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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作者：仲绿
简介：
　　🔖 两个女孩子的爱情。
　　​
　　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正剧
　　主角：纪青；李杏
　　风格：正剧　　视角：主攻
　　收藏：211　评论：45　评分：9.3分
　　┄┄
　　“老纪，李杏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纪青站在店门口正准备关门回家。
　　发小在电话那头激动不已，她却觉得腿软到站不住。
　　阅读需知：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盗文读者请闭麦；
　　>欢迎评论区交流讨论，不过人身攻击，说不负责任的话，不叫言论自由，一律不欢迎，谢谢。
　　┄┄
　　立意：爱需要勇敢。

第1章
　　chapter 1
　　四月，榆城已经进入雨季。
　　雨下了一天，到太阳落山才停。整个城市像被洗过一般，路边的小叶榕在交织霓虹灯光影的夜色里透出油画般的墨绿色。晶莹的雨珠坠在叶尖，不急不缓往下滴。落进地面的小积水坑里，倒映在水面的火锅店招牌的光顷刻碎裂。
　　两层小楼，青砖红瓦，吊脚楼风格，屋檐下红灯笼高，挂雕花木窗后灯火通明。
　　古色古香的小楼，在摩天大厦群里，有种时空交错重叠之感。
　　店里客人络绎不绝。
　　晚上，是所有餐馆饭店生意最繁忙的时候。
　　二楼有个包厢里的灯突然坏了，客人叫人来处理。
　　没一会儿，包厢里的灯恢复正常。
　　一人拎着工具箱从二楼下来。黑色英式夹克，同色宽松长裤，脚上一双经典黑灰运动鞋。微微低着头，快步从楼上下来。
　　及肩的头发凌乱却自然，跟自带疏离感的偏冷五官凑在一起，透出一丝冷感英气。自带疏离感的女生，一出现便轻而易举抓住了第一次见的人的眼球。
　　而当事者对周围的注视毫无反应，目不斜视的，从一道道打量的视线中匆匆而过，径直走向柜台。
　　靠近楼梯的一桌有女生在同伴的怂恿下，拿着手机起身跟过去。
　　刚接待完一桌客人的严奇，看到自家老板又被女的堵柜台里了。然而有人主动搭讪，人也依旧丝毫不为所动。
　　严奇撇撇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我这么大一个帅哥，这些人是看不到吗？”
　　话音未落，被人一撞。
　　“别挡路。”
　　严奇被撞个趔趄，捂着胳膊，压着声音冲着从自己走过的人的背影控诉：“朱、小、云！”
　　然而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走向柜台。
　　“我家开奶茶店的，你要不要来我家店里工作？”
　　朱小云走近刚好听到这句话，上前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柜台上一放，冲着柜台里的人开口：“老板。”
　　而一句“老板”，让柜台外的人一愣：“你是这里的老板？”
　　瞬间尴尬。
　　朱小云几乎是同时开口：“凌哥开了三号包厢。”
　　正在收拾柜台的纪青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顿住，表情冷冷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把放在柜台上招财猫拿了起来。
　　朱小云被她动作弄得一头雾水，正要问，却见纪青看着自己手里的招财猫也愣了下，像是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下一秒，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拐出柜台，快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诶？”
　　朱小云出声，见人很快上了楼梯，话又都咽回来，回头客客气气把柜台外的顾客送走。
　　“老板怎么了？”严奇走过来，“该不会是你搅了老板的好事，把人惹毛了吧？”
　　严奇胳膊搭在柜台上，哼哼两声：“叫你不长眼。”
　　说完，严奇的脑门就被朱小云拿本子敲了下：“就你眼瞎，看不出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一听这话，严奇来劲了，摸摸脑门，也不记朱小云的气，忙问：“难怪我今天一来就觉得老板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可是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朱小云把招财猫放回原位，一记眼刀飞过去：“干你的活！”
　　店里的包厢都在二楼。一般情况，如果要弄个特别的包厢，多半会选一号或者最后一个。但是店里的员工都知道，店里最特别的包厢三号包厢，只有这个包厢不对外。只接待老板的朋友，店里的员工如果是求婚用，也可以开。
　　店里的每个地方纪青都再熟悉不过，然而手搭上包厢门把的时候，就像是第一次碰，手发软，都有些握不住。
　　尝试两次，手上终于找回点力气，下压，往里推。
　　凌天坐在包厢里，就茶吃豆。听到门开，抬头看过来。
　　“……就你一个人？”纪青扫了一眼，包厢里只有凌天一个。
　　凌天捏着炒豌豆，睁大眼睛，一脸无害：“不然呢？难不成吃个火锅我还找个人来喂？”
　　纪青唇轻抿，二话不说就要出去。
　　凌天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拉回来：“干什么去？既然都上来了，那就一起吃。”
　　“来来来，坐坐坐！”
　　那热络劲儿比纪青这个老板还像老板。
　　纪青今天没心情跟他嘻嘻哈哈，直接掰开人的手，转身出去，一出门，视线正撞上从楼梯口上来的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于秋月，凌天的女朋友。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长发披肩，左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正侧着脸温和笑着跟身旁的于秋月说话。
　　只是一个侧脸，仅仅是个侧脸。看着那张侧脸，纪青只觉得心脏一缩，耳朵里响起一声尖利的“嗞——”。
　　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脚步生生被定在原地。
　　当对面的人察觉到什么看过来的时候，凌天追出包厢，一把搭上纪青的肩——
　　“老纪……”
　　看到出现在二楼的人，凌天声音戛然而止。
　　在凌天的记忆中，李杏还是一身校服，戴眼镜扎马尾的样子。而现在一身墨绿色大衣，因为长得高，及膝的大衣反而显得人更修长纤瘦。脸上的皮肤润白润白的，被墨绿色一衬，叫人一时移不开眼。
　　记得读书的时候班主任就最喜欢夸她，现在不得不说班主任看人眼光准，一向读书不行的凌天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文绉绉的词。
　　出水芙蓉。
　　四个人，两两一边，止步对望。
　　最后还是于秋月拉着李杏上前。
　　凌天回过神，趁人还没到跟前，凑纪青耳边低声：“现在不是我一个人，你开心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纪青什么心思，凌天再清楚不过。
　　等人走近，凌天主动打招呼：“班长，好久不见！”
　　李杏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凌天笑呵呵点点头，等了片刻，没等到纪青吭一声，凌天继续笑，把人往包厢里带：“都别站着了！来来来，我们进去坐下慢慢聊！”
　　“菜这些我都已经点好了，还想吃什么尽管点，老纪请客！”
　　凌天话刚说完，自己的手又被挣开。
　　“你们吃。随便点。我还有事忙。”
　　“老纪……”凌天想把人拦住，却没拦住。看李杏神情有些尴尬，凌天赶紧热络招呼她进去。
　　“刚刚说是厨房有点事，这当老板的人就是忙。别管她，我们先吃。”
　　*
　　“服务员，麻烦拿两个杯子过来诶！”
　　一楼大堂里有客人喊。
　　朱小云听到，应了声，刚转身就听到“啪”的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纪青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一时回不过来神。
　　“老板，没事吧？”严奇离得近，问了声。
　　纪青回神：“没事。”
　　揣在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纪青摸出来一看。
　　凌天：【纪老板，拿点喝的上来。】
　　纪青站了会儿。
　　“严奇，把这儿收拾一下。”
　　“哦哦，好。”
　　纪青拿了一大瓶可乐上楼。
　　站在包厢外面，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几次之后，手才落下。
　　李杏坐在对着门的位置上，门一推开，纪青一眼就看到她。
　　灶上的火锅正煮着，热气腾腾，她的视线透过雾气看过来。
　　纪青别开脸，把可乐递给凌天：“喝的。”
　　凌天没接，把人拽进来：“初中同学好不容易见个面，就算不给我面子，你也得给班长一个面子对吧？坐下来，叙叙旧。”
　　凌天把纪青摁在李杏旁边的位置上。
　　“怎么是可乐？没……”
　　“没了。”
　　于秋月话没说完，就被纪青打断。
　　从读书的时候开始，于秋月就一直有点怵纪青，听她这么说，乖乖不敢多问。
　　纪青坐着，帮忙给大家倒可乐，没有往旁边看一眼。倒完之后，像是觉得热，把外套脱下没大动作搭椅背上，只是随意放在腿上。
　　“李杏，你热不热？要不要把衣服脱下来？”于秋月看了眼还穿着大衣的李杏。
　　“不用，我不热。”
　　凌天也脱了外套，说：“我们过的都不是一个季节。”
　　手在自己跟于秋月之间晃晃：“我俩都是春天，你们俩，一个冬天一个夏天。”
　　纪青只穿了件短袖。
　　“对了，老纪，我们刚刚才聊到你呢。这么大一个火锅店老板，班长都说你厉害呢。”
　　凌天又看向李杏：“是吧，班长？”
　　没等李杏回答，纪青直接顶了回去：“就你话多。”
　　是人都能看出来纪青不是很高兴说这些，原本被问到准备回答的人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有凌天在，就不用担心冷场。
　　凌天：“班长，你可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考上省重点的人，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李杏稍微一顿，不过笑笑，坦然说：“我失业了。”
　　桌上的气氛凝固一瞬。
　　感觉到纪青扔了一个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凌天赶紧说：“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往心里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嘛，满大街都是。”
　　“嗯。”
　　“那你这次回来，打算……在这边找工作吗？”凌天试探着追问一句。
　　正端着杯子喝水的纪青动作悄无声息顿住。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听到身边的人“嗯”了声。
　　“是有这个打算。”
　　一听这话，凌天一拍大腿：“这不巧了吗？你想找工作，咱们这儿不就坐着一个老板吗？”
　　“对啊，店里生意这么忙，肯定缺人手。”于秋月附和。
　　“可不是，这大堂后厨哪儿不缺人啊？”凌天眉毛都要飞上天。
　　“像班长你这么聪明的人，不管做什么肯定一学就会！”
　　“我也不怎么聪明。不过，我会洗盘子。”
　　“洗盘子，洗盘子好……嗯！”
　　突然被揣了一脚，凌天闷哼一声。
　　凌天偏头无声冲对面的人说了句。
　　纪青，你大爷的。
　　见势不对，于秋月岔开话题：“那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暂时住酒店，后面慢慢找房子。”
　　凌天条件反射想说纪青一个人住，不过腿骨上的钝痛让他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工作房子都没别急，我们帮你一起找。”
　　“好，谢谢。”
　　“哎，谢什么谢，大家都是老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
　　多年不见，光是聊老同学们的近况都能聊个几天几夜。
　　基本都是凌天跟于秋月在说，李杏时不时地搭两句话。纪青坐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话。
　　等到夜深，看凌天还没有要说散场的意思，纪青才冷不丁开了口。
　　“你是打算聊通宵？”
　　凌天看人不爽，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一高兴，不注意就已经这么晚了，那咱们撤吧。”
　　“班长，你住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没事，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太晚了，我们送你吧。”
　　从包厢出来，李杏说想去洗手间，于秋月带她去。
　　大堂里已经没有客人，凌天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见人没出来，转头问纪青。
　　“老纪，我说你怎么回事？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你这脸还能再臭点吗？”
　　“今天这事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说？”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我谢谢你。”
　　“不是，我真的看不懂你，李杏现在刚回来，到处都需要有人搭把手，你倒好，一副生怕别人黏上你不放的样子。”
　　“让人来洗盘子，亏你想得出来。”
　　“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不懂？”
　　“人洗的盘子你用了也不怕折寿。”
　　“折寿，我折个……”凌天话说一半，回过味来。
　　“啊，合着你是舍不得是吧？”
　　“我说你舍不得能不能直说？”
　　纪青不搭话。
　　“你就憋，到时候把人憋没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
　　凌天先去开车。于秋月挽着李杏的胳膊往外走，纪青走在最后。
　　把人送出去之后，纪青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把脸上的表情遮了个严实。
　　“车来了。”于秋月说。
　　“等一下。”
　　看到李杏忽然转身朝着自己走来的时候，纪青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靠着最后的理智忍住想要攥紧的冲动。
　　她到她面前站定。
　　“纪青……”
　　她一开口叫她的名字，身体里的血就飞速流窜，心口发痒，纪青控制不住地微微屏住呼吸。
　　“刚刚凌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工作和房子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纪青站在台阶上，看到她脸上的客气跟小心，许久没有犯毛病的胃忽然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很想写这个故事，所以激情开文了。隔壁还有文在更，这篇更新会慢一点。文不长，估计十万字左右。自割腿肉，大家去留随意。

第2章
　　chapter 2
　　早上九点多，火锅店才刚开门一会儿。
　　眼角余光扫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正在摆碗碟的严奇头也不抬地说：“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
　　“请问，纪青在吗？”
　　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传来，严奇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柜台前的人不由眼前一亮。
　　长头发，鹅蛋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漂亮又温柔。严奇一下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的仙女姐姐。
　　“……什、什么？”嘴皮子一向比谁都溜的严奇突然结巴。
　　“纪青在吗？”对面的人又重复问了遍。
　　“老板，老板……”
　　严奇边说边到处张望，没看到人，不自觉朝人走过去，然后问了句废话：“你来找老板？”
　　“嗯。”
　　对方只是点头微笑，严奇却控制不住红了耳朵。
　　“哦，我叫严奇。严厉的严，奇迹的奇。”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李杏。”
　　严奇挠挠后颈，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憨笑：“你来找老板有什么事吗？”
　　“啊……刚好路过那家据说很好吃的蛋糕店，就买了一个。”
　　严奇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的是个蛋糕：“你是说前面转角那家吧？”
　　“对。”
　　“老板不喜欢吃它家的蛋糕，说是太甜了。”
　　严奇嘴快说完发现面前的人表情有些不自然，立马说：“但我喜欢啊！”
　　“你喜欢个屁！”一道女声插/进来。
　　严奇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朱小云，咬牙切齿：“朱小云，有你什么事？”
　　严奇正说着话，却被朱小云一手扒拉开。
　　上次朱小云是见过李杏的。老板让她送东西去包厢里的时候，看到她跟自家老板坐在一起。
　　“来找老板吗？”朱小云笑意盈盈问李杏，跟面对严奇俨然两个面孔。
　　李杏被她这仿佛变脸绝活的表情切换逗笑，点头：“嗯。但是好像她不在是吗？”
　　朱小云也四处看看：“刚还在的。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李杏默了片刻，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忘留电话了。”
　　“哦，那没事，我帮你打。”朱小云说着就拿起柜台上座机听筒。
　　*
　　“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你这个胃自己还是注意，现在还年轻就老是小毛病不断，老了遭罪啊。”
　　医生把点滴挂好，给椅子里的人盖了一条毯子：“睡会儿吧，好了我叫你。”
　　诊所跟火锅店在一条街上，不过一个在街背后一个在正街上。这条街大部分人都彼此认识。纪青平时有个什么小毛病都会来这家诊所。
　　面对医生的唠叨，她没有多说什么，盖着毯子闭眼准备睡会儿，手机忽然响了。
　　单手摸出来，发现是店里的号码。
　　“喂。”
　　“老板。”朱小云的声音传来，“店里有人找你。”
　　再熟悉不过的台词，纪青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没空。”
　　纪青说完就要挂电话。
　　“诶诶，老板！”朱小云叫住，“不是，是上次跟凌哥你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姐姐。”
　　纪青拧眉回想：“哪个？”
　　朱小云拿着电话看向李杏：“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纪青就听到电话那头被问到名字的人回答。
　　“李杏。我叫李杏。”
　　正在低头刷手机的医生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吓一跳，猛地抬头，看到刚还乖乖坐在椅子里挂水的人拔了点滴拔腿就往外跑。
　　“诶！你去哪儿？点滴才刚挂上！”
　　*
　　纪青一路往回飞奔，快到店门口的时候，立马放慢脚步，抓抓头发，压着急促的呼吸，不慌不忙地往店里走。
　　丝毫看不出来是接到电话跑回来的。
　　走进店里，就看到几天没任何联系，以为不会再搭理她的人坐在柜台对面的桌子旁，正微微仰着头听严奇胡侃。
　　“老板。”
　　朱小云叫了她一声，坐在桌子旁边的人转头看过来。
　　看到她的一瞬间，李杏脸上露出笑：“纪青。”
　　仿佛很高兴，叫她的名字的时候，语调轻扬。
　　纪青走过去：“……怎么来这儿了？”
　　“嗯……碰到一家据说很好吃的蛋糕店，买了一个给你尝尝。”李杏站起来。
　　又说：“不过我听说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这家的蛋糕。”
　　纪青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那个蛋糕，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微蜷，声音却硬邦邦应了句：“是不太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下次我买给你。”
　　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尴尬，说话的时候，头自然地往一侧微微偏了偏，有些可爱。纪青反而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
　　片刻才回答：“……我不喜欢吃蛋糕。”
　　“嗯？老板你不是喜欢山苏家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吗？”严奇突然插话。
　　朱小云一脸无语地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人拉走。
　　纪青正要解释，一回头，看到李杏突然笑出声。
　　“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买错了。”
　　“你别听他乱说。我不喜欢吃蛋糕。”纪青神情严肃解释。
　　“嗯嗯，知道了。”李杏忙不迭点头，但明显就是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纪青正想再说，却被李杏抢先开口。
　　“对了，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她拿出手机。
　　纪青一愣，终于知道这几天为什么她都没有联系过她，赶忙摸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号跟手机号是同一个吗？”李杏问。
　　“嗯。”
　　等李杏把好友申请发过来，纪青第一时间点了通过。
　　加完好友，两个人突然都安静下来。
　　“哦，其实，今天过来主要是另一件事。”李杏适时开口，打破了差点尴尬的气氛。
　　“什么事？”
　　“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后天想请你还有秋月他们一起过去吃个饭，午饭，我们可以早点吃，这样不耽误你来店里。”
　　听她说完，纪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心动，然而嘴上却说：“后天我比较忙，应该没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比较不忙，反正就我们几个人，时间都可以……”
　　“我最近都比较忙。”一句话截断了所有退路。
　　李杏微怔：“……啊，这样啊。没关系，反正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还很多！”
　　看她明明失落却还强打起精神，纪青的唇几乎快要抿成一条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不该说的话不冒半个音节。
　　“纪青哪位？有外卖！”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外卖小哥。
　　根本没有点外卖的纪青一头雾水走过去：“我没有点外卖。”
　　“这个单子上写的就是纪青啊，地址也是这儿。山苏家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听到后一句，纪青猛地转头看向李杏，看到她愣住的表情，下意识就想解释，却被外卖小哥抢了先。
　　“哦，卖家说这蛋糕要放冰箱里啊。”
　　说完，把蛋糕递纪青手里人就走了。
　　纪青拿着这个蛋糕，慌乱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也不打扰你了。”李杏说。
　　走出几步，李杏回头，笑容甜甜地看着她：“我就不送你蛋糕了。你再想个别的什么你喜欢的吧。”
　　“那种，我可以送的。”
　　纪青脸色隐隐发白地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手死死捂住突然阵阵绞痛的胃。
　　*
　　挂了两天点滴，胃终于消停点。
　　纪青从诊所出来准备回家，收到李杏发来的消息。
　　她给她发了具体地址，说如果她有空，明天也过去待一会儿。
　　纪青看了两遍那个地址，转头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喂，老纪。”
　　“跟你打听个事。”纪青直奔主题，“星光华庭这个小区怎么样？治安这些。”
　　“怎么？你要买房子？”
　　“没有，帮一个朋友问的。”
　　“星光华庭是新小区，物业不错，有门禁，治安的话应该还可以。”
　　*
　　第二天早上，纪青刚打碎一个杯子，凌天的电话打过来。
　　“老纪，李杏是住星光华庭还是华庭星光来着？我才发现有两个地方都叫这这几个字。”
　　“星光华庭。”
　　“得嘞！你问下李杏，她们小区地库怎么进？”
　　纪青看着那一地碎玻璃渣没说话。
　　“喂喂？能听到吗？喂？”凌天冲着手机一阵喂。
　　纪青轻叹气，直截了当地说：“我在店里。”
　　“你在店里……”
　　“你在店里？！”凌天突然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
　　“今天李杏请吃饭，你不去？”
　　“……我没空。”
　　电话里全是凌天气得直喘粗气的声音。
　　“你行。你行。我TM还想着晚点去，给你们多点单独相处的时间。结果，好嘛……”凌天被气笑。
　　“纪青，你厉害！你厉害得不要不要的！哥们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
　　纪青正要挂电话，电话那边于秋月的一句“李杏”生生叫她止住动作。
　　“你声音大点，我听不见。”
　　“你开免提。”凌天的声音响起。
　　但纪青并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声音怎么这么小？你是不舒服吗？喂？李杏？李杏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于秋月焦急地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却一直听不到她的声音，纪青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把店交给朱小云就往外跑。
　　纪青赶到的时候，凌天跟于秋月也刚到。
　　见到纪青，凌天气喘吁吁道：“敲门没人开，怎么办？这是找开锁公司还是打消防电话啊？”
　　“李杏跟你说过她家的密码吗？”趴在密码锁旁边的于秋月也问。
　　看到那个密码锁，纪青上前：“我试试。”
　　“0303？”看到她输的密码，于秋月下意识开口念出来。
　　“她生日。”纪青随口答。
　　密码不对，门没开。
　　“快想想还没有别的什么数字？她家里人的生日？或者什么什么有价值的纪念日？”凌天急声说。
　　于秋月：“纪念日？纪念日也太多了吧，什么初中毕业纪念，高中毕业纪念，大学毕业纪念？”
　　两个人还在着急猜的时候，那边纪青突然输了一串数。
　　“滴滴”两声，门开了。
　　三个人都愣了。凌天跟于秋月是带着状况外的愣，而纪青是没有想到这串数字竟然真的能打开她家的门。
　　纪青第一个回过神来，拉开门大步往里走。
　　房间里还摆着没有收拾完的纸箱，最后在卧室把人找到。
　　“李杏？”纪青叫她，床上的人却毫无反应。看她脸色不正常，忙伸手一摸。
　　滚烫！
　　纪青心一紧，赶紧扒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急急忙忙往医院赶。

第3章
　　chapter 3
　　早上，刚开门一会儿。
　　纪青站在柜台后面埋头填进货单，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从外面进来。
　　李杏一进门朱小云就看到了。不过看对方蹲下连忙跟她比噤声的手势，朱小云看了眼柜台里的人，会意没发出半点声响，看着李杏蹲着挪到柜台前。
　　“嘿！”
　　面前冒出个人，纪青吓一跳，然而一抬眼看清眼前人的脸，终究是嘴角轻弯来得比皱眉快一瞬。只不过那笑意很淡很淡，若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看纪青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李杏学老虎举起来的手收回去，一秒紧张：“吓到你了？”
　　她紧张的样子，跟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纪青不由深深看了两眼。
　　淡淡道：“没有。”
　　“感冒好了？”片刻后，纪青开口。
　　“嗯。”李杏认真点头，“已经都好了。”
　　“那天真的谢谢你，送我去医院，又在医院照顾我那么久。”
　　说着，李杏把一袋子青枣放到柜台上。
　　看到摆上柜台上的青枣，纪青一愣。
　　“那天看你好像挺喜欢的，刚好碰到有卖，就买了点。已经都洗过了，你尝尝，我尝了下挺甜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老板。”
　　李杏话刚说完，严奇的声音插/进来。
　　严奇风风火火地从楼上下来，到嘴边的话，在看到李杏的时候一秒忘了，热情打招呼。
　　“李杏！”
　　李杏冲他挥了挥手。
　　感觉到自家老板的眼神，严奇才想起正事，忙说：“哦，楼上啤酒只剩五箱了。”
　　说着，看到柜台上的青枣，眼睛一亮：“枣子？”
　　李杏赶紧把袋子扒拉开：“随便拿。”
　　严奇嘴里塞了一个，手里拿了一个。正说好甜，被其他人看到。
　　“严奇，你个小崽子，又在偷吃什么？”有个阿姨玩笑道。
　　买的时候李杏有多买不少，不过还是算少了人。大家围在一起分枣子，李杏从人群中退出来。
　　纪青平时也会买点吃的给店里的员工当小福利，本来看李杏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可爱。随即就看她把袋子放到桌上，自己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退出来，最后到自己身边。
　　纪青好奇地看着她，忽然感觉胳膊被碰了碰，低头一看。
　　李杏伸向她的手里窝着一个青枣。
　　看着她手里的那个枣子，纪青感觉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下次我再多买点。”她低声说。
　　纪青看着李杏，喉间微动。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青枣？”
　　“嗯？”
　　“那天在医院你不是……”
　　看着别人买的青枣看了很久吗？
　　纪青在心里默默补完李杏说一半忽然没再说下去的话。
　　李杏说一半的话再没说下去，而纪青也没说，那盒青枣，是一个男生买给自己生病的女朋友的。
　　“现在如果有客人来，可以吃火锅吗？”李杏忽然换了个话题。
　　纪青没细想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下意识点头。
　　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李杏笑起来：“那我就当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吧。”
　　李杏突然说要在店里吃饭，纪青有种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感觉，比上级领导视察还要叫人措手不及。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吃吧。”纪青脱口而出。
　　“不要。”李杏也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一说不要，纪青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僵持片刻，最后也只有妥协的份。
　　纪青说让她去楼上包厢。
　　李杏又摇头：“就在一楼找个位置吧。这样就算我们一起吃，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去忙，这样就不会耽误你做事了。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太好，非要你来回跑去我家，然而其实我也并不会做饭。”
　　她说得随意，纪青却听得心里一刺，可解释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李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等点的菜上来，李杏便往锅里下菜。肉下得急了点，红油溅出来，李杏忙后躲。
　　“没事吧？”纪青拿着酸梅汁过来，见状，赶忙上前紧张上下打量她。
　　李杏摇头：“没事。”
　　确认她没被烫到，纪青暗自松口气。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衬衣，纪青让她菜放着不要动等自己来放，然后折身去拿了条围裙过来。
　　纪青把围裙递出去的时候，坐在桌边的人却自觉抬起手，全然没有要接的意思。
　　纪青稍微一顿，最后默默将围裙展开，帮她戴上，又绕到身后弯腰系带子。
　　带子收紧的瞬间，纪青蓦地一愣。
　　太瘦了。
　　她衣服一直都比较宽松，加上前段时间天气还没回暖，衣服也都比较厚，那个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突然发现竟然瘦成这样。
　　纪青眉心不自觉轻拧。
　　坐到李杏对面的位置，纪青开口第一句是：“你现在体重多少？”
　　正在调蘸料的李杏愣了下，笑笑：“一百多？好久没有称过了。”
　　纪青什么都没说，只是等锅里煮的东西可以吃了之后，就开始一个劲地往李杏碗里夹。
　　这顿火锅吃得李杏还发了条朋友圈。
　　纪青是晚上关店回到家才看到这条朋友圈，看到她配图配了张粉色小猪，忍不住笑，点了个赞。
　　点完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李杏突然打电话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纪青吓得手一抖，险些摔了手机，急急深呼吸两下才接通。
　　“喂。”因为紧张，声线微微发紧，连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纪青吗？”
　　“嗯。”
　　“你到家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心莫名静下来，纪青转身坐到沙发上，“刚到。怎么了？”
　　“……有件事想麻烦你。”
　　“就是我收拾完行李之后发现还缺挺多东西，打算去趟超市一下补齐。但是我住的这边都没有什么综合性的大超市，我查了下，大超市都离我比较远，但是我又不太熟悉路。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陪我去趟超市吗？”
　　家里就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昏暗暖黄。纪青身体放松靠在沙发上，有那么一瞬间，私心希望电话那头的声音永远不要停止。
　　“好。”纪青轻叹气闭上眼，脑子来不及多想，便已经答应下来。
　　*
　　来超市之后，纪青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该答应陪她来。
　　每当她拿着毛巾或者杯子问她买哪一个的时候，就好像她们在共同布置一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像杂草疯长。
　　给出去的回答从随意的“随便”，矫正成硬邦邦的“你自己喜欢就好”的时候，李杏脸上的笑一僵。
　　看到她错愕的神情，纪青瞬间就后悔了，下意识想要解释，却见她脸上重新挂上笑。
　　“也是。我有点选择困难症……对不起啊。”
　　看她小心赔笑说对不起，纪青心猛地一揪。
　　想要把人拉住，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然而直到李杏走开，手却始终死死握住购物车的把杆没有放松半分。
　　纪青默然推着购物车跟着李杏后面，一言不发。
　　走过两个货架，前面的人停下，从货架上拿了两个带密封盖的饭盒，一个玻璃的一个陶瓷的，下意识回头看她。然而视线对上的一秒，忽然抿紧嘴巴，默默回过头去。
　　“陶瓷的那个比较好。”纪青终究没有忍住开了口。
　　她看过来。
　　纪青不自然微怔，下意识解释：“如果放微波炉里用的话，不容易烫手。”
　　陶瓷那个饭盒就像个大杯子，带把手。
　　“不过还是看你自己……”
　　“那就这个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杏已经把那个陶瓷的饭盒放进购物车。
　　“等找到工作，要是外卖吃腻了，就可以自己带饭。”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聊到这儿，纪青问。
　　“还在找。”
　　“慢慢找，别着急。”
　　“嗯！”
　　两个人忽然僵住的气氛因为个一个饭盒又恢复正常。
　　日用品买得差不多，两个人逛到食品区。
　　原本好好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兴冲冲往一个货架走去。纪青一看那个货架上都是饮料，瞬间了然，不急不慢推着购物车跟过去。不出所料，她一走进，两排AD钙奶就被放进购物车。
　　纪青叹气轻笑声。
　　货架尽头是冷冻区。
　　不知道看到什么，李杏放下AD钙奶就往冷冻区走。没走两步，忽然一个堆满货的大推车从旁边推出来。
　　纪青眼疾手快把李杏往自己这边一拽。
　　李杏被拽了个趔趄，直接撞到纪青身上。
　　然而纪青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大推车上，拉着李杏贴着货架站着，给那个大推车让出路。等大推车安全通过，想看李杏刚刚有没有碰到，一回神才忽然惊觉人在自己怀里。
　　心跳失控瞬间，忽一眼，发现对面有人看过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落到自己放在李杏腰间的手上，纪青就像是被针扎，神情僵硬猛地缩回手。
　　后面李杏连叫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
　　两天后，李杏给她发消息说自己面试过了。
　　李杏：【我上班的地方好像离你店里不远，以后吃火锅就方便啦！】
　　后面是公司的位置。
　　纪青把这几条消息反反复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却一个字都没有回。
　　第二天，李杏又发来消息。
　　李杏：【是在忙吗？】
　　这次纪青回了，回了个【嗯】。
　　后面李杏发过来的所有消息，纪青的回复只有【嗯】跟【在忙】。
　　当看到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已经是三天前，纪青只是默默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很久。
　　下午忽然开始下大雨，雨势倾盆，新闻都在提醒市民尽量不要出门。店里没什么生意，纪青干脆提前关门，让大家都早点回家。
　　关掉二楼的灯，纪青刚从楼上下来，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跑进来，转身一看。
　　李杏浑身湿透出现在店里。

