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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撩了男主后宫GL
　　作者：楼非白
　　简介：正在更新【我有一座封妖塔GL】
　　预收【这一世你幸福了吗（快穿）】【阿修罗GL】
　　有兴趣的小可爱去专栏看一下呀--
　　本书正式完结，以后更新全部为（纠正错别字，修改漏洞）。
　　正经名《步天歌》。
　　步歌卧底任务失败，被炸了个粉身碎骨，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睁开眼。
　　划重点，她穿书了……
　　穿进了任务前看了半截的仙侠后宫小说里，成为记忆全失的路人甲？这开局是什么鬼设定？？
　　为了活命，第一念头当然要抱紧男主大腿！抱大腿！！
　　等一下，她记得最后，好像男主是和大反派同归于尽了是吧……
　　不不，再等一下，她可不想和八大后宫女主抢男主啊喂……
　　嗯！撩一下还比较符合她天然弯的性格……
　　步歌很方。
　　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幼儿期，十分铁憨憨的男主……
　　没办法，那就只有自强不息靠自己，撸起袖子勇闯天涯了……
　　什么灭世大劫，屠世之战，什么身份成谜，正魔两道，都给她通通滚一边去吧。
　　穿书一场，步歌只想好好活下去……
　　只不过步歌没想到的是，八个女主为什么都喜欢往她身边凑？？
　　咬咬牙，全要是不可能全要的，毕竟，她喜欢的，只有一个……
　　桀骜锐利、身不由己、不自觉撩啊撩的宠妻魔VS冷冷清清，正正经经，不自觉陷啊陷的高冷小冰山
　　总结。
　　这是一个不想死的穿书者在仙侠世界努力奋斗，然后抱上美人归的故事……
　　……
　　【阅读前提示】
　　*本文仙侠，正剧剧情流。
　　*八个原文女主会根据剧情发展前后出现。
　　*慢热，可能会长篇。
　　*【有存稿，保证日更。】
　　*【小冰山受会在第七章 才出场。】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穿书 升级流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步天歌、白听雪 ┃ 配角：江桥、唐心莲、楚惑世、轩辕长宁、姜姒、常瑶、易水雾、步君河等 ┃ 其它：全员
　　一句话简介：我也很苦恼的啊！！
　　立意：乌云背后有阳光，漫天黑夜有星辰。


第一卷 太初门下 


第1章 序章
　　烈日当空，清风徐来，天地一片幽静，几只青尾鸟儿震翅高飞，追逐西去。
　　蓦然。
　　天空暴起黑气，浓如黑墨，层层叠叠，翻涌不止，只眨眼间，那黑墨已然越发深沉，阴云翻滚中透着森森凶煞血腥。
　　几只鸟儿猝不及防，还来不及离开，便已被那黑雾吞噬，徒留哀鸣，戛然而止。
　　两道剑光划破天际，本是向东而行，被那黑雾所吸引，竟是停顿之下转了方向，直奔而来。
　　但见那当先的青芒仙剑徒然青光大放，一瞬快若闪电。
　　其上有一青衣女子负手而立，衣襟荡起，衣袖处绣着白云朵朵。
　　青衣云袖，仙剑“青邪”。
　　若是此时有修道之人在此，定会认出此人的身份……
　　正道第一门，太初门第十代掌门宫主，正道第一高手……
　　步君河。
　　只见那步君河御剑已至，目光下望，微微敛眉，目有疑惑。
　　天煞之力乃是南域巫族血脉之力，他们避世不出，已有千万年，又怎会无缘无故现于中域此处？
　　而那天煞之力中更是添杂着浓郁的血腥淋漓之气。
　　恐怕……
　　心中思量，不在犹豫，步君河手掐法诀，脚下仙剑“青邪”立即青芒大放，瞬间演化出数十道青色剑气，随着手指一引，冲入那黑气之中。
　　那青色剑气几欲凝成实质，自是威力不俗，很快便将那天煞之力形成的黑雾搅碎。
　　可入眼的画面却让步君河蓦然一惊。
　　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尸骨遍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村庄的模样，打眼看去，房屋尽毁，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皆血流成河，面露恐惧，死不瞑目，足有上百人之多。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一个满身是血的和尚站在那些残尸之中，手臂青筋暴起，指尖掐着一大约七八岁的女童儿。
　　只见那和尚脸色狰狞，满是伤疤，鲜血淋漓，恐怖骇人，其眼角部更是被溅到了血迹和肉沫，配着那双通红的眼，看上去竟狰狞又恐怖。
　　步君河瞳孔微缩，竟是一惊。
　　“悟心大师？！”


第2章 穿书
　　痛……
　　钻心刺骨的痛，炙热的感觉似乎将全身上下都点燃烧灼一般，无论是皮肤，骨骼，还是经脉，血肉，那是一种仿佛掉入岩浆深处，又被强行拉起，再次扔入寒潭深处的冰凉。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不知过了多久。
　　蓦然。
　　步歌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惊醒，睁开眼，足足过了片刻，无神的双眼才逐渐显出了一丝焦距。
　　茫然的看着，闭上眼，不多时，又缓缓睁开。
　　当视线所及的一切终于在眼前清晰的呈现出影像时，陌生而与认知里完全不同的环境让她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陷入呆滞。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屋子，说它普通是因为这屋子着实是太过干净朴素了点，只有几张青木桌椅，上面摆放着水杯水壶，除此之外，好像就除了她现在所在的床之外，就已经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可要说不普通，这满满的古风是怎么回事啊啊！
　　微微动了动身子，徒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闷痛感与烧灼感如洪水决堤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想法。
　　痛！！
　　为什么？
　　简直像被火车碾压过全身一般，但她为什么会感觉到痛？
　　她不是，死了吗？
　　布满了整间仓库的炸·药，别说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缉毒警察，哪怕是超人也会难逃一死的吧？
　　浑浊的脑子甚至还能够回想起爆炸时卷起的气浪，那弥漫的硝烟味，步歌觉得，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那股味道。
　　所以说。
　　想起了一种念头，步歌蓦然睁大瞳孔，不顾疼痛，咬牙坐了起来，当目光扫视到自己所盖着的薄被下小小的身子时，她叹了口气。
　　果然啊！
　　如果按照小说中的套路来看，像她这种情况，应该叫做穿越，还是应当叫做重生。
　　痛感将脑子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反而让理智越发的清醒，只存在于小说当中的桥段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身上时，步歌反而不知自己现下应该先哭好，还是先笑好。
　　但无论怎么说，能够活下来，终归是应当开心的吧。
　　年幼时父母因意外死于毒贩之手，促使她长大后走上缉毒警察这条路，如今在怎么说也算是无牵无挂。
　　但仔细想想，她却也笑不出来，因为不管她怎么去挖掘都好，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她根本无法回想起关于原身的任何事情。
　　身份？
　　年纪，名字，情况，背景？
　　还有，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将她困扰，然而回想，却一片深沉，什么没有。
　　深吸口气，敛下心神，步歌压下了心底的不安，重新变得冷静起来。
　　既然没有线索，那就自己创造线索，纵使她对古代的各个朝代并不是太过了解，但船到桥头自然直，终归是会找到办法的。
　　活人不能被那啥憋死，对吧！
　　被自己不适时宜的想法气笑了，步歌叹了口气，忍着身上的痛感，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但似乎是这户人家并没有预料到她会醒来，或是醒来也不会下床走动，所以并没有放着鞋子，她也无甚在意。
　　之前去国外卧底那些年，她什么苦没吃过，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下了床，双脚刚一接触地面，剧烈的痛感便从脚底如潮水般顷刻间袭遍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随即咬起牙关。
　　扶着墙壁慢吞吞的来到了门边，左右望了望，这屋子里没镜子，也没水缸，步歌无法分辨什么，只能简单的推算一下，但这也不一定准。
　　若是能找到什么用来证明身份的物件就好了，不过想想，步歌又实在不知道在古代都是用什么来证明身份的？！
　　叹气。
　　晃了晃脑子，想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没想到仅仅是这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突如其来的剧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咬紧牙关，扭曲着脸庞，冷汗瞬间袭遍全身。
　　这原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原本粗重的呼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复了下来，待疼痛稍缓，她这才继续小心翼翼的，费力推着半开的木门。
　　嘎吱！
　　阳光顷刻间洒满全身，暖洋洋的倒是很舒服，步歌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残破的身子迈过门槛，走出门，全部的景物一瞬间映入眼帘，这似乎是一个庭院的模样，有小树几棵，还有迎风舒展的花草丛生，门前是个走廊，直通往院外。
　　不管怎么看，古代的建筑都是那么……
　　让人眼花缭乱啊！
　　步歌苦中作乐的想着，算了，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拖着残破的身子费力向院外走去，却万万没想到刚一出大门，就迎面碰上了一个……
　　嗯！
　　目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比原身要高上一些的样子，一身白衣，长的是剑眉星目，足以看出日后长大了应该也是个勾搭小姑娘的主。
　　不过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愁眉苦脸，郁郁寡欢的。
　　好像刚哭过的样子，隐隐的还有些泪痕未干。
　　看见她的时候，那男孩儿也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哎！你醒了？！”
　　“……”
　　步歌皱了皱眉，她醒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看起来，这男孩是认识原主的吗？
　　有些不妙，脑子一转，要不然，她就装失忆吧！反正受了那么重的伤，忘记了一些什么，应该也说得过去。
　　脑子里还在想借口，却没料到男孩儿接下来的话顷刻间将她的设想全部打乱。
　　“抱……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就被那和尚给，给……”
　　“没想到只一天就醒过来了，抱歉，我只是想说……”
　　男孩胡言乱语着，似乎有些笨嘴笨舌的样子，见步歌眉头皱起，更是手忙脚乱了起来，但话中的信息却足以让她分析出了一些事情。
　　第一，男孩并不认识原主。
　　第二，原主是被一个和尚伤的这么重。
　　所以中和结论的话，应该是原主因为什么原因被和尚所伤，生命垂危，然后被男孩的父母或是什么人救下，带到这里的吗！
　　既然不认识，那就更加好办了。
　　打定了主意，她不答反问：“这是哪里？”
　　声音有些沙哑的难听，话一出口，连步歌自己都皱起了眉，喉咙发麻。
　　但好在男孩听懂了，他挠了挠头，回答：“这里是太初门的乾天宫。”
　　太初门。
　　乾天宫。
　　熟悉的字眼让步歌禁不住瞳孔放大，顿时便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的吧！？
　　“那，请问你是……”
　　“啊！我，我叫王叶。”
　　男孩莫名其妙的回答着，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为何会这般失态。
　　所以说……
　　王叶！
　　王叶！！
　　这不就是那本破书里的倒霉男主吗？！
　　……
　　没任务的时候，平日里闲来无事，步歌就爱看些书来打发无聊时间。
　　她还记得最后这次任务出发前，看的最后一本破书叫《九洲大帝》。
　　是本仙侠修真后宫小说。
　　简而言之，讲的就是拥有举世罕见的人妖血脉男主惨遭灭门。
　　然后拜入正道门下潜心苦修，以图报仇。
　　但因妖族血脉未激发而资质受限，遭人白眼。
　　后期激发血脉后平步青云，身伴红颜，大陆扬名，成为“龙傲天”的废柴逆袭经典升级爽文。
　　步歌并没有全部看完这本书，看到差不多一半，也就是男主王叶化魔，开始魔门地图的时候，就因为要去执行潜入任务的关系，也只匆匆的看了眼大结局章。
　　而为什么叫破书原因这正是如此，作者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本来一个个都是感情线颇为饱满的八大女主，和其他女配们……
　　最后和男主……
　　一个都没成。
　　要说按照一贯套路，男主王叶最后看破红尘，踏碎虚空，飞升离开也行，好歹留下一个悬念不是，可这作者偏不，于是，大结局便是……
　　男主死了。
　　天地大劫中的男主和反派同归于尽了！？
　　所以说……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吧？！
　　这她还怎么抱大腿啊？！
　　而且，怎么看面前这个傻里傻气的铁憨憨，都不像是之后会飞黄腾达的男主本主吧？！
　　这大腿还能抱吗？！
　　深吸口气，步歌强自压下心头的波涛汹涌，揉揉发痛的眉心。
　　良久，终于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吓的自裁吧！
　　“你，你还好吧！”
　　男孩，也就是男主王叶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没事！”
　　摇头，终于冷静镇定了下来，步歌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男主。
　　但不论如何的不敢相信，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已是定局，那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管危险不危险，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下去。
　　敛起眼，叹息一声。
　　三言两语的就很轻易从王叶嘴里套出了他所知道的全部，毕竟，她的心智可不是现在才不过十岁，还很稚嫩的男主能比得上的。
　　然后推断出现在的时间线应该只是小说刚开始。
　　男主一家被灭门，然后被其母突出重围带走，奄奄一息之际交于闻讯而来的好友步君河之手，而被带回太初门。
　　结果在回来的途中，偶然救下了被大和尚所屠的上河村遗孤，也就是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意外穿越，原身恐怕也会死在那场屠杀中吧！
　　那既然这样的话，到底就好办的多了。


第3章 步天歌
　　纵然来到这个小说世界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也实在非她所愿，但无论作何，步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仙侠世界，命如草芥，强者为尊。
　　抱大腿？！
　　什么抱大腿？！
　　她步歌才不要抱大腿，只有自强不息靠自己才是王道。
　　只有拳头，才能打出一片朗朗天地。
　　即便之后的天地大劫，危机重重，无人可以独善其身，她亦是不想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如果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打赢的话……
　　那么，打便是了。
　　就在她收拾好心情，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作何之时，忽听身后走廊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女音：“啊！你醒过来了？”
　　一如既往的惊讶语气。
　　步歌微微皱眉，但很快归于平静。
　　醒过来？
　　就这般让人震惊吗？！
　　还是，的确很匪夷所思。
　　念头转的飞快，但现实却不容许她想太多，转头向身后望去，只见一白衣少女站在走廊上朝他们快步而来。
　　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只被简单的束缚着，略显柔美，黑眸明亮，肌肤如雪，嘴角上扬的几许弧度，带着温柔的笑意。
　　是个美人儿。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身边的铁憨憨男主王叶就已然脱口而出的叫道：“大师姐……”
　　大师姐？！
　　所以她就是这乾天宫的亲传首席大弟子，也是八大女主之一的……
　　江桥是吧！
　　啧啧！
　　果然外貌不愧于她女主之一的身份啊。
　　心里乱想着，那江桥却是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前，看到赤脚而立的女孩儿，眉心微皱，便怜惜的一把抱起廋廋小小的步歌。
　　“……”
　　其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还赤着脚的说。
　　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么一被抱起，或是说心神一放松下来，步歌反倒开始觉得痛了。
　　“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不适？怎的就这般出来了？！”
　　江桥连声问，步歌却是摇了摇头。
　　白衣少女的眼中还带着担心之意，却也体贴的不再发问。
　　转头叮嘱了一下王叶去乾天殿找师尊步君河之后，便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儿回到了之前她醒来时的那间屋子，将她继而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正待江桥开口想说些什么时，才发现那小女孩儿已然闭目熟睡了过去。
　　步歌太累了，这一放松下来，便再也抵挡不住意识的沉沦。
　　江桥摸了摸女孩儿的额头，那里，已经青紫一片，她微微叹息，心头泛起疼惜和不忍。
　　…………
　　当步歌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屋子里依旧安静的很，透过半开的窗户，甚至能够看得见外面鸟儿在枝头嬉闹的模样。
　　半坐起身，昨日都还痛的要死的动作，今日除去少许酸痛外，却已经无甚大碍，低头掀开薄被看去，自己的手臂和赤着的脚上，就连昨日那些恐怖的烧伤痕迹都已然淡去了很多。
　　这么一看，恐怕不出几日，这些痕迹，便会彻底的消失吧。
　　步歌敛起眼，黑眸低沉。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恐怖的恢复能力。
　　但不仅仅如此，或许是因着身体今日已经基本恢复的关系，步歌甚至能够听得到院落外时而走过的脚步声，与乾天宫弟子们畅谈而起的笑声。
　　转头望向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步歌都可以看得见鸟儿翅膀上的羽毛，看得见大树树干上的粗木纹理，也看得见树叶上蔓延着的细小纹路。
　　穿越者的福利？！
　　还是，原主的身体实在太过特殊？！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好事吧！
　　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这次床下放着一双大小正好的鞋子，应当是江桥放在这里的吧。
　　正想着，一身白衣的江桥也正好推门而入，看见已经醒过来的女孩儿，白皙如玉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醒了，可还有不适？”
　　“还好，多谢姐姐……”
　　步歌摇了摇头，许是身体好了很多的原因，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带上了一丝健康的红晕，但那副一板一眼的正经小模样也着实是逗笑了江桥。
　　因着在王叶那里听说了女孩儿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消息，是以江桥什么都没有问，她摸了摸女孩儿的发顶，将带来的饭菜从篮子里拿出，一一摆在青木桌子上。
　　因着考虑到女孩儿身体的原因，她拿来的吃食也都是一些清淡的粥和小菜。
　　“一定饿了吧？来吃些东西。”
　　实际上不需要她说，女孩儿的明亮黑眸已经盯着那些吃食就不动了，眼睛睁的大大的，那渴望的小模样在江桥看来，实在是太过于可爱了些，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步歌也没有客气，她现在可是饿得很，道了声多谢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也不知是许久未曾进食的原因，还是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能吃，江桥拿来的饭菜，竟然一点不剩的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最后舔舔下巴，有些意犹未尽。
　　饭后。
　　江桥便带着身体目测已无大碍的女孩儿离开了屋子，走出院落，即便江桥什么都没说，但要去哪里，步歌想了想，也心知肚明。
　　早晚都是要见的。
　　正道第一门，太初门第十代掌门宫主。
　　君子长河！
　　步君河！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庭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更大更长的环形回廊，每隔上两三米左右的距离便有一根赤色红柱已做支撑，上面雕刻着不知名的纹路，看起来大气磅礴。
　　来往之人算不上太多，但见了江桥，总要停下脚步，恭敬的叫一声“大师姐”。
　　可以看的出来，江桥在乾天宫的人气很高。
　　不过也是，身为掌门宫主的亲传首席大弟子，兼具实力与美貌并存的江桥，怎么可能人气不高？
　　一边跟着江桥的脚步，听着她边走边介绍一些地方，步歌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跟着江桥的脚步，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乾天宫的主殿，乾天殿。
　　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云海广场，四周白玉为栏，其上云气腾腾，行走时简直如在云端一般。
　　厉害了。
　　步歌看的有些瞠目结舌，微低下身子抓了一把，看着那云气在掌心消散，不知为何，竟有一股畅快感淋漓尽致。
　　江桥眼底带笑，停下来看着步歌的幼稚动作，没有催促，反倒是回过神来的步天歌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干笑一声。
　　“走吧。”
　　“好。”
　　步歌连忙跟着江桥继续在往前走，只见穿过那云海广场之后，眼前更是霍然一亮，但见青空如洗，广无边际，一眼望去，不仅使人心神激荡。
　　而正前方，便是乾天宫主殿，“乾天殿”。
　　殿宇雄峙，云气飘渺，更有白鹤展翅，成群结对，长鸣飞过，徒留一串回音，仙家灵境，果真令人心生向往，目眩神迷。
　　“我们，这便到了。”
　　江桥轻笑着，带着回过神来的女孩儿走上高高的石阶，她走的不快，始终在顾忌着女孩儿的身体和体力。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在不久之后到了地方，巨大的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书着着“乾天殿”三个大字。
　　气势滂沱，锋芒尽显。
　　不愧于“乾天”二字！
　　果真是，仙家宝地！！
　　心里感叹着，步歌合了合眼，深吸一口气吐出，再睁眼时，黑眸中已是一如往昔的清明。
　　江桥有些惊讶于女孩儿这般快便调整好了心态，但她也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带着她越过正殿，来到后院的一座偏屋。
　　那应该是书房，打量了一下四周同样简单的摆设布局和书架排排的书本后，步歌随后便将目光放到了此时坐在书桌后的女子身上。
　　她手捧着本书在看，那上面尽是繁体字，超人的五感让步歌完全可以看见那上面的字体，只是可惜，她看的并不是太明白。
　　江桥躬身唤道：“师尊，弟子已将人带到。”
　　“嗯！”
　　步君河应了一声，声线略低，她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看向女孩儿。
　　也是在这时候，步歌才清楚的看见步君河的样貌。
　　一身青衣，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通透而挺立，不算绝色，但却自有一番清雅温润，完全看不出来已是贵为师尊之人。
　　一生一步不回顾，君子似竹如长河。
　　果然不愧是步君河！
　　步歌有些无奈的苦笑，对上那双似乎可以看清一切的通透双眸，那些之前想好的各种说辞和借口，都似乎再也说不出口。
　　“听叶儿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步君河轻轻开口，声音略低，却清晰可闻。
　　“是！”
　　过了好几息，步君河才将目光重新望向桌案前的书本上，开口道：“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啊咧！
　　留下？！
　　她的确是打算想要死皮懒脸留在太初门的没错。
　　一来铁憨憨男主在这里，就算不想抱大腿，跟着男主也总是会有些便利的。
　　二来，作为九州大陆上的正道五大派之首，太初门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她想留下拜师修炼。
　　毕竟可以活着，没人想去死不是。
　　但步君河这么容易就开口叫她留下反倒让步歌愣住了。
　　江桥见她一副傻住的表情，不由得无奈了，低低的咳了一声，才将其唤醒。
　　回过神来，看着步君河再次望来的清淡目光，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明亮的黑眸中忍不住兴起了几许兴奋之意。
　　“需知往事不可追，既已忘却，那便是命，至于名字……”
　　步君河的目光再次看了看手边的书，声音微顿：“便叫步天歌吧，取自星辰之意，如何？”
　　步，天歌吗？！
　　抿了抿唇角。
　　“天歌多谢师尊赐名！”
　　既然前世再无牵挂，既然今生已从头开始。
　　那从今往后，她的名字，便叫步天歌。
　　--------------------
　　作者有话要说：
　　《步天歌》为一部以诗歌形式介绍中国古代全天星官的著作。
　　以三垣二十八宿为主体，共三十一区，《通志·天文略》中称誉为"句中有图，言下见象，或丰或约，无馀无失。”
　　步天歌，取其名，寓意为【星辰】。


第4章 拜师
　　“桥儿，你带着天歌去选一间院子，安排她住下吧！另外通知一下其他弟子，明日一早举行拜师仪式！”步君河轻轻开口。
　　“是，师尊！”
　　江桥恭敬一礼，步天歌有样学样，也跟着行了一礼。
　　两人退出书房。
　　脚步声远去。
　　步君河抬头，淡雅通透的目光望着已被关上的书房木门，稍稍敛眉，若有所思。
　　………
　　两人行走在过道上，一边走，江桥一边给步天歌简单普及了一下太初门的基本情况，而这一次，步天歌也听的十分认真。
　　太初门，为九州大陆之上，正道五派之首。
　　位于连绵巍峨的青溪山脉，百里有余，起伏成势，共有九峰共存于世，天下闻名。
　　太初一脉历史悠久漫长，创派至今已有千余年，最初其名为“太易门”，取名道教老君之“第一纪元”。
　　千年前虽不是如今天下皆知的鼎鼎大派，但也是闻名一方的正道之门。
　　但可惜就是时运不怎么好，恰好那时正值上古凶兽“穷奇”霍乱一方，太易门也亦因此遭受袭击，门下弟子死伤无数，近于灭门。
　　但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天不绝人之路，时有九宫之首，乾天宫第三代天才弟子风潇潇，于掩护众师弟师妹逃亡之际，持太易门所传承的紫云神剑决战与凶兽穷奇，被打落山崖。
　　未死。
　　而是意外的来到了一处位于乾天峰下，不为人知的神秘山洞，其中埋藏着十万年前，人，妖，巫三族之战时威名赫赫的，人族天皇伏羲的伴生神兵……
　　伏羲古琴！
　　也正因此古琴，才会孕育青溪山九峰之灵脉。
　　风潇潇大喜过望，她亦是世间罕见的惊才之辈，竟以此在太易门的不传功法《太一经》上加以改良，凭借着伏羲古琴演八卦，晓阴阳的特性，而悟出了更加完善的《阴阳太一经》。
　　数十年后，风潇潇功力大进，她找到了仅剩下的八位师弟，传授其改良后的《阴阳太一经》三卷。
　　更是以伏羲古琴为引，设下九峰锁灵大阵，将祸乱世间的凶兽穷奇封印于青溪山下，以九峰九宫方位施展“锁灵大阵”加以镇压。
　　经此一战，风潇潇名动九洲大陆。
　　慕名前来拜师之人更是多不胜数，但太易门毕竟已毁，其符修一脉已然失传，风潇潇叹息不已，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创立“太初门”。
　　而太初，是继太易之后，为道教老君之“第二纪元”，其寓意为“新之起点”。
　　风潇潇对太初门给予厚望，自己坐镇于乾天宫，任掌门宫主之位，将那八名师弟分派于另外八宫。
　　不出百年，太初门已是蒸蒸日上，威名远扬，待百年之后，更是闯下了偌大声望，被奉为正道之首，赫赫在世。
　　九宫以乾天宫为首，其余八宫位于环绕之八峰。
　　坎水宫、艮山宫、震雷宫、中门宫、巽风宫、离火宫、坤地宫，兑泽宫。
　　九宫相辅相成，共传香火，至今。
　　……
　　步天歌听得津津有味，认认真真。
　　开玩笑，她能不认真听吗？这毕竟可是关系到小命的。
　　在路过一片弟子房，也就是她之前醒来时所住的院子时，在步天歌惊讶的目光下，江桥却是脚步未停，继续前行。
　　最后两人来到了弟子房的后面，那里有着几处单独的院落。
　　“大师姐，这是……”
　　江桥却是轻笑，解释道：“你已知晓太初共分九宫，但其实不只是乾天宫，其实九宫弟子都有普通弟子与亲传弟子之分……”
　　“普通弟子自然是住在弟子房之中，而你我，还有阿叶则为宫主弟子，也就是亲传弟子，是可单独居住的。”
　　“这亲传弟子总归与普通弟子不同，乃是师尊悉心培养之人，天歌万不可枉费师尊一番苦心！”
　　江桥虽没有明说，但那份所谓的不同，步天歌自是已然知晓。
　　乾天宫弟子众多，但身为掌门人步君河的亲传弟子加上她也却只有区区三人而已。
　　“多谢大师姐教诲！”步天歌低头道。
　　“嗯！那天歌就先行住下吧！看看还缺少什么，明日再补，如今天色已晚，休息一日，明早我来找你！”
　　“是，多谢大师姐。”
　　步天歌感激的说着，江桥对她自是极为照顾，这点她知道的。
　　江桥温柔的笑了笑，拍了拍步天歌的发顶：“你既已叫我一声大师姐，又何须多礼，对了，阿叶便住在你隔壁，若是无聊，可以找他出去走走。”
　　“是，天歌明白！”
　　点了点头，江桥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些，这才转身离开。
　　步天歌目送着江桥离开视线，这才转身进了小院。
　　里面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却很是简洁，看起来是比她之前昏迷时所居住的弟子客房要好的多。
　　房里的陈设也都极为简单，床铺桌椅，杯子和水壶，一个草编的团蒲和书架，旁的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环顾四周，步天歌轻声一笑，这里，从今往后。
　　便是她的家了。
　　…………
　　第二日清晨，天微微亮，步天歌便已醒来。
　　不太习惯古代的东西，于是，她刚有些手忙脚乱的梳洗过后，江桥便来了。
　　还给步天歌带来了一些日用品以及合体的衣衫。
　　步天歌道了声谢，伸手摸上去，触手柔软，那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精致白衫。
　　展开来看，才发现那样式与江桥，王叶身上所穿的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在那袖口的地方，绣上了片片祥云。
　　应是统一样式的衣衫，步天歌暗自想着。
　　见她这般好奇，江桥便笑着解释道：“太初白衣，这袖口上是正式弟子的标记，太初九宫中，乾天为云，坤地为岩，震雷为阳，巽风为叶，坎水为雨，离火为焰、艮山为石，兑泽为雷，中门为木，也是用来分辨九宫弟子的。”
　　江桥一边给步天歌科普，一边帮她穿好衣衫，待穿完后，才发现面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早已经身体僵硬着，红透了脸，那可爱的模样，让江桥忍不住轻声一笑。
　　“……”步天歌。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
　　虽说这身体的年纪的确是小，虽说她不会穿这古代的复杂衣衫，但让别人给自己穿衣，她果然还是……
　　有些受不了。
　　江桥笑过之后也并未多言，又帮着她整理了一下房间后，这才一起出门找到了等在外面的王叶。
　　三人去饭堂吃了个早饭，然后一起去了昨日去过的乾天殿，不过昨日去的是后院书房，而今日，他们要去的，是乾天殿的正殿。
　　才刚刚穿过云海，还未走近，里面便传来了杂乱的声音，看起来人数绝不在少数。
　　“今天莫非是什么日子，为何要将我们召集起来？”
　　“师弟还不知道呢！听说是掌门人要收亲传弟子了？”
　　“什么，亲传弟子，同大师姐一样……”
　　“……”
　　“……”
　　听着门内杂乱的声音，门外，王叶略显不安，而步天歌却是眼眸稍低。
　　江桥回头望向二人，并未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王叶的肩膀，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然后对着已然镇定下来的女孩儿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
　　笑了笑，江桥当先走了进去，见状，王叶和步天歌对视了一眼，紧随其后。
　　此时的大殿里已站满了人，步天歌目光一扫，粗略算去，应该有差不多百人左右。
　　而就当步天歌在看着周围的时候，其实大殿里的百余人也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她和一直低着头的王叶身上。
　　女孩儿年纪不过七八岁，一身略显肥大的太初白衣，显得她有些过分的瘦小，但身形站的笔直，宛如青松，一双黑眸明亮有神，看起来倒是和她的年纪极不相符。
　　相比之下，躲躲闪闪，沉默寡言的王叶便显得更加不起眼了。
　　江桥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随即，一身青衣的步君河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乾天宫一脉的数十位长老，男女皆有，道俗打扮。
　　一见步君河等人进来，大殿内的众弟子们顿时一惊，鸦雀无声，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只留下江桥和步天歌，王叶三人依旧站在原地。
　　“弟子见过掌门，见过师尊！！”
　　众弟子齐声叫道，声音洪亮。
　　步君河淡淡的点头，走到大殿的首位上，坐下，扫了一眼众弟子：“既然人已到齐，那么拜师仪式便开始吧！”
　　“是！”
　　众人俯首，江桥应是。
　　一只手拉着步天歌，另一只手拉着王叶走到殿前，声音肃穆：“王师弟，步师妹，跪下，磕头！”
　　步天歌与王叶二人对视了一眼，重重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肃穆了起来，立即跪在地上。
　　“弟子步天歌，（弟子王叶），今日起，拜入恩师门下，定当堂堂正正做人，无愧于心，为我太初鞠躬尽瘁！”
　　这套说辞，是步天歌之前便和王叶说好了的。
　　嗯！当她知晓这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二人说罢，立即对着首位的步君河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
　　如此，拜师仪式就结束了。
　　说来也没什么麻烦的，普通弟子拜师于长老，就只是单独行礼，记录在册而已，但唯有亲传弟子，才能在众人的见证下拜师。
　　因为亲传弟子，将来可是要继承太初门大统之人，自然是与旁人不同。


第5章 修道
　　步君河身为掌门宫主，事物繁忙，故而第一天传授门规之事便交由了首席大弟子江桥。
　　房间中，步天歌和王叶一身太初白衣，盘腿坐于神色肃穆的江桥面前，仔细的听着她的话。
　　“师弟，师妹，听从师尊的吩咐，我先传你二人本门门规……”
　　“是！”
　　“记好了，本门门规第一条，首重尊师……”
　　江桥讲的不快，声音低沉肃穆，纵然是沉重无趣的门规戒律，步天歌和王叶也听的十分认真。
　　她本就不是浮躁的性子，且天资聪颖，过耳不忘，只一遍就将足有一本书厚的门规戒律一字不落的背下，让江桥大为惊奇，满意颔首。
　　相比之下，王叶的表现便是差了许多，让生性温柔的江桥好一阵安慰。
　　步天歌跟着也安慰了两句，却并未在多言什么，她是知晓的，铁憨憨王叶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型的男主，他是属于大智若愚型的。
　　就像那金庸小说里的大侠郭靖一般，他的天赋更多的表现在内心和血脉上，一旦激发他身体潜藏的妖族血脉，他的修行将会是一日千里。
　　那时候，便不是她能比得了的。
　　步天歌暗自敛起眉眼，果然，不甘心。
　　一转眼，便到了午后。
　　“叶儿，歌儿，我派有不传秘法《阴阳太一经》玄妙无双，共有三清三卷，亦是以我道教玉清、上清、太清这三大境界来命名。“
　　“而每境界又划分为了九重，你两人初入门，师姐便传与你们玉清第一卷 第一重，且听好，并牢记在心，不明白的及时发问……” 
　　“……”
　　步天歌和王叶两人自是不敢松懈，修道一途自古便是与天地搏途，如沧海行舟，九死一生，又岂敢大意分毫。
　　“大道泛兮，一阴一阳，为道之本源。”
　　“混沌与秩序也，为太古鸿蒙，混沌雷修，天体归一，衍生阴阳二气，八卦逆行者，太初太始——”
　　“……”
　　玉清第一重本为修炼一途的基础，自是不难，修炼之人心神合一，感应天地灵气，并引导其入体运行大周天七十二道，完成灵气接引便成。
　　江桥性子温柔和善，耐心自是极好的。
　　看着师弟师妹那懵懂的眼神，不厌其烦的教他们如何打坐，如何冥思，又仔细的教两人人体经脉和运行所在，唯恐两人初涉修炼有事发生，便一直坐在一边观察两人，出言指正。
　　江桥虽年岁不大，但她身为太初乾天长宫的首席大弟子，一身修为在年轻一辈中自是出类拔萃。
　　当然，这是她自己自谦的说法。
　　实际上，江桥正是这一代的太初门下年轻一辈第一人，修为已达玉清第九重，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晋升上清。
　　修道一途，努力固然极为重要，但天资却是第一要素。
　　她在步君河死后接任太初第十一代掌门宫主之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步天歌自是不知江桥的小心翼翼，她此时紧闭双眼，排除一切杂念纷扰，静下心来先梳理着江桥所告知的人体经脉和运行所在，待熟悉之后，这才开始按照江桥所传授的姿势打坐，冥想，运行第一重心法。
　　感悟天地灵气。
　　她此时的身体虽然不过七岁，但她两世为人，前世又是最为考验耐性与心理的缉毒警察，自不是王叶这般少年可以比的。
　　只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步天歌就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出现在身体周围，随着她运行心法后便缓缓沿着周天流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飘在云端里一样，周身孔窍全开，身体还竟然能与外界的气息相互交流，顿时便只觉得浑身通泰，舒畅之极。
　　不知不觉地，步天歌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全部。
　　江桥自是很快察觉到了步天歌此时的状态，温柔的眉眼间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不过半日，便可运行引灵，完成周天，果真是天纵奇才。
　　江桥性子如此，竟是丝毫不会觉得步天歌成长起来便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只是单纯的，在为这个小师妹而高兴。
　　但转头又看了看身边王叶依旧静不下来的模样，暗自叹息，敛起眉眼，心中担忧不已。
　　对于时间的流逝，步天歌恍若未觉。
　　她沉浸其中，并且享受其中，在睁开眼时，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身边的王叶不知何时早已离开，只有已然坐在前面的江桥在她视线望过来时露出一丝笑。
　　“如何？”
　　步天歌沉吟了一下，然后随即苦着脸，低头叹息：“大师姐，天歌愚钝，练了半日还是只能打开周身孔窍，灵气入体运行七十二第一道周天而已。”
　　“……”江桥。
　　看着女孩儿那一脸惭愧失落的模样，她忍不住嘴角扯了扯，满脸无语。
　　刚开始接触修炼一途，第一日能打坐，进入冥想已是难得，更多的便是像王叶一般静不下心。
　　打开周身孔窍，这可是寻常人需要用十日功夫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灵气入体七十二第一道更是难得，有甚者可延长到一月。
　　而此时步天歌只花了半日，便做到了寻常人一月才可做到之事，竟还嫌慢。
　　江桥轻揉眉心，除了王叶之事，步天歌此番，也该和师尊说说了。
　　万不可浪费了小师妹的这番天资。
　　…………
　　江桥带着结束修炼的步天歌找到了正坐在院外发呆流泪的王叶。
　　小小的少年脸上充满了执拗和仇恨，丝毫不见往日的憨厚呆板。
　　总算有点日后男主的样子了。
　　但虽然这般想着，步天歌的心情也说不上好。
　　亲眼目睹家破人亡，心中又怎会没有仇恨，静不下心便是正常了。
　　她都明白这番道理，江桥心思通透，又怎会不知，少女叹息着，怜爱的揽住王叶肩膀，轻声细语的安抚着他，神色温柔。
　　步天歌想，后来铁憨憨王叶之所以会将江桥当做心上白月光，大抵是由此而来吧。
　　日落西山，三人先是去饭堂吃了晚饭，然后便各回各屋。
　　步天歌无事可做，正待再次修炼之际，不想很快被江桥叫出了门。
　　再次来到那间书房，还未靠的太近，敏锐的听力便将里面步君河淡淡的声音映入耳中。
　　“叶儿，你今生的一切，便只为了报仇吗？”
　　“你母亲将你交于为师，是想让你活下去，而不是为了仇恨摒弃一切。”
　　“你为家人报仇这本没错，为师不会阻拦你，但你若一味的想着报仇，失了心智，便容易堕入魔道，万劫不复，你母亲也断然不会愿你如此。”
　　“我太初祖训，修道者，意在执剑卫道，斩妖除魔，维护世间正义，叶儿，你要牢记，恪守正道，不忘本心。”
　　“……”
　　步天歌脚步微顿，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君子长河——
　　她果然是那个让王叶铭记一生的恩师。
　　虽整本书中对她的描述实在不多，但寥寥不多的两句便已足够概括全部。
　　那便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即便是在王叶坠魔后，也依旧顶着九州所指不肯松口抹去他的名字。
　　即便王叶坏事做尽，天怒人怨，纵然修为散尽，身死道消，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他性命。
　　后来这才有了那个为九州大地，甘愿放弃一切，同归于尽的王叶。
　　她篇幅不多，却贯彻全文。
　　君子长河，恩师情重！！
　　步天歌抿起嘴角，黑眸眯起，和江桥一起到了书房前，那里面的声音久久不曾在响起。
　　很快，王叶便出来了，他低着头，小小的身影有些颤抖着，即便没有发出声音，步天歌也能猜到，他是在哭吧。
　　江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示意步天歌进去后，这才带着王叶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步天歌敛起思绪，不再多想其他，整了整袖口，这才迈步走进，拱手见礼：“弟子见过师尊。”
　　她抬头去看，一身青衣的步君河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淡，不算绝色，却是自有一番通透风骨。
　　“嗯。”
　　步君河淡淡的应声，却是并未在开口，步天歌低着头，垂手而立，也不做声。
　　书房内，一时安静。
　　耐力，步天歌一向是不缺的。
　　不知过了多久，步君河终于淡淡的开口：“你可知为师为何给你取名为步天歌？”
　　一句话问的她有些发懵，步天歌想了想，想起那日她看见的，便回答道：“是因师尊您当时正看的书便是《步天歌》。”
　　她不太认得那些繁体字，但因着基本差不多，倒也是能猜出一些来。
　　可这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了不妥。
　　即便如此，以步君河的性子也断然不会这般随意的才对，可想了想，步天歌又实在是想不出那原委，只好抬头去看步君河：“师尊，弟子愚钝。”
　　步君河轻轻抬头，淡淡开口：“不，你说的对，确是如此。”
　　“……”步天歌。
　　“一来你记忆全失，既入我门下，那便随为师姓。”
　　步君河声音清淡；”二来，为师希望你能如星辰一般，闪耀夺目，永不为外物所累。“
　　外物？
　　是指什么？！
　　步天歌一阵不解，她抬眼去看步君河，那一直注视着她的青衣女子依旧那般的通透清淡，似乎看透一切。
　　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纵然两世为人，可步天歌依旧看不透面前的步君河。
　　不过，星辰吗。
　　她有些发愣，脑海中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幕，在布满了仓库的炸、药还未爆炸时，她透过铁窗看见的那片星空，深邃闪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喜欢星辰的浩瀚，但从来不曾仔细看过，那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上辈子的卧底生涯，日日勾心斗角，提心吊胆，这辈子又因着知晓所谓的九州大陆，天地大劫，而对以后充满畏惧和担忧。
　　这样的生活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指尖下意识攥紧，她低着头，眉眼紧皱，再去看步君河，那青衣女子清淡通透的眉眼依旧，口气也是。
　　”天歌……“
　　天歌！
　　蓦然醒悟，往事不可追，前尘一切都随着那声爆炸烟消云散，她不是早就这般决定了吗？
　　那还在忧愁什么呢，不管大劫也好，生死也罢。
　　只要她努力，结果未必不能改变，纵然最后不尽人意，那也是天数所在，无怨无悔。
　　“多谢师尊指点，天歌明白。”
　　她并不知晓步君河到底看没看出来她在装失忆，但既然步君河不语，那她又何必在多疑。
　　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今世她既已叫天歌，那便只是步天歌。
　　仅此而已。
　　“师尊……”
　　禁不住再次开口，不在是之前的故作尊敬，步天歌的这一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
　　“嗯！”
　　步君河应声，清淡的语气顿了顿，开口道：“我听桥儿说了今日之事，你天资出众，但切不可骄傲自满。”
　　“是，师尊。”
　　字字坚决，步天歌挺直身躯，指尖攥紧，映着步君河的视线，那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明。
　　青衣女子终于满意的轻轻颔首，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再次将视线望向手中的书籍。
　　“明日开始，到乾天殿来。”
　　“是！”


