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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续篇）
　　作者：文武之道
　　文案：
　　邻居的续篇。
　　生活的新篇，五味的集合。
　　有人说，我们要珍惜过程，而不是结果。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个过程，而死亡就是万千不同生命过程同一的结果。既然人都是要死的，所以就不必太计较生时的得失；同时，既然死亡是个必去的地方，我们就不必如此着急的奔去，先好好的体味生存吧～
　　如果没有看到《邻居》的大大，可以从专栏点进去看。
　　——
　　一句话简介：生活的开始，五味的集合。
　　立意：立意待补充。
　　内容标签：都市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文，叶泠雨，杨明，叶泠云 ┃ 配角：八卦宝贝（田菲） ┃ 其它：


第1章 小人
　　2009年1月4日
　　想到今晚就搬家，我的心情出奇的好。在公司tea time的时间悠闲地跺到咖啡厅，拿出一包奶茶粉倒入马克杯里，让净水机中的热水缓缓注入杯中，冲开奶茶粉，然后拿着细小的银勺慢慢的轻搅着。
　　这可爱精巧的银勺可不是我的品味，那是那夜长谈泠雨冲咖啡给我时，只因我不经意的一句赞叹，而非要送给我的礼物。她说：“这原本是给他买的，因为他爱喝咖啡，本想让他带到公司去用的。”
　　现在这东西被我带到了公司，我不知道这算不算50%的完成了她的心愿。面对这小小的银勺，我承认，我心中曾经有过一瞬间的不是滋味。毕竟人家买这礼物的初衷不是赠与我，而我只是一个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能够假装‘对味’的接收馈赠的人。而到现在，这种酸涩并没有过多影响我的心情，我甚至为她能够坦诚告诉我买这个勺子的初衷而感到高兴。毕竟这比她对我说这礼物就是她珍藏多年舍不得用，而现在定要送给一见如故的我好得多。
　　记得有人说过：天底下的女人都会骗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话必然深得广大男人的赞同：漂亮女人往往被很多男人追逐，在他们中间周旋，敷衍难免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天长日久，这些美丽的女人就被冠以交际花的‘美誉’。被男人口中唾骂，心中惦念。
　　而泠雨则属于美女花园中绝对稀有的品种：美丽是外表，温柔是内在，善良是天性，纯真是根本。这种稀有品种的长成是需要精心呵护的，不能受到外界的风雨，要一个永远温暖的环境。我想，在她成长的前20年中，她的父母，哥哥一定给了她一个幸福而温暖的家庭。而从她家庭遭到变故之后，杨明就肩负起了这个任务，照顾她，保护她，希望她能永远幸福——这当是叶爸爸，叶妈妈，叶泠云，和杨明，他们所有人的心愿。而现在它也成了我的心愿。
　　看着银勺细长的柄浸没入杯中的奶茶，我想得有些出神。忽然听到了耳边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我寻声望去，不远处，几个穿着高级套装的公司高级文秘正在那里围成一圈，兴奋地聊着。中间那个穿着米色短裙套装正在高声大笑的，我恰巧认识：她是杨明的私人秘书，名叫李亦婷。
　　如果说我大学的上铺是学校八卦风暴的中心，那么这个李亦婷就一定是公司八卦风暴的中心了。所不同的是，我的八卦宝贝只讨论positive的人生，而她一般都只八卦negative的方面。一般在嘲笑和讽刺完别人的愚蠢或倒霉后，她一定还要加上一些与自己的比较，以显示自己的魅力人生和卓尔不群。
　　“就告诉你们她穿得那个CK是假的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CK也不算什么高档牌子，我平常都穿的。”李亦婷朝着公司一个新来的小秘书眉飞色舞。
　　“你今天穿的套装是CK的？”小秘书悄悄地问着。
　　“你懂什么，CK最好的是内衣，我今天穿得是CK内衣！”李亦婷不惜余力的授业解惑。
　　“噢。”小秘书似懂非懂得点头。
　　我很厌烦这种无聊的名牌传道会，正准备端着奶茶离开，忽然听到李亦婷另起话题，这次是关于杨明的：“我就跟你们说了吧，我们杨经理就是跟他太太离婚了，不但戒指摘下来了，而且已经签离婚协议书了。据说一半财产都给了他太太，唉，这女人真是能占便宜呀～”
　　“听说他太太很漂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离婚了呢。”另一个部门的秘书插嘴问道。
　　“这个嘛，还不是因为……唉！你！你这个人怎么搞的？”李亦婷失了极力维持的风度，大叫了起来，“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泼了我一身咖啡。”
　　“能分清真假名牌的人，怎么分不清奶茶和咖啡呢。”我带着讽刺性的礼貌，淡淡的说着，“不好意思，李小姐，如果它弄脏了你的名牌套装，甚至你的CK内衣，你一定要告诉我，再见。”
　　不管她涂满艳色唇彩的嘴巴张得多大，不管那四白眼中眼珠是否会瞪得掉出来，我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
　　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果然收到了老板的传唤电话，进了杨明的办公室，我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盈盈欲泪的李亦婷。
　　不是吧？我从未想到在职场上还有人会如此幼稚，竟然为了一身奶茶而向老板告状。我能说什么，听见杨明略带无奈的问询，我只能配合着演出：“嗯，是我不好，我一不小心泼了李小姐一身奶茶。”
　　我说完后，等待着对方的一句“算了”作为合解。毕竟经理都出面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那女人没有傻到不依不饶的份儿上，但也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好吧，那算了。不好意思杨经理，太麻烦你了。我一直以为李文对我有意见呢。现在大家说开了就好了。”
　　不等杨明答复，我就抢先开口了：“李小姐，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我就是对我自己有意见，姓什么不好，偏姓李。”是呀，和你这种人一个姓，万年前蹲在同一棵树上的时候，我先祖怎么就没把你先祖踢下去呢？以至到现在进化的如此不完全，真是人类的遗憾。
　　闻听这句讽刺，李亦婷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恨的看着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我真的很想用此时我内心的os鼓励她：加油，李小姐，坚持住。在杨经理面前一定要保持良好风度，对，攥着的拳头放松，再努力咽口吐沫，你就能撑过去。钻石王老五面前，不能输城输地呀。
　　嗯，她肯定是听到我的鼓励了。只见她忽然转向杨明，刚才还僵硬抽搐的脸忽然掠上一抹春色，巧笑如灿开的桃花：“杨经理，我并不知道……”