第4章
　　chapter 4
　　窗外大雨倾盆，雨声仿佛要盖住这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可是眼前人裙摆上水滴滴落的声音却那么清晰。
　　“啪嗒”一声，就像落在耳膜上，心脏都跟着这轻微声响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间，纪青以为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那个……”她小心开口，不自觉地想要整理整理，抬起手似乎发觉无从整理起，于是慌乱想遮住自己但手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无措的视线投过来的刹那，纪青就像是被什么击中，猛然惊觉自己的视线从她进来就没挪开过。
　　视线立马别开。
　　“……雨下太大，我打不到车回家。”李杏开口，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幅样子出现在这里。
　　她说完，纪青才想起她说她上班的地方离这不远。
　　“我看天气预报，这雨好像要下到凌晨三点。所以……我是想如果我在店里待一晚上，你方不方便？”
　　“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没等她回答，她已经连忙补上一句，把余地给她留得足足的。
　　可是被留余地的纪青却丝毫没觉得开心，反而一股无名之火窜了上来。
　　“其他什么办法？”
　　“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跑过来，万一我已经走了呢？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要想什么办法？”
　　李杏一怔。
　　“……我……感觉你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只是不想给你找额外的麻烦。”
　　她小心翼翼解释，纪青听完只觉得心都揪成了一团。
　　是啊，忙的连回条消息都没时间的人不是她自己吗？
　　心堵得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光。
　　“咳咳！”
　　忽然一阵风灌进来，李杏连咳两声。
　　纪青像是大梦初醒，赶紧把自己扔在柜台上的外套拿过来披到李杏身上。无意中碰到她的手，冷得像块冰。
　　纪青眉紧皱。
　　这样下去不行，她身上的湿衣服得赶紧换下来。
　　被上次她发烧烧得神志不清留下了阴影，纪青一着急，脱口而出：“我先带你去我那儿换个衣服。”
　　而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想改口的时候，李杏已经先她一步点头答应。
　　只轻轻的一个“嗯”，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来，想改口的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纪青在鞋柜里给李杏拿了双拖鞋，放下之后，自己赶紧往屋里走。
　　迅速将次卧的门关上。
　　这套房子就她自己住，平时也没有人来，次卧没有放床，被她拿来当杂物间，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完次卧门，回身，主卧门也关上。然后快步回到客厅，把扔在沙发上的抱枕迅速摆好。
　　等弄完这一通，纪青却发现李杏还没从玄关那边过来。玄关那边也没什么动静。纪青走过去一看，发现她已经换好拖鞋，安静地站在原地。
　　纪青正要问她为什么站那儿，却见她一笑。
　　“收拾好了吗？我要进来咯。”
　　语调温柔得像在跟小孩子玩捉迷藏，说藏好了吗，我要来找咯。
　　发现她是在等自己收拾好，纪青神色略尴尬，抬手往自己身后晃晃：“……进来吧。”
　　“嗯。”她点头应，眼睛笑成月牙弯。
　　她一走近，纪青感觉不止自己的手，就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那我去给你找衣服。”纪青说着就要往主卧去。
　　“纪青。”
　　李杏叫住她。
　　“……我想用下你家浴室洗个澡，可以吗？”
　　纪青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声音哽了下，又猛蹦出两字：“你用。”
　　纪青把沐浴露洗发水放在哪儿一一跟李杏说了，然后从衣柜里找出一条还没用过的浴巾给她之后，目不斜视地赶紧从洗手间里退出来。
　　从洗手间出来，纪青又回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给李杏找衣服。
　　没穿过的只有一套之前老妈买的粉色草莓睡衣。外面的衣服找到，里面穿的，纪青想起之前出去旅游的时候有买过一次性的还有新的。
　　把衣服找好，纪青拿了个凳子放在浴室外面，跟李杏说了声衣服放在凳子上就赶紧折身回到客厅。
　　家里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雨声被隔在窗外，整个屋子里都是浴室里的水声。
　　意识到这一点，纪青刚在沙发上坐下，像坐到仙人掌，立马又弹了起来，把百十年没看过的电视打开，就在首页随便点开一个。
　　电视里的声音慢慢压过浴室那边的声音。
　　一个恋爱轻喜剧，纪青竟然看进去了。差不多一集结束，隐约听到李杏好像在叫她，纪青忙按暂停，听到李杏又叫了一声。
　　纪青赶紧起身过去，发现凳子上的衣服已经被拿进去。浴室门开了条缝，李杏站在门背后，探头出来。
　　似乎是被热气熏了太久，她脸上透出浅浅的粉。看到她过来，视线跟她对视一秒，又垂下视线去。
　　支吾着开口：“……你能给我找件外套吗？”
　　闻言，纪青下意识问：“是冷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纪青感觉李杏脸上的红由粉变绯，跟她上次发烧时的样子格外相似。
　　“还是觉得哪儿不舒服？”纪青快步就往前走，想看看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不、不是。”她忙说。
　　“是……内衣不能穿了，睡衣……有点薄。”
　　纪青神情一僵，看着李杏缩在浴室门后的样子，脸噌地烧起来。
　　纪青连后退两步，猛地转过身去：“我去给你拿！”
　　纪青在衣柜里翻到一条没有系过的可以当披肩用的围巾。
　　纪青把围巾递过去的时候，李杏满眼疑惑地看过来。
　　怕她误会自己是不愿意给她外套，纪青一急，脱口而出：“我的外套面料都比较硬……”
　　话说半句，眼见一抹绯红从李杏脖子直窜上耳尖，见状，纪青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烧得像只煮熟的虾。
　　纪青坐在沙发上，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心都跟着猛跳了下。
　　李杏从浴室外面的过道里走出来。头发洗过，吹得八九分干随意披着。而燕麦色围巾被她披在肩上，两端在胸前打了个结，像个蝴蝶结，有点可爱。
　　两个人一站一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感觉到气氛在滑向尴尬，纪青正要开口，结果外面突然打下一道炸雷。
　　雷声大得就像是什么爆/炸了一般，整个房子都在共振。
　　李杏被吓得一抖，短促轻呼出声。不过等反应过来是打雷，便冷静下来。
　　纪青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现在电闪雷鸣。
　　纪青皱了皱眉，看这阵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回头看向李杏。
　　“这种天气外面不安全，要不……你今天就在这儿睡一晚？”
　　说完，又忙补一句：“我一会儿给你换套干净的床单被套，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好。”李杏连连摆手。
　　“我睡沙发。”纪青坚持。
　　“我睡。”李杏也坚持。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
　　“咕~”
　　纪青一愣，正好奇是什么声音，就看李杏慌忙捂住肚子。
　　纪青看了她一眼：“你……该不会还没有吃晚饭吧？”
　　“……本来是想回家再吃的。”
　　现在都快十点了，还没吃饭，而她从头到尾连提都没提，纪青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
　　纪青本来心里有气，可是一想到她还饿着肚子，叹口气，气就全散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格饺子，从厨房里探身：“家里只有饺子，你想吃蒸饺还是水饺。”
　　“蒸饺。”回答得倒是挺快的。
　　纪青把饺子在蒸格里摆好，上锅蒸。
　　调好火，纪青从厨房出来，看到李杏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从浴室出来。
　　“洗衣机跟烘干机前天才做过清洁，你可以直接用。”纪青说。
　　今天回不去，明天还要上班，总不能穿着睡衣去公司，李杏拿着衣服往阳台走去。
　　饺子快好了，调蘸料的时候，纪青想问李杏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吃，一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落地窗前的人。
　　她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看看得格外专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客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披肩裹在身上，柔软的面料清晰勾勒出肢体的线条，连带着人变得格外柔软纤瘦。仿佛只要张开双臂，便能整个抱进怀里。
　　纪青感觉到心口微微发痒。
　　电视刚才摁了暂停就没动过，屋子里只有洗衣机工作的轻微声响，夹杂着外面的雨声。
　　并不寂静，却格外安宁。
　　纪青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那抹背影，忽然想要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
　　关于到底谁睡沙发，纪青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李杏。
　　只要她说一句“不要”，纪青就只剩乖乖妥协的份。
　　“有什么事就叫我。”纪青关客厅的灯之前对在沙发里裹得像个蚕宝宝的人说。
　　“嗯嗯。”露在外面的脑袋乖乖点头。
　　“那我关灯了。”
　　“好。”
　　“哒”一声，整个客厅暗下来。
　　“晚安。”
　　纪青转身往卧室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一句。
　　纪青脚步蓦地顿住，心口突然一片滚烫。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在她的幻想里出现过多少次。
　　喉间发紧，过了好一会儿，纪青才回：“……晚安。”

第5章
　　chapter 5
　　纪青换好衣服才打开房门。
　　现在时间还早，怕李杏还没醒，她动作脚步都放得很轻。刚走进客厅，才发现沙发上的已经起了。
　　“早。”
　　李杏转头跟她打招呼，语调轻快。
　　“早。”纪青回。
　　随即抬眼看了眼落地窗外。雨过天晴，今天是个好天气。
　　正要问李杏早饭想吃什么，见她站在沙发旁，弯腰准备叠被子，纪青忙上前：“我来吧。”
　　“没事，我来就行。”
　　“我来，你去洗漱，待会儿你还要赶去上班。”
　　“不着急，时间还早。”话说着，李杏捏着被角一抖。
　　被子一抖开，扑出一阵带着淡淡香气的风，扑了纪青满面。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是她洗发水跟沐浴露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丝丝甜香甜香的味道。淡淡的，薄薄的，就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味道。
　　很好闻。
　　很想……
　　下一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纪青猛地清醒。身旁的人已经把被子叠好。
　　“……你早饭想吃什么？”纪青转过身。
　　“都行。”
　　纪青在厨房做早餐，李杏在客厅熨衣服。昨天洗完烘干有点皱。
　　纪青刚把一个鸡蛋敲进锅里，李杏出现在厨房门口。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不是。你有衬衣吗？能借我一件吗？”
　　解释：“两天穿一样的衣服去上班感觉不太好。”
　　纪青明白过来，别开视线：“你等一下，我把这个蛋煎好就去给你拿。”
　　“哦，好。”
　　纪青打开衣柜：“白衬衣可以吗？”
　　“可以可以。”
　　纪青把衣服取下来递给站在门口的李杏。
　　她笑靥如花接过：“谢谢。”
　　说完，拿着衣服转身要离开。
　　“你去哪儿？”纪青叫住她。
　　“去换衣服，去洗手间。”
　　“你就在这儿换吧，洗手间没有坐的地方，不太方便。”
　　纪青说完，就越过李杏离开了主卧。
　　*
　　吃完早饭，李杏准备出门。
　　“那我去上班啦。”李杏换完鞋，站起来。
　　她这句话说完，纪青怔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这里这么近，打车也就起步价，你送我还得绕一大圈才能去店里。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到公司了，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好吗？”
　　李杏决定了的事，基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从读书的时候，就是这样。
　　纪青把她送上出租车，关上车门前，忍不住开口叮嘱：“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为了跟她说话，纪青弯腰低着头。
　　“知道了，放心吧。”
　　纪青往后退的时候，抬头太快，头撞车门框上，“咚”的一声。
　　纪青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杏的手伸了过来，摸着她磕到的地方连忙揉揉：“没事吧？”
　　纪青一抬眼，撞上她担心的目光，猛往后退。
　　“没事！”
　　语调稍缓，又重复一遍：“没事。”
　　*
　　纪青站在路边目送车开远，完全看不见了才折身往回走。回去路上，碰到有人遛狗。
　　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那只小狗围着主人转了几圈，然后像是累了在主人脚边趴下。
　　“哎呦，乖乖。”主人蹲下伸手摸摸它。
　　似乎被摸得很舒服，小狗打了个滚，直接把肚皮亮出来给摸，眼睛眯成一条缝，惬意得不行。
　　纪青看着那只小狗，脸上露出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出去走一圈，觉得穿得有点多。纪青进门之后径直往卧室走去，准备换件衣服。一到门口，就看到放在床尾，叠得好好的睡衣跟披肩。
　　她本来没想做什么。只是当伸手准备把衣服拿起来的时候，手感觉到面料的触感，跟她昨天晚上拿出去的时候摸起来不太一样，现在绒绒的，格外柔软。
　　甚至仿佛还残留着穿它的人的体温。
　　手不自主地轻轻摩挲，心口像是有羽毛扫过。
　　力道控制不住加大，手指陷进去，片刻后极力张开，再攥紧将衣服抱起来，深嗅。
　　那么用力又急不可耐，似乎是要将衣服上残留的淡淡的甜香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纪青，你这个疯子。
　　*
　　“李杏！”
　　听到严奇的声音，纪青瞬间抬头。
　　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纪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李杏冲严奇挥了挥手，径直走到柜台前。
　　“来还你衣服。”李杏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到柜台上。
　　“已经洗过了。”
　　纪青点点头，捏住袋子放到柜台下面。
　　“今天没上班？”纪青问。
　　这会儿上午十点多，正是上班的时间。
　　问完，见李杏神色似乎有些不对，纪青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辞职了。”
　　“怎么回事？”
　　“跟领导不是很合得来。”
　　“男的女的？”纪青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蓦然怔住。
　　李杏却轻笑出声：“放心吧，不是潜规则。”
　　听她这么说，纪青心里松了口气。
　　“那是怎么回事？”
　　“嗯……领导太喜欢甩锅了。太打击工作积极性，就辞了。”
　　这种情况，纪青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李杏看下时间：“我先不跟你说了，我下午一点半还有个面试，我得往那边赶了。”
　　一点半的面试？
　　“现在还才十点多，两个多小时。在哪儿面试啊？”纪青不由问。
　　“在新区那边。”
　　从这边去新区那边，还真的现在就出发才赶得上了。
　　“那你午饭怎么办？”
　　“我早饭吃得晚，待会儿再说吧。”
　　“那我先走了。”
　　“……嗯。”
　　李杏离开，纪青拿起手边的笔继续写刚刚没写完的单子，不过写了两个字，笔一扔，追出去。
　　“李杏！”
　　把人叫住，纪青小跑上前。
　　“怎么了？”李杏先开口。
　　“……你要不要来我这儿？店里还缺一个收银。”
　　“待遇你提！”
　　“当然，这个工作肯定跟大公司的岗位没有办法……”
　　“那你得腾出一天半天的时间。”李杏打断她的话。
　　“我没做过收银，所以需要岗前培训。”
　　反应过来她的回答之后，纪青低头一笑，刚刚绷在心口的那口气随着笑声呼了出来。
　　*
　　纪青教了一遍，送货车到了，她先去忙那一头。
　　等她回来，严奇扒在柜台前，在假装顾客帮李杏练习。
　　纪青就站在旁边看着，没上前也没有出声。
　　看她一遍比一遍熟练，就像是自己学会了一件新技能，纪青发自内心地开心。
　　笑意刚挂上嘴角，原本埋头专心收银的人忽然转头看过来。
　　眼神软软的。
　　被她拿这样的眼神眼神看着，纪青瞬间紧张起来，感觉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
　　然而说紧张的人却是李杏。
　　“你要不去其他地方忙会儿？让我先练一练，你在这儿这样看着，我有点紧张。”
　　纪青心跳突然加速，绷住表情连忙移开视线：“那我先去忙。”
　　*
　　上班第一天，李杏早早就到了。
　　“早上都是备菜，都没有什么人，晚点来也没有关系的。”
　　纪青说完，发现偏头盯着自己笑。
　　“我还是第一次从老板口中听到这种话。”
　　“……我就是个开店的，算不上什么老板。你不用把我当老板，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纪青。”
　　“不过，工作还是要好好做的。”
　　李杏到店里上班的第一天，凌天跟于秋月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正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
　　“上菜，纪老板！”凌天进门，一见纪青，张口就道。
　　话音未落，有客人走到柜台前，对李杏说：“老板娘，我们那桌再拿瓶酸梅汁。”
　　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几乎是话赶话，凑一堆了。
　　这边三个人都愣了。
　　李杏最先反应过来，面带微笑说：“我们老板在这儿。”抬手朝纪青示意了下。
　　随即又道：“您是哪一桌？我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凌天伸手一勾纪青的肩，背过身，避开李杏小声说：“听到没？老板娘。”
　　眉飞色舞说完，收手用手背往纪青胳膊上拍拍：“心里乐开花了吧？”
　　“你不说话没人觉得你是哑巴。”
　　凌天气结片刻：“……但我嫌你是个哑巴！”
　　“现在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自己抓点紧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都还把握不住，哥们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路过自助水果区，纪青抓了两个小金桔，面无表情地直接塞进凌天嘴里。
　　凌天被塞了个够呛，赶紧吐出来，盯着已经走开的人的背影，“嘿”了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1]
　　*
　　晚上客人少了之后，李杏开始跟纪青对账。
　　对完账，已经是十点半。不过好消息是，李杏第一天上班，竟然没有出错，账完全对得上。
　　李杏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前不久还人声鼎沸的大堂这会儿已经安安静静。店里的其他人也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那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下班了。”李杏去柜台里拿出自己的包。
　　“等一下，我送你。”纪青叫住她。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会儿公交都停了，我送你。”
　　“那我打车回去。现在都这么晚了，你送我，这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放心吧，我到家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
　　熟悉的说辞，然而这一次却没起作用。
　　纪青扣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这一次，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八仙得道传》。

第6章
　　chapter 6
　　从店里出来，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脚绵长，在夜色中织出一片茫茫雾色。
　　注意到李杏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纪青才意识到这雨一下，温度也降了。
　　纪青二话没说，折回已经关完灯的店里，找了件自己放在店里的外套出来，披到李杏肩上。
　　“小心感冒。”
　　李杏反手揪住衣襟，认真问她：“你冷不冷？要不一起？”
　　说着把衣服让出来一半。
　　看着她用手臂撑出的那个小小空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毫无遮挡的侧腰上，纪青喉间轻动，随即匆忙别开脸，低头去锁门。
　　“我不冷。”
　　夜色已深，雨还在下。
　　整座城市都已经在雨雾中陷入梦乡，只剩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雾中静静亮着。
　　天晚加上下雨，路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影。
　　昏黄的路灯灯光在车里明灭。
　　路口的红绿灯变红，纪青将车稳稳停下。
　　车一停，原本还没有什么感觉的安静，霎时就突兀起来。
　　纪青看了看车窗外，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动了动，状似无意地往旁边看了眼。
　　副驾驶座的人裹着自己的外套，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格外认真。
　　跟她以前上课听讲的样子一模一样。
　　纪青有一瞬恍神，好像这中间这些年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
　　“好了。”
　　李杏忽然开口，嘴角跟着声音上扬。
　　听到她说话，纪青秒回神，一抬头，看到前面的指示灯已经变绿灯，恍然明白她刚刚是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纪青将车启动。
　　“这个时间下班，对你来说是早还是晚啊？”李杏问。
　　“嗯？”纪青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想了想说：“我没什么固定时间，说不上早晚。”
　　这话一出口，纪青就感觉自己是说了句废话，不由看了李杏一眼，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异样，才暗自松口气。
　　“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开火锅店的？”李杏又问了一个新问题。
　　“我妈他们不是做这个的嘛，她身体吃不消之后，我就接过来了。”
　　“哦，对，你妈妈是厨师。”
　　纪青微愣。
　　这件事她好像就跟她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
　　“嗯。”纪青轻应。
　　纪青握了握方向盘，主动起了一个话题：“今天累不累？”
　　“还好。第一天上班，怕出错，有点紧张，累倒还好。不过等到后面熟悉了估计就好了。”
　　“店里每天这么多人，出错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李杏点点头：“那我可以放首歌放松一下吗？”
　　“随便。”
　　纪青以为她是要拿手机放歌，结果没想到她打开了车上的播放器。
　　“让我来看看有什么歌。”
　　话音刚落，听到她忽然惊喜地“咦”了声，纪青感觉心直接蹦到嗓子眼，要不是因为人还在坐在自己车上，她险些就一个急刹踩下去了。
　　“这首歌你还在听啊？”李杏扭头看向她。
　　纪青噎片刻：“……什么歌？”
　　“《等下一个天亮》[1]。”
　　纪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有吗？我都忘了什么时候听过的了。”
　　“我以为……”
　　李杏话说一半，语调一转：“那我就放这首了？”
　　“随便。”
　　熟悉的前奏在车里响起。
　　“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李杏跟着旋律小声哼唱了一句。
　　听到她的声音，纪青不自主看向她。
　　她坐在昏暗光线中，身体随着旋律极小幅度地晃动着。嘴里哼唱着，很是自得其乐。
　　周遭的光那么黯淡，可是这个人却满身透着温暖。
　　她满眼笑意转头看过来的那个瞬间，纪青觉得自己的心都满了，满得叫她眼眶一热。
　　纪青匆忙转过脸，假装认真看路。
　　听她声音随即停下，纪青不由问：“怎么不唱了？”
　　她却反问：“你还会唱吗？这首歌？”
　　“不太会了。”纪青答得飞快。
　　“但我还记得，上学时候，你唱过一次。因为唱的太好听，我记了好久好久。”
　　纪青目不斜视，没有往边上瞟一眼，因为那一句“记了好久好久”，心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大概是太累了，后面李杏在车上睡着了。
　　车到楼下，纪青把车靠边停下，并没有着急叫醒她。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静得可以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
　　纪青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看着李杏。
　　她睡得很香，也毫无防备。
　　也许是车窗紧闭的缘故，空气中隐约有一丝甜香。
　　纪青视线一点点下移，最后停在轻吐气息的唇上。
　　仿佛那里是所有香甜的来源，是蜜地。
　　就像是被什么蛊惑，纪青一只手把住方向盘，一只手撑在扶手箱上，俯身一点一点靠近。
　　气息交融的刹那，心里就像是跑出了一头野兽，疯狂叫嚣着。
　　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握紧，纪青猛地退了回来，转身就去开车门。
　　刚一打开，那轻微的声响，叫副驾驶座上的人一下醒了过来。
　　“嗯？！”
　　李杏猛地睁眼，完全是惊醒的模样。
　　“吵……吵醒你了？”
　　李杏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惊慌：“我睡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
　　李杏一看手机：“都这个点了，你为什么不叫我？”
　　没给纪青回答的机会，她已经开始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因为没有完全清醒，一下没站稳，还打了个踉跄。
　　“你别管我！你赶紧回家，你到家得什么时候了，我就不该让你送我。”她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堆，似乎还没有清醒。
　　看她有点犯糊涂的样子，纪青连眼睛都移不开，更不要说将车发动，最后是被她催着，才开车离开。
　　这一次，她只看了两次后视镜。
　　*
　　“服务员，这里再加两瓶啤酒！”
　　傍晚，城市华灯初上，店里客人就渐渐多起来。
　　纪青顾着整个店里。
　　李杏则在柜台里忙着排桌叫号。
　　“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会儿？”纪青问她。
　　没等李杏回答，纪青的手机响了。
　　她摸出来一看，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到李杏在跟客人说话，便什么都没说，拿着手机往外走。
　　店外面都是在等位的客人，纪青一路走到光线昏暗的角落处才将电话接通。
　　“喂。”
　　*
　　李杏把一桌客人安排好，一回头发现纪青不见了踪影。
　　视线正四下找，严奇凑了过来。
　　“老板这几天跟你说什么了么？”严奇没由来地就蹦出这么一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神秘秘。
　　李杏被问得一头雾水：“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跟你说？”
　　李杏认真想了想，纪青没有跟她说过什么特别的事。
　　坦诚摇头。
　　严奇皱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要是没什么事，老板这段时间天天来店里干什么？”
　　这话倒是把李杏说糊涂了：“她是老板，她来店里不是很正常吗？”
　　严奇晃晃手指：“非也非也。咱们这个店开了这么些年，好多都是老员工，就平常的这些事，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干。再说，还有朱小云在，老板以前可没像现在这样天天来店里的。”
　　“老板真的……嗷！”
　　严奇话说一半，胳膊被人一拧，嗷地叫出来。
　　回头一看人，咬牙切齿：“朱，小，云。”
　　朱小云面不改色，就扬了下下巴，严奇一脸憋屈，但还是乖乖干活去了。
　　“别搭理他，他就是屁话多。”朱小云对李杏说。
　　李杏被他两这互动模式逗乐，笑着点点头。
　　朱小云刚一走，一个客人走到柜台前。面红耳赤的，似乎是喝了不少。
　　“你们店里那个什么隐藏款的饮料给我拿两个。”
　　李杏一下懵了。
　　她完全不知道店里还有什么隐藏款。
　　她周围也没有店里的人可以问。
　　稍微定定神，立马回应：“您要隐藏款饮料是吗？您说下您的桌号，马上就给您送过去。”
　　“我现在就要！”
　　面前的人突然拔高声调。
　　靠近柜台的几桌客人齐刷刷看过来。
　　“是这样，柜台这边没有了，或者您在这儿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给您拿新的。”
　　“你们这店是怎么做生意的？现在才去拿？早干什么去了？！”
　　*
　　纪青看到在店外面等位的人都探头探脑地往店里望。
　　没一会儿，一男一女从店里走出来。
　　女的脸色很不好：“叫你不要喝不要喝，你偏喝，喝完还耍酒疯？大呼小叫的，谁欠你的？！”
　　那男人一看就是喝了酒。
　　纪青心头一跳，匆忙挂了电话冲回店里。
　　客人倒是还好，如果不是严奇在收拾柜台前面地上的玻璃渣，一切跟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纪青快步走过去。
　　柜台里的人是朱小云，而李杏却不见人影。
　　纪青心瞬间提起来，问朱小云：“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个人喝多了……”
　　“李杏呢？！”纪青没等朱小云把话说完。
　　朱小云来店里也好几年了，但是第一次见纪青这个样子。眼神有点可怕，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朱小云哑了片刻：“……她、她被泼了点酒，我让她去办公室换件衣服。”
　　朱小云话刚说完，面前的人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1]：郭静。