第6章 紫云
　　时光岁月，苍狗白云。
　　在一次次的日出日落中，乾天宫云海依旧，寒暑五载，不知不觉，悠悠而过。
　　云海广场。
　　修道，修道，自是要受的了严寒，耐得了寂寞，是以修道之人若非有事，一旦都是独自修炼的，不过，今日便是个意外。
　　偌大的云海广场，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而在众人围起的正中央，两道身影正在交手。
　　虽然所使用是皆是在普通不过的竹剑，但那一招一式间的威力，却不可小觑，显露出了交战中二人极高的修为境界。
　　“大师姐这一招剑法用的妙啊！逼得三师姐不得不退开！”
　　“三师姐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真好。”
　　“是啊！三师姐的步罡踏斗真是太快了。”
　　“不过想赢大师姐，三师姐还是差一点。”
　　“……”
　　四周足有数十名弟子围在一起，一个个看的是热血沸腾，议论纷纷，摇头晃脑。
　　“唉！你说都是同时拜师的，三师姐五年便已达玉清第六重，而那个”二师兄“却是现在还在玉清第三重呢，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啊！”
　　“张师弟，禁言！”
　　“我就是说说而已。”
　　“……”
　　众人的身后，王叶缓缓低下头，握紧手掌，神色黯然。
　　三个亲传弟子，只有他是废物。
　　目光望向被众人围在中心的两人，江桥和步天歌。
　　少年颓然的低下头，转身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来过。
　　就如同他沉默的性子一般，毫不起眼。
　　而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战圈已然休战。
　　毕竟光拼剑招的话，两人是不分上下，而如果一旦用上修为，步天歌便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若是在用上法宝，步天歌两招必败。
　　毕竟，江桥玉清九重，而步天歌不过玉清六重而已。
　　江桥身负仙剑“莫白”，而步天歌连个法宝都没有。
　　《阴阳太一经》第一玉清卷。
　　一重“引灵入体”，二重“化灵炼精”，三重“炼精返魂”，四重“定魂明灵”，五重“灵气化形”。
　　也是到了这一层境界，便可灵气外露，也就可以驱动法宝了，达到那个境界，若是不想下山自己找材料炼制法宝，便也有了进入兵冢挑选法宝的资格。
　　步天歌曾去过乾天宫的兵冢，但何奈没一个她相中的。
　　虽然在其他弟子眼中看来，那进去便已是莫大的荣耀了，但没看上就是没看上。
　　步天歌也想过要出去历练，随便找找什么罕见的天才地宝，但何奈被步君河因年龄之顾给否了。
　　十二岁怎么了，她的身体是十二岁，但心理不是啊！
　　可这句话她是不敢对步君河说的，不由得心里郁闷不已。
　　尤其是看着江桥背后的仙剑“莫白”，她就更羡慕郁闷了，不由得大叹了口气，随手将竹剑抛给附近的弟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太初白衣，转身出了人群。
　　“三师姐，离火宫的唐师姐叫你去找她，你可别忘了。”
　　一个弟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扯着脖子对着步天歌的背影喊。
　　“不去不去。”
　　她现在揪心着呢！
　　那弟子一听步天歌这般说，顿时就急了，两个箭步跑过去，委委屈屈的快哭了：“别啊！三师姐，你要是不去，唐师姐会揍我的。”
　　步天歌性子极好，从不摆什么架子，又修为高深，故而在乾天宫弟子中人气很高，弟子们平时也不怎么怕她。
　　此时听着那弟子这般一说，步天歌停下脚步，反而拍了拍那弟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
　　“没关系的，大东，你不必担心这个，左右那暴力女也是记不住你脸的。”
　　“……”
　　那名为梁东的弟子愣了愣，然后哇的一声快哭了。
　　“……”其他弟子。
　　江桥一脸无奈，哑然失笑。
　　…………
　　第二日清晨。
　　步天歌一如既往的早早来到乾天殿，她虽心下烦恼法宝之事，但也深知自身实力比这法宝更加重要，所以对于修炼一事从不拖延。
　　一路来到殿后，青砖铺就的大片空地上，一席青衣的步君河依旧身姿挺拔，清透淡雅。
　　“师尊。”
　　步天歌躬身行礼。
　　步君河淡淡的回头，已然十二岁的少女再不复从前那副瘦弱的模样。
　　她长大了，眸光清明，嘴角含笑，一身的太初白衣仍旧桀骜如初。
　　太像了。
　　步君河黑眸敛起，很快便掩住所有情感，她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歌儿，跟上来。”
　　“诶！”
　　步天歌连忙跟上，不过她却丝毫不明白自家师尊是在打什么主意。
　　青衣女子实在是从来太过寡淡通透了，从来都是她看透别人，又怎会容许将自己的思绪露在别人眼中。
　　一路来到书房。
　　这地方步天歌没事的时候常来，毕竟整个乾天宫藏书最多的地方便是这里了。
　　步天歌喜欢看书，无论是正史还是游记。
　　书房外，零散的种植着几排松竹，杂乱无序，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微响。
　　步天歌转头去望，这些青松和竹子，是她三年前和王叶一起种下的，江桥曾问过为何，步天歌的回答是因着是嫌弃这里太过肃穆寡淡，除了殿宇便是山风，所以便叫了王叶来做苦力。
　　江桥说她胡闹，后来步天歌才知晓，因着从前的一些事情，步君河是不喜的。
　　但，那青衣的师尊却还是纵容了她们。
　　每当走过这片不像林子的林子，步天歌都会想起这件事，然后就会从心底里蔓延出感动等很多情绪。
　　如今多年已过，那种种情绪未见消散，反而越发沉淀。
　　宽敞明亮的书房里整齐有序的置着十多个书架，上面密集排列着足有上千本书典，奇闻异志，九州秘术，道学典藏，古典著作，简直应有尽有。
　　一个蒲团放在地上，从那磨痕就能够看出，必是有人常坐于此，那正是步天歌的地方。
　　步君河身姿挺拔，穿过前面的一排排书架，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书架前，抬起双手，在那满屋最厚的书架顶部敲了敲，然后从弹出来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古旧的木盒。
　　木盒由红木所制，五尺见长，两尺见宽。
　　“……”步天歌。
　　不是？！
　　她在这屋子里这般久了，怎么从来不知还有个暗格？
　　满脑子的发怔，直到步君河将那木盒递到她面前。
　　对上那双通透的黑眸，步天歌蓦然回神，她接过木盒，不解的看向青衣女子：“师尊？！”
　　“打开吧！为师本想过两年再给你，但既然你这般渴望，早些时候倒也无妨。”
　　被那通透的黑眸看着，“渴望”二字让步天歌有些脸红。
　　她知道她的确是着急了。
　　抱着那木盒，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缓缓打开了它。
　　步天歌动作很轻，即是步君河多年珍藏之物，她自是要好好珍惜的。
　　可只是窄窄的一道缝，一阵紫芒便已从那缝隙中如水银般倾泻而出，待到那木盒全部打开，步天歌终于得窥了其物的全貌。
　　那是一柄剑，剑柄紫色，剑格处呈菱形护手，长三尺一寸，虽未出鞘，却也能见那紫光流转，瑞气祥和，一看便知是仙家至宝。
　　可全书中有名的灵宝神兵就那么多，有主的，无主的一一在脑中闪过。
　　她后半本书因着任务的关系并未看过，但既和太初门有关，又是紫气环绕之剑，她不管怎么想，也都只想起那一柄而已。
　　“师……师尊，这是……”
　　步天歌结结巴巴的抬眼去看步君河，那瞪大眼睛的震惊模样倒是有了许年少的稚嫩，而不是以往的故作老成。
　　步君河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带着些复杂和伤感，缓缓颔首，肯定了步天歌的猜测。
　　“不错，此剑便是紫云。”
　　紫云神剑——
　　传说中为取自东域深海万年陨石所铸，此石遇水不沉，遇火难融，剑成之日正是日出东方，紫气东来之时，故而得名紫云。
　　为世间“祥瑞”之剑。
　　想起某本古籍中对此剑的记载，步天歌敛起眉眼。
　　此剑，亦是太初门创派祖师风潇潇之法宝，为十二件蕴含灵性的灵宝神兵之一，名动九洲。
　　但步天歌又很疑惑，此剑既在太初门，那为何在书中，也从未有人使用过呢？
　　她不解，抬眼去看。
　　步君河黑眸追忆，良久，轻轻叹息：“你一向爱看书，是知晓此剑的来历吧。”
　　“嗯！”步天歌点头。
　　“紫云神剑一直由历代掌门宫主保管，至今已有千年，歌儿一定疑惑为何此剑从不出世吧？”
　　“是。”
　　这正是步天歌疑惑的地方。
　　“其实并非剑不出世，而是从未有人能够唤醒它的剑灵。”
　　在步天歌的目瞪口呆中，步君河顿了顿，继续开口道：“灵宝神兵蕴含灵性，而紫云更是如此，它又曾在上古神器伏羲古琴旁孕化其能，便更是高出一筹，在你师爷就任宫主时，其实已经有上百年都未曾再有人能够唤醒它的剑灵了，直到四十八年前……”
　　步君河停了下来，半晌未在开口，步天歌忍不住插话道：“师尊，四十八年前，是有人将那剑灵唤醒了吗？”
　　“嗯。”
　　“是谁？”步天歌满眼好奇，心中疑惑。
　　“为师的师姐，卓楚潇。”
　　卓楚潇——
　　将那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步天歌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毕竟时间过了这么多年，她会忘却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也实数正常。
　　想不起来，步天歌便不再多想，转而好奇的问步君河：“不过师尊，为什么我从不曾听其他人提起过这位卓师伯呢？”
　　这明显不对。
　　但看着面前青衣女子蓦然沉默下来的模样，步天歌又有些后悔起来，既然从未有人提起，那便是她不该问的。
　　“师尊，我……”
　　步天歌还未话音落下，步君河便已敛起所有思绪，开口道：“无妨，只因卓师姐她，早已经失踪多年了。”
　　既然步君河未说，步天歌便乖乖的不在问了，想必这其中又包含了很多的是非曲直吧。
　　步君河伸手拿起紫云，一瞬间紫芒大放。
　　青衣女子将它递到步天歌面前。
　　“多年前你第一次来这里，紫云便已有了反应，如今你已达御物之境，这紫云，便传你。”
　　步天歌巍颤颤的接过紫云，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柄神剑，原本按照她的想法，是想下山去寻找天材地宝自己炼制的，毕竟灵宝神兵数量不多，各为其主，一般的她又看不上，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步君河会把紫云传给她。
　　“师尊！”
　　步君河看她：“怎么，怕了。”
　　一句话入耳，瞬间激起了步天歌的满身傲气。
　　少女昂首直视，迎着步君河的目光，嘴角勾起，傲然道：“有何不敢！”
　　说完，步天歌沉下思绪，不再多想，将紫云横在胸前，双手用力，缓缓抽出，伴随着一声清丽的长吟，沉寂了数十年的紫云神剑终于再次出鞘。
　　剑如秋水，紫芒环绕。
　　步天歌顿觉心中一阵悸动，好剑，当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灵宝神兵。
　　见她那般兴奋的模样，步君河嘴角缓缓勾起。
　　许久之后，待少女终于安静下来，这才又拿出几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拿去吧，不要让为师失望。”
　　“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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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2 21:00:14~2021-02-23 19:0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坎水宫
　　晴朗高空，湛蓝澄澈，白云不染，和风送暖。
　　步天歌自昨日被步君河传下紫云神剑之后，便用了一日一夜的时间来学习御剑。
　　不知摔了多少次，那鼻青脸肿又兴奋不已的模样让江桥和王叶又是心疼，又是十分无奈，他们自是不会知晓在步天歌心里对于修仙御剑的那份莫名执着。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今日清晨，步天歌终于可以驾驭自如了。
　　她兴奋的嚎叫了两嗓子，手中法诀一掐，驱动着紫云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然后嗷嗷叫着冲天而起，只留下一道紫芒在空中久久消散
　　江桥嘴角勾起，温柔的笑。
　　王叶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手掌握紧，满眼的羡慕，却并无一丝妒意。
　　松竹摇曳，依旧安静的书房中，听着那隐隐传来女孩尖锐的嚎叫声，步君河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
　　步天歌自是不知道来自自家师姐师兄还有师尊心里的各种吐糟，畅游在云海间，那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感觉让她兴奋的静不下来。
　　于是，步天歌便掐着决，驱动紫云漫天晃荡。
　　等她再停下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离开乾天宫的范围了。
　　她也没怕，反正离了乾天宫的范围，那也是在太初门之中不是。
　　待飞的累了，步天歌便落了下来，打算稍作休息一下。
　　随意的落在了一处松林，那满山青松随风摇曳的景象和乾天宫一贯的云海翻腾着实不同，伴着清风，无疑令人心旷神怡。
　　步天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了，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可这手还没放下来呢！敏锐的五感便已然察觉到破空声袭来。
　　连忙侧身躲闪，冰蓝仙剑堪堪从胸前划过。
　　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步天歌当即冷汗淋漓，眉眼微变。
　　她能感觉到那来自剑上的寒意，若是躲不过，恐怕这一剑便足以将她重伤。
　　稍显稚嫩的脸庞当即涌上一丝怒气，这里也不知是哪个宫，竟下得如今狠手。
　　很快，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已然出现在步天歌面前，伸手接过冰蓝仙剑，那袖口处雨滴纷飞。
　　坎水宫。
　　步天歌怔了怔。
　　那少女看起来要比步天歌大上几岁，发黑如墨，长身玉立，只是那张略显稚嫩的精致脸庞上此刻却是一片冰冷之色，面色冰冷，黑眸更冷。
　　“……”步天歌。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坎水宫后山。”
　　而且人冷，声音更冷。
　　清冷寡淡的黑眸看着面前这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青衣少女，但即便如此狼狈，也挡不住那眉眼间的飞扬神采。
　　因着修炼御剑的缘故，今日的步天歌并未穿着太初白衣，所以人家不认识她也属正常。
　　就连步天歌自己也料想不到竟然好巧不巧的闯了人家后山。
　　不过，这里是坎水宫的话，那面前的这个少女岂不就是……
　　八大女主之一，白听雪。
　　果然够冷。
　　步天歌心里吐糟不已。
　　见步天歌并未回答，白听雪冰冷神色中露出一丝不耐来，只见她握剑的手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又朝着步天歌破空而去。
　　速度极快，寒气肆意。
　　步天歌蓦然回神。
　　未曾料想到这白听雪竟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而且毫不留情，一身修为虽是比不过江桥，但比她是要强的多了。
　　她一向不喜打无谓的架，加之也不想对白听雪出手，便脚步一错，索性继续闪躲了开来。
　　正要张口解释，但谁料那白听雪手中法诀一掐，冰蓝仙剑周身蓝芒大盛，寒气凝聚而起，转眼便演化出数十道剑气封锁周身，再度袭来。
　　“……”步天歌。
　　算了。
　　既然避无可避。
　　“天清清，地清清，七星转换生乾坤，神行无踪鬼不惊！”
　　面色肃穆，单手掐诀，脚下步伐连划七星方位，竟是越来越快，残影重重，一连七步，待最后一步落下时，那虚晃的身影竟是瞬间一分为七，冰蓝剑气此时落下，纷纷穿透那七道身影。
　　竟是无一真实。
　　白听雪神色微怔，清冷的眉眼轻轻敛起。
　　七星斗步吗？！
　　那少女竟会步罡踏斗？
　　便是太初弟子无疑，只是不知为那一宫。
　　白听雪合了合眼，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没关系，她们会再见面的。
　　…………
　　乾天宫。
　　步天歌垂头丧气的拖着身体一步一步的往回挪。
　　她真的快被自己给蠢哭了，跑什么啊？！
　　她为什么要跑？！
　　不过是个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这回好了，脑袋一热掉头就跑，她怕是在人家心里连打负分了。
　　步天歌一脸的欲哭无泪，连学会御剑的喜悦都半点不剩，迎面碰上了王叶，少年满脸担忧的问她：“歌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早上不是还高兴的嗷嗷叫吗？怎么现在就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了？！
　　“二师兄，我跑路了。”
　　“……”王叶。
　　“二师兄，我被嫌弃了。”
　　“……”王叶。
　　少年沉默的看了看抱着自己手臂哭唧唧的少女，他终于问出了关键：“所以歌儿，跑路，是什么意思？你被谁嫌弃了？！”
　　“……”步天歌。
　　解释起来真费劲。
　　少女抬头叹息，松开王叶的手臂，鼻青脸肿的脸庞上再不见半分沮丧，笑嘻嘻很轻松的转移话题：“对了二师兄，大师姐呢？”
　　“被师尊叫去了。”
　　王叶回答，很了解步天歌其实就是不想回答自己了，而他显然是习惯了这种行为，也不再多问，顿了顿，叫她：“歌儿……”
　　“嗯？”
　　话到嘴边，王叶倒是迟疑了一会儿。
　　“怎么了，二师兄？你倒是说啊？”步天歌眉角微扬，好奇不已。
　　王叶这才吞吞吐吐的开口了：“你，有时间吗？可以帮我修炼吗？”
　　“……”步天歌。
　　他手指略显紧张的攥着白衣云袖：“若是你没有时间就算……”
　　了……
　　话音未落，步天歌拽着他的手就往云海广场的方向拖，笑嘻嘻的连声叫道：“有有有，你师妹我现在正闲着呢？”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回去睡觉的，可王叶继续开口了，她无论如何都必须答应。
　　自五年前相遇开始，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便一直以师兄的身份在处处照顾着她，不得不说，步天歌的确被暖到了。
　　她其实一直都想帮王叶修炼来着，但一直都没有开口，因着她很明白，这少年，有着太强的自尊心。
　　有些事情，步君河可以，江桥可以，但唯独她步天歌不可以。
　　她并不明白王叶是怎么想明白的，但不论怎么样都好，这都是她认同的师兄。
　　路上。
　　王叶问步天歌，声音里隐约透出了几分颓废和疲惫，他问：“歌儿，我这么笨，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他做不到。
　　报不了仇，也无法回应师尊的期待，即便步君河从未看轻过他。
　　步天歌笑：“怎么会，二师兄你一定会成功的。”
　　毕竟，你可是注定要拯救世界的男主啊。
　　但这显然不能说出去，看着少年丧气的模样，步天歌叹了口气：“二师兄，没有一直会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少女声音一顿，又重重的重复了一遍：“我相信你！”
　　少年恍然回头，看见稚嫩少女眼中浓浓的信任，只觉得眼中竟是湿润而起，那是一双亮如星辰的黑眸，却也带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嗯——”
　　少年重重的点头。
　　这一幕，成了王叶心中一辈子也难以忘记的景象。
　　所以后来每次回忆起那笑容灿烂的少女时，才会如此痛彻心扉。


第8章 步罡踏斗
　　待步天歌将早已脱力的少年送回他的房间后，再出门时，已是月上梢头。
　　二师兄……
　　想起那越发拼命发狠的少年，步天歌叹息了一声，可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
　　她只能做到，在他的大劫来临之时，拼尽全力的护住他。
　　但谁知晓，那世事难料呢。
　　步天歌不再多想，摇了摇头，抬步回到了隔壁旁边自己的居所院落。
　　夜风清冷，吹动树叶轻轻摇动，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步天歌抬步进屋。
　　即便五年过去，那房里的陈设都还一如往昔的简单，床铺桌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木质的杯子和水壶，衣架以及一些日用品之外，其他便什么也没有了。
　　但生活的痕迹却给这抹简单中套上了归宿的温暖。
　　步天歌点燃烛火，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便打算去洗漱，连着两日都未曾好生休息，她还蛮有精神的，可却难免有汗尘沾在衣衫上，这一点才让她有些不适。
　　她不是洁癖，只是喜爱干净是任何人的天性而已，步天歌自然也不例外。
　　去厨房打了热水洗漱沐浴，连带着多日的疲惫好似也都洗下去了一般，步天歌脱下布鞋，懒懒的“砰”的一声倒在了床铺上。
　　抬手打了个哈欠，心里明明想要入睡，可也不知怎么，应是很疲累的她却不大想睡，翻来覆去了几下，索性直接翻身坐起。
　　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日步君河交予她的小册子。
　　既然睡不着，那便修炼吧。
　　步天歌盘膝而坐，伸手翻开了第一本小册子。
　　阴阳斗步！
　　太初门乃剑修门派，顾名思义，也就是门下弟子不说全部，但也几乎大部分都是修剑的。
　　毕竟名震九州的太初剑诀，以剑来发动，才会展现出其最大的威力所在。
　　当然，这也不是说全部都是如此。
　　毕竟俗话说得好，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毕竟人多了，总是会有那几个特立独行的。
　　就比如说那个离火宫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八大女主之一的唐心莲。
　　她就是用鞭子来做为武器的。
　　言归正传。
　　太初的创派祖师，风潇潇是剑修，所以延续下的太初门便也如此，可时至今日，却已很少有人知晓。
　　太初之上的太易门，在千年前，是分为两脉的。
　　一脉是延续至今的剑修。
　　而另外一脉，便是在千年前的那场凶兽灭门浩劫中失传的……
　　符修一脉。
　　其符修四大诀中，符诀，咒诀，印诀，皆已失传，只有最后的，斗诀流传了下来。
　　但与其说是流传，其实千年后的至今已是再不完整，毕竟是经有所了解的先人们一代代改良后的。
　　他们身为剑修并不算精通于此，故而这改良后的斗诀威力自然是不必从前，但用来配合太初剑诀使用，威力更胜。
　　倒是十分的相得益彰。
　　斗诀合称为“步罡踏斗”。（1）
　　传承至今的四大步罡踏斗，分别是“阴阳斗步”，“五行斗步”，“七星斗步”，以及“天罡斗步”。
　　其中“天罡斗步”用来配合太初四大剑诀的最后一式“九天洞元，神霄真雷”便更是威力绝伦。
　　当然，对于现在的步天歌而言，她还远远不到能够触摸到此剑诀的地步，倒不是说她的身份不够，而是修为不足。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乃是太初的镇派奇术，以凡人之身，引动九天紫霄神雷降世，其威力自是不俗的，但修为不够，恐怕还未施展，便已被天雷冲击的烟消云散了。
　　步天歌微微摇头，收起四散的思绪，开始专心仔细的钻研步君河给她的“阴阳斗步”和“风雷斩”剑诀。
　　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脚踏实地吧。
　　于是，这一修炼，待步天歌回过神来之时，已是天将明。
　　放下小册子，抬头，步天歌懒懒的伸了个腰，从床上起来，抬手将垂落至耳边的青丝捋至耳后，顺道揉揉酸痛僵硬的肩膀。
　　目光望向半敞的窗外，随风摇曳的青松，步天歌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一晚过得可真快啊。
　　走出屋子，步天歌站在屋外，沉沉的吸了口新鲜空气，舒缓着连日的疲惫，一时倒是舒服了很多。
　　步天歌喜欢看日出，看那蓬勃的朝气与未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她才会真正的，放下一直紧绷的那根弦。
　　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放空大脑，放空自己，不去想那紧迫的将来。
　　今日，倒是天气不错。
　　…………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按部就班的修炼。
　　步天歌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再一次遇见白听雪，而且，还是在这般短的时间之内。
　　太初九宫，人人都知其掌门宫主步君河座下有亲传弟子三人，但除了长宫乾天宫的弟子外，倒是没几个人认得步天歌和王叶。
　　一来是因着两人年纪尚小，资历尚浅，修为不足，不像江桥那般声名远播，而且早已开始帮着步君河处理门派各种事宜。
　　再者二来也是因着两人对此事毫无兴趣。
　　对于两人来说，修炼的时间都还嫌不够，哪里有什么闲心去四处游荡。
　　王叶从未离开过乾天宫，而步天歌，除了前几天练习御剑时好巧不巧的闯进坎水宫后山外，她去的最多的，其实是离火宫。
　　更加准确来说，去离火宫是为了找其首席大弟子唐心莲。
　　离火宫宫主名叫唐宴，是太初九宫中除了步君河和坎水宫宫主石玥外，仅有的女性宫主。
　　她本是上一代离火宫宫主唐百岁的妻子，但可惜的是，那位唐百岁宫主在一次意外中去世，并没有和他的名字一样长命百岁。
　　于是在夫君死后，身为大长老的唐宴便接任了离火宫宫主之位。
　　而唐心莲，正是唐宴和唐百岁的女儿。
　　太初九宫虽然同出一门，同气连枝，但实际上九位宫主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分好与亲近，这是必然的。
　　就像步天歌所知晓的，步君河和唐宴相交莫逆，却和石玥淡如清水，不太合的来，当然，这些都是那些好事的弟子们所言。
　　但步天歌想，既然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其实说起步天歌和那唐心莲认识的过程，还是挺有冲突性的。
　　那大抵要追溯四年多前了。
　　那时步天歌和王叶满打满算来到太初已有半年，一日修炼之际正巧碰上了唐宴带着那时也不大的唐心莲来串门。
　　唐宴见这三人年龄相差不大，也有意让三人多多交流感情，便让唐心莲和步天歌王叶一同玩耍。
　　但唐宴大宫主绝非想象不到的是，王叶身肩灭门之灾，又沉默寡言，而步天歌则一颗红心向实力，加之对小孩子无感，又怎会陪着唐心莲玩耍胡闹。
　　那唐心莲虽父亲早亡，但母亲仍在，自小更是在诸位长老和其师兄师姐们的宠爱下长大，虽说不至于纨绔成性，但在那两人的冷落下，也是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步天歌虽然不至于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但如果这个小孩子有着比你还要强的实力，又不管不顾的出手揍你，那就是另当别论了不是。
　　她虽资质万中无一，但毕竟修炼时间尚短，怎会敌得过自小修炼启蒙的唐心莲，关键时候还是王叶死命护着步天歌，独自承受住了来自唐心莲的失控暴打。
　　这也是从那之后，步天歌彻底接受王叶的关键点。
　　幸好那时江桥偶然经过，这才拉开了唐心莲，将两人救了下来。
　　即便是有步君河给的丹药，王叶在床上也足足躺了一天，以他那半妖的不俗体格来说，这就足以看出唐心莲是有多么的手下无情。
　　唐心莲之后回了离火宫受没受罚，那步天歌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算是把那暴力女给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自己的债自己讨。
　　这就是那时步天歌和王叶的想法，两人之后更加发了狠似的修炼，终于在一年后，步天歌突破玉清第四重。
　　她考虑着那唐心莲若是突破第五重成就御物之境，那他们可就彻底没机会了，于是，事不宜迟。
　　步天歌就带着王叶找麻烦去了。
　　预备前探查，行动中计划。
　　于是在一日黄昏，两人就把修炼回来的唐心莲在小道上堵了个正着，然后一言不合，就毅然决然的大打出手。
　　在然后……
　　当江桥带人找过来的时候，步天歌和唐心莲正躺在地上你一声我一声的哀嚎。
　　那鼻青脸肿的模样，要不是一身熟悉的，又变得破破烂烂了的太初白衣，江桥还真认不出两人来。
　　王叶在三人混战中是最先出局的，脑袋撞到了树上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不过步天歌想，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用担心破相了不是。
　　回到乾天宫，两人理所当然的受到了惩罚。
　　三百遍的太初门规啊，抄的步天歌手直抽筋，差点快吐了。
　　不过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步天歌和唐心莲的关系在哪之后竟然“诡异”的好了起来。
　　最起码每当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江桥总是会一脸欣慰的笑。
　　“……”步天歌。
　　只想呵呵哒……
　　别开这种玩笑。
　　谁和那自来熟的暴力女关系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1）注：步罡踏斗。
　　汉语成语，意思是道士礼拜星宿，召遣神灵的一种动作步法，因其步行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故称如此。
　　成语出处为
　　明·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一○三回：“[孔明]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


第9章 冲突
　　总而言之，步天歌时常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到底是哪里被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小姐看上了。
　　她改，她改还不行吗？！
　　你说你一个八大女主之一，你不去纠缠男主，培养培养感情，你老在我面前刷什么存在感？！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每每想起那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哀伤。
　　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总而言之。
　　这次上离火宫，更准确来说，步天歌是来找唐心莲切磋的。
　　虽然心里吐槽归吐槽，抱怨归抱怨，但对于这暴力女的实力，步天歌是信服的。
　　江桥前几日外出办事，至今未归，步天歌修炼好了步君河给她的太初剑诀，一时心痒难耐。
　　找不到人怎么行？！
　　所以她就想到了唐心莲。
　　于是，也就有了今日的离火之行。
　　当然，如果步天歌能料到今日的场景，那么，她是说什么都不会来的。
　　…………
　　紫云神剑划过天际，直奔离火宫而去，遥遥视线所望，那火红的山体好似一杆火焰长.枪般直冲云霄。
　　因着距乾天宫不算远，御空而行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稍一离近，步天歌便能感觉到一股炽热感扑面而来。
　　似是因着伏羲古琴演八卦化灵力的原因，太初九宫中的每一宫，都有自己的特性所在。
　　乾天宫云海翻腾，宛如仙境。
　　坎水宫青松成林，心旷神怡。
　　而离火宫，则是火海呼啸，炽热难挡。
　　当初听江桥这般描述的时候，步天歌还很疑惑，火海呼啸？！
　　这什么意思？！
　　莫非离火宫是建立在火山上？！
　　可江桥并未回答她，后来步天歌这才知晓，那所谓的火海呼啸也只是一个描述而已。
　　九洲大陆地域广阔，何其之大，多有奇花异草，各有妙用，生长在罕见的适宜之地，且大多不为人所熟知。
　　但这其中要说被传播最广的，名头最为响亮的，还要属火龙腾。
　　火龙腾。
　　依万年火海灵气而存，属火相，十年发芽，百年成长，千年成熟，及具灵性，具有至阳至刚的火焰之力，对火属修道之人有极强的附增作用。
　　传闻乃是太初门离火宫第二代宫主包不还意外于万年火山之底发现，并带回了离火宫。
　　本想练成法宝赠与爱徒，却机缘巧合之下蓦然发现离火宫的灵气竟能让那火龙腾常开不败。
　　于是包不还心思一转，便将那火龙腾种植在了离火宫后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火龙腾的藤条非但并未就此枯萎死去，反而越发的繁衍壮大，逐渐蔓延了离火宫的山体，将那山体几乎染成了红色。
　　远远看去，那被火红藤条缠绕住的山体当真便像那火海一样，至阳至热。
　　火龙腾不但有凝聚火属灵气之效，如今离火宫的镇宫之宝“九龙九叶鞭”，便是数百年前的第六代离火宫宫主叶骁用那唯一的千年火龙腾炼制而成。
　　虽在炼制的最后出了点意外，导致那“九龙九叶鞭”不入“灵宝神兵”之流，但亦是这世间的顶级法宝之一。
　　威名远播。
　　…………
　　步天歌来到离火宫时，已是正午，日光与火龙腾交织在一起，炽热大盛。
　　抬手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步天歌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吧。
　　她总觉得，唐心莲那暴躁的脾气，和这个生长环境真的是有分不开的直接原因。
　　心里吐糟，步天歌两指一引，紫云在空中一划，收剑入鞘。
　　看守宫门的两个弟子不认识步天歌，但也知晓她和自家大师姐关系好，正常询问了两句就让她进去了。
　　步天歌一路顺着阶梯向上走。
　　太初九宫中，有两宫是不能御剑而行的。
　　如果说乾天宫是因着规矩，那剩下的离火宫，就是因为危险了。
　　步天歌曾听江桥说起过此时，事关于火龙腾的特性所在，一旦在上空御剑而行，会被它们视为挑衅而发起攻击。
　　其实步天歌最佩服的就是这点了，这是天然的最强护院啊。
　　但可惜的是，不说别的地方无法种植火龙腾，就算是同在青溪山脉的太初其他八宫，也是无法种植的。
　　一步一阶梯。
　　步天歌脑子里还在演练着剑诀，一边漫不经心的抬眼看路，在视线中映入走来的两道身影时。
　　“……”她笔直的身子徒然一僵。
　　山道阶梯之上，火红的影子在倒映着，于风中摇摆不定，沙沙作响，徒然寂静。
　　只见眼前的阶梯山道之上，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稍显稚嫩，但容貌极美，且面无表情，神色冰冷，背后用白绸以做剑鞘，缠绕束缚着一柄长剑，只能见到那剑柄呈冰蓝色，隐隐有波光流动，冰寒之气附着其上。
　　正是前几日才见过的白听雪。
　　步天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她当日逃走，实属没过脑子的愚蠢行为，若是因此让人家误会，那可太过糟糕。
　　偷偷抬眼，但见那白听雪神色冰冷如常，倒是没有丝毫发怒或是别的什么迹象，莫非是未将她认出来？！
　　步天歌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并非是没有，毕竟，那天的她着实是太过于狼狈，鼻青脸肿的应当看不出什么吧？！
　　这般一想，步天歌的心里却是放松了少许。
　　心思百转，但步天歌的脸上却是不显分毫，在望那站在白听雪前方半步的白衣女子，看不出年纪，相貌绝色的脸上，却也是同出一撤的冷若冰霜。
　　“……”
　　步天歌心下一惊。
　　一贯狡黠桀骜的眉眼敛起，不知为何，她竟是在那双眼中，看见了怒气。
　　而且，还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刺骨的怒气和冰冷。
　　有些莫名其妙，但步天歌心下警惕起来。
　　她并不认识眼前这女子，但想来和白听雪一起，也是大致能够猜到的。
　　“弟子乾天宫步天歌，见过……”
　　话音未落，只见面前的白衣女子瞬间动了，步天歌早已暗自警惕，见那白衣女子袭来，便是早有准备的向后退去，口中连道：“不知石师叔这是何意？”
　　在叫着“师叔”的时候，步天歌语调加重，眼见那白衣女子果然停下了手，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着一连退出几十步，但眼中警惕未变。
　　她所料不差，白衣女子果真是白听雪的师尊，也就是太初门坎水宫宫主，石玥。
　　也就是那个乾天宫弟子们所传言中，与自家师尊步君河向来不合的那位宫主。
　　步天歌深吸口气，心中冷哼，一言不发就出手，这哪里是不合，分明是有仇的吧？
　　而且一宫之主竟向一弟子出手，果真是厉害的很啊！
　　“不知石师叔这是何意？”
　　步天歌重申了一遍，面色低沉，微怒：“弟子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师叔？竟让师叔以宫主之尊，不惜对弟子动手？！”
　　就算面前的女子乃一宫之主，万不可敌，但步天歌一身傲气风骨，此番对待又怎能不怒。
　　白听雪也似从自家师尊突如其来的行为和反常中回过了神，诧异的看向目光闪烁而强压怒气的师尊，想问什么，却没有出口。
　　“哼！”
　　只见那石玥冷哼一声，亦是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白听雪神色清冷，紧跟而上。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阶梯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的时候，步天歌都还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石师叔莫不是脑袋有坑吧？
　　正待想着，忽听其上阶梯处有声音重叠着传来。
　　“天歌。”
　　“小歌儿。”
　　步天歌这才回神，抬头看去，还未看清眼前，只见一道红影已然出现在眼前，少女大约十四五岁，一身白衣在衣袖处却是绣上的显眼的红色。
　　其上朵朵的火焰印记正欲燃烧。
　　少女明眸皓齿，明艳张扬，一条血红长鞭系在腰后，正是那闻名九州的“九龙九叶鞭”。
　　那少女在步天歌抬头时已然将手臂搭在了她身上，上上下下四下扫视，口中更是道：“怎样？受伤没有？你到底是哪里冲撞了石师叔？”
　　一说起这个，步天歌就很是郁闷不已，她要是知道怎么得罪就好了。
　　叹了口气，步天歌摇了摇头，从肩膀上拿下唐心莲的手臂，看向几步阶梯上白衣焰袖的英气女子，拱了拱手。
　　“弟子步天歌见过唐师叔。”
　　“嗯。”
　　唐宴轻轻颔首，她和唐心莲是接到了巡视弟子的禀报这才赶过来的，此时见步天歌安然无恙倒也是松了口气。
　　正要同样开口询问，却不经意看见步天歌背上附着的紫色长剑，唐宴心中一惊：“掌门师姐竟是将紫云传给你了吗？！”
　　还不等步天歌回答，唐宴却是接着微微叹气：“……怪不得石师妹会这般了。”
　　“……”步天歌。
　　啥？！
　　因为紫云神剑？！
　　她怎么有点懵呢？！
　　步天歌没忍住问唐宴：“唐师叔，是紫云有什么问题吗？”
　　唐宴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也不做解释，转身离去。
　　“……”步天歌。
　　“……”唐心莲。
　　不是，这怎么一个个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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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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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言九妄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交手
　　太初门，离火宫。
　　微风拂过，火浪滔滔，越发炽热的正午阳光透过藤条的间隙落在地上，阴影晃动，斑斑驳驳。
　　唐心莲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
　　“……”
　　步天歌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歌儿，快快，快给我看看大名鼎鼎的紫云神剑到底长什么样。”
　　步天歌一脸无奈的看着徒然兴致高昂的唐心莲，已经说不清是第几百次的特别强调她了：“别叫我小歌儿。”
　　“好好，步师妹总行了吧。”
　　一脸的敷衍。
　　步天歌暗自翻了个白眼，但吐糟归吐糟，她还是从背后解下了“紫云”递了过去。
　　但见那紫玉剑柄在阳光下冉冉生辉，连着剑鞘的三尺长剑，光华流转，似有漫天祥瑞福泽苍生。
　　“好剑啊！”
　　唐心莲赞叹着，果真不愧是世间一等一的“祥瑞”神剑。
　　“小歌儿，现在已是学会御剑了吧？”
　　“嗯！”
　　步天歌微微点头，接过紫云重新附在背后，心里也着实是懒得在纠正唐心莲了。
　　“玉清几重？”
　　步天歌道：“昨日突破的七重。”
　　“……”唐心莲。
　　她自小修炼，如今也不过才玉清八重之境，步天歌修炼五年，如今已是要赶上她了吗？
　　唐心莲怔了一下，随即勾唇轻笑，那笑，明艳至极，也张扬至极。
　　“小歌儿，来比试一番吧？怎么样？”
　　这话，就像她那一身的白衣焰袖，带着战意，高昂而起。
　　步天歌闭了闭眼，随即睁开，敛眉轻笑：“好啊！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到了离火宫的演武广场，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分站两边。
　　四周有原本正在修炼的弟子一看这架势，立即就明白了自家一贯好战的大师姐这是要比试啊，然后马上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毕竟唐心莲这么有战意的情况可不多见。
　　但见那少女白衣云袖，背附紫剑，便是乾天宫弟子无疑。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和大师姐对战的乾天宫少女是谁，但唐心莲的重视便足以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视。
　　“小歌儿，事先说好，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没管周围的弟子，唐心莲笑的张扬，步天歌目带寒光，唇角微勾，战意澎湃。
　　“少说大话，谁输谁赢要比过才知道的吧。”
　　深知自己的境界要低于唐心莲，步天歌也没有托大，手中法诀一引，低喝一声，只听“铮”的一声，紫云出鞘，紫芒大放，漫开满地霞光。
　　“小心别闪了您的老腰。”
　　手掐法诀，紫云神剑顷刻幻化数十道剑气，毫不留情的封死了唐心莲周身方位。
　　“……”唐心莲。
　　少女挑眉，低低一笑，这丫头还真不留情啊！
　　右手往腰间一摸，只听“啪”的一下，是“九龙九叶鞭”裂空的声响。
　　唐心莲不动如山，血红长鞭凌空一划，爆烈的火芒将那袭来的剑气经直打散。
　　她张扬的笑：“小歌儿，可要，小心了。”
　　血红长鞭凌空甩过，只听“噼啪”一声火焰炸响，数十道火芒快如闪电，片刻间已冲到了步天歌的面前。
　　好快。
　　步天歌虽惊不乱，左右两手分别掐出不同的法诀。
　　只见她右手的大指掐无名指中纹，向前一送，天地灵气立即在身前凝聚出一幅太极阴阳鱼图案，截住了唐心莲的血红火焰，然后左手剑诀一引，紫云神剑紫芒大放，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唐心莲。
　　红衣少女大惊，连忙闪过攻击，看着明显“一心二用”的步天歌，有些动容，这丫头什么时候练成的？！
　　但动容归动容，唐心莲却不畏惧。
　　只见她双臂一振，红衣飘飘，身子竟缓缓升到半空，手中长鞭凌空一划，当即劈下，喝道：“长！！”
　　话音才落，只见赤芒涌动，原本身前那条两尺来长的血红长鞭忽的见风就长，迅疾无比。
　　刹那间不知长了多少倍来，其上的纹路纵横重叠，竟是宛如一条咆哮的火龙凶猛袭来。
　　步天歌立即连退三步，手中法诀引动，当即召回紫云神剑护在身前。
　　那唐心莲忽的嘴角勾起：“还没完呢！束……”
　　再度引诀，步天歌心下一惊，但见下一瞬，那血红长鞭竟是再度延长，将步天歌整个人都圈在了中心，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在这般下去，当真是要被束缚住不可。
　　步天歌当机立断，口中低喝，法诀连掐，脚下步伐连划七星方位，竟是越来越快，残影重重，一连七步，身影七分，待那长鞭缚紧之时，七道身影却无一真实。
　　七星斗步！
　　白衣少女在出现时，已是在唐心莲身后。
　　左手法诀变化飞快，随着最后一个手诀落下，体内的灵气滂沱轰然而出，紫云神剑徒然发出一声清肃，顷刻紫芒大放，以极快地速度斩了下去。
　　“天清清，地清清，七星转换生乾坤，神行无踪鬼不惊。”
　　风中，传来唐心莲低低的暗哑声线，步天歌眼眸一凝，待那紫芒斩下的瞬息之间，那虚晃的红衣身影竟是瞬间一分为七。
　　无一真实。
　　“别以为只有你才会七星斗步。”唐心莲勾起唇角，笑得明艳。
　　步天歌敛眉轻笑，她没忘，只是……
　　看着两人徒然停止的打斗，周围远远退开的众弟子们不禁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但却并无一人敢发出任何声响，反而因着那凝重的气氛，一个个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们没想到那个乾天宫的少女当真与他们崇拜的大弟子唐心莲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不知晓众弟子们的心理变化，但见那二人相隔不过两米不到，望着对方，皆一言不发。
　　一个锐利冷静，一个明艳张扬。
　　实际上到了两人这般的境界，又是总在一起修炼喂招的关系，多余的试探毫无意义，到此结束再适合不过。
　　若是想彼此间分出个胜负来，凭这个可万万不行，即使这般再斗下去也只是无谓的浪费灵力罢了。
　　那么……
　　就只能用绝招了，这点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唐心莲张扬的眉眼凌然，好胜之意在眸里徒然升腾。
　　在四年前被她带着王叶于小道上截住的那时起，她就知晓的，面前的这个人，即便当时很弱小，但总有一天，会如她所言般的，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
　　只是，唐心莲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的这般快。
　　“小歌儿，我们，一招决胜负吧？”
　　迎着唐心莲张扬兴奋的眉眼，步天歌眼中同样战意昂扬：“正有此意。”
　　破碎的演武地面，风中飘落而过的火龙藤叶，两人分隔两边，遥遥而立，眼神中皆是炽热升腾的战意。
　　片刻，两人同时动了。
　　唐心莲双手交叉，连连打出法诀，随着那法诀的落下，脚下步伐接连不断，东西南北中，相生相克，紧密相连。
　　“天荒荒，地荒荒，日无魂，月无光，万物归无以混沌，五行相生化乾坤。”
　　原本柔软的九龙九叶鞭徒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宛如阵阵龙吟，刺目的火芒凝聚而起，巨大的红色剑气嗡嗡轻啸，将那天边云色尽数染红。
　　风中，传来她低低轻喝：“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来了。
　　步天歌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轻轻低语。
　　“天灵灵，地灵灵，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白衣少女连退两步，右手张开，接过紫云神剑，全身紫芒尽数敛起，人剑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剑气，跃至半空，脚下步伐连连变换，似左缓右，似右向左，看似单一，却又蕴含先天阴阳。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那一刻，赤焰，雷光，将整个天地一片渲染，狂风呼啸，云气沸腾，天地灵气涌动而起……