　　“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情，要先回去。”杨明制止了她的继续发挥，用眼神示意她从外面把门带上。
　　我也用非常优雅的眼神目送了一下那个还有半句话憋在嘴里的李小姐，看着她关上门，我转身看着正从老板椅上起身的杨明，淡淡说道：“没想到你今天还会回来。”
　　是呀，今早叶泠云的事情没等我完全解释清楚，他就抓着信封里的钥匙冲了出去。我以为至少今天他是不可能再来上班的呢。
　　“我没有看见他。”他站在那里，望定我，眼睛里透出的幽光让我忽然觉得有点发冷。他看我没有答话的意思，接着说出了他的建议，“你跟我一起回去。去看看。”
　　噢，原来他是回来找我这个说客的，或者说他以为我能通灵？可是，我想我必需先和他说明白我去不去没什么作用：“杨明，他是否想见你，取决于他。或者说，他有控制自己是否被人看见的能力。所以，我去并没有用，不过，我还要过去搬自己的东西的。走吧。”
　　※※※
　　出了公司的门，我坐上了他的车。从反光镜里我看到了李亦婷惊诧万分的脸。怎么可以光让她惊诧呢？我咬了下嘴唇，忽然将头转向左边，想着刚刚李小姐春光荡漾的样子，学着她像桃花一般地笑向我身边的杨明：“杨明，我们走吧。”
　　不过是想看她越来越像吃了酸梅的面部抽筋，不过是想增加我和八卦宝贝间下次逛街的谈资。我暗自嘲笑了自己一下：和这种无聊的人制气，真是越活越抽抽了。不记得是谁说过，千万不要得罪小人，他们会做的事情，你不会，甚至想象不到。
　　君子不语小人。还好，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我和小人一样难养。这是个“小人”当道的天下，君子多缄默。我不说他们懦弱，只是欠些凌厉。我忽然想到：叶泠云若活着，便多半是这样的君子。唉，这种深藏灵魂中的犹豫，到现在还在发挥作用。同是一家人，泠雨大概也是如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让她重新恢复过来。我忽然感到，自己不能像杨明一样，只给她关心和照顾，我要给她温暖以外的东西，让她学会坚强，让她真正有能力去独自承受风雨。是的，授之与渔，而非鱼。让她真正有生活的依靠。
　　“在想什么？”一边开着车的杨明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纷纷的思绪。
　　“在想泠雨。你最好在这段时间少和她见面。虽然我知道住对门是难免的。”我只是建议他在泠雨的恢复期少去揭开没有完全凝固的伤口，比如不要表示无聊的关心。
　　“好的。我们到了。”杨明停了车，我们下了车，一起走到了我租的房子门口。杨明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房门打开后，我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第2章 鸩酒
　　进去后，我示意杨明站在门口不要动，自己则径直走向了阳台。
　　推开阳台的门，我只看到了那几盆仙人掌，和刚刚搬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我在考虑自己究竟该说什么？叶先生你出来吧？还是叶先生你不想出来我也没办法？昨天说的话，就当我白说了。
　　我没说话，就那样站着，呆呆盯着那几盆仙人掌。最后，我决定不再考虑和他说什么了，这一切只取决于他自己能否克服自己的优柔。我最好还是想想出去后跟杨明说什么。那个人可不好对付，我总不能以一句“我也看不见了，也许是做梦梦到的”了事。
　　正当我思考着，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李文，你别说话，听我说。”
　　嗯。是叶泠云的声音！我听到后，惊了一下，猛地咬住嘴唇，努力镇定着自己。这次，我看不到他，只能听到声音。我想他既然这样说，就还是不想面对杨明，而似乎又有什么必需要说的话。我深深吸了口气，复又缓缓吐出。用这种方式表示我在专注的听。
　　果然他又开口了：“你知道吗，世间之所以有游魂，是因为他们都还带着某种对阳间的牵挂。这种牵挂，或是眷恋，或是仇恨，或是担忧，或是深怨。一旦他们在死亡时的那个愿望得到满足，他们就再无停在人世间的理由，必需离开，返回幽冥世界。”
　　他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停顿。我似乎听到了低声抽泣的声音。很小，很细微，又渐渐的不可闻了。我想我知道了叶泠云死亡时的愿望是什么了，应该就是再见杨明一次。
　　耳边叶泠云的声音再次想起，印证了我的猜想：“我若是见了他，就必需在七天之内离开了。”
　　我想他口中的离开，就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意思。一缕孤魂，无念便无凭，继而无踪。我想到这，定在那里，无话可说。呆了许久，慢慢伸出左手，抓住一盆仙人球的盆底儿，扣出一些里面的土，用手掌扫平在搁放仙人球的木板上，用右手食指轻轻划了几个字母在上面：up to u。
　　只能，随你。其实想想：他们两人的各种曲折原委，本不是外人能够评论的。我怎么能够发表意见呢？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不该对他说些什么面对不要逃避之类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自作聪明，你以为你的话是金玉良言，发自肺腑。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完全了解当事人的心理感受，以及他们要面对的实际情况，再多的所谓理智的劝诫都是妄断。
　　我胡乱抹掉了木板上的土，推开阳台的门，缓步走到了杨明的身边。因为自责，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杨明真的是个很有忍耐力的人，他显然知道叶泠云已经出现了，却还能站在门边不动。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协调物质与精神，留住身边想要的一切吧。他虽有忍耐力，但是关心和牵挂还是绝对的：“你看见他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看见。”我没有骗他，这次我的确没有看见叶泠云的样子，可是，我想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们两个身处荒漠，所以想给你们一碗清水，谁知却是一杯鸩酒。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应该做，所以，我必需撒谎了：“他可能在某个时候会出现，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规律。你就等等吧。”
　　我说完这话，就抬头对上了杨明的眼睛：我知道他的眼光中闪烁着七分的疑惑，和三分的无奈。不过，这么聪明的人，不需要别人太过细致的提点，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淡淡地说：“好吧。那你搬东西吧。”
　　我知道我的谎话非常拙劣，我也相信他有足够的忍耐力去等待，等待他的出现。只是，这个等待只能换来七天的幸福，我不能言，甚至不能想。现在，我这个俗人不得不相信：红尘万丈，终有痴人。