第7章
　　chapter 7
　　店里二楼的小仓库里面，纪青弄了一个办公室，以备不时之需。
　　避免客人误入，办公室装了指纹锁。平时店里的员工也不会到这儿来，密码纪青就只告诉了朱小云。
　　听到朱小云说李杏被人泼了酒，纪青脑子就乱成一团。
　　乱得恨不得抽自己巴掌。
　　为什么自己要出去接那个电话，放她一个人在店里？
　　因为太着急，纪青完全忘了敲门这件事，指纹一对，压下门把手就冲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一声低低惊呼把她的声音压了回去。
　　李杏刚把身上的酒水擦干净，从门旁边的纸箱里翻出一件自己尺码的工作服，刚把头套进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片雪白在视线里一晃而过。
　　“对不起！”
　　纪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退出去，把门关上。
　　外面是人声鼎沸，纪青手拉着门把手，人靠在门板上，心如擂鼓。
　　扑通！扑通！
　　感觉门板动了下，后背微微一空，纪青就像是惊弓之鸟般，猛地转过身。
　　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感觉到里面的人想要打开门，抓着门把手的手被往里带了带。
　　“纪青？”
　　听到李杏叫她，纪青像是大梦初醒，蓦然松手。
　　门被打开。
　　门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那张脸，纪青耳朵隐隐烧起来，最后像蹦豆子一样蹦出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完全一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说话的时候，还对她笑了笑。
　　见她这样，纪青反而心里微微一刺，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上前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检查，没有找到任何伤口，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担心消退之后，内疚又漫了上来。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纪青甚至都不敢去看李杏的眼睛，内疚压得她低头，再低头。
　　然而，下一瞬，还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李杏抱住了她。
　　她用肩膀托住了自己不断往下低的头。
　　脸恰恰好埋在她肩窝，她身上特有的味道瞬间盈满呼吸。
　　心脏仿佛有电流穿过。
　　纪青瞳孔微张，身体僵硬得像根石柱子，直愣愣杵着，一动不动。
　　李杏松松环住她的肩，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拍，随即松开。
　　感觉到她松手往后退，纪青几乎是条件翻身抬手想要抓住她。只是在手快碰到她身体的时候，纪青像是突然清醒，五指一收，握拳忍了回来。
　　“我真的没事。”李杏退开之后，看着她的眼睛说。
　　像是怕她不相信，她很用力很用力地看着她。
　　“那个酒，杯子里只有一点点，只是衣服沾了点，换件衣服就好了。”
　　“那个客人应该也是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才没控制住，不过他家人已经跟我道歉了。”
　　“而且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我现在知道我们店里的隐藏款是什么了，下一次就不会再遇到这种情况了。”
　　李杏偏头看她：“不过店里的隐藏款竟然是AD钙奶，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喝的啊，怎么会想到拿这个当隐藏款啊？”
　　纪青一怔。
　　偏被她直勾勾盯着躲闪不得。
　　最后是手机的震动声救了她。
　　纪青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徐丹，直接接起：“喂。”
　　“…………”
　　“严重吗？”
　　“…………”
　　“好，我在店里，你把果果送过来吧。”
　　纪青挂断电话。
　　见她表情不太对，李杏不由问：“怎么了？”
　　“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让我看下孩子。”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李杏就看到一个头发及肩，神色匆匆的女人抱着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走进店里。
　　纪青迎上去。
　　“干爷！”小姑娘见了纪青就伸手要抱。
　　纪青把孩子接过来，问徐丹：“你爸情况怎么样？”
　　“已经送医院了，具体还不知道，我妈没接电话。”
　　“那你赶紧过去吧。”
　　“行，那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看看。”
　　“果果，你乖乖的，听干爷的话啊，妈妈一会儿来接你。”徐丹边转身边叮嘱。
　　“嗯。”小姑娘不过三四岁，在纪青怀里，特别乖的点头答应。
　　“别慌，路上注意安全。”纪青说。
　　“知道了。”
　　纪青视线收回来，发现怀里的小姑娘正直勾勾盯着站在柜台里的人。
　　李杏笑着冲她挥挥手：“你好。”
　　小姑娘像是有点认生又像有点害羞，没给回应，只盯着人直愣愣往纪青身上靠。
　　纪青抱着果果走过去：“果果，叫姐姐。”
　　话一出头，李杏睁大眼睛看过来：“她叫你干爷，为什么要叫我姐姐？我们这个辈分是不是差得太多了？”
　　她一脸不平的样子，纪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只一声，随即便收住。
　　纪青轻咳两声，解释：“干爷是干妈的意思。”
　　“老家的习俗，没有结婚的，不管男女，都叫干爷。”
　　“哦。”
　　“那叫姐姐也不对。”李杏露出最和善的笑看着纪青怀里的小姑娘，“应该叫阿姨才对。”
　　不过任由李杏怎么哄，小姑娘就是不叫。
　　纪青把果果抱进柜台，从角落里搬出她的专属座椅，又从她的小书包里把童话书跟奶酪棒拿出来放在她面前，让她乖乖待在柜台里不要乱跑。
　　这会儿店里人多，又忙，她太小，在外面的话怕出什么意外。
　　纪青刚把果果安顿好，又接到徐丹的电话。
　　说忘拿了一个什么资料，现在要送医院去。
　　纪青把果果交给李杏，又跟朱小云说了声，大致安排好之后才离开。
　　等她从医院回来，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大家该收拾的收拾，收拾完好下班。
　　纪青进门，一眼就看到抱着果果坐在柜台对面长凳上的李杏。
　　果果身上披着一件严奇的外套，趴在李杏怀里睡得正香。
　　小姑娘睡得香，但抱着的人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李杏空出一只手锤了锤自己的后腰。
　　纪青经常看到带孩子的妈妈，也有看到她们因为带小孩腰酸手痛的时候，当时只是觉得辛苦。只是换个人，当这样的辛苦落到李杏身上，她就跟咬了一口还没成熟的李子，感觉又酸又涩。
　　会心疼。
　　纪青快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李杏回头。见到她，一笑：“你回来了？”
　　怕吵醒怀里的孩子，她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来吧。”纪青弯腰把果果抱过来。
　　换人抱，小姑娘哼唧两声，不过大概因为太困，很快就趴在纪青肩头又睡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李杏关心。
　　“我走的时候，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放心吧。”
　　“那就好。”
　　“今天辛苦你了。”
　　李杏笑：“没事，小事情。”
　　到下班时间，李杏去柜台拿自己的包。
　　“你要不等我一下？我待会儿送你回去。”纪青说。
　　“不用了，你今天够折腾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杏话刚说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等久了吧？”徐丹气喘吁吁的，一瘸一拐跑进来。
　　见状，李杏上前搭了个手。
　　“谢谢。”徐丹道谢。
　　“你脚怎么了？”纪青问。
　　“刚刚没注意，不小心崴了下。没大事，回去抹点药油就没事了。”
　　李杏把人扶到凳子旁坐下。
　　徐丹又说了声谢，抬头：“你就是李杏吧？”
　　李杏怔怔：“是，对。”
　　“刚刚纪青说把果果拜托给你了。今天麻烦你了，谢谢啊。”
　　“哦，我叫徐丹。双人徐，一片丹心的丹。”
　　“不客气，小事。果果很乖，我也没有费什么力气。”
　　“没有，她还是挺淘气的。今天事发突然，打得我有点措手不及。她爸爸出门拉货也没在家，我一个人有点转不过来，总之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改天，找个时间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真的是小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李杏着急脱身，看向纪青：“那我就下班了。”
　　纪青抱着果果，看了眼徐丹，伸手将她拉住。
　　刚说出口的话就要食言，纪青有点难以启齿：“……我给你叫车。”
　　这会儿又是一波回家小高峰，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车来。
　　时间有些晚了。
　　送李杏上车前，纪青忍不住叮嘱：“待会儿给我分享一下位置，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嗯，好。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青看着她上车，隔着车窗冲她挥了挥手。
　　她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但是有些情绪并不受自己控制。让她一个人这么晚回家，就会不由自主地担心。
　　*
　　今天李杏心情很好。
　　因为明天到她轮休了。
　　早上李杏按时到店里，跟着严奇他们一起准备。正在一桌一桌摆碗筷的时候，腿突然被人抱住。
　　“甜甜！”
　　李杏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根本没有注意到称呼，一低头，才发现是果果。
　　小姑娘像只小猫一样扒在自己腿上。
　　“你怎么来了？”李杏惊喜。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我现在要跟妈妈去外公家，晚上就会回来。妈妈说，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小姑娘扒着她的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认真地跟她说到。
　　“嗯？我们？”
　　“对啊。你，干爷，还有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凌天叔叔和秋月姐姐。”小姑娘松开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加班又生病，加上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故事，更新比较慢，大家可以养一养再看。

第8章
　　chapter 8
　　李杏跟纪青到的时候，果果正跟着妈妈在空地旁边的树上挂吊床。
　　“甜甜！”
　　小姑娘眼尖，一眼看到她们，撒了欢地跑过来。
　　果果今天穿了鹅黄色蓬蓬裙，为了防止被蚊子咬，裙子下面穿了条打底裤。
　　因为腿短，一蹦一蹦地跑过来，蓬蓬裙的裙摆像是蝴蝶翅膀一样，一扇一扇的。
　　小姑娘扑进怀里的时候，李杏稳稳接住她。
　　安全降落，小姑娘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米牙咯咯直笑。
　　徐丹从吊床那边走过来，抬手冲刚到的两人挥挥：“来了？”
　　走近之后，对女儿说：“看见干爷，不叫人啊？”
　　果果扒着李杏的腿，偏头看向纪青，一副鬼灵精模样，甜甜叫：“干爷~”
　　纪青摸摸果果的头，问徐丹：“凌天他们还没到？”
　　“刚打电话，说才从超市出来，估计还有一会儿。”
　　“买这么久，他是打算把超市搬空吗？”
　　“那我先去把烧烤架支起来。”纪青说着往后备箱走。
　　“我来帮你。”李杏转身欲跟上，却被果果拉住。
　　“我们去放风筝吧！”小姑娘拉着李杏的手往草坪上拽。
　　李杏见徐丹跟着纪青过去，才答应：“好，我们去放风筝。”
　　今天天气很好，出来游玩烧烤的人不少。
　　徐丹跟纪青一起支烧烤架。
　　“任志杰呢？”纪青问。
　　“一大早起来喝冰可乐，现在找厕所去了。”徐丹吐槽。
　　“高点，再高一点！”
　　听到果果的笑声，徐丹抬头看了眼在草坪上放风筝的两个人。
　　收回视线，又偏头看了纪青一眼：“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发现你会叫人小名。”
　　“嗯？”
　　这话来得莫名，纪青一头雾水。
　　“哦，当然除了果果之外。”
　　见纪青还是一脸茫然，徐丹也无语了：“你不是叫李杏甜甜吗？”
　　纪青一怔，又噎住，像是被噎得太厉害，脸色泛红。
　　见她这反应，徐丹不解：“不是你，那果果是跟谁学的？”
　　“……我怎么知道，你生的女儿。”
　　徐丹：“…………”
　　纪青从后备箱里拎下来半箱火炭，一转身，就看到李杏被果果指挥着举风筝。
　　李杏今天穿了件天蓝色衬衣裙，长度到膝盖。不过因为举手的动手，裙子往上跑了一截，一双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营地到处都是人。发现有些视线往李杏身上扫，纪青把炭扔到烧烤架旁，又折回车里把自己准备的外套拿出来，径直朝着李杏走过去。
　　“还要高吗？这……啊！”
　　李杏话说半截，骤然化做一声轻呼。
　　她双手举着风筝，身体处于一个没有防备的状态，突然腰被碰了下，吓得轻呼出声，整个人都缩起来。
　　纪青是想把外套系在李杏腰上，没想到吓到她，当她收手往下缩的时候，纪青怕她摔倒，条件反射搂了她一把。
　　阴差阳错，却结结实实抱个满怀。
　　李杏猛然回头。
　　她的呼吸从自己脸上擦过的时候，纪青猛地松开手。
　　外套掉到地上。
　　纪青忙伸手去捡，结果跟同时伸手的李杏撞到头。
　　纪青先退让。
　　李杏把外套捡起来：“……我没发现是你。”
　　“……我应该叫你一声的。”纪青也觉得抱歉。
　　“你系上吧。”纪青指指她的腰，说完，转身便离开。
　　李杏陪果果放了会儿风筝，远远看到于秋月跟凌天到了，叫上果果一起过去。
　　“你怎么不把超市搬过来？”
　　看到凌天从车上抱下来两个周转箱的食材，纪青忍不住吐槽。
　　“你懂什么？班长第一次参加我们的烧烤趴，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话刚说完，看到李杏走了过来，纪青瞪了凌天一眼。
　　后者识趣地做了个给自己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班长？你们以前是同学吗？”徐丹插话。
　　凌天冲纪青耸耸肩。
　　这可不是他开的头。
　　跟纪青表示完无奈，凌天转头就接上徐丹的话：“可不是，我们四个，可是初中同班了三年。”
　　“那这也太好了吧，初中同学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徐丹羡慕。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凌天瞟了眼纪青，笑着说。
　　“都到了？”一个声音插/进来。
　　等任志杰走近，徐丹给李杏介绍：“我老公，任志杰。”
　　“你好。”李杏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就是李杏吧，上次谢谢你啊，帮我们照顾果果。”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
　　烧烤用的食材都到了，几个人穿串的穿串，弄炭火的弄炭火。
　　果果坐在纪青旁边帮着剥煮好的鹌鹑蛋。
　　又完完整整地剥完一个，小姑娘举到纪青面前讨夸奖：“干爷你看。”
　　“哇，好棒！”纪青非常捧场。
　　说完，纪青稍微弯弯腰，靠果果近一点：“果果，你为什么叫李杏甜甜？”
　　“因为她笑起来很好看啊。”果果小朋友挺直后背，睁着葡萄一般的大眼睛认真回答。十分有自己的逻辑跟理由。
　　“嚯，我们果果有眼光，不愧是你干爷的干女儿。”凌天过来拿东西，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一句。
　　说完，被纪青眼刀一扫，立马闪人。
　　没一会儿烤了不少东西，几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
　　“你知不知道，他们四个是初中同学。”徐丹冲任志杰说。
　　任志杰：“你们班这个感情看来很可以啊，这么多人到现在都还有联系。那谁，跟你们也是同学吧？”
　　“感情那是杠杠的！”
　　任志杰话音未落，凌天立马接过话头。
　　“尤其是老纪跟班长。”
　　“老纪上学的时候可比现在那什么多了，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不过呢，这一物降一物。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我们年级有个人嘴巴特别欠，就爱造谣，到处说老纪跟外面混社会的乱搞，传得沸沸扬扬的，搞得老纪差点请家长了。我们一群人气不过把人堵教室准备要个说法，结果被班长看到，可能是以为我们要揍人，怕闹大，直接过来两三句话就把老纪拉走了。我真觉得，对付老纪，班长比紧箍……嗯！”
　　凌天话没说完，直接被人往嘴里塞了块鸡翅。
　　“吃、你、的、肉。”纪青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在这儿揭纪青短，待会儿小心把你拖小巷子里揍一顿。”徐丹玩笑道。
　　凌天啃了口鸡翅：“我们这几个人又不是外人。”
　　“老纪什么样，班长比我们清楚多了。毕竟她们俩还同桌过……”
　　“我去下洗手间。”纪青打断凌天的话，起身离开。
　　纪青一走，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我再去烤点肉。”李杏起身。
　　“我来帮你。”于秋月跟上。
　　两个人在烧烤架旁边忙活的时候，凌天过来。
　　凌天走到李杏旁边，低声道：“别往心里去，见到你她比谁都高兴。”
　　“……嗯。”李杏缓缓应一声。
　　“我说真的。”
　　凌天又说：“其实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凌天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种种情形。那是初三下学期刚开学，成绩前十的能挑同桌。然后常年稳居第一的人选了老纪当同桌。
　　他能看出来那个时候老纪是真的想冲一把的，不过第一次月考之后，老纪突然就把自己的桌位直接拉到教室最后面，冷着脸，什么都不说，怎么问都不说，烦了就扔东西，至于李杏，更是见了直接掉头就走。为这事，凌天第一次见李杏哭。
　　“虽然她没亲口说过，但我感觉她当时那样是觉得自己拖了你的后腿。”
　　“总之，你这次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
　　“小心点。”纪青把已经醉得站不稳的李杏小心扶上车，关上车门，一回头，对上凌天，瞬间面若寒霜。
　　“你跟她说什么了？”
　　竟然让她喝成这样，今天带的几瓶酒几乎全进了李杏的肚子。
　　凌天立马举双手：“天地可鉴！我什么都没说。我就说了句欢迎她回来。”
　　不过这套说辞显然在纪青这里毫无可信度。
　　“我后面再跟你算。”纪青抬手点点凌天，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纪青安全把人送到家。
　　来过一次，纪青轻车熟路把李杏扶到她房间。小心让人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水……水……”
　　听到人迷迷糊糊地要水，纪青出去端了一杯水进来。
　　把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喝水。
　　一杯水她喝了大半杯，喝完又躺下睡了过去。
　　纪青在床边守了片刻，见她似乎睡沉，才换了小灯准备离开。
　　“纪青……”
　　手突然被握住。
　　纪青微怔，低头。
　　床上的人不知道怎么醒了，拉住她的手。因为喝醉酒没什么力气，软软地握住她的手。
　　纪青站在床边没动。
　　李杏拉着她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手攀着她的胳膊肩膀，面对着她摇摇晃晃地跪坐在床上。
　　“躺下吧。”纪青扯过被子披在她身上。
　　“不要。”李杏摇头。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今天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她跪坐着，仰着脸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眼睛微微泛红，湿漉漉的。
　　“我一直以为……以为你讨厌我。”
　　从她嘴里吐出这句话，纪青心口一揪。
　　“你突然就不跟我当同桌了，也不跟我说话了，后来连学校也不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但其实你不讨厌我对吧？对吧？”
　　被她红着眼揪着胳膊这样问，纪青觉得心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凌迟。
　　痛得说不出话。
　　讨厌她？
　　她怎么舍得讨厌她？
　　又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第9章
　　chapter 9
　　“早啊。”看到朱小云从外面走进来，李杏打招呼。
　　“早！”朱小云边把斜挎着的包拿下来，边回应。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朱小云把外套脱掉，里面穿的就是工作服。
　　“还不错。”
　　李杏偏头看看朱小云，见她春风满面的，好奇问：“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
　　说到这儿，朱小云脸上露出笑：“也不算什么好事，就是我昨天下班之后跟朋友去看了个电影，太好看了！我想着等我轮休，我还要再去看一次。”
　　“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等等，我找给你。”
　　看到海报，李杏说：“这部电影啊，好像口碑是挺好的，那等我下次休假我也看看。”
　　“去吧去吧，真的很好看，我强烈推荐。”
　　朱小云刚说完，看到纪青从二楼下来，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纪青将目光定在朱小云身上，开口：“聊什么呢？”
　　朱小云：“我昨天看到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特效做得特别好。昨天晚上看完我激动得差点没睡着觉。”
　　“什么电影？”
　　李杏把朱小云的手机递给纪青：“最近新上映的，听说口碑不错，我也想去看看，要不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纪青一怔，眼睛不自主地看向李杏。
　　这是她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关于昨晚的事两个人今天都没有提。
　　李杏又说：“不过我要等到下次休假才有时间，如果你着急的话……”
　　“那就一起吧。”
　　李杏话说一半，纪青脱口而出。
　　说得太块，说完纪青自己都愣了，一时哑然，下意识抬眼看着李杏。
　　却见她粲然一笑：“好啊。”
　　*
　　纪青把车停好，熄完火，发现李杏双手摁在安全带的锁扣上都没能解开。
　　“我来。”纪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帮忙。
　　锁扣像是被什么卡住，纪青头稍微低了低，结果险些跟李杏撞头。
　　她忙往后退的时候，李杏也往后退。
　　李杏今天披着头发，一侧的头发用一个一字夹别起来。她一动，发卡的水钻在微弱光线里闪了闪。
　　像夜空中的星星。
　　一声轻响，安全带解开。
　　纪青立马彻底退开：“好了。”
　　“谢谢。”
　　电影院在商场四层。进了商场之后，两个人直接找电梯准备上楼。穿过中庭的时候，发现一堆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
　　李杏好奇地踮脚往里看，纪青跟着停下。
　　“好像是在求婚诶。”李杏满脸惊喜。
　　纪青看她似乎很想看，拉着她换了个地方，一下挡在前面的人就少了很多。
　　看到人群中间的竟然是两个女生，纪青愣住，下一秒猛地看向李杏。
　　不知道是还没有发现异常还是……还是其他原因，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纪青盯着李杏，连眼睛都不敢眨，不自觉屏住呼吸。
　　“怎么是两个小姑娘？这有没有搞错哦。”
　　旁边有人说话，纪青转头看过去，右边站了两个围观的人。
　　“哎呀，这就那个啊。”
　　“哪个？哦，那个啊。”
　　“嗯嗯嗯，就是那个。”
　　“哎，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这女的跟女的在一起，恶不恶心啊。”
　　“这就是有病，家长不赶紧带去看看，也不知道怎么当父母的。”
　　纪青脸色隐隐发白，回头拉着李杏就走。
　　“嗯？”李杏一头雾水，踉跄两步跟上。
　　等上电梯，纪青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李杏的手，蓦然松开。
　　“你……”
　　李杏刚开口，纪青已经转身迈上了扶梯。
　　*
　　上楼之后，李杏去取票，纪青去买爆米花跟可乐。
　　纪青端着爆米花转身，取票机那边没有李杏的身影，在大厅里扫一圈，才看到她坐在角落里的位置冲自己招手。
　　纪青走过去，李杏正要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纪青直接把她摁回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还一会儿才开场，我去趟洗手间。”
　　“哦，好。”
　　纪青走出大厅，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接到商场外面。
　　走到室外，纪青点了根烟。
　　深吸又缓缓吐出来，闷在心口那一团浊气才像是终于散了些。
　　看时间电影快开场，纪青才将烟灭了，回去之前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条口香糖。从直梯出来的时候，抬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气。
　　等纪青回到电影院大厅，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厅这会儿已经只剩李杏一个人了。
　　她抱着爆米花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给她打电话，转头看见她，才放下。
　　“走吧。”纪青上前直接带她往放映厅那边走。
　　她们刚坐下，电影就开始了。
　　“你没事吧？”李杏凑过来，很小声问她。
　　“刚刚接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哦哦，没事就好。”
　　朱小云说得不错，电影是好电影，但是从开头，纪青就没有看进去。
　　思绪到处飘的时候，纪青忽然注意到李杏有些不对劲。
　　原本捧着可乐喝得开心，这会儿可乐放在旁边碰都没碰，双手环抱着自己，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一副努力集中注意力的样子。
　　“怎么了？”纪青低声问。
　　然而似乎是声音太小，她完全没有听到。
　　见她紧贴着自己这边坐着，似乎在躲什么东西。纪青偏头看看，她另一侧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坐。
　　纪青下意识伸手摸摸李杏紧紧抱住的胳膊。
　　很凉。
　　这下人终于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看向她。
　　“是冷吗？”纪青看着她，低声问。
　　“有一点点。”
　　纪青抬头看看，这才发现空调风口对着她。纪青当即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那你呢？”李杏问。
　　“我不冷。”纪青仔细帮她把外套拢了拢。
　　衣服给她披好之后，纪青重新坐好。后背刚靠到椅背上，旁边人手从外套里钻出来，中途手换了个方向，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胳膊。
　　肌肤相触，纪青感觉身体像过电般，麻了一瞬。
　　身体僵硬地坐着。
　　等她碰了碰将手收回去，纪青才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
　　她是怕她说不冷是在说谎，在确认在她的体温。
　　放映厅昏暗光线里，纪青转头深深看了身旁人一眼，喉间轻动。
　　*
　　电影散场。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一路上李杏兴致勃勃说着刚刚的电影，纪青走在旁边时不时接两句。
　　“老纪？”
　　纪青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回头，对面的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
　　在这儿碰见肖扬，纪青不自觉皱眉。
　　肖扬倒是一脸惊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刚好，我在前面订了包厢，走啊，过去喝两杯？”
　　察觉到肖扬往自己身后看的瞬间，纪青不由往他面前挡了挡：“今天没空，下次吧。”
　　“哦哦，行，那下次约。”
　　纪青开车送李杏回家。
　　车没开几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
　　一连串的消息。
　　一看这阵仗，纪青猜到是什么情况，放着没管。
　　消息没回，没一会儿，电话就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再响。
　　“……不接吗？”李杏小心问。
　　纪青默了会儿，把耳机戴上，接通。
　　“有事？”
　　“老纪，刚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美女，你介绍一下呗。”
　　纪青脸瞬间冷下来，因为李杏在旁边，下意识别向车窗外，整理下自己表情：“不太熟。”
　　“那没事，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她在哪儿上班你知道吗？话说你认识这么漂亮的妹纸，也不带来给我们认识认识，你这太不够朋友了吧……”
　　心的火飙到顶点。
　　“滚。”
　　纪青骂了一句，就挂掉电话，手机往旁边一扔。
　　手机扔完，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不对，纪青当即就后悔了。
　　心里乱成一团。
　　纪青把车靠边停下，打开车门下车。
　　“等我一会儿。”
　　说完这句，纪青走到车后面避开李杏，想要抽根烟。一摸外套口袋，除了一个打火机，两个兜里空空如也。
　　而她的外套只有李杏碰过。
　　纪青脑子一懵。
　　李杏最不喜欢她抽烟。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看到李杏下车，纪青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大火一烘，汗都出来了。
　　纪青条件反射手一收，把手里的打火机赶紧揣回兜里。
　　李杏走到她面前站定。
　　随着她脚步落下，纪青心都跟着跳了下。
　　李杏低头在包里摸了摸，然后手缓缓伸向她。
　　“……抽烟对身体不好，要不，吃糖吧。”
　　纪青看看她手心里的糖，又抬眼看看她。
　　看到她的眼睛，纪青恍然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以前她就是这样，发现她抽烟，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种带着担心又赔着小心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目光没变。而她，也还是会在这样的目光里毫无招架之力。
　　纪青伸手拿过那颗躺在李杏手心里的糖，没着急吃，而是拿在手里。
　　糖纸里充了点空气，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包装，追着里面那颗滑来滑去的圆圆的糖来回捏。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李杏小心开口。
　　“刚刚那个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纪青答得干脆利落。
　　“纪青。”
　　“……有时候我会觉得在你眼里我像是玻璃做的，但其实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所以你有事可以跟我说的，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1]，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目光灼灼，纪青控制不住地动摇了。
　　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今天遇到太多奇怪的事了。今天商场里的那个求婚太奇怪了，两个女的……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话问出口，纪青都没有给人回答的机会，干巴巴一笑忙接过自己的话：“就是奇怪的事情太多，搞得我也有点神神叨叨了。时间不早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你觉得那很奇怪吗？”李杏突然开口。
　　纪青一怔。
　　“一定要一男一女在一起才叫正常吗？可是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才奇怪。”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两个人比一个人生活更好更开心才会选择在一起的吗？性别是什么保证幸福的符咒吗？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幸福，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不是吗？”
　　“只要彼此觉得跟对方在一起更好更幸福，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比起喜欢一个不符合别人眼中‘正常’标准的人，那种为了变成外人眼中的正常人，拉一个无辜的人进来，把别人的人生当自己圆满的垫脚石，拿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不才是最不该，最可耻的吗？”
　　“相守一生，守的那个人又不是性别，有奇怪的呢？”
　　晚风习习。
　　暖暖的，让人不由想起温暖的春天。
　　春天柳絮纷飞，落到心尖上，轻轻一朵，便带起一阵钻心的痒。
　　那样难耐。
　　微风送来一丝丝淡淡的甜香。
　　纪青像是被什么蛊惑，不自觉靠近，目光在李杏脸上逡巡，目光那么深那么专注。
　　“你用的什么香水？”纪青开口问。
　　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吞没一切，声音却很低很温柔。
　　看到她无措地眨眨眼，纪青只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她从来没有这么醉过。
　　“……我、我没有用香水啊……”
　　“那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嗯？”
　　下一瞬，声音陡然变了调。
　　“嗯！”
　　纪青将人拥入怀中。
　　用尽全身力气。
　　脸埋进她颈间。
　　那一弯锁骨里像是盛着世间最美味的酒，叫人沉溺。
　　“……纪青……我、我喘不过气了……”
　　李杏只能脚尖着地，踮着脚本能挣扎。
　　只是她一挣扎，纪青抱得更紧。环在她后腰上的胳膊将她的身体箍在自己怀里。
　　听着她喊自己的腰快断了，纪青却恶劣地想。
　　那就这样折断吧。
　　折断在她的怀里，哪儿都不要去。