第11章 三年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异口同声的低喝，伴着火光雷鸣，呼啸闪烁，顷刻间，天地变色。
　　卷起的灵气浪潮控制不住的四散开，周围的弟子们都被那气浪冲击压迫，竟是不约而同的脸色一白，纷纷退开。
　　霎时，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喝！”
　　然而就在周围弟子们的纷纷惊呼中，一道身影突兀的闪过，以极快的速度强势的插入了这场雷与火的对撞之中。
　　“还不住手！！”
　　那红色的身影厉声喝道。
　　手掌抬起，左右手分别以指代剑分向两边，只见其上一点白光瞬息放大，太极阴阳双鱼图案顷刻形成，分别接住了步天歌和唐心莲双双袭来的剑诀。
　　正是离火宫宫主，唐宴。
　　没料到唐宴会徒然出现在激斗的正中心，两人面上皆是一惊，但收手已然不及。
　　下一刻，但见那柔和的太极阴阳鱼图案，携带着不可匹敌的灵力，将两人的剑诀尽数移偏。
　　“轰！”的一声陡然落下。
　　击在下方无人的广场之上，待渐起的烟尘散去，视线清晰，周围众弟子这才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那火光剑气斩落之处，原本结实无比的灵气石所铸的青石地板上竟然被击出了残破不堪的坑洞。
　　随后唐宴双手挥动，极为温和的灵气挥然而出，将步天歌和唐心莲二人的身子包裹着送回地面。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视线所及皆是对方苍白的面色，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伸手召回各自的法宝。
　　步天歌收剑入鞘，扶了扶气息翻腾的胸口，看向唐宴，和唐心莲异口同声的叫道。
　　“唐师叔……”
　　“娘！”
　　唐宴脸色难看，看着面前的两人，冷哼道：“我看你们两个当真是胆子大得很，修为未精，竟强行使用太初剑诀，莫非是想同归于尽了不成？”
　　太初剑诀，乃太初门不传奇术，每一式皆是威力巨大，尤其是还加以配合步罡踏斗使用，威力便更是要强上三分。
　　如今两人一个玉清八重，一个玉清七重，在弟子中固然是修为高深之辈，但若想以这般修为来施展太初剑诀，实属勉力为之。
　　更别说全力施展，这一个不好，怕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要不是那比斗的动静太大，或许等唐宴知晓时，怕就是在两人重伤闭眼之后了，想起那种场面，唐宴便更是怒火滔天。
　　步天歌这时也冷静了下来，顿时后怕的冒出冷汗，郑重而歉意的拱手道：“师叔赎罪，是弟子鲁莽，不该和唐师姐争一时之气，一定谨记师叔教诲。”
　　唐宴见步天歌态度诚恳，气也倒消了一些，她乃是乾天宫亲传弟子，即便她是师叔也不便在继续追究下去。
　　于是，心里的火便转头冲着自家女儿唐心莲，毫不留情的尽数发泄了出去。
　　“……”步天歌。
　　“……”唐心莲嘴角一扯。
　　她就知道会这样。
　　……
　　回到乾天宫时，已是黄昏时分。
　　步天歌心中疑惑，便直径去了书房，但见那窗子未开，便知晓是步君河不在。
　　想必是还在乾天殿内忙碌，思来想去，便也就此作罢。
　　关于紫云神剑一事，既然步君河未曾告诉她，那想来便是时机未到吧。
　　此时天色已晚，腹中倒是“咕咕”叫了起来，步天歌轻轻摇头，转身去了饭堂。
　　乾天宫的饭堂在东边，因着是饭点的缘故，弟子们大多数都在，十个人正好是一桌，凑在一起说笑交流。
　　步天歌扫了一眼，很轻易的就能看见独自一人在角落中安静吃东西的王叶。
　　一贯狡黠桀骜的眉眼轻轻敛起，步天歌叹了口气。
　　“三师姐……”
　　“三师姐……”
　　“……”
　　见步天歌进来，众弟子们纷纷直起身子打招呼，步天歌轻轻颔首以作回应后，便朝着角落中的少年走去。
　　乾天宫弟子共计一百三十五人，在九宫中其实数量并不算多。
　　毕竟是太初长宫，即便是长老收徒，资质稍低一点的便也不能入门，可要说以低资质入门的，几百年下来到如今，满打满算的，也就王叶一人而已。
　　而且，还是人人羡慕的亲传弟子，掌门宫主之徒。
　　步天歌轻轻敛眉，王叶被孤立，的确有众弟子们的原因所在，但追根究底，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因资质而自卑，因自卑而远离，因远离而被孤立。
　　这一点，步君河看得出来，江桥看得出来，她自然也是明白的很，可唯独，王叶不懂。
　　几番说教也终是无用之功。
　　步天歌暗自叹息，二师兄，你究竟何时才会明白。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觉间，又是三年。
　　已是十五岁的步天歌，面孔已在不复从前的稚嫩，身子节节拔高。
　　前几日江桥闲来无事测量了一下，已有七尺，步天歌换算了一下，如果放在现代的话，应当是一米七五左右。
　　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再长，毕竟她的年纪现今为止也算不上大，但怎么说还是比较满意这个身高的。
　　不仅如此，三年过后，步天歌的修为也再进一步，如今已是玉清第八重境界，对于太初剑诀的掌握，也是得以运用自如。
　　虽然以她现今的灵力境界也只能施展一次，但最起码，不会再因为全力使用而被骂了不是。
　　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步天歌勾唇轻笑。
　　那场没有结果的比试成了她和唐心莲迄今为止的遗憾和期待，但，想来也不会远了。
　　今晨刚通过了步君河的考校，日日复一日的修炼终于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步天歌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什么都不想，就那么懒懒散散的躺在云海之中。
　　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时不时的从里面蹦出一两句不成调的起伏。
　　太初九峰，乾天最高，云海翻腾的景象一年四季都基本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下雨的时候，这些云气也不会散。
　　来这里八年了，至今步天歌都还没明白这些云气是打那里来的，要说是因着山峰太高的缘故，总感觉不仅如此。
　　就像她没懂都是青溪山脉所在，为何那火龙滕就只在离火宫才能生长？
　　还有那艮山宫，寸草不生的山体，光秃秃的实在太过难看，都快成险峰了？
　　步天歌脑子里漫无边际的想着，其他的几宫她到是没怎么去过，不过听江桥说，坎水宫下有一条贯穿山体的河，尤其是日落之时更是漂亮，日后有机会要去看看才行。
　　几只白鹤划过长空，徒留啼鸣，那是二长老养的，据说已经养了很久的年头，都快成他的宝贝了。
　　步天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闭着眼，伸出手掌，随意的抓着云气，她想，无论如何，她都是喜欢这里的。
　　“你果然在这里。”
　　明艳张扬的笑徒然在耳边响起：“小歌儿，抓云啊？你要不要这么无聊，师姐我带你去玩啊！”
　　步天歌懒得理她，抬手打了个哈欠。
　　“……”唐心莲。
　　不耐烦了，唐心莲轻嗤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伸手进了云气中，将被陷在里面模糊的人影暴力的抓了起来，却是步天歌的一身太初白衣。
　　“你温柔点行吗？”
　　步天歌无语至极，拍开她的手，懒洋洋的盘腿坐起，但见那云气中只露出了她的一个头。
　　唐心莲想，这幸亏不是晚上，不然可非吓一跳不可，撇了撇嘴：“少说废话，既然这么闲，带你去玩去不去？”
　　步天歌嫌弃：“不去。”
　　“啧！修炼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懒。”
　　“修炼是修炼，休息是休息，这明显是两码事，怎能混为一谈。”
　　步天歌死活不动，任唐心莲威逼利诱都不行，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放弃。
　　“行吧，本来还想叫你去中门宫打白鹤来吃的……”
　　步天歌嘴角扯了扯，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唐心莲大叹了口气，最后干脆也学着步天歌躺进云气之中，当眼前的视线尽数化为白茫茫一片时，她有些感兴趣的伸手去抓。
　　当云气从手掌心散开，唐心莲反而觉得有些好玩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步天歌眼角的视线看了她一眼：“通过你娘的考校了吗？”
　　唐心莲一边玩，一边轻嗤了一声，张扬的笑：“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要是通不过，离火宫就没人可以通过了。”
　　这话说的及其自傲，但也的确是实话，步天歌轻笑，毕竟唐心莲这一宫首席大弟子的实力可不是假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唐心莲没有问步天歌是否通过了步君河的考校，在她看来，这也是一定的。
　　步天歌道：“两日后。”
　　唐心莲诧异的转头去看她：“这么快？”
　　“早去早回吗。”
　　“你想好去那里历练了吗？”
　　唐心莲转头问她，步天歌沉吟着。
　　九州大陆上，有四大禁地，分别是东域深海，西域沼泽，南域大山，以及北域冰原。
　　不过说起要去哪里的话……
　　“应该是去东海，或是冰原吧。”
　　步天歌实话实说：“我想去看看大海和冰川。”
　　唐心莲“嗤”了一声，想了想，问她：“要不要和我去火山玩？”
　　“不要。”
　　步天歌毫不犹豫的拒绝，然后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唐心莲：“我二师兄也会下山历练。”
　　唐心莲：“哦！”
　　“你要想找个人的话，我可以去问问我二师兄……”
　　话音未落，唐心莲一声暴躁的低喝：“闭嘴！”
　　“……”步天歌。
　　摸了摸鼻子，她有些委屈的暗自叹气，我一片好心的在帮你追男主喂，干嘛要这么凶。
　　唐心莲一见她那模样，心里更烦躁了：“我要什么人陪，而且别和我提你那白痴二师兄。”
　　“……我二师兄不是白痴。”步天歌反驳，那叫大智若愚好不好。
　　“怎么不是白痴？整天阴沉个脸看着就烦。”
　　“你现在的性子，看谁都觉得烦吧。”
　　步天歌简直无力吐槽了，女主不追着男主跑？！
　　这发展，怎么就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第12章 下山
　　乾天宫后山，有两条岔道。
　　靠右一条通往太初宝地。
　　里面收藏着历代掌门宫主的成名法宝和几百年收集而起的神兵利器，秘术卷轴等物。
　　件件皆是威名远播，威力极大之物，绝不是殿前的兵冢可比拟的乾天禁地。
　　负责看守的是十三长老庄长河，十四长老庄长雨，两人为双胞兄弟，本身实力强劲，更是精通合击之术，在九州大陆也是极富盛名之辈。
　　靠左则是通往祖祠祠堂。
　　里面供奉着太初门历代掌门宫主的排位，虽是不如太初宝地那般禁制重重，但重要性亦是不言而喻。
　　负责看守的是二长老宁逍遥，也就是在乾天宫里喜爱养白鹤的那位长老。
　　两处禁地并不相通，是以同为禁地看守者，除去掌门宫主急招之时，三位长老各司其职，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要说他们唯一相同的一点，大概就是，对于步天歌的喜爱了吧。
　　这表述起来话可就长了，这里暂且不提。
　　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蹲在祖祠祠堂的前方空地上，一边逗弄着才刚出生不久的小白鹤。
　　顺带着瞄了一眼宁逍遥那副不着调的醉话连篇，也不知道其他宫的禁地看守者是不是都这副模样。
　　不过，吐槽归吐槽，要是谁当真敢小瞧了这位二长老，那可就真的倒霉透了，能被步君河委以重任看守祖祠祠堂，就足以说明了宁逍遥的实力。
　　步天歌不仅轻声一笑，宁逍遥撇了她一眼，醉的通红的脸上随即懒洋洋的眯起眼睛：“听说你明日一早就下山？”
　　“是，师叔。”
　　步天歌回道：“弟子如今已到了玉清第八重的瓶颈，左右在宫中继续修炼也于事无补，倒不如早早下山多加历练，寻求突破上清的机缘所在。”
　　步天歌回答的极为认真，而且她也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玉清第九重，她自问不是问题，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可关键是，一味的闭门苦修是段然突破不了上清的。
　　上清境是一个坎，过去了，便有了名动九州的资格，步天歌自是不愿甘于平庸，连江桥都会在宫里无事的时候外出历练，就更别说是她。
　　步天歌这个想法其实早就有了，只是前几年因着她年级尚小，修为不精之顾，被步君河否绝了而已。
　　这次通过了步君河的考校，可以下山了，步天歌心里自是高兴万分的。
　　宁逍遥问道：“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先去北域冰原看看，若是接下来还有时间，便去东域深海。”
　　闻言，宁逍遥微微点头道：“北域冰原是不错的历练之地，虽然不如其他三大禁地赫赫凶名，但身为九州大□□大禁地之一，其中厉害的妖邪鬼物也不算少，你独自出门，可要万分小心。”
　　“师叔放心，弟子明白。”步天歌认真的道。
　　宁逍遥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银色令牌模样的东西扔给了步天歌。
　　“师叔……”
　　“你明日下山，师叔我不能去送你，这都天令你便拿着吧。”宁逍遥摆手道：“防御类的法宝，还算实用些。”
　　“多谢师叔。”
　　步天歌大喜，别看宁逍遥说的漫不经心，但以他的地位修为，手里拿出来的法宝，又怎会是凡品。
　　宁逍遥应了一声，道：“出去历练一下也好，早日突破上清境，一年后的中州会武在即，万不可输给其他四派。”
　　“是，师叔。”
　　步天歌恭声应道。
　　……
　　临近黄昏，高耸入云的乾天宫上，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小雨。
　　淅淅沥沥，富有节奏。
　　步天歌从修炼中睁眼，揉了揉紧闭的眼角，下床抬步走到窗前，推开了原本半开的窗子。
　　一股清冷的山风带着丝丝的云气吹进屋里，冰凉的雨丝，也溅射进来打湿了脸。
　　“下雨了啊。”
　　顺着吹进来的风，步天歌懒洋洋的眯了眯眼。
　　良久，轻声喟叹道：“真是难得的景象。”
　　忽的想起白日里宁逍遥的话，步天歌敛起眉眼，一年，原来时间已是那般的近了吗？
　　不管是已经有些模糊了的书中记忆，还是这八年里的耳熏目染，步天歌都知晓，中州会武，乃是九州大陆上都闻名遐迩的举世盛会。
　　中州会武。
　　又名天下正道会中州。
　　而中州，正是九州大陆的中心地域，其重镇“天都”，扼天下咽喉，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俗语说的好，甲子年，九月九，陵水川，齐天都。
　　顾名思义，就是每一甲子的九月九日，陵水川下天都城，天下正道齐聚会武。
　　此乃九州盛事，自是热烈非凡，虽是打着切磋的名义，但步天歌觉得，其中也不乏正道五派之间的明争暗斗。
　　毕竟这可是招揽弟子的重要途径。
　　太初门已是连续夺得三次的魁首，说已是其余四派的眼中钉也毫不为过了，步天歌暗自摇头，怪不得宁逍遥会那般说了。
　　太初胜了，是理所应当。
　　若败了，便是天下的笑料了。
　　正道五派每派选出八名年轻一辈的弟子参加会武，其他中小门派的年轻一辈弟子，以及正道散修皆可参加。
　　当然，因着修炼的缘故，故而修道之人的寿命普遍延长，三十岁之下，皆可算做是年轻一辈。
　　因着时间的久远，太多的细节早已忘却，但步天歌大事件却还是记得一些的。
　　正是这次的天下正道会中州，才叫潜入其中的鬼阎罗常引认出了王叶的身份，从而设计引发了明泽山一战，促使王叶入魔，叛出太初。
　　在之后的继续，步天歌就并未看过了。
　　但一想到王叶那同归于尽的结局，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映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转头去看旁边王叶的院子。
　　入目却是一片黑暗。
　　竟是还未回来吗？！
　　步天歌微微摇头，心思流转间，只听有敲门声传来。
　　“歌儿，在吗？”
　　熟悉的声音让步天歌蓦然回神，她连忙走过去，打开门道：“大师姐，我在。”
　　门外，转身的江桥停下几欲离开的步子，温润娴静的脸上略带着些无奈：“在屋里怎么不点上烛火？”
　　步天歌嘿嘿笑：“这不是才修炼完吗！”
　　错开身子让江桥进去，步天歌直径走到桌边，拿过火石点燃蜡烛，很快，摇拽的火光驱散了满屋的黑暗。
　　江桥问道：“行李可都收拾妥当了？”
　　“嗯！”步天歌点头道：“今日一早便都收拾好了。”
　　其实也不用怎么费力收拾，不过一件备用的衣衫，外加一些银子而已。
　　宁逍遥给的法宝，还有昨日步君河给的丹药，她也不会放在包袱里，反正那点东西占地不大，放在怀里已足够。
　　见状，江桥这才轻轻点头，因着是从小看顾到大的师妹第一次下山历练，即便是她也不免多唠叨了些。
　　虽然基本上都明白，但步天歌还是在乖乖的听着，一脸认真。
　　等到江桥把能想到的事项都说了一遍之后，才发现夜已极深，屋外的小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半分不曾停歇。
　　江桥温润娴静的脸上微红，似也没想到，自己竟说了这般久，但摇拽的烛火下，步天歌精致的眉眼却并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女子敛了敛思绪，最后嘱托道：“……如今天下正魔两立，世道混乱，你此番下山，必定会遇到魔道妖人，以你的修为来说，年轻一辈自是不惧，但若是遇上那些魔道的老怪物，切记万万不可勉强，总之此次下山，你定要多加小心。”
　　“是，大师姐，歌儿明白。”步天歌认真的点头。
　　“……还有，一年后的中州会武前，我太初会先一步举行九宫会武来选出八人的参赛名额，你要切记提前回来，不要耽误了比武。”
　　“嗯！”
　　步天歌若有所思的点头应道。
　　……
　　第二日清晨，雨后，潮湿的山风带着凉意，卷动起了丝丝云气。
　　因着下山之顾，步天歌自是换下了一身太初白衣，背着包裹，在江桥和王叶的相送下来到乾天宫山门。
　　“不等唐师妹吗？”江桥问道。
　　步天歌轻轻摇头道：“她今日还有任务，不来。”
　　前一日便已和唐心莲说好不必特意来送，毕竟她只是下山历练，又不是不回来了。
　　再者过几日唐心莲等人也会陆续下山，她现在不过是先提前了一步而已。
　　江桥眉心轻皱，到底还有些不放心，顿了半晌，仿佛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在开口。
　　步天歌看向沉默的王叶，开口道：“二师兄……我相信你，别放弃。”
　　王叶抿起唇角，眼神一黯，片刻后，重重的点头。
　　张了张嘴，步天歌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不在言语。
　　王叶会下山历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然他该怎么一步步的去认识八大女主？
　　但究其原因，书中并未仔细描写，也许描写了，只不过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但不管如何，这次下山会发生一些事情来激发王叶的妖族血脉，促使他实力大进，在九宫大比中脱颖而出，夺得八个弟子名额之一，参加中州会武。
　　步天歌轻轻呼出口气，敛起思绪。
　　她想改变王叶的结局，却也并不想过多的改变他的人生，就像此次下山，激发妖族血脉，是他一切灾难的源头，是孽缘。
　　但对于极度想提升修为来报仇的王叶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所在。
　　王叶对于找出仇人，对于报仇的执着，步天歌无法干涉。
　　即便那结果，会要了他的命。
　　当下不在多言，步天歌拜别了江桥和王叶，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深吸口气，右手两指并起，法诀一引，当下祭出紫云神剑。
　　紫芒涌动，眨眼消失于茫茫云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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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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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卷 无尽冰原 


第13章 白师姐
　　山阳城。
　　青溪山脉东行数百里，也是这附近数百村落和小城中唯一的大城所在。
　　步天歌前些年缠着江桥来过一次，此番再来，倒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修道之人御剑而行，穿云越山，与风相伴，速度自是不会太慢，步天歌自清晨出发，不过半日的路程就到了山阳城外。
　　右手两指一引，收剑入鞘。
　　青衣少女理了理衣摆，背着包袱一路步行进城。
　　九州大陆以无法修炼的凡人居多，步天歌一向低调惯了，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她不做思考就选择了这般进城。
　　虽然背着剑，但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无法踏入修炼一途的凡人中倒也有精通武艺的人在，虽然这类人在修道之人面前看来实在太过弱小。
　　山阳城背靠青溪山脉，地理位置极佳，往来商旅极多，城中固定居住百姓少说也有数十万人，自是繁华无比。
　　步天歌赶着正午进城，正是一日中最为热闹的时候，茶楼，客栈，商铺，街上行人不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吆喝声，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在山上隐居，清净久了，蓦然遇上这般吵闹的声音，步天歌的确有了少许的不太适应。
　　但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吵杂但着实热闹的场面。
　　步天歌记性很好，即便只跟着江桥来过一次，但她还是没怎么问路也没怎么走错路的来到了一家名为“玉霄阁”的客栈。
　　据说是这山阳城中最大的客栈了。
　　对于这个名字，她上一次就忍不住吐槽了，可这次，她还是没忍住的在心里继续吐槽。
　　啧！
　　这名字还真不像个客栈。
　　可尽管心里在怎么吐槽，步天歌面上依旧还是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样。
　　开了间上房，里面的布局不错，看起来也很干净，步天歌挺满意的，将包裹随手扔在床上，便去打算吃点东西。
　　这玉霄阁身处山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上，此时正值晌午，正是客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步天歌在小二儿的引导下到了前楼二楼的时候，已经没几个空位子了。
　　她特意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从二楼往下看，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女侠想来点什么？咱这什么都有……”
　　步天歌刚坐好，小二肩上白布一搭，麻利的小跑着过来，业务熟练的张口就是一大串菜名。
　　她对这里也不熟悉，便随意的点了几样这里的特色。
　　小二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天歌恍若想起了什么一般，叫住他道：“小二哥儿，一会儿给我拿份地图来。”
　　“好嘞，女侠稍等。”
　　九州大陆地域辽阔，若说太过详细的地图那自然是没有的。
　　但标注大致位置的图像倒是有，客栈大部分都备有这种地图，目的就是为了提供给客人查看，以备不时之需。
　　因着客人过多，菜还要做一会儿，所以很快小二就将地图先行送了过来，步天歌不是太饿，也没在意这点小事，展开地图就查看了起来。
　　这所谓的地图上面，简直画的潦草至极。
　　但好在大致还是看的清的，步天歌心里暗叹了口气，着实是怀念现代的高清地图。
　　唉！
　　将就看吧，还能怎么办。
　　她此番的目的地是北域冰原，向北而行，路途遥远，途中路经大城江禹，孟州，其间另有小城，村落不计其数。
　　以及还有，最为靠近北域冰原的，风雪银城。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正道五派之一，风雪山庄。
　　风雪山庄啊……
　　步天歌沉吟着，猛然想起她看大结局时的一些情节描述，好像，大概，似乎这风雪山庄是反派啊！
　　而且这风雪山庄内，好像还存在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奇啊！
　　要不要去看看。
　　但步天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就此作罢。
　　一来她师出无名，不可能打着师尊步君河的名义去拜访，二来，若是她去夜探风雪山庄，以她目前的修为来说，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存在。
　　步天歌很清楚，她虽自傲于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修为，但对上那些修道百年的老怪物，她怕是还要逊色不少。
　　看来要之后有机会再说了，不能犯险啊。
　　心中有了打算，步天歌索性收起地图，折好了放在桌角上，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茶香肆意，透人心脾。
　　不错。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步天歌两指端起白玉茶杯正待送入口中时，耳边忽听窗边楼下传来阵阵吵杂的惊呼声。
　　心下甚是好奇，步天歌便止住茶杯，转头向窗外望去，却在看到被人群团团包围住的少女时，呆了一秒。
　　一身的太初白衣，衣袖处雨滴飘飞，少女背附冰蓝长剑，一张绝美的脸上却神色冰冷，面无表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降临凡尘，惹人驻足。
　　即便是又有多年未见，但步天歌还是在一瞬间便将她认了出来。
　　白听雪……
　　嘴角微张，无声的念叨了下这个她不曾忘却的名字，步天歌笑了笑，怕是想忘也忘不掉的吧。
　　山阳城毗邻太初门，碰上太初弟子本不是什么让人太过大惊小怪的事，虽然数量极少，但也不是没有。
　　可白听雪气质冰冷，却又相貌绝色，两两加在一起，却当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步天歌抿起嘴角，一贯狡黠桀骜的眉眼带上一丝轻笑。
　　她乃是修道之人，自是目力非常，在加上五感过人，虽然距离相隔数远，却也能够清晰的看到那白听雪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一双清冷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怒意。
　　不过步天歌并不奇怪，任谁被这么围观也都是会生气的吧。
　　但她却不担心，毕竟她相信以白听雪的性子与涵养，即便是怒急，也不会向这群普通百姓动手的。
　　也许是因着步天歌看热闹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总之，下一刻白听雪的视线便望了过来。
　　对上那双清冷的眼时，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步天歌下意识就脑袋一缩，连忙趴在了桌子上。
　　然而就在这套下意识动作做完的一瞬间，步天歌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下一秒眨眨眼，懵了——
　　不是。
　　她这躲什么？！
　　意识到这个问题，步天歌立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起身，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目光朝下望去。
　　“……”白听雪。
　　“……”步天歌。
　　嘴角生无可恋的扯了扯，步天歌迎着白听雪的清冷目光，终于无可奈何的暗叹了口气。
　　拿起放在桌上的紫云，身子跃起，从二楼的窗边跳了下去。
　　她选择的落脚地就在窗子正下方的人群里，这点高度对步天歌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双脚落在地面，对上白听雪清冷依旧的目光，步天歌双手抱拳：“乾天宫步天歌，见过白师姐。”
　　白听雪冷淡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身劲装的青衣少女，足足顿了好一会儿，才冰冰冷冷的开口：“不逃了。”
　　“……”步天歌。
　　有点懵。
　　不逃了？！
　　不对，等等，她应该说不躲了才对吧？！
　　说起逃的话，那也就只有三年前的那次了，步天歌暗叹了口气，白听雪果然是认出她来了。
　　“三年前的确是师妹因着修炼御剑之故，所以这才不小心误闯了坎水宫后山，并无任何冒犯之意，逃开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还望白师姐勿怪。”
　　见白听雪面色依旧，沉默不语，步天歌张了张嘴，还想在说点什么，但望了望周围的人群，不由得住了嘴。
　　“……此时已是正午，白师姐若是不嫌弃，便跟师妹上去，也好让师妹给白师姐赔个不是。”
　　步天歌指了指二楼她跳下来的地方，语调微顿：“更何况，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清冷的视线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白听雪不做言语，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是同意了。
　　不知为何，步天歌心里突兀涌出一股喜意。
　　虽不知从何而来，却也来不及多想，步天歌便带着白听雪踏入了客栈之中。
　　一路来至二楼，只见她原本的桌上，小二也陆陆续续端了数盘小菜鲜炒上桌，正四处扫视着步天歌的身影。
　　这时见了两人上来，便道了声“女侠慢用”就要退下。
　　步天歌叫住转身要走的小二，目光扫了一眼不言不语，神色冷淡的白衣少女，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小二哥儿，在来两道素菜。”
　　小二恭声应是，然后这才退了下去。
　　步天歌放下手里的紫云，坐在了白听雪对面，按理说她应该是需要问问白听雪的意见的，可她话临到了嘴边，不得不说，她瞬间就怂了。
　　而且，步天歌想，以白听雪的性子来讲，她大概也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吧。
　　索性就这样吧，太初门少肉食，多是以素食为主，这样点菜不求出彩，却也绝不会错就是了。
　　这次上菜的速度倒是很快，待全部上来之后，步天歌起身，麻利的将碗筷归整的放在了白听雪面前。
　　“白师姐请……”


第14章 真怂
　　“白师姐请……”
　　抬头看了笑嘻嘻的步天歌一眼，白听雪神色依旧，也不搭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谢意，便将身后背附着的冰蓝长剑解下，放在了右手边的桌上。
　　随着她的动作，步天歌也自然而然的将视线望在了那柄缠绕着白色丝绸的冰蓝仙剑之上，眉头微挑。
　　“冰魄神剑！”
　　“《风物志》灵宝篇中所记载，乃是十二柄具有翻江倒海之能的灵宝神兵之一，传说在数万年前，天地异象，冰原崩塌，寒载冰心就此现于人间，由陶醉老人耗费数年时光寻得，并用百年岁月炼制而成。”
　　“乃蓝芒寒天之剑。”
　　“剑柄冰蓝，冰属，剑长二尺九寸，挥舞时寒冰肆意，摄人心魄，而故此得名。”
　　步天歌禁不住赞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冰魄神剑。”
　　光是这般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都让她的身子情不自禁的感触到了丝丝冷意。
　　闻言，白听雪淡淡的抬起头：“步师妹的紫云神剑也并不差。”
　　步天歌嘿嘿一笑，但她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而是转头问起了自己的疑惑：“白师姐……”
　　知道以白听雪的性子，很大的概率不会应声，所以步天歌顿了一下就直接说了出来。
　　“为何冰魄神剑，没有剑鞘？”
　　话音一落，迎着白听雪望过来的清冷目光，步天歌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抱歉，白师姐，是我唐突了。”
　　她是知道白听雪这个人的。
　　作为穿书者，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也算是熟悉白听雪这个人的，但步天歌还是忽略了。
　　在实际中，她步天歌与白听雪，即便算上这一次意外的相遇而言，也不过是才见了三次而已。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她误闯坎水宫后山禁地，争锋相对中，不过说了两句话便大打出手。
　　而第二次，是在那日的离火宫阶梯，两人之间，就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第三次见面，便是现在。
　　只有这一次面对面的坐着，白听雪说的话还挺多的，但这也并不代表两人的关系就很好了。
　　虽是同门，但其实说不上熟悉，就更别提问这种涉及到对方法宝这类比较隐蔽的话题了。
　　万一没有剑鞘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呢？
　　步天歌挠了挠头，她的确是问的比较唐突了。
　　但白听雪依旧神色未改，听着步天歌的道歉，只淡淡的道：“无妨。”
　　白衣少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没有剑鞘，只是因为至今还没有找到而已。”
　　“……”
　　步天歌望了望白听雪，对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找到？！
　　这叫什么答案。
　　步天歌实在没忍住心里的好奇：“白师姐，这话的意思是？”
　　“……”
　　半晌都没有答复，步天歌不仅在心里叹了口气，喉咙里的抱歉还没来得及说，下一秒，只听见白听雪依旧清冷寡淡的声线响起。
　　“冰魄神剑是我师尊在早些年前受人所赠，来源正是冰原的某一处，但由于当时所处的某些缘故，从而导致剑鞘遗失。”
　　白听雪清冷寡淡的话音刚落，步天歌就立即明白了：“所以白师姐，也就是说你这次下山历练，目的地也是冰原了。”
　　这个“也”字用的，白听雪抬起头。
　　即便未曾开口，步天歌也明白了她望过来的意思，嘴角勾起，嘿嘿一笑，一手展开放在桌边的地图，露出那上面标记好的路线给白听雪看。
　　“很巧啊！白师姐，我也是要去冰原的呀。”
　　“……”白听雪。
　　“白师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上路，如果有什么事情，路上也可以有个照应不是。”
　　“……”白听雪。
　　白衣少女神色依旧，不言不语，清冷不改，被冷对待了。
　　步天歌满腔的热情突然就散了，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白听雪同路而行。
　　明明，她自己也是可以的。
　　明明，她本来就是打算独自一人的。
　　这样可不行啊！人家不愿意，到底也不能强求不是。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伸手重新折好地图，既然白听雪不同意，那便算了就是。
　　“……随你。”
　　清冷寡淡的声线让步天歌一下子就懵了，她抬头去望对面的白听雪，却见白衣少女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白，白师姐……”
　　白听雪看见了，她看见了青衣少女起先那兴致勃勃的目光，也看见了她之后那掩饰极好的失落模样。
　　随你……
　　还未想太多，就已经说出了口，白听雪微微敛起眉眼，清冷寡淡的目光看向步天歌一脸不敢置信的呆滞模样。
　　为什么？
　　白听雪也很疑惑。
　　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这种回答根本就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就像她同样不知晓为何会答应和步天歌上楼一般。
　　亦是同样，无法理解步天歌为何要执意同她一路而行。
　　明明，她是异类的。
　　不说太初门，就算是在坎水宫的同门之中，除了师尊石玥之外，也就只有坎水宫的首席大弟子，也就她的大师姐倪飞雨才能时常与她说话而已。
　　白听雪很明白这一点，但她，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
　　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即便，是她所顾念着的同门。
　　但……
　　她为什么答应了呢？
　　白听雪想不通，也就索性不在去想。
　　起身，伸手拿起桌边的冰魄，面无表情的转身。
　　“哎哎！白师姐，你去那里啊！现在就出发吗？不用这么着急了，白师姐，你等我一下。”
　　眼见白听雪恍若未闻的就要迈步离开，步天歌赶紧拿过紫云站起身来。
　　“我去开一间房，你回去吃饭。”
　　白听雪转头，淡淡的道：“明早出发。”
　　“……”步天歌。
　　看着白听雪转身下楼的背影，青衣少女无可奈何的暗自挠了挠头。
　　果然就如唐心莲所说的那般，白听雪这性子，也的确是冷淡的近乎于怪异了。
　　也不知道原书中，铁憨憨男主王叶是怎么捂化了这块冰的？！
　　但步天歌敛了敛眉眼，她想，她其实并不讨厌。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步天歌笑了笑，也不在跟上去，索性放下手里拿起的紫云，坐下继续吃饭。
　　“玉霄阁”身为山阳城内最大的客栈之一，这里饭菜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白听雪的食量不大，也并未吃的太多，但步天歌的食量可不算小。
　　于是，等白听雪再次踏上二楼时，一眼就看见了几乎变得空荡荡了的盘子桌面，还有步天歌笑嘻嘻的脸。
　　“唉呀！白师姐。”
　　“走吧！”
　　白听雪神色依旧，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再次转身，步天歌吃饱喝足了，也不啰嗦，拿起紫云和折好的地图就跟了上去。
　　后院是“玉霄阁”的上房所在，白听雪开的那间房也就在步天歌旁边。
　　因着后院远离前头的酒楼，又是上房所在，自是人烟稀少，安静的很。
　　此时正午已过，步天歌和白听雪一前一后，相差半步，一路无言的走向各自的房间。
　　步天歌的房间相对比于白听雪来说，要更近一些，只是，站在房间外，青衣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了出来：“白师姐……”
　　白听雪脚步微顿，稍稍侧头看了过来。
　　本来想说要不要出去逛逛的，毕竟之前除了任务都很少下山，而且现在的时间也还很早。
　　但这话到了嘴边，对上白听雪冷淡的眼神，步天歌那点的激动和冲动顿时就都像针扎了的气球一般，瞬间就蔫了下来。
　　她干笑了一声，很没出息的道：“白师姐，那你先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在叫你。”
　　这话说完的时候，步天歌简直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干笑着，目视白听雪微微点头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闭合声，房门关上了。
　　“……”步天歌。
　　嗷吼吼吼！！
　　怎么就这么怂呢。
　　心里着实懊恼不已，但事到现在也没办法，步天歌挠了挠头，也只好回了房间，倒在床上，先叹了口气。
　　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吗。
　　但她自己一个人现在也懒得出去了，无事下索性从包裹里掏出本书册来。
　　《九州禁地图录》。
　　这书册是九州大陆的通用版，里面专门记载着九州大□□大禁地的一些简单情况分布，比如地理特性，妖兽的种族特性之类的。
　　出门在外，自然是要知己知彼才行。
　　步天歌可不想让自己就这么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稀里糊涂的交代在了北域冰原里，最后成了冰雕什么的。
　　正因为如此，步天歌临下山的时候，从乾天宫的藏书阁里找出了这本书册。
　　但更加准确来说，她手中拿的是《九州禁地图录》的升级版。
　　是由太初门的诸多历代各宫宫主以及各宫长老们百年来，深入四大禁地探索时而整理出来，专门添加上的一些禁忌与注意事项之类的。
　　简而言之，比起通用版的《九州禁地图录》而言，她手上的这本自然是相当珍贵了的。
　　毕竟多认识一些，多见识一些，那相对而言的危险也就会少一些。
　　活下来的几率也就会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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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白听雪：白雪无瑕，听风而落，冰寒剑心，魄魂潇潇。


第15章 江禹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敞开的窗外，日渐下落的风中带着不同于正午时的几许清凉。
　　盘腿坐在床上的步天歌也正好将书册的最后一页看完，她伸了个懒腰，然后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转头望了望窗外的云霞漫天，这才恍然惊觉，原来竟已是这般晚了吗？
　　想起白听雪，步天歌赶紧跳下床，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未太乱的青衣，拿起紫云便出了门。
　　白听雪的房间就在隔壁，步天歌两步迈了过去，然后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白师姐。”
　　话音落下，白听雪也并未让她等待太久，很快便开了门，当那张清冷寡淡的绝色眉眼出现在眼前时，步天歌下意识的呆了一下。
　　稍纵即逝的呆滞很快消失，步天歌并不知晓白听雪看出来没有，但她却是稍稍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为防止白听雪看出什么异样来，步天歌赶紧转移话题道：“白师姐，我们下去吃晚饭吧。”
　　白听雪依旧清冷着脸，闻言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直到白听雪拿着冰魄神剑出了门，两人并肩出了后院上房的时候，步天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
　　白听雪竟然换下了一身的太初白衣，现在所穿着的，是并无雨袖标识的普通白衣，因着很是相似的缘故，所以步天歌一开始也并未注意到。
　　原本并肩而行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就变成了稍稍落后少许，步天歌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微敛眉眼，轻笑。
　　看来是考虑到了穿着太初白衣的轰动性了。
　　而且……
　　即便是换上了在普通不过的白衣，穿在白听雪身上，也依旧是那般的清艳不可方物。
　　似乎是感触到了步天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白听雪稍稍侧过脸看向了落后一步的青衣少女，一向清冷的眸子里露出少许疑问来：“嗯？怎么？”
　　步天歌飞扬桀骜的眉眼间渗出了一抹笑意，脚步加快，跟上了白听雪的步伐。
　　然后若无其事的道：“白师姐，我们一并同行，你就不用再多带一份地图了，此次前往北域冰原，冬衣到时在风雪银城买便是，这段路程倒是不必带上过多的东西，干粮也需备上一些，但也不必太多，过多无用，随时补充便是。”
　　啰里吧嗦的说了半天，步天歌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白听雪清冷的侧脸。
　　“白师姐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自觉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但为了防止遗漏下什么，步天歌还是问了出来，毕竟她这也是第一次下山。
　　但白听雪却依旧无言，清冷不改。
　　还是一如既往的又冰又冷啊。
　　步天歌多时得不到什么回答，不由得心里有些无奈，感叹了一句，这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冰美人来着。
　　然而就在步天歌基本已经确定了白听雪不会在回答自己时，散漫的思绪还在感叹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极清极淡的声音。
　　“并无。”
　　“……”步天歌怔了一下。
　　脚步下意识一顿，白听雪，这是回答她了？！
　　也许是因着她的诧异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白听雪抿起嘴角，也停下了脚步，侧着身子，清冷的目光迎上了步天歌，继而道：“……步师妹所言足以，我并无补充。”
　　然后话音一落，也不待步天歌会有的全部反应，白听雪清冷着脸，转身继续前行。
　　“……”步天歌。
　　望着白听雪手持着冰蓝神剑的背影，步天歌眼珠一转，却是瞬间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
　　索性两步快走追了上去，步天歌神情自若，却试探着道：“白师姐，莫非也是第一次下山吗？”
　　话是问了出来，步天歌走在白听雪身边，却是暗自仔细瞧了瞧她，然后果真就瞧见了她那清冷寡淡的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情绪变化。
　　但还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也许是察觉出了步天歌的试探之意，白听雪看了她一眼，却在不发一言，抿紧了唇角，神色冷淡，径直前行。
　　步天歌眨眨眼，脚步慢了下来，目光随着白听雪而移动。
　　逆着天边黄昏的夕阳，极好的目力让她瞧见了白听雪在几缕黑发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耳垂。
　　那里，不知何时通红一片。
　　步天歌怔了一下，然后下一秒无声轻笑，那太过于明亮灿烂的笑意，似乎连眼角眉梢都全然沾染其上。
　　哎呀呀，高冷美人白师姐什么的。
　　果然，很可爱呢……
　　…………
　　简单的晚饭后，步天歌便吩咐小二准备一些干粮，明日走时便拿，小二点头应是。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接过小二打包的干粮装在背着的包裹里，步天歌结账后，两人上路了。
　　步天歌引动紫云神剑，白听雪驱使冰魄神剑，一紫一蓝两道剑芒一路向北疾驰而行。
　　两人的修为皆是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速度自是不慢的，但即便如此，御空而行上万里路程也足足花去了两人七日的时间。
　　然后第七日的正午时分，步天歌和白听雪终于依照地图，来到了前往北域冰原路途中的必经之地之一。
　　大城，“江禹城”。
　　为了避免什么麻烦，是以步天歌和白听雪两人在城外找了个无人之处落了地，引剑入鞘后这才走着前往了江禹城。
　　望着高高城墙上，那石刻的“江禹城”三个大字，步天歌叉着腰，忽的叹了口气。
　　“啊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连日来的御剑赶路，七日里只能吃硬邦邦的干粮，苦累日子终于到头了，就说步天歌能不高兴吗她。
　　两人一路进了城中，眼见城内人来人往，要论起繁华来讲，那自是不比山阳城要少的，毕竟也是地图上有名的大城之一吗。
　　“白师姐，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在行赶路吧？”
　　步天歌转头问道，身附冰蓝神剑的白衣少女走在身边，闻言便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听雪虽神色依旧，但那清冷寡淡的眼底，还是闪过一抹淡淡的疲惫。
　　连日来的赶路，疲惫的不止仅有步天歌一人。
　　见白听雪点头同意，步天歌也不意外，自己都这样了，她自然感觉的出白听雪的疲惫。
　　眼睛四下扫视着周遭，很快入目了一家叫做悦来的客栈，自然是比不得山阳城的玉霄阁那般豪华，但索性步天歌和白听雪两人都并不怎么在意这个。
　　只要不是太差，那便足以了。
　　两人风尘仆仆的进到悦来客栈，白听雪第一次下山，加之性格太过冰冷，所以步天歌很自觉的便先行来到了柜台前。
　　那掌柜的是个约莫四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圆胖胖的，笑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睛，看起来极为和善，见步天歌走过来，脸上更是堆起笑意，笑眯眯的道：“两位姑娘，可是要住店吗？”
　　“嗯。”
　　步天歌也不废话，径直掏出一锭小金子放在了柜台上：“两间上房。”
　　做生意的皆是如此，那掌柜的眼光毒辣，只瞄了一眼便看出那锭小金子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当下笑眯眯的圆脸上笑得更开心了，连忙走出柜台招呼着小二过来：“快点，两间上房。”
　　然后又冲着步天歌和走过来的白听雪夸夸其谈道：“二位姑娘你们就放心吧，本店乃是老字号，口碑极佳，您出去打听打听，绝对包您住的舒服，还有……”
　　啰嗦的张嘴就说了一大堆的自夸，说的步天歌简直心烦，正要开口打断，肩上披着白布的小二快步过来了。
　　点了些简单的饭菜吃完后，那小二便引着步天歌和白听雪上了三楼，安排了相连的两间上房。
　　正待白听雪进入房间，步天歌也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却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小二：“小二哥儿，送两桶热水上来。”
　　“好嘞，女侠且稍等。”
　　出门在外，自是比不了家里的方便和随意，一连赶路七日的风尘仆仆不说，这有了条件，自然是要好生洗漱修整一番的。
　　为了防止白听雪先行睡着，步天歌在小二离开后便屈起手指敲响了隔壁的房门：“白师姐，你睡了吗？”
　　超人的五感让步天歌听见了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细碎声响，然后越发的凑近清晰，大抵是因着白听雪过来了吧。
　　步天歌想着，然后继而下一刻，房门打开。
　　白衣少女依旧是冰冷寡淡的眉眼，眼底却沾染着一抹散不去的疲惫，让步天歌忽然就莫名的有些心疼起来。
　　步天歌并不知晓这种情绪代表了什么，而就现在的情形而言，她也无法细细的思考太多，只能将之压了下来。
　　“白师姐，我叫店小二烧了热水过来，一会儿便好，沐浴了之后再行休息吧。”
　　步天歌话音刚落的瞬间，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白听雪呼吸一顿，然后下一刻，一向清冷寡淡的眉眼都变的鲜活了一瞬。
　　虽然稍纵即逝，但步天歌很确信，她没有看错。
　　白听雪是开心的，步天歌准确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低了低眼，不知为何，心底也似乎高兴了起来，步天歌摸了摸鼻尖，她听见了白听雪的声音。
　　“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步天歌总觉得，就连那在简单不过的音调都情不自禁的，上扬了少许。
　　她想着，便是连嘴角的笑也柔了下来。
　　似是因着掌柜的交代了要好生招待两人的缘故，是以小二带着人送来热水的速度很快，本就疲惫至极两人便各自回房。
　　白听雪从包裹里拿出了等下要换的衣物，她走到木桶旁，低眸看着那冒着热气腾腾的木桶。
　　自从七日前下山以来，她的确是在没有沐浴过了，对于一向爱洁的她来说，这是以往无法想象的，但白听雪同样也很清楚，下山历练，定是会不方便，她早有准备，虽是心里所想，却也并无半点抱怨，但……
　　第一次下山，离开师门，并无半点经验，白听雪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刚刚分别的青衣少女。
　　想起了她一贯飞扬桀骜的眉眼，低了低眼，清冷的眼底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步，天歌吗！