　　我觉得，我是抱着行礼，逃出屋门的。敲开泠雨的门，就看到了她期盼的笑脸：“文文，进来，进来。呵呵，东西放这边。”
　　她伸手接过了我的东西，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就开始拉着我去看她给我留的房间：一张有欧式风格的铁艺大床贴靠在正对门的浅蓝色墙面上；原木制的床头柜上是一盏仿威尼斯彩绘玻璃的台灯；白色的推拉门后是内嵌式的衣橱；一个大大的书桌靠在临窗的地方，有阳光的时候，坐在那里读书想必是件惬意的事情。屋子里的一切简洁舒适，很符合我的胃口，只是坐在床上的那只棕色的毛绒大熊总是盯着我傻乐，这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我指指那只熊，对着泠雨说到：“它是你的朋友？”我承认，若是对着月月我绝对没有这样的耐心。如果换作那个早熟的小丫头，我一定会说：抱走，别在床上占地。现在，对着泠雨，我只能迂回的达到这个目的了。
　　“嗯，我昨天逛街时买的。可是太大了，放到宿舍的床上我就没地方住了。”她说起来一脸的无奈。
　　“你要住回宿舍去？”我的口气里有些说不清的诧异和失望。我知道她去年考了t大的研究生，学校离家不远，所以她一般都住在家里，毕竟这是个曾经真的被她当作“家”的地方。现在，她要离开，这样也许没什么不好，离开一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地方是治疗伤痛的最好方法。我当然不能勉强她留下，睹物思人，这是每个伤心人都会有的感觉吧。
　　“嗯，这两周是考试周，我懒得来回跑了。等考试一完，我就回来。呵呵”她笑得很美，那种微笑，使我想起了喝青梅酒时的感觉：开始很甜，后来就有些微醺。
　　我不知道我的脸是否红了，但是微微的发烫，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好，那我替你照顾你的熊两周，两周后你不回来，它的生活就只能自理了。”
　　她被我说的话逗得咯咯笑出声来：“文文，你真有意思。嗯，我两周后就回来了。然后，给你和它做好吃的！”
　　“好，我要吃熊掌。”我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欺负她，看着她脸上忽然泛起的惊异，继而撅起嘴唇假装小小的生气，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甜蜜：我一直以为自己从小就厌烦那些娇气包们的嗲声嗲气，撒娇耍赖，所以我自小就是一个不知道娇柔为何物的假小子。可是看到眼前的泠雨，我忽然感到这种温柔和娇美是如此的浑然天成，是我明白自己讨厌不是温柔本身而是忸怩作态的样子。
　　“逗你的，睡去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我朝她笑笑，便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里。继而去客厅的沙发上拿了我的东西，开始收拾起来。
　　我拉开推拉门，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挂了上去。然后就拉开床头柜，准备放些杂物进去，就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蓝天和白云，打开后是整整齐齐插在内页中的照片。翻了几页，我大概看出照片是按时间顺序摆放的，而其中的主角是叶泠云。这一张张照片，就像生命的剪影，用一个个片段展现着他短暂的一生。
　　我大略地看了几眼后就马上合上了。这与八卦与否无关，我只是再没勇气去看那张清秀的脸。每张照片上都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这和泠雨的眼睛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在尘世浸染的浑浊。他们兄妹就像两个跌落凡间的天使。也许每个人出生时都是一个天使，只是在尘世间沾染的浑浊已经使我不能再看到那灵魂中的清澈与透明。
　　纯洁是带着光辉的字眼。它的光芒照在我这颗微尘上，就刺激了我一直昏噩不清的神智，使我越发感到卑微和惭愧。我知道，我不是杨明那样的人。那样的人往往有着“举世独醒”的气质，因为他有那样的资本，那样的能力。他们也许是有些人的圣灵，也许是有些人的魔王，但是他们也只有他们才具有保护天使的能力。
　　而我只是个凡人，我能做的只有尽有所有的可能，让泠雨幸福，开心。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否让她真的幸福和开心，或者这种努力能够坚持多久。
　　2010年1月5日
　　早上起床，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泠雨出了门。来到t大，走进曾经度过四年时光的校园，看着曾经进出无数次的教学楼和自习室，再看看身边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我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毕业不过一年多，竟然就有种极度陌生的感觉，原来最重要的果然不是物，而是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很佩服杨明，真的，能够在旧屋里守着承诺，这种不失不忘所需的勇气要比遗忘大很多。
　　而像我，不去想，不去惦念，前男友的模样也终究是淡了。他什么样子？似乎真的不记得了。
　　命运总是这样，当你刻意想着什么的时候，就是变扭的开始。比如，呼吸这么自然的事情，如果你刻意惦记着，就也会变得呼吸不畅。比如现在，刚刚送了泠雨，出了t大的校门，就出现了一张让我呼吸不畅的脸。
　　“李文，是你？真巧。”——他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我的遗忘太刻意，命运就要过来提点吗？


第3章 绯闻
　　“恩，真巧。我要去上班，赶时间，有空再聊。“——我想我还没做到把这个人完全忘记的地步，到了那个地步就能做到视若无物了。
　　我伸手打了车，钻进去，关上门：就把他站在那里叫我名字的声音关在了车门外。恩，他没错，大家不都说：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吗？既然他没错，我如此的没礼貌也就没什么错了。
　　到了公司，划了卡，我走进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就挤进来一个人：是老板。
　　“杨经理，早上好。“我表现着公司见领导应有的礼貌。
　　“早上好。“一句回应后，他再没说别的。
　　我当然不可能期望那样的人会主动告诉我事态的发展，他是个纵然内心中的风暴已卷起狂澜，外表仍能镇定如平湖的人。况且，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是个局外人。我没什么可能完全感受别人的欢乐与悲哀，只是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打算慢慢想办法告诉泠雨整件事情，带着她去看看哥哥。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叶泠云是否见过杨明了，如果见过，他是否告诉他只有七天时间呢？如果只有七天，我还应该带泠雨去见他吗？那样会不会对她更加残忍呢？她是否能够再承受一次打击呢？