第10章
　　chapter 10
　　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所有的东西都像隔着一层玻璃。
　　玻璃上起了白雾，雾凝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一双含着泪光湿漉漉的眼睛。
　　“纪青……”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唇中溢出。
　　纪青猛地从梦中惊醒。
　　大口大口喘着气，环顾一周。
　　是她自己的房间，身旁并没有其他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纪青抬手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哗。”
　　纪青低头将脸埋进水池里，冰凉的水让身体的燥热退下去。
　　直到气用尽，纪青才从水里抬头。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脸上的水到处滴。
　　放在盥洗台上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身体忽然忆了昨天晚上那颗糖在指尖韧韧滑动的触感。
　　想起什么，纪青猛地将脸重新埋进水里。
　　再抬头的时候，大口呼吸着，目光避开了镜子里的自己，纪青一把扯过旁边的毛巾整个蒙到脸上。
　　*
　　纪青给朱小云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
　　“喂，老板。”
　　纪青拿着手机噎片刻，直到朱小云又喂了声，纪青才猛回神。
　　纪青：“……人都到了吗？”
　　“啊？哦，都到了。”
　　纪青正要说下一句的时候，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严奇在叫李杏。
　　纪青喉间轻动：“今天店里你盯一下。”
　　“嗯？老板你今天不过来吗？”
　　这段时间纪青几乎天天都去店里，忽然说不来，朱小云下意识问了嘴。
　　“嗯。今天有点事。”
　　“哦哦，好，放心吧。我盯着。”
　　因为纪青没接话，也没挂电话，电话里就又安静下来。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纪青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倒进被子里。
　　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是纪青还是觉得热。
　　火烧火燎的，像发烧，但是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纪青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又进了浴室。
　　等她带着一身冷气从浴室里出来，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纪青忽然就有点头大。但要是敢不接，大概没一会儿人就要杀到她面前了。
　　纪青接起：“喂，妈。”
　　“纪青啊，今天你梁阿姨的女儿结婚，办婚礼的地方太远了，你开车送我下。”
　　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打个车过去不就好了。”
　　“那打车不花钱啊！”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暴走。
　　“快点的！我还赶着过去吃午饭呢。”
　　眼见着是躲不过去了，纪青叹气：“行。”
　　“快点啊，我在家等你。”
　　纪青进卧室换衣服。
　　*
　　今天日子好，同一家酒店就有三家办喜事的。
　　纪青被派了给礼金的活。
　　回头，秦兰心女士笑眯了眼正拉着新娘子的手说话。
　　“纪青也来了。”旁边梁阿姨看到她。
　　长辈说话，纪青打招呼：“梁阿姨。”
　　说完又跟新娘子说了句：“新婚快乐。”
　　“谢谢。秦阿姨，纪青，你们赶紧里面坐吧。”
　　秦兰心笑容满面地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寒暄，手上却死死拽着自己家的小祖宗，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让她溜了。
　　“欣欣这婚礼办得挺隆重的啊。”秦兰心凑纪青旁边说。
　　“我听说伴娘都请了五六个呢，这没结婚的才能当伴娘吧？”
　　“谈恋爱的也能当伴娘。”
　　秦兰心：“…………”
　　秦兰心眼珠一转，长吁短叹的：“是啊，这谈恋爱的谈恋爱，结婚的结婚。跟我同辈的，一个个都有孙子孙女抱，我呢，就只能抱个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的是个狗。”
　　纪青：“…………”
　　“其实我也不是羡慕人家有孙子孙女，我抱狗也挺好的，总比有些人连狗都没有，只能抱空气的好。”
　　纪青：“…………”
　　Double kill。
　　“我说半天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哦。”
　　秦兰心：“…………”
　　秦兰心被噎得心里鬼画符，憋半天，叹口气。
　　算了。
　　秦兰心双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偏头问：“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妈，你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你跟小……”
　　“咚”一声，纪青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见势不对，秦兰心立马收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我看新娘子去了。”秦兰心把包扔给纪青，自己起身出去了。
　　*
　　参加完婚宴，纪青又当司机把人送回家，在家待了会儿，等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在外面跑了一天，进屋之后，纪青就倒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点开李杏的头像，对话框跳出来。最后一句还是昨天去接她看电影的时候，说自己到她家楼下消息。
　　这个对话框今天点开无数次，却硬是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点开键盘，手指悬在屏幕上，正准备打字的时候，手机微微一震。对话框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纪青心跟着一跳，一个没拿稳，手机砸脸上。
　　“啊！”
　　条件反射捂住脸。
　　不过顾不上疼，赶紧把手机捡起来。
　　李杏给她发了张图片，在公交车上拍的城市夜景。
　　李杏：【下班啦~】
　　纪青直盯着这两条消息看。好像今天一天隐隐约约的不得劲，都被这两条消息安抚。
　　没等她回复，又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李杏：【听小云说你今天有事，怎么样？处理完了吗？】
　　纪青赶紧回：【处理完了。】
　　李杏：【那就好。】
　　李杏：【那你明天来店里吗？】
　　纪青已经打了半截的话，看到这一句，手忽然顿住。
　　心忽然砰砰跳。
　　过了片刻才回：【来。】
　　*
　　就因为李杏一句来不来店里，纪青凌晨四点就醒了。就睡了几个小时，但是整个人无比精神，完全睡不着。
　　外面天还没亮，纪青先去洗头洗澡，然后回到卧室把衣柜打开，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纪青今天第一个到店里。
　　明明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却紧张得不断深呼吸。
　　纪青不自觉开始整理柜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听到脚步声，纪青抬头循声看去，只见李杏一路小跑进店里。
　　两个人目光撞上，像是没有想到她在，李杏一愣停下脚步。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片刻之后，李杏忽然笑出来。看见她笑，纪青不由自主跟着勾了勾嘴角。
　　“早。”李杏说。
　　“早。”纪青回应。
　　话音未落，又有人到了。
　　站在门口的李杏侧身让让，跟着大家一起往里走。
　　开店之前的各种准备工作做完。
　　纪青从后厨出来的时候，看到李杏在柜台那边。纪青走过去。
　　经过一天一夜的心理准备，近距离看到李杏的脸，纪青还是会有一丝丝罪恶感。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纪青开口。
　　“嗯，睡得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凌晨四点就起来的人如是说。
　　“您好，几位？”
　　有客人进店，严奇的声音将这边两个人的注意力拉过去。
　　一个穿着一字肩连衣裙，长得挺漂亮的女生站在门口。
　　“哦，我找纪青。”女生说。
　　对方话刚说完，就看到站在柜台旁边的纪青，下一秒踩着高跟鞋朝纪青走过来。
　　看人走近，纪青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女生在她面前站定：“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昨天在欣欣婚礼上见过的。”
　　纪青拧眉想想，终于想起昨天在婚礼上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人。
　　“有事吗？”纪青问。
　　对方抿唇笑了笑：“嗯……我最近也打算开个店，但是有很多东西都不懂，秦阿姨说开店的事可以跟你请教，所以能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聊聊。”
　　纪青皱眉。
　　下一秒猛地转头看向李杏。
　　李杏似乎也意外，抬眼看向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质问责备，安静得不能再安静，不过当她默然低头收回目光，脸微微别向另一边的时候，纪青突然就慌了。
　　顾不上还有人在等她回答，纪青盯着李杏张口想解释，但话还没出口，朱小云在喊帮忙。
　　“来了。”李杏应声，赶紧过去。
　　朱小云抱着一个大纸箱，李杏正要接的时候，有人却先她一步。
　　“我来。”
　　纪青接住箱子。
　　把东西放好，纪青回头发现人还在柜台那边等她。
　　纪青边摸手机边说：“这店是我妈开的，开店的事她比我懂，我把我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她，她肯定知道。”
　　对方错愕：“……啊？”
　　*
　　李杏去洗手间的时候，趁着没人，纪青把人堵在门口。
　　“刚刚、刚刚那个人我不认识。呃……只是，只是见过一面，但是我真的不认识她。”
　　“昨天是我妈的一个朋友的女儿结婚，我送我妈过去，我只是去吃了顿饭。”
　　纪青一通解释，解释完像一个等着判刑的人等着李杏的回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嗯。”李杏点点头，应了声。
　　纪青：“？”
　　嗯？
　　没了？
　　就、就这样？
　　*
　　“完了，完了完了，你完了，这绝对是生气了。”凌天在视频那头连连摇头。
　　“怎么，你还不信我？我跟你说啊，这‘嗯’和‘嗯嗯’，代表的意思那就是天差地别！你要是真当没事，那你就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你这是自己什么样，所以看别人也是什么样吧。”
　　“我！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别的女的找你都找到她面前去了！换你你不生气？我怕是真要是有人勾搭李杏勾搭到你面前，你不想把人头拧下来才怪！咋的，换她她就不能生气了？我觉得你这纯粹就是仗着人脾气好，欺负人！”
　　“那……现在怎么办？”
　　“别着急啊，我帮你想想办法。”
　　“有了！”
　　“据说明天晚上有流星雨，还是什么千年一遇。这可比什么包都难得，肯定能行！”

第11章
　　chapter 11
　　夜渐深，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李杏！我来啦！”于秋月背着一个小圆包从外面蹦蹦跳跳走进来。
　　什么时候有流星雨这种事，如果不是于秋月念着要去看，凌天是肯定不会知道的。
　　反正都要去看流星雨，四个人就约在一起了。
　　纪青刚好跟朱小云交代完过来，对李杏说：“该出发了，剩下的严奇他们会弄好的。”
　　报道说的是流星雨在凌晨两点才来。知道流星雨的时间之后，李杏坚持说下班之后再过去，怎么都不肯请假。
　　“好，稍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出来。”李杏拎上放在柜台角落的袋子。
　　“那我去个洗手间。”于秋月说。
　　两个人前脚刚走，后脚纪青就接到凌天催促的电话。
　　“你是赶着去投胎吗？”纪青边说边往外走。
　　凌天等在车旁边，看纪青一个人出来：“人呢？”
　　“换衣服和上洗手间。”
　　“老纪，不是我说你，你今天这事干得真的太不体贴了。约人家出去，还要让人把班上完。你这妥妥的就是资本家，”凌天吐槽。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纪青呛回去。
　　“我怎么了？”
　　凌天不满：“我说，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天儿！”
　　凌天话刚说完，突然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声音。
　　纪青跟凌天循声看过去，发现真的是熟人。
　　“老黑？”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凌天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就朝着走过来的人张开手臂。
　　好哥们见面，狠狠地抱了抱。
　　“今天才到。”
　　老黑说着从包里摸出烟。
　　“我刚去我妈那儿吃个饭回来，刚好路过老纪这边，就说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把你俩都见到了！”
　　“外面的工程忙完了？”凌天问。
　　纪青习惯性地接过老黑递过来的烟。等火点上，那点点火星一亮，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纪青动作猛地顿住。
　　回头就找垃圾桶，结果垃圾桶还没找到，就看到李杏从店里出来。她正好看过来。
　　纪青手往背后一背，紧接着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踩住地上的烟。
　　“你俩这是要去哪儿？怎么着，去整点？”老黑说。
　　“喝酒咱们改天约，到时候喝个痛快。”凌天说。
　　老黑看到于秋月，瞬间了然：“行，那咱们改天约。我也得回去陪我老婆女儿了。”
　　老黑最喜欢在凌天面前炫耀自己的宝贝女儿。
　　“滚。”凌天笑骂一句。
　　老黑开车离开。
　　“咱们也走吧。”凌天说着去开车。
　　趁着李杏上车的时候，纪青赶紧把刚踩在脚下的烟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凌天开车，于秋月坐在副驾驶。纪青跟李杏坐在后座。
　　“咱们今天去的地儿据说是最佳观看位置，刚好那边有个房车酒店。这样就可以睡一觉到点再起来看，看完再回去继续睡，等到明天早上再回来。省的一晚上都在路上跑。”凌天边开车边说。
　　“嗯，没睡好的话，晚上开车的确也不太安全。”李杏接话。
　　“对，咱们安全第一！”听到李杏这么说，凌天立马乐呵呵应。
　　“我下午喝了两杯咖啡，脑子清醒得跟什么似的，我准备待会儿路上买点吃的喝的，直接等到两点钟。”于秋月说。
　　*
　　到地方，凌天一下车就被纪青抓住。
　　“你订了几个房间？”纪青问。
　　凌天眼珠一转，有些心虚道：“……两个啊。”
　　见纪青瞬间变脸，立马又说：“诶诶诶！主要是今天是一房难求，有钱也订不到，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
　　“班长！”
　　纪青刚开口，被凌天突然叫这一声给堵回去。
　　跟于秋月走在前面的李杏闻声回头。
　　见李杏回头看过来，纪青一秒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凌天趁着纪青在李杏面前不敢做什么，朝着李杏快走两步：“就是有个事，那个今天人太多了，房间我就只订到两个。一个大床一个上下铺……”
　　话说半截，故意不接着说，把话头扔给李杏。
　　看穿凌天憋的什么屁，纪青快步上前准备给李杏解围。
　　“……那上下铺我跟纪青一人一个应该就可以了吧。”
　　这话从李杏嘴里说出来，纪青脚步猛地顿住，随即一股热浪从脖子直烧到耳朵尖。
　　前面凌天听到李杏这么说，险些没绷住笑出来，心里得意，嘴上却说：“就是上下铺的床有点小，就委屈你跟老纪挤一挤了。”
　　“不会。”
　　*
　　纪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不烫之后，才走进李杏在的那辆房车里。
　　李杏回头，看到是她，说：“感觉还挺不错的。我还没有住过房车呢。”
　　“你要，睡会儿吗？我待会儿叫你。”纪青说。
　　“不用，我不困。我刚刚看到外面有个露台，还有桌子椅子，刚好买了一堆吃的，我们可以坐那儿边吃边等。”
　　“嗯。”
　　“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李杏问。
　　“我……我不怎么想睡。”
　　“我是问你今天晚上想睡哪儿。看完流星，我们不是要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才回去吗？”
　　纪青憋了片刻，抬手往外指指：“……我在车里睡会儿就行了。”
　　“啊？为什么？”
　　转瞬，似乎明白过来：“是不习惯跟其他人一个房间吗？”
　　“那没关系，没关系！那我睡车里好了。”
　　“不是……”纪青没想到是这个走向。看李杏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纪青急得噎住，说不出话，直接往她面前挡了挡，不让她走。
　　半晌，纪青终于挤出一句话：“……那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
　　“我睡车里就好。不用担心，我以前期末考试的时候，还在图书馆趴桌子睡过。”
　　听到这话，纪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想说她要是睡车里，自己不可能睡得着。一着急，说成了：“你不在这儿，我睡不着。”
　　看到李杏睁大眼睛看着她，纪青感觉心脏仿佛漏跳一拍，随即又如擂鼓，跳得又快又沉。
　　“你是一个人睡害怕吗？”李杏问她。
　　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了让她打消去车上睡的念头，纪青也只有硬着头皮认下来。
　　“有点。”
　　又补一句：“对这里不太熟。”
　　“哦，是因为不熟悉所以才想去车里睡？”
　　纪青不说话，做出默认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睡上面下面都可以，看你想睡哪儿。”
　　“我也都可以。”
　　李杏看看：“那我睡上面吧。上铺睡习惯了。”
　　“好。”
　　纪青跟李杏出去的时候，于秋月已经把吃的喝的摆在房车外面的露台上，开始吃起来了。
　　“李杏！”于秋月举着手里的鸭脖冲李杏挥挥手。
　　凌天拿着啤酒回头，看到两个人：“还以为你们俩要睡一觉呢。”
　　“第一次看流星雨，兴奋得根本睡不着。”李杏说着准备在于秋月旁边坐下。
　　“等等！”凌天突然叫住她。
　　“老纪坐那儿去。”
　　正啃着鸭脖的于秋月不解：“这位置还有什么讲究吗？”
　　“坐那儿面朝大山，背对人群，多好。省的待会儿又有人来要联系方式打扰我们。”
　　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青一记眼刀扫过去。
　　凌天今天直接视而不见，转头找李杏搭话：“班长，你是不知道老纪人缘有多好，动不动就有人要联系方式。”
　　“……我知道。”
　　“啊？”凌天露出一个夸张得不能再夸张的惊讶表情，“难不成你也见到过？”
　　李杏缓缓点了点头。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也是有人找老纪要联系方式。但是老纪从来都不是随便的人，愣是没给。结果那人就在店里闹，又是骂人又是摔东西的，好巧不巧，刚好那天我们一群朋友在。就端碗的端碗，端酒的端酒，站的站坐的坐，把人围在中间，边吃边看热闹。”
　　“哦，我也想起来了！”于秋月说。
　　于秋月对李杏说：“你是没看到，当时他们一群人就跟看猴戏一样。那人闹得凶他们还鼓掌起哄。碗里的菜吃没了，赶紧去锅里捞点又立马凑过去。最后那人大概是发现自己被当猴耍了，一句话没说，灰头土脸地跑了。”
　　听完李杏有些哭笑不得。
　　这的确像是凌天他们会做出来的事。
　　凌天忽然一脸深沉：“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是因为老纪跟你当做同桌，所以不管面对多少诱惑，一直都是洁身自好，从来不搞那些花花肠子的事情。”
　　纪青听得浑身直掉鸡皮疙瘩，抬手抵在额头，不想看凌天一眼。
　　不过下一瞬因为李杏的一句话，纪青倏尔抬头。
　　“我知道。”
　　李杏说。
　　纪青看着她的侧脸，她面带微笑，很自然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心口像是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纪青开了一罐啤酒，借着喝酒的动作，将脸别向另一边。
　　距离新闻里说可以看到流星雨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然而夜空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营地里的人都在外面望天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该不会没有吧？”
　　“会不会地点错了？”
　　等啊等啊，半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熬了一夜，撑不住离开。
　　纪青怕李杏撑不住，走到她身边，说：“还撑得住吗？要不要先去睡？我在这儿守着。”
　　李杏笑笑：“我们一起等吧。”
　　夜色中，她笑起来的眼睛比月亮还漂亮。
　　纪青心头微动：“好。”
　　话音未落，李杏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纪青，快看！”
　　纪青下意识抬头。
　　漫天星光！
　　人群中发出惊喜欢呼的声音。
　　不过下一瞬，所有人都沉浸在流星降落的美景之中。
　　人仿佛不是在地上，而是在海底，看着一大群发光的鱼从幽蓝的海水中游过。
　　风像是温柔的海浪。
　　整个世界都在这片璀璨中轻轻摇曳。
　　看到有人举起手机，李杏也赶紧拿出手机，往前跑了几步，想要拍得更清楚。
　　纪青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然而镜头对准不是千年一遇的流星雨，而是拍流星雨的那个人。
　　那个对她来说，比流星雨还要耀眼，珍贵的人。

第12章
　　chapter 12
　　纪青属于招蚊子体质，为了防蚊子，今天特地穿了长袖长裤，各种驱蚊贴驱蚊水齐上阵，全副武装。但或许是在外面待太久，药效过了，还是被叮了。
　　回到房车里，纪青反手在后背上抓，另一只手在包里翻出止痒药。
　　翻出药就想往后背上涂，不过一撩衣服，纪青忽然想到一件事。
　　转头看了眼浴室那边。
　　浴室门关着，李杏在里面洗漱。
　　听动静似乎还有会儿才会出来。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纪青转过身，面对着浴室门这边，背对着里侧。
　　给后背涂药，车里又没镜子，涂个药，废了老大劲也没能弄好。
　　从后腰伸手上去够不着，纪青又看了眼浴室门，里面水声还没停。纪青手脚麻利解开几颗扣子，把衬衣往后扯扯，露出后背。
　　好一顿折腾，终于把药涂好。她转身把药放到柜子上，空出手正要把衣服穿好。
　　手刚摸上衣襟，身后突然传来“咔哒”轻响。
　　“纪青，我洗……”
　　纪青浑身一僵，手忙脚乱把衣服扯上来。
　　身后的声音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洗完了吗？”纪青主动开口打破两个人之间突然的安静。
　　“你背怎么了？”李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青正在扣扣子的手一顿。
　　“……被蚊子咬了，没什么。”
　　明知她在问什么，纪青还是选择答非所问。
　　语气随意，只是没敢回头去看李杏。
　　她话刚说完，衣服突然被扯住。
　　“让我看看。”李杏把她的衣服往后扯。
　　“李杏。”纪青攥着衣襟不松手，人往后转，想挣开李杏的手。
　　纪青动作力道不小，李杏被她带了个踉跄，但哪怕这样扯着她衣服的手还是没有松。
　　不仅没松，甚至攥得更紧了。
　　李杏盯着她，紧紧抿着唇。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眼睛轻轻一眨，再看过来，又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纪青暗自叹口气。
　　“真的没什么，很久之前出了点事故，不过都很多年了。我只是不想吓到你。”纪青说。
　　李杏没有接话，只是小心将她身上的衬衣往后剥。
　　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疤从肩胛骨斜斜插进后背。
　　听到她倒吸凉气的声音，纪青下意识把衣服扯起来。
　　自己的后背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然而李杏拉着衣服，她扯不动。
　　“……怎、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杏微微发哑的声音落进纪青耳朵里，莫名心跟眼睛齐齐发烫。
　　纪青低头，扯扯嘴角：“我闯祸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指尖上的点点温热落到后背上，仿佛是火星子落下来，烫得纪青心脏一缩，后背微颤。
　　“还疼吗？”
　　纪青顾不上回答，匆忙侧身，躲过在后背轻抚的手。
　　“……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纪青把衣服扯起来。
　　两个人忽然相顾无言。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漱。”纪青说。
　　*
　　灯一关，夜就像潮水般，涌了进来。黑暗中，周围的静愈发清晰，门外只剩虫鸣声。
　　纪青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上铺的床板，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纪青闭闭眼，强行把刚冒头的回忆压回去。
　　睡在上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纪青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忽而听到她低低叫了她一声。
　　“纪青？”
　　“嗯。”听到她叫自己，纪青下意识便应了声。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身上没有这个疤对吧？”
　　“嗯，在那之后。”
　　房车里安静片刻。
　　李杏的声音又响起：“你知道吗？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分开很久了。”
　　舌尖莫名泛起一阵苦，纪青咽了咽：“……是很久了。”
　　久到她一度连一点希望都不敢有。
　　“那我们以后努力补起来吧。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做过，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做。”
　　“……嗯。”
　　从喉咙挤出来闷闷的一声。
　　纪青只应了这一声，也只敢应一声。多说，声音的异常就会被发现。
　　“我听严奇说，八月份江边有烟火大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好吗？”
　　“……好。”
　　就像是心愿达成，纪青听到她长舒一口气，然后没一会儿就了动静。
　　忙了一天又熬夜熬到现在，估计早就困得不行了。
　　然而纪青却没有什么睡意。怕吵到李杏，她小心翼翼坐起来，靠坐在床头。
　　房车空间有限，上下床之间的空间只恰好够人坐起来。
　　纪青微微仰头，在一片漆黑中，抬起手轻轻抚上上面床的床板。
　　像是对待什么珍宝般，指腹在床板上轻轻摩挲着。
　　可是明明她最不喜欢上下床，最讨厌一睁眼会看到上面床的床板。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亮起。手机震动响起，纪青放在床板上的手一缩，忙摁了下手机的侧键。
　　震动平息，屏幕复亮起。
　　看了眼来电显示，纪青最终没有接，随后直接关机。
　　纪青靠在床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李杏似乎在哭。
　　纪青猛地清醒。
　　房车里还是黑漆漆一片。
　　不过李杏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很清晰。
　　好像是做噩梦了。
　　纪青赶紧下床，站在床边想叫她。但她睡在最里侧，再被床边的挡板一挡，纪青根本碰不到她。
　　纪青打开床头灯，爬上上铺。
　　她被梦魇住了，脸上都是泪。
　　“李杏？”
　　纪青轻轻拍拍她，见她还醒不过来，又叫了声。
　　“李杏？”
　　“纪青！”
　　她惊叫出声，猛地醒来，满眼的泪。
　　“我在，我在。是梦，是梦。”纪青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安抚着。
　　她含着泪看了她一眼。眼睛一眨，眼泪就不住往外涌。
　　看她哭，纪青眉心紧蹙。
　　“没事了没事了。”纪青拍拍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纪青……”像是终于认出她是谁，她瓮声瓮气地叫她。
　　“嗯，是我。你做噩梦了，现在没事了。”纪青轻声哄着。
　　说完，她的衣襟被人攥住，泪还没干的脸埋了过来。

第13章
　　chapter 13
　　大概是因为太困，揪着她衣服的人抽噎两声，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纪青动不敢动，走也走不掉。保持着一个姿势踌躇半晌，最后小心翼翼侧躺下。身体尽可能贴着床边的挡板。
　　小心调整好姿势，一低头看到人就睡在自己怀里，纪青立马仰起头，将视线完全移开，直勾勾盯着车角。
　　盯着盯着，眼皮开始打架，没扛住睡着了。
　　“叮叮叮。”
　　熟悉的闹钟铃声响起。
　　被扰好梦，纪青不耐地哼了声，下意识伸手想摸手机关闹钟，手刚伸出去，扰人的声音就停了，而手却摸到一片温热柔软。
　　异常的触感，纪青猛地惊醒。
　　一睁眼看到李杏睡在自己旁边，纪青猛往后撤。而她本来就已经睡在床边上，这一撤没个分寸，后背突然一空。
　　“小心！”李杏脸色陡变，伸手抓住她往回一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纪青完全来不及反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只手撑在李杏身侧，而人被她压在身下。
　　身体紧贴。
　　一瞬间，纪青感觉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身下人的心跳跟呼吸。
　　李杏仰躺着，头发凌乱地铺在雪白的枕头上，一副受惊表情，睁大眼睛看着她。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呼吸被发现，她轻轻抿了抿唇，闭紧嘴巴。
　　不过这样轻微细小的动作，纪青呼吸却忽地重了，脑子里竟然冒出想要撬开那轻抿的嘴唇的念头。
　　用手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纪青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几乎落荒而逃地从床上爬起来，退到床尾。
　　“我先下去！”
　　不等李杏说话，纪青赶紧顺着楼梯下床，转头冲进了卫生间。
　　洗了个冷水脸，人终于清醒冷静下来。
　　纪青从洗手间出来，李杏也已经从床上下来。
　　“昨……”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李杏说。
　　本来到嘴边的话被她这么一让，生生卡住，好一会儿，纪青才开口：“昨天晚上你做噩梦了，我叫不醒你，才、才上去的……”
　　这话说出口，纪青觉得这原本还算宽敞的房车忽然局促起来。
　　李杏听完轻声一笑：“果然，梦跟现实都是反的。”
　　纪青没懂。
　　“我昨天晚上梦到我们上学的时候的事，梦到你把座位拉到教室最后面，我也想把座位搬到后面去的时候，你从教室外面回来，看到我，只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感觉……对我失望至极。”
　　纪青怔怔，一时说不出话。
　　“嘭嘭嘭！”
　　“老纪？老纪你们没事吧？”
　　凌天在外面敲门。纪青从刚才的情绪里瞬间抽神。她看了眼李杏，折身去开门。
　　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会来开门，凌天站得离车门太近，门一开，他忙往后跳两步，才没至于被门撞到。
　　“……我没打扰你俩吧？”凌天神神秘秘地问。
　　又说：“不是，你们俩手机，一个关机一个怎么打都没人接，我这不是怕出事吗？毕竟机会难得，万一没把控住，玩过……咳咳！”
　　凌天被纪青用胳膊勒住脖子。
　　哑着声音连连求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
　　开车回程。
　　于秋月跟凌天先后下车，纪青换到驾驶座上。
　　“车你开过去了，待会儿找人给我开回来啊。”凌天扒在车窗上说。
　　“看心情吧。”纪青直接把车窗升上去，油门一踩，车开走。
　　“纪青！你这心眼敢不敢再大点！”凌天在后面跳脚。
　　“你们俩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杏问。
　　纪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不用管他。”
　　话虽这样说，等到店里，纪青叫了个代驾把车给凌天开回去。
　　李杏去把工作服换上，出来的时候发现店里的其他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杏走过去问站在边上朱小云。
　　“哦，之前在我们这边上班的小江，准备跟女朋友求婚，想把求婚仪式安排在店里。”
　　李杏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在火锅店里求婚的。
　　“因为他跟女朋友就在我们店里认识的。”
　　这么一说，李杏就明白了：“难怪。”
　　“不过，这店里怎么布置啊？”
　　店里上下两层都是开放的大空间，到处都是座位，求婚的话，单膝跪地都有点局促。
　　“求婚肯定不会在大堂，求婚都会安排在三号包厢。”
　　李杏这才想起店里还有几个包厢。
　　随即发现一个奇怪的点，李杏问：“为什么是三号包厢？安排在一号包厢不更好吗？‘一生一世一双人[1]’？”
　　“店里只有三号包厢是不对外开放的。本来是说方便老板朋友们过来吃饭留出来的，不过他们来也基本都在大堂，一般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开包厢。除了这个，店里的员工要是求婚订婚，反正是跟喜事有关的，都可以用三号包厢。”
　　“竟然还有这个规定。”李杏喃喃。
　　上午不怎么忙，看到今天主角带着朋友提前过来布置场地，李杏忍不住好奇上楼看了眼。
　　她回来吃的第一顿饭就是在这里。
　　不过那次没怎么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绕过那放在椅子后面的屏风后，里侧竟别有洞天。
　　水晶吊灯，欧式装修，华丽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
　　李杏边惊叹又边疑惑。
　　纪青为什么要在店里弄这样一个地方？
　　李杏正疑惑着，刚好看到严奇进来。
　　严奇：“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以前几个包厢都一样，后来好像是因为有人说想在店里求婚，老板特地弄的。所以你看我们店里，大部分都是老员工。”
　　上午场地布置好，李杏以为求婚是在中午，还想着自己那个时候不忙，还可以上去瞅一眼。
　　结果求婚是定在晚上。
　　晚霞满天里，今天的女主角到场。
　　“也对，好像求婚都是定在晚上，会比较有氛围。”李杏说。
　　“他们倒不是因为氛围，好像是跟女生的生日有关，才定在这个时候的。”站在旁边的朱小云说。
　　李杏笑：“忽然觉得好浪漫啊。”
　　“嗯，我也觉得。”
　　“你上去看看吧，这儿有我。”朱小云话锋一转道。
　　“啊？不用。”李杏连忙摆手。
　　“没关系，去吧。我都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不然我也去了。”
　　“……那你替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嗯嗯，去吧去吧。”
　　李杏刚好看到男生抱着花，单膝跪地的场景。
　　听他说着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李杏内心动容。听到女生说“我愿意”的时候，李杏忍不住眼眶泛热，跟着周围人一起用力鼓掌。
　　无意中转头，没想到跟另一人视线撞上。
　　纪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交汇。
　　纪青感觉周围的一切刹那间消失，只剩下视线里的那个人。
　　她站得离她并不近，但是却又是前所未有的近，近到当人群中间的两个人深情相拥的时候，她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她在。
　　思绪被手机震动声拉回来，纪青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走出包厢接。
　　“喂，您好，您有个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对方说现在就在店外面，纪青下楼。
　　走下楼梯，一抬头，看到站在柜台前面一身紧身连衣裙，正跟朱小云相谈甚欢的女人，纪青蓦然顿住脚步。
　　而对方看到她，却是小跑过来，亲昵挽住她的胳膊。
　　“纪青！”
　　纪青回的却是：“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啊？”
　　“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再不回来，你都要把我忘了吧。”郭茹嗔道。
　　纪青想把被她挽住的胳膊抽出来。
　　“咦？店里招新人了？”郭茹看向她身后。
　　纪青一怔，猛然转身。
　　李杏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一朵花。
　　作者有话要说：
　　[1]：纳兰性德《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