第16章 黑光
　　沐浴过后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敞开的窗户外，火烧云漫开了整片天空。
　　步天歌懒懒的伸了个腰，揉着眼角从床上坐起，有风从窗外吹进，带着夏季特有的闷热。
　　在这个世界活了八年之久，步天歌的作息时间早已经被同化，虽然她很少睡觉就是了。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其实步天歌实际上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时间，也能保证精力的充沛。
　　这点曾经让江桥大为惊讶和羡慕，但其实步天歌闲暇之余，也时常都在想。
　　超人敏锐的五感，超强的身体恢复能力，睡眠少也能保证的充沛精力，还有，天生神力……
　　一件事可以归类为天赋异禀，那这些全部加在一起呢？！
　　这具身体，原主的身份，真的只是简单的，被屠杀村庄的遗孤吗？！
　　盘腿坐在床上，步天歌收回望向窗外火烧云的视线，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在多想也毫无意义。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已是酉时，估计在过不到半个时辰就是戌时了，步天歌摇了摇头，左右也已经是睡不着了，便起身下床穿好衣物，拿着紫云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声音，也不知是没有多少客人还是如何，但步天歌也没在意这个，她轻手轻脚的走了两步到白听雪门前，静心去听。
　　这时候，她倒是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超人五感了，步天歌有些无奈的一笑，静下心来，很快她就听见房间中传来一阵阵沉稳均匀的呼吸声，想来是白听雪还未醒来。
　　有了结果，步天歌便起身下楼，不在打扰了。
　　到了一楼，唤来小二随意点了两道菜，步天歌吃过后，闲着无聊之下便出了客栈门打算出去走走
　　其实严格说起来，来了这个世界八年之久，步天歌一直以来的时间都是在山上清修，偶尔缠着下山的江桥去太初门附近的山阳城逛逛。
　　但说是逛，不过也只是在赶路办事的途中四处看看而已。
　　所以其实步天歌也从来没好好的逛过这个世界的城镇，这次有了机会，她打算四处去走走……
　　但似乎是因着时辰已晚的缘故，街边店铺大多都已经关了门，路人百姓步履匆匆的归家，倒是不同于正午进城时的拥挤。
　　步天歌到底也是没有去处，便顺着清澈河流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什么，时而想想原主未知的身世和疑点，又转念到了此时估计已经下山了的王叶等人身上……
　　然后等她察觉到什么，回神看去时，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城郊的一片树林，那河流的源头之处。
　　这里的水流非常的清，地方偏僻，环境优雅，在日渐下落的夕阳渲染下，似乎也一并沾染上了火烧云霞的颜色，虽然比不上太初九峰的壮丽美景，却也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步天歌找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微微躬身，用那清水洗了洗手，清凉的水流划过手掌，带着大自然的感触。
　　于是她难得的放空了所有心思，什么都不想，也都什么不去思考和担忧……
　　没有睡意。
　　步天歌便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就只是静静地靠着，听着流水的声音，风过的声音，鸟儿的声音，还有，天地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估摸着白听雪应该也是时候醒过来了，步天歌睁开眼睛，打算回客栈。
　　她不太放心的下白听雪一人……
　　然而就在步天歌拿起紫云，起身正待返回客栈之时，突然在这座江禹大城的上空，炸响了几声极为尖啸的破空长鸣。
　　步天歌目光一冽，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那暗下来的夜空中，一道蓝芒划破天际，一看便知晓是修道之人的御空之术。
　　那蓝芒在暗下来的夜空中是如此突兀与显眼，它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以步天歌超人的目力凝视看去，才发现它追赶的是一道黑光。
　　因着时值夜晚的缘故，故而那道黑光并不容易让人察觉。
　　以步天歌的强横目力去看，若不是细细的凝视分辨，估计也不会认得出来。
　　但见那黑光在逃，蓝芒在追，一前一后的间距竟是越发加大，也不知是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那黑光在夜空中晃了几晃，竟直转而下，那方向，却也正是步天歌所处的地方。
　　而那蓝芒似是并未发现般，仍是笔直的朝前继续追赶……
　　步天歌本不是什么多事之人，再者说，像这般的斗法一事，无缘无故，她也不愿轻易插手其中。
　　但离的稍近了些，步天歌却是察觉到，那蓝芒靠近时的冰寒之气，似乎正是，冰魄神剑……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虽不知是何缘由，但若是白听雪插手其中，她便无法在置身事外了。
　　此地位于江禹城远郊，又是这般时辰，自是无人所在，步天歌便也没了顾虑，将剑鞘负在背后，当下再不迟疑，手中法诀一引，驱动紫云神剑化为一道紫芒，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迎着那直转而下的黑光，骤然暴起。
　　黑光极速向下，紫芒冲天暴起，两两相抵下便更是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又似乎是因着紫云神剑的出现实在是太过于突兀，那黑光竟是来不及反应，便已然被紫芒冲破。
　　步天歌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右手瞬间变化五指，随着最后法诀的落下，那紫色神剑竟是一瞬间光华大放，毫不留情的刺了过去。
　　猛然响起的交击之声传来，但见那黑光被准确无误的击中，像是失去了平衡一般的在空中晃了几晃……
　　以步天歌的惊人目力看去，她看到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黑光上掉落了下来。
　　沉了沉眼，步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驱动紫云，接住了那掉落而下的物体。
　　法诀引动，紫云神剑飞回，当步天歌看见了那其上的“物体”时，顿时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底着实后怕不已。
　　那“物体”分明就是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儿……
　　“……”步天歌。
　　但好在那男童虽一动不动，却是呼吸仍在，估计也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让步天歌松了口气。
　　“哇哇哇！你这家伙坏我大事……”
　　正当步天歌松了口气，判断出那男童还活着时，只听一声压抑的沙哑咆哮，然后就见黑光极速暴起射来。
　　步天歌心下一惊，但此时紫云神剑正在那男童身下，此时已然来不及搬离男童。
　　但若是她直接引动紫云，又怕那暴起的剑光会伤到他。
　　如此，便也只能硬抗了。
　　打定主意，步天歌左手护着男童，右手食中两指伸出，引动天地灵力，在身前的夜色中连连划动，不过一息间，那虚空中的太极双鱼图案便已然成形。
　　步天歌的动作极为迅速，两指划动间几乎掠成了一片残影，最后食中两指点在那太极图中间，下一秒，紫光涌动。
　　“喝！！”
　　随着步天歌的一声低喝，那并起的食中两指朝前一送，已然毫不避让的正面迎上了那暴射而来的黑光。
　　“砰！！”
　　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紫光阵阵的太极图上，步天歌凝眉看去，但见那紫光阵阵中，那黑光竟是一只短笛。
　　黑红色的短笛弯曲着，那上面竟是刻画着咆哮的狰狞鬼面，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心声反感。
　　步天歌禁不住皱了皱眉，正待双指一划，引爆那天地灵力凝集的太极图案时，只见夜空之上一声破空暴响，紧随其后便是寒意涌动，蓝芒华光大放，耀眼无比。
　　冰蓝色锋芒几乎划破了整片夜空。
　　正是那冰魄神剑察觉到了下方的交锋而极速赶来。
　　察觉到了不妙，那鬼面朱笛发出一声闷响，竟是极速撤离，落入了背对着月光下，那漆黑无光的阴影之中。
　　冷香涌动。
　　冰魄神剑发出一声铮鸣，白听雪落下地面，五指张开，接住冰魄，站在了散去太极图案的步天歌身边。
　　“白师姐……”
　　步天歌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那无光的阴影下，一个弓着身子的黑影发出干涩沙哑的讶然音调。
　　“道术太极……”
　　语调很慢，刺耳难听，讶然的音调在下一秒转为了凶狠低沉：“你们，是太初门下？！”
　　虽是疑问的句子，却带着肯定的语调。
　　青衣少女桀骜锐利，白衣少女淡漠清冷。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会太大，绝不会超过双十年华。
　　和两人都交过手，他自是能够察觉的到两人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修为。
　　就算两人并未穿着标志性的太初白衣，但这般的年纪，这般的修为，又是身兼道家法门之人，除去太初门下弟子，简直不做它想。
　　黑暗中，阴影下。
　　“沙沙……”
　　断断续续，传来什么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如此诡异的当下，竟是显得如此压抑。
　　步天歌抿起唇角，将那男童放好，取回紫云神剑，全神贯注的已然做好了准备。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手，便如她所料般的既紧张又兴奋。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河流边，树林旁，在越发昏暗的夜色下，已经不知何时，起风了。
　　当一抹云将悬挂在半空之上的弯月遮住时，只那一瞬间，呜呜的鬼哭声猛然响起。
　　阴影下，似是有着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第17章 受伤
　　“白师姐当心……”
　　凝神静气，步天歌握紧了手里的紫云剑柄，沉声说道。
　　闻言，身边的白听雪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便意识到此番动作步天歌是看不到的，想罢，便也轻轻的“嗯”了一声……
　　步天歌与白听雪两人并排站在一处，就在二人戒备之时，只觉得四周围徒然爆发出了阴风阵阵，伴着森森鬼气，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当夜空中的弯月被什么东西遮盖住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那前方的阴影下争先恐后的涌动而出。
　　来了……
　　步天歌虽惊不乱，手持紫云，法诀轻捻，紫色神剑光芒大盛，只眨眼间，便“噌”的一声抵住了那道袭来的血红光芒。
　　但出乎预料的是，那相撞击的触感却并非是兵器法宝间的清脆碰撞声，反而比起法宝来说，更像是一种黏黏糊糊的东西？
　　步天歌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疑似软乎乎的不明物体已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啸声，尖锐刺耳，随着下一刻那阴影之下徒然响起的短笛之声，那软乎乎的不明物体，原本的尖锐之声戛然而止，然后下一秒轰然炸开。
　　“砰！”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臭味涌入鼻腔，只接触的一瞬间便让步天歌脸色大变，简直快要晕倒。
　　她的五感本就超出常人，倒是并未想到此时倒也变成了缺点，幸好她反应够快，在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就连忙屏住了呼吸。
　　但这也并非是长久之计，步天歌无疑很明白这一点。
　　不过好在那不知名物体的自爆被紫云神剑挡了下来，并未伤及到她，这倒是让步天歌松了口气。
　　她凝眉看去，却只看到了身前的满地血污。
　　虽然不知这到底算做什么东西，但那鬼气缠绕之上，毫无疑问，那是魔道鬼物无疑。
　　不待步天歌多想，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为低不可闻的闷哼，若非步天歌五感过人，大抵也是听不到的。
　　心中大惊，她身边的，就只有白听雪了……
　　步天歌连忙转头看去，只见那同紫云一般立于身前的冰魄之上，冰蓝剑光似乎是被那自爆所污染了一般，虽然大多被挡住，但仍然有一小块粘黏在了剑身之上。
　　血红的刺目。
　　而白听雪，更是脸色白了下来，一道醒目的鲜血就顺着唇角流了下来。
　　那殷红的血在她白如凝脂，也冷入冰霜的肌肤上，竟是让人觉得刺眼异常。
　　步天歌抿紧了唇角，眼神不由得阴沉了下来。
　　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步天歌的异样，白听雪刚抬起头，就见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落在了她的唇角。
　　在她怔住的一瞬间，将那血迹抹去。
　　白听雪很快回过神来，见步天歌虽并未开口，但那表情却是愈发压抑的很，她皱了皱眉，开口道：“我没事，你莫要冲动……”
　　白听雪已经没有时间去分辨刚才的动作是步天歌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做的了，她也无法去思考自己那一瞬间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看着步天歌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前，踏了半步，脚尖一转，划出些距离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手诀引动，祭起紫云，阵阵的祥瑞紫光中，步天歌将神剑立于胸前。
　　那片阴影下，似乎也是因着步天歌出人意料的无事，而产生了一时间的沉默。
　　但沉默过后，很快又是一道血红光芒直射过来，速度极快，甚至产生了破空的声响。
　　嗖！
　　虽然夜里视线极难，但步天歌的目力惊人，听力惊人，在五感全开，又是全神贯注之下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袭来的血红光芒。
　　手中法诀一引，紫云神剑光华大放，再次稳稳的将之挡了下来。
　　随着刺耳的鬼面朱笛声一落，那软乎乎的血红之物蓦然爆开。
　　“轰！”
　　但见那血雾之后，紫芒渐落，白听雪以及那阴影下的人凝目看去，只见那神剑依旧，不沾分毫。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恐惧于这种结果，那阴影下的人发出一声焦急又不安的轻喝。
　　步天歌可不管那阴影之下的人是怎么想的，恐惧也好，不安也罢，对于她来说，眼见白听雪在身边受伤便足以让她愤怒了。
　　当下不在犹豫，体内的灵力猛地爆发，步天歌手中法诀一掐，紫云神剑徒然发出一声铮鸣，一瞬间紫芒大放，渲染了这片夜空。
　　步天歌低低的厉喝，右手张开，接过紫云神剑在握，然而就在那握住的一瞬间，青衣少女整个人化为一道紫色剑气，人剑合一，跃至半空，但见那高举起的紫云神剑剑身之上，只一息的功夫，那原本大放的紫芒全部尽数敛起。
　　“天灵灵，地灵灵，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她语调低沉，面色肃穆，唯有那漆黑的瞳孔在紫芒的渲染下，闪过一抹稍纵即逝，也无人察觉到的猩红光泽。
　　阴阳斗步。
　　青衣少女脚下步伐连连变换，似左缓右，似右向左，看似单一，实则却又蕴含着先天阴阳。
　　当步伐停住的那一刻，只片刻之间，原本安静且压抑的天空苍穹之上，忽的狂风大作，凭空炸响的雷电轰隆作响。
　　大风呼啸间，雷电涌动间，只看见步天歌将手中的剑尖对准了下方的人影。
　　借着雷电炸响的光亮，也终于将这片昏暗的夜空照亮，步天歌能够看见那是个将自己尽数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佝偻身影，尽管面容什么的都看不见，但她却并不在意。
　　因为，都结束了。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第18章 鬼童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随着低低的喝声，紫云神剑猛然迸发出尖锐的铮鸣，伴着风声，雷声，当空化为巨大的风雷剑气，去势无畏的就此斩下。
　　徒然间，有一道黑光猛地窜进了其中，然后下一刻，风雷斩剑诀已然落下。
　　轰！！
　　石块纷飞，大地炸裂，溅起了漫天的烟尘，步天歌神色凝重，从空中落下，手持着紫云回到白听雪身边。
　　她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一定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
　　没有了云气的遮挡，就在烟尘落下，高高挂起的弯月将视野里的影像逐渐传递给大脑的那一瞬间。
　　步天歌和白听雪看见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已然没了生息的人影，还有，一个在他身边站着的枯瘦老头。
　　那老头的样子真的是长相极丑，又丑又矮，还干干巴巴的，该怎么来形容呢，简直就像个没有血肉的骷髅一样，双眼凹陷，其中闪烁跳动着幽蓝色的光，宛如鬼火般骇人。
　　这老头也是佝偻着身子，显的越发阴森矮小，浑身鬼气森森，比之那没了生息的人影还要更加重上三分。
　　即便知晓此时不和时宜，但步天歌还是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两下，望着白听雪疑惑的目光，很认真的道：“抱歉，我没忍住，白师姐，他简直太恶心了……”
　　“……”白听雪。
　　“……”那老头。
　　但见那一怔之后，枯瘦矮小的老头望着步天歌的面目，霎时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幽蓝色的鬼火跳跃闪烁在仿若骷髅般的干枯眼眶中，连带着四周凝集的空气都带上了森森鬼气。
　　“好好好，真不愧是太初门下弟子啊！太初门下啊……”
　　他稍稍疑惑的凝视着面前一紫一蓝的各异神剑，然后下一刻了然的舒展。
　　“紫云神剑，冰魄神剑……”
　　“果然是大手笔啊……”
　　寒天的冰魄神剑……
　　以及还有，祥瑞的紫云神剑……
　　那就怪不得了，怪不得可以无视老七污鬼的攻击和侵袭。
　　但即便如此，那枯瘦老头却依旧怒不可遏，愤怒的整张骷髅似的脸在夜色下越发的狰狞而恐怖。
　　“……”步天歌。
　　青衣少女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这宛如约好般的剧情神展开。
　　白听雪可丝毫不知晓身边这人的暗自吐槽，她只是目光冰冷，语调更冷的厉声道：“魔教妖人，死不足惜。”
　　“哇啊啊啊！！”
　　那枯瘦老头本就性情暴虐，之前是忌惮步天歌可以无视污鬼的法门而强自不动，但此番被白听雪激怒，更是火冒三丈。
　　“……太初门的两个小崽子，即是如此，那老祖我便拿尔等的命来祭奠我的乖徒儿！”
　　看那枯瘦老头已然气的跳脚，步天歌心下叹息，虽然深知激怒这老头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白听雪的性子如此，她更是一清二楚。
　　这番话，老实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那可是她嫉恶如仇的白师姐啊。
　　没办法。
　　步天歌握紧紫云，脚步再次挡在了白听雪身前。
　　只听四周徒然鬼哭之声大作，阴风凛冽阵阵，让人不禁触体生寒，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鸡皮疙瘩，不，是就连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了。
　　虽然上辈子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步天歌却也是清楚的，在这个世界中，也的确是有鬼、神、妖、巫的存在。
　　步天歌心里吐着槽，但却依旧神色严肃凝重的注视着四周。
　　蓦然，眼角余光在看到白听雪抿直了唇角上前和她并排站在一处时，不仅叹了口气。
　　白师姐啊……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尖锐沙哑的笛鸣骤然暴响，在黑暗之中，疯狂涌动。
　　步天歌瞳孔一缩，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这无疑还是那个什么软乎乎的玩意。
　　意识到这玩意的自爆对于白听雪来说是一种无法避免的伤害，步天歌想也不想的就再次挡在白听雪身前。
　　“……白师姐，这些交给我就足以……”
　　步天歌急促的说着，生怕慢了一步，白听雪就会固执起来硬来。
　　虽然步天歌并不明白为什么同为灵宝神兵的紫云和冰魄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但她却也深知，现在并非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手中法诀快速变换，紫云神剑光芒大盛，立即放大了数十倍，立在身前，剑影直指苍穹夜空，蓦然照亮了这一方的天地。
　　这一次步天歌早有准备，虽然很清楚即便触及到紫云也并不会有事，但以她的性子，又岂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
　　在特殊情况下，主动出击才是她的作风。
　　是以就在那几团软乎乎的什么物体还没触及到紫云神剑之时，步天歌已然法诀一引，毫不犹豫的斩了过去。
　　速度极快，毫不留情。
　　在旁人眼中，大概也能看到紫光一闪，然后那几道软乎乎的不明物体就立即被砍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地的腥臭血滩。
　　噗！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蓦然睁大了眼，几乎下意识的身子便越了过去。
　　“白师姐……”
　　在白听雪一怔之下，还来不及反应，步天歌就窜到了她的左边，然后就见一条悄无声息的黑影几乎同一时间飞仆过来，洞穿了步天歌的肩膀。
　　“嗯！噗……”
　　实际上，步天歌在扑过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先调整好了身体被伤的角度，力求将自己的伤势可以将之最低。
　　但……
　　就在她被洞穿了肩膀的一瞬间，就在疼痛还来不来蔓延之时，步天歌都已尽数感知不到了。
　　不光是疼痛，还有她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
　　有毒？
　　这是步天歌在一瞬间做出的判断。
　　虽然夜里漆黑，阴风阵阵，不见光亮，但离的近了，步天歌终究还是看到了袭来的“东西”。
　　那是年纪绝不会超过五岁的孩童儿，已经无法辨认出男女了，那孩童全身赤着，连头也是，全身泛起淋漓的血红，就像被剥去了皮一般。
　　眼睛凹陷，不见瞳孔，只有闪烁着幽蓝鬼火的森然阴气，以及稚嫩沙哑的狰狞嚎叫。
　　呜呜的鬼泣之声。
　　步天歌顷刻间脸色白了下来，似乎那一瞬间就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已经没力气在挣脱那孩童儿穿透她肩膀的尖锐手臂。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铮”鸣作响，冰蓝光华大放，冻结天地的冰寒之气快速斩来，寒气逼人。
　　那血色孩童儿也仿佛本能似的察觉到了危险，猛然嚎叫了一声，却反应极为快速的收回手臂，整个人化为一道黑光极速退去。
　　隐于黑暗。
　　“噗……”
　　手里的紫云终是无力在握，只能“铛”的一声掉落在地，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脆响。
　　步天歌只觉得眼前视线模糊，气力全无。
　　然后就这么倒了下去，被身边放弃了追击的白听雪接住身子。
　　“步师妹……”


第19章 交锋
　　“步师妹……”
　　触手冰凉，一股黑气在肩膀伤口处盘旋不已，然后下一刻，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直冲而上。
　　步天歌意识模糊，却感到胸口沉闷异常，然后控制不住的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来，那血色，都带着深沉阴冷的黑。
　　白听雪一向冰冷寡淡的神色终于白了下来，那一刻，似乎就连抱着步天歌的手臂都在稍稍颤抖。
　　“步师妹，步师妹……”
　　白听雪想起临下山时师尊石玥给她的灵药，赶紧都掏了出来，想给步天歌服下，却发现怀里被血色沾满了一身青衣的少女已紧闭着唇，什么都喂不进去。
　　白听雪瞳孔一缩，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可来不及等她思考，等她做出什么回应，寂静阴风中，只听到尖锐的短笛之音再次骤然响起。
　　视线中，已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了那个血色孩童儿，它的嘴巴张开，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寒光凌厉，不住的从喉咙中发出呜呜的鬼哭嚎叫之音。
　　它趴在地上，四肢着地，抬起脑袋，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在闪烁间，露出满满的恶意和森然。
　　白听雪眼尖，竟是一眼便看到了那血色孩童儿头顶处，以及肩膀上的黑色钉子，几乎全部都顶入了其中，不惹人察觉，若非她向来心细，定是察觉不出来的。
　　看见那长钉，在配合着血色孩童儿身上的一些特征，白听雪神情一变，心底已是猜出了什么。
　　这莫非就是，鬼童……
　　“你这畜生！！”
　　白听雪愤怒了。
　　她曾偶然听大师姐倪飞雨说起过这“鬼童”一法。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魔道鬼术，只有一种制作方法，而且这个方法极为严苛。
　　那就是寻找阴年阴月阴日而生的孩童儿，此孩童儿便是天地极阴的纯阴之体，此纯阴之体的孩童儿本属千万中无一，自是极为难寻之体，其寻之条件本身便极为严苛。
　　然后，若是有幸寻到了此纯阴之体，也宜选孩童儿年纪最佳，男女倒是不限，在以血腥秘法将其孩童儿全身皮相尽数扒去。
　　此过程中，那孩童儿却不能断气，若是一旦断气便就此前功尽弃。
　　然后从其头顶和双肩处钉入锁魂钉，将这孩童儿的魂魄锁死在身体当中，以炼制者自身精血打入心脏，用七七四十九日将其精血于此孩童儿意识相容，生生炼制成活尸。
　　是之为鬼童。
　　因着是用炼器之法所铸，故而此鬼童身体强度堪比法宝，又因本为人体，又是千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故而会因此仍留有属于人类的简单本能。
　　鬼童全身上下皆具阴尸剧毒，只要被伤到了一点便足以倒地不起，若是等到剧毒攻心，便在回天乏术。
　　是以因此，鬼童便成了许多修道之人的噩梦，但也因为纯阴之体极度难寻，而炼制活尸之法也在千年前近乎失传，所以这鬼童也并不多见。
　　坎水宫大弟子倪飞雨也是一次偶然在翻阅整理书阁典籍之时意外于记载中所见，和诸位师妹师弟讨论时被路过的白听雪所闻。
　　但白听雪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在初次下山历练时，就遇到了这近乎于失传的魔道鬼术。
　　抿起唇角，脸色苍白，白听雪握着冰魄剑柄的手紧紧攥起，她并不是怕，只是却不论如何都不能连累了步天歌。
　　稍稍侧过脸，看着青衣少女近乎意识全无的苍白模样，白听雪咬紧牙关，清冷的眸子里继而变得坚定。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带着步天歌离开这里解毒为上。
　　拼尽全力。
　　呜呜！
　　白听雪思绪未落，但听那鬼哭之音骤然响起，然后眼前的爬行婴童在视线中蓦然消失。
　　白听雪心下一惊，当即祭起冰魄神剑严阵以待，丝毫不敢大意。
　　但那鬼童的动作却极其灵活，只听那呜呜的鬼哭之音似在耳边，又似响彻在了阵阵的阴风鬼气之中，根本摸不到位置。
　　白听雪一手护着怀里的步天歌，一手掐着食指指尖，等待戒备的每一秒，在此时此刻而言都变得无限漫长。
　　嗖！！
　　破空之音骤然炸响耳际。
　　白听雪心下一动，虽是第一次下山，亦是第一次与魔道妖人正面迎敌，但白衣少女却面色凝重且沉稳。
　　铛！
　　鬼童的速度极快，但白听雪的御剑速度也不慢，只听一道清脆的交击之音，但见那婴童尖利的牙齿咬在剑刃上，发出了“次啦”的尖锐摩擦音。
　　白听雪大惊，冰魄神剑乃属于灵宝神兵之流，就算不行驱动，也自是坚硬且锋利无比之物。
　　可这炼制后的鬼童竟是能够与之匹敌，她心里也对这鬼童的身体强度，总算有了一个少许的认知。
　　铛铛铛——
　　剑影闪烁，铛铛作响。
　　但在接连数下的对撞之后，白听雪的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
　　冰魄神剑乃属灵宝神兵，本就是威力极大的九州至宝，相较于此而言，白听雪这个神剑持有者的玉清八重修为反倒是稍逊了一筹。
　　故也因此导致白听雪驾驭冰魄神剑时，对于灵力的消耗也异常巨大，时间一旦延长，她的驱动也会因此变得力不从心。
　　就像，现在而言。
　　同为灵宝神兵的持有者，白听雪不知道步天歌有没有这个困惑，但对于她而言，这是真实存在的，更何况，之前的污鬼自爆，也的确是玷污了冰魄。
　　纵然冰魄神剑无恙，以时间就可以剔出其污垢，但法宝炼化之后，便会连接持有者其神魂，神魂一伤，那便不是轻易就能好的了。
　　更何况那鬼童气力极大，而且因着身小之顾，太过灵活，速度又极快，对付起来真的很麻烦。
　　白听雪无疑很清楚这一点，但一时间她又根本毫无办法。
　　步天歌肩膀上盘旋的黑气已经逐渐蔓延了全身，再这样下去，可万万不行……
　　心下更沉，白听雪一向清冷寡淡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急色，正待她苦思突围之法时，却听身后的黑暗密林中，猛然响起一声厉喝。
　　“这位师妹，小心……”
　　白听雪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随着一声“阿弥陀佛”，只见一道金光从密林之中闪射而出，正面迎上了暗红色的“瘫软”物体，僵持少许后，轰然炸开。
　　似乎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变故，那尖锐的笛音骤然消失，就连白听雪也是稍稍一怔。
　　她看的仔细，那金光竟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上面的卍字佛印摇匀旋转，上下左右，嗡嗡作响间，金光大放。
　　比这冰魄神剑，紫云神剑的剑光而言，更是夺目无比，映照着这片偌大的地域丛林，河流处，转眼亮如白昼。
　　但见那原本处于黑暗中的枯瘦老头亦被金光照射的一览无余，他望了望那珠子，握着鬼面朱笛的干枯手臂竟是一紧，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
　　“大日金珠！”


第20章 和尚
　　大日金珠……
　　白听雪诧异而惊讶，她自是知晓这件法宝的。
　　就如同唐心莲的九龙九叶鞭一样，这大日金珠虽不入灵宝神兵之流，但也亦是九州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佛门法宝。
　　她记得，这大日金珠的持有者，正是正道五大派之一，“雷音寺”大弟子。
　　释迦。
　　很快，从那片密林中，接连走出了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在亮如白昼的大日金珠照耀下，可以很清楚的看见，这穿着月白僧衣，双手合十走来的，正是两名和尚。
　　高个的略长，青年模样，斯文俊秀，和善温良，而矮一些的少年，大约也就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带着少年满满的稚气，但眉心轻皱，却又有些故作老成的正经严肃。
　　他背负着一根金色长棍，但见那长棍似比他的身高还要长出一些，即便背在了身后，行走间也不仅划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两人刚一来到近前，不用多说，光是看着那大日金珠前的一摊“血污”，和那趴在地上的鬼童之时，场中现如今的对立形式就已是了然于心。
　　释迦平和的眉心皱起，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打破了因他们出现而一瞬静止的压抑气氛。
　　呜呜……
　　在那鬼童低低的呜咽之声中，释迦开口道：“小师弟，你先去帮这位太初门的师妹稳定尸毒……”
　　“是，师兄。”
　　故作严肃的正太小和尚应了一声后便跑向了白听雪和她抱着的步天歌这里，而大和尚释迦则是急走了两步，拦在了鬼童和那枯瘦老头的身前。
　　人可以作假，身份也可以作假，但那佛门功法却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但尽管如此，白听雪也没当即就将步天歌交出去，而且对象还是面前这个如此年幼的僧人。
　　这个小和尚真的可以压抑住步天歌的尸毒吗？倒不如带着步天歌赶回太初……
　　但问题是，这江禹城离太初门足有十万多里的路程，就算她用尽全力，不眠不休的赶回去，怕最起码也要五日左右才行，但看步天歌的样子，怕是绝对坚持不到天明的。
　　似乎是看出了白听雪的不安和迟疑，那释迦道：“这位师妹还请放心，我这师弟名唤释妙，他的法宝正是鬼道阴毒的克星，再者我佛门功法也可抵御鬼道邪术。”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白听雪也不好在多言，回太初门找师长相救本就死路一条，并非可行，那何不放手一试，结果总不能更坏了。
　　想通了这点，白听雪也不犹豫，将怀里的步天歌放在地上，道：“那便，麻烦师弟了……”
　　“是，师姐放心便是，释妙定当全力以赴。”
　　对于白听雪之前的不信任和迟疑似乎并没有丝毫的不愉，那正太小和尚释妙只是年少老成的皱着眉头，然后用少许稚嫩的嗓音在故作严肃，一本正经的回答着。
　　眼见步天歌的情况不对，释妙也没多言，再者他本就是沉默的性子，也不犹豫，当下低低的颂念了一声佛号，法诀一引，祭出背后所负着的金色长棍。
　　但听一声闷响的嗡鸣，只见那金色长棍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后在释妙的法诀引导下，来到了步天歌的正上方，悬空而立，卍字佛印不停闪烁间，金光呼啸而出，将步天歌尽数包裹笼罩。
　　释妙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低低的颂念着。
　　不多时，见步天歌身体上的黑气不在继续蔓延，白听雪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与释迦激斗着的鬼童以及枯瘦老头身上。
　　丧尽天良的鬼道邪术，本就让白听雪愤怒不已，步天歌为救她而危在旦夕，更是让她难以忍受。
　　虽然深知自己的状态并不太好，但以白听雪的傲气而言，又岂是能眼见释迦独自战斗之人。
　　所以白听雪不见犹豫，手中法诀一引，驱动着冰魄，立即加入了战圈。
　　冰蓝光芒大放间，寒气肆意。
　　她的加入，也的确是缓解了释迦不少的压力，毕竟对手是人形兵器的鬼童怪物，还有魔道有名的老魔头，即便大日金珠是其克星，以一敌二也依旧落入了下风。
　　白听雪加入战局，拦下了鬼童。
　　深知自己的灵力驱动冰魄不能维持太久，白听雪也是当机立断。
　　双手交叉在胸前，连连打出数道法诀，引动冰魄神剑发出声声清鸣，冰蓝光芒大盛，人剑合一，跃至半空，随着那手中的法诀落下，脚下步伐接连不断，东西南北中，相生相克，紧密相连。
　　“天荒荒，地荒荒，日无魂，月无光，万物归无以混沌，五行相生化乾坤。”
　　空中，传来微不可查的清冷低吟。
　　五行斗步！
　　随着冰魄神剑蓝光的激昂，似乎耳边都在这一刻响起了那漫天的灵力呼啸之音，彷佛能将天地相连，日月相接。
　　呼呼作响间，天在转，地在动，风声激烈，卷动着这片夜空的天地灵力发出犹如实质般的灵力漩涡，层层叠叠，盘旋不绝。
　　呼呼。
　　汹涌澎湃。
　　然后再某一刻，风停了，云静止，整片夜空除了那汹涌的灵力漩涡再无其他，似乎连半空中的月亮都在一瞬间扭曲不堪。
　　庞大的灵力漩涡似乎将一切凝固，全然静止。
　　察觉到这片夜空里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般的灵力，驱动大日金珠已然越发阻扰，释迦和那枯瘦老头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但不同于枯瘦老头难看的脸色，释迦却是低低的念颂了一声佛号，然后抬头向那驻足于半空的少女身上看去。
　　那汹涌的灵力之源，冰蓝剑光闪烁间，隐隐能看到那白衣少女挺直不屈的背脊，坚决的神色，以及苍白的面孔。
　　但剑鸣炸响，灵力呼啸，却似乎遮盖了这片天地。
　　释迦眯起眼睛，终是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这般大的阵仗，不愧是声名远播的太初剑诀啊。
　　呜呜！
　　似乎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那鬼童发出急促尖锐的鬼哭之音，它想离开，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风中，传来隐隐的低语。
　　“九天日月，山河囚途！”
　　铮！砰！！
　　高高举起的冰蓝神剑徒然发出急促炸响的铮鸣，那声音似乎是在一瞬间仿佛炸药一般瞬间便引爆了所有的沉寂。
　　风静，云停，连树叶都止在了向上的弧度，灵力漩涡骤然炸开，似乎每一丝，每一股都有了自我意识的灵性一般，向着被锁定住的猎物缠绕而去。
　　只片刻间，便将那鬼童牢牢的缠绕其中。
　　呜呜！
　　鬼童不断的发出尖锐的鬼哭之音，它想挣脱，它想逃了，但不管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受到枯瘦老头的笛音驱动，它都逃不了。
　　在挣扎，也终是徒劳无功。
　　它动不了。
　　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在五式太初剑诀之中，“九天云动，风火雷诀”是以揽动风雷之力加已攻击。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是引动星辰之力加已攻击。
　　而这一式“九天日月，山河囚途”，却是以引动日月山河之力，搅乱一定空间范围内的天地灵力加以控制，而能够操纵的控制范围视施术者的修为而定。
　　除非被困者有着比施术者更加强横无比的实力，能够在还未行成束缚的时候挣脱，否则一旦山河囚途的束缚行成，便也只能束手就擒，再无退路。
　　这一式剑诀，其威力自是不必多言，但相比于这点，白听雪的本身修为倒是拉了后腿，所能够引动的日月山河之力也并不多，也只能束缚住鬼童，却是不能再攻向那枯瘦老头了。
　　虽然表述起来十分啰嗦，但实际上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那枯瘦老头脸色一变，见势不妙。
　　雷音寺大弟子，会使用太初剑诀的太初精英弟子。
　　失去了鬼童这一大杀器的枯瘦老头也算是当机立断，就在鬼童被困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要跑，而且那逃跑的方向，还是释妙与步天歌那边。
　　他死去的弟子之前所好不容易找到的纯阴之体还在原地昏迷着，如今鬼童被困，他就算要逃，也要将这个孩童儿带走，重新炼制成新的鬼童才行。
　　枯瘦老头，自称为“血魔老鬼”，其实在魔道中也都可以算的上是叫出名字的一号人物，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鬼童之法诡异多端，阴诡至极，其炼制成形的鬼童不畏法宝，水火不侵，力大无穷，速度极快，身体强度更是堪比灵宝神兵，又身具阴毒，实在是威力极大，不过也正因此得以让这老头依靠这鬼童闯出了一点名气。
　　他收了一个徒弟，这徒弟老七倒也是有点本事，竟然为他又找到了一个纯阴之体，但他却也绝非想不到，这纯阴之体所带来的，却是一场灾难。
　　冰魄神剑，紫云神剑！
　　好不容易炼制成的污鬼被老七用光了，也没换来多大的功绩，反倒是被那青衣少女一式剑诀给劈死了。
　　鬼童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发神威，但眼看就要成功了，却没想到倒霉的也遇上了克星的雷音寺弟子，而且还是大弟子的释迦。
　　然后想退也退不了了，那太初门的女弟子竟然也是能够使用太初剑诀的精英，还一式山河囚途将鬼童困住了。
　　困住了！
　　知道此番行动已是一败再败，如今已是输的不能更输了，但离开之前，他必须要得到这个男孩儿，重新炼制鬼童。
　　这自称为“血魔老祖”的枯瘦老头实际上本身的灵力并不高，他之所以能够成名，也只是仗着鬼童的怪异能力而已。
　　于是，那血魔老祖冲向了步天歌身边躺着的孩童儿，丝毫没有把两人身边那个闭着眼睛颂念佛号的正太小和尚放在眼里。
　　不过是一个小和尚而已……
　　心里不屑着，眼看他干巴巴的手触及到了孩童儿的衣角，眼看着他骷髅般的干枯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然而就在这时候，乐极生悲了。
　　只见那正太小和尚释妙猛的睁开眼睛，也不驱动法诀，反而一跃而起，跳起的身子一把攥住那根悬于上方的金色长棍，然后反手就是一棍子敲了下去。
　　那枯瘦老头血魔老祖虽然自身的灵力不高，但反应也算是快，当下便祭出了一把白色的小刀，企图挡住落下的金色长棍。
　　但他显然想多了。
　　就连一秒的时间都没阻挡的了，那金色长棍摧拉枯朽的就落了下去，一棍子将这老头打没了气。
　　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砰！


第21章 雷音寺
　　砰！
　　重重的砸在地上，那柄白色的小刀也从其手中脱落在地。
　　释妙皱着眉头，一手持着金色长棍，另一只手立起于胸前，低低的念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步天歌。
　　她不过是刚刚苏醒，才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释妙一棍子敲下去的一幕。
　　不得不说，这小和尚的确是，太暴力了。
　　不过她喜欢。
　　眼见步天歌醒来，从空中落下的白听雪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捂着嘴低低的干咳了一声，但很快松开，清冷依旧，仿若无事。
　　可那苍白的脸色却将她的冷漠伪装一览无余。
　　白衣少女快步走了过来，敛起的眉眼带着一抹深深的担忧：“步师妹你……”
　　慢慢的坐了起来，步天歌冲着白衣少女嘻嘻一笑道：“无事，无事，只是有些没力而已，白师姐你莫要担心。”
　　但虽步天歌这么说，白听雪也没彻底放下心，细细看去，见步天歌面上虽仍有黑气，但不在蔓延，而且就连颜色也无疑淡化了很多，这才轻轻点头。
　　转头面向走过来的释迦，白听雪微微躬身，双手持礼：“太初门下弟子白听雪，带我师妹步天歌，感谢师兄相助之恩，以及这位师弟的救命之恩。”
　　说这话的时候，白听雪又转过身子朝着小和尚释妙再次躬身。
　　步天歌沉默了一瞬，她还是第一次见白听雪这般多话，结果……
　　望着白衣少女挺直的背脊，步天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但最后也只好闭嘴，全数咽回。
　　谁说白听雪冷心冷眼的……
　　都是扯淡！
　　这边其他的三人可不知道步天歌心里的百转千回，释迦和释妙皆是还了一礼。
　　释迦道：“白师妹客气了，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的职责所在，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他话闭，又转言介绍道：“我乃雷音寺弟子释迦，这是我师弟释妙。”
　　见师兄介绍到了自己，释妙轻轻点头，双手合十，那故作老成的严肃面孔让白听雪和步天歌都不仅多看了两眼。
　　释迦叹息道：“我这师弟性子便是如此，还请两位师妹不要介意。”
　　步天歌和白听雪皆是点头，然后步天歌好奇的问道：“这位释妙小师傅今年多大了？”
　　释妙不言，倒是释迦开口道：“今年十一。”
　　白听雪有些惊讶的看了释妙一眼，却没有开口，步天歌倒是点了点头，然后在白听雪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才十一啊！真不愧是雷音寺的高徒，对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释妙小师傅手里的金色长棍，应该就是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的，七宝浮金棍吧！”
　　释迦点头道：“步师妹好眼力。”
　　白听雪心下一惊，释迦的这句话无疑是确定了步天歌的猜测，但他没有在继续往下说，两人也就没多问。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如何处置这个鬼童，要知道，一旦被炼制成鬼童，那便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几人来到被困住的鬼童面前，看着那稚嫩的面孔，那本应是孩童儿无忧无虑的脸庞，可现在却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着实可悲。
　　四人心下都有些难受，但事已至此，也多说无益，倒不如早点让它解脱。
　　可要怎么做，步天歌和白听雪都是一无所知，幸好释迦年长几人，又身为一派的大弟子阅历最深，思索一番便想到了办法。
　　“……鬼童的炼制是靠这定魂钉锁住其魂魄，然后再以自身精血加之炼制成型，若是要解放其魂魄，应当首先便是要拔出头上的定魂钉……”
　　众人看去，见那头顶处当真有钉帽存在，但因着插的很深，时间也比较久了，若是不仔细去看当真是看不出来。
　　释妙小和尚眉头皱的更深了，白听雪自然是早就知晓，而步天歌却是叹了口气，好好的孩子，真是造孽啊。
　　她忽然想起了那些软乎乎的“物体”，便好奇的问了出来。
　　释迦答道：“那是浊鬼，贫僧之前便曾遇见过一次，据说炼制之法，是先收集污浊淫薅之血，碎肉之沫，然后将刚死之人的魂魄浸泡其中，等其魂魄被污秽完全侵蚀包裹，失去全部的理智和意识之时，也就变成了傀儡一般可操控的浊鬼。”
　　“这种鬼物其攻击力并不算高，但它有一个特点便是可以侵染魂魄……”
　　这句话听的步天歌惊讶不已，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邪门，她是知道的，魂魄的损伤无论对人类还是对任何有灵性的物种而言，都是极其麻烦的。
　　好在紫云神剑乃祥瑞正气之剑，这才可以免疫，但步天歌却蓦然想起白听雪正是受到过伤害，不由得心里一急。
　　“白师姐，你……”
　　白听雪却摇了摇头，道了声：“无妨”。
　　释迦也猜到了步天歌未完之音的意思，继续道：“步师妹莫急，这污鬼沾染魂魄和沾染法宝是两回事。”
　　他自然是注意到了冰魄神剑上的一块污点：“虽然沾染法宝会牵连持有者，但并非是自身的损伤，只要休养两天便会无事。”
　　释迦这么一说，步天歌松了口气，察觉到白听雪望过来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低下头，似乎是颇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但她却并未看到白听雪清冷眉眼间的淡淡笑意。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释迦和释妙已经在往外拉那定魂钉了，疼得那鬼童脸庞扭曲，不断抽搐着，呜呜的直叫唤，张嘴就要咬人，但释妙摁着它的头，小和尚人不大，但气力很大。
　　释迦的动作也不慢，拉住那根黑色的定魂钉就用力往外拉。
　　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噗！
　　黑色的腥臭之血顺着那钉子留下的小孔往外喷，但释迦和释妙却是丝毫不敢大意，紧紧摁住疼得直叫的鬼童。
　　步天歌光是听着那声音都觉得难受，但痛是肯定的，就这么生生的摁住硬拔．出来，不痛才怪。
　　几人都于心不忍，但也没办法，不这样做的话，它根本无法得到自由。
　　不过自这钉子被□□后，那鬼童的呜呜嚎叫之声也逐渐的小了下来，直到消失不见，它脸上的狰狞扭曲渐渐归于平静，最后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有什么东西从那小小的身影之上漂浮而出，那是魂魄，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四人身为修道之人，自是看的到的。
　　“阿弥陀佛……”
　　释迦和释妙双手合十，异口同声的低声道。
　　步天歌和白听雪也对视了一眼，闭了闭眼，微微躬身，算是送这个女孩儿的最后一程吧。
　　等到几人埋了那鬼童和污鬼，释迦和释妙诉讼完了往生咒之时，天已亮起，一缕缕的光线照亮了一夜的黑暗阴霾与惊心动魄。
　　白听雪扶着步天歌，释迦抱起那个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小男孩儿，释妙抄起金色长棍系在背后，然后一行四人慢慢走出了因一夜激战而几乎毁了一半的密林。
　　顺着晨起的阳光，一路向着城中走去。
　　步天歌低着声音和白听雪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先睡醒了所以才出来走走，白听雪轻轻点头，神色依旧，隔了片刻，清冷着的声音才淡淡的开了口。
　　她在客栈中醒了之后本想去找步天歌的，但不过刚出门就正巧碰上了小二，这才得知步天歌早已起来出了门去。
　　而且临走之前也已点好了饭菜让掌柜的备好，这样等白听雪起来便可直接食用，不至于饿着肚子。
　　同行了这么久的时间，对于白听雪的口味如何，一向细心的步天歌早已十分清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听雪语调稍顿了少许，但很快又再次开口继续说，只是没想到才刚一下楼，就出了事。
　　原因步天歌大致也猜的到，无非就是那个枯瘦老头的徒弟，叫什么老七的那个黑衣人出手抢了孩童儿，然后被白听雪所见而追赶了出来。
　　也就发展成了之前的那一幕。
　　事实的确如此，但步天歌却想不到的是，好巧不巧的，那个孩童儿还正好是人家客栈掌柜的儿子。
　　步天歌哑然失笑，这可真是……
　　因着顾忌受伤的步天歌，是以四人走的并不快，但即便如此，身为修道之人而言，脚程到底是要比普通人强的多。
　　拐过街角，前面就是客栈了。
　　四人才刚一冒头，就见那胖乎乎的掌柜带着一群人匆匆跑了过来，神色焦急，有的甚至都哭了出来，在看见释迦怀里的男童时，一把抱了过去，然后哇哇哭的更大声了。
　　“……”步天歌。
　　被那尖锐的哭声吵的有些头疼，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但看着面前失而复得的一幕，她又轻轻勾起唇角。
　　一家团圆，倒是不错的结局。
　　不同于其他的妇人老人，那掌柜的一个男子，终究是要冷静理智的多，他来到四人前面，感激的颤声道：“多谢四位少侠大恩大德。”
　　说着颤抖着身子就要跪下，但被释迦连忙拉住了手臂。
　　“这位施主不必客气，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修道之人的职责所在，何需言谢。”
　　那掌柜的平生见多了人，自是看的出来眼前这四人是当真不在意，但老来得子，如今失而复得，他亦是满腔的感激，见步天歌脸色苍白，便连忙将四人迎进客栈。
　　此时天刚放亮，或许是因着时辰太早的缘故，街道上倒是并没有太多的路人，一行四人进了门。
　　步天歌注意到客栈一楼的桌椅少了很多，连地方都空旷了不少，不过想来大抵也是因着昨夜之事吧。