　　我思考着，电梯的门忽然打开了。杨明在我前面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没有说see you。我则在电梯门要关上的一刹那，猛地跨出了电梯门。
　　从电梯间走到我工作的小隔间的两分钟里，我感觉到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关注。来新的公司上班不久，但是该认识的人我都认识了，见过面，打过招呼。所以应该说，在我工作的环境中已经没有什么陌生人了。可是今天大家看我的表情都非常陌生，或者应该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惊奇和不可思议。
　　这种不一样的关注在我放下书包，去咖啡间冲咖啡的时候终于得到了答案。
　　“你们说那个李文有什么本事，怎么就勾搭上杨经理的呢？“这是李亦婷的声音，又高又尖的声音，唯恐方圆百余里的蚂蚁听不到。
　　“真的吗？你确定吗？“这个声音带着完全的不可思议与不可置信。
　　“这，怎么会这样。“这个声音透露出的是不甘心，以及一点点的怨妒。
　　“要不是我昨天亲眼看见她上了杨经理的车，我也不敢信呢！你说杨经理就为了她离婚了，这女人真是有本事。“李亦婷的声音再次高音喇叭般的响起。
　　“李小姐，你在这里上班真是浪费。“我端着咖啡走进她们聊天的外间，”我有个朋友在《八卦周刊》上班，要不要介绍你认识？“
　　“你不要以为你有人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李亦婷显然有点豁出去，不太注意自己的风度了，”公司里是明令禁止和上司谈恋爱的。“
　　“恩，这我知道。“我忽然瞟了一眼她的短裙，”但是公司没有禁止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裙子一天比一天短一寸对吧？“
　　“你！“——我懒得看她鼓着金鱼一样的水泡眼，怒气盛顶的样子。
　　“让让，当心咖啡，比上次的奶茶烫。“我端着咖啡，慢慢走出了咖啡间，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
　　八卦和被八卦是两个完全没有联系的事情。我不喜欢八卦，也不喜欢被人八卦。但是我只对前者掌握主动权，所以在我被动的时候，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去想，不去管。阿q一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对，我们如此平凡，没有掌握命运，翻云覆雨的本事，就只能逆来顺受。
　　逆来顺受，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词。既然都要受，顺受总比迫受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就是不能抗争的人生存在尘世中最好的方式。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承受的极限在什么地方，因为生活总是这样：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有更大的承受不了，让你觉得“从绝望中寻找希望“这句话真有道理，就是后半句应该改改，不是什么”人生终将辉煌“而是”人生终将自然死亡。“——起码，我还不至于自觉自动的结束人生。
　　不过，在公司被人用诡异的眼光盯了一天，我还是有种浑身生了跳蚤的感觉。快下班的时候，我给我的八卦宝贝打了个电话：“宝贝。我们晚上去吃饭吧。”
　　对面的宝贝似有踌躇：“噢，哈尼，我今天，估计没空呀～”
　　“那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人倒霉的时候，竟然连个伴儿都找不到。
　　“要不然明天，明天好不好？”小妮子显然有点不好意思，极力弥补着自己不能赴约的遗憾。
　　“好，那就明天，明天再打电话给你。”我挂了电话，就凑到了下班的时间。
　　我穿上大衣，走出了公司，不知道该去哪里。回爸妈家，听老妈唠叨？回新家，自己对着一个空屋？我脑子里没个主意，却机械性地伸手打了车，上车后司机问我去哪里，我很想像电视剧里那样，特潇洒地说一声：开吧，开到哪里算哪里。
　　可是，生活毕竟没有那么无所顾忌。我只怕这句话说完，司机师傅就屁颠屁颠地把我拉到山西卖到煤窑去了。于是，我随口说了句：t大。真的很随口，以至于当我站在t大校园门口的时候，我定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李文，怎么又看见你了？呵呵，真是好巧。”——我早上刚刚躲闪过的那个面孔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生活是出讽刺剧吗？
　　“何跃。真是巧，又看见了。”现在真的陷入了一个躲无可躲的境地。
　　“是呀，我还想着给你打电话呢。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好吗？”他一脸笑意，似乎很期盼的样子。
　　“好。”我想我不是因为没有人陪才答应下来的。我只想练习，练习自己心平气和的能力，练习狭路相逢时的淡定。
　　※※※
　　我们坐进了学校附近一家不大的川菜馆，点了菜，就开始聊天。
　　“李文，你最近还好吗？”这是几个月没见面的人应有的问候吧。
　　“好，你呢？”礼尚往来，我也问一下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和她分手了。”他的表情忽然有些阴沉，继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噢。”除了这个叹词，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前男友在你面前说他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我不知别人什么反应，但我只觉得有些无聊。
　　“听说你转到××去工作了，那里怎么样，很忙吗？”他随意地问着，然后随意地喝了口啤酒，最后随意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这一切，就好像从前。
　　只是太多的随意堆叠在一起，就变成了刻意。
　　“挺好的，一般忙。你呢？忙吗？”我觉得我开始有一点知道他为什么约我出来吃饭了。
　　“还好。李文……”他忽然停在那里，低头看着酒杯，半饷才缓缓开口，但是依旧没有抬头，“你说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我没有想到你会说这个。”——是的，我没有想到你会说这个。今天下午在公司新一轮面试人名单中随意看到的“何跃”原来真的是你。我以为你会直接说：帮我递一下推荐信呢。
　　“我想，我还是喜欢你的。”面前的何跃仍旧没有抬头。为什么？是怕对上我的眼睛吗？
　　其实，如果你真的和我说让我推荐，我想我还是会干脆的把杯子里的啤酒浇到你脸上的。
　　不过现在，他的所作所为，让我不能迅速的思考，迅速的做任何事情。我只是慢慢伸出左手，就这样伸到桌子的另一头，放在一个离他的左脸很近很近的地方。