第14章
　　chapter 14
　　察觉到李杏的目光落在自己被郭茹挽着的胳膊，纪青就像触电一样，猛地抽出手。
　　郭茹抱了个空，脸色微变，抬头将站在楼梯上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勾唇浅笑，不过眼底可没什么笑意，转头看向纪青：“怎么？不介绍一下吗？”
　　说完，下巴一抬，就要往上前。
　　脚刚迈出去，胳膊被人一把掐住，拦住她。
　　“跟我出来。”纪青声音低沉说了句，直接把人拉出去。
　　“哎呀，你轻点，弄疼我了。”郭茹调子软软，跟上纪青的步调，路过柜台的时候，还冲朱小云笑盈盈说了句，“改天再来看你们。”
　　朱小云仓促回应：“哦哦，好。”
　　看两人消失在大门口，朱小云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察觉有人走近，扭头看去。
　　是李杏。
　　她一看过去，李杏立马露出笑。
　　看她走过来，朱小云问：“怎么样？”
　　李杏张张嘴，却没发出声，只笑着点点头。
　　“嗯？哪儿来的花？”严奇过来，看到李杏手里的花问。
　　“蹭的，你要吗？”李杏把花递过去。
　　“我拿来没用，你拿着吧。”
　　李杏收回手，低头喃喃一句：“不要啊。”
　　再抬头，脸上重新挂上笑，把花放在柜台的角落里。
　　严奇看到柜台上放着一个很眼熟的盒子，问朱小云：“这什么？”
　　“郭茹姐拿来的。”朱小云说。
　　“郭茹姐回来了？！人呢，怎么没看到人？”严奇到处张望。
　　“有你什么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朱小云翻白眼，把放在柜台上的盒子拎到旁边的柜子上，以免碍事。
　　“郭茹姐回来，那我们又有吃的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干活！”
　　李杏回来，朱小云就准备去忙别的去了。她走出柜台，把严奇拎走。
　　柜台里就剩下李杏跟那个精美的盒子。
　　那盒子白底，烫金花纹，被一条深棕色的丝带绑着。买过的人都知道，这是山苏家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
　　到下班的时间，李杏换完衣服出来。
　　正在切蛋糕的朱小云看到她，叫她一声：“李杏，过来吃蛋糕。”
　　李杏站站：“不了，你们吃吧。我先下班回家了。”
　　“诶？”朱小云正要再开口，但人已经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纪青匆匆忙忙赶回来，看到店里还灯光大亮，呼出一口气，迈腿就往店里跑。
　　刚跑上店门口的几步台阶，有人从店里出来，纪青险些跟人撞上。忙定住，正要说抱歉的时候，一抬眼却发现是李杏。
　　看到她，纪青心口不由轻松几分，然而嘴巴却像是封了胶。
　　着急赶回来，她根本没腾出心思想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消失了两三个小时。
　　“他们在里面分蛋糕，你快去吧，不然待会儿就没了。”李杏先开口。
　　对她说完这句话，她便垂眸绕过她往外走。
　　感觉到她跟自己错身而过的时候，纪青只觉得骨头里像是被人敲进去一颗钉子，一阵迅猛的钝痛刮遍全身。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她离开视线的瞬间，纪青一把扣住了李杏的手腕。
　　“我送你回去。”
　　李杏看了看她，没拒绝。
　　纪青松开她，去开车门。
　　夜里的城市，还是灯火辉煌。车里却格外安静。
　　纪青边开车边斟酌用词，想要跟她好好解释下这件事。
　　半晌：“今天其实我……”
　　开口之后纪青不经意一转头，发现坐在副驾驶座的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昨天忙了一天，晚上熬夜又没怎么睡好，今天接着上班忙到现在，应该很累了。
　　纪青收住声，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从后座拿了件衬衣轻轻给李杏盖上。
　　纪青怕热不怕冷，这个天气她穿短袖有时候都会觉得热。不过自从发现李杏有点畏寒之后，车里就备了外套。
　　车开到小区楼下，李杏还没醒，纪青就安静坐在旁边等她睡醒。
　　这样的场景前不久才发生过一次。然而两次相同的场景，纪青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她手一会儿放在方向盘上一会儿放下来，十指交握又松开。
　　焦虑难安。
　　手机突然震动，纪青吓得差点弹起来。
　　怕吵醒李杏，摸过手机先静音再看来电显示。
　　来电显示赫然写着一个大字：妈。
　　纪青没及时接，大概是人工语音播报完，对面挂了电话。不过眨眼功夫，电话又打了过来。
　　纪青下车，把车门轻轻掩上，才接通。
　　“干什么呢？怎么不接电话？”
　　纪青轻叹气：“在开车。”
　　“哦，那什么，我看小茹发朋友圈说回来了。”
　　纪青一阵头痛，闭闭眼睛，不太情愿地应：“……嗯。”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纪青瞬间被拉回去，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杏下车，看向她。
　　她们之间隔着一辆车。
　　看到她在打电话，她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然指指身后居民楼，便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看着她默然离开，纪青感觉像是吞了颗石子进去，卡在喉咙里严丝合缝的，哽得喘不上气。
　　而当李杏走进一楼大厅，彻底消失在她视线里的刹那，好像有什么断了，心无限往下坠。
　　坠得人心慌，慌得叫人害怕。
　　*
　　从电梯出来，李杏走到自己家门口。在门口站了会儿，深吸口气，才抬手开门。
　　进门随手打开门边的灯，温暖的灯光照进走廊。
　　李杏放下包，反手搭上门把手准备关门。
　　“嘭”一声，关一半的门突然被什么往外一拉。
　　李杏惊而回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错愕：“纪……”
　　她刚开口，下一瞬就被人冲进门抱进怀里。
　　纪青几乎是扑过去，将门里的人抱住，生怕人跑了。
　　怀抱被填满的瞬间，那颗不断下坠的心终于停住。
　　“郭茹只是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抱住人的胳膊不断收紧：“别生气……”
　　感觉到李杏双手落在自己后背上，纪青浑身一僵。
　　“嗯……”李杏脸埋在她肩上，轻应声。
　　就这一声，纪青心头一烫，声线微颤地呼出一口气，眼眶灼灼烧起来，刹那间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瞬，纪青忽然抱着李杏将她往里推。脸埋在她颈间，闻到她身上的气息，纪青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几十年的老烟鬼断了好多天突然闻到烟味。
　　身体在疯狂叫嚣着饥渴。
　　原本紧紧抱着李杏的手，忽然拽紧了她的衣服，攥在手里又撕又扯，衣服被揉成一团，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伸进衣摆，腰，脊骨，后背，极尽欺负，势要让那一对蝴蝶骨战栗不止。
　　“啊！”
　　李杏被逼着往后退，腰撞上鞋柜，吃痛轻呼。
　　她这一声，终于将纪青的神智拉回来点。
　　纪青红着眼从她身上退开，对上一双无措可怜的眼睛。
　　不等第二眼，纪青便抬手蒙住了李杏的眼睛，随即低头用额头抵住她还在轻颤的肩。
　　疯了。
　　*
　　第二天上班，朱小云进门一眼就看到柜台上多出来的东西。
　　柜台上多了一个花瓶，白瓷圆肚花瓶里插着满满一束粉玫瑰。
　　“哇！”
　　身后有人帮她发出惊叹。朱小云第一次觉得严奇那一惊一乍的性格也有叫人舒坦的时候。
　　“哪儿的花啊？”严奇兴冲冲地往前凑。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是你买的吗？”
　　“你看我像吗？”朱小云翻白眼。
　　这粉玫瑰一看就不便宜。
　　“咦，这中间还有一朵红的。”严奇手隔老远指指。
　　“哪儿？”朱小云上前。
　　果真，一大束粉玫瑰中间是一朵红玫瑰。
　　“不是李杏买的吧？”严奇突然冒出一句。
　　“昨天她不是也拿了一朵红玫瑰吗？”
　　说曹操曹操到。
　　然而李杏也是满脸惊讶。
　　“这不是你买的吗？”严奇问。
　　李杏上前，看到中间那朵红玫瑰，忽然就知道这花谁买的了。
　　“你笑什么？”严奇盯过来。
　　“……啊？我笑了吗？”李杏怔怔。
　　“你笑了！就刚刚！”严奇比划比划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亲眼所见。
　　“我……这花太好看了。”
　　“所以这花到底是谁买的呢？”严奇五官一皱，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结果不过一秒，就被朱小云往后脑勺招呼下，瞬间垮了。
　　“这还用想吗？”朱小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严奇，“现在的话，除了老板还能有谁？”
　　严奇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老板？老板有这个细胞吗？”
　　“她没有买过花吗？”李杏忽然插话。
　　“老板连裙子都没穿过，你看像是那种会买花的人吗？”严奇说。
　　又说：“不过老板突然买花干什么？而且还是这种混搭风，一把粉的，中间来朵红的，这是有什么说法吗？众星拱月？这粉玫瑰花有星星的意思吗？”
　　“你这种脑细胞不太够的人就不要乱猜了，反正你也猜不到。”
　　“我！”
　　严·气成河豚·奇。
　　*
　　“嗡——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纪青被吵醒，扒拉下蒙在脸上的衣服，睁眼觉得陌生，稍缓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店里的办公室。
　　纪青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看到凌天的名字，纪青有点头大，想了会儿才接。
　　电话一接通，凌天带着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听说你昨天晚上跑了趟邻市的鲜花市场啊，这一来一回一宿没睡吧，怎么着，这阵仗是什么情况？”
　　纪青难得没有呛回去，正经问了句：“有事？”
　　凌天却笑得更夸张了：“老纪！纪青！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等等！等会儿！有事！老黑明天生日，叫大家一起聚聚。”
　　语调一转，又变得欠兮兮：“你这边，要多一个位置吗？”

第15章
　　chapter 15
　　【我到楼下了。】
　　把车靠边停下，纪青给李杏发了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马上！】
　　纪青：【不着急，你慢慢来。】
　　等了会儿，李杏没回复，纪青往小区里看看，没看到人。收回视线，凑到后视镜前，理了理头发。
　　理完又往小区里面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食指不自觉轻点着。越点越快，手跟不上节奏，纪青才注意到自己在干什么。
　　一秒握住方向盘，强行停下。
　　只是手一停下，忽然就坐立不安。
　　纪青下车，单手抄兜在车旁边踱步。
　　走着走着，感应到什么似的，纪青抬头，就见李杏从楼里跑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灰粉色衬衣，搭白色裤子，小跑而来，披着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纪青忽然想起有一次陪家人旅游，见到的那个樱花烂漫的春日。
　　“等很久了吗？”她微喘气问。
　　纪青秒回神，立马摇头：“没有。”
　　“因为没有见过你的朋友，所以纠结了半天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才合适。我穿这样去的话可以吗？”
　　李杏微微抬起胳膊，询问她的意见。
　　以一种对她的目光毫无设防的姿态。
　　纪青只匆匆扫了半眼，视线便躲开，头忍不住点点：“可以。”
　　又说：“我朋友他们都挺随意的，没什么讲究，你不用……”一时词穷，“不用考虑那么多，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嗯。反正还有你。万一哪里没做好，就交给你收拾了？”
　　她眼带笑意地看过来，纪青扛不住似的怔怔，嘴巴比点头快，说：“我收拾。”
　　*
　　路上堵了会儿车，纪青跟李杏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纪！”
　　“老纪！”
　　“来了？快进来！”
　　见到纪青，一圈人打招呼。
　　“纪青。”郭茹起身迎上来，伸手要挽纪青的手。
　　纪青不动声色躲开。
　　郭茹脸上的笑微僵，随即才注意到纪青身后还有人，目光瞬间冷下来，但嘴角还挂着笑。
　　“带人来了？”郭茹略带讥讽地说了句，抬脚就准备绕过纪青把她后面的人抓出来。
　　结果冷不防自己先被凌天扒拉开。
　　“诶诶诶，让让啊。”凌天把郭茹挡在身后，“站门口当门神啊，赶紧进来坐。”
　　那边于秋月招招手，示意了下自己身边的两个空位置。
　　纪青跟李杏落座，这边这一桌就坐满了。
　　郭茹坐在另一桌，端着水杯喝着水。看着旁边那一桌人围着纪青身边那个女的谈笑风生的，回头又扫了眼自己旁边的空位置，郭茹端着杯子直接走了过去。
　　郭茹走到纪青身后，身体懒洋洋地靠在纪青的椅背上，笑盈盈地冲李杏说：“我叫郭茹，是纪青的……”
　　刻意顿顿：“朋友。”
　　“你好，我叫李杏。”
　　郭茹拖长了声音“啊”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又说：“那天我们在店里见过吧，本来是想跟你认识一下的，不过谁知道她太着急了，拉着我就跑，连个招呼都没跟你打。”
　　郭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纪青。
　　这话一出来，别说纪青，就连凌天表情都不太对。
　　不过没等他们开口，就听到李杏语气认真地说：“没关系。”
　　眼见着郭茹的嘚瑟碰到软钉子，一时噎得脸色难看，凌天忍不住手掐住自己的脸，挡住嘴，生怕自己笑得太夸张。
　　郭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你不生气就好。她就是个急性子，不过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纪青正要开口，却被凌天摁住。
　　李杏茫然：“嗯？”
　　看看纪青：“可我觉得她挺有耐心的啊。”
　　凌天笑出声：“都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些事吧，就是分人。”
　　郭茹眼睛像是割麦子的刀割到凌天身上。凌天装得傻吃得饱，当没看见。
　　郭茹笑而不语，端着杯子回到自己位置上。
　　吃完饭，大家要转到下一趴，离开之前有人提议留个合影。
　　坐门口的人开门出去叫服务员，想让服务员帮忙拍下，不过这会儿正是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来。
　　李杏站在纪青身边，突然手里被塞了个手机。
　　“李杏，你帮我们拍下吧。”
　　郭茹突然出现。
　　“你这么漂亮会打扮，拍照肯定很好看，帮我们拍一张吧。”
　　到这儿，纪青的耐心彻底耗尽。
　　“郭……”
　　“好。”
　　她刚开口，话被李杏打断。
　　下一瞬，纪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了握。李杏看了她一眼。
　　那样的眼神纪青再熟悉不过，以前每次自己压不住脾气要发火的时候，她总是会这样看着她。
　　无声地哄着她，别生气，不要生气。
　　看着那双眼睛，刚窜起来的火习惯性往下压。
　　“我来帮大家拍吧。”李杏说着往对面走。
　　纪青拉住她：“用我的手机拍。”
　　纪青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来，随手扔到桌上，连个眼神都没给郭茹。
　　郭茹却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手机捡起来。
　　这边大家开始站好，那边李杏打开手机。发现手机有密码，李杏稍抬抬头，正想问纪青密码是什么，转瞬话又全压回去，手在键盘上点了几个数。
　　密码正确，手机主界面跳出来，李杏点开相机：“来，看镜头。”
　　郭茹本来已经露出最灿烂的笑，但是看到李杏随手解锁纪青的手机，脸当即垮下来。
　　*
　　从饭店出来，大家各自上车准备转战KTV。
　　纪青拉住李杏：“……我们先回去吧。”
　　李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她：“怎么，你怕我给你闯祸啊？”
　　看她这么笑着，纪青一时失神：“……不……”
　　“不是就好，不是的话，那我们就继续吧。”
　　“放心吧，我不会被人吃了的。”
　　人到KTV门口，纪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什么蛊，竟然真由着她跟着过来了。
　　看她兴冲冲的，纪青轻叹气，把人看在身边，穿过曲折的过道到包房。
　　给李杏找到位置坐好，纪青跟她说：“想去洗手间吗？”
　　李杏摇头。
　　“那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别乱跑。”
　　“嗯嗯，你去吧。”
　　出门之前，纪青跟凌天交代两句让他看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丢不了，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吧。”凌天正忙着点歌，不耐烦地摆摆手。
　　纪青离开包厢。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人，纪青没有半分意外。
　　郭茹冷着脸堵在走廊里：“你什么意思？”
　　“专门带个人来是什么意思？给我难堪吗？”
　　纪青没有半句解释：“随便你怎么想。”
　　“呵。”郭茹冷笑一声。
　　“好，其他的我不管，为什么她能解开你的手机？”
　　郭茹的眼神要是能化为实体，这会儿大概就变成钉子钉进纪青的肉里了。
　　纪青面露疲惫：“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我对你……”
　　“行！行！行！”郭茹突然大声打断纪青的话。
　　“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了。”
　　“不过就是一个手机密码而已，随便。反正这些年围在你身边的又不是一个两个，我早习惯了，不过是过客，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莫名弄丢了一段-_-||

第16章
　　chapter 16
　　纪青回到包厢的时候，凌天抱着话筒唱得正嗨。
　　老黑他们分两拨坐中间，玩牌的玩牌，玩骰子的玩骰子。李杏则挨着于秋月坐在边上，相当捧场地跟着节奏给凌天打拍子。
　　纪青走过去，坐到李杏旁边。
　　见她看凌天唱歌看得挺起劲的，纪青稍微凑近点问她：“你要唱歌吗？”
　　结果包厢里太吵，李杏没听清。
　　“嗯？”她疑惑着侧脸把耳朵凑过来。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闻到一丝淡淡的发香，纪青条件反射收收下巴，再问一遍：“你要唱歌吗？”
　　这下她听见了。
　　“我不唱。”似乎是怕她听不见，李杏冲她摆摆手。
　　旋即眼睛一亮，凑到她耳边问：“你要唱吗？”
　　她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团团扑进耳朵里，像是飞进一只小虫子，心脏像过电般酥酥麻麻的。
　　呼吸发紧，纪青肩膀微微动了动，不受控制地抬起又被理智压回去。
　　纪青摇头，随即眼角余光注意到郭茹过来，注意力秒被扯过去。
　　纪青盯着她。
　　“让让。”郭茹手里端着果盘，踢了下纪青的脚。
　　包厢面积有限，茶几跟沙发之间过道刚好够一个人过，如果坐下来，腿就能将过道堵住。
　　纪青没动，眼里带着警告看向她。
　　面对纪青的警告，郭茹不以为意：“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人吗？”
　　说完，张口叫了李杏一声，等人看过来，郭茹笑吟吟把手里的果盘递过去：“他们家的果盘做得挺好的，你尝尝。”
　　态度跟刚刚吃饭的时候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都不为过，李杏不由看向纪青。
　　纪青也摸不清这又是演得哪一出，没让李杏伸手，自己抬手把果盘接过来。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把果盘递给纪青，郭茹笑容不减看向李杏，又说了句：“你第一次来，今天就让纪青好好陪你玩。”
　　听到“今天”两个字，纪青终于搞懂她这是唱的哪出了。
　　李杏还在茫然中，只客气点点头。
　　看到郭茹转身离开，纪青没多费口舌。转身，把果盘端到李杏面前：“它家水果都挺新鲜的，可以尝尝。”
　　李杏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水果，微怔，感觉自己就像是电视剧里被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后娘娘。
　　李杏偏头，看着纪青笑：“你这也太体贴了吧。”
　　她一笑，纪青反应过来，瞬间发窘，低头把果盘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刚好老黑喊她过去玩两把牌，纪青借势想避开。
　　“……我过去坐会儿。”起身之后，纪青还是跟李杏说了声。
　　“嗯嗯，去吧。”
　　等到李杏点头应允，纪青才走过去。
　　郭茹坐在对面沙发的角落里，看到这边两个人之间的种种举动，冷笑着喝了口酒。
　　一把牌还没结束，纪青抽神看了眼李杏。
　　凌天站在前面，扭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她跟于秋月笑倒在沙发上，直不起腰。听到周围人在笑，凌天扭得更欢了。
　　见她笑得那么开心，纪青嘴角不自觉轻弯，才放下心跟老黑他们玩牌。
　　凌天唱了半天唱得嗓子都干了，忽然把话筒往李杏手里塞：“来，班长，来一个！”
　　“不不不，我不会唱歌。”
　　“来嘛来嘛，来一个！”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会。”李杏连忙往后躲，最后躲无可躲，缩在沙发里喊纪青。
　　“凌天。”纪青叫了凌天一声。
　　纪青开口，凌天不敢再起哄让李杏唱，不过不让李杏唱，就换了个人起哄。
　　凌天把话筒递给纪青：“那行，老纪你唱！”
　　纪青本来想怼回去，结果不经意一回头，看到李杏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里写了斗大两个字：“期待”。纪青心一动，把手里的牌给旁边的人，起身。
　　“老纪还会唱歌呢？”旁边有人说。
　　“老纪什么不会啊。”凌天在旁边拍马屁拍得欢。
　　“纪老板今儿唱首什么？小的我去给您点。”像是戏精上身，凌天眼睛眯成一条缝说着。
　　纪青接过话筒，自己过去点了首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李杏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拍拍手。
　　见她开心拍手的样子，纪青眼里也不自觉带上笑意。
　　郭茹抿抿唇。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纪青今天这歌是给李杏唱的。
　　而在场绝大部分人，这么久的朋友，今天才第一次听到纪青唱歌。
　　郭茹盯着李杏，像是要在人身上盯出一个窟窿。
　　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让人这样五迷三道的。
　　不过当纪青唱出第一句歌词时，郭茹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脸色唰白。
　　这首歌是……
　　“……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郭茹看向那个坐在对面沙发里，微笑看着纪青唱歌的人，就像看到鬼似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是她……
　　是她……
　　*
　　一首歌结束，大家拍手叫好。
　　“老纪看不出来啊。”
　　“再来一个！”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纪青一转头看到李杏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纪青抬手挡了下自己的脸，放下话筒，不肯再唱。
　　见李杏完全没有要放下手机的意思，纪青走过去，手捂住她的手机。
　　“别录了。”声音低低的，没有半点气势，倒是带着点无奈的恳求。
　　李杏乖乖收起手机。
　　“这样以后我想什么时候听就可以什么时候听了。”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得了个什么宝贝，手机放回包里，还确认似的拍拍。
　　见状，纪青耳尖微微发烫。
　　不知道是谁点了根烟，没一会儿，包厢里的人陆续抽起烟。
　　烟雾缭绕。
　　李杏压着声音低低咳一声。
　　但架不住这么多人抽，预感自己快扛不住的时候，李杏跟于秋月说自己去趟洗手间，手压住喉咙，快步离开包厢。
　　她一动，纪青就注意到了，见她似乎不太对劲，纪青放下牌，赶紧跟出去。
　　被烟呛得厉害，李杏还没到洗手间，在走廊里就咳起来。越咳越凶，喉咙像是要咳破似的。
　　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脸瞬间充血通红，差点没站稳——
　　“小心。”
　　纪青伸手扶住她。
　　看她这么难受，纪青轻抚着她的后背，眉紧紧拧着：“怎么了？是冷吗？”
　　咳嗽慢慢平息，还没完全止住，李杏先摇头，想说自己没事。
　　纪青想给她找点水，但包厢里都是酒，只有大厅有个自动贩售机。
　　正想带她过去，一转身，忽然看到郭茹从包厢里跑出来，披头散发的，眼睛通红，像是魔怔了一般。
　　看到纪青，就扑了过来。
　　“你不能跟她走！纪青，你不能跟她走！”死死抓着纪青的胳膊。
　　郭茹突然扑过来，李杏被吓了一跳，纪青把她挡在身后。看郭茹这个样子，皱眉，手上使劲想把她拉起来。
　　“起来。”
　　然而郭茹就像是没了骨头，整个人仿佛化掉般往地上淌，拉着纪青一起。
　　郭茹腿已经跪到地上，抓着纪青不放，嘴里固执地念：“你不能跟她走。你是我的，是我的……”
　　看到郭茹紧跟着李杏和纪青离开，凌天怕出什么幺蛾子，追出来看看，没想到真还出了幺蛾子。
　　凌天上前把郭茹往后拉：“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吧。”
　　“别碰我！别碰我！”郭茹疯狂挣扎，想挣开凌天，却挣不开。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看着纪青离自己越来越远，歇斯底里。
　　“纪青！你别忘了！没有我你早死了！”
　　不管不顾喊完，看到纪青的眼睛，郭茹整个人僵住。
　　不喊不叫，也不敢挣扎了。
　　纪青的眼睛很冷，冷得跟冰块一样，没有丝毫温度地看着她。
　　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郭茹忽然感觉一阵恐惧，想要挽救，却听她说。
　　“你现在，是在拿这个要挟我？”纪青问她。
　　听到这话，郭茹心里刚冒头的恐惧瞬间疯长。
　　她太清楚，这么多年，纪青会由着她性子来是因为什么了。
　　“……不，不不、不是的……”郭茹战战兢兢，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青没听她解释，带着李杏离开。
　　*
　　弯腰从自动贩卖机里把水拿出来，纪青拿着水一转身，忽然被人抱住。
　　而因为刚刚的事情，纪青现在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被人一碰，就想亮爪子，下意识想将人推开。
　　“纪青……”
　　只是手刚抬起来，就被这低低的一声压回去。
　　理智回笼，反应过来李杏主动抱了她，纪青身体瞬间僵住，旋即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围。
　　自动贩售机放在角落，这边除了她们一个人都没有。
　　心落回实处。
　　李杏放开她，难掩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纪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表情有多糟糕。
　　以前的事，被最不愿意知道的人知道了。连带着糟糕的情绪也留给了她。
　　纪青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
　　在她觉得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时候，李杏像是看穿她，上前温柔地环抱住她。
　　她下巴轻抵在她肩上，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没事，没事……”
　　“没事”，“没关系”，是她常跟她说的话。
　　好像不管她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或者她变成什么样，她不觉得奇怪，更不会像看怪物那样看她。
　　心里涌进一股暖流，纪青没忍住，用力抱住了她，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心才终于安宁。
　　抱了良久，纪青从她颈窝里抬头：“……郭茹刚刚说的话，你不要多想。”
　　“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我跟你说过，我出过一次小事故，当时是她帮我叫的人。”
　　后背的疤被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纪青背肌一绷。
　　“是这一次吗？”李杏问。
　　“嗯。”
　　李杏忽而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叫她：“纪青……”
　　“嗯？”
　　“……一边觉得幸好当时有人帮你。可是……虽然事情都已经过去，说这些话也有点幼稚无聊，可是，还是会想那个人要是是我就好了。”
　　纪青喉间一哽，最后只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她没说，她曾无数次、无数次地庆幸过，跟她经历那些事的人不是她。