第22章 上药
　　一路被白听雪搀扶着回了房间。
　　步天歌坐在床边，稍稍低下苍白无色的脸，沉下眼眸，唇角抿起，不知在想着什么，有些失神。
　　直至白听雪清冷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将她的神志重新拉回。
　　“步师妹，可是还有不适？”
　　那一贯的，她听惯了的清冷声线此时沾染上紧张和担忧，让回神的步天歌稍稍一愣，抬眼看去，身边站着的白衣少女眉头轻皱的看着她。
　　对上那双眼，步天歌也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有了些紧张。
　　莫名其妙的紧张。
　　低低的干咳了一声，步天歌敛了敛眉，摇头道：“无事，白师姐莫担心。”
　　纵然心里此时乱成了一锅粥，但步天歌却也尽数强自压了下来，她不想让白听雪担心，而且，这也并非是可以说出来的事情。
　　释迦此时也开口道：“白师妹不要担心，步师妹身上的尸毒已被我师弟控制住，接下来只要再行施法将之化去，休养几日便可彻底无碍。”
　　闻言，白听雪看了眼双手合十，沉默不语的小和尚释妙，道：“那便麻烦释妙师弟了。”
　　“师姐放心。”
　　明明是稚嫩的少年嗓音，却偏偏故作严肃的压低声线，听在耳中，反倒是有些的不伦不类了。
　　步天歌转头望了释妙一眼，又看了看白听雪眼中的担忧之色，垂在身侧的右手掌握紧，然后松开，到底是暗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只当是为了不让白听雪担心吧。
　　盘膝而坐，步天歌沉下心神。
　　故作老成的小和尚释妙也不啰嗦，当下上前几步，走到床前，手中法诀一引，再次祭出身后的七宝浮金棍。
　　金色长棍在释妙的引动下，悬空立于盘膝而坐的步天歌上方，随着最后一个法诀的落下，卍字佛印成形，撒下阵阵金色光芒，将步天歌尽数笼罩其间。
　　不同于上一次施法时所处的昏迷状态，这一次的步天歌意识十分清醒，还来不及思考太多关于阴尸剧毒之事，然后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唔……”
　　脑中徒然传来一阵的悸动之感，让步天歌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但那股转瞬即逝，却不容忽视的悸动之感却并不尖锐，所以也没让她感到太多的痛楚。
　　但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具身体在抗拒佛门功法不成？！
　　但细细思考下，步天歌却又否定了这种猜想。
　　若当真是在抗拒佛门功法，那就绝非是这般简单的反应了。
　　步天歌很疑惑，这种疑惑已经让她暂时忘却了原本的忧虑。
　　所以步天歌并没有看到小和尚释妙眼中闪过的疑惑，阴尸剧毒的毒性在九州大陆上而言，也是能够足以排进前三的剧毒，自是阴毒无比，毒发极快，而且这种尸毒实际上并无解药，只能压制暂缓，而不能祛除。
　　若非是七宝浮金棍的特性，怕是以步天歌当时的状况而言，不消一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但也正是因着七宝浮金棍的特性，所以释妙才可以轻易的压制住阴尸剧毒的毒性，佛门功法虽然在这方面也是有着首选的先天优势，但比起七宝浮金棍的特性而言却还是稍差了一筹。
　　因着当时的情况不许，故而释妙也只是暂时压制住步天歌体内的毒性，打算等下解决了事情之后再行祛毒也不晚。
　　他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也自然明白步天歌体内的毒性多少与蔓延的程度，但就在此番再行祛毒的一刻，释妙察觉到了不对劲。
　　步天歌体内的毒性竟然已经祛除了不少。
　　习惯性皱起的眉头更深了些，释妙的异样被释迦察觉到，但他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紫云神剑，冰魄神剑。
　　身为灵宝神兵的持有者，必是太初门下九宫宫主的亲传弟子无疑，既是亲传弟子，身上有着什么罕见的灵丹妙药也说的过去，释妙疑惑了一下，却也没在意那么多。
　　步天歌体内的毒性祛除不少，也是省了他不少的力气。
　　半个时辰之后，待步天歌体内的毒性皆已祛除，接下来只要好生休养便足以，释妙这才法诀一掐，收回七宝浮金棍。
　　步天歌也随后睁开眼，对上白听雪清冷的视线，青衣少女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而后转头望向了小和尚释妙，见他面色如常，似是并没有多疑什么，步天歌这下悄悄松口气。
　　拱了拱手，步天歌低着声音道：“多谢释妙师弟。”
　　“步师姐客气。”释妙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虽然毒性已解，但步天歌被鬼童穿透了肩膀而伤也是事实，现下致命的首要危机已经除去，接下来自然是要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故而释迦和释妙也没在多打扰，马上便告辞了，出门去了掌柜的给两人准备的房间休息。
　　然后，整间屋子里，就剩下了步天歌和白听雪。
　　“白师姐你……”
　　步天歌疑惑的看着关上房门后，再次走回来的白衣少女。
　　现在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很，也只想安静的躺一会儿，却没想到白听雪会没走，但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见白听雪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白的药瓶。
　　“……”步天歌。
　　药瓶？！
　　随着白衣少女的靠近，当鼻尖敏锐的嗅到了传来的冷冽香气时，步天歌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肩膀上的伤。
　　青衣少女不由得嘴角扯了扯，她能说，其实她都完全没感觉了吗？！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都忘记了，而白听雪竟然还记得。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就涌上了一股子的雀悦之情，来的如此的猝不及防，如此的汹涌彭拜，让步天歌连心头强压着的疑惑都暂时忘却了。
　　察觉到步天歌眼底的笑意，白听雪清冷的脸上神色却是稍稍一怔。
　　都伤成了这般，怎的还在笑？！
　　但诧异也只是在眼底一闪而逝，白听雪清冷依旧，没有多问，一来她的性子便是如此，二来……
　　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少了与人交流的时候，平常的礼节也就算了，除此之外，对于白听雪来说，有些事情，有些时候，她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抿了抿唇角，白听雪敛起神色，走到床前，声音清冷的道：“先上药。”
　　“……”步天歌。
　　明明是一贯清冷的语调，但也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步天歌就是能从白听雪的声音中听出那么一股子的复杂和失落。
　　隐去眼底的笑意，步天歌看着白听雪冰冰冷冷的模样，眨了眨眼，大概真的是她的错觉吧？！
　　白听雪面无表情的撇了她一眼，再次开口重复：“上药。”
　　“……”回过神来的步天歌。
　　啥？！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于茫然，白听雪抿起唇角，顿了一下后再次开口：“衣服……”
　　总感觉这声音好像更冷了，步天歌下意识的缩了缩脖，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上药可不就要先把衣服脱了，这没毛病，一点没有。
　　可是……
　　步天歌一下子红了脸，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倒是红润了不少，不仅是羞，还有吓的。
　　让白听雪给她上药，老实说这种事情步天歌连想都不敢想。
　　她喜欢女孩子这一点一直都明白的清清楚楚，到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来，也就在刚入太初门时，因为不会穿古代的衣服和有伤在身才让江桥帮了一把。
　　但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如今……
　　抬头对上白听雪望来的清冷目光，步天歌唇角哆嗦着，整个人都快炸了，硬是挤出一起笑来：“白，白师姐，这点，这点小伤，就不劳师姐您了，我，我自己便足以了，不，不碍事的。”
　　磕磕绊绊的语气让白听雪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没问，也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看着她。
　　“……”步天歌。
　　那一瞬，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然后……
　　“咳咳！”
　　她被自己呛到了。
　　看着面前低着头，捂着胸口，咳的眼泪都似乎出来了的青衣少女，白听雪眉头皱了起来。
　　步天歌自是没有看到这一幕的，但是……
　　她现在却真的要哭了啊！
　　比起要面对这种场面，她任可去跟那鬼童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步天歌低着头，白听雪也不开口，两个人都没有动作，然后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就这么压抑而沉寂了下去。
　　直到白听雪清冷寡淡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一幕。
　　“你怕我……”
　　那声线中，竟有着一丝的，失落。
　　步天歌怔住了，这次她很清楚的察觉到了，不是错觉。
　　也许是因着被压抑的太久了，又也许因着在白听雪的心里，一路照顾她，救她的步天歌早已不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人，所以白听雪一时并未控制的住。
　　这话一出口，不仅步天歌愣住了，实际上就连白听雪自己也是如此。
　　白衣少女有些懊恼的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底又是一片冰冷神色。
　　她不发一言，扔下手里攥紧的瓷白药瓶，也不看步天歌一眼，转身就走。
　　被随意扔下的瓷白药瓶不一小心就扔在了盘膝而坐的步天歌腿上，将她猛然换回神来，抬眼一看转身就走的白听雪，步天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一步伸了出去，一把拉住白听雪。
　　“白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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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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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孤独
　　握在手里的手掌触感冰冷，让步天歌不由得心疼了起来，急急忙忙的开口：“白师姐……”
　　但才刚开口，就被白听雪冰冷的声音打断：“放手。”
　　步天歌一伸脖子：“不要，白师姐你听我说，说完了我就放。”
　　白听雪浑身冷气直冒，眼神如刀，但步天歌却是紧了紧手掌，死活不放。
　　开玩笑，这要是放手了，那依照白听雪的性子，怕是要直接离开了，到时候，就真的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时候可比三年前初遇的那次严重多了。
　　步天歌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迎上了白听雪冰冷冷的视线，怕她不耐的直接动手，所以语速很快：“白师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怕师姐你，不对，我是有时候怕了，但不是那种怕。”
　　眼看着白听雪越来越冰冷危险的眼神，步天歌心下慌乱，竟然语无伦次了。
　　但好在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也不瞎掰，干脆直接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师姐你突然就说要脱衣服，我，我这不是害羞吗，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师姐你滴理解我啊不是，这是人之常情吧。”
　　巴拉巴拉的快速说了一堆，步天歌说完了之后还抬眼悄悄觑了眼白听雪，见她终于稍稍舒展开了眉头，这才将一直提着的心落了落。
　　松了口气。
　　将青衣少女苍白脸上的慌乱和担忧全部尽数收入眼底，但白听雪却也依旧没有再开口，她不开口，步天歌也不敢，然后就又僵持了下去。
　　但这次，却没有了那种极度压抑的感觉，让步天歌好过了不少。
　　良久。
　　白听雪终于开口：“放手。”
　　“……”步天歌。
　　抬眼去瞧白听雪神色依旧的模样，步天歌犹豫了一下，也终于还是怂了下来，乖乖的放开了攥着的指尖。
　　她张了张嘴：“白师姐，我……”
　　“衣服脱了，上药吧。”
　　再次被打断，步天歌也就没在问了，纵然心里依旧别扭的很，但到底这次也是不敢再多说了，见状赶紧退去肩膀去的衣服，露出雪白肌肤上，早已经不在流血的狰狞伤口。
　　偷偷瞄了白听雪一眼，见她在看见伤口时也终于松开了的唇角，步天歌不由得在心里大出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冷冽的香再次凑近身旁，步天歌看着白听雪小心翼翼为她清理伤口，上药的模样，怔了一下。
　　眼眸敛起。
　　白听雪，到底是有多敏感。
　　白听雪，到底是有多孤独。
　　白听雪，到底是有多害怕……
　　步天歌抿紧了唇角，太过久远的模糊记忆让她已经不记得在原著书中有没有写过白听雪的身世了，但不管有或是没有，现在想来，那也一定是很悲痛的吧，不然又怎么会让她变成现在的这番模样。
　　冰冷，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天资卓绝。
　　这一切的背后，有多少是她自我的保护色，有多少是她本该有的模样，又有多少是她不该有的模样。
　　对白听雪的过去一无所知，步天歌无法判断什么，但她最起码明白一点。
　　白听雪，很孤独。
　　步天歌有些想笑，明明这具身体自己的身世都还乱七八糟的没搞明白，她怎么还有闲心去关心别人。
　　但步天歌想，她也许，是不介意这一点的。
　　心底涌起的柔软让步天歌笑了出来，眼看着白听雪将她的伤口上药后包扎好，青衣少女眯起眼睛笑：“白师姐……”
　　“嗯？”白听雪抬眼看她。
　　“唔！以后，我会陪你的……”
　　猝不及防的话让白听雪怔住了，她望着青衣少女脸上灿烂的笑，抿紧了唇角，敛了敛眉。
　　却不言不语。
　　……
　　步天歌睡不着。
　　即便一夜未眠又连番大战，即便中毒昏迷又加外伤，但步天歌辗转反则，还是睡不着。
　　半开的窗户吹进了风，驱散了夏季正午时分的闷热躁意，却吹不散步天歌心头的不安和烦躁。
　　这原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原本的异常情况就已经够让她苦恼的了，可现在到好，又来了个百毒不侵。
　　虽然也不能够这么说了，因为就连步天歌自己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
　　说什么百毒不侵，比起这个词汇来讲的话，步天歌觉得，那其实更像是化毒之类的力量。
　　平躺在床上的青衣少女眯起眼睛，眼神涣散，显然正处于沉吟思绪之中。
　　因为一般来说的话，如果提到百毒不侵，那应该是在接触到毒素之时便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才对。
　　可她不一样。
　　步天歌很确信这一点，那就是当她的肩膀被鬼童穿透之时，她的确是中了阴尸剧毒无疑，毕竟她当时便毒素入体，陷入昏迷，身体状况是绝计骗不了人的。
　　其实当释妙在树林中第一次驱动七宝浮金棍时她虽然陷入昏迷之中，却也是稍稍有那么一点感觉的，不然她也不会醒的那般快。
　　也就是说，其实当时就算释妙不帮她稳定尸毒，一定的时限过后，她很大的概率也是无事的，而释妙的行为也只是为这个过程加快了速度而已。
　　还有方才的驱毒一事，莫名其妙的悸动感也无法忽略，虽然当时她正处于担忧和不安中，也并未思考太多，但现在想想，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也带着同样莫名其妙的……
　　熟悉。
　　就像是，势均力敌的共鸣，还是什么……
　　步天歌坐起身，靠着床头叹气，有些急躁的将自己的一头黑发揉成了鸡窝，然后一脸颓废的扑倒在床榻上，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归根结底，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七宝浮金棍，还有，雷音寺……
　　莫非，原主的身世还和这千年的佛门大派有什么渊源不成。
　　步天歌一向爱看书籍，在乾天宫之时，她所有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等一系列必须之外，剩下的便是修炼和看书了。
　　她经常出入步君河的书房，对于雷音寺这个正道的佛门巨鼎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雷音寺，正道五大派之一，如果不算太初门之上的前身太易门而言，它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五大派之中创派最久的一脉。
　　步天歌不清楚它究竟传承了多少代，毕竟她对雷音寺的了解也不算特别清楚，但一些常识性的事情她却也是知晓的。
　　这寺里每一辈之中皆有四大神僧之名。
　　而这一代的四大神僧，分别是悟空大师，悟戒大师，悟静大师，以及……
　　悟心大师！
　　也就是八年前在上河村被招魂引所控而屠村入魔的。
　　恶名昭昭，杀心佛陀。
　　也就是当初要致原主与死地的那位，若非步君河偶然路过将她救下，怕是原主的确会死于其手。
　　步天歌闭上眼。
　　这其中，又是否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呢？！
　　就如同“伏羲古琴”在太初门的地位一样，雷音寺的镇派至宝为其名为“七宝妙树”。
　　据说乃是十万年前人妖巫三族之战时，地皇神农在尝百草，识药性，演化神农鼎之时其演化之地旁所孕育的神木成灵，具备了少许的上古神器“神农鼎”之效，虽然并未达到可以生人命，肉白骨之效，但却亦可解百毒。
　　后来被雷音寺的创派祖师遇见，这才有了这座千年古刹的诞生和繁衍。
　　数百年前，“七宝妙树”不知为何掉落了两根枝条，于是在那一代的四大神僧合力下，共炼制成了两件灵宝神兵。
　　也就是如今释妙手中的“七宝浮金棍”。
　　还有……
　　多年前，早已跟随悟心大师一同失踪不见了的“七宝轮回珠”。
　　挠了挠头，步天歌怎么都想不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她想，想不通其实也是正常吧。
　　她虽然心下烦躁，但与生俱来的理智也在。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不理智也不没有任何用处啊！
　　步天歌哀叹了口气，索性也不再去想了，脑袋有些发沉，她便将自己窝进了柔软的杯子里。
　　不多时，沉沉睡去。
　　待到再睁开眼睛时，已是黄昏时分了。
　　也就是说，她足足睡了一天。
　　连步天歌自己都十分诧异她能睡这么久，许也是有着之前受伤又中毒的缘故吧，步天歌晃了晃头，起身。
　　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套折好的白衣，应该是白听雪放在这里的，毕竟她的衣服在昨夜里的战斗中已经破了不是。
　　她的白师姐果然人美心细。
　　步天歌喜滋滋的想着，直到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才将她唤醒，连忙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轻微而熟悉，步天歌光是听着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赶紧擦了擦嘴，待来人在门外站定，正要敲门时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白师姐……”
　　白听雪依旧一身白衣，神色淡漠，看着面前笑嘻嘻的人，只轻轻颔首，道了一声：“下来吃饭。”
　　“这就来，白师姐你稍等我一下。”
　　步天歌应声说着，赶紧回屋拿了紫云神剑便跟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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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非
　　二楼雅间内。
　　释迦释妙两人已然在座，皆是一身月白僧服，双手合十，闭目低首，轻声诵经。
　　听见白听雪和步天歌过来的脚步声，两人这才睁开眼，颂念了一声佛号，站起身道：“阿弥陀佛，步师妹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步天歌持剑回礼：“劳释迦师兄担忧，已无大碍。”
　　话音一落，步天歌又对着将视线看过来的释妙轻轻点头，小和尚回应了一声佛号，收起视线。
　　四人入座。
　　似是因着感谢相救之恩，那掌柜的所上的饭食倒是不错，又因为其中有雷音寺的和尚在，故而菜色荤素皆有。
　　四人皆不是挑食之辈，便一边用饭，一边闲聊，不过基本上也就步天歌和释迦在说话而已。
　　说着说着，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一年后的中州会武上，一说这个，步天歌便好奇的道：“释妙小师傅也会参加的对吧。”
　　故作老成的小和尚释妙正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放，闻言轻轻点头。
　　步天歌轻笑一声：“对了，还不知释妙小师傅是师从哪位神僧？”
　　就如同江桥时常在外行走，故而早已名声开外一样，释迦亦是，他乃四大神僧之首，悟空大师首徒一事早已人尽皆知。
　　但释妙就不一样了，故而步天歌才有此一问，而且，这话里多少还有些的试探之意。
　　也不知这释妙和那位悟心大师有何关系？
　　释迦看了一眼沉默的释妙，也不隐瞒，再者这也并非不可告知之事，便回答道：“释妙师弟师从贫僧的四师叔，悟心大师……”
　　果然如此！
　　步天歌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说起那悟心大师……
　　“释妙失陪！”
　　小和尚忽然站起，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也不待释迦答话便直径离开。
　　释迦轻轻叹息。
　　步天歌也是一怔，然后赶紧道：“释迦师兄，是天歌唐突了。”
　　谁不知道雷音寺悟心大师早已失踪多年，她这一问怕是戳到了释妙的痛处吧。
　　释迦摇头道：“步师妹还勿自责，这并非师妹失言唐突，而是我这师弟……”
　　自己执念未解罢了。
　　步天歌敛了敛眉，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悟心大师终究是，回不来的。
　　而她明明知道，却无法诉说，甚至连安慰都说不出口。
　　步天歌暗自苦笑，却忽然觉得自己垂下的手掌被一抹凉意所碰触。
　　低头看去，却是白听雪不知何时也垂下了手臂，微凉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似安抚。
　　似劝戒。
　　尽管她同样什么都不知道。
　　却能敏感的察觉到她失落下来的情绪吗？
　　步天歌怔了一下，下一秒舒展开了眉头，望着白听雪清冷的目光，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见她似乎想通了，白听雪微微颔首，收回手掌。
　　“……”步天歌。
　　她怎么就忽然又失落了呢。
　　一顿饭吃完，天色更晚。
　　释迦和白听雪都各自回了房间，步天歌白日里睡的多了，此时并无睡意，便打算去后院走走。
　　仰望夜空，繁星满天，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边，清风徐来，带起一阵花香入鼻，清雅无双。
　　步天歌抱着紫云神剑，悠闲的顺着小径走着，清风拂面，花香扑鼻，圆月高悬，夜空寂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觉，竟是走到了花园深处，忽然敏锐的听觉将破空声准确无误的传入耳中，步天歌脚步微顿，这挥舞的闷响，应当属于棍棒一类的武器。
　　可这间客栈中，以棍棒为武器的人，也就只有释妙了。
　　步天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花园的尽头处，在不复往日那副故作老成模样的小和尚神色低落，正如她所料般的，似发泄般的挥舞着手中的七宝浮金棍。
　　果然还是个孩子儿……
　　步天歌无奈一笑，叹息一声，也不打扰他，转身离开。
　　直到摇晃着走到房间前，步天歌才忽悠一下子想起。
　　这释妙，怪不得她会听着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不是因着七宝浮金棍之故，而是因着，这小和尚会在日后成为男主王叶的左膀右臂之一。
　　那另一个是谁来着？好像是姓，孟，孟啥玩意？
　　步天歌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她便摇了摇头，不在多想，望了望旁边白听雪禁闭的房门，步天歌也进了屋。
　　睡不着，那便继续修炼吧。
　　待到了第二日天亮，释迦和重新恢复了老成模样的释妙小和尚首先提出了告辞，步天歌和白听雪早有预料，倒也并未惊讶。
　　释妙背负着金色长棍，跟随着释迦走了两步，脚步微顿，回头看了步天歌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合十，开口道：“多谢步师姐。”
　　“……”步天歌。
　　她有些懵。
　　不是，她也没做什么吧。
　　望着小和尚快走几步跟上释迦的背影，步天歌想了又想，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释妙所说的，应该是昨夜她未曾打扰一事吧。
　　步天歌没忍住笑出声，这算什么事，根本用不着特意道谢。
　　白听雪清冷的目光望过来，步天歌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想了想，最后道：“少年老成什么的，果然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儿。”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再也不见，步天歌收回视线，歪着头望向身边的冰冷沉默，未发一言的白听雪：“白师姐，我们也继续出发吧？”
　　“不急。”白听雪转身进了客栈，淡淡的道。
　　“咦？”
　　“休息两日。”
　　步天歌怔了一下，望着白听雪快要消失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但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口是心非的白师姐，果然很可爱。
　　休息了两日，确定步天歌当真没有什么大碍后，两人这才收拾了一下，准备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干粮，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下一座城池亦是前往北域冰原的必经之地，大城孟州城。
　　这次的行程足用了九日，赶到之时已是黄昏时分，两人在城门口落下，徒步进城。
　　虽然日头渐晚，小贩归家，远不如正午时的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但步天歌当真觉得，虽都是大城，但这孟州城比起江禹城来的确是要更繁华一些的。
　　“哎！糖葫芦，糖葫芦……”
　　视线中飘过一个扛着红果子的老伯，步天歌当即来了精神，眼前一亮，下意识伸手拉了拉身边白衣少女的衣袖。
　　白听雪垂下眼，看了一眼步天歌拉着自己衣袖的爪子，然后顺着她的手望向青衣少女亮晶晶的眉眼，不发一言。
　　对上那双清冷寡淡的眼，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立即松开自己的爪子，嘿嘿干笑了两声，心虚的扔下一句“我去买糖葫芦”转身就跑。
　　还嗖嗖跑的飞快。
　　白衣少女不动声色的敛眉，衣袖微动，清冷寡淡的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啊啊啊——
　　完了，完了——
　　她竟然胆大包天的去拽冰山的袖子，步天歌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不会被冰魄砍的吧！？
　　想回头看看白听雪什么反应，但步天歌犹豫了一下又一下，结果愣是没敢。
　　买了两串糖葫芦，磨蹭磨蹭了半晌，到底是不得不回去，步天歌心下叹息，虽然依旧心虚的很。
　　都同行一路了，怎么说关系也算不错了吧？
　　白师姐应该不会拿冰魄砍了她的吧？！
　　步天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举着两串糖葫芦就回去了，此时天色已晚，摇摇欲坠的橘红夕阳染了半边天际。
　　夕阳下的白衣少女，背负着那把白绸缠绕的冰蓝仙剑，眉眼清冷，容颜绝色，宛如世间绝尘的天之仙女，带着道不尽的遗世风华。
　　步天歌脚步微顿。
　　怔了一秒后，敛眉轻笑。
　　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里发芽而出。
　　垂下的指尖下意识摩擦了一下，那上面，似乎还存有着一抹冷香，青衣少女唇角勾起，她想，若是能再来一次，就算被冰魄砍，她也是愿意的吧。
　　但……
　　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步天歌无奈叹息，急忙快步回了白听雪身边，笑吟吟的递过去一根糖葫芦：“白师姐，给。”
　　白听雪垂了垂眼，未接：“不必。”
　　未了，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不近人情，白听雪又接着道了一声：“多谢。”
　　那分外认真的眉眼，果然是她禁欲正经又可爱认真的白师姐啊！
　　请原谅她，步天歌真的没忍住。
　　望着青衣少女笑得灿烂的模样，白听雪眉头轻蹙，目光疑问。
　　但步天歌揉了揉下巴，没回答她。
　　开玩笑，她心里的念头这要让白听雪知道了，这次说不得该真的拿冰魄砍她了。
　　天色已晚，连日来的赶路让两人都很疲惫，故而步天歌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和白听雪找住宿的客栈。
　　“白师姐，你真的不来一颗吗？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
　　“不必。”白听雪清冷着声音回答她。
　　步天歌依旧在絮絮叨叨着：“我小时候可爱吃了……”
　　不过长大后，就没有人在给她买了，她自己也懒得买。
　　但那是前世的事。
　　“……我大师姐知道我喜欢吃，每次下山回来都会给我带。”
　　虽然每次都说吃多了不好，但依旧还是会想着她这点。
　　未了，步天歌又感叹了一句：“还是山下好啊！”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但这句话白听雪就不能认同了，白衣少女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肃：“步师妹此话不妥，修道之人自该静下心念，无欲无求，方能沉静心绪，勘破大道，怎能为此贪恋尘世俗物。”
　　“……”步天歌。
　　有点懵，她不过就随口说说而已。
　　但看着白听雪认真的眉眼，好像生怕她走了歪路似的，那副语重心长的告诫模样，让步天歌根本没办法解释，只好乖乖低头认错。
　　就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吧。
　　虽然大抵有些无妄之灾，毕竟再怎么说这都是白听雪的关心啊不是。


第25章 风雪银城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客栈，步天歌要了两间上房。
　　各自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衣物，虽然依旧满身疲惫，却到底是洗去了一路的风尘仆仆。
　　两人下楼打算吃些东西，没想到刚坐到二楼的靠窗处，就见夜色沉沉的街道上忽然涌出了大批的卫士，提着灯笼四处散开，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一般。
　　而半空中，数道法宝的御空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向远处分散而去。
　　步天歌轻咦了一声，转头去看白听雪，就见白衣少女亦是一脸的凝重。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只一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紫云神剑和冰魄神剑赫然握住。
　　然而就在此时，小二的吆喝声传入耳中：“两位姑娘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保证两位姑娘吃的开心，吃的高兴……”
　　窗外的喧闹还在继续，然而这小二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般的絮絮叨叨，张口就来，又眼见其他两桌客人也未曾多加注意。
　　只其中恐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缘由？！
　　白听雪微微摇头。
　　步天歌松了松手中紧握的紫云神剑，开口问道：“小二，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顺着步天歌的目光望向喧闹的窗外，那小二随后恍然大悟的道：“两位姑娘还勿见怪，这场景差不多每隔上一段时间便要发生一次，故而大家习以为常，都忘了两位是刚来了。”
　　诧异的看了眼白听雪，步天歌道：“每隔段时间就要一次？”
　　不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都是什么人？”白听雪清冷着嗓音，难得主动开口。
　　“他们是孟家的人。”
　　那小二儿解释道：“又出来找人了，估计是孟黎少爷又再次离家出走了吧。”
　　这又字用的……
　　步天歌无奈了一下，这叫什么毛病。
　　而且，孟？巧合吗？
　　不过步天歌对离家出走的叛逆青年没什么兴趣，白听雪垂下视线，虽然依旧面色清冷，毫无变化，但步天歌就是能感觉的到她家白师姐定然也是并不在意的。
　　那小二儿似乎是个话痨，丝毫没看出来面前两人的兴致缺缺，依旧在说着：“……孟黎少爷一直想要去找孟湳小姐，但其实谁不知道，孟湳小姐早就被魔门掳走数十年，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当然，后面这话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魔门？！
　　步天歌总算来了好奇：“被魔门掳走？！”
　　“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又有客人上门，那小二儿便住了嘴，不再多言。
　　步天歌便也没有追着多问，她也不知道吃什么，便按照白听雪的口味要了两样，其他随意。
　　待小二儿离开，步天歌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先送到白听雪面前，然后才是自己的。
　　透过茶水升腾的雾气，白听雪清冷寡淡的目光看着对面青衣少女颇为随意的动作，潇洒，不拘，倒和一般女子不同。
　　“白师姐在想什么？”
　　步天歌饮了口茶水，可惜味道却并不怎么样，好在她不挑，倒也喝的下去，只是心里着实有些怀念起了步君河书房里的好茶，也不知师尊大人给她留一点没有。
　　走的时候都忘记说了。
　　白听雪淡淡的道：“并无。”
　　步天歌显然习惯了她的少言寡语，也不在意，而是转头看着这略显空旷的客栈大厅，此时天色已晚，倒是人不多。
　　窗外的喧闹早已远去，大概是去别处寻找了吧，步天歌拄着下巴，懒懒散散：“白师姐，你听说过这孟家吧？”
　　“嗯！”
　　“听闻这孟州城正是依靠孟家而逐渐繁衍建立起来的大城……”
　　步天歌话音一顿，好奇的道：“朱雀孟家，白师姐，都说这孟家乃是四灵之一的朱雀后裔，你说这是真的吗？”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不仅是她从前世界里传说中的四大神兽，同是也是这九州大陆上的四大灵兽。
　　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四大凶兽，饕餮，混沌，穷奇，梼杌。
　　太易门的毁灭，太初门的创立，都和这四凶之一的穷奇有关，据说这穷奇凶兽就被封印在青溪山脉，九宫之下。
　　步天歌心下感叹，光是一个四凶之一的穷奇就能让当时鼎盛一方的太易门被灭门，那作为号称朱雀后裔的孟家，纵然不如，也定当不可小觑吧。
　　便是这样的一族，也能让魔门将自家小姐掳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纤长的睫毛微动，白听雪声音清冷。
　　步天歌勾唇一笑，说的也是。
　　饭菜很快上来，白听雪纵然腹中饥饿，但动作依旧优雅，和步天歌的“狼吞虎咽”不同。
　　纵然心中羡慕，可步天歌也知道自己学不来，这是她两世的习惯了，哪里能改的过来。
　　不过也对，谁叫人家是女神，而自己顶多是个女神经，步天歌看的很开，倒不如随心所欲，也乐得自在。
　　用完晚饭，已是亥时，满身的倦意让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
　　多日赶路，步天歌难得的睡了个好觉，在睁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起床洗漱，收拾完后步天歌就出门了，来到白听雪房门前，敏锐的听觉让她从房间里轻微的声响判断出白听雪也已经起来了。
　　等了不多时，白听雪便背负着白绸缠绕的冰蓝仙剑出了门，抬眼对上青衣少女笑嘻嘻的脸。
　　白听雪脚步微顿，沉了沉眼。
　　笑得傻乎乎的。
　　两人一同下楼吃了早饭，又补充了些干粮后离开了孟州城。
　　再次向北行进数千里，终于在十日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风雪山庄。
　　放眼四望，白雪皑皑，冰山屹立，冰川万里，无边无际。
　　一座银白的，似是由冰雪凝结而成的巨大城池坐落其上，宏伟壮观，又玄幻莫测。
　　顺着人潮走进这座冰雪的城池，即便听闻描述，心底早有准备，但步天歌也依旧被其所震撼不已。
　　穿着冬衣的少女背负着紫云神剑，脚步停下，伸手触碰着城池的城壁，冰凉的触感自指尖顷刻传到了四肢百骸。
　　冻的她蓦然一颤。
　　好凉！！
　　这触感，果然是由冰所铸造的城壁。
　　这般堪比大城的城池竟然都是用冰所雕刻铸造的吗？
　　步天歌心下不念感叹，这般大的手笔，不愧是和太初门并列于当世的五大派之一。
　　九州之北，极地寒渊，冰霜云雾，风雪银城！
　　果然是名不虚传。
　　“风雪银城的城壁是由北域冰原特有的百年玄冰所铸造……”
　　撇了眼身边满脸赞叹的少女，白听雪声音清冷的解释着：“据说这百年玄冰遇火不燃，遇水凝结，遇雷不散，遇风翻涌，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至宝。”
　　“风雪山庄所持有的灵宝神兵，风雪玄冰扇，据说数百年前，便是由千年玄冰心，也就是万年玄冰眼所炼制而成。”
　　白听雪难得的说了这么多话，步天歌眨眨眼，歪着头笑：“白师姐对这风雪山庄可真了解。”
　　“嗯！”
　　白听雪微微颔首道：“因着我师尊与风雪山庄的十三长老是故交，故而对此也算是有些了解。”
　　话音刚落，白听雪清冷的声线一顿，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奉师尊之命，到了风雪银城之后便要去风雪山庄拜访十三长老，步师妹你……”
　　步天歌立马接口，讨好似的嘿嘿笑：“白师姐，白师姐，我也想跟你去呀！”
　　正好她之前还在想怎么能进去风雪山庄看看呢，最后没办法所以不得不放弃，但天不绝人之路，这不现成的机会就来了。
　　她不上杆子赶紧爬还等什么。
　　少女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像看似乖巧又偏偏充满了狡黠的小狐狸，让白听雪还未完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垂了垂眼，终于暗自叹息，算了……
　　去便去吧。
　　见白听雪颔首应了下来，步天歌立即眼睛一亮，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谢谢白师姐，白师姐你最棒了。”
　　撇了撇步天歌兴奋又期待的小模样，白听雪不言不语，稍稍敛眉，这人……
　　似乎察觉到了白听雪的视线，步天歌兴奋的笑稍稍僵硬，然后差点没哭。
　　她好像，似乎，真的是有些兴奋过头了？！
　　但白听雪什么都没问，只是道了一声：“走吧。”
　　转身朝着城中走去。
　　步天歌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跟上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白师姐……
　　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吧？
　　但步天歌随后想了想，她好像除了有些兴奋过头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异常才对。
　　而兴奋，其实也有理由解释。
　　但白听雪不问，她也不能特意解释啊，步天歌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因着两年前跟着师尊石玥来过一回，故而白听雪对这风雪山庄，倒也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但其实也并不需要怎么费力去找。
　　毕竟风雪银城是因着风雪山庄而建立于此，故而在这座巨大雄伟的冰雪城池的最中心处，便是九州大陆上声名远播的正道五大派之一。
　　风雪山庄。
　　“太初弟子白听雪，携师妹步天歌，特来探望青霖十三长老，烦劳通报……”


第26章 怒气
　　风雪山庄。
　　“来者何人？”
　　身穿深蓝锦衣，胸口处绣着标志性的银白蕉扇形图纹，数名守门弟子持枪而立，其中一人沉声问道。
　　“太初弟子白听雪，携师妹步天歌，特来探望青霖十三长老，烦劳通报……”
　　白听雪清冷着嗓音道。
　　那弟子呆了一下，因着白听雪和步天歌的绝色容貌，也是因着两人的自报家门。
　　来者竟是太初门下弟子！
　　那弟子不敢怠慢，立即道：“还请两位师妹在此稍等片刻，在下这便去禀告十三长老。”
　　白听雪微微颔首：“有劳。”
　　左右吩咐了一声后，那弟子转身进了门内，不多时便再次出现，拱手一礼：“两位师妹，十三长老有请……”
　　他面前带路，两人紧跟其后。
　　一路进了山庄内，步天歌双目四望，暗自打量着，这风雪山庄的墙壁，同样用百年玄冰所铸造，是和外面的风雪银城城墙一样的材质。
　　步天歌暗自咋舌，这风雪山庄真是好大的气魄，竟然能弄来这么多的百年玄冰，还大手笔的全部用来铸造城墙，铸造墙壁，真是厉害了。
　　厉害。
　　不过说起这个来步天歌还真的是蛮好奇的，外面的风雪银城倒是还好一些，而作为中心地域的风雪山庄，用如此数量的百年玄冰来铸造墙壁和各种摆设，这些弟子们莫非就不觉得冷吗？
　　纵然修道之人有法力在身，可以不惧严寒酷暑，但这也并非绝对之事。
　　似是看出了步天歌眼中的疑惑，白听雪便道：“风雪山庄有内庄和外庄之分，而这里，是外庄。”
　　外庄？
　　步天歌稍稍一怔：“那内庄……”
　　白听雪未答，那前面带路的弟子闻言，转头看向白听雪，笑道：“这位师妹可是来过？”
　　白听雪颔首道：“曾有幸和师尊拜访过一次。”
　　“这就怪不得了。”
　　那弟子又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步天歌，卖着关子道：“师妹稍安勿躁，过了前面那道殿门，便是内庄了，至于内庄如何，师妹一看便知。”
　　“……”步天歌。
　　无奈的点头，她不喜欢神神秘秘的卖关子了。
　　三人在未发言，一路而行，距离之前所说的那扇殿门越来越近，直到迈入其中。
　　适宜的温度宛如春秋，和外面的寒气四溢仿若两个世界。
　　但这并未是让步天歌最为惊奇的。
　　只见面前的内庄里不见冰雪，亭台楼阁，花草盛开，端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而那些花草的最中央处，一棵形状怪异的赤红之树映入眼帘。
　　那树看似不大，只有人的腿部粗细，似乎还正处于幼生期，三根树杈向阳而长，不见树叶，又或者说，那些附着其上，形似火焰般在不断涌动着的纹路，便是它特有的枝叶。
　　步天歌神色一怔，脚步下意识的停住了。
　　九州奇书，《风物志》花草篇所记载……
　　赤红焰火，火树金花！！
　　砰！
　　心脏蓦然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不知从哪里冒出，顷刻流传了四肢百骸。
　　步天歌敛下眉眼，这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那带路的风雪山庄弟子絮絮叨叨着，神情自豪而得意：“……师妹，这下你就明白了吧，这火树金花可是九州大陆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树，是我风雪山庄上一代的庄主风自在历经艰辛所寻而来，有了它在，我风雪山庄便可不惧严寒，此时它还正处于幼生期，若是以后进入成长期，其温度便可笼罩整座风雪银城……”
　　但其实步天歌根本没听那弟子的絮叨，她抿起唇角，思量着方才那股身体里，忽如其来的熟悉悸动，到底是因着什么呢？
　　而这风雪山庄……
　　白听雪察觉到她的少许异常，转头望来：“步师妹……”
　　步天歌回过神，迎着白听雪清冷而担忧的眉眼，微怔。
　　那应该，是担忧吧？
　　“无事，白师姐，我就是被这内庄里的情形震惊了而已。”
　　故作震惊，步天歌连忙打着哈哈，白听雪看了她一眼，知晓她在说谎，但此时此地到底不妥，便却并未多问。
　　心虚的移开目光，步天歌干笑两声。
　　正待她左思右想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时，只见约莫七八人左右的风雪山庄弟子也进了内庄。
　　当先一男子，身穿统一样式的深蓝锦衣，眉眼俊朗，身姿挺拔，背负着一柄银白仙剑。
　　那原本正喋喋不休着的带路弟子见了他，立即住了嘴，嘿嘿笑着凑过去，连声道：“大师兄，你回来了，这次的收获怎么样？找到冰雪玄蛇了没有？”
　　“没有，冰雪玄蛇此等妖物哪里会这般的容易找到。”
　　男子笑道：“七师弟，方才在门前并未见到你，还以为你已放弃这个念头了呢？”
　　说着话，他蓦然看到了站在一边的白听雪，白色锦衣的少女神情冰冷，目光淡漠，容颜绝色，光是站在那里，便风采凛然中带着道不尽言不绝的出尘。
　　从未见过这般的世间绝色，一时间竟是呆了。
　　他毫不掩饰的神色变化，在场之人任谁都能看的到，白听雪眉眼微蹙，神色不愉，指尖攥紧。
　　忽然一道青衣挡在了她的面前，隔绝开了一切令她不快的目光。
　　是步天歌。
　　白听雪神色不改，但攥紧的指尖却松开了少许。
　　她看的见步天歌眉眼间暗含的不满，就像之前在江禹城的那片林中，她将她挡在身后的坚决。
　　一贯开朗和善，毫无架子的步师妹……
　　白听雪沉了沉眼，彻底松开了攥起的指尖，不知为何，心底原本的不愉都似乎不见了一般。
　　步天歌可不知道身后她家白师姐的想法和变化，此时看着那家伙盯着白听雪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她就特来气。
　　愤怒的恨不得拔剑将他打一顿。
　　咬的牙关都在咯吱作响，步天歌一字一句：“看、够、了、没、有！！”
　　美人被挡，在看那同样绝色的青衣少女眉眼间一副愤怒的模样，男子回神，眼中却露出一副留恋的神色。
　　“……”步天歌。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情非得已，还请师妹勿怪。”
　　那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风雪山庄连成，不知两位是……”
　　白听雪神色清冷，沉默不语。
　　而青衣少女则是气的脑门上青筋都爆了出来，还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之个屁啊！！
　　你个登徒子！！
　　就在她再也忍不住，也根本不想在忍时，掐决的指尖却被身后微凉的手掌拉住。
　　与此同时，那七师弟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气愤的僵硬，赶紧走了出来，笑道：“我来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自称为连成的男子，道：“这是我大师兄，也是我们风雪山庄的大弟子，连成。”
　　然后又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步天歌和清冷的白听雪道：“而这两位师妹，是来自于太初门下的白师妹和步师妹，这次是来找十三长老的。”
　　太初门下……
　　那连成回过神来，再次看向步天歌和白听雪的目光一瞬变化了起来，快的没让任何人所察觉。
　　除了，一直看他不顺眼而死盯着他的步天歌。
　　白听雪拉了拉她的指尖，不由得叹了口气，低着声音道：“好了，莫气了。”
　　怔了一下，步天歌稍稍回眼，只见清冷的白衣少女冲她微微摇头。
　　以和为贵。
　　现在毕竟还是在风雪山庄，是人家的地盘上，而且她们此时所代表的，还有师门的颜面。
　　步天歌明白白听雪那一眼所要表达的意思。
　　而这些，她自然也懂。
　　步天歌合了合眼，若不是顾及这些，在连成冒犯白听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要不顾一切的拔剑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总还会有机会的。
　　白听雪见她神色一松，心知她想通了，便松开了拉着她指尖的手，转头看向那七师弟道：“若是无事，可否继续带我等去见十三长老。”
　　那七师弟连忙应道：“好好！”
　　然后不再多言，赶紧前面带路，白听雪看也未看那连成一眼，步天歌亦是。
　　只是在走出了颇远的距离后，步天歌敏锐的听觉让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连成的声音……
　　“太初门，白师妹，这等美人儿，有意思……”
　　步天歌脚步微顿，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黑眸中有不易察觉的猩红之色，但很快再次被渐起的金光所覆盖。
　　步天歌并未察觉。
　　但她想，这的确是，很有意思。
　　一年后的中州会武上，希望被打的半身不遂的时候，你也能这么想！
　　望着青衣少女眼底忽起的怒意，白听雪沉了沉眼，并未开口。
　　前面带路的七弟子名为傅升谷，此时他欲言又止的想为之前自家大师兄的行为解释一下，但身后的两个师妹白衣清冷，青衣阴沉的模样让他实在不敢开口。
　　大师兄啊！
　　知道你平素性子狂妄，也知道你看中了白师妹，但还请你不要用你狂妄的性子表现的这么明目张胆行不行，有你这么追美人儿的吗？
　　傅升谷心里哀叹了一声。