　　他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放心吧，我没有打人的意思。我只是很轻，很轻的touch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用平生能想象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跟他说：“何跃，这是脸。摸摸，你还有吗？”
　　至此，我不想再开他的表情，他的反应了。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那张脸了。我努力找出钱包，抽出几张扔在桌子上，转身快步走出了餐馆。
　　※※※
　　出了餐馆，我习惯性的跑进了t大附近的一个很大的超市。推上了购物车，我开始往车里大包小包的装吃的喝的。没错，以前在学校，压力大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冲过来买吃的，然后躺在宿舍的床上一袋一袋拆开，一袋一袋吃下去，把所有的郁闷都通通溺死在零食和饮料中！
　　当我结账后，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准备离开超市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泠雨，她一个人，正走进了超市的门。
　　“文文”她叫着我的名字。
　　“泠雨。你来买东西？”我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狼狈，不知道倒影在她的瞳孔会是个什么怪物。
　　“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呀？我就是来买零食的，呵呵。”她笑得俏皮，略带狡黠。
　　“那正好，我就是来给你买零食的，呵呵。”我觉得我真是有种没话找话的感觉。
　　“不是吧，这么好？！”她有点受宠若惊。
　　“就是这么好。谁让我是你姐姐呢。走吧！我给你送回宿舍去。”我提着满手的东西，拿身子拱了拱她，示意她出门。
　　“好，那我就吃姐姐的啦。”她伸手抢过去两个袋子，提上就带我往她宿舍的方向走。
　　到了她的宿舍，才发现其他人都去上自习了，宿舍门是锁着的。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就把我让了进去。


第4章 辞职
　　进去后，我把手里的袋子都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四周看了一下她的宿舍。果然，研究生的宿舍，比我们本科的时候条件好很多：这么大的屋子，只有两套床铺。想当初，我们都是六个人一间，三套上下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住宿条件很好呀。”我笑着看了泠雨一眼。
　　“恩。”她也对着我笑了一下，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分手快乐》的彩铃，“等我接个电话……”
　　她按了下手机，接了个电话，几句话后，她就皱着眉头挂断了。
　　“怎么了？”我看她一脸的为难，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是我室友，她说她今天通宵自习，不回来了，让我不用给她留门了。”她说完脸上浮现出一种小时候父母告诉小朋友要自己看家时的为难表情。
　　我不禁莞尔，忍住没有笑出声，对她说：“泠雨，你是不是一个人害怕？要不然今晚上我陪你，好吗？”
　　我确定她此时眼中的神采就像落水的蚂蚁看见救命的稻草，可是她还是心细加懂事的：“这？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太麻烦你了。”
　　“换张床睡觉怎么就麻烦了呢？”我带着不容辩驳的口吻看着她，“好了，就这样了。如果不看书了呢，我们就洗漱，熄灯！”
　　“好。那文文你睡我的床，我睡我室友的床。我的床上有个抱枕呢，抱着它睡可舒服了，你试试。我抱了它好几年了。”泠雨好心的建议着。
　　“噢，怪不得熊没地方了呢。”我看了一眼她粉蓝色床单上的那个印着米老鼠头像的半人高的大抱枕，打趣道，“你果然念旧，舍不得抱枕，那还买熊干吗？”
　　我说完这话，忽然觉得这并不搞笑，反而像在映射现实：记得有句歌词说“心像一张单人床”，如果能容纳的东西只有那么多，永远留着旧的，就不能再装下新的了。
　　“那熊好可爱，我忍不住就买了。”泠雨并没有注意到我一瞬间的不自在，反而很认真的说起了抱枕的来历，“这抱枕是我刚刚上大学的时候，哥哥送我的礼物。我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她睡觉，等到懂事了，妈妈就给我买了一只熊，让我抱着睡。再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哥哥说抱着熊去上学太小女孩儿气了，就买了这个抱枕送给我……”
　　泠雨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我能够猜出她一定是又想起以前了。提到她的伤心事，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还是很内疚。
　　于是，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揽在怀里，小声哄着：“恩，等你考完试回家就有大床了，然后你的抱枕，你的熊就都能陪着你了。要是还有地方，我再给你添个猪或者狗之类的。要不这样，我干脆给你凑一个十二生肖，在一人发他们一个名牌，你每天晚上睡觉前翻牌，想和谁睡，就和谁睡。”
　　“呵呵。文文，你真是太有意思了。”看着泠雨破涕为笑，我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
　　在泠雨躺在她室友床上的时候，我抱着抱枕悄悄走了过去。
　　看她依旧睁着眼睛，我浅笑了一下：“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没它睡不着？拿好，拿好，我有它还睡不着呢，呵呵。”
　　“文文，我想和你说说话。”泠雨看着我，忽然掀开自己的被子，指指里面，示意让我躺进去。
　　以前在宿舍，我们曾经有过四个人挤上一张上铺单人床的光荣记录，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点踌躇。不过这不能让她看出来，我只是恍惚了一秒，就说了声：“好呀。”然后把抱枕扔回了另一张床上，转身钻进了她的被窝。
　　果然，我相信了她的话。她是一个不能没有东西抱着睡觉的孩子，我刚刚躺进去，她就像抱着她的抱枕或者熊宝宝一样的抱住了我，然后小声说道：“哈哈，文文看上去不胖，不过肚子上面还满多肉肉的。”
　　我忽然觉得有一种比痒痒更奇怪的感觉窜上身子，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半分：“是不是比抱枕的手感还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问出如此奇怪的一个问题。
　　“是！”小丫头答得非常干脆，“以后我就抱着你睡了，哈哈。”