第17章
　　chapter 17
　　纪青把车在商场门口靠边停下，对李杏说：“你先进去找个地方等我，我把车停好就过来。”
　　李杏解开安全带：“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等她下车，退开几步，纪青才把车开走。
　　停好车折回来，发现李杏站在门口等她。
　　“怎么不进去等？”纪青走近问。
　　“怕进去待会儿你找不到我。”
　　纪青心想，怎么可能。
　　“我们进去吧。”李杏说着，抬手去推门。
　　因为在跟纪青说话，没注意看里面，手刚要碰到门把手，冷不防有人猛地推门出来。
　　纪青心一紧，都没来得及开口提醒，直接把人往后一拽。
　　李杏踉跄跌进身后人怀里，险险才没被门撞到。
　　“你能不能听我跟你解释？”
　　“被我发现了才想起来要解释了？早干嘛去了？！”
　　一男一女争吵着从商场出来，很快走远。
　　直到人走远，纪青的心跳都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这才顾上怀里的人。
　　纪青松开李杏，上下打量：“没撞到吧？”
　　李杏也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听到纪青问话，摇头：“我没事。”
　　等进了商场，李杏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害怕，抓住纪青的胳膊：“刚刚好险，还好你在。”
　　胳膊被松松抱住的刹那，察觉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投来目光，纪青心猛地一提。不过只一眼，那人便将目光平静移开。
　　心落回去。
　　工作日的商场人不多。
　　两个人坐电梯直接到有家具的楼层。
　　李杏家里的床垫是房东留下来的，薄薄一个，跟石板一样硬。起初还没什么太大感觉，但睡久了，越睡越难受，最近甚至半夜会被难受醒，实在忍受不了，于是趁着休息就拉着纪青一起出来准备重新买个床垫。
　　店里没其他客人，导购员带着她们慢慢挑。
　　看到感觉还不错的，李杏会上前试试。
　　“感觉这个还不错，纪青你来试试。”
　　看到李杏躺在床垫上叫她过去试试，纪青心头一突，踌躇着没动。直到她定睛看过来，不想被她看出什么，纪青才走了过去。
　　到实体店买东西的好处就是能现场看现场试，这款不满意，当场就能换一款。要是这家店都不满意，也还能换一家。
　　没花太久，李杏就选好了床垫。店里有现货，一会儿就能送货上门。
　　付完钱，定好送货时间，李杏跟纪青下楼。
　　这个时间点，距离吃午饭还早，加之周围也没什么好吃的，纪青干脆建议说买菜回家做，刚好商场负一层就是超市。
　　因为待会儿有人要送货上门，买完东西从超市出来，两个人一起回了李杏住的地方。
　　李杏先进门。纪青后进来，正站在门口脱鞋，李杏从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放到她面前。然后拎起放在地上的袋子往厨房走去。
　　纪青看了一眼，她脚上的拖鞋跟放在跟前的这双同款不同色。
　　纪青换好拖鞋跟过去。
　　“你看看先处理什么，我给你打下手。”李杏站在料理台旁，把刚买回来的一堆东西拿出来。
　　“不用，你出去坐着吧。”纪青说。
　　当着她的面做饭，光想想那个画面纪青都忍不住紧张。
　　不过听到这话，李杏明显理解歪了。
　　她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乱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弄。”
　　纪青只好说：“我只是不太习惯做饭的时候旁边有人，你出去待着吧。我就弄几个菜，很快就好。”
　　李杏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之前大概跟她说下了要用的各种东西大概放在哪儿：“反正你要是有什么你找不到，你就叫我。”
　　纪青点点头。
　　等她出去，纪青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看了眼家里的各种调料，对了下心里的菜单，确认不差什么，撸起袖子正要开始。
　　“哗——”厨房的推拉门被打开。
　　“忘给你这个了。”李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格子围裙。
　　纪青伸手去接，李杏却直接走进来，帮她先挂到脖子上，再绕到她身后，把旁边的带子系上。
　　感觉到两个人的位置变成自己在她的视线范围正中，而自己却看不见她，纪青后背不由挺得笔直，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不经意一瞥，扫到推拉门的上影子。
　　光从窗户外洒进来，将两个人的身影轻轻描到推拉门上。
　　李杏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在帮她系围裙，太过认真而寂静无声。
　　“好了。”语调轻快，她抬头，纪青立马收回视线。
　　纪青手在料理台上摸摸，像在缓解着什么，不过声音平稳地说：“出去等吧。”
　　李杏看着她，轻轻点头，出去的时候帮她把推拉门关上。
　　大概是基因遗传，纪青从小就喜欢在厨房捣鼓，厨艺比不上什么星级大厨，但是做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没一会儿就三个菜出锅，旁边米饭也已经蒸好。纪青把锅洗好，加水。
　　再烧个简单的青菜酥肉汤，就可以吃饭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轰轰工作着，纪青隐约听到敲门声，拉开推拉门正要仔细听，看到李杏往门口走。
　　“应该是送床垫的来了。”李杏说。
　　“要我帮忙吗？”纪青擦擦手，正要出来。
　　“不用不用，我可以。”李杏连忙摆手。
　　锅里还煮着东西，纪青没有离开，但是把厨房的推拉门开着，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事，不用脱鞋，直接这么进来就行。”
　　门口那边传来李杏的说话声。
　　然后两个人一个在厨房盯着火，一个配合送货的师傅把床垫安装好。
　　最后一道汤煮好，纪青关掉抽油烟机。那边师傅弄完离开。
　　李杏从浴室拿出拖把，稍微收拾收拾。
　　纪青转身洗了个手，准备叫她吃饭。结果发现人拖地拖进卧室里，半晌没见出来，纪青找过去。
　　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人兴冲冲地蹦坐到床上，然后手一抬，摆出伸懒腰的姿势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似乎是很舒服，手在床垫上上下滑了滑。
　　纪青看得忍不住浅笑。
　　不过下一瞬，目光落到她露出一截腰上，脸上忽变，目光骤冷。
　　纪青上前想要确认不是自己看花眼。
　　没等她走近，似乎察觉到什么，李杏一把将衣服扯下来，往里侧翻身，背对着她坐起来。
　　见她这反应，纪青心猛沉。李杏刚坐起来，还没坐稳，忽然被纪青抓住胳膊一拽。
　　顿失重心，李杏轻呼一声，跌回到床垫上。
　　这次纪青没顾上问她疼不疼，她一跌回去，纪青伸手就撩开了她的衣服。
　　她慌忙用手去捂：“纪青……”
　　不想给她看。
　　纪青却直接把她的手掰开。
　　白净的肌肤上爬着一条深深的疤，像长长的蜈蚣，光看那像蜈蚣腿似的，密密的缝合痕迹就知道这不是小伤留下的疤。
　　纪青脸色发白。
　　“……这伤哪儿来的？！”
　　纪青死死盯着李杏，眼神像刀子般，恨不得把她的心剖开，不允许半点隐瞒。
　　李杏被她这样有些吓到，轻唤她的名字，伸手想要去抱她。
　　却被纪青推回去。
　　“我问你，这伤哪来的？！”
　　“阑尾炎……”李杏呐呐。
　　“手术留下的。”
　　听到这话，纪青一怔，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表情已经不自觉地松下来。纪青突然伸手抱住李杏，大口喘气。就像是一个差点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终于冒出水面，得以呼吸。
　　李杏回抱住她。
　　“纪青，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纪青闭上眼睛，脸在她颈间轻轻蹭蹭，声音闷闷回：“没事。”
　　顿了片刻：“……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而李杏以为她是说伤疤可怕。
　　“……我听说现在有祛疤手术，要不我去约一个试试？”
　　纪青抱着她不愿意放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害怕我不在。”
　　李杏回应了她的拥抱，紧紧抱住她：“……那这样看起来我们就扯平了。”
　　纪青听得心一揪。
　　她不想要这样的扯平。
　　李杏松开她，看着她，跟她说：“你说过希望我不要多想，你也不要多想好不好？”
　　“手术很顺利，恢复得也很好，我现在没有任何感觉，除了留了疤有点不好看之外。重要的是，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过去很久了。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吧，嗯？”
　　她眼里带着恳求跟期待。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纪青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拒绝。
　　“嗯。”纪青应声。
　　“我忽然想到我们今天在商场门口碰到的那两个人，应该是情侣对吧？”
　　“嗯。”
　　李杏搂住她的腰：“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吵架也不要冷战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我只相信你说的。”
　　她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心脏今天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被撩动，而这一次却迟迟平复不下来。
　　纪青视线下移，落到那温软的唇上。
　　浅浅的樱粉色，纪青一时看痴迷。
　　“嗯？”眼睛突然被蒙住，李杏茫然出声。
　　纪青抬手捂住李杏的眼睛，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倾身，下颌线被分明勾勒出，阖眼近乎虔诚地吻上她的唇角。

第18章
　　chapter 18
　　吃完饭，李杏在厨房里洗碗收拾。纪青被摁在沙发上看视频。
　　看着看着，纪青的手机响了。
　　母亲的电话。
　　纪青看了眼厨房那边，接起：“喂。”
　　“在哪儿呢？我今天去市场买了不少海鲜，晚上回来吃饭呗。”
　　“晚上我有点事，就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这话，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淘菜盆里，一阵响。
　　“就叫你带个嘴巴回来，你还嫌麻烦啊！”
　　这火气来得有些莫名。
　　她也不是第一次不回去吃饭了，有时候店里忙起来连上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
　　纪青奇怪：“怎么？有事？”
　　电话那边像是被掐住七寸，突然安静片刻。
　　过了会儿才说话：“当妈的叫自己孩子回家看看，吃顿饭这天大的事！”
　　纪青忽然想起来，郭茹喜欢吃海鲜。
　　那天在KTV闹那一场之后，郭茹联系过她，但是纪青电话不接，消息也没回过。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纪青眼底泛出丝丝寒意：“你让她少拿别人当挡箭牌。”
　　说完，纪青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到李杏嘴里说着“洗完啦”从厨房出来，纪青目光不由柔和下来。
　　*
　　夜色沉沉，纪青借着路灯的微光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把车停好，坐电梯上楼。进电梯之后，就给李杏发消息，说自己安全到家。电梯里信号不怎么好，电梯到楼层，从电梯里出去，消息才成功发出去。
　　确认发送成功，纪青一抬头，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脚步顿住。
　　等半天，终于见到人，但是郭茹规规矩矩站着，别说往前凑，纪青没开口，她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冒。
　　这两天她犯了纪青不少忌讳。
　　管教所里的事，她受伤的事，还有借着秦阿姨叫她回家，这些她都极其反感。
　　郭茹忐忑不安地站着。
　　而纪青只最开始给了她一个眼神，后面哪怕走到她面前，开门进屋，都没再多看一眼。
　　“纪青！”眼看门就要关上，郭茹白着脸扒住门。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有心的，那天我喝多了，然后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你知道的，除了你，我没什么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我当时真的是急糊涂了，才会口无遮拦。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吗？”
　　纪青目光凉凉地看她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我要休息了。”准备关门的手上忽然加了力道。
　　“李杏就是那个人对不对？！”眼看拉不住，郭茹突然冒出这一句。
　　门突然静止。
　　“郭茹。”纪青目光一沉，带着警告意味连名带姓叫她。
　　郭茹却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知道你因为她吃了多少苦吗？她又知道你后背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要不是她……”
　　“够了！”纪青喝断她的话，“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反正现在她回来了，你就不想要我了！打算把我踢一边，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被当做变态，神经病，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她在哪儿？你还记得吗？她躲得远远的，过她的好日子去了！现在你好不容易扛过来，眼看着越来越好了，她就生怕漏了她，眼巴巴地跑回来，直往你跟前凑，她凭什么？要不要脸，贱不贱……啊！”
　　衣服被揪住，郭茹被摁到墙上。身体撞到墙上，“咚”一声闷响，郭茹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下意识挣扎却根本挣不开。
　　纪青手拎着她的衣服，抵住她的喉咙，郭茹觉得呼吸困难，但纪青却没松手。
　　“郭茹，我只说一次，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
　　她说这话的神情，郭茹只在很多年以前见过。当时面对管教所里那些以折磨人为乐的，真正的疯子，她才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们。
　　等她松开手，郭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感觉终于活过来的瞬间，眼泪却突然溃堤。
　　郭茹冲着那个背影哭喊道：“纪青，你该不会以为凌天他们不把我们当怪物，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这样想吧？”
　　那个背影突然顿住。
　　郭茹慢慢站起来：“睡在你上铺的那个女孩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还有陈雯，怎么死的你也忘了吗？”
　　“难不成你当真以为十多年过去，世界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没人把我们这种人当怪物，没人觉得女的跟女的在一起恶心了吗？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为了你，凌天跟以前的哥们闹翻，你不记得了吗？秦阿姨为了你，跟你……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你不是撞见过吗？这个世界根本他妈的没变过！只是把不拿我们当怪物的人连带着一起当成怪物而已！”
　　“你说过她有大好前程，所以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去打扰过她。你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现在你真的要把她拉进这个泥沼里来吗？”
　　那个逆光里的背影一僵。
　　郭茹往前走了两步：“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找过你，证明没有你，她也可以活得很好。现在她突然回来跟你在一起，万一只是一时冲动，心血来潮呢？她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不顾情有可原，那你呢？这么多年，你看得还不够多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想亲手送她走上陈雯的老路？”
　　*
　　屋里没有亮一盏灯，但黑暗中那一点点艳艳火光却没断过。
　　烟灰缸的烟蒂一个接一个。
　　整晚没睡，加上抽了一晚上的烟。洗完冷水脸，纪青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像鬼一样的自己。
　　忍不住抬手挡住。
　　*
　　“叮铃铃——”
　　门口的铃铛打破了午夜狂欢之后的寂静。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吧台那边的人听到铃铛响，开口道。
　　不过等人走过来，看清人之后，吧台里的人微微挑眉：“纪老板？”
　　“你是不是把时间看错了，这个点来酒吧？”
　　纪青拿过一个扣放着的杯子：“酒我自己拿，不用你招呼。”
　　吧台里的人忍不住多看了纪青一眼，看出不对劲，但没多问，打个呵欠，伸伸懒腰：“那你自便吧，我得去睡会儿了，晚上还得继续呢。”
　　纪青没接话，顾自给面前的杯子倒上酒，一饮而尽。
　　喝了不少，纪青有点喝断片了，再醒来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酒吧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醒了？来，友情赠送一杯醒酒茶。”先前打着呵欠说去睡会儿的人已经回来，放了杯热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纪青看了人一眼：“什么时候了？”
　　说着，想坐起来，一动，脑子一炸一炸地疼。纪青摁住太阳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早不晚，你这会儿出去点个汤饭当晚饭刚好。”
　　纪青猛抬头，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哦，你手机一直在响。”
　　纪青赶紧摸出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几乎都是李杏打来的。
　　纪青精神一震，脑子瞬间清醒不少，赶紧起身：“酒钱你算好我手机转你。”
　　“你这一身酒气的是要去哪儿？”
　　吧台里的人随口一说，原本已经跑出几步的人忽然折回来，端起茶几上的醒酒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
　　“谢了。”
　　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
　　晚上是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一整天都联系不上纪青，李杏要很用力才能集中注意力忙自己的工作。
　　“放心吧，老板不会有什么事的，真要有什么，秦阿姨肯定第一个知道，然后肯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见到李杏又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朱小云开口安慰。
　　明白她的好意，李杏冲朱小云感激笑笑，只是眼底的担心却始终散不开。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李杏问。
　　“当然。毕竟这么大一家店，难免遇到点需要紧急的事，有时候忙着处理事情，联系不上也正常。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完，看到有人进门，朱小云赶紧迎上去招呼。
　　李杏也立马调整好状态，一抬眼，看到从柜台前走过的人，忽而愣住。
　　对方显然也认出她，停下脚步：“李杏？”
　　李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合作方的大老板，很快反应过来，客客气气打招呼：“汪总。”
　　“你怎么在这儿？我去年去你公司还想约你喝杯咖啡，才听说你离职了。”
　　“嗯，换了工作。”
　　对方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却没立马问这个，而是说：“我听说你是生病了，怎么样了？”
　　“已经都好了，谢谢您关心。”
　　“你现在就在这儿干收银？”
　　“是。”
　　“到我那儿去上班怎么样？之前跟你们公司合作的那块业务我现在准备自己做，缺个负责人。不瞒你说，我之前就是想去挖墙脚的，没想到你离职了。兜兜转转，今天竟然在这儿碰见你了，考虑考虑？待遇什么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谈。”
　　旁边朱小云听到这话，忍不住打量了站在柜台前的人。看穿着打扮很是讲究，身后还跟着两个对他马首是瞻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朱小云只知道李杏跟自家老板是同学，但是现在她都有点怀疑李杏的来历了，
　　“谢谢汪总，我很满意现在的工作，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李杏客气拒绝。
　　对面的人却露出不赞同的目光：“餐饮店的工作时间并不短，但工资顶天也就几千块钱。以你的能力，实在不该在这里浪费自己的时间。”
　　“汪总您过奖了，这份工作我做得很开心。”
　　再三婉拒，对方也没有强劝：“也好，年轻人多多体验也是好事。”
　　说着，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上前递了张名片给李杏。
　　汪总说：“一个月之内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汪总带着自己的人往里面走去。
　　李杏目送一段，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一直站在门口的人突然动了。
　　纪青猛地背过身去。

第19章
　　chapter 19
　　等店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纪青才走进店里。
　　李杏刚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她，又惊又喜。
　　“纪青！”
　　她小跑上前，不过快到面前的时候，脚步忽而停下。
　　见状，纪青毫不意外。
　　“你抽烟了吗？”李杏问她。
　　这样轻易被发现，纪青没有半点慌张，甚至有种莫名的快意。
　　只是这份快意刚冒头就在李杏的目光里节节败退。
　　她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担心，跟掩藏不住而泄露的一点点难过。
　　这么软这么没有攻击性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干脆利落在喉间刺了一刀。
　　刺痛之后是应激反应般的急促收缩，纪青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窒息。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李杏又开口，说着就要上前。
　　纪青仿佛避洪水猛兽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动作幅度之大，没有留下半点回旋的余地。
　　李杏动作僵住。
　　纪青不敢去看李杏的眼睛，低着头，看到她手里装着工作服的袋子，什么都没说，直接拿过来扔到柜台上。
　　“我给你叫了车，走吧。”
　　玩命抽烟的下场就是，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把原本就什么温度的声音弄得更加疏远。
　　李杏还没反应过来，转身想去拿那个袋子：“等等，这个我要带回家洗……”
　　只是手刚伸出去，就被纪青强行拉走。
　　纪青将她拉出店里，一到路边就松开手。
　　“上车。”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不对劲了，更何况李杏。
　　“我不上。”
　　“纪青，你怎么了？”
　　“我让你上车！”
　　情绪没控制住，纪青语气相当不好。
　　李杏眼眶一红。
　　纪青瞬间哑巴。
　　李杏转身把车门关上，跟司机师傅道歉，说不坐了。
　　见车开车，纪青掉头就走。
　　“纪青！”李杏追上来，“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改。”
　　这话无异是火上浇油。
　　纪青甩开李杏抓住她胳膊的手：“是我错了！是我！”
　　满肚子的火，刚撕开一个口子，看到她的脸，又生生收回来。
　　纪青咬紧牙关，闭紧嘴巴，转身重新拦车。
　　李杏把她的手拽回来：“你错什么了？你说清楚。你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不走你待在这儿干什么？这里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那我们一起走。你跟我走，我就走。”
　　“李杏，你看清楚，我的店在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人，我要走哪儿去？”
　　李杏红着眼看着她，强忍住泪，一开口，声音却还是带上哭腔：“……那你要把我撵哪儿去啊？”
　　纪青不止第一次地想，想要把这世上美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而现在，她愿意献上一切的人，在她面前，却连哭都不敢哭。
　　心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血汩汩而出。
　　纪青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声音哑哑地说：“……去你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我该去的地方’？”
　　“去真正属于你的地方，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类似的话李杏刚才听过，她忽然明白过来：“刚刚你听到了。”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李杏慌忙解释：“汪总……这件事完全只是一个巧合，而且我并没有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纪青却这样反问。
　　李杏被问到错愕。
　　“工资明天会给你结清，从明天开始不要再来了。就到这儿吧。”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李杏莫名视线一片模糊，隐隐感觉到什么，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就到这儿，是说工作，还是……还是说，我们？”
　　纪青哽了半晌：“……我们不合适。”
　　李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的泪就像是火星子，落到心上，一烫一个洞，纪青别过脸不敢看。
　　“纪青。”有车靠边停下，郭茹的脸出现在半降的车窗后。
　　纪青站了片刻，抬腿往郭茹那边走。
　　“纪青！”李杏拉住她。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说不合适，已经晚了……”
　　这样的话说出口，对李杏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在她的认知里，这种话在公共场合说出来，是羞耻的。
　　纪青冷眼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是要让我负责吗？不好意思啊，我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人。再说，你说的这些事，我随便对谁都能做。你只能自认倒霉碰到我这么一个人渣。以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李杏哭到说不出话，一个劲摇头。
　　纪青挣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停在路边那辆车。
　　“等等……”
　　李杏追上去。
　　纪青没转头看她一眼，坐上车就准备关车门。
　　“纪青……啊！”
　　感觉车门夹到什么的东西，紧接着听到她呼痛的声音，纪青瞳孔一缩，拉着车门的手蓦地松了力道。
　　因为不想被李杏追上，纪青刚刚关门力气不小。
　　李杏手蜷着，痛得站不住。
　　纪青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握紧，因为太过用力，手背掌骨凸显。
　　最后还是没有下车，当着她的面关上车门，低声说了句：“走吧。”
　　李杏打车追到纪青家，但纪青没回家。李杏就在她家门口等了一晚上，也没有把人等回来。等到天亮，又想她会不会去店里，又急急忙忙折回店里，还是找不到人。
　　至于电话，其他联系方式，从昨晚就已经没用了。
　　凌天接到李杏电话的时候，刚开完一个早会。
　　看到来电显示，凌天有些意外。李杏很少跟他联系，有什么事都直接跟自己家那位说。接起电话的时候，凌天忍不住调侃一句：“班长，怎么今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凌天，不好意思，有点事想麻烦你。我在你公司楼下，你方便下来一趟吗？”
　　听她语气不对，凌天收了笑，边说边往电梯间走。
　　“行，你等我会儿，我现在下来。”
　　虽然猜到可能出什么事了，提前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李杏，凌天还是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憔悴到不行，眼睛又红又肿。
　　“这是出什么事了？”
　　说完，还没等李杏开口，凌天注意到她的手。
　　左手手背一大片青紫，好久没看这阵仗，凌天看着都觉得有些恐怖。
　　“你这手怎么搞的？”
　　看样子，还完全没有处理过。
　　“那什么，我先送你去医院吧。这要是被老纪看到了，她得疯。”
　　李杏脸色白了白，把手往身后藏藏：“我没事。”
　　“我找你，是想麻烦你帮我联系下纪青，我……找不到她了。”
　　“找不到人？怎么会？”
　　说着，凌天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联系不上老纪，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吧？”
　　李杏没说话。
　　凌天把她的沉默当默认，急得拍大腿：“这搞的什么事！”
　　忙跟李杏说：“你放心，老纪她没事，她连头发都没掉一根！你相信我，我刚看朋友圈才看到他们一群人出去喝酒了。估计是太吵没听到手机响，又喝多了，这才找不到人，你别担心，我跟你保证，人肯定没事！”
　　李杏轻声应：“……嗯。”
　　凌天赶紧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
　　纪青家门口装了摄像头，本来是为了预防一些安全隐患，结果装了这么久，第一次起作用竟然是用在李杏身上。
　　她昨天在门口等了一夜，纪青就守着手机守了一夜。不想见面是一层，也怕她一个人大晚上的出什么事。
　　最后等到她终于离开，纪青才回家。
　　打开家门，屋里的陈设一切如旧，可是她站在门口却不敢往里走。
　　落地窗前，沙发，餐桌，竟然到处都是李杏的影子。
　　不知道她离开这里去了哪儿，也不知道她的手怎么样。
　　一想到她当时疼得站不住的样子，心就一阵一阵抽痛，喘不上来气。
　　纪青捂着心口，靠着墙一点点颓然滑坐在地上。
　　手机响第一遍的时候，纪青连把手机摸出来都做不到，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然而手机锲而不舍地响，好不容易摸出来，看到是凌天打来的时候，纪青正准备要接，电话忽然挂断。紧接着，凌天直接发了个视频邀请。
　　纪青点了拒绝。
　　看到自己的视频被拒接，凌天瞬间来了精神。
　　不是没人接，而是拒接，证明手机现在被人拿着。
　　凌天再打。
　　但是莫名其妙的，对面又给他挂了。
　　凌天纳闷，照理说不应该挂才对。他一连打这么多电话，又发这么多视频邀请，怎么说也该回他一句。
　　纪青不接招，凌天只好放出杀手锏，拉过李杏的胳膊，对着她的手拍了张照片，嗒嗒嗒敲键盘打字。
　　凌天：【李杏不肯去医院，我说你赶紧过来处理下吧，这万一伤到骨头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哭都没地方哭！】
　　凌天把照片发过去之后，又发了一个视频邀请。
　　乍一看看到凌天发过来的照片，纪青心一紧，想点开看，结果没想到他又打视频过来，点图片最后却不小心接通了视频。
　　“纪青，你大爷的，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凌天开口就是吐槽，说着看到视频对面的人，话瞬间噎住。
　　怎么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造型是出现了人传人现象吗？
　　没等凌天接着往下说，纪青就已经挂掉了视频。
　　“嘿？！”
　　凌天莫名其妙。
　　而李杏看到了刚刚视频的背景，一眼认出了那是哪儿。
　　“谢谢！”李杏飞快道了声谢，拔腿就跑。
　　“欸？”凌天再一次莫名其妙。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第20章
　　chapter 20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
　　李杏忐忑不安的心，在听到这声音之后，不由得漏跳一拍，忙凑上前，却在看清站在门后的人的刹那，蓦然一愣。
　　来开门的不是纪青。
　　郭茹站在门口，长发凌乱，眼尾泛着一丝丝可疑的红，身上的薄款针织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不翼而飞，领口敞开，露出胸口大片肌肤。
　　李杏脸上的血色被寸寸刮下去，僵硬地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了会儿，没等到李杏说话，郭茹开口：“你没什么急事的话，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在说下一句之前，郭茹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我们现在挺着急的。”
　　说着，还冲李杏眨了下眼睛，言罢就要关门。
　　“等等！”李杏伸手拉住了门。
　　“……让她出来。”声音发哑。
　　郭茹叹气：“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现在没空搭理你。”
　　李杏看了眼郭茹，没接话，用力拉开门，直接往里进。
　　见状，郭茹瞬间冷脸。
　　“你干什么？硬闯民宅啊？”借着位置优势，将李杏推出去。
　　不小心撞到手上的痛处，李杏疼得冷汗直冒。
　　“昨天晚上应该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吧，这样死缠烂打的，真的……”
　　“很不要脸。”
　　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李杏脸色白了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的，你们怎么样那是你们的事，我现在是来找纪青解决我跟她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请你让开。”
　　郭茹却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偏不让，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打我啊？”
　　“你就这么害怕我跟纪青见面吗？还是你觉得，只要她见到我，就会跟我走？”
　　这下换郭茹脸色难看了，不过只一瞬便恢复了刚才的笑意。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就凭你？你当真以为自己什么人见人爱的金宝贝吗？但其实，我们只觉得你恶心而已。”
　　“‘我们’？”
　　郭茹往屋里看了眼，回过头，笑笑：“看来她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啊。”
　　“也是，像你这种人，大难临头的时候就各自飞，有好处的时候就生怕漏了自己，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呢？”
　　“让她出来，不然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她说跟我说有区别吗？事实就是你很恶心。她真要是相信你，那我问你，她有跟你说过她后背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是在哪里受的伤，因为什么受的伤？她跟你说过吗？”
　　李杏面色一僵。
　　看着她慢慢退开，郭茹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李杏完全退开，默然转身离开。
　　郭茹就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要亲眼看着对手落荒而逃，直到人完全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
　　然而才收获的成就感，在关上门转过身，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顷刻间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屋里哪儿有个人。
　　在李杏来之前，纪青跟她吵了一架，门一摔就走了。
　　看着桌上自己专门去给她买的早餐，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郭茹悲愤交加，上前抓起桌上的东西摔到地上。
　　*
　　到饭点，凌天双手插兜，优哉游哉下楼准备吃饭去，刚出公司门，就看到李杏从出租车上下来。
　　“嗯？”
　　见人去而复返，凌天一头雾水，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凌天问。
　　李杏脸色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还是要麻烦你。”
　　凌天就是个石头，也能发觉苗头不对了。
　　“出什么事了？”
　　李杏没细说，只挑了重点大概说了一遍。
　　凌天听完简直槽多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她是疯了吗？”
　　折腾李杏跟折腾她自己有差别吗？
　　转而又问李杏：“你怎么知道老纪刚不在家？”
　　李杏默了会儿，轻声说：“……她在的话，会让郭茹跟我说那么多话吗？”
　　这话听得凌天心口一堵，想起读书的时候，老纪跟李杏闹掰，连他跟李杏多说几句话，她都能不爽，更别说郭茹。
　　按照纪青的脾气，估计根本连门都不会开。
　　分明在意得要死，偏偏又整这些幺蛾子，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搭错，凌天拧着眉给纪青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纪青手机关机。
　　凌天有些窝火，不过还是好脾气地安抚李杏：“别着急，你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给你把她找出来。”
　　李杏点点头。
　　“凌天，还有件事……”
　　“什么事？”
　　看她有些犹豫，凌天又说：“你想问什么就问，跟我没什么不好说的。”
　　李杏定定神，说：“我想知道纪青后背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不要再用出了个事故这种话来搪塞我了，我想知道具体，是怎么来的。”
　　重重咬了咬“具体”两个字。
　　前一秒还一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表情的人，听到这话却忽然哑巴了。
　　凌天为难，支支吾吾半晌：“……这件事，还是老纪跟你说比较好。”
　　又说：“你放心，你要是揪着她问，她招架不住的。她要是能招架得住，就不会到处躲你了。你等我消息，我一定把人给你找出来。”
　　*
　　酒吧里嘈杂又昏暗。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环境，猎人还是可以找到自己的猎物。
　　朋友们都在舞池里嗨，纪青一个人坐在卡座角落里喝酒。
　　“一个人啊？”一个穿着火辣的女人端着酒杯在纪青身边坐下，话说着，酒杯送过来：“干一杯？”
　　纪青没动，手指在自己酒杯边缘摩挲着，只抬抬眼皮，目光凉凉地看了人一眼。
　　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看出人不是善茬，刚送过来的酒杯默默收回去，女人赔了个笑，悻悻然离开。
　　旁边前脚刚空，后脚肖扬大喇喇坐下来。
　　“刚是有个美女过来吗？”肖扬眼睛追着刚离开的人跑。
　　纪青懒得搭理他，没说话。
　　没听到回答，肖扬回头：“老纪，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个人在这儿喝什么闷酒？来，起来嗨！”
　　肖扬没敢上手拉，只敢一个劲手往上比划。
　　纪青还是没接话。
　　肖扬碰了一鼻子灰：“行吧，你慢慢喝，我找美女聊天去了。”
　　纪青正想着耳根子终于清静了，结果刚站起来的人，忽然又坐了回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他声音发痴，纪青不由抬眼，只见肖扬犯花痴地盯着某个地方。
　　不知道又是谁被这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公子哥盯上。
　　纪青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跟在凌天身后的人，纪青瞳孔一缩。
　　“李杏，随便坐。”走到卡座前，凌天回头看李杏说。
　　闻言，肖扬立马被自己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坐这儿吧！这宽敞！”
　　李杏没说话，而是看向纪青。
　　纪青眼睛避开太快，两个人的视线是擦过一线。
　　纪青被肖扬挤在角落里，她身边没有空位置。李杏最后坐在纪青斜对面，空无一人的沙发凳上。
　　至于肖扬空出来的位置，凌天一屁股坐下。
　　纪青死死盯着凌天，满是不满跟质问。
　　凌天当没看见，跟肖扬搭话：“听说你们在这边喝酒，刚好路过，就过来蹭一杯。”
　　“蹭！随便蹭！”肖扬笑得牙不见眼，搭上凌天的肩，“兄弟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
　　说完，眼珠一转，眼睛就黏到安静坐在旁边的李杏身上。
　　“不知道你的口味，你喜欢喝什么？我帮你点。”
　　李杏忙摆手：“不用，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肖扬说着就坐了过去。
　　他一挨着李杏坐下，纪青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只不过肖扬完全沉浸在命运安排的喜悦中，眼里除了身边的人，谁都看不见。
　　“我们之前见过的，在电影院外面。当时太着急，都没来得及跟你打个招呼。我叫肖扬。生肖的肖，飞扬的扬。”
　　“你好。我叫李杏。”
　　“李杏？真好听。”
　　“跟你人一样。”
　　又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嗯。”
　　“稍等我一下。”肖扬说完，转身叫来服务生。没一会儿，一杯刚调好的酒送过来。
　　肖扬端起来递给李杏。
　　李杏却没接：“我，不怎么喝酒。”
　　“猜到了，所以要了杯度数很低的。这也是它们家的招牌，既然来了，尝尝，绝对比你想象得要好喝很多很多。”
　　李杏迟疑着，抬眼去看纪青。纪青脸色阴沉别开眼。
　　就这一分神，肖扬已经把酒送到李杏嘴边，然后连哄带灌地让她喝下去。
　　因为灌得太急，李杏被呛到。
　　“咳！咳！”
　　她咳一声，纪青脸色就难看一分。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仿佛下一秒就会挥出去。
　　纪青突然撂下酒杯，正要起身——
　　“欸！”
　　一直坐在中间默默喝酒的凌天突然出声站起来，勾住肖扬的肩：“老肖，说起来咱俩好久没一起喝过酒了，来，喝一杯。”
　　边说着，往李杏跟肖扬中间挤。
　　李杏借势起身让开。
　　见李杏走开，肖扬就想挣开凌天的手：“咱们什么时候都能喝。”
　　“要不你定个时间，我一定陪你喝个够，成不成？”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不行。
　　凌天装听不懂：“你这一天天的美女成群环绕，我哪儿约得出来你。”
　　李杏站在旁边，看看纪青旁边的空位置，刚想坐下，看到纪青一动，似乎要走，李杏忙站了起来。
　　“我不坐我不坐了。”李杏低声保证。
　　看她对着自己谨小慎微的样子，纪青不由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们俩一坐一站。纪青刚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手上缠着纱布，把伤处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一看到她的手，前两天凌天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就直在眼前晃。
　　想到她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纪青心口就漫开一阵钝痛。
　　“欸，天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舞池里的人回来。
　　大家跳累了都想坐，李杏便把位置让出来。一下就跟纪青隔开很远。
　　见状，肖扬叫她去他旁边坐。
　　李杏没动。
　　刚好有人拿着麦克风在邀请，问有没有人想给大家献唱一曲的。
　　李杏走了过去。
　　简单交流了下，李杏接过麦克风，底下大家很是捧场，又是鼓掌又是叫。
　　李杏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紧张得双手握住麦克风，等着前奏响起时，目光穿过人群落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身上。
　　然而前奏一响，她还一句没唱，目光焦点里的那个人突然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等下一个天亮》的前奏空空响，看着那个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李杏稍一低头，眼泪便滚了下来。