第27章 冰原
　　冰清院。
　　将白听雪和步天歌带到后，傅升谷就赶紧离开了。
　　“七师兄慢走。”
　　那守院的男弟子拱手目送傅升谷离开后，便带着白听雪和步天歌进了院子，来到正厅。
　　“师尊……”
　　“嗯！平奕，你先下去吧。”
　　“是，师尊！”
　　那弟子躬身行礼，退出正厅。
　　步天歌跟在白听雪身后，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风雪山庄十三长老，青霖长老。
　　白袍，漂亮，和善。
　　这是打眼看去，给步天歌印象最深刻的三点，然后由此而发的感叹便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和石玥师叔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冰块能成为好友之人。
　　不过说起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家白师姐好像，应该也是如此的吧。
　　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步天歌吐槽，她该说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古人诚不欺人也！
　　白听雪可并不知晓步天歌心里的暗自吐槽，见了青霖长老，便双手持礼，恭声道：“弟子白听雪，见过青霖长老……”
　　“不必多礼，听雪，之前你师尊曾来信所言，以你的修为最多二十日左右便会赶到，如今晚了些时日，可是路上出了事情？”
　　白听雪垂首应道：“路上的确遇到一些事情，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嗯！看你无事便好。”
　　并未多问遇见了什么事，那青霖长老和善的笑了笑，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步天歌：“她是？”
　　“同门师妹，路上偶遇，便结伴同行。”
　　白听雪道：“还未请示便擅自带人前来，还望长老勿怪。”
　　“无妨……”
　　青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看到了步天歌身后所背负着的紫色剑柄，她目光一顿，语气竟带了些的惊讶意味：“紫云神剑？！”
　　“你是乾天宫弟子？”
　　对于这青霖长老能一眼认出多年未曾出世的紫云神剑，步天歌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但她面色不显，从白听雪身后走出，持手行礼，不卑不亢的道：“正是，太初门下，乾天宫步天歌见过十三长老！！”
　　步天歌？！
　　那青霖问道：“你姓步？不知和步掌门是……”
　　“正是弟子的师尊。”步天歌颔首回答。
　　青霖神色变幻了一下，先是一喜，最后无奈一叹，而后再次化为一片平静，良久，才低声问道：“你师尊她，可还好？”
　　这反应让步天歌有些懵了。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步天歌一脸迷茫的抬眼望了望白听雪，但白衣少女却微微摇头，表示她也是不知。
　　步天歌无奈，只得如实回答道：“师尊一切安好，待天歌日后回到乾天宫时，自当向师尊转述十三长老的挂念。”
　　转述……
　　青霖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并未说出否定的话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白听雪，复又开口道：“听雪……”
　　“弟子在。”
　　“历练之事不急于一时，这一路而行，你等风餐露宿，自是应当先好好休息一番，调整状态，如今天色已晚，便在我这院子里休息一晚，明日在进入冰原吧。”
　　“是。”
　　白听雪应道，而后再次开口：“但弟子与师妹住宿客栈便足够，明日一早也好启程前往冰原。”
　　“……！！”步天歌。
　　拒绝的太棒了，白师姐。
　　步天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她可不想在这里住，说不定还会碰上那个对她家白师姐心怀不轨的混蛋，想起这个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烦躁。
　　虽然那丝庆幸稍纵即逝，但还是被青霖所察觉到了，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沉默了一瞬，倒是在未多加劝阻。
　　一直到离开了风雪山庄的大门，步天歌才忍不住问出来：“白师姐，你是不是因着我不愿才拒绝十三长老的？”
　　白听雪脚步未顿，清冷的神色亦丝毫未改。
　　“你不愿，我也不愿。”
　　步天歌微怔，这话的意思……
　　而后立即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白听雪：“白师姐，等等我，你说我们是先去采办些物件，还是先去找客栈？”
　　“随你！”
　　“……那白师姐我们先去找间客栈休息，晚饭后在去如何？”
　　“好！”
　　……
　　找了间干净不错的客栈，步天歌要了两间上房，两人简单洗漱后下楼吃晚饭，而后出门采办了一些去冰原所需要带上的东西，干粮和棉衣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一夜无话。
　　待第二日天明，两人吃过早饭后就出发了。
　　离开了铸造于冰原边缘的风雪银城，两人向着更深的极北之地一路御剑而行，蓝光紫芒划破高空，眨眼消失于天边。
　　以两人玉清八重的修为而言，御剑而行的速度自是不会太慢，不多时，便进入了更深处的冰原地域。
　　到了这时，不说修为高深的修道之人很少，甚至都看不见任何有生命活动的痕迹。
　　纯白的世界，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存在，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冰雪之外，已然没有其它任何的东西。
　　冰原上，那温度更是低得吓人，甚至连呼吸时都能感觉到肺里一片冰凉，寒意仿佛蚀骨的毒虫，几欲将人吞噬殆尽。
　　虽然修道之人不惧寒暑不假，但此时还正就偏偏遇到了特殊情况，这冰原，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道之人，若是没有一点准备，怕是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想想那副被冻成冰棍的场面，步天歌就倒吸了口凉气，生生被自己的脑补吓的一哆嗦，手上也下意识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棉衣。
　　因着不能一直御剑而行，步天歌和白听雪便收起法宝，落下了雪地，但就在双脚刚一接触雪地时，就毫无预料的双双陷入了进去。
　　整个膝盖往下都被埋进了冰凉的雪中。
　　冻的步天歌一个寒战袭遍全身，赶紧双脚用力，一跃而起，将灵力附在脚底，这才踩在了雪地上。
　　白听雪亦是如此，两人对视了一眼。
　　叹了口气，步天歌无奈的道：“看来只能这般行走了。”
　　白听雪微微颔首，这样虽然耗费灵力，但到底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哈了口气，眼看着白雾在眼前散开，步天歌转头问道：“对了，白师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若是她自己，并无目的地自然是可以随意行动的，但白听雪此番除历练外，其主要的目的是来寻找冰魄神剑的剑鞘，步天歌自然而然是要陪同的。
　　白听雪沉吟着道：“师尊曾嘱咐过，让我向东南方向一路历练寻找。”
　　东南……
　　转头望了望眼前一望无际的冰雪世界。
　　“……”步天歌。
　　她有些懵。
　　不是，谁来告诉她，东南方向，是哪个方向？！
　　谁能在这茫茫的雪地中找的到方向啊喂！
　　这不是委实的难为人吗？！
　　步天歌满脸黑线的吐槽，行吧，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些轻微路盲属性的。
　　良久并未听到身边人的答复，白听雪奇怪的转头看去，只见少女那双神似狐狸般狡黠的黑眸中露出几许的尴尬，看上去倒是莫名透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白听雪抿了抿唇角，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不在看她，转身前行。
　　“走吧。”
　　“哎！哎……”
　　步天歌一拍脑门，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完了，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她原来英明神武的形象啊啊啊！！
　　白听雪听不到来自步天歌的崩溃吐槽，但也许是因着相处时间久了的缘故，她不必回头，也似乎是能够想像的到那双平日狡黠的黑眸里露出懊恼的模样。
　　她脚步微顿，甚至一贯清冷寡淡的声音都似乎沾染上了几许微不可查的笑意。
　　“跟上……”
　　“哎！！”
　　步天歌赶紧跟上越走越远的白听雪。
　　赶路的时候，步天歌好奇的道：“对了，白师姐，我一直想问，这条白绸是用什么炼制而成的法宝？”
　　纵然并未催动，可能承载的住灵宝神兵本身的锐利，就足以说明这条白绸的品质不凡。
　　“嗯！”白听雪微微颔首道：“据说是用白凤尾羽炼制而成的。”
　　白凤。
　　灵兽异种。
　　《风物志》灵兽篇所记载，为上古四灵之一的朱雀分支异种，据说其尾羽是世间最为坚硬的事物之一，水火不侵，天雷难消。
　　步天歌很诧异：“这世间竟然还真的存在灵兽白凤？”
　　“或许是吧。”
　　白听雪清冷着嗓音道：“这白凤尾羽并非是我师尊炼制，而是他人所赠，所以倒也并非是寻找到了灵兽白凤。”
　　这话步天歌是相信的，毕竟身为四灵之一的朱雀分支异种，纵然这白凤实力不如四灵朱雀，却也是声名赫赫的世间灵兽。
　　步天歌不知道这世间是否还存在着白凤这一物种，毕竟这一切只是久远之前的记载，但既然这九州大陆上连四灵四凶都有，有个灵兽白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无论怎么说……
　　步天歌沉了沉眼，心下却有些疑惑。
　　到底是谁？和她那石师叔是什么关系？这又是赠送冰魄神剑的，又是赠送这白凤尾羽炼制的白绸的。
　　这滴多大面子？
　　而且，既然都有了专门用来束缚冰魄神剑的“特殊剑鞘”，又何必费力还要去冒险寻找冰魄剑鞘？
　　不过步天歌又想了想，不管什么东西，其实还是原装的更适合吧。
　　若是找到了更好，若是找不到，倒也作罢无妨。


第28章 纷飞
　　在冰原上晃悠了快一日，反正她是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视线所及，感觉哪哪都一个模样。
　　一片无际，白的晃眼。
　　跟着白听雪的步伐，步天歌伸手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角，也不知是不是看多了这片纯白的缘故，反正就是酸酸胀胀的。
　　徒然。
　　就在此时，敏锐的感官向她传递了危险的信号。
　　脚下的地面在微不可查的震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雪地而出一般。
　　步天歌当即脸色一变，“白师姐，脚下！！”
　　白听雪无疑很相信步天歌，虽然并未察觉到什么，但闻言却立即向后跃开。
　　同一时间，一道在茫茫雪地中几乎看不见的白光瞬间窜出，步天歌脚步微退，黑眸一凝，早已出鞘的紫云神剑立即迎了上去。
　　紫芒吞吐间，体内玉清八重的阴阳太一经修为快速运转，一道紫色剑气当即斩出。
　　微不可闻的声响，虽然看不清那道白光是什么，但步天歌很确信，自己并未失手。
　　她手持紫云，便要上前，谁料身子一晃，被一双微凉细腻的指尖握住。
　　“小心……”
　　白听雪声音凝重，步天歌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毕竟她并不像自己一般的五感敏锐。
　　“白师姐别担心。”
　　步天歌轻轻颔首，黑眸沉着而自信。
　　望着那双一贯桀骜狡黠的眼中露出的神采，白听雪沉默了一下，松开手，但却紧跟在了步天歌身边，握着冰魄的手丝毫未松，蓄势待发。
　　步天歌无奈的笑，但心里倒也是暖暖的，并未拒绝。
　　但虽然很确信自己并未失手，可因着并不知道那道白光是什么，故而步天歌和白听雪的动作都十分的小心翼翼。
　　到了之前细微声响发出的地方，步天歌扫视了一眼，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茫茫雪地之中的露出的一截白色的尖锐突起之上。
　　不大，埋入在雪地之中也极难辨认。
　　若非她五感敏锐，这还当真是看露了的，步天歌轻“咦”了一声，白听雪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
　　看起来，像是一截，尾巴？
　　赶在步天歌动手之前，白听雪先行打出一道灵力，将其周边的雪清除，露出了埋在里面的半边身子。
　　见没有了生命痕迹，步天歌这才上前，剑尖一挑，将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挑了出来。
　　那是一只蝎子。
　　不过五十厘米左右长，全体纯白，紫云神剑的剑气几乎将这只蝎子斩成了两半，但伤口周围却诡异的没有丝毫血迹的存在。
　　这是……
　　对视一眼，步天歌和白听雪皆是脸色凝重起来。
　　冰雪白蝎。
　　一种只生活在北域冰原之中的特殊妖兽，身小，剧毒，难以防备，速度快不说，最主要的一点是，这种妖兽是群居妖兽。
　　很少是单独行动的，既然这里出现了一只，就很有可能还有第二只，第三只甚至更多，若是被围攻，即便两人修为高深，只怕也要危险至极。
　　“白师姐，我们先离开……”
　　清冷的眼眸微沉，白听雪微微颔首，两人手持法宝，在不多言，快速离去。
　　直到退出很远的距离，两人这才停了下来，步天歌长叹了口气，擦了擦在这天寒地冻里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这才第一天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倒霉的玩意。
　　但俗话说的好，祸不单行，这话着实不假。
　　反正这一刻步天歌还真的觉得自己的运气挺背的。
　　不，是背透了。
　　日头渐晚，冰原上不但刮风还下起了雪，风雪凄迷，这下好，视线里连整片天地都是白蒙蒙的一片了。
　　而且本就低得不像话的温度竟然还在直线下降，连呼出的气息都要变成冰粉往下掉了。
　　“……”步天歌。
　　这鬼地方还真是要了命了。
　　寒风凛冽，刺骨严寒，大雪纷飞，扑面而来。
　　根本没办法在走下去了。
　　连睁眼看路都困难，在走下去，非要迷路不可，这冰天雪地里，若是迷了路，乱了方向可就糟糕了。
　　但若是不继续往下走，这茫茫雪地里也没有什么能遮挡风雪的地方，就地而坐，非被这大雪埋成雪人不可。
　　步天歌乐意堆雪人玩。
　　可这并不代表她自己乐意当雪人不是。
　　抬眼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步天歌心下沉吟了一番，到底是不能在继续走下去了，危险不说，还浪费灵力。
　　“白师姐，我们休息一晚在赶路吧？”
　　风雪太大了，这种情况白听雪自然知道先停下来是最适合安全的，可现在这种情形……
　　“我有办法，白师姐你等我一下。”
　　步天歌说着，找了一处地方，三指并拢，在空中连划，灵力牵引下，不多时，阴阳双鱼已然成形。
　　手掌按下，强横的灵力波瞬间将脚下的雪面下压，凝实，为了更结实点，步天歌连续压了足足三次。
　　然后在单手掐决，身后背负着的紫云神剑一声轻鸣，蓦然出鞘，狠狠插进了雪地之中，将凝实的雪块砍断掀起。
　　白听雪瞬间就明白了步天歌的所谓办法，既然没有地方用来遮挡风雪，那就索性自己造一个便是。
　　她也干脆上前帮忙，如法炮制了几个，两人合力在用凝实的雪块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临时雪屋。
　　此时天色已晚，风雪越急，几乎让人迈不开步，两人赶紧进了搭建好的雪屋，虽然简陋的有些露风，但在怎么说也比在外面成雪人强不是。
　　白听雪站在露风处望着外面的风雪交加，清冷不改，但眉眼微皱，步天歌盘腿坐在凝实的雪地上，伸手将包裹解下。
　　“白师姐别看了，今晚这风雪估计是停不下来了，明日一早看情况再说吧。”
　　步天歌伸手招呼着：“吃些干粮吧。”
　　虽然她这一路是吃腻了这硬邦邦的东西，但现在除了这些，也没什么能吃的。
　　白听雪淡淡的应了一声，回身也坐了下来，接过步天歌递来的干粮，小口小口的吃着。
　　步天歌吃了一个馒头就感觉自己冻饱了，既然吃不下去就索性不吃了：“白师姐，等下吃完你先睡一会儿吧，我一向睡得少，守着就行了，有事情在叫你。”
　　白听雪咬着干馒头的动作一顿，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并未拒绝。
　　“好。”
　　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都这般耗下去也是于事无补，能休息，还是要休息一下的，毕竟在这冰原禁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的到。
　　不过……
　　“子时起来换你。”
　　步天歌怔了一下，她其实是想拒绝说不用的，但对上白听雪看过来的清冷视线，莫名透着一股凌厉的威严，她愣是没敢，最后也只好乖乖点头。
　　吃完了干粮，白听雪靠着凝实的雪墙闭上了眼，冰魄神剑放在她的手边。
　　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雪屋外风雪漫天，凄迷不见星月，视野所及，能见度很低，即便是以步天歌的敏锐目力，也依旧看不清什么。
　　从包裹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固定在了雪地上，借着那摇晃的点点火光，步天歌转头望向白听雪的方向。
　　少女似乎是睡着了，但微皱的眉眼，抱紧的双臂却显露出她睡的并不安稳，步天歌不敢发出什么声音，生怕吵醒了她。
　　其实这样也对，不说地方，就这冷的要死的气温也着实难熬。
　　冰原气温低下，这点早有预料，但夜里的气温会低到这般程度，也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早知道就多带一些棉衣了。
　　步天歌心下叹息，抬眼望着缝隙外的风雪，这冰原，若非必要，她以后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子时未到，白听雪就已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借着火折子的摇晃火光去看步天歌，就见少女正盘膝而坐，紫云神剑放在膝盖上，散发着芒芒紫光。
　　察觉到周遭乱了的呼吸，步天歌意识到白听雪已醒，便立即睁开了眼，隔着火光对上了她的视线。
　　“子时未到，白师姐怎么醒了？”话音一落，步天歌皱眉道：“可是太冷……”
　　察觉到那话里浓浓的关切和担忧，白听雪微怔，但很快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意识到步天歌许是看不到的，便开口道：“睡不着而已。”
　　敛起眉眼，垂落目光。
　　她只是，习惯了独自一人，也习惯了这人的存在。
　　心底微叹，压下复杂的心绪，白听雪起身来到火折边，将缠绕着白绸的冰魄神剑插在雪地上，盘膝坐下。
　　“步师妹，你也睡一会儿吧。”
　　步天歌却是将手臂支在膝间的剑鞘，拄着下巴摇头：“可我也睡不着啊！白师姐。”
　　就这么个破天气，她能睡着了才怪。
　　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良久，白听雪发出低低的叹息：“闭目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但话虽然这么说……
　　步天歌抬眼，隔着摇晃的火光，她看到白听雪纤长的睫毛扇了扇，一双黑亮又清冷的眸子里透着认真，和关切。
　　怔了那么两秒之后，步天歌立即长臂一伸，打了个哈欠，抱着紫云靠向了身后的雪墙。
　　“白师姐说的极是，那后半夜就麻烦师姐守夜了。”
　　“好。”
　　白听雪微微颔首，望着她，目光沉沉。


第29章 雪妖
　　步天歌到底也并未睡着。
　　一夜过去。
　　待到了第二日天色放亮的同时，足足刮了一夜的风雪也停了下来。
　　两人吃了些几乎凉的都快咬不动了的干粮后，步天歌长剑一划，破开了围绕四周的雪墙。
　　风雪一停，也该继续上路了。
　　北域冰原虽然在九州大□□大禁地之中排名最末，但这也并非代表这里的危险就最少。
　　首先极低的温度就让普通人无法生存，即便是修道之人也必须时刻运转灵力来维持身体的温度，不然，被冻成冰雕也是有可能的。
　　更何况，在这片看似纯白无瑕的雪地上下，危险也时刻存在着，并且因着此地的寒冷，也赋予了它们更为猛烈的能力。
　　诸如冰蟒，雪狼等一些北域冰原上特有的妖兽等。
　　接下来的两日，步天歌和白听雪就接连遇见了不少，也幸亏了步天歌五感敏锐，两人又都是道行不凡，修为颇深之辈，这才没什么太大的损伤。
　　不过说起倒霉来，步天歌还是觉得自己挺倒霉的，被雪狼围攻的时候，一时不慎的被咬了一口。
　　没毒，就是挺疼，即便是步天歌惊人的恢复力也足足疼了一晚上。
　　不过好在白听雪陪了她一晚上，让步天歌顿时觉得自己心情复杂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
　　叫痛并快乐着！
　　有些习惯了冰原上的节奏，如此一路而行又是两日。
　　此时黄昏将至，温度也随着日头的下落逐有些渐低了起来，步天歌和白听雪皆有些疲惫的行走在雪地之上。
　　能不疲惫吗？
　　这倒霉地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时不时的蹦出来什么妖兽来找你麻烦，能好的了才怪。
　　步天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感慨一下这目力太好了其实也是有烦恼的不是。
　　她果然还是受不了一成不变的白色。
　　走着走着，忽然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颇高的雪堆，步天歌拉了拉白听雪的衣角。
　　“白师姐，你看那边……”
　　随着步天歌所指的方向，白听雪也看到了那处高高堆起的雪堆，也不知是自然形成的，还是由什么妖兽所为。
　　步天歌道：“我们过去看看，白师姐，正好天色也快暗下来了，若是可以便在那边休息一晚。”
　　白听雪颔首，轻轻应了一声，手持着的冰魄却并未有丝毫放松，低声道：“小心些！”
　　“好！”
　　步天歌应了一声，两人暗自戒备的走了过去。
　　待到近前，仰头去看，足有三人高的凝实雪堆上数十条沟壑赫然在目，好似天然形成般的痕迹，看起来颇有些鬼斧神工的意味。
　　虽然这用词可能不怎么准确。
　　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步天歌转身刚要和白听雪说什么，却忽然目光一凝。
　　“步师妹，怎么了？”
　　步天歌目光锐利，沉声道：“白师姐，你看这地上的雪，是不是有流动的痕迹？”
　　白听雪吃了一惊，仔细查看，但被灵力所束缚的脚下，雪还是一成不变的纯白，什么都没有。
　　思量着步天歌不可能无故放矢，故而白听雪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却依旧什么都并未发现，清冷的眉眼越皱越紧。
　　陡然，脚下震动，似乎是从不知多厚的雪地下传来的，步天歌忽的脸上变色，喝道：“师姐快退……”
　　“轰！”
　　步天歌话音还未落，就在这突兀的一瞬之间，视线所及的雪在动，越来越快，像是有了自我的生命般。
　　身后的大雪堆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异声调，听起来，竟仿佛是在兴奋的发笑一般，那其上数十道的天然沟壑在这一刻，都好似活了一般化成一条条的粗大手臂挥舞交错，纵横来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过于突然。
　　白听雪不似步天歌那般敏锐，在察觉到不对之时便要闪身退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脚下流动的浮雪忽然凝实，宛如触手般凝成数股，灵活的缠绕上白听雪的腿。
　　脸色一变，白听雪脚下用力，想要睁开雪链的束缚，但这雪凝成的链条竟意外的结实，勒住她的腿，宛如铁索连环，越挣扎便越紧，动弹不得。
　　同时，半空中飞舞交错着的粗大沟壑手臂也立即分出几股缠绕过来，顷刻间勒住白听雪的腰腹和两手手腕。
　　好在白听雪虽惊不乱，反应极快的单手掐决，就要祭起冰魄神剑来，但就在此时，她只感到一抹冰凉袭上她的脖颈，然后下一刻缠绕勒紧，强烈的窒息感让白听雪脑袋蓦然一片空白。
　　指尖攥紧的冰魄神剑在无力握住，掉落了下来，陷进了雪地中。
　　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悬于半空。
　　“白师姐……”
　　步天歌退开的步伐一顿，然后想也不想的掉头冲了过去，但那些飞舞交错着的粗大雪链竟忽然全部从四面八方袭来，灵活翻转间，令人眼花缭乱。
　　步天歌脸色难看，但持剑的手却丝毫不乱，她知道，若是连她都慌了，还有谁能去救白听雪。
　　嘎嘎嘎！！
　　刺耳尖锐的音调从高高的雪堆处传来，步天歌挡下袭来的雪链，抬目看去，竟是心下一惊。
　　只见那大雪堆竟是在沟壑雪链的支撑下悬空而起，其上的浮雪缓缓流动着，莫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它在……
　　笑。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就是有这种古怪感觉。
　　步天歌敛眉反笑，目光锐利，攥着紫云神剑的手用力，硬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两个字来。
　　“雪妖！！”
　　《风物志》妖兽篇所记载。
　　冰雪所化，精怪成灵，喜食生物，惧热喜寒，可自行移动，能控制周遭的冰雪，力大无穷，生生不息，极为难缠。
　　是北域冰原之上最致命的三种妖兽之一。
　　步天歌沉下心，果然她最近都比较倒霉。
　　眉角微扬，手臂舒展，淡芒涌动间，紫云神剑当即变幻，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与怒意，那神剑徒然发出一股轻啸，吞吐间剑气凌厉。
　　利落的斩断袭来的数道雪妖雪链，在落地的瞬间，散为一摊浮雪，但就在下一刻，那被斩断的雪妖断处竟然涌动着再次重新长了出来。
　　步天歌冷笑，生生不息……
　　果然是生生不息。
　　在这全是雪的北域冰原之上，想要打败这雪妖，的确是痴人说梦。
　　步天歌心下沉吟着，既然无法打倒，那就只能救下白听雪后，赶紧逃走了。
　　“咳咳？！”
　　白听雪被勒住脖颈，呼吸不畅，随着雪妖的动作更是在空中被摇晃旋转，不由己身，但她仍旧咬牙隐匿。
　　模糊的视线对上正于雪妖激斗中的步天歌，白听雪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唇一张一合，无声的说着。
　　步天歌绷紧了唇角。
　　她看出来了，白听雪在说的是：“别管我，快走……”
　　快走！！
　　但步天歌怎么可能走。
　　她五感敏锐，目力过人，即便隔着些的距离，也能够看得见白听雪脖颈处已然一片殷红。
　　白红交错，这一刻看上去，竟是有种破碎美感映入眼帘。
　　但也同时有极其强烈的怒意和暴虐涌上心头。
　　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
　　步天歌低下目光，不在去看白听雪，在抬眼时，一贯桀骜狡黠的神色已尽数化作了暴虐和凶戾。
　　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猩红之色泛起涟漪，渲染其上，任由随后而起的金光如何压制，都不退半分。
　　白听雪意识模糊的垂下头，所以她没看见步天歌身上泛起了丝丝猩红雾气，那浓厚的天煞之气，带着极度的狂暴和凶悍在沸腾。
　　杀戮人间。
　　此时天色已晚，连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黑暗所尽情吞噬，步天歌直起身子，迎着天边连接而来的银月，那俊秀英气的眉眼不知何时已被狰狞狂暴所替代。
　　嘎嘎嘎！！
　　似乎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那雪妖发出急促而尖锐的音调，竟是扔开了因窒息而几乎陷入昏迷的白听雪，挥舞着数十道雪链齐齐袭来。
　　步天歌一步未动。
　　嗖嗖嗖！！
　　那些袭来的雪链因着极快的速度，甚至发出了急促的破空声。
　　步天歌依旧一步未动。
　　但诡异的是，那袭来的，足以开路断石的力量在接触到一缕缕的猩红雾气时，竟像是冰雪遇见烈火，在相遇的一瞬间便逐渐消融。
　　雾气沾染其上，竟然连生生不息都已然做不到了。
　　雪妖发出越发急促不稳的音调，在极寒的夜里，竟也像是在瑟瑟发抖般的恐惧，高高的雪堆在颤抖，驻足不前，然后蓦然反应了过来，转身仓皇而逃。
　　很快消失不见。
　　寂静无人的雪地上，除了昏迷过去的白听雪，便只有那站着的，一动不动，越发诡异的“人”了。
　　无法出声，无法动作，无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恍若消失了一般。
　　意识模糊。
　　似乎有熟悉的暴虐凶戾要将她的意志催毁，也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在不停的说着。
　　好久不见。
　　来吧。
　　就此沉沦吧。
　　我将赋予你，至高无上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缕缕的猩红逐渐凝实，逐渐将她的全身包裹其中，然而就在此时，寂静的冰原夜空，一阵的嗡鸣声突兀出现。
　　那涌动的猩红之色中，泛起了金光。
　　在一阵的僵持之下，神圣庄严的金色光芒终于破开了猩红的阻挡，蓦然迸发，于半空中形成了佛家真言。
　　卍！！
　　似乎有千万佛音在高歌而起，神圣大放，金光一点点的将猩红压制，收敛，最后一同消散于站立着的那人身上。
　　再无痕迹。
　　意识回归，步天歌蓦然清醒，还来不及查看现下什么情况，晕眩感阵阵袭来，她便一头栽了下去。


第30章 倒霉
　　当第一缕光线照耀冰原之时，白听雪悠悠转醒。
　　被冻僵的身子无甚气力，连抬手都有些困难，吸口气，甚至从鼻腔吸进了少许浮雪，呛的她难受不已。
　　但随着意识的恢复，体内的阴阳太一经开始聚集灵力延着丹田经络滋养周身。
　　不多时，僵硬的四肢百骸有了少许的气力，白听雪等不及了，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很不安。
　　她不知道自她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
　　步天歌呢？！
　　所以当有了少许气力后，她便强撑着自己动了起来，这一动，身上的浮雪滑落而下，头上的雪甚至滑进了衣领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白听雪抿紧唇，不做声响。
　　视线四下望去，战斗的痕迹已经被夜里刮过的风雪所掩盖，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但，步天歌呢？！
　　白听雪的脸色苍白又难看，心里焦急，明明身体还在僵硬着，她却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然后不出所料的身子一栽。
　　整个身子几乎都被埋进了雪里，但白听雪咬牙支撑，索性再站起来时，不经意的余光一扫，让她看到了不远处从雪里露出的一截紫色剑鞘。
　　那是……
　　紫云神剑。
　　白听雪连忙起身，一点一点的挪过去，扒开埋着的雪，终于看到了一动不动的步天歌。
　　探了探脉搏，虽然微弱但却意外的平稳，白听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费力的将意识全无的步天歌拉出，白听雪做完这些，急急的喘了两下，指尖冻的发白，僵硬不已，她却并未在意。
　　将紫云神剑插在腰间，白听雪勉强聚集了少许灵力，手指微动，早已被掩盖在大雪中的冰魄神剑感受到了召唤，徒然发出一声轻鸣，破开遮盖着的雪，回到白听雪手里。
　　攥住缠绕着剑柄的白绸，白听雪慢慢的将步天歌背在背上，还未迈出一步，她便双腿一软，立即半跪在了地上，低着眉急急地喘着气。
　　休憩了片刻。
　　白听雪还是咬着唇，忍着一身的无力感将身后的少女背负了起来。
　　一步一步的离开这片雪地。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当白听雪再也支撑不住时，她这才放下步天歌，瘫坐在了雪地上。
　　缓了片刻，白听雪盘膝而坐，五心朝上，运转起体内的阴阳太一经，待差不多够了，她便拉过步天歌冰凉的手，调动着自己才恢复少许的灵力，帮她将冻住的衣物蒸腾烘干后又帮她缓缓梳理着僵硬的丹田脉络。
　　虽然步天歌此时还算气息尚稳，但若是在这般继续下去，怕是会被冻成冰雕，回天乏术。
　　断断续续的温养了足有半个时辰左右，察觉到她的手逐渐温了起来，不复之前的冰凉后，白听雪这才停了下来。
　　之前梳理温养步天歌的丹田经络时，白听雪就已经探查了她的身体，不管内伤还是外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为什么步天歌还未转醒？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妖呢？！
　　是步天歌将它驱逐的吗？！
　　白听雪沉了沉眼，不做声响。
　　…………
　　步天歌醒来的第一眼，所看见的便是那人近日来消瘦了许多的下颌线，虽然如此，却也依旧明朗白皙，一如她清冷的眼。
　　混浊的意识逐渐回归，步天歌怔了片刻，蓦然反应过来，这个角度的话，她的头此时应该是枕在白听雪的膝盖上。
　　膝盖……
　　步天歌立即瞪大了眼，下意识想要起来，但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连手都在那人的掌心里。
　　有灵力通过经络，在滋养她的周身丹田。
　　步天歌沉默了下来，察觉到自己身上干燥的棉衣，于经脉中不停流动着的灵力，她终是望着那人清冷寡淡的眉眼，叹息一声，神色复杂的低了低眼。
　　白师姐……
　　察觉到身边人已经醒来，白听雪刚睁开眼，望过去，就见步天歌正冲着她咧开嘴角在笑。
　　笑的，傻乎乎的。
　　白听雪在心底里，依旧做了一如从前的评价。
　　“醒了，身子可还好？”
　　低了眉眼，白听雪出口的声音下意识软了下来。
　　不得不说，看见这人的笑，不知为何，白听雪只感到自己紧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似的。
　　“无碍，无碍。”
　　步天歌轻轻摇头，慢慢的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虽然她心里并不想起来的说。
　　只略微的扫了一眼周围，步天歌便察觉到这并非是昨夜战斗的地方，当下疑惑的问道：“白师姐，我们这在哪儿？雪妖呢？”
　　抬目，瞧着这人的神色不似作假，白听雪垂下黑眸，沉吟了半晌，解释道：“我醒来时，雪妖便已不见了。”
　　话音落下，白听雪想了想，又道：“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步天歌愣了，可脑子里仿佛对那一段记忆设置了清除健一般，不管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丝毫。
　　她应该，也昏过去了吧？！
　　看着少女一脸茫然的模样，白听雪微敛眉眼，片刻，轻声道：“总之无事便好。”
　　她话语一顿：“步师妹，既然你意识恢复了，就快些运功调息吧。”
　　步天歌微微阖眼，低低的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是暗自叹息一声，无话可说，就此作罢。
　　可她究竟，忘记了什么？！
　　步天歌闭上眼，盘膝而坐，五心朝上，正待运起阴阳太一经功法调息，却忽然，有什么轻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豁然睁眼。
　　“白师姐……”
　　略显急促的音调将运功的白听雪打断，少女看过来，清冷的眉眼轻蹙：“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一路而行，白听雪是察觉到了步天歌的敏锐感觉的，故而虽然自己并未察觉，却也不敢大意，立即起身。
　　五指微动，那冰魄神剑徒然发出一声轻啸，自行来到了白听雪手中。
　　攥紧。
　　步天歌想要起身，但双脚一软，全身发寒，身子一晃，竟是差点再次跌倒。
　　脸色难看下来，步天歌咬紧牙关，目色却有不甘，虽有白听雪一直在用灵力维持着她的身体不被冻结过去，但这到底是外力，无法长久维持。
　　若是在给她一些时间调养，又何须这般狼狈。
　　似是看出她的不甘，白听雪抿紧唇角，叹息：“步师妹放心，我定当，护你周全。”
　　清冷的音调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但步天歌微怔，眼底却是一闪而过的苦涩，顿了顿，回答她：“好。”
　　但她要的，又何曾是这般……
　　白听雪望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突兀破空的声响打断，两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一白一红两道光华正压着雪地不远处的距离，御行而来，四目相对，皆是惊讶不已。
　　实则都未料想到这人迹罕见的北域冰原深处，竟然还真的会有他人存在？！
　　那一白一红的两道光华之上，同样是两个看起来年纪并不会很大的女子，前者的年纪似乎还要更小上一些，她相貌绝色，尤其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极为灵动，惹人注目，而后者……
　　样貌倒是没什么，但就是脸上呆滞空洞的目光，和傻乎乎的模样让她的情况一眼便展露无遗。
　　这是个傻子……
　　但傻子还能御空而行？！
　　傻子都有这天赋了？！
　　步天歌怔了怔，原本心里的郁闷这下终于一干二净了，咂咂嘴，厉害了，这真是老厉害了。
　　徒然，密集的嗡鸣声越发清晰。
　　步天歌抬眼看去，终是脸色一变，凭着她的惊人目力，能够看到御空而来的两人背后，半空中，有一团黑色在涌动着。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嗡鸣声也越来越大，甚至连白听雪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持剑的手攥紧，眉眼皱起。
　　“步师妹，这声音……”
　　“啊！”
　　这一刻，步天歌终于看清了那一团黑色是什么了，那是一只只形似蜜蜂般的古怪虫子，头上长角，双眼赤红，四翅齐动。
　　黑毒蜂妖。
　　《风物志》妖兽篇。
　　专产自北域冰原之上的特殊妖兽，身小，坚硬，速度极快，剧毒无比，领地意识极强，群居且记仇，同雪妖一般，亦是北域冰原之上最为致命的三大妖兽之一。
　　“……”步天歌。
　　她已经没功夫吐槽自己倒霉的运气了，攥紧紫云神剑，连忙转头看向白听雪，急道：“白师姐，我们快走，是黑毒蜂妖。”
　　黑毒蜂妖！！
　　白听雪亦被这答案震惊了，脸色凝重，不敢怠慢，当下祭出冰魄神剑，灵力涌动，手中法诀一引，那神剑剑身微颤，竟蓦然放大了近一倍左右。
　　白听雪扶起步天歌颇为无力僵硬的身子，上了冰魄神剑，指尖微动，那神剑通灵，发出一声轻啸，蓦然窜出，化作一道蓝芒，腾空而行。
　　索性她之前被雪妖所困是意外，身体虚弱是因着被埋进雪地里冻了一夜，但其实白听雪本身并未受到多大的伤，故而才能一边恢复自身，一边帮步天歌调息温养。
　　此时，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步天歌能够听到那少女的清脆声音在身后急切的叫着：“喂！跑这么快做什么，你们等等我一起……”
　　“……”步天歌。
　　无奈的白眼一翻。
　　谁要等你们啊，更何况，这些倒霉玩意不都是你带来的吗？！
　　--------------------


第31章 坠落
　　“前面的那两个人，说你们呢，别光顾着跑……”
　　“这黑毒蜂妖一向记仇，咱们这般继续跑下去也毫无用处，不如联手消灭它们如何……”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像只吵杂的麻雀。
　　站在冰魄神剑之上，步天歌握着白听雪的手臂防止自己掉下去，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无奈的回头，真的很想吐槽她……
　　谁和你是咱们啊！
　　不要说的这么熟好不好？！
　　而且更不要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行不行？！
　　不管白听雪怎么改变方向，只要身后这少女同样转头跟上来，就根本摆脱不了尾随。
　　你到底是怎么惹到这群畜牲的啊？！
　　自己惹的祸你自己扛啊！
　　不要这么随随便便的连累别人行不行……
　　但眼见那少女没有一丝一毫转头的迹象，像是打定了注意要一跟到底，步天歌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努力的运转阴阳太一经，尽量恢复身体了。
　　毕竟她多恢复一分，接下来不可避免的恶战，将会多一分胜算。
　　眼见天边夕阳即将落下，夜幕再次来临，也代表着这场追逐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这可真记仇……
　　但持续的御剑而行，白听雪眼中亦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疲惫，尽管掐决的手指丝毫未动。
　　“咦？！”
　　忽然，清冷的音调带上了一抹诧异的起伏，察觉到她的异动，步天歌从运功中稍稍回神：“怎么了，白师姐？”
　　“你看前面……”
　　步天歌顺着白听雪的所示朝前方看去，只见视线所及，大约五六百米远的地方，一道长长的沟壑赫然在目。
　　一片纯白的北域冰原之上，那黑色的沟壑醒目异常，打眼看去，似乎其中沉浸了数千年的沉沉死气。
　　竟无端端的，有些森然发寒的毛骨悚然。
　　“哎！这个……”
　　别看五六百米是个颇远的距离，但御剑而行也不过是数十秒的时间而已，故而步天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
　　已经到了那沟壑之上，眼看着下一秒便要跃过……
　　蓦然，异变突生。
　　御空而行的冰魄神剑好似被什么吸走了灵力般，冰蓝光华顷刻消散，竟然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其上的白听雪和步天歌猝不及防之下，更是就此坠落。
　　察觉到身体里不受控制的灵力，步天歌心下大惊，却反应极快，反手抽出背后的紫云神剑猛的插进了山壁之中，然后另外一只手拉住下坠的白听雪。
　　一路调息，身体内的寒气已排除的差不多了，故而行动不在受限，加之步天歌天生神力，虽然匆忙之间，但以她的气力，紫云神剑倒也插、的颇深，很快止住了两人不断下坠的身子。
　　但白听雪同样一身灵力无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冰魄神剑掉了下去，无能为力。
　　剑鞘还没有找到，这下好，连剑也丢了。
　　步天歌心里哀叹了一声，跟着低头朝下看去，瞬间冷汗就唰唰冒出来了。
　　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入目所视，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似乎埋葬了数千年的所有阴霾。
　　她下意识紧了紧拉着白听雪的手，左右望去，看不到尽头，步天歌心下叹息，这哪里是什么沟壑，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地狱。
　　北域冰原之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地方？
　　从未听人说起过？
　　不过步天歌很快便释然了，作为大陆、四禁之一的北域冰原，其地域何其之大，又有谁可以全部走上一遍呢？
　　这里，也许就是还未被人发现的深渊吧。
　　毕竟她们之前早就在不断变幻的方向中迷路了不是，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步天歌敛起眉眼，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思量着，不管怎么说，都还是要早些离开这里为妙。
　　“白师姐，等下你拉住我，我们先上去再说……”
　　白听雪也回过神来，收回目光，她看了步天歌一眼：“步师妹，放开我，你先上去。”
　　一手拉着她，步天歌单凭一只手，是没有办法爬上去的，而且，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倒不如，活下去一个人……
　　但步天歌闻言也只是笑，一如既往的桀骜狡黠，也有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别说什么傻话了，我怎么会扔下师姐你……”
　　步天歌手上发力，明明是相对来讲纤细的手臂，此时此刻却格外有力，在白听雪错愕的眼神注视下，竟然单凭一只手的力量，便收紧，抬起，将她悬于空中的整个人拉起。
　　“抱紧我，白师姐。”
　　步天歌哑着嗓子的音调，事权从急，且心里并无何抵触，故而白听雪并未多加犹豫便伸手抱住了步天歌的脖颈，安静的趴俯在她的背上。
　　“步师妹……”
　　白听雪欲言又止。
　　步天歌空出手抓住突起的冰凉石壁，攥紧，然后用力拔出紫云神剑，在找准位置，猛地插、入其中……
　　“嘿！我从小气力就很大的……”
　　她抬眼望了望还有些距离的深渊，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角，有些疼，应该是有些裂开了。
　　已经多日未曾进食喝水了，即便是天生神力，也多少已经疲惫不堪，但步天歌不在意。
　　“所以不用担心我，白师姐，这点高度不算什么，既然一起来了，当然就要一起走……”
　　少女还是在笑，胸腔震动，即便穿着颇厚的棉衣，也依旧让白听雪感觉到了。
　　她微怔，霎那间唇角微勾，那弧度转瞬即逝，犹如昙花一现，却有着惊心动魄的美，只可惜这一幕，步天歌并未看到……
　　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爬。
　　嗖嗖！！
　　两声急促的破空声突兀响彻在了深渊之上，抬眼望去，那一白一红两道光华已然而至，然后……
　　扑通？！
　　嗖啪！！！
　　即便知道自己此时不应该是这反应，但步天歌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就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让你们祸水东引，这下子自作孽不可活了吧！
　　无奈的撇了眼幸灾乐祸的某人，白听雪的眼中，已然沾染上了清浅的笑意……
　　步天歌笑呵呵的刚想回头说什么，不经意撇到这一眼，不禁怔了一下，然后唰的回头……
　　嗯？！
　　应该是看错了吧？
　　冰山也有笑的时候？！
　　开什么玩笑，幻觉，幻觉，指定是幻觉没跑了……
　　听着少女偷摸摸的嘀嘀咕咕，白听雪无奈的抿了唇，哑然失笑，继而沉了沉眼，却并未在多言。
　　“啊啊啊啊啊！！”
　　尖锐到近乎于破音的惨叫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头顶……
　　心里蓦然一颤，不好的预感顷刻袭上脑神经，步天歌连忙抬眼看去，只见那傻笑的黑衣傻大个在旁边摔了下去。
　　而那青衣少女……
　　摔下的方位，好巧不巧，还就正正好好在两人的斜上方。
　　步天歌脸黑了。
　　心里一万匹“那什么马”狂奔而过，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见那摔下来的青衣少女反应也超快。
　　嚎也不嚎了，一爪子伸过来就抓住了白听雪。
　　蓦然被拽，措手不及之下，白听雪整个人都被拉了下来。
　　“白师姐！！”
　　步天歌一惊，因着徒然摔下的重量之大，她手抓着的石壁处，石块裂开，掉落，连旁边插、入石壁中的紫云神剑也差一点就握不住。
　　“咔嚓！”
　　紫云神剑剑柄顷下，眼看便要滑落而下。
　　步天歌的身子悬于墙壁处，左右摇晃着。
　　眉眼深皱，但步天歌却依然想也不想的下意识反手就拉住了白听雪的手腕。
　　咔嚓！咔嚓！！
　　眼看剑身倾斜而下，就要全部滑落，白听雪轻叹了一声。
　　“别管我，快走……”
　　步天歌蓦然一惊，立即察觉到她想做什么，但一句“不要”还来不及吐出唇边，就见一抹淡笑浮现在白听雪绝色清冷的容颜上，然后少女毅然决然的，挣脱开她的手。
　　任由自己的身子，连着那个拽着她不放的青衣少女，一同坠下了黑暗中。
　　“喂？！你疯了，不要命了，为什么要放手？！！”
　　青衣少女错愕慌乱的音调质问着，但白听雪神色不改，也不言不语。
　　白师姐！
　　白师姐！！
　　瞳孔微缩，步天歌整个人都蓦然懵了。
　　她对上白听雪的视线，那一
　　贯清冷寡淡的眼中，她瞧见的，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亦是一如既往的冷冷绝抉。
　　然后，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其中。
　　再也不见。
　　永坠深渊。
　　步天歌张了张手，却忽的失了所有的气力，望着那道坠落的白衣，心里像是被利刃剜了一刀，说不上来的气闷不平。
　　咔嚓！！
　　剑身再次滑落的声响宛如闷雷一般的将步天歌惊醒，她突然反应了过来，抽出紫云神剑，手掌一拍石壁，借力，俯冲而下。
　　白师姐……
　　白师姐！！！
　　当那抹清冷白衣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迎着白听雪复杂又谴责的目光，步天歌却反而笑了出来，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桀骜狡黠。
　　像一只偷了猩的小狐狸，傻乎乎的。
　　白听雪在心底喟叹了一声，伸出手，似乎隔着那颇为遥远的距离，哪怕时空流转，沧海桑田，也能够触碰到那人同样伸出的指尖。
　　然后，一同坠落到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32章 苏醒
　　“走……”
　　“不要回头……”
　　“你将成为我……”
　　“孩子，活下去……”
　　“救她，救她……”
　　混浊不堪的意识中，似乎有什么在跌跌撞撞。
　　有大手将她温柔抱起，却满是恶意的目光。
　　有人在她身后，露出慈祥复杂，却又悲伤的笑。
　　有人拉着她的衣角，一步不离的跟着。
　　也有人……
　　在叫她……
　　……
　　但，这个人，或这些人，是谁？！
　　不能分辨，亦无法侦破，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那永寂的暗黑，像囚禁万般苦难辉煌的牢笼，一旦踏入其间，便永世也不得翻身。
　　可那入目的黑，再也进退不得。
　　亦如那深渊之下的少女，吞噬，挣扎，很久很久之后，才在一片漆黑中慢慢睁开了眼。
　　空洞的眸子在冰冷的刺激下很快恢复了焦距，全身的无力感让她动一下手指都有些费力。
　　想起她追随白听雪掉落而下，那，白听雪呢？！
　　步天歌不免有些心焦。
　　没时间休息，步天歌便只得狠狠咬着唇瓣，鲜血缓缓渗进唇齿间，利用疼痛刺激她始终保持一分清醒，一分理智。
　　终于，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哗啦的水声响起，步天歌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一点，若不是这般，恐怕她会被摔死吧。
　　步天歌心中叹息。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视野受阻，即便是以她的敏锐五感，也依旧看不清什么。
　　但她用手感受了一下，身下的水潭并不算深，她此时坐着也不过没了胸口处而已。
　　背着的包裹早就不见了，但幸好步天歌并没有将贵重东西放在包裹里的习惯，颤抖的指尖伸进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那里面放着临行前步君河给她的三枚丹药。
　　大还丹。
　　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起死回生的珍贵救命丹药。
　　服下，感受到暖烘烘的热意经心头蔓延向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一身寒意尽数排除，无力
　　感和疼痛感也好了很多，纵然左腿依旧毫无知觉，但步天歌总算有了些的气力。
　　不能继续泡在这冰冷的潭水中了……
　　步天歌拄着紫云神剑慢慢起身，拖着毫无知觉的左腿，凭着感觉一步步的向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离开了这冰凉透骨的寒冷水中。
　　当脚踩上地面的踏实感传来时，步天歌松了口气，稍稍安了下心，但四周围一片黑暗，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火折子早就和包裹一起不见了，这让步天歌有些犯愁，可还未等她想出什么应对之法时，忽然，一点绿光从漆黑的上空闯入视线。
　　指尖攥紧紫云，步天歌抬眼看去，豁然一惊。
　　一点，两点……
　　漫天闪烁的绿色萤光宛如萤火虫一般的漂浮在漆黑的深渊上方，幽幽的照耀着这片黑暗的地狱。
　　漂亮是漂亮，但这些东西……
　　似乎并不是什么如同萤火虫一般的生物，以步天歌的敏锐目力看去，那些漂浮着的绿色萤光，更像是灵力高度凝结而成的东西般，不带有丝毫的生命迹象。
　　眉头敛起，尽管心里疑惑，可现在也并非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索性有着这些萤光照耀，尽管视野依旧昏暗，却已经能够看清周遭了。
　　步天歌连忙四下望去，不多时，她终于在水潭边上的坑洼处找到了那抹白衣。
　　白听雪。
　　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步天歌连忙拖着左腿过去，扶起依然昏迷不醒的白听雪。
　　眉间紧皱，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一身棉衣被划破，小半边身子都被寖泡在了冰凉的水中，头上也似乎是磕到了，纵然此时已经不在流血，但那一道狭长的伤口，依然让步天歌看的揪心不已。
　　就像突然空了一块的心口，感到尖锐入骨的心疼。
　　来不及思考近日来这些反应究竟为何，步天歌费力的抱起白听雪，一步步地踩着坑洼处，慢慢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岸。
　　然而此时，步天歌终于松了口气，再也坚持不住，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索性她反应还算快，一手牢牢护住白听雪的
　　头，防止她再一次磕到地面。
　　皱着眉，如同急促的风箱一般，步天歌急急地喘着粗气。
　　稍稍休憩了片刻，步天歌还是咬着牙关，忍着一身的痛和脱力感，移开了身子，然后将身下的那抹破碎的白衣扶起，半抱在了怀里。
　　掏出剩下的那颗丹药来，小心翼翼的喂进了白听雪的嘴中，索性那丹药入口即化，倒是剩了步天歌不少事。
　　她怀里的药还有一些，大多是止血或是解毒的，以前没怎么用过，这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步天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一粒红色的丹药，捏碎，轻轻敷在白听雪头上的伤口处。
　　不过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毕竟都已经不出血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但步天歌的手上动作却不受影响，从自己的棉衣上撕下条布料来，拧干，给白听雪包好。
　　做完这一切，步天歌松了口气，但视线转到两人一身湿漉漉的棉衣时，眉头又情不自禁的紧紧皱起。
　　她还好，但白听雪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深渊之中不知为何没有了冰原上的极寒温度，但这里阴冷的潮湿寒意可也丝毫不弱，触碰着破碎棉衣下露出的冰凉温度，步天歌心下既心疼又担忧。
　　目光终于打量周遭，只见这片地方的两边，还是零零散散有生长着一些树木的，既然有树木，便可以生火。
　　步天歌眼前一亮，连忙小心翼翼的放下半抱着的白听雪，拖着左腿，攥紧紫云就过去砍树了。
　　虽然此地怪异无比，无法控制灵力，但好在紫云神剑乃灵宝神兵，本身便锐利非常，故而步天歌砍起树来倒也颇为顺手。
　　砍啊砍啊砍……
　　不仅意外找到了掉落下来的冰魄神剑，还在绿色萤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黑衣傻大个和水潭里的青衣少女。
　　“……”步天歌。
　　水里的那个小麻雀还好说，这会御物的傻大个从这么高摔下来都没成肉泥，命也的确挺大的。
　　咋咋舌，但如果不赶快救一下，
　　怕很快也就要不行了。
　　也实在没法放着不管啊，步天歌心下叹息了一声，没办法，也只好认命的过去喂了一颗丹药过去。
　　这下好，步君河也只给了她三颗大还丹而已，如今一下子都没了。
　　抱怨了一声，心疼了一下，但步天歌却并未后悔，毕竟救人要紧，这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费力把人抬到了一边，又下了躺水把那青衣少女拽上来，两人放到一起，步天歌这才抱着砍下来的一顿树枝开始生火了。
　　钻木取火，挺熟练的。
　　这还都要归功于唐心莲，要不是那暴躁大小姐没事总爱拉着她跑出去烤大鹤吃，也锻炼不出来她这技能不是。
　　步天歌无奈了。
　　火升起来之后，步天歌把白听雪抱过来烤火，其实这时候最好是要把衣服脱下来烤，但步天歌没这么做。
　　一来此地情况未知，她不敢，二来，她一个弯的怎么好去脱人家冰山美人的衣服。
　　更何况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对白听雪到底是什么心思呢，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若是脱了，要换什么。
　　索性她也只好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放上去烤，虽然也破了一些地方，但好在大致是没问题的。
　　脱了棉衣，她里面还是有衣衫的，虽然单薄了一些，但步天歌还是暂时扛得住。
　　所以烤的差不多了之后，她就打算把自己的棉衣给白听雪换上，然后就在这时候，白听雪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步天歌苍白着的面色，过了两息后意识才逐渐缓了过来。
　　察觉到步天歌手上的动作，不由得眉心皱起，清冷的眼眸好似含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道了一声：“胡闹……”
　　她这一开口，步天歌才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因着手忙脚乱的给白听雪穿衣，故而步天歌并未注意到。
　　此时见她醒了，步天歌苍白的眉眼似乎这一刻都笑了起来：“白师姐，你醒了？身子可还好？”
　　但白听雪只重复着道：“莫要
　　胡闹，衣服自己穿上。”
　　步天歌充耳不闻，见白听雪看起来还算不错，她这才稍稍放了放心，自顾自的又伸手继续之前的未完动作。
　　白听雪毫无血色的脸难看下来，她全身乏力，想要阻止步天歌亦是妄想，只得冷眼看着她，目光锐利，怒气而起。
　　步天歌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说什么都白扯，而且也没太多力气在说，左右现在的白听雪也反抗不了她就是了。
　　至于之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了。
　　更何况若是没了命，就算白听雪想说，怕是也没机会了，故而步天歌觉得必须要给白听雪个教训自己的机会不是。
　　“步天歌！！”
　　白听雪第一次说她的名字，但步天歌……
　　她不想听……
　　望着这人低着头就是不看她，亦不吱声的沉默模样，白听雪心里的怒气冲冲而起。
　　但怒气中，又潜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浮浮沉沉。
　　她自问性格怪异，又何德何能，能让你步天歌，这般的舍命相待……
　　不值，不值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也僵持着，只有燃烧的火堆在发出噼啪的声响，给这片沉闷的气氛中添加了一丝生气的意味。