　　她说完这句话后，我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忽然神经质般的想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我是不是躺在了杨明的位置？他们毕竟曾经是夫妻，他们毕竟住在一起过，他们……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可是这样的抑制，使我的身子微微颤抖，就连一旁的泠雨也有所感觉：“文文，你怎么在发抖呀？”
　　“没事，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说吗？”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抑制我内心莫名的激动和紧张，只能胡乱地延展着她刚才的问话。
　　“恩，文文，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泠雨做了铺垫，使我感到无比的好奇，“其实，我今天是故意在超市门口等着你的，我晚上也去的××吃饭，看见你了，还有一个男生。那个人是不是你上次告诉过我的你的前男友呀？因为，我，我看到你打了他一巴掌……后来你跑得太快，我跟你进了超市就看不到你了，然后我给你打手机你也没接，我就只能在门口等着你了。”
　　是的，上次长谈，为了告诉泠雨我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给她讲了自己的经历，以及调动工作碰到杨明的事情经过……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丫头居然是在等我。那夜我安慰她，今夜她要来安慰我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你明天还考试呢，早点睡觉吧。”我很感激她的体贴和温暖，不过我真的没事，为了那种人伤心，不太值得，“睡了，乖。”
　　我的声音温柔而平静，想必泠雨也听出我并没有十分的沮丧和难过，所以她轻轻地说：“恩，晚安。”
　　就这样，我垂放着手和脚，给她当了一夜的抱枕。
　　2010年1月6日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床，告别了泠雨，就赶到了公司。
　　一坐进自己的小隔间，我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比昨天还要诡异的感觉。
　　我刚刚把书包放在了桌子下的隔断里，耳后就响起了李亦婷尖利而略带挑衅的声音：“哟，李文，来的够早的呀，是失了势，所以变得遵纪守法了吗？”
　　“李小姐，如果你也同样懂得公司的规矩，就别在办公室里说些无关工作的问题了。”我懒得理她，打开自己的电脑，并没有转身。
　　“哼，你别得意了。杨明都辞职了，看以后谁还罩着你！”她说的带着愤恨和得意，我却忽然一惊。
　　杨明辞职了？为什么？我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旦探究下去，我今天就别想安生了。
　　背对着李亦婷，我猛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努力平淡的说：“李小姐，我就是个技术人员。谁辞职，换谁当老板，都不关我的事情。我只要把活儿完成就好。你不一样，杨经理你没巴结上，换个新的一定要努力，不要错过机会了。”
　　我不知道李亦婷的面部表情现在什么样子，因为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看她。不过我知道她离开了，带着满腔怨气离开的——那10公分高跟鞋跺地板的声音还是分外响亮的。
　　真的不用去看别人的眼光，我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只要淡泊，只要宁静，没有什么谣言和八卦是可以打扰的我的心的。因为我相信：你表现的越在乎，别人也就越关注。这是心理学的trick。
　　我在公司只一切如常的工作了一天，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周围关注的目光就减少到早晨十分之一了。我的确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我的担心对任何事情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我还是在下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的八卦宝贝，取消了一起晚餐的计划，直接回到了家里。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抱着一袋薯片，打开了电视机，就听到电影频道正在播放那首经典的《人鬼情未了》主题曲：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A long， lonely time
　　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
　　And time can do so much
　　Are you still mine
　　I need your love， I need your love
　　God speed your love to me
　　Lonely rivers flow to the sea， to the sea
　　To the open arms of the sea， yeah
　　Lonely rivers sigh 'Wait for me， wait for me'
　　I'll be coming home， wait for me
　　旋律太过忧伤，而情景又太过悲戚——既然老天都在暗示我去看一下邻居，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想这也是我直接回家的本意吧。我推开了家门，走到对门，按下了门铃。
　　我一共按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门开了。
　　杨明开了门，站在我的对面，表情依旧轻浅：“有事吗？”
　　“我，还有些东西忘记拿了。”这是我刚刚从我家门口走到他家门口七步而成的谎言。
　　“进来吧。”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说的话，不过既然进去的效果达到了，我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
　　只进得客厅来的一瞬间，我就清楚的看见了叶泠云站在客厅的沙发边上。


第5章 谈话
　　看到他，我一下子定在了那里。
　　瞬间，我的脑子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爆炸后的浊气充溢着使我不能思考。
　　叶泠云显然也看到了我，他只朝我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我想也许我该说些什么，只是正当我考虑措辞的时候，就听到了杨明的声音：“李文，你拿什么？拿完就走吧。”