第21章
　　chapter 21
　　纪青不见了。
　　连凌天都找不到她人，就像是人间蒸发。
　　八月份，一连多日的高温，敲个鸡蛋在马路上都能被煎熟。不过相比于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乡下的天气脾气稍微好那么点。
　　早上，太阳刚起，夜里的露气还未散，风吹过，凉丝丝的，就像是喝了口山泉水，说不出的惬意。
　　纪青拿着竹篓出门。
　　路上碰到正在洗漱的人。
　　“又这么早去茶园啊？”对方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擦嘴，搭话。
　　“嗯。”纪青淡淡应一声，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
　　“欸，纪青！”身后有人追出来。
　　等她回头，对方憨憨一笑：“那什么，麻烦你帮我给胡大爷说一声，今天我就不去茶园了，待会儿要带我女朋友去城里看烟火大会，明天再去。”
　　纪青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对方又喊了她一声，她才怔怔点头：“……好。”
　　“谢了啊。”对方一抬手走回自家院子里。
　　纪青却站在石板路上，久久没动。
　　烟火大会……
　　——“我听严奇说，八月份江边有烟火大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好吗？”
　　*
　　“小纪，小纪？”
　　站在茶园边上的人喊了两三声，埋头采了一天茶的人才听到，抬头。
　　“今天就到这儿吧。家里做好饭了，去我家吃顿便饭，我看你中午也没吃。”
　　纪青想说自己再干一会儿，话到嘴边，忽然才发现天已经快黑尽。
　　摸黑干，她愿意，茶都不愿意。
　　纪青收手，往外走。婉拒了胡大爷叫她去他家吃饭的好意。
　　回到家，纪青都没休息，洗了把脸，又出门想找点事做。但是今天不少人进城看烟火，连生意一向红火的烧烤摊都没什么人。
　　在外面晃了一圈，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没了力气，纪青坐到石桥的台阶上，从兜里摸出手机。
　　手机没开机，黑着屏。
　　纪青双手拿着手机，好半晌，长摁开机键。
　　手机的开机动画过去，熟悉的锁屏壁纸跳出来，指纹锁亮起，紧接着就是漫长一串震动声。
　　消息提醒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纪青以为自己要仔细找找才能找到李杏的消息，毕竟她干得这些事，就算换做她自己，也不会轻易原谅。
　　然而，李杏的消息却在最上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敢点下去，脑子里两个声音一直在打架。
　　两个声音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钻到空子，手就这样直愣愣地点了下去。
　　李杏：【纪青，我们谈谈好吗？】
　　李杏：【你答应过，不冷战的。】
　　手快速将这些话滑上去。
　　一滑，便再没有勇气停下来仔细看，直到到底，滑不动了，才被迫停下。
　　李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们之前说好一起去看烟火，我明天在江边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纪青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最后目光落在【江边】这两个字上。
　　脑子里有什么闪过，纪青噌然而起，拔腿跑出去。
　　理智告诉她，李杏不是会做傻事的人。可是，又怕万一……
　　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就这一点点微小的可能，叫她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回城开车要两个多小时，纪青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直奔江边。
　　烟火大会已经结束，江边的人都散了，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江边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纪青心里发毛，抬眼四处找。
　　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纪青心一提，忙接起。
　　电话那头是个女生的声音：“你好，请问是纪青吗？”
　　有些熟悉的对话，纪青忽然觉得腿发软：“……我是。”
　　听到对方说自己是酒吧前台，不是医院，纪青刚压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喘过来。
　　对面的人说李杏在酒吧喝醉了，需要人接。
　　那家酒吧纪青知道，就在这附近，开车过去没几分钟就到了。
　　纪青看向酒吧的方向，在沉沉夜色里站了会儿：“……麻烦你帮忙看着她一下，不要让她一个人离开，很快会有人去接她。”
　　挂了电话，纪青没着急去开车，而是给凌天打电话。
　　猛一眼看到来电显示，凌天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定睛一看，发现还真的是纪青，抄起手机接通，没开口，生等到对面的人先说话。
　　“喂，凌天，是我。”
　　听到声音，确认是本人，见人没死，凌天忽然冷笑一声。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纪青知道他火大，叹口气，说：“我是纪青。”
　　“什么？！你是纪青？！你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是死哪个犄角旮旯，被什么野狼野狗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呢！原来你还活着啊！”这么多天的火终于找到发泄口，凌天半点没嘴软，夹枪带棒地一顿怼。
　　仍由他骂，纪青说：“李杏喝醉了，我把地址发你，你……去接一下。”
　　“李杏？李杏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你这么一个大忙人，怎么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况且还是李杏，那天您把人撂台上就走的样子，多么潇洒多么霸气啊。她就是死了，死路边了！也不关您的事啊。”
　　纪青默然片刻：“你随便骂，接完人，你想骂多久骂多久，想怎么骂怎么骂。”
　　“你想得美！骂你简直就是浪费老子的口水！要么人死路边都别管，要想管你自己管，李杏又不是我的谁，她喝多了关我屁事，她爱出事不出事！”说完，凌天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纪青的电话又打过来。
　　凌天接起就开骂：“我说了，你要想管，那你就自己去！别拉上我！老子没空！”
　　凌天气得直喘粗气，见纪青不回嘴，简直怒火攻心：“行，非要别人帮你出面是吧。好说，肖扬天天扒着我让我把李杏叫出去。你刚刚说什么？李杏喝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不想去，可以，我让肖扬去。这种好事，他怕不是要乐得叫我一声爹！”
　　“凌天。”
　　凌天本来想挂电话了，却被纪青这一声给生生叫住。
　　“算我求你。”
　　认识这多年，凌天就没听过纪青说过几句软话。她要是会说软话的人，当年也不会差点被人搞死。
　　一个“求”字说出来，凌天心口忽然哽得难受。
　　半晌：“行，我去接。我不管你在哪儿，马上给我滚回来，不然，你看着办吧。”
　　*
　　酒吧在一个巷子里，进出只有一个路口。
　　纪青把车停在能看到那个路口的转角处。直到看到凌天跟于秋月到了，才将车发动，离开。
　　车刚出去一段路，凌天的电话打过来。
　　他刚进去就打电话过来，纪青心一突，忙接通。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凌天先开口：“不来你也给我听着。你要敢挂，我就敢走。”
　　电话里安静片刻，随后传来推门声。
　　这是一家清吧，没什么人。
　　凌天问了下前台。前台看到他身后的于秋月，愣愣，随后才指了个位置。
　　凌天顺着前台指的方向走过去。
　　凌天想过可能会面对的场景，喝闷酒喝醉的人，要么又哭又闹，鬼哭狼嚎的。要么就安安静静睡觉，除了跟软得跟一滩烂泥一样，跟睡着没什么两样。
　　然而等看到沙发里的人，凌天微微一愣。
　　李杏坐在靠墙的沙发里，面前放着一杯根本没有动过的酒，整个人很清醒。
　　照理说，不用照顾一个喝醉的人是好事，可是这个瞬间，凌天却觉得心里很不好过。
　　她抬头看过来，看到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里刚亮起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也因为她很清醒，凌天连句哄人的谎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李杏先开口，她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因为眼里暗的东西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投过来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地看着他们，轻声。
　　“我又被丢掉了，对吧？”
　　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有人蓦然攥紧了手机。
　　凌天跟于秋月都说不出话。
　　李杏低头自嘲笑笑，复又抬头，看着凌天：“纪青让你来的吧？”
　　又问：“她还好吗？”
　　李杏越是平静，凌天心里越是堵得慌，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她好。”
　　李杏轻轻点点头：“那就好。”
　　李杏起身：“麻烦你们俩跑一趟。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凌天跟于秋月没让她自己回去。
　　凌天开车，把李杏送到住处。于秋月留下来陪李杏。
　　等两个人一上楼，凌天立马给纪青打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就问了一句话：“你在哪儿？”
　　*
　　“咚咚咚！”
　　凌天不是敲门，而是砸门。
　　砸了几声，门开了。
　　凌天鞋都没脱，直往里走。
　　纪青落在后面把门关上。
　　凌天走到客厅，深吸口气，双手叉腰，转身问从门那边走过来的人：“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纪青没说话。
　　她沉默，凌天火更大：“我在问你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觉得人非要死乞白赖地赖着你，离了你就活不了，你才这么折腾？”
　　“我没这么想。”
　　“那你是在想什么？！”凌天气得声调拔高好几度。
　　深吸气，语气稍缓：“老纪，我真的搞不懂你。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要说你对李杏没那个心思，可是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你没见过，你是来一个拒一个。最开始我以为你是喜欢郭茹，结果郭茹也不是。”
　　“李杏回来，多不容易啊。谁能想到她会回来呢？她好不容易回来，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这样傻等，现在人就在眼跟前，你是闹哪样？”
　　“她本来就不该回来。”纪青淡淡道。
　　“我、我……”凌天气得直拿手指纪青，“要是别人，自己喜欢的人回来，不知道宝贝成什么样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倒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恨不得把人推得远远的。你是有什么病，喜欢折磨自己吗？我问你。”
　　“对，我有病。我要是没病能被送进管教所吗？”
　　凌天一哑。
　　管教所是纪青的禁忌，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却都默契从来不提。
　　他不知道那里面到底什么样，但是那里就像是个绞肉机，活生生的人进去，出来的时候，有的死了，有的傻了，有的瘫了。像纪青这种，鬼门关走一趟还能囫囵个回来的都已经算是幸运。
　　凌天说：“那都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跟十多年前不一样吗？”纪青反问。
　　“怎么一样？十多年前李杏没说过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现在她喜欢你，这就不一样！很不一样！”
　　纪青呼吸一滞。
　　“……没有我她也能活得很好。”
　　“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看你他妈就是怂了！你怂成习惯了，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
　　纪青不再接话。
　　凌天气得不想看见这个人，走到玄关，又折回来。
　　“你就怂！你就这么怂下去！你就怂一辈子！”
　　“然后你这辈子，就只配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别人是怎么幸福美满的！”
　　“嘭！”
　　门被狠狠摔上。
　　屋子里久久，久久无声。
　　只一人孤零零站着。
　　*
　　纪青再接到凌天的电话，已经是几天后。
　　电话一通，对面就直接扔过来一句——
　　“李杏要走了。”

第22章
　　chapter 22
　　拳馆今天没什么人，郭茹顺着楼梯上二楼，远远就听到打沙袋的声音。
　　上到二楼，郭茹一眼看到角落里对着沙袋猛打的人。
　　看她那不要命的样子，郭茹抿抿唇。随即走过去，站在旁边，没有制止。
　　以一种守护的姿态陪着。
　　李杏今天就要走了。郭茹知道纪青心里不好受。让她今天发泄个够，这件事才有彻底翻篇的时候，如果一直憋在心里，以后只会反反复复翻出来想。
　　所以郭茹就看着她发疯。
　　然而这个人像是真的疯了，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看到拳击手套边缘隐隐有血红，郭茹心一惊，冲上去制止。
　　“够了！别打了。”
　　纪青一言不发将她推开。
　　郭茹急红眼：“你是不想要你的手了吗？！”
　　纪青置若罔闻，抬手扶了扶沙袋，眼睛盯住，拳头又挥了过去。
　　“纪青！”
　　“她走了！她不要你了！你就算死在这儿，她也不会回来多看你一眼！”
　　看到人动作顿住，郭茹又说：“你这么折磨自己只是在伤留在你身边的人的心。”
　　“我的，秦阿姨的。”
　　“其他人你不在乎，难道秦阿姨你也不在乎吗？你要是有个什么，你想过她会有多难过吗？”
　　架着的胳膊放下。
　　郭茹一喜，忙过去，想去挽纪青的胳膊，却被她躲开。
　　手里挽空，郭茹脸色一僵：“纪青……”
　　“你过界了。”纪青淡淡回她。
　　“过、过界？”
　　“你难道还在期待着她能回来找你吗？”
　　“那也不会是你。”
　　郭茹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僵住，说不出话。
　　纪青越过她，拎起自己的包就往楼梯口走。
　　“你站住！”郭茹冲上去拦住她。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是我？在你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这么多年，陪在你身边的人一直都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
　　郭茹歇斯底里，可是纪青却沉默着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郭茹再熟悉不过，每次她拒绝她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郭茹哭着抓住纪青：“我究竟是哪里不够好？你告诉我，我改，我改。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改成什么样，还不行吗？”
　　郭茹哀求着说完，可是她却没有在纪青眼中看到半点心软。
　　“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只把你当朋友。”纪青说。
　　“那么多人都是日久生情，从朋友变成情侣。你试试接受我，试试接受我啊。这些年，你的身边一直都是我，我比任何人都懂你，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幸福的。”
　　“郭茹，不是有过同样的经历，你就懂我。如果同病相怜的人，就要相互喜欢，那我【应该】喜欢的人也不是你。而你也该问问你自己，你抓着不放的，究竟是在我最难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还是在你最难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郭茹怔怔，随即感觉到一种天崩地裂的绝望。
　　“你就非要这么对我吗？！”
　　郭茹又说：“你知道我看着你们是什么样的心情吗？李杏走了，我本该开心的，可是我一想到是你放手让她走的，我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你那么喜欢她，但还是为了她放手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为她做的？可是她呢，她还是走了，选择了更好的路，她有为你想过吗？说到底，她有为你做过什么吗？为什么你就对她那么死心塌地？”
　　“你就把对她的喜欢分我一点，哪怕一点点，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就分我一点点就好了，嗯？”
　　如果感情可以随意支配，那就好了。
　　纪青在路边的药店里买了瓶医用酒精，拧开之后直接往手上倒，给伤口消毒。
　　血和着酒精顺着手掌往下淌，纪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简单处理完伤口，纪青上车。
　　包扔到副驾驶座上，手机在震动。
　　纪青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看了会儿，没接，扔回包里。
　　没一会儿，刚安静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纪青扫了眼，还是刚刚那个号码，依旧没接，将车发动，开车离开。
　　*
　　李杏走了，郭茹也没再来吵她，纪青过了几天昼夜颠倒，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最后喝进医院，惊动了家里人。
　　听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秦兰心连声道着谢从诊室里退出来，拿完药把纪青领走。
　　一出医院，秦兰心抬手就往纪青身上招呼两下：“你个死崽崽，这么大个人，喝酒还没个分寸！没个分寸！”
　　纪青没躲，也没说话。
　　看她不狡辩，认错态度不错，秦兰心的气眨眼就散了：“这两天回家住，把药给我乖乖吃完。”
　　秦兰心往路边走，纪青默默跟在后面。
　　忽然前面的人停下来，纪青低着头，险些撞上。
　　秦兰心回头：“对了，你那个出车祸的朋友怎么样了？在哪个医院？出院了吗？”
　　“出车祸？”纪青茫然。
　　“前两天天儿给我打电话，问我买东西的事，说是你们有个朋友出车祸了。我想着，要是人在这个医院，这都过来了，出车祸不是小事，怎么也该上去看看才说得过去。”
　　纪青皱眉：“他说是谁了吗？”
　　这事纪青半点消息都没听到。但能让凌天这么跑前跑后的，肯定是她也认识的人。
　　“哎呀，他没说，我也忘问了。”
　　纪青摸出手机准备给凌天打电话。
　　旁边秦兰心边回想着边念着：“好像是说在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
　　纪青动作猛地一顿：“……是什么时候的事？”
　　换了问法又追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那有几天了吧。”
　　秦兰心看她表情不对：“怎么了？是谁啊？”
　　说完，秦兰心忽然想起来是哪天了：“上周三，商场那天打折大促销。”
　　上周三……
　　李杏是那天的飞机。
　　电光火石之间，纪青想起那个那天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她都没接的陌生号码。
　　纪青忽然觉得浑身发软，险些连手机都拿不住。
　　手抖着握紧手机，屏住呼吸，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
　　电话里短暂的寂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23章
　　chapter 23
　　纪青给凌天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杀去他公司的路上，纪青把认识的人问了个遍，没人出事。
　　不是他们，那就真的只剩一个可能了。
　　心一阵一阵发凉。
　　纪青把凌天从公司里揪出来。
　　“说话就说话，这么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到公司门口，凌天把人的手挣开。
　　“李杏人在哪儿？”
　　“呦，今天太阳又打西边出来了？您这又关心起来李杏来了？”
　　“凌天。”
　　“哎呀，这么严肃干什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主要是您这变脸比变天还快，前一秒还像当个宝贝似的，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我实在是把不住您又是准备唱哪出戏。”
　　“不过，您这之前对人避之不及，生怕被缠上的样子，我以为也只有李杏葬礼的时候，你才会大发慈悲地见人一面。”凌天皱眉，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现在人还吊着一口气，还不到办葬礼的时候，通知你好像是太早了点。”
　　话音未落，凌天被揪住衣领拎了起来。
　　“我问你，她在哪儿？”
　　凌天满不在意地笑笑：“现在知道着急了？”
　　“人被车撞，血流一地的时候，你他妈在哪儿呢？！”
　　说到后面，凌天压不住火，一把将人推开。
　　“她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他妈现在跟我急？”
　　已经气到不知道该怎么骂才能消火，凌天只抬手用力地指着她。
　　纪青脸色惨白。
　　半晌，嗫嚅出声：“……她，怎么样了？”
　　凌天长吐出一口气：“要不算了吧。你也别打听了，她怎么样都是她的事，你既然想断了，就断干净点。”
　　“我之前还想着再撮合撮合你们俩，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摸着良心说，李杏这人没什么挑的，愿意对她好的人多得是，没必要在这儿看你脸色，要要不要的。”
　　“你放心，她死不了，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她会走的，不会再劳烦你撵一次。你俩就这样吧。”
　　凌天说完转身回了公司，留下纪青一个人站在烈日底下。
　　今天太阳很大，可是就算是站在太阳底下，纪青还是觉得冷，浑身僵硬的冷。
　　*
　　纪青查了去机场那条路附近所有的医院，一家一家去问。
　　她看她一眼就好，就悄悄的，远远的看一眼，确认一下她到底怎么样了，就好。
　　找到第三家医院的时候，终于不是查无此人。
　　“这个病人今天早上已经出院了。”
　　出院……
　　——“等她伤好得差不多了，她会走的。”
　　纪青心一沉。
　　“哦，对了，她的伤口后天需要过来换药。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建议尽量还是安排家属陪同一下。”
　　听到这话，刚沉下去的心就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纪青忙应声“好”，转身大步往外走。
　　纪青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去之前李杏住的地方。
　　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摁响门铃。
　　门里静悄悄的，半晌都没有动静。
　　心在这样的安静里一点一点往下坠。
　　“咔哒”，一声轻响，心都跟着这声音猛地一跳。
　　门打开。
　　李杏出现在门后面。
　　纪青愣住。李杏看到她，也是一愣。
　　“纪青……”
　　被她这轻轻一声拉回神，纪青这才仔细打量她。她左手缠着纱布托在三角巾里，左腿，从膝盖到脚踝，有一大片擦伤。已经结痂，暗色的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可怖。
　　那血痂就像是块烙铁，落在她心上，心脏被烫得直缩。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李杏将左腿往后撤撤，想把自己的伤藏起来。
　　她这个小小的动作落在纪青眼里，纪青只觉得说不出来的难过。
　　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纪青忽然闻到一股不好闻的味道。
　　李杏也很快发现。
　　见她下意识看了眼厨房，纪青赶忙越过她进去。
　　“站着别动。”纪青说。
　　厨房里用奶锅烧着水，不过水不多，一不留神水就烧干了。
　　纪青赶忙关了火。锅烧干之后，附了层白垢。但是现在锅烧得太热，不能立马洗，纪青就让锅放在灶上。回头，发现李杏站在厨房门口。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跟她解释：“我是想烧点水喝。”
　　因为要离开，家里已经收拾过，基本什么都没留下，想着到时候直接让房东过来收房就行。
　　她带着一身伤，又是一个人，纪青根本都没想要责备她什么。
　　“想喝什么水？矿泉水，还是什么饮料？”纪青问。
　　想到什么，又追问一句：“你现在能喝饮料吗？”
　　“就矿泉水就行。”
　　纪青下楼没一会儿就拎了一桶水回来，这种包装的水可以直接放饮水机上。
　　等水烧好，纪青用刚洗好的水杯接了杯热水，递给李杏。
　　“谢谢。”李杏抬手接。
　　看她另一只手不方便，纪青不由走近点，手帮她托着水杯，以免她拿不稳。
　　见她一口气喝完大半杯，纪青问：“还要吗？”
　　“不用了。”
　　纪青放下杯子，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刚刚纪青忙着洗洗刷刷，根本没闲下来。现在无事可做，就变得避无可避。
　　“……医生怎么说？”
　　看着她缠着纱布的胳膊，也不知道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没有伤。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纪青没忍住先开了口。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纪青问起经过。
　　李杏回答：“那天机场人太多，我不小心被车带倒了，摔下去的时候划伤了手。不过，只是皮外伤，医生说伤口缝得很好，以后疤不会太明显。”
　　纪青哑了哑。
　　这哪是什么皮外伤。
　　纪青没能再问下去，刚一动——
　　“你要走了吗？”李杏急声问，目光紧紧盯着她。
　　看她这样，纪青哑了片刻，才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下楼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她家小区对面就有一个超市。
　　听她这么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才稍微松开。
　　“我都可以。”李杏说。
　　“你煮的就行。”她又补一句。
　　*
　　纪青买了一大堆吃的回来，很快把李杏家里的冰箱塞满。
　　因为时间来不及，午饭纪青做的比较简单。等吃完午饭，收拾收拾厨房，然后再摆开，开始熬鸡汤。
　　纪青把厨房门关着，几乎没出过厨房。李杏在客厅，没有往厨房里进。
　　晚饭纪青做得很丰盛，跟年夜饭都有的一拼。全部做好，已经是傍晚，暮色四合。
　　纪青摘下围裙，从厨房出去，发现坐在客厅里的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的卧室纪青刚才已经收拾好，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纪青想叫醒她去床上睡，但是走近之后，发现她睡得太香，似乎是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纪青太清楚这种伤口是什么滋味，忽然便舍不得把她叫醒。
　　她身体右侧靠外，左手裹在三角巾里，稳稳当当地放在怀里。
　　确认不会碰到她的伤处，纪青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到卧室，轻手轻脚将她放到床上，纪青拉过被子轻轻给她盖好。
　　她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就该走了，可是脚却迈不动。
　　纪青站在她床边，就静静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却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目光在她脸上一遍一遍逡巡。
　　直到夜色渐浓，周围的一切都渐渐融进黑暗中，纪青才回神，转身往外走。
　　“纪青。”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纪青脚步蓦然顿住。
　　“不要走。”
　　她的声音带上哭腔，纪青心口酸胀得厉害，却没有回头，只说：“晚饭都做好了，你待会儿记得吃。”
　　说完，抬腿就要离开。
　　“我喜欢你！”
　　纪青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身后人却还在重复，哭着说：“我喜欢你，纪青。”
　　听到她哭，纪青感觉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稍微仰仰头，片刻后，喉间咽咽，不让声音有太明显的异常。
　　“我没什么好喜欢的。”纪青声音冷淡道。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听到她哭着说这些话，纪青终于知道心如刀绞是什么滋味了。
　　“……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话像是刀子，每说一个字，就往喉咙里划一刀。
　　“可我喜欢你。”执拗重复。
　　“……你现在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我很清醒。”
　　“那你就该知道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要一直把我往外推？”她声音很轻很轻地问她。
　　眼眶里一片灼热，纪青想说话，可是已经发不出声音。
　　卧室里忽然出现片刻寂静，只剩下李杏低低的哭泣声。
　　“那……那你就跟我说一句，说你这辈子，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我……唔！”
　　已经走到门口的人突然折身，吻住了坐在床上的人。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求求你，别再说了……
　　纪青单膝跪在床上，捧着李杏的脸，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深吻进去。
　　耳边是从她唇齿间溢出的低低的呜咽声，舌尖尝到入骨的甜，也有化不开的涩。
　　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却不知道是谁的泪。