第33章 小魔女
　　蓦然。
　　轻吟声打破了近乎于对峙中的沉重氛围。
　　步天歌和白听雪皆是一愣，这才想起此地还有他人的存在。
　　转头看去，只见被步天歌摞在一起的青衣少女先行醒了过来。
　　然后察觉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人，她便转头看去，望见是那黑衣傻大个的时候，呼吸一窒，瞬间便急促了起来。
　　“阿黑，阿黑，你怎么样？！”
　　断断续续的音调带着焦急和关切，那青衣少女急忙从怀中掏出瓷瓶来，也不看数量，向自己嘴里扔了几颗后，便低下身子想要去喂那傻大个，但也不知怎的，那嘴巴竟是打不开。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步天歌忍不住出声道：“我之前已经喂她吃了药，性命该是无甚大碍……”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青衣少女终于在慌乱中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
　　她稍稍一怔，转头看去，在燃烧着的火堆旁看到了步天歌和白听雪。
　　青衣少女的目光有些复杂，还有些出乎意料的惊讶，她自然能够看出两人如今躺在这里，必定是被步天歌救上来的，但她不解的是，步天歌为何要救她们？！
　　毕竟她们并不认识？！
　　而且能落到如今的这个境地，也可以说完全是被她给连累的，竟然还……
　　救了她们？！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救人，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人好，利益与欲望，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不管是父母兄弟，亦或是同门朋友。
　　似乎看出她眼底的嘲讽意味，但步天歌懒得和这个心思颇重的熊孩子讨论什么“世间真情”的辩论话题。
　　估摸着是什么“父母离异，爹娘不疼”的叛逆少女，步天歌叹了口气，她又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什么亲戚朋友。
　　真麻烦！
　　而且……
　　“救人哪还需要那么多理由，想救就救了……”
　　被小麻雀一直用可疑的眼神盯着也很烦的啊，步天歌淡淡的说了一句，也懒得理她了。
　　不过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她又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
　　过说起来，阿黑到底是个什么名字啊！就算人家是个傻大个也不能这么糊弄吧，谁起的这么没品位的名字？！”
　　“……”白听雪。
　　“……”青衣少女。
　　怔了一下后，熊孩子瞬间炸毛了：“这是我姐姐起的名字，你有意见吗？”
　　步天歌咋舌，熊孩子炸毛之后总算不是那副看谁都像犯人的嘲讽眼神了，但她不可能道歉。
　　“……啊！那你姐姐可真没品位！”
　　看着步天歌漫不经心的敷衍，似乎心中的逆鳞被碰触到了，那青衣少女的眼中沾染上了一抹怒意和杀意。
　　右掌抬起，掌心之中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形球。
　　说时迟那时快，只能听到寂静的空间中传出细微的破空声，似乎有什么直奔步天歌背着她的后脑而去。
　　“小心！！”
　　步天歌背对着，但白听雪的视线却是一直在注视着青衣少女的动作，连忙急急的开口。
　　她身上无力，拉不住步天歌，但也因着这番动作，牵引着她一阵气喘，脸色煞白无色。
　　敏锐的听觉让步天歌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侧身躲过，那袭来的黑光打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
　　这要是当真击中了她……
　　一身冷汗唰唰就下来了，步天歌回头，目光锐利，怒气横生。
　　这什么熊孩子，分明是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女……
　　“妄我好心相救于你，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谁料那小魔女竟然比步天歌还要生气，目光阴冷的道：“不许你说我姐姐的坏话。”
　　“……”步天歌。
　　她那也叫坏话，顶多是个吐槽。
　　但看着小魔女气愤难平的模样，步天歌无语了，这莫非还是个姐控不成……
　　行吧，行吧，她已经懒得搭理这喜怒无常的人了。
　　白眼一翻，步天歌干脆起身换了个方向，她可不能在背对着这倒霉玩意了，谁知道她手里还有什么？
　　她不吱声，那青衣少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一时间，这地底深渊之中，竟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噼啪的
　　火声炸响，才给这地方带来了一丝生气。
　　良久……
　　那青衣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
　　“和你说话呢？”
　　“……”
　　“你……”
　　望着根本不搭理她的步天歌，青衣少女不由得气闷不已，然后眼中发狠，竟然再次举起掌心的黑色圆球，蓄势待发。
　　“……”步天歌。
　　“……”白听雪。
　　她服了还不行吗？
　　步天歌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想干嘛？”
　　青衣少女得逞似的哼哼着，掌心摇晃着那黑色圆球，眼中划过狡黠的笑：“你在不理我啊？！”
　　“……”步天歌。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狠辣模样，现在就又成任性的熊孩子了，步天歌真的开始后悔为何要救她了。
　　整个一小祖宗。
　　叹了口气：“现在此地怪异，前后无路，危险重重，你这般难为于我，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出去为好……”
　　谁料那青衣少女却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嗤笑：“担心那做什么，出去能怎样，出不去又能怎样？”
　　她眼中带着嘲讽和叛逆：“左右也无人担心，若是身亡于此，说不得还会得到几句什么。”
　　这怎么又成炸毛的小刺猬了。
　　步天歌心底喟叹，你是不想出去，可她还想带着白听雪出去呢。
　　见步天歌没有答话，那青衣少女又道：“喂！你还没说你到底叫什么呢？是那个门派的弟子……”
　　步天歌不想在和她说话了，问的烦了，随口敷衍她：“问别人名字的时候，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这样吗？
　　那青衣少女愣了愣，然后还真就回答她了：“我啊，我叫常瑶，是瑶玉的瑶，形容美玉的意思，也是我姐姐给我起的名字，所以你不许再说我姐姐没有品位的坏话……”
　　说到最后，青衣少女常瑶模样凶狠的瞪着她。
　　“……”步天歌。
　　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回答她啊。
　　而且，都说了那不是坏话，顶多就是个吐槽吗？至于死揪着不放……
　　等……
　　等一下！！
　　“你说你叫，常瑶……”
　　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豁然抬眼看着一脸茫然的青衣少女。
　　“怎么了？！”
　　常瑶诧异的看着步天歌，这反应……
　　“你认的我……”
　　狡黠的眉眼透出玩味的笑。
　　但步天歌察觉出了几分恶劣的意味，她叹了口气：“不认识。”
　　“哦！”常瑶眯起眼，顿了顿，轻笑：“当真？！”
　　步天歌白眼一翻，别过头去，又向火堆之中添了些树枝。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常瑶这般评价道，唇边发出清脆的笑声，但步天歌低下的眉眼却是无奈了神色。
　　有趣……
　　可她并不想从这个人口中得到如此评价。
　　魔道四门之一，鬼罗门的大小姐，八大女主之中的小魔女常瑶……
　　当初看书时对这小魔女的评价就是，本性不坏，但性格却着实恶劣，百变小魔女之名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但步天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北域冰原上遇到她，这可真是，倒霉中的倒霉。
　　剧情中是否有这段的描述，步天歌已经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原书里好像没说过这常瑶还有个姐姐吧？！
　　而且还有这个让她十分在意的傻大个女人？！
　　莫不是在原书中身亡于此之顾？！
　　窜起的火苗映着步天歌眼底的浮沉，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白听雪没看清，但她沉吟着，凑近步天歌的耳边，低语：“步师妹，你可是认得此人？”
　　因着身体无力，状态虚弱，故而白听雪的声线中透着几分软意，在不复一贯的清冷寡淡，低语之时贴的有些近了，唇齿间呼出的热气打在耳部的肌肤上，竟无端端的，激起全身的战栗与痒意。
　　步天歌怔了一下，忍下心头泛起的涟漪，轻轻摇头：“不认识。”
　　她只是知道这个人而已，也的确是不认得，这回答没毛病。
　　白听雪微微颔首，虽心中还有疑惑，但步天歌说了，她便信。
　　“小心些，我观这少女行事狠辣，不像正道弟子。”白听雪
　　低语道：“等我在稍稍恢复一下，我们便去寻找出路离开……”
　　步天歌愣了一息，轻轻颔首。
　　常瑶的确不是正道弟子，但这话她是不能跟白听雪说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多时，那黑衣女子，也就是名叫阿黑的傻大个也醒了过来，她是所有人之中伤势最重的，但也是现在所有人里最生龙活虎的。
　　步天歌很诧异，阿黑受了多重的伤，她自然是在清楚不过了，可现在这副没事人的模样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恢复速度甚至还要超过她。
　　该说是傻子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还是傻子的痛觉神经不明显，亦或是当真全部恢复了？！
　　步天歌不觉得是后者，若是连骨折什么的这么快就恢复，这还能是人吗？
　　阿黑醒来，最激动的便是常瑶了：“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阿黑，把这药都吃了……”
　　没有如同之前般的一大把，常瑶只挑了两个凑到阿黑嘴边，阿黑呵呵傻笑着，乖乖的吃下去。
　　看着她本不差的样貌，但就是脑子不怎么好，步天歌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之前砍的树枝已经不够了，她打算在去砍一些。
　　没想到这才刚起身，那阿黑的目光就看了过来，空洞的视线一直跟着步天歌的步伐，然后忽然起身，摇晃着身子就过去了，将步天歌砍下的树枝抱了起来。
　　“……”愣愣的常瑶。
　　“……”目光警惕的白听雪。
　　“……”一脸懵、逼的步天歌。
　　她转头去看常瑶，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喂喂！你的主人是那边的小魔女，不是我啊！
　　常瑶回过神来，咂咂嘴，满脸好奇的道：“阿黑一向排斥外人，我也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刚见面的人这么亲近……”
　　最后总结起来就是：“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
　　步天歌很无奈，刚想怼回去，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边的石壁突起上，似乎刻着什么的模样。
　　走过去，抬起头，借着不远处漂浮着的绿色萤光，目力极好的步天歌能够看到那阴暗的石壁突起上，刻着四
　　个大字。
　　禁灵之渊。


第34章 妖兽
　　禁灵之渊。
　　这可真是太禁灵了……
　　步天歌叹息一声，低头的瞬间忽然看到在那石壁的下方杂丛中露出一角白色，她轻“咦”了一声，弯下身子，探手过去。
　　是一枚碎裂了的半块玉佩，那上面痕迹斑斑，应当是有些的年头了。
　　步天歌沉吟着，这就说明其实不光是她们，以前也还是有人到过这里的，虽然不知为何此地并未流传出去，但说不定还是有出口通向外面。
　　“步师妹，那上面写了什么？！”
　　听闻白听雪叫她，步天歌便收起那半块玉佩一瘸一拐的走了回去，将被阿黑抱在怀里的树枝添进火中。
　　“写了禁灵之渊这四个字……”
　　步天歌猜测道：“应该便是此地的名字了。”
　　禁灵！
　　好大的手笔。
　　好狂妄的地方。
　　但既然这般命名，便足以说明此地绝非等闲。
　　“步师妹，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出路。”
　　一直在这里也毫无办法，没有食物也只能等死，倒不如寻找出路再说。
　　这道理步天歌怎么可能会不懂，但她担心白听雪的身子：“白师姐……”
　　白听雪微微颔首，这段时间的休息，总是要好受许多，步天歌紧皱起的眉眼稍稍舒展开，心头莫名而起的不安让她不想在等下去。
　　转头正要问常瑶要不要一起走，就见这熊孩子儿竟然不知何时也到了那块刻着字的石壁前，抽出腰间的法宝软剑就砍了过去。
　　步天歌吓了一跳。
　　此地如此怪异，她都不敢妄动，果然是胆大包天的小魔女……
　　心里还未吐槽完，就见那砍去的软剑还未触碰到突起石壁，便被一道黑金色的波动阻拦，竟是一瞬反弹了回来，力道之大将常瑶整个人都震退了几步，差点握不住剑。
　　那黑金色波动稍纵即逝，但几人都已看清，那说是波动，其实完全是由一道道黑金色纹路组成的复杂图形。
　　莫非是，符文？！
　　步天歌和白听雪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果然有古怪……”
　　常瑶甩了甩发麻的手，转头看向沉着眼的步天歌和白听雪，狡黠的笑：“你们也感觉到了吧，刚才体内灵力的异动？！”
　　步天歌点头，她没办法否认这一点。
　　就在刚刚常瑶的法宝砍中那符文的时候，体内原本不受控制的灵力竟然有了反应，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足够让她们察觉了。
　　“说不定这石壁便是此地灵力消失的关键……”
　　常瑶劝道：“你们还等什么，来和我一起破坏了这石壁。”
　　白听雪沉了沉眼，不做声响。
　　步天歌也是，犹豫着道：“可万一这石壁上的符文……”
　　常瑶嗤笑：“哪有什么万一，破了这石壁上的封印，找回灵力，我们才能离开这鬼地方，不然也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其实这话也对。
　　步天歌叹息一声，此等绝地之中，前方未知，后路也退无可退，不知何等凶险，左右不过一死，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既然有一线生机，那便搏一次便是。
　　打定了注意，步天歌转头去看白听雪，微微颔首，白听雪沉声道：“多加小心。”
　　“嗯！”
　　步天歌攥紧紫云神剑起身之际，又听到她再次开口：“步师妹，若是情况紧急……”
　　“不必管我，你要活着……”
　　步天歌微微侧目，却不言不语，若是只能活一人……
　　白师姐……
　　我又怎能让你去死……
　　……
　　禁灵之渊上方，北域冰原以南。
　　黄昏时分，风雪将至，冷冽的寒风卷起漫天飞雪，呼啸天地，将那盘膝而坐的鹅黄身影逐渐掩埋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某一刻。
　　那鹅黄衣衫的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淡淡的睁开眼，不见什么动作，黑金色的神秘符文在盘膝的雪地上显现流转，应召升腾，竟一瞬间清空了周遭的风雪。
　　她敛起眉眼，右掌伸出，隐隐勾勒闪烁的符文印迹之上，金黑色的光影已然越发暗淡下来。
　　“禁灵之渊……”
　　女子叹息一声，希
　　望别又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啊。
　　风雪漫天，寒风凛冽。
　　只一息，便也再无那道盘膝而坐的鹅黄身影，只有少许黑金色的符文隐隐闪烁间，消散无踪。
　　禁灵之渊。
　　步天歌和常瑶还在继续攻击着那石壁，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其上的黑金色符文已然越发暗淡，而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几人体内越发奔腾的灵力。
　　有了灵力，便更加得心应手。
　　但也不知怎的，步天歌的心里却始终都有一丝不安隐隐环绕，让她眉眼皱起，心神不宁。
　　眼见那黑金色符文已经隐隐破碎了大半，步天歌索性放下紫云，不在出手攻击。
　　常瑶诧异：“怎么停下了，很快就可以破开这石壁了，你不会又后悔了吧？”
　　但步天歌摇头道：“不是后悔……”
　　她转身走向打坐调息着的白听雪，声音微沉：“灵力已经恢复到足以御剑了，接下来就没有必要在破开石壁上的封印，还是早些离开禁灵之渊为妙……”
　　步天歌始终都觉得，破开这石壁上的封印不妥，但当时无可选择，如今已经能够离开，她便不想在继续下去了。
　　步天歌打了退堂鼓，但常瑶可没有，小魔女鄙视的看着她，正要出言嘲讽一番，可这时，异变突生。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深渊的前方蓦然响起，似有无数气浪冲击而来，零星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点燃的火堆被吹散，这一刻，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这一声吼的太过于突然，猝不及防之下，三人皆是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傻笑着的阿黑更是一头撞到了地上，疼得她连声大叫。
　　但此时此刻，却是没人在意了。
　　常瑶手持法宝，退回到阿黑身边，脸色凝重。
　　白听雪指尖攥紧冰魄神剑，蓝芒浮现，寒光凌厉，步天歌眉眼紧皱，拉过白听雪的手，冲着常瑶就是厉声急道：“还看什么，快走……”
　　倒霉就是倒霉……
　　几人正待马上离去时，忽然又是一声吼叫传来，那声音宛如惊雷，炸响之际，震的人心魄不稳，地
　　动山摇，四人身子一晃，竟是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
　　一向敏锐的听力这下子可遭了殃，步天歌只觉得有雷在耳朵里炸开一般，震的她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提不起灵力，也站不起来。
　　“步师妹，怎么样……”
　　连带着白听雪说了什么，步天歌都听不见了，但她剧痛之间，也是理智尚存。
　　心知若是顾及而已，白听雪恐怕也会命丧当场，故而步天歌强忍下痛楚，推开白听雪扶着自己的手。
　　“白师姐，快走，不要管我！”
　　地动山摇，石壁塌陷，震耳欲聋的声音轰轰作响，仿佛整个深渊都在颤抖的哭泣一般。
　　有什么东西从那黑暗之中出来了。
　　漂浮其上的绿色萤光已不知是消散还是泯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随着沉重的踏步声轰轰而来，竟是只能看到两道猩红的光芒随之缓缓出现。
　　绿色的兽瞳在其间闪烁，透着噬人而择的阴霾凶意，一眼看过去，让人不免心生恐惧。
　　漆黑的空间，看不见这妖兽的全貌，但只凭这双猩红的凶戾之眼，就足以让人知晓，这是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绝对敌不过的存在。
　　它在低低的咆哮，带着似乎腐烂一般的刺鼻味道，让人心生作呕。
　　耳中的嗡鸣声稍稍消去了一些，步天歌好受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她抬眼，目光沉重，攥紧紫云神剑的手，因着大力而咯吱作响。
　　逃不掉的。
　　没办法一起离开。
　　那就只能，留一人殿后，拦住它片刻，才有一线生机。
　　步天歌微微扬眉，站直了身子，抿着唇，却不言不语。
　　没有哪怕一丝的退缩。
　　即便，那的确是死路一条。
　　“步师妹……”
　　白听雪忽然开口，她似乎从她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但她话音未落，就听步天歌在低着嗓音笑。
　　她的声音很轻。
　　她说：“抱歉。”
　　白听雪顿时一怔，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巨痛，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模糊间，
　　她似乎看到了步天歌决绝的脸，与最温柔眷恋的目光……
　　说来这一切有些啰嗦，但其实不过是几息时间而已，常瑶和阿黑也并未离开多远，此时也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这突然的一幕。
　　但步天歌脸上的悲伤却是一闪而逝，然后再次恢复平静，她将昏迷过去的白听雪推向发怔的常瑶。
　　“带她一起走。”
　　常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接下白听雪，目光复杂的看向那道挺直的背影：“可是你……”
　　步天歌恍若未觉：“带我师姐离开冰原……”
　　“常瑶，我不管你是好人还是恶人，我都求你，带我师姐走，让她平安离开冰原……”
　　步天歌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作为报答，我会挡下这妖兽。”
　　“但你会死……”
　　常瑶敛起眉眼，目光透着莫名的哀伤和复杂。
　　不要这么傻。
　　活着不好吗？！
　　为何要心甘情愿的赴死……
　　紫芒涌动，铮鸣作响，步天歌厉声喝道：“走啊！”
　　常瑶向后退了两步，犹豫了一瞬，便将白听雪背在了背上。
　　“我会尽我之力带她离开……”
　　“但你不许死，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名字和条件，下次再还……”
　　“阿黑，走！”
　　眼角余光望着那破空而去的法宝光芒，步天歌敛下眼，虽然不想这么说。
　　但她，还真的会有下次吗？！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办完……
　　她不想死在这里……
　　攥紧紫云，步天歌弓起身子，耳中嗡鸣，脑中混沌，喘不上气，左腿更是毫无知觉，但她的目光锐利桀骜……
　　一如往昔。


第35章 女子
　　吼吼！！
　　兽吼震天，咆哮而起，步天歌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唇角，手掐法诀，紫云翻腾，紫芒涌动，卷动着周遭的灵力都一起暴动了起来。
　　猩红的兽瞳近在眼前，铺天盖地的腐烂味道，也尽数将她包裹其中，呛的步天歌一下子胸口发闷，几乎窒息过去。
　　五感太过敏锐，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离得近了，步天歌终于也将这头硕大的妖兽全貌看清了。
　　形同老虎，体格硕大，足有数丈高，全身鬓毛类似于犬，略长，但兽脸却形似于人，腿部有虎纹缠绕，狰狞的嘴巴上长有像野猪般的獠牙，尾长丈八尺。
　　此时正低下硕大的头颅，嘴巴张大，低低咆哮，獠牙上唾液低落，腐烂刺鼻，血腥兽瞳看着眼前弓着身子的单薄身影。
　　宛如蝼蚁一般。
　　尽管常瑶和阿黑已经离开，但这还不够，距离还不够。
　　一片漆黑里，紫芒映着那庞然大物的猩红兽瞳，骇人的压迫力一瞬竟是凝结了空间万里，让人无处遁形，无法逃开。
　　连动一下，都似乎要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步天歌不知道这究竟是头什么妖兽，她也没功夫去思考那么多，几乎停滞的思维却唯一可以明白的。
　　这必然是一头极其恐怖的……
　　魔物。
　　然而这头魔物现在苏醒了。
　　说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步天歌知道，她不能怕……
　　攥紧紫云，步天歌眼中发狠，为了不让自己被恐惧支配，她忽然反手一转，将紫云神剑刮过手臂，鲜血淋漓，滴落而下。
　　她痛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许是血腥味刺激了它，许是深渊之上的一片漆黑中，那明晃晃的法宝光华太过于刺眼。
　　吼吼吼！！
　　总之，这一刻，它摇晃着硕大的头颅，猛地咆哮连连，震天动地，顺着獠牙垂落的腐烂唾液四下飞散，难闻刺鼻。
　　光是听在耳中，吸入肺腑，就让步天歌脑中嗡鸣，霎时间意识模糊。
　　闪身躲过掉落而下的碎石，常瑶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距离已经颇远
　　她看到的，只是那道紫芒映着的单薄身影在硕大的妖兽咆哮中，越发暗淡，摇摇欲坠。
　　忽然鼻尖有些酸涩，一股复杂难明的心绪涌上心头，常瑶分不清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背着白听雪的手臂紧了紧，常瑶沉默着，忽的灵力暴涨，朝那深渊之上疾掠而去。
　　活着……
　　你要活着！！
　　八丈长的粗大妖尾猛然一扫，只刹那间便掀起了漆黑中的灵力风暴。
　　妖尾带着无边气劲冲击而来，步天歌无法躲，也根本躲不开，没奈何，便也只能硬抗。
　　抗住了，还有一线生机，扛不住，便是粉身碎骨，再无生路。
　　右手执紫云神剑以剑尖指天，立于身前，左手从怀中掏出之前宁逍遥给她的防御法宝扔向半空。
　　心中默念驱动法诀，只见那不过巴掌大的都天令徒然迎风见长，其上赤芒涌动，牢牢的将步天歌护在身后。
　　少女低低的咆哮，毫不迟疑的将全身所有灵力尽数传给了都天令。
　　但也就仅拦住了一息左右，那妖尾重重的力道袭来，顷刻间打碎了都天令，连带着得此机会稍稍偏过一些身子的步天歌也一起狠狠扇飞了出去。
　　“轰”的一下砸进了石壁中。
　　步天歌哇的喷出一大口血，脑中混沌，竟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周身上下被巨力撞击的几乎就要裂开粉碎。
　　大概所谓的五马分尸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步天歌不知道这么比喻恰当不，反正恰不恰当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但是……
　　若就此长眠，她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还是太弱了！
　　如果她有更强的力量……
　　如果她有更强力量的话……
　　不甘和暴虐齐齐涌上心头，豁然睁开的眼，凶戾的猩红轻而易举的压过金色佛光，覆盖其间。
　　缕缕猩红雾气应召升腾，带着巫鬼即将屠弑人间的血腥煞气，也仿佛将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注入了新的力量般。
　　失去神智的人挣开石壁，显出鲜血淋漓的模样。
　　她赤红着双眼，竟在一瞬间瞳孔竖起，宛
　　如失去神志的兽类，低吼着。
　　朝着那庞大的妖兽，悍不畏死的冲了过去。
　　“吼吼吼！！！”
　　…………
　　深渊之上。
　　一道鹅黄的身影突兀出现，脚下黑金色符文隐隐闪烁，凭空而立。
　　“咦？！这是……”
　　她面无表情的脸色一瞬凝重，目光疑惑：“巫族的天煞之力，还是如此纯净的天煞之力……”
　　是巫族十脉中的哪一脉来人了吗？！
　　但即便是如今的巫族十脉，也大多并不具备如此纯净的天煞之力？！
　　女子疑惑的沉吟了两秒，索性也就此作罢，想那么多，倒不如下去看个虚实，更何况……
　　还要趁着那头大家伙未破开封印时，再次将它禁锢，女子百般无聊的叹息着。
　　真是麻烦……
　　一路而下，那女子脚下闪烁着黑金色符文，凭空而行，竟是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深渊之下。
　　形状怪异的庞大妖兽……
　　还有猩红环绕，失去神志的“人”。
　　女子落下地面，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又是一声的无奈叹息。
　　安安静静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给她找麻烦？
　　但虽然心里抱怨着，女子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右手伸出，两指并拢，凭空而画，在灵力的聚拢下，黑金色纹路条条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符文。
　　最后一笔勾勒，落下，一气呵成。
　　只见她右掌伸开，凭空一推，那黑金色符文宛如一阵清风般立即到了失控的步天歌身边，无视猩红煞气的阻拦，将她整个人缠绕包裹。
　　下一刻，符文大亮，而被缠绕的步天歌也仿佛被施展了什么定身术般，静止不动。
　　解决了狂躁的步天歌，女子这才拍了拍手，转头又到了那咆哮阵阵的庞大妖兽面前。
　　不知从何时起，亦或是说，一直都有的黑金色结界随着女子的靠近，蓦然亮起，任那妖兽如何咆哮，如何撞击都于事无补，屹然不动。
　　但就是亮起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还好还好，结界还未损坏，来的还算及时……”
　　女子唇角勾起一
　　抹弧度，有些庆幸，竟又有些的遗憾意味。
　　“大家伙，虽然我很想让你离开……”
　　毕竟你离开了，我就不用年年岁岁的守着这道封印了。
　　“但你要当真离开了的话，其实我也会很苦恼的……”
　　毕竟，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女子曲起指尖敲了敲眉心，最后决定：“算了……”
　　“你就还是继续睡觉好了，毕竟我可不想被人唠叨。”
　　转头来到那道刻着“禁灵之渊”的石壁前，女子伸开右掌，掌心处隐隐闪烁的复杂纹路在这一刻蓦然凝实，仔细看去，这纹路竟然于那石壁上的符文纹路分毫不差。
　　只见她将伸开的右掌覆上那片纹路，两道一模一样的符文同时亮起，不多时，那道隔绝了深渊的结界已经修复完成。
　　被破坏了大半的禁灵之碑上，禁灵封印再次运转，不过两息之间，这整座深渊的灵力再次失控，宛如凭空消失一般，不起波澜。
　　灵力消散，缠绕着步天歌的黑金色符文也因着没了灵力的支撑而化作一片萤光。
　　丝丝缕缕，几乎快凝结成了实质，将步天歌包裹其中的猩红煞气也因着灵力的消失而逐渐散去。
　　不待理智回归，步天歌便已然身子一栽，完完全全地昏迷了过去。
　　呼吸微不可闻，奄奄一息。
　　女子缓步而来，低头打量着她，啧啧有声：“身为人族，却又有巫族如此纯净的天煞之力……”
　　“但这不可能啊！若只是普通的人族躯体，又怎么可能会承受的住暴虐的天煞之力？！”
　　“……有点意思！！”
　　…………
　　北域冰原之上，不知何时下起的风雪凄迷了昏暗的天色。
　　白听雪缓缓睁开了眼。
　　很冷，似乎连同她整个人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直欲冻结了一般。
　　狠狠的几个寒战接连不断，寒意顷刻将白听雪迷茫的神志尽数唤醒。
　　步师妹呢？！
　　对了，她都记起来了……
　　白听雪艰难的抬起几乎被冻僵的指尖，嘴里发出低哑的喘息。
　　她这是，再次被抛下了吗？！
　　眼底泛起一丝浓浓的苦涩，白听雪垂首，发出一声似嘲讽的笑。
　　“嘿嘿嘿……好玩，这个，好玩……”
　　傻笑声传来。
　　白听雪抬眼去看，只见不远处的地方，阿黑正坐在雪地上捏着雪团，却独独不见常瑶的踪影。
　　不知道去了哪里，但白听雪不在意。
　　意识回归，她便闭上眼，五心朝上，运转起阴阳太一经，调动灵力驱寒，以求尽快恢复。
　　当昏暗的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时，白听雪再次睁开眼。
　　灵力恢复差不多一半左右，也足够了。
　　她起身，拿过缠绕着白绸的冰魄神剑，看了眼不知何时睡过去的阿黑，常瑶还未回来，但她不能在等下去了。
　　转身离开，还未走出两步，只听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嗓音：“不告而别吗？”
　　白听雪脚步微顿，侧过脸，声音更冷，答非所问：“多谢……”
　　常瑶轻笑：“别谢我，这只是个交易而已，我带你离开，你那个笨蛋师妹负责留下拦住那头妖兽，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即如此，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白听雪沉了沉眼，转身前行。
　　“喂！你要去哪？”
　　“……”
　　“问你呢？”
　　常瑶忽的想起一种可能性来：“喂！别告诉我你要回那个禁灵之渊去……”
　　白听雪神色不变，脚步未停，亦不言不语。
　　回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毕竟那个人，还在那里啊……


第36章 前辈
　　“不怕，不怕，爹在……”
　　“不疼，忍一下就好……”
　　“你会成为我……”
　　“这是你的荣耀……”
　　“……”
　　断断续续的声音，支离破碎的画面。
　　毫无章法，不得其意，存在又忘却，像绽放的焰火，瞬间即逝，到头来，什么都无法存在……
　　只有黑暗，恒久永存。
　　…………
　　步天歌醒来的一眼，看见的，是冰做的墙壁上时隐时现的黑金色符文。
　　恍惚的视线一怔，蓦然回神，思绪回转。
　　“醒了？！”
　　慵懒低哑的音调响起，步天歌下意识想起身去看，但只是微微一动，剧痛便像洪水一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她的所有神经。
　　脸色扭曲，压抑不住的闷哼出声，感觉像是在刀山上翻滚一般，无处不在的痛。
　　死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在陌生地方和陌生的人面前叫出声来，足足过了好一会儿，痛觉才得以稍稍减弱。
　　步天歌松开牙齿，舌头舔了舔血腥的唇角，她面色惨白，急急的喘着气，只能稍稍转头去看。
　　对上了一道饶有趣味的目光。
　　“……”步天歌。
　　其实就是在幸灾乐祸的吧。
　　女子身穿鹅黄衣衫，相貌绝色，一双狭长的眼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瞧上去像是百无聊赖般，黑发颇为随意的扎在脑后。
　　她慵懒的倚靠在冰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紫色仙剑。
　　紫云神剑！
　　步天歌微不可闻的稍稍皱眉，但很快松开，哑着嗓音开口：“是姑娘救了我？！”
　　那女子似笑非笑，不言不语。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她不说话，步天歌也不在意，轻吐口气，索性轻阖了眼，运转阴阳太一经，调动灵力开始检视自己的伤。
　　经脉撕裂，丹田受损，胸骨断了三四根，另外还有其他伤处也十分严重，简直可以说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也毫不夸张。
　　但已经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步天歌知足了，痛苦什么的，无所
　　谓了。
　　只是不知现在身处何处？
　　这女子又是何人？
　　能在那头绝世妖兽面前将她救下，这女子一定是修为高深的前辈无疑了，但看起来这般年轻，应该和师尊步君河差不了多少吧。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步君河多大年纪……
　　步天歌沉吟着，只听那慵懒的女子终于开口了：“你是太初门下？！”
　　怔了一下，步天歌抬眸：“正是！”
　　“你们太初门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那女子似有不满，又似感叹的说着，说的步天歌简直一脸懵，不是，这话的意思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大拇指顶着紫云的圆形剑格，稍稍用力，便将它顶出少许来，女子轻笑一声，低首看着那露出的少许剑刃：“你是哪一宫的弟子？叫什么？”
　　“乾天宫步天歌，见过前辈……”
　　前辈！
　　女子漫不经心的眉眼微微一凝，别过头嗤笑一声：“你也姓步啊，步君河是你什么人？”
　　步天歌心下一惊：“正是在下师尊……”
　　“师尊，那还真怪不得了。”
　　女子直起身子，随手将手中的紫云神剑连剑带鞘的扔向步天歌，那剑直直的朝着她脸而来，吓了步天歌一跳。
　　这要被砸实了，还不直接送她去见阎王……
　　危急时刻，步天歌连忙驱动体内少的可怜的一丝灵力，勉勉强强的控制紫云偏离了一些位置，顺着脑袋边就飞了过去。
　　然后……
　　紫云好像撞到了什么，竟然又意外的弹了回来，在步天歌绝望的目光下，砰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腿上。
　　疼得步天歌嗷了一嗓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疼过去。
　　故意的吧。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她才说了两句话而已，应该没哪里惹到这女人吧？！
　　还是说惹到她的其实是步君河？！
　　师尊大人，你害惨你的弟子了啦！！！
　　“拿着这把剑，去那头大家伙面前逞能的自找死路，在给我找麻烦这一点上，你们的确是师徒……”
　　女子倚着门，身边冰壁上的黑金色符
　　文隐隐闪烁，她似乎在很欢快的笑：“但你和你师尊比起来，也只有这点不一样……”
　　“她比你安静多了……”
　　换言之的意思就是她吵呗？！
　　“……”步天歌。
　　…………
　　随后的三日，步天歌都在养伤。
　　她这次伤的的确太重了，即便是自身强横的恢复能力，在配合那女子给她吃的什么丹药，过了三日的现在，她也不过是堪堪能下床而已。
　　虽然这速度在那女子看来已经是啧啧称奇了。
　　虽然她没问，但每次一撞上那似笑非笑，饶有兴趣的目光，步天歌都会一身冷汗唰唰而下。
　　要说这气温低下的冰原上怎么可能会有冷汗……
　　这点步天歌就着实佩服那神秘莫测的黄衣女子了，这随手而画的黑金色符文也不知是何种术法，依附在冰壁上，竟然能产生温度的变化。
　　使这个冰屋中宛如春天，而且还不会伤到冰屋本身的结构。
　　厉害了……
　　步天歌心里感叹着，不过她就是觉得这随手画符的术法和太初门的以手带剑，连画阴阳双鱼挺相似的。
　　原书中的确是有一位精通符文咒术的，八大女主之一，轩辕长宁……
　　但步天歌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子。
　　毕竟轩辕长宁的出场比较晚，而且戏份都主要集中在了后半段，可步天歌偏偏就后半段没看，所以她其实也不确定。
　　问是不敢当面问的，步天歌有些郁闷，还不如回去问步君河了。
　　而且提起步君河来，步天歌也很疑惑。
　　师尊以前也来过禁灵之渊？
　　而且按照那日女子的说法，似乎也同她一般持着紫云，对持那头妖兽？
　　但师尊明明说过，紫云有灵，只有唤醒它的剑灵者才能持有这柄灵宝神兵，而上一代持有它的人，是卓楚潇，卓师伯。
　　那为什么，师尊也可以驱动紫云神剑呢？
　　莫非当年其实是两个人同时都唤醒了紫云剑灵吗？！
　　石玥师叔和紫云神剑之间又会有什么牵扯？
　　步天歌思来想去也搞不懂，感觉自
　　己的头都快大了三圈，想不通她便索性不想了，明明自己的身上还一大堆事没弄明白。
　　禁灵之渊一行，让步天歌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里，是活生生的九州大陆，早已不是那个小说中的世界了。
　　她太过铭记所知不多的剧情，也太过自满自大。
　　敛起眉眼，抿紧唇角，良久，步天歌终于喟叹了一声。
　　她其实，真的很弱……
　　又休养了两日，已经差不多可以恢复行动能力了，步天歌提出了告辞。
　　女子从打坐中睁开眼，有些诧异：“这么着急？”
　　“嗯！我担心我师姐……”
　　白听雪被常瑶带走，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常瑶虽性格恶劣，但本性不坏，这个结论是从原书中得出来的，可如今的步天歌已没办法将书中的人和事代入现实了。
　　更何况，就算常瑶不做手脚，以白听雪的性子而言，她也根本不可能会乖乖回太初门去。
　　步天歌怎能不担心。
　　“前辈的救命之恩，天歌无以为报，以后若用的到天歌的地方，前辈还请尽管开口，天歌自当尽心竭力。”
　　步天歌认真的说着，黄衣女子目光微闪，看着她狡黠桀骜的眉眼，忽的勾唇一笑。
　　“你既去意已决，那我也便不留你了……”
　　顿了顿，她起身，弹了弹袖口，漫不经心的又道：“即是着急，那也顺便送你一程……”
　　“……”步天歌。
　　不知怎么的，全身寒毛瞬间就全部起来了，一股不安的感觉顷刻间袭上心头。
　　“不，不必麻烦前辈，其实我……”
　　磕磕巴巴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女子忽然一哼，两指并拢，三笔勾勒出简单至极的符文，然后步天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瞬间就冲天而起。
　　只留下一连串的嚎叫声响彻冰原……
　　“哼！”
　　“小混蛋，叫什么前辈叫前辈，真是比你那倒霉师尊还要蠢，一点眼力见没有……”
　　女子恼怒的哼哼着。
　　步天歌自然是不会知道原因的，不，她现在不仅连东南西北分不清，甚至
　　转啊转啊的，都看见星星在冲她眨眼睛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亮晶晶？！
　　亮晶晶个屁啊啊啊！
　　砰的一声砸进雪地里，步天歌半天才爬起来，坐在雪地上，刺骨的凉意让她快哭了。
　　就说她招谁惹谁了。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艰难！
　　真是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哎呦着缓了半天，步天歌拄着紫云起身，提着剑柄漫无目的的走。
　　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白听雪，但还是要努力才行。
　　已经没时间给她休息了。
　　…………
　　茫茫雪地，凄迷一片。
　　又过了一日，已是六日了。
　　白听雪举起右手，并拢两指，聚了少许灵力在左手掌心划下了六道口子。
　　有血流出来，但白听雪并不在乎。
　　攥紧冰魄，继续迈步前行。
　　没有笔墨，便只能以此铭记。
　　没有食物，就只能以雪充饥。
　　冰冷，疼痛，更能刺激她已然越发不堪的神志更清醒一点。
　　早已迷失了方向，白听雪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但她独独知道，要一直走下去……