　　“啊？噢。”这声音冷的像一块寒冰，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我本没有什么好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阳台，拿起那两盆小小的仙人掌，就低着头往门口挪去。
　　蹭到门口后，我鼓着勇气抬起头，想再看一眼叶泠云。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想看一眼他，还是想看一眼泠雨的哥哥，还是说想替泠雨再看一眼哥哥。很难搞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是，我抬起头的时候，却对上了杨明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没办法，那双黑瞳中只传递着逐客令，我不能再说什么，只得向后一步，退出了房门。
　　※※※
　　晚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分明听见了叶泠云说的“再见”。
　　再见？再去何处见？
　　这世界上的人，谁和谁说的‘再见’其实是‘永别’？我们往往不知道答案。我们唯一能够确定就是“永别”是个结果，它发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对于生者，死亡是永别；而对于死者呢？我不得而知。
　　※※※
　　2010年1月12日
　　傍晚，泠雨从学校回来了，一进到家里就看到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的我。
　　她看到我这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摸摸我的脑袋，然后看着我担心地说：“文文，你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头好像不太烫？哪里不舒服？”
　　“没怎么，就是忽然觉得很累，有点懒得动弹，呵呵。”我笑了笑，想起自己这几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不愿意出门，不愿意接电话，甚至不愿意看到阳光。到了新公司，不过三周，向两任老板，请了十天的病假——如果有‘最差员工奖’，今年一定非我莫属了。
　　“是不是着凉了，夜里吹风了吗？”泠雨关切地问着，看着我周身堆满了零食的袋子，“要不然我去帮你做点粥喝吧？”
　　“不用了。”我还觉得头疼，昏昏噩噩躺在床上那么久，每天除了睡觉就是上网看些无聊的东西，短短几天已经宅成一个没有思维的发面馒头了，“今天几号了？”
　　“12号，我早上刚刚考完最后一门的，呵呵。”泠雨笑着说，颇有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12号？！”我听后猛然一惊，然后开始扒着手指头数着我从上次见到叶泠云，到现在开始一共……七天！
　　糟了！此刻，一团迷乱的我在“诀别”这个词的震慑下，管不得什么顾虑，猛然从床上跃起，拉着泠雨的手，就奔到对门。不顾一切地拍着门。
　　“开门！”
　　“杨明，开门！”
　　“开门！我带泠雨来了！”
　　“开门呀！”
　　……
　　不知多久，我喊出了楼上楼下很多的邻居，却没有听到门内发出任何的声息。
　　我的疯狂，吓坏了一旁的泠雨。她一直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我倦得拍不动，喊不动，并且招来了一堆骂声得时候，她才急急把我拽回屋子。
　　“文文，你怎么了？”泠雨把我揪着按到了沙发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喊着泪水，担心地问道。
　　我很想说‘没事’，但是此刻万千的情绪，让我怎么都不能把敷衍的谎话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终于，在泠雨的一句：“我不再想他了，你别担心我。”后，我心中所有的愧疚和悲伤崩溃决堤，泪水如洪，呜咽着说不出半个字。
　　泠雨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只是靠近了一点，伸出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听到她悄悄地说道：“文文，你不是告诉过我要坚强的吗？所以，我们都要坚强。”
　　※※※
　　2010年1月13日
　　我回到公司上班。当然，有好事者总能把我这几天的消失与杨明的辞职联系到一起。
　　我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一来，对八卦和绯闻辩解从来都是没有用的挣扎；二来，我不知道对于杨明的辞职，我是不是真的有一定的责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不用再听周围人如苍蝇扇动翅膀般聒噪的议论。我出们，打上车，如约去了我的八卦宝贝早就预定好的一家茶餐厅。
　　进了餐厅们，我就听到了某个尖利如催命般的声音：“文文！这里，这里！你迟到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请客，你点吧。”我陪着不是，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mm，“是不是最近又勾搭上什么帅哥了？”
　　“恩，知我者文文也。我们公司新来了一个director，超级帅！”她满眼的幸福溢出呈花痴状，几秒钟后恢复过来，认真道，“这顿我请！等我泡了大款，就天天请你吃饭，哈哈。”
　　“好，那我一定替你祈祷。”我保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百分之百的诚心，我想做她得道之后一起升天的鸡犬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恩，谢谢祝福，干杯！”对面的小丫头举起酒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干杯！”我也举起了杯子，与她轻碰了一下之后，就把里面的啤酒一口气都喝了下去。
　　“宝贝，你慢点，干啥这么着急，慢点喝。”对面的宝贝当然是担心了。
　　不过，我就像没听到这句话，又往杯子里倒满了啤酒，然后又一口气喝了下去。就这样，在我想喝第三杯的时候，对面的人一把抓住我的杯子，着急道：“你干吗？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胡乱答了一句，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到她问询和关切的目光。我被看的有些窘迫，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行，连我都敷衍。”小妮子明显知道我的脾气，“你一定是遇到什么比工作和感情还为难的问题？不过究竟还有什么更为难，我一时也没想到。不过，你连我都不说，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恩，已经烂了，都发霉了。”我不知所谓的笑了笑，“发霉流汤的恶心东西，你要听吗？”