第24章
　　chapter 24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刚把熬好的粥端上餐桌，听到卧室那边有动静，纪青快步过去。推门一看，人已经醒了。
　　李杏坐在床上，刚把衣服穿好，门就被推开了。
　　看到纪青，李杏先是神情不自然地一怔，然后像是天气太热，浅浅的粉从脖子一路往上烧到耳朵尖。头低下去，缩得像个鹌鹑。
　　李杏一声不吭埋着头从床上下来，结果脚踩到地板上刚站起来，腿根直发酸，腿一软。
　　“小心！”
　　人往后跌的时候，李杏被人一把拉住。
　　李杏惊魂未定地抓住纪青的胳膊。
　　看她这样子，纪青眉心微拧，低头去看她的伤：“是哪儿不舒服？”
　　李杏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视线，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腿有点酸。”
　　“腿……”
　　纪青下意识想问腿为什么酸，猛地反应过来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纪青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眼睛看上看下，就是不敢往面前的人身上落，哑巴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对，对不起……”
　　李杏立马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我就是腿有点酸，没有不舒服。”
　　李杏很是认真地在解释，然而纪青听完她的话，只觉得身体像是一片枯草地，被人一把大火燎了个透。
　　而“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
　　看着她的脸，纪青心里顿时生出点点恼意，于是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李杏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纪青却得寸进尺，最后一步一步将人逼到角落里。
　　“还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什么了吗？”纪青紧紧盯着她。
　　李杏怔怔，过了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她在问哪句话，抬头迎上纪青的视线，说：“‘我喜欢你’。”
　　“那你要跟我在一起吗？”像是怕谁反悔一般，纪青飞快追问。
　　李杏愣住。
　　“你不用着急回答……”
　　“要！”李杏斩钉截铁打断她的话。
　　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克制不住情绪，纪青脸轻动了动，她伸手扣住李杏手腕：“你想清楚。跟我在一起，没那么多好事。那天在商场里听到的话，也许会落到你身上，也许你会被当做异类，变态，神经病，甚至因为这个失去一些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工作，朋友，正常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些完全超出你想象的东西，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
　　“要。”
　　眼眶蓦地一热，纪青扣住李杏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结婚，也……没有孩子。你还要吗？”
　　“要。”
　　这些年，纪青听多了咒骂嘲讽，看惯了迟疑犹豫。当第一次被人这么坚定回应的时候，心口漫出来的除了开心，竟然还有数不清的悲伤。
　　她好像一眼看清那些从未痊愈却一直视而不见的伤口。
　　很痛，很痛。
　　避开她受伤的手，纪青伸手将人拥入怀中。怀抱被温暖的身体填满的时候，心也像是被填满。
　　泪涌出来。
　　纪青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道：“就算你以后反悔，我好像也没办法放手了。”
　　李杏紧贴着她的身体，回抱住她：“那你抓紧点。”
　　纪青将脸埋进她颈间，抱得更紧。
　　*
　　夏日傍晚，一天的好天气用铺满整个天际的绚烂晚霞来收尾。
　　橘红色调的霞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房间里，在床尾画下细细长长的一笔。
　　房间里拉着窗帘，也没有开灯，光线暗沉沉的。整个房间只有空调工作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睡觉。
　　床上有人睡得正香。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吃完午饭，李杏就困得直打瞌睡，没撑一会儿，就上/床补觉了。
　　纪青侧躺着，静静看着旁边睡得正香的人。
　　她几乎没怎么睡，直到现在她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好像这一切都只是梦，也许一眨眼这梦境便散了，这种不确定叫她舍不得把目光从身边人身上移开。
　　李杏睡着的时候很乖，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像是想要确认什么，纪青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嗯……”原本睡得很香的人皱眉轻哼，脸在枕头上轻轻蹭蹭。
　　像只小猫。
　　几乎是在她动的一瞬间，纪青便收回手，一动不动躺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收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人还是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她的眼睛里水盈盈的，显得目光更软了。
　　她没说话，眨眼也是慢悠悠的，纪青一时间不太确定她是真的醒了，还是还在睡梦中，便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
　　窗外的夕阳西沉，床尾那一笔拉得愈发细长，最后温柔地落到纪青脸上。
　　因为觉得光有些刺眼，纪青下意识眨眨眼。
　　纪青长着一双丹凤眼，眉眼细长，眼睫在霞光里轻轻一扇，仿佛有蝴蝶飞出来。
　　随即带着一丝凉意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眼角。
　　纪青看过去。
　　李杏看着她，轻声说：“你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夸赞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纪青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在她还不知道该回什么的时候，李杏又开口。
　　“纪青，你有谈过恋爱吗？”
　　她冷不丁地突然问起这个，纪青心头一突。
　　一般问起这个问题，是不是代表着情况不太妙？
　　纪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纠结半晌，才回答：“没。”
　　已经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着她接下来的问题，结果听到她说没有，李杏忽然笑得像只小狐狸，凑近，跟她说：“那我教你好了。”
　　纪青还没弄懂她这话什么意思，唇上一软。
　　纪青：“！！！”
　　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退回去。
　　似乎觉得偷袭成功，笑得眉眼弯弯。
　　纪青看得心头一动，下意识反问：“那你谈过吗？”
　　李杏想都不想就说：“当然！教你绰绰有余！”
　　听到她这么说，纪青想到昨天晚上，表情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当、然？’”
　　最开始李杏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但是被纪青拿这种连怀疑都懒得怀疑的眼神静静看着，忽然反应过来——
　　脸瞬间涨红！
　　在她窘迫得想逃的时候，却被人勾住后颈拉回去。
　　纪青贴着她的唇轻声说：“再教一会儿吧，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意，财源广进！

第25章
　　chapter 25
　　夏天结束，李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天天被纪青揪着抹祛疤膏，倒是没有留下什么太明显的伤疤。
　　伤好之后，李杏就开始着手找工作的事。
　　纪青说，她想休息可以，想休息多久都可以，但是如果想要工作，绝对不许去店里。
　　秋天天气最怡人的时候，李杏顺利找到新工作。
　　为了庆祝她找到工作，纪青带她去吃大餐。刚好最近有家新开的餐厅，据说味道不错。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吃得太撑，李杏说想走回家。
　　这边离住的地方不算太远，纪青就陪她走。
　　当做饭后散步，两个人走得慢慢悠悠，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秋天的夜晚，晚风习习，路边亮着的路灯像是遥远的星星。
　　“家里的四件套颜色都太素了，我想买套花一点的。”
　　“好。”
　　“哦，我打算弄几个收纳箱回来，这样衣柜里那些没用上的空间就可以用上了。”
　　“好。”
　　说起这些事，纪青的回答基本都一个字。
　　李杏看了她一眼，凑近说：“晚上分开睡好不好？”
　　就是想逗她，李杏说得又轻又快，本来以为人多半会上当，结果她说完，就被人转头盯住。
　　纪青用一副“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警告眼神盯着她：“你以为我没在听你说什么吗？”
　　李杏立马卖乖：“我看你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就想逗逗你来着。”
　　纪青哼了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李杏看着纪青垂在身侧的手。
　　紧跟两步，走上去牵住。
　　纪青倏尔扭头，下一瞬，马路对面传来说话声。
　　纪青条件反射地想往对面看，却被李杏先一步捧住脸。
　　李杏单手落在她的耳后下颚，直接把她的脸带回来。
　　“跟我在一起，你还敢看别人？你只能看着我。”李杏佯怒。
　　纪青微怔。
　　她语调忽轻：“看着我就好。”
　　她声音温柔得像晒饱太阳的棉花，稳稳当当接住所有不安。
　　纪青喉间微动，心里突然冒出一种渴望。
　　纪青摘下头上的鸭舌帽，挡在李杏脸侧，倾身，在轻柔的晚风中吻住她。
　　*
　　到年底，店里的声音越来越忙。难得一天轻松点，纪青早早关店，带大家出去吃饭。
　　这种场合，就是严奇的主场。
　　不过不小心喝得有点多，膀胱撑不住了。
　　严奇从洗手间出来，往包厢走，没想到碰到自家老板从包厢里出来。
　　看样子，像是要先走。严奇嘴快问了句。
　　严奇回到包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神神秘秘地跟旁边的朱小云说：“欸，你有没有觉得老板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朱小云忙着夹菜，抽空回一嘴。
　　“你不觉得老板好像变得……很喜欢笑吗？”
　　看他神神叨叨半天就说出个这个，朱小云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就你眼睛比较瞎，现在才发现。”
　　严奇：！@#￥%……&*
　　*
　　一到过年，就要各回各家。
　　李杏买好回家的车票。纪青今天准备带她出门买点东西带回家。
　　“收拾好了吗？”纪青推门走进卧室。
　　李杏转身，忙着涂唇膏，口齿不清地说了句：“马上。”
　　“外面好冷，你要涂吗？”自己涂完，李杏把唇膏递给纪青。
　　纪青不自觉看了眼她的唇。刚涂完唇膏，看起来的水水的软软的。
　　纪青轻咳声，摇头：“不用了。你涂好就行。”
　　“那我帮你涂。”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动手，李杏说着就要上前。
　　纪青摆手后退：“我，我真的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杏停下，转出唇膏。不过不是给她涂，而是又往自己唇上重重涂了两遍。
　　纪青没看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等涂完，李杏把唇膏盖一盖，揣进兜里，抬手环住纪青的脖子。
　　纪青想退已经退不开。
　　紧接着唇被软软一碰。
　　她微抬下巴，眼帘微垂，一脸认真地在她唇上轻轻蹭蹭。
　　纪青脑子里跟放烟花似的，砰砰砰炸个不停。
　　李杏退开，看着她，说：“抿抿。”
　　纪青最后没抿，而是用牙齿咬上去。
　　当然，咬的不是自己。
　　*
　　回家前一天晚上，李杏把东西都收拾好，才去洗澡。洗完澡，抓着毛巾边擦头发，从浴室出来往客厅那边走。
　　看到她出来，纪青放下手机，起身把吹风机拿过来，又放了个抱枕在自己跟前的地毯上。
　　李杏自觉走过来，坐到她面前。
　　纪青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因为李杏的新工作上班的地方离之前租的房子比较远，离纪青住的地方也远，所以只能换个房子。
　　新房子有铺地暖。地暖开得比较足，李杏洗完澡就穿了件春秋穿的薄款睡衣。
　　她的睡衣领口有些大，纪青撩起头发，就看到一大片肌肤。
　　纪青眼神微暗。
　　但她身上的印子都还没消。
　　纪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禽兽。放下吹风机，用扎头发的皮筋把她睡衣领口揪起来扎了个小揪揪。
　　“小心着凉。”
　　纪青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吹完头发，纪青把吹风机收好。
　　“这袋子里是什么？”李杏问着，就把沙发角落里袋子拉回来，扒开看看。
　　里面是纪青平时用的一些东西。
　　自从李杏搬到这边，纪青基本都住这边。
　　纪青说：“我准备回去陪我妈住几天。”
　　“哦哦，那你回家好好陪阿姨。”
　　纪青没说，回家住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住在她不在的屋子里。
　　*
　　李杏是下午三点的高铁。早早吃完午饭，纪青开车送她去高铁站。
　　李杏要回家三天，纪青本来觉得三天很快就过去了，结果下午才把人送走，晚上就已经想的不行。
　　时间太晚，纪青又舍不得把她吵起来，大晚上开车去她住的地方。
　　纪青本来想着在楼下待会儿就回去的，结果没想到，车开到楼下，却发现家里客厅亮着灯。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透出来，其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是纪青有时候开车过来太晚，李杏会在家等她，这样的场景她看过太多次，一眼就确认家里亮着灯。
　　但是因为有几天不住这边，纪青把家里的水电气都是关了的，独留了冰箱的电。
　　纪青第一反应是怀疑进了小偷，但是天底下有小偷偷东西开客厅灯的吗？
　　纪青从车上下来，上楼。
　　开门的音效声音有点大，纪青绷紧神经连呼吸都收住，结果门里传来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直接把开门声盖了过去。
　　再一低头，门口赫然放着自己今天下午才从后备箱拎下来的行李箱。
　　破案了。
　　纪青关门换鞋，径直往厨房走。
　　果然某个几个小时前跟发消息跟她说顺利出发的人，正在厨房忙活。
　　李杏正要去拿调料，转头看到厨房门口突然冒出个人来——
　　“妈呀！”李杏吓出声，手里的锅铲都掉了。
　　纪青岿然不动地站厨房门口，直盯着里面的人，满脸写着：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是这样的，我把时间看错了，其实是今天下午一点的高铁，我把十三点，想成了下午三点，就……”
　　没赶上车，还不说。纪青继续盯着她。
　　自知理亏，李杏怂怂低头，小声说：“我怕你觉得我太蠢了。”
　　“我本来是想再抢抢其他车次的票，但是今天回家的人太多，没抢到……”
　　纪青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还想吃什么？”
　　她就只炒了个素菜。
　　见她似乎不生气了，李杏立马凑过去：“肉，想吃肉。”
　　没一会儿，纪青就弄了三菜一汤上桌。
　　李杏坐在桌子旁吃得摇头晃脑的。纪青晚饭吃得不少，就没陪她吃。
　　她的外套围巾跟包都扔在沙发上，纪青走过去准备把这些都挂起来。
　　一抱衣服，有东西掉下来，纪青弯腰捡起来，一看，下一秒——
　　“李甜甜！”
　　正在加油干饭的人，听到这一声，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毛一炸！

第26章
　　chapter 26
　　“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说要回家过年，为什么你说在家里待的这几天却又在对面酒店订了房间？”
　　眼看是瞒不下去了，李杏放下碗筷，擦擦嘴巴，规矩坐好：“对不起，我跟你撒谎了，回家过年是假的。”
　　“……我跟家里早就闹掰了。”
　　前一秒发现她骗自己，纪青还大为光火，结果后一秒听到她这么说，担心来得比气愤更凶猛。
　　见她不说话，李杏赶忙起身，走到纪青面前，拉住她的手。
　　“你别多想。闹掰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闹掰了。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他们是对我不满意，是单纯不满我的选择，跟我选的究竟是谁，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都无关。跟你无关，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
　　千言万语往上涌，纪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想问为什么不告诉她，可是话刚嘴边，她就已经懂了。
　　良久，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所以你是打算在酒店住几天，假装自己回家过年了？”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骗人总是不对的，李杏轻轻点点头：“嗯。”
　　“但是我没想到那个老板太黑心了，竟然给我开了一个连热水都没有房间，洗手台下面的下水管也是坏的，洗个手弄我一身水。我让他给我换，结果他还振振有词，死活不换，扯半天我就直接把房间退了。”
　　刚刚才发生的事，李杏说起来还义愤填膺的。
　　纪青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忍不住心疼，伸手将人抱进怀里，手臂收紧再收紧。
　　李杏被勒得直喊。
　　纪青等她喊了好几声才松手，警告：“下不为例。”
　　李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
　　秦兰心早上起来，先给家里的狗崽崽弄吃的。弄完准备去厨房做早饭的时候，眼睛不经意一扫——
　　“嗯？”秦兰心迈出去的腿又退回来。
　　大门前的地垫上放着纪青在家里穿的拖鞋。
　　秦兰心迈着小碎步眨眼就到门口，确认无误就是纪青的拖鞋。还有昨天晚上她亲自上的反锁，这会儿也是打开的状态。
　　“纪青？！”秦兰心扭头就冲着次卧喊。
　　一声都没人应，推开房门，床上空空如也，哪儿还有个人？
　　这大晚上的出去，现在都还没回来，秦兰心转身就去找自己的手机。
　　要是再敢去喝大酒，她今天不把她屁股打开花才怪！
　　抄起手机，正要解锁，她要找的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兰心立马接起，中气十足冲着电话那头吼了句：“在哪儿？！”
　　“在女朋友这儿。”
　　“哪个女朋……”话说半道，秦兰心回过味来，话戛然而止。
　　“你说谁？！”
　　“一会儿把人带回家你就知道了。”
　　秦兰心拿着手机，一会儿捂住嘴一会儿抚着胸口，激动得说不出话。
　　*
　　纪青挂了电话，折回卧室里，床上的人还睡着。
　　纪青走过去坐在床边，俯身轻轻亲亲她。
　　“嗯？”
　　李杏睁开眼，看到是她，笑笑，伸手勾住人脖子，回亲了亲。
　　纪青双手撑在她身侧，说：“赶紧起来洗漱吃早饭。”
　　李杏从被窝里坐起来，看到纪青打开衣柜在帮她找衣服，不由问：“我们要出门吗？”
　　“嗯。带你回家，见我妈。”
　　“啊？！”
　　“可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昨天晚上就不该偷懒，应该敷个面膜的！”
　　“放心吧，在我妈眼里，你就跟小仙女一样漂亮。”
　　李杏才不信：“阿姨都没有见过我，你怎么知道？”
　　纪青把衣服放到床上：“因为我妈跟我的眼光是一样的。”
　　反应过来，李杏一下没绷住，脸泛红。
　　*
　　纪青说还会儿才到，秦兰心赶紧给自己经常做头发的那家理发店的老板娘打电话，把人叫出来给自己做了个盘发造型。回到家，又把自己很早之前就准备的旗袍拿出来穿上。
　　刚收拾好，就有人敲门。
　　像是知道是谁回来了，团子高兴得在笼子里直打转。
　　秦兰心赶紧去开门，门一打开，看到是纪青，下一眼就往她身后看去。
　　“阿姨好。”李杏乖巧打招呼。
　　“你好你好！”秦兰心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纪青站在李杏前面，却被母亲大人完全当成空气。
　　“来来来，快进来坐！”秦兰心笑着冲李杏招手。
　　纪青跟李杏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
　　“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秦兰心说着就拍了纪青后背一巴掌。
　　第一次带人来家里，怎么能让人买这么多东西。
　　“阿姨，应该的应该的。”李杏忙说。
　　一对上李杏，秦兰心高兴得笑容压都压不住，也不纠结那些：“那阿姨就谢谢你了。”
　　说着秦兰心往沙发那边走去：“来，别站着，快坐。”
　　“好。”李杏乖乖走过去。
　　茶几上摆满吃的，秦兰心想招呼李杏吃东西，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
　　她一开口，李杏就明白过来，立马说：“阿姨，我叫李杏。”
　　原本满脸是笑的人听到这话，忽然一愣，再看向李杏的时候，眼里隐隐有泪。
　　见状，李杏紧张去看纪青。
　　纪青也不解。
　　“妈？”
　　秦兰心像是被这一声“妈”叫回神，眼里还含着泪但又笑起来，抬手擦擦眼角，拉过李杏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拍，一脸慈爱地看着李杏，柔声说：“欢迎你来我们家，欢迎你来我们家。”
　　今天除夕，要准备年夜饭。
　　纪青陪着李杏坐了会儿，起身准备去做饭。
　　李杏刚想说帮忙，纪青还没说话，她就被秦兰心摁了回去。
　　“你别动，这些她可以的，你别太惯着她。”秦兰心说。
　　长辈发话，李杏只好陪着笑，不由暗自感叹，纪青真的好了解秦阿姨。
　　年夜饭大部分的菜都是纪青做的，不过压轴的大菜是秦兰心亲自掌勺的。
　　吃完饭，锅碗瓢盆全扔给了洗碗机。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差不多十点，纪青先去洗澡了。
　　看她那么自觉，秦兰心露出欣慰的笑，转而对李杏说：“等纪青出来小杏你再去洗，里面刚好暖和起来。”
　　李杏：“…………”
　　这一天下来，李杏第N次良心不安。
　　“阿姨是不是吓到你了？”秦兰心忽然这样问。
　　李杏立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
　　秦兰心笑笑，因为眼神太过温柔，眼角的皱纹都是柔和的线条。
　　“这是她第一次带人回来见我。”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这天了。毕竟她那些臭脾气有几个人受得了，那要是犯起倔来，比臭石头还硬。”
　　“没有，有时候会固执一点点，但优点多到数不清。”
　　李杏夸起纪青来，那是信手拈来。
　　“你不要安慰我，她是我生的，她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说完，秦兰心看了李杏一会儿，忽然语重心长地说：“小杏啊，阿姨其实有点对不起你。她这种性格，我要负很大责任。”
　　“阿姨您别……”
　　秦兰心抬手制止了她：“你先听阿姨说。”
　　“我年轻的时候，事业心比较强，所以花在她身上的精力很少。我前夫，也就是她亲生爸爸，也不怎么管她。”
　　“我当时想着，我多赚点钱，只要她以后不干什么邪门歪道，违法犯罪的事，她这辈子也不用愁什么，关心实在不够。所以，当知道她……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我们都懵了。”
　　“十多年前不像现在，现在大家观念都开放很多，专家也说这不是病，那么多科普，上网查查就能查到。十年多前，我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都没有办法。”
　　“我们知道这事的那天，她爸就动了手。十几岁的孩子，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秦兰心声音不由哽咽。
　　“那个时候，是一无所知，别人说这个病，就真的当成病。后来，听人说管教所可以治……我们就把她送进去了。”
　　“送她进去的那天，也有其他家长送孩子去的，有戒网瘾的，有不好好学习的。那些孩子跪在地上哭着求父母不要把他们送进去。纪青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就进去了。”
　　“送进去之后，我几乎天天给老师打电话，老师每次都跟我说，她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跟我说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有病了，在积极接受治疗。我听到这些很高兴啊，想着我女儿终于不用被人当怪物了。结果，有天晚上，我突然就接到医院的电话，跟我说她进了抢救室。”
　　“我搞不明白，怎么说的好好的说治病，结果治着治着竟然要我签病危通知书了呢？”
　　“就这件事过后，我受不了再说什么有病不有病，我只要我的孩子健健康康地活着就行。后来也因为想法不一样，我就离婚了。”
　　“这些年，她一直不谈恋爱，我其实看着很难过。我常常在想，要是当时我能站在她这边，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这边，或者哪怕，哪怕这事晚几年发生，等她再大一点点，会不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
　　纪青洗完出来，发现客厅沙发上没人了，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看到里面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李杏手里拿着一套睡衣坐在床边，眼泪扑簌簌地掉，泣不成声。
　　纪青忙关上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杏哭得说不出话，抬手伸出食指，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就一会儿，我就哭一会儿就好……”
　　看她哭成这样还在顾忌她，做这样的保证，纪青心揪着难受，伸手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没说别哭了，只安静陪着。
　　*
　　秦兰心刚给李杏找完睡衣，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回到自己房间里，找出那只籽料白镯打算给李杏。
　　这只镯子是从一个做玉石生意的朋友那里买的。起初她并没有打算要买，对方开玩笑说给女儿准备嫁妆。嫁妆这种东西她用不上，不过她还是动心了。挑镯子的时候她莫名想到“李杏”这个名字，一眼就挑中了这个镯子。
　　而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ICU病房里。
　　听到门里隐隐约约的哭声，秦兰心没有敲门进去，站在外面长长舒口气，眼含泪光浅浅一笑。
　　*
　　三月暖春，店里今天却热闹非凡。
　　说办周年庆，今天一天免费吃。
　　座无虚席。
　　老顾客们更是惊喜发现许久没有见到的秦兰心今天也店里。秦兰心今天一身锈红牡丹旗袍，容光焕发。不少人上前寒暄。
　　果果要上学，徐丹一家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干妈！”果果跑着扑上纪青的腿。
　　纪青把小姑娘一把抱起来，带着徐丹他们上二楼。
　　二楼的三号包厢今天都摆上桌子，凌天老黑他们都在里面。
　　等忙完，纪青跟李杏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
　　纪青从冰箱里端出一个蛋糕，唱着生日歌从厨房里走出来。
　　李杏瘫在沙发上，看着她一直笑。
　　“虽然已经凌晨，过了生日，但生日蛋糕还是要吃的。”纪青把蛋糕放到茶几上。
　　纪青插上蜡烛，点上，关灯，让李杏许愿。
　　“我的愿望好像都已经达成了欸，要不你帮我许？”
　　纪青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不行，哪有代许愿的。快想想，还有什么想达成的愿望，吃喝玩乐，去哪儿旅游，吃好吃的都行。”
　　烛光温暖，李杏看了看纪青映在烛光里的脸，那么温暖，而这份温暖独属于她。
　　李杏心里一动，忽然真的有了愿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我希望……”
　　“李杏跟纪青可以永远在一起，一直相爱，彼此忠诚，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直至死亡。”
　　纪青原本聚精会神地等着她的愿望，听到这话却愣住。
　　这是……
　　婚礼誓词……
　　纪青视线忽然模糊。
　　“呼~”李杏吹灭蜡烛。
　　在光亮消失的瞬间，纪青抓住了自己的光。
　　“唔……”
　　*
　　八月炎夏，晚风也吹不散蒸在空气里的闷热，但即便如此，人们看烟火的热情也丝毫不见。
　　跟凌天徐丹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江边看烟火，结果李杏跟纪青先到，其他人还没来。
　　纪青正在跟凌天打电话，指挥他们怎么汇合。
　　李杏拉拉她的手，说：“我去买瓶水。”
　　李杏指指她背后几米远的便利店。
　　纪青点点头，边等着凌天他们，边转过身，视线跟着李杏进便利店，保证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烟火的人太多，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走散。
　　李杏拉开饮料柜。待会儿凌天他们要来，李杏就多拿了几瓶，双手抱着放到柜台上，让收银小哥结账。
　　“李杏？”
　　刚付完钱，拎着袋子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李杏循声看去，看清人，不由惊喜：“夏医生？”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对方先走过来。
　　故人重逢，李杏也是惊喜不已，忙问：“夏医生你这么会在这儿？”
　　“这不是听说这边的烟火大会很好看吗？过来旅游，当然不能错过了。你也是来看烟火的吗？”
　　“嗯！真的太巧了。”
　　“证明我们有缘分。哦，对了，你身体还好吗？”
　　上下打量她一眼：“感觉恢复得不错。”
　　李杏笑着点点头：“嗯，恢复得很好。”
　　“看样子，想见的人应该也已经见到了吧？”
　　李杏不好意思笑笑：“嗯。”
　　从便利店出来，李杏回头看了眼正在货架前挑选东西的人，不由想起一些往事。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进手术室了。”
　　——“夏医生，要是我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我想去见一个人……”
　　“李杏！”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杏收回视线，回头看到于秋月在冲她招手。
　　徐丹他们也到了。
　　李杏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站在中间，眼带笑意看着她的人。
　　李杏不由跟着笑起来，应声：“来了！”
　　抱着刚买的东西，小跑过去。
　　“买了什么……”
　　“我刚在网上查了今年的最佳观看位置……”
　　“…………”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江边走去。
　　走在中间的人，笑容甜甜地听到旁边人说话，搂在她腰间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微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
　　谢谢一路陪伴的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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