　　“你，说吧。你是垃圾，我就是垃圾桶。”她说话带着调侃的味道，只是友谊真诚的弦外之音我却不能听不到。
　　“田菲，你对同性恋怎么看？”不知是我的口气太过认真，还是内容太过突兀，眼前的八卦宝贝被吓了一跳。
　　不过，她瞬时就恢复本来的活泼与调皮：“看啥？没啥看法呀。BL我基本是支持的，但是就是没有那么腐，呵呵。”
　　“不是男的。”我努力说出了后半句，“如果是女的呢？”
　　“女的？你是说les？”她的表情有点疑惑。
　　“恩。”我一个肯定词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对面坐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一起玩，一起闹，一起疯，一起开心，一起悲伤。那么久，她太了解我了：“恩。我明白了。”
　　这句话后，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也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道：“文文，你确定？”
　　“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可以，我只想好好照顾泠雨。
　　“那对方确定吗？”——对面的孩子似乎收起了她所有的八卦天线，没有问我那个‘对方’的身份，年龄，职业，外貌。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思考着。
　　“确定……不是……”我确定。那是个有透明心灵的女孩，只一眼，就可以让人知道她的全部。
　　“那就别想了。”八卦宝贝在感情方面的知识和经验都是我自愧不如的，“感情这东西，得不到的，就不要去等……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其实，我也没想得到什么。”我想事到如今，我可以把我所想的东西，都倒出来了，“我只是想照顾她，让她不要太过孤独，或者难过。她是个挺不容易的女孩子。”
　　“文文，我觉得我劝不了你。你本来就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对面的小丫头此刻忽然变得理智的像另外一个人，“如果你觉得，或者说你能够保证做这件事你不后悔，你就做吧。不过，你要实在后悔了，就跑过来找我哭或者找我喝酒，都行！”
　　我想我此刻唯一不会后悔的就是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我向来认为自己就是那颗煮不烂，打不瘪的铜豌豆，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爬起来：“呵呵。就冲你这句话，我觉得我应该把后半生的幸福都交给你呀……”
　　“就是的嘛。”她一副可爱模样朝我撒娇，“等我傍到大款，让他一起养咱们两个！你还是跟了我吧。”
　　我知道，她虽然口中答应着不管，心里却是担心我的。不是因为同性恋这三个字，只是怕我白白付出，白白伤心。
　　“你放心吧，我还是清楚的。”我不止想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我也想提醒自己：有些事情，不要多想。
　　※※※
　　吃过晚饭，我打车回了家。
　　刚刚走到小区门口，我就看到泠雨和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楼门口，不知说着什么。
　　泠雨很着急的样子，看到我后，就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连忙跑了几步过来，叹了口气：“文文，你可算回来了。帮我打发一下那个人吧。”
　　她忽然靠近我，小声说道：“那是我研究生班的同学，一直很烦人，今天居然从街上跟到家里来了……真烦人！”
　　“好吧，我去看看。”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朝那个男生走去。


第6章 结局
　　走到那个男生身边，我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你今天先回去吧，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肯定不行。你要想追呢，就要先提高自己的水平和素质。然后考虑一下，你对对方的要求是什么，然后再考虑一下，对方对你的要求。泠雨是我妹妹，我不能随便把她就送给别人了。你回家继续努力去吧。”
　　不知道他上次看《大话西游》是什么时候，反正今天他是又免费听了一次唐僧的教训。不过好在是个听话的小书生，比孙悟空好管教许多，一愣之后，就一句“好，姐姐再见。”便离开了。
　　我转身走回了泠雨身边，拉着她上了楼。
　　※※※
　　回到家里，泠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文文，你真厉害，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他就乖乖听了，我说了那么多都没用。”
　　我朝她一笑，忽然冒出一句调侃的话：“我告诉他，你喜欢女生，咱俩是一对儿，让他别想了。”
　　“啊？”泠雨的眼睛忽然瞪得很大，一脸吃惊的表情，“不是吧？完了，那要是他当真了，告诉别的同学，可怎么办呀？”
　　“呵呵，我逗你玩的。”我觉得自己笑得忽然有些尴尬，“我就是让他修炼一下再回来……”
　　“那最好一直修炼，千万别回来了。”泠雨忽然皱着眉头，一脸郁闷。
　　“他回不来了，他会在修炼的路上遇到别的女妖怪，被骗走的。”我逗着泠雨，心里却又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是呀，他说不定真的会在路上遇到别人，而眼前的泠雨也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路上遇到别人。
　　她现在心里还有着杨明，所以不能接受别人。可是总有那么一天，就像我第一见到她时，安慰她的一样：总会有一个人在那个地方等待着她。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有多希望她找到那个人，但是我知道那样才是她所想要的幸福。
　　2010年1月15日
　　今天早上一到公司，我就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信人的名字，打开后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张纸。
　　纸上面只有一句话：这是对门的钥匙。
　　我想这东西是谁寄给我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而我的心竟然也被这寄钥匙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总有一天，我和泠雨将不再是室友。
　　总有一天，我还会希望：能再做她的邻居。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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