第37章 神雷
　　“唔！”
　　灵力划过掌心，第十道痕迹。
　　有血流下，白听雪闭了闭眼，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攥紧掌心，任由那血从指缝间滑落。
　　落在雪地，无声无息。
　　残破不堪的思绪清醒过来，白听雪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前行。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忽的传来一阵阵激斗声，法宝各色光华伴着妖兽的嚎叫声划破天际。
　　白听雪心下一惊，连忙赶去。
　　离得还远，便听到越发尖锐的嚎叫，凝神看去，却见那巨大的雪堆仿若妖魔般的四下挥舞着链条似的坚硬雪臂。
　　雪妖。
　　下意识攥紧掌心的白绸，白听雪沉着脸，待距离近了，她这才看到雪妖那数十道粗大凝实的链条下，被压着打的人约七八个左右，皆是一身的深蓝锦衣。
　　是风雪山庄的弟子。
　　不过仔细看去，其中还参杂着个黑衣的身影，正在左避右闪，然后看准时机，一个爆射向远方遁去。
　　御剑而行的白听雪并未多加犹豫，食中二指并做一起，在身前划出半圆，法诀一变，脚下冰魄神剑徒然蓝芒大放，立即演化数道冰寒剑气直射而去。
　　似乎并未预料到白听雪的出现，那黑衣青年脸色一变：“我去，这帮孙贼居然还有帮手……”
　　“倒霉，倒霉倒霉！！”
　　哇哇大叫了两声，虽事出突然，但那黑衣青年的反应倒也不慢，知道自己的修为接不下来，干脆当机立断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气血翻涌间，嘴角流下血来。
　　“倒霉倒霉啊啊……”
　　嘴里嘟囔着，那黑衣青年手中法诀一引，脚下法宝生生拐了个弯，掉头又冲向了那雪妖和风雪山庄弟子的战圈里。
　　冰寒剑气斩在雪地上，溅起了数丈雪海。
　　白听雪稍愣一下，似乎没想到那黑衣青年脚下的法宝竟是个红葫芦。
　　这倒是罕见了。
　　眼见他所去的方向，白听雪抬眼，驱动冰魄，冰蓝之色一闪，紧跟而上。
　　……
　　“救，救命啊！”
　　“我不想死……”
　　“三师兄，七师……”
　　“快走……”
　　“……”
　　亲眼目睹师弟在面前被打穿了心脏，声息全无，八个弟子现在就剩下了仅仅两人，傅升谷急红了眼。
　　握紧手中的长枪就要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一股大力推的一踉跄。
　　耳边听到痛楚的闷哼声，两滴鲜血溅在脸上，也将他的理智尽数拉回，转头看去，站在他原先位置处的冷峻青年，一道雪链将他的腹部整个洞穿。
　　鲜血淋漓……
　　“三，三师兄……”
　　“快，走……”
　　左飞抬头望向他，低不可闻的声音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而后一头栽了下去。
　　傅升谷蓦然回神，急忙爬起来接住左飞：“三师兄……”
　　嗖嗖嗖！！
　　三道雪链破空袭来，眼见两人正要身亡当场，傅升谷绝望的闭上眼。
　　若不是他为了追那小贼，不听劝告深入冰原，又一意孤行错过了最佳逃离时间，又怎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诸位师弟皆已惨死，三师兄又为救他深受重伤，就算侥幸回了师门，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师尊。
　　更何况，他当真能逃的出去吗？！
　　倒不如……
　　“嗷！嗷嗷！！”
　　徒然尖锐的音调让傅升谷诧异的睁开眼，抬头看去，冰蓝剑气瞬息而至，顷刻斩断了袭来的三道雪链。
　　砰砰砰！！
　　三道被斩断的雪链蓦然爆开，散成一摊浮雪，洒落而下。
　　伴着雪妖徒然尖锐的音调，白衣少女御剑而至，五指张开，天空中的数道冰蓝剑气竟合二为一，化为一柄冰蓝仙剑，其上寒芒阵阵，低鸣瑟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傅升谷怔了一下，蓦然回神，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白师妹……”
　　对于白听雪，他自然是印象深刻的，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柄世间唯一的冰蓝仙剑，他如何能认不出。
　　“嘎！嗷嗷……”
　　雪
　　妖尖锐嚎叫，雪链交错纵横，发出破空的赫赫声响，但那硕大的身躯却驻足不前。
　　已然通灵的它似乎还认得白听雪，
　　硕大的雪堆上方，无数的黑色小洞豁然睁开，每每隔上一米左右便有一个，此时正滴溜溜的转动着，莫名给人一种似眼睛般的错觉。
　　诡异的很。
　　它尖锐的嚎叫，黑色小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让它感到恐惧的事物。
　　它在恐惧什么？！
　　白听雪不认为它是在怕自己，那么，就是，步师妹……
　　可步师妹……
　　“白师妹，别管我们，快走……”
　　傅升谷急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莫名的和什么声音隐隐重合。
　　“白师姐……”
　　“白师姐……”
　　可那个会这般叫她的人，不在了……
　　“走……”
　　黑眸垂落，指尖攥紧，冰魄蓝芒大放，灵力翻涌。
　　“为何要走……”
　　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那雪妖尖锐的音调徒然长啸，似恼羞成怒般的，数十道雪链尽数破空袭来，要将眼前这个人，生生砸烂……
　　“白师妹，快躲开！！”
　　傅升谷厉声道，那黑衣青年抱着怀里的黑色长条物体，站在葫芦法宝上，在离这里颇远的距离咋舌不已。
　　这美人不会是个瞎子吧。
　　可看她之前打他打的那干脆利落的样子，也不像啊！
　　但眼见那雪妖攻击转瞬而至，他心下不忍，也叫道：“喂！美人，很危险的，你别想不开啊！”
　　但白听雪充耳不闻，神色冰冷。
　　“是因，我太弱了吗……”
　　一米，半米。
　　甚至破空而来的气浪吹起了耳边稍显凌乱的黑发。
　　白听雪抿起唇角，豁然抬眼，那眼中，似自嘲，似决绝。
　　脚下连退三步，快如疾风，躲开的同时单薄的身影高高跃起，于半空中凭空而立。
　　“若我能更强一些……”
　　手中冰魄神剑徒然一转，赫然松手。
　　十指掐诀，快如疾风，眨眼间冰魄神剑凌空立于身前，冰蓝之色大放。
　　白听雪右掌伸
　　开，向天抬起。
　　左掌伸开，翻转向下。
　　脚下步伐连踩天罡三十六星方位，因快速变幻，幻化出一片残影，最后一步落下之际，阵阵爆鸣响天彻地。
　　“天门开……”
　　“地门开……”
　　“留人门……”
　　“绝鬼路！！”
　　三十六天罡方位有光芒隐隐闪烁，连成一片，伴着白衣少女的冰冷低语，赫然大亮。
　　天罡斗步！
　　震耳欲聋的惊世之爆接连响起，然后，下一秒，起风了。
　　呼啸的风刮起漫天飞雪。
　　白听雪右手微抬，指尖对准了下方的雪妖。
　　随着她的动作，刹那间万道冰蓝光华自悬空而立的冰魄神剑之上，蓦然暴起。
　　一声如龙吟般的巨响，声动四野，霎时间狂风呼啸，云气沸腾。
　　那万道冰蓝光华，竟在此时此刻合为一体，直上天际。
　　“天地万法，唤我神雷！！”
　　轰隆！
　　风卷云涌间，有惊雷降世，炸响天地。
　　下一秒，乌云翻涌，雷声越急，电光闪烁，狂风呼啸。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了纯白的冰原，三息之后，冰魄神剑上方天际，那仿佛黑云压城般的厚重云层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
　　像通往九天之上的通道，无边的威压轰然降世。
　　白听雪只觉浑身剧痛，仿佛大山压顶般的威压瞬息而至，体内气血在剧烈震动的经脉中到处冲突，不过两秒，便伤及脏腑。
　　一口鲜血喷出，几乎在身前成了一道血雾，但白衣少女不管不顾，半分不退。
　　真的做不到吗？！
　　风声呼啸，雷电轰鸣，白听雪凌空而立，咬牙低喝，颤抖的指尖攥紧法诀，一下一下，缓慢而节奏。
　　隐隐的低语透着执拗的决绝。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轰！
　　一声炸雷从天而降，几乎将冰原从中切开般，雪地震动，浮雪纷飞，仿佛那雷神被唤醒般，在声声嘶吼。
　　这世上当真有神吗？
　　白听雪仰天，不语。
　　她手掌伸开，上举，蓦
　　然攥紧冰魄神剑。
　　天空中的黑云漩涡更急，然后在下一秒，徒然静止，一道紫色的神雷从漩涡中降下，稳稳的落于冰魄神剑剑尖之上。
　　然而就在那紫色神雷连接冰魄神剑的一瞬间，白听雪忽然身子一晃，大口大口的血喷涌而出。
　　僵持不过一息，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手中冰魄无力在握，她就这么直直的坠落而下。
　　就这样了么？！
　　一切都到这里为止了么？！
　　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原来她真的，这么弱啊！！
　　你看，步师妹，你舍命救我，多不值得……
　　心头的千言万语，忽然尽数平静了下来。
　　白听雪自嘲的勾起唇角，不过这句话，等下到了下面，我会亲自说给你听……
　　冰魄神剑自空中掉落，其上附着的九霄神雷没了支撑，隆隆作响间轰然爆开，顷刻间打散了天空上厚重的压压黑云，震天动地的巨响仿若就此将天空引爆。
　　结束了！
　　白听雪闭上眼。
　　神雷炸响，毁天灭地，恍惚中，她似乎又听见了那道狡黠桀骜的熟悉音调，在叫她……
　　“白师姐！”
　　虽然还有很多遗憾，但这样，也还不错。
　　直到自己似乎被什么抱住了，白听雪恍惚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她微微抬眼，模糊的视线中是少女熟悉的眉眼。
　　“白师姐……”
　　大概是错觉吧？！
　　白听雪无力的闭上眼，只是指尖却下意识紧紧的攥住了那一角衣衫。


第38章 抗议
　　不知过了多久。
　　白听雪睁开眼的时候，恍惚的意识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
　　昏暗的光线自半开的窗子照射其中，应着她的视线中陌生的屋顶和摆设。
　　这是，哪里？！
　　她还活着？！
　　思绪中回想起那场惊世之爆，和最后模糊的一点记忆，白听雪沉着眼，敛了敛眉。
　　步师妹……
　　虽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此，但大抵是痴人说梦了吧。
　　心下叹息，忍下全身的无力感和不适，白听雪勉强坐起身，气息牵动，让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发出几声干咳。
　　左掌的伤痕被处理好了。
　　缠绕着白绸的冰魄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白听雪喘了口气，转头看去，这房间分明是客栈的摆设布局。
　　客栈？！
　　顺着半开的窗子向外看，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一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映入眼帘。
　　这里，不是冰原？！
　　察觉到这一事实，白听雪心下一惊。
　　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但她全身乏力，纵然用尽气力也只做了一半，便脱了力的朝地面摔去。
　　耳边传来开门声，下一秒，熟悉的嗓音让白听雪蓦然视线一缩。
　　“白师姐……”
　　刚刚听见什么声音快步进屋的步天歌连忙两步过去，眼疾手快的将白听雪接住。
　　陡然落入熟悉的怀抱里，白听雪怔了怔，木然的眨了眨眼。
　　“步，步师妹？！”
　　“嗯！在呢，我在呢，白师姐。”
　　熟悉的嗓音让白听雪忽的沉默了。
　　莫名的酸涩几乎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一双黑眸清冷不复。
　　她抬眼看着少女苍白熟悉的眉眼，和一如既往的笑，渐渐的，黑眸中起了一层浅雾，指尖攥紧那一袭青衣。
　　“白师姐，没事的，都过去了。”
　　那一贯清冷寡淡的少女啊，如今这般红了眼眶的模样让步天歌也不仅心上酸涩，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如此低语。
　　正待她有些思绪混乱之时，白听雪忽然一掌挥开她
　　扶着自己的手掌，任由自己的身子重重的跌在床榻上。
　　步天歌怔了一下，抬眼，对上白听雪凌厉的眼，白衣少女的神色一瞬冰冷，隐隐带着压抑的怒气。
　　“……”步天歌。
　　完了，秋后算账终于来了。
　　见这人耷拉着头，一脸心虚的模样，白听雪冷笑一声，眉眼冷霜。
　　步天歌缩了缩头，干笑一声：“白师姐，你看这不是都没事吗。”
　　“没事……”
　　低哑着的声音更冷，白听雪目光闪烁：“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
　　可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步天歌张了张嘴，神色变幻，最后只得发出一声喟叹，轻轻摇头：“并未。”
　　“危险当前，你不惧死，我又何惧，你将我打昏，将我送走，这般做法，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白听雪字字凌厉：“我知你想救我，但你又可知，我不想走，而是想与你共同面对。”
　　步天歌低下头，不言不语，良久，这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白师姐，对不起了。”
　　她的确是未曾考虑过白听雪的感受，但她依旧不悔。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白听雪岂能听不出她语调里微不可查的敷衍之意，沉默了一下，再出口的音调竟一瞬软了下来：“步师妹……”
　　“嗯？”
　　“不可在有下次了……”
　　步天歌抬眼，沉默片刻，语调微顿。
　　“好。”
　　扶着白听雪躺好，两人都默契的未再开口，揭过此事。
　　步天歌简单说了下自己是被一位前辈所救，待伤势好转便出来寻她，直到遇到了以青霖长老为首的风雪山庄弟子。
　　听说他们是出来寻找追一贼人而深入冰原，至今未归的几位弟子，两句话未完便一起看到了那场声势浩大的紫雷，故而匆忙赶去，这才赶在几人被炸的粉身碎骨之际将之救下。
　　现在她们两人所处的地方，是风雪银城之外最近的一个小镇，今日上午步天歌才带着未醒的白听雪赶到。
　　三言两语的说完，白听雪微微颔首，她自觉并未有什么好说
　　的，但步天歌却问道：“师姐手上的伤，是自己所至，对吧？”
　　白听雪沉了沉眼，不言不语。
　　步天歌叹息一声，顿了顿道：“师姐下回，也莫言胡闹。”
　　白听雪抬眼看她。
　　“还有白师姐你，此次实在太过逞强了……”
　　步天歌认真的道：“九天洞元，神霄真雷，乃我太初四式剑诀的最后一式，更是其中最强的一式，妄想以凡人之身引动九天紫雷降世，这便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以师姐如今的修为而言，虽有神兵铺助，但施展此法还为时过早。”
　　简单一句话，修为不足，境界未到。
　　至于结果，看看那时的场景就知道了，若非冰魄通灵，为主人化去了一些紫雷，以白听雪现在的修为，怕是都等不到步天歌赶到。
　　想起这件事步天歌就不明白了，石玥师叔那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现在就将这一式剑诀交给白听雪了？！
　　就连步君河都还没教过她呢！
　　白听雪丝毫不知步天歌心里的吐槽，她只是别过头，轻轻合上眼，依旧不言不语。
　　“……”步天歌。
　　行吧，这无声的抗议……
　　摸摸鼻尖，步天歌叹息，她也没招不是。
　　除了灵力消耗一空，与一些外伤，白听雪其实并无大碍，休息了两日后，两人便离开了这座名为枯兴的小镇。
　　行了一路，待天色渐晚之后，御剑而行的两人便寻了块空地生起火来。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步天歌熟练的给手里的兔子翻个跟斗，在撒上一些调料……
　　美美哒……
　　棒棒哒……
　　吃硬邦邦的干粮吃吐了，所以离开那小镇的时候，除了两身备用衣服，步天歌什么都没买，就买了调料。
　　啧啧！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白听雪一袭白衣，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乐呵呵的步天歌，脸上神色一如往常般的清冷。
　　半晌，收起视线，也一如往常般的给出了评价。
　　笑的真傻！！
　　忽然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步天歌揉揉鼻尖，莫名其妙的眨眨眼
　　估计，谁想她了吧。
　　但步天歌没在意，专心致志继续着自己的烤兔子大业。
　　小心翼翼翻跟头，仔仔细细撒调料。
　　火焰明灭，当肉香混合着风飘散开，步天歌感叹了口气。
　　没想到，穿越一回，她这个上辈子的厨房杀手竟然还点亮了厨艺天赋啊！
　　啧啧！
　　眼见兔子烤好了，步天歌掏出在镇子上买的小刀和油纸，先将最好的腿肉切下来，用油纸包好递给白听雪。
　　“白师姐，来尝尝我的手艺……”
　　白听雪并未拒绝，伸手接过，肉香通过鼻腔吸入肺腑，即便是她这种不爱食肉之人都不仅有了些食欲。
　　咬下一小块，嚼烂，咽下。
　　在步天歌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微微颔首：“不错……”
　　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味道不错。”
　　步天歌得意的嘿嘿笑，美滋滋的咬下一大块。
　　“白师姐，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尝尝我最拿手的烤大鹤，绝对吃的你下次还想吃。”
　　白听雪动作一顿：“……烤，大鹤？！”
　　“……”步天歌。
　　身子徒然一僵，完了，一时得意忘形说露嘴了。
　　白听雪唇角微勾：“曾听大师姐提起，说中门宫多次丢失白鹤……”
　　冷汗唰唰的就下来了，步天歌干笑了两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去看白听雪似笑非笑的脸。
　　“那个，啊哈哈！那个也许它们就是出去玩玩，忽然想离家出走了呢……”
　　随口胡扯刚落下，步天歌立即轻咦了一声，耳尖一动，敏锐的察觉到身后密林中传出两声微不可闻的破空锐响，直奔脑后而来。
　　嗖嗖！
　　对着自己来的？！
　　步天歌虽心下疑惑，但反应也不慢，稍稍侧过身子，食中两指竖起，轻轻一划，在停下来时，两颗小石子赫然出现在两指间。
　　“……”步天歌。
　　这熟悉的力道和攻击方式是……
　　嘴角一扯，青衣少女无奈了：“喂！你就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方式来叫我吗？！”
　　然而回答她的，仍是密密麻麻飞射而来的石子。
　　嗖嗖嗖！！
　　“……”步天歌。
　　凌空一个后空翻退开三步，身影灵活的闪！她闪！！她再闪！！！
　　比起斗法来讲，这副场景简直更像是打闹，白听雪松开攥紧的剑柄，清冷的目光微敛，望向身后的密林。
　　只听一声嗤笑隐隐传来。
　　略显熟悉的音调让白听雪目光闪烁，不多时，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密林中渡步而出。
　　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左右，腰间别着龙形长鞭，一身的红衣鲜艳明亮，一如她张扬不羁的眉眼。
　　太初门，离火宫首席大弟子，唐心莲。
　　果然是这暴力女……
　　步天歌忍不住白眼一翻，揉了揉忽然有些发疼的眉心：“你不是去火山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火山群和北域冰原，这明显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哈？还用问，当然是来找你的……”
　　掌心里的石子上下抛飞，唐心莲歪着头，轻嗤一声：“不光我来了，江师姐也来了。”
　　步天歌诧异：“我大师姐也来了？！”
　　“嗯。”
　　石子落在大拇指背，稍稍用力一下弹飞，唐心莲几步过来，长臂一伸，揽过步天歌的肩膀，暴力的向自己这边压低。
　　“干嘛！好好说话别动手……”
　　但唐心莲没在意她的抗议，压低嗓音道：“小歌儿，你怎么回事？怎么和小冰山在一起？！”
　　“……”步天歌。
　　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小歌儿也就算了……
　　请问小冰山是什么鬼啊？！
　　白听雪是小冰山，那岂不是还会有个大冰山，别告诉她，那大冰山是石玥师叔……
　　步天歌无力的嘴角一扯。


第39章 分离
　　“跟你说话，态度给我放认真一点……”
　　揽着肩膀的手上抬，使劲一下勒住步天歌的脖子。
　　勒的她白眼一翻，差点舌头发直，没背过气去。
　　“松手，松手，你赶紧给我松手……”
　　唐心莲嗤笑：“少说废话，问你怎么回事呢？你和小冰山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亲自给她烤兔子，切兔腿，这殷勤的，厉害了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话怎么听都怎么不太对味呢。
　　还有，什么叫殷勤啊！
　　不会用词别瞎唠。
　　掰着脖子上勒紧的手臂，步天歌无语了：“路上遇见了，正好目的地一致便一起同行，就这么回事而已。”
　　顿了顿，步天歌斜了她一眼，实在忍不住吐槽：“拜托，你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我行不行。”
　　好像她多罪大恶极一样，她也没怎么样吧。
　　唐心莲微敛眉眼，看了青衣少女一眼，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少许，露出一抹张扬的笑，轻嗤：“我也饿了，去也给我切一条腿来。”
　　说罢，松开禁锢着的手，转身向不远处的密林阴影下走去，走出两步，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站定：“对了……”
　　“你还是再给我烤烤吧，脆生的吃起来比较香……”
　　然后走了两步，顿了顿，又回头：“辣椒多放点，你知道的。”
　　“……”步天歌。
　　她已经没得表情了。
　　要求还挺多，步天歌白眼一翻：“想吃自己整……”
　　话音刚落，就见唐心莲转头，不经意的晃了晃自己拧紧的拳头：“刚才风大没听清，你方才说了什么？！”
　　“……”步天歌。
　　“还愣着干什么，动作麻利快点……”
　　“……”步天歌。
　　就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心里吐槽，步天歌脸鼓成了包子，原地站了两秒之后，最后还是一脸无可奈何的去了。
　　不是，这也不是她一个路人甲可以做的事情，没道理啊也！
　　二师兄，你在哪里？！
　　你快回
　　来，我已经承受不来……
　　忽然想起前世的这句名歌词，步天歌捂着脸，自己倒是没忍住先喷了出来。
　　“噗呲”一声，让白听雪和唐心莲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然后就看到青衣少女坐在火堆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傻乎乎的……
　　白听雪神色不改，只淡淡的收回目光，掩盖其中所有的浮沉，然后抬眼对上走过来的唐心莲，轻轻颔首：“唐师姐！”
　　“好久不见了，白师妹……”
　　唐心莲收回视线，舔了舔似乎有干涩的唇角，低了低眼。
　　啧！
　　笑的蠢透了……
　　…………
　　步天歌烤好了唐心莲的特制“麻辣酥香兔腿”，递给她，坐下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咕咕叫的不行了。
　　她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先狠狠的咬了一口肉，嚼烂，咽下之后，这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喟叹。
　　“舒服……”
　　其他东西都弱爆了，她果然还是个肉食动物……
　　心里感叹着，步天歌一边咬，一边转头问唐心莲：“所以呢，你到底跑冰原来找我做什么？我大师姐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
　　咬下嘴里的肉，唐心莲道：“师门紧急召唤我们回去。”
　　此言一出，步天歌和白听雪都诧异的停了下来，只有唐心莲自己还在吭哧吭哧。
　　步天歌无语：“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叫弟子们回去？！”
　　“就是这么回事呗！”
　　唐心莲嗤笑，映着步天歌一言难尽的表情，啧啧嘴：“行吧，听我娘说，好像是九宫大比要提前了……”
　　什么？！
　　提前了？！
　　步天歌目瞪口呆，白听雪眉眼微敛。
　　“不是，九宫大比不是应该在半年后，怎么会突然提前？！”
　　“这我哪知道……”
　　唐心莲顿了顿又道：“不过等下你或许可以问问江师姐，她应该会知道的吧，我娘不告诉我，反正我也很好奇？”
　　步天歌
　　揉了揉眉心：“我大师姐呢？”
　　“去风雪银城了。”
　　啥？！
　　“十日前，掌门师伯忽然发布招回令，太初门下各个据点都传出了消息，有不少外出的各宫弟子都已经返回太初门了……”
　　唐心莲道：“我刚出火山便在最近的大城据点遇到了我娘，本来想一起回太初的，不过想着你去了冰原，应该是不知此事便来了这边，几日前在孟州城遇到了江师姐，便一起过来了。”
　　步天歌疑惑：“那我大师姐怎么会去风雪银城？！”
　　“说了是找你……”
　　唐心莲解释道：“下山至今都快三个月了，还不是怕你离开冰原，江师姐先去银城里打探一下。”
　　她语调顿了顿：“我就留下沿途找你，我们约定了三日后在风雪银城汇合，若是都没有你的消息，便会进入冰原。”
　　进入冰原……
　　曾经在这个地方挣扎过，步天歌当然知道这个地方会有多恐怖，两个人为了找她深入冰原，说不感动的确是假的。
　　“那我们一会儿就去找大师姐吧！”
　　步天歌说着，语调一顿，转头看向白听雪：“白师姐……”
　　“你和唐师姐去，我先回师门。”
　　白听雪淡淡的说着，拿过身边的冰魄站起身，对望过来的唐心莲拱手一礼。
　　“白师妹先回去也好，记得若是可以，帮我们三个和掌门师伯报一声平安。”
　　唐心莲虽然心里巴不得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步天歌混熟的小冰山赶紧走，但脸上却是一副遗憾可惜的样子。
　　“……”步天歌。
　　无语的一扯嘴角，这家伙明明很开心的吧。
　　但她也懒得理唐心莲莫名其妙的开心，见白听雪去意已决，叹息一声，知道白听雪还是不习惯多人一起，她也不在相劝。
　　打开包裹拿了银子，便将剩下所有的东西都给了白听雪。
　　“白师姐……”
　　有很多东西想嘱托，但想了想，说那么多好像也挺废话的，最后还是只道了声：“白师姐一路小心。”
　　白听雪眼中的清冷之意稍缓，微微颔首，接过
　　包裹提在手里，深深的望了眼步天歌后，祭出冰魄，御剑离开。
　　没关系，不必说什么再见，左右很快，她们会在见面的……
　　步师妹……
　　望着那道冰蓝光芒逐渐远去，步天歌拄着下巴摩擦了两下，心下叹息，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分离。
　　唐心莲嗤笑：“怎么，恋恋不舍的，舍不得了？！”
　　收回视线，步天歌很无奈的回头：“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
　　她怎么这么牙酸呢？！
　　“而且，到底谁给白师姐起的这外号，叫这种称呼也未免太失礼了……”
　　“我怎么知道……”
　　“对了，我二师兄也回师门了吗？”
　　“我怎么知道……”
　　“……”步天歌。
　　无奈的揉揉眉心，步天歌忍不住白眼一翻：“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没哪里惹到这暴力女吧！怎么从一见面开始火气就这么大？！
　　唐心莲嗤笑一声，低头狠狠的咬了口兔腿肉，磨了磨牙……
　　“……”步天歌。
　　青衣少女耸了耸肩，也不管她了，盘腿坐下，拿过另一只拔好毛的山鸡用树枝串好，放在火上架烤。
　　不时用小刀划上两刀，撒上点调料入味。
　　唐心莲喜辣，喜欢吃火大一的，这步天歌一直都很清楚。
　　时值黄昏，落下的夕阳余光通过树叶的间隙洒在身上，让人不免有昏昏欲睡的倦意。
　　唐心莲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咬碎的一截骨头，眯起眼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摇拽的火光映着她一身的赤焰红衣，带着一如既往的张扬灿烂，步天歌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从火架上抬起烤好的山鸡，用小刀切下，包好了递过去。
　　“行了，放过那截骨头吧！”
　　唐心莲抬眼看她，嘴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调。
　　“不是还没吃饱，多吃点……”
　　“左右现在天色已晚，赶路也不差这一晚，吃完了，就睡一会儿。”
　　“一直赶路很辛苦吧。”
　　将油纸包好的两只鸡腿和鸡翅放到徒然愣住的唐心莲面前，步
　　天歌摸摸鼻尖，狡黠桀骜的俊秀眉眼露出一抹笑，顿了一下：“多谢了，阿莲。”
　　“小歌儿……”
　　步天歌转身走向火堆处，未了侧过脸，忽然来了一句：“眼睛里的血丝都快冒出来了，就像我方才烤鸡的血丝一样，真难看……”
　　“……”唐心莲。
　　怔了一下后，红衣少女立即原地炸毛，气的连蹦三尺高，就差一鞭子抽过去了。
　　“你这混蛋，给我闭嘴！！”
　　这都什么破比喻！
　　把她的感动都还回来啊啊啊！！
　　连忙退开三步远，步天歌眯起眼睛笑，啊呀！还是这样有活力呢！
　　日常般的打闹一番后，当天色暗了下来，唐心莲再也坚持不住，握着九龙九叶鞭的指尖松开，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步天歌在，她很放心。
　　望着红衣少女即便熟睡中也露出了一丝疲态的模样，步天歌坐在身边的空地上，移开目光，闭了闭眼。
　　没关系的，不必强撑，累了，就睡吧……


第40章 联系
　　再次来到风雪银城，是第二日的黄昏时分。
　　两人换上了之前路过枯兴小镇时买的一身棉衣，迎着夕阳的余辉，放眼去望那座在冰山上的银白城池。
　　“这就是风雪银城啊！”
　　唐心莲啧啧嘴，语调感叹，果然不愧是一派驻地。
　　“但就是看久了比较眼晕……”
　　听着身边这人的吐槽，步天歌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赞同：“对，没错，我也这般觉得。”
　　若是生活在这一成不变的纯白冰雪世界，怕不出一年，她就要疯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不多的人流迈步走向城门。
　　“对了，我们要到哪里去找我大师姐？！”
　　“风雪山庄门前。”
　　啥？！
　　步天歌诧异的侧过脸：“怎么选择了这么个地方？！”
　　这语气说的，唐心莲挑眉：“除了这里，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显眼的地方？怎么？小歌儿，他们得罪过你？！”
　　得罪。
　　其实也没得罪过她。
　　只是他们的那个大弟子连成，对白听雪的冒犯行为，让她觉得恼怒而已。
　　步天歌语调一顿，反倒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说时，抬眼便和匆匆出城的白衣女子对个正着。
　　“大师姐？！”
　　“江师姐……”
　　蓦然看到两人出现在面前，江桥倒是也怔了一下：“歌儿，唐师妹……”
　　“原来你们遇到了。”
　　江桥松了口气，轻笑：“那便好，我方从青霖长老处得知歌儿你前日带着白师妹离开，还怕追不上你。”
　　“若不是遇到阿莲，怕当真会错过。”步天歌笑道。
　　见到了从小便一直很照顾她的大师姐，步天歌很高兴，虽然距离下山不过两个多月近乎三个月而已，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此番倒是有一丝感慨。
　　江桥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嘴角含笑：“对了，听说白师妹受了伤？现在如何了？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白师姐没事，她先回太初了。”
　　步天歌答到。
　　没事便好。
　　抬眼望了望昏暗下来的天色，江桥沉吟了一下：“天色已晚，今日便在这风雪银城中暂住一夜，明日在启程回太初。”
　　“好。”
　　步天歌和唐心莲都没什么意见，三人便一起进了城。
　　唐心莲和步天歌落在后面，不停的用手扒拉着身边这人，眼神瞄向前面的江桥，那意思是，你问啊！
　　你赶紧问啊！！
　　“……”步天歌。
　　你自己好奇就自己问呗！
　　唐心莲凶恶的眼睛一瞪，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腰被什么抓住，还没反应过来，蓦然就是一疼。
　　疼得她脸一抽，差点没一嗓子嚎出来。
　　不是，就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脸色一苦，但对上这暴力女，步天歌也没辙，只好暗自叹息一声，认命般的上前。
　　“大师姐……”
　　“怎么了，歌儿？”江桥似乎在沉思什么，闻言便诧异的转头看她。
　　虽说此番是唐心莲所逼迫，但其实步天歌也挺好奇的：“大师姐，此次师尊忽然召集全门弟子回宫，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唐心莲支愣起耳朵，稍稍挪了两步过来。
　　江桥望了两人一眼，见两人一脸好奇，嘴角微勾：“好奇心别这么重……”
　　“……”唐心莲。
　　“……”步天歌。
　　这话反而让人更好奇了，步天歌眯起眼来，拉着江桥的袖子摇啊摇，一顿撒娇：“师姐，大师姐，你最好了，就告诉你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呗！”
　　虽然以前也见过一次这模样，但唐心莲还是没忍住咳了两声。
　　要不要这么贱兮兮的。
　　步天歌没管唐心莲的鄙视目光，反正贱不贱什么的，这招对江桥管用就行了。
　　“你啊！就会拿这招来哄我……”
　　江桥无奈一笑，但眉眼间的温婉神采透着宠溺的意味：“行吧，其实你们这么问，我也并不知师尊的打算。”
　　“哈？！”唐心莲。
　　步天歌也很诧异：“连大师姐
　　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桥轻笑：“不知道……”
　　一息之后，她语调又一顿：“不过……”
　　不过……
　　步天歌一言难尽的道：“大师姐，你就别买关子了，你师妹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行吧。”
　　手指敲了敲青衣少女的眉心，江桥心中好笑，也不瞒着她们了：“我的确不知师尊的打算，但这一切或许和那日雷音寺悟戒大师的造访有关。”
　　雷音寺，四大神僧之一，悟戒大师……
　　“我当时在殿外等候，所以并未听到师尊和悟戒大师的交谈，但送走悟戒大师后，师尊便下了召集令。”
　　江桥沉吟着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吧。”
　　若不是大事，步君河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召集所有外出弟子回宫，但若当真是急事，也更不必举行九宫大比这等拖延一事。
　　到真是想不通了。
　　不过，具体事情怕还是要等到回了太初门，见过步君河之后再说了。
　　三人便略过这一话题，便走便说着话，随意找了一家还不错的客栈，开了三间上房，吃些东西。
　　比起九宫大比提前一事，其实步天歌心里更好奇的，还是禁灵之渊上，那个疑似八大女主之一的黄衣女子所言。
　　叼着筷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步天歌正想着，就冷不丁的被江桥敲在了脑袋上：“吃饭要专心，还有别叼着筷子，与你说过很多遍了。”
　　不疼。
　　步天歌哼唧唧的敷衍两声，也没往心里去，而是凑过去连声道：“大师姐，大师姐……”
　　“怎么？”
　　“问你个事呗！”
　　江桥看了她一眼：“你先说来听听？”
　　“大师姐，你知道师尊她曾经来过冰原吗？”
　　江桥无语：“这你要去问师尊吧。”
　　虽然是首席亲传大弟子没错，但这种私事，她一个弟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步天歌想了想也是，不过江桥既然这么说的话，也就表示了在她
　　所知中，步君河是没有来过的。
　　步天歌沉吟着，唐心莲性子急，见不得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耐的催促道：“有话你就快说……”
　　“……”步天歌。
　　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就说这脾气吧，真不知道男主，也就她二师兄是怎么受得了的。
　　“嘿！小歌儿，你这什么眼神，怎么，不服吗？！”
　　“……”步天歌。
　　不。
　　她服。
　　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步天歌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来。
　　正是之前她在禁灵之渊的那块石碑下捡到的，随手揣进了怀里，后来她被黄衣女子所救，醒来的第二日才想起，洗去上面的瘢痕，是一个隐隐约约的“月”。
　　前面的部分残缺不全，但应该是月字无疑。
　　以玉佩碎裂的程度而言，这个玉佩上所雕刻的字，还应该缺少偏旁部首才对。
　　步天歌之所以并未扔掉，是总感觉这玉佩，给她一种似曾相识过的感觉……
　　“这是……”
　　“大师姐你认得这个玉佩？！”
　　步天歌睁大眼，江桥拿起来，举在眼前若有所思，沉吟了半晌：“有些眼熟……”
　　“歌儿，你从哪里得到的？”
　　步天歌道：“在冰原深处，一处名为禁灵之渊的地方。”
　　唐心莲也凑了过来，啧啧嘴：“看着像是个月字，但说起月字，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大冰……不，石师叔……”
　　啧啧！
　　随口说着，唐心莲忽然想起了什么：“小歌儿，你方才问掌门师伯做什么，莫不是你怀疑这玉佩是掌门师伯的……”
　　步天歌和江桥皆是一愣。
　　但唐心莲指尖曲起，弹了弹那块玉佩：“质地不错，但掌门师伯应该也不能要这种……”
　　“等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话还没说完，一脸懵的唐心莲。
　　哈？！
　　步天歌重复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唐心莲挑眉：“质地，不错……”
　　“不是这句。”
　　“……你怀疑
　　是掌门师伯的。”
　　步天歌望了望一脸恍然的江桥：“在上面一句……”
　　唐心莲有些懵：“还有什么？！”
　　“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知道？”
　　“哈？为什么我说的就一定要记住。”
　　步天歌嘴角一扯，无不鄙视的呵呵：“真亏了你还是一宫大弟子……”
　　话音刚落就被暴怒的唐心莲二话不说一拳先锤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打的步天歌立即眼前一黑。
　　唐心莲嗤笑：“也真亏了你还是掌门师伯的亲传三弟子，手下败将。”
　　“暴力女，竟然偷袭我。”
　　“别叫我暴力女……”
　　“……”
　　吵吵闹闹的，江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感受到大堂上望过来的道道目光，一贯温润的眉眼轻轻皱起，带着太初长宫首席大弟子的威严肃穆。
　　“安静点。”
　　“……”唐心莲。
　　“……”步天歌。
　　两人顿时坐了下来，安静如鸡。
　　江桥无奈叹息：“这是在外面，注意影响。”
　　“是，江师姐。”
　　唐心莲低首，步天歌也乖乖的应声：“知道了，大师姐。”
　　“不过说起这玉佩……”
　　“的确是曾在师尊的书房中见过一回，怪不得如此眼熟。”
　　步天歌接口道：“若是按照阿莲方才所言，这上面的月字是指石师叔的话……”
　　唐心莲插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步天歌懒得搭理她。
　　江桥将半块玉佩还给步天歌，道：“单凭一个残缺的字，也不一定是指石师叔。”
　　这么说倒也是。
　　步天歌将玉佩收好，坐下继续吃饭。
　　步君河去过禁灵之渊？
　　也能驱动紫云神剑？
　　这玉佩所代表的又是谁？！
　　步天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白听雪曾经说过，冰魄神剑是石玥师叔多年前在冰原上意外所得，因为某种因素，导致剑鞘遗失？！
　　风雪山庄十三长老青霖是石玥师叔的好友，同时也似乎和步君河有着很深的
　　关系？！
　　虽然这其中并未有什么明显的联系，但步天歌就是觉得，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石玥师叔对紫云神剑的反应如此之大，和步君河关系不和……
　　嘿嘿！
　　有意思了！


第三卷 九宫大比 


第41章 八卦
　　一路而行，三人终于在半个月后回到了青溪山脉。
　　望着那连绵百里有余的巍峨山脉，一股回乡的激动感忽的就涌进了心里，步天歌禁不住张嘴就吼了一嗓子。
　　猝不及防，吓的唐心莲身子猛一顿。
　　“混蛋！你故意的是吧！”
　　“意外，意外……”
　　步天歌也没想到会这样，眼见这暴力女恼羞成怒，干笑了一声，法诀一引，嗖的掉头就跑。
　　开玩笑，不跑等着挨揍吗？！
　　“给我站住，混蛋！！”
　　“都说了是意外啊……”
　　“闭嘴！！”
　　“……”江桥。
　　又来了。
　　这两人，真是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吧。
　　无奈的看着眨眼消失于眼前的一红一紫两道光华，江桥微微叹息一声，直径向乾天宫而去。
　　不管这闹腾的两人了。
　　最后步天歌和唐心莲的追逐，其结果就是步天歌被揍了几拳后才告一段落。
　　揉着眼眶，步天歌在半个时辰后回了乾天宫。
　　“三师姐……”
　　“三师姐你回来了……”
　　“……”
　　“嗯，刚回来。”
　　正值晌午，除去负责看守各处的弟子外，步天歌倒是并未见到太多其他人。
　　不过她也没惊讶，毕竟九宫大比提前一事太过突然，估计大家基本都在争分夺秒的修炼吧。
　　毕竟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对吧。
　　刚迈上去院子的小路，抬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王叶。
　　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年模样俊朗，身姿挺拔，虽脸上神情依旧沉默寡言，但也不知是否这些日子以来的下山历练之顾，就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似的。
　　果然不愧是男主啊！
　　步天歌心下感叹了一声。
　　眼眶隐隐的疼，步天歌却忽的笑了起来，啊呀！男主发威，女主臣服的时候终于到了。
　　呜呜！
　　她再也受不了唐心莲暴力的摧残了。
　　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狡黠的目光让王叶忽然生生打了个寒战，没由来的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歌儿，你，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步天歌上前，郑重其事的拍了拍王叶的肩膀，一脸认真：“二师兄……”
　　“啊？！”
　　“别怀疑自己的魅力，你要加油，要像个彩旗一样迎风飞扬……”
　　“……”一脸懵的王叶。
　　啥？！
　　单个句子他都明白，但连起来什么意思，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歌儿，你在说什么意思？！”王叶很懵。
　　“以后你就明白了。”
　　步天歌语重心长的叹息，未了又加一句：“反正是好事就对了。”
　　“……”王叶。
　　“二师兄你何时候回来的？！”
　　“昨日便回来了。”
　　两人一边向亲传弟子的院落走去，一边说着话，步天歌疑惑的看他：“不过二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还特意在这里等我？”
　　“方才遇到大师姐了，大师姐说你大约半个时辰回来，我也无事，便来此等你了。”
　　这时辰掐的可真准啊！
　　步天歌无语了一下：“对了，二师兄，你下山去了哪里历练？可有碰上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
　　王叶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被雷音寺的释迦师兄和释妙师弟救了一次，见识了一下佛门功法而已……”
　　释迦和释妙啊！
　　嘴角一勾，步天歌想，这应该算作男主和其左膀右臂命运般的重逢……
　　小路不长，很快便到了地方，步天歌和王叶也就此话闭，各自分开。
　　回了房间，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太初白衣，步天歌仔细整理了一下云袖，便再次出了院子，去书房见步君河了。
　　参差不齐的青松竹林沙沙作响，步天歌稍稍驻足回望，起风了……
　　伸手将吹起的黑发别在耳后，步天歌合了合眼，不在停留，很快到了书房前。
　　房门半开，里面传来步君河的清淡声音：“……一月后举行九宫大比，时间就这般定下，参与规则和以往一样，桥儿，你等下将通知传向各宫，二十日前必须将参加大比的名单报上来。”
　　“是。”
　　“另外
　　前来参加大比的各宫弟子们所需住宿，伙食等，还有擂台的划分和搭建也要尽快完成，让叶儿和歌儿一起帮你。”
　　“是，师尊。”
　　“嗯！先下去准备吧。”
　　步君河话音一顿，忽然声量微高：“歌儿，还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是，师尊。”
　　步天歌高声应道，在门前和出来的江桥迎面遇上，两人相视颔首，错身而过。
　　“玉清九重了，不错……”
　　看到步天歌的第一眼，步君河便颇为满意的微微颔首。
　　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挺直傲然的身姿，眉眼间一贯桀骜锐利的神采也变得沉淀下来不少。
　　看来一番历练还是有效果的。
　　“半月前，坎水宫一女弟子前来禀告，说替你，桥儿，还有心莲通传，平安无事，会不日归来……”
　　步君河抬眼道：“那女弟子是叫白听雪吧，石师妹的爱徒，你们两人是一同前往冰原历练？！”
　　“是，师尊，因在山阳城中偶遇，目的地一致便一同结伴而行了，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步天歌偷偷抬眼去看，一身青衣的步君河虽眉眼微敛，不知想着什么，但神色间却明显并未有任何不渝。
　　也就是说，步君河并没有生气她和白听雪同行。
　　所以，为何大家都在传步君河和石玥不合？
　　她也没看出来步君河提起石玥的时候有什么异样啊？
　　但想起三年前在离火宫的一幕，步天歌又很确信，虽然步君河看不出什么，但那时石玥的反应的确很不对劲。
　　对着紫云神剑？！
　　归根结底还是对着步君河？！
　　那半块玉佩上的“月”，是否便是“玥”，其实这么一想也能对的上。
　　步天歌左思右想，还有冰魄神剑的来历？！
　　以及太初之中从未有人提起过的那个卓师伯？！
　　虽心中好奇，但步天歌问是没胆子问的，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猜测吐槽。
　　总感觉这其中透着一股子的爱恨情仇……
　　被那双颇为八卦的目光时不时抬眼盯着，虽然步天歌掩饰的很好，但步君河是什么人，她能看
　　不出来？！
　　一贯通透淡雅的目光带上了些的似笑非笑，对上那双眼，步天歌忽的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完了。
　　被抓包了。
　　心里暗叫糟糕，步天歌干笑了两声，若无其事的移开眼，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师尊，弟子曾和坎水宫白师姐一同到过风雪山庄拜访，见到了十三长老，她托弟子向您问好。”
　　啧！
　　这话题转的，多好，点赞，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但步君河可不知道自家弟子心里的自卖自夸，她只是闻言稍稍一怔：“十三长老……”
　　“是青霖长老。”
　　“是她啊！这般多年不见，都已经是长老了吗？”
　　那沉吟了片刻后，恍然的语调让步天歌很疑惑。
　　看自家师尊这样子明显记不起来了，枉她之前还认为两人关系不错，看来是想多了。
　　但想想那时青霖长老的语调和模样。
　　看吧，果然透着极度复杂，又充满了爱恨情仇的味道。
　　但这回吐槽，步天歌学乖了，压根没敢抬眼，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师尊，弟子之前在北域冰原历练，曾误入了一处名为禁灵之渊的古怪深渊，师尊可曾听说过此处？”
　　禁灵之渊！！
　　翻页的手指僵了少许，步君河抬眼望过来，清淡的声音透着少许莫名的意味：“你到过禁灵之渊？！”
　　“是。”
　　步天歌顿了顿，又道：“当时弟子与坎水宫的白师姐被妖兽追赶，失足误入其中，因触碰到了禁灵封印，遇到了一头形似虎的强大妖兽，师尊可知晓那是何妖兽？！”
　　妖兽……
　　“那并未是妖兽……”
　　步君河敛眉轻笑，目光重新落在了手中的书上，只是其中神色是步天歌看不到的幽深肃穆。
　　不是妖兽？！
　　步天歌怔住了，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妖兽，那便是，凶兽？！
　　可九州大陆之上，能被贯以凶兽之名的，也就只有，上古四凶……
　　蓦然回神，步天歌只觉得脸色煞白，虽然知晓步君河不会骗她，但还是不敢置信：“师尊，你，你开玩笑吧，别开
　　这种玩笑……”
　　“上古四凶，这等妖兽，即便跺跺脚怕都要地动山摇，若当真是四凶之一，你弟子我根本就没命回来？！”
　　但步君河只是轻笑，并不回答。
　　步天歌沉下眼，绷紧了唇角。
　　良久，步君河再次开口：“如此说来，你见过轩辕姑娘了！”
　　因着听见声音而回神的思绪一滞，步天歌惊讶中又带着一些意料之中的释然。
　　果然是姓轩辕……
　　那黄衣女子的身份便能确定了，八大女主之一，轩辕长宁……
　　步天歌沉吟着，开口：“是，师尊，弟子正是承蒙轩辕前辈所救，这才侥幸得以平安无事的回来。”
　　步君河蓦然语调一顿：“你叫她，什么？！”
　　“……”步天歌。
　　有些懵：“轩辕前辈……”
　　步君河忽的轻笑一声，转过头，放下手中的书，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但那眼中明晃晃，毫不掩饰的笑意让步天歌忽的什么都明白了。
　　“师尊……”
　　步君河却道：“她，没揍你……”
　　“……”步天歌。
　　一言难尽的望着自家师尊颇为幸灾乐祸的目光，步天歌脸色僵硬。
　　这天真的没法在继续聊下去了……


第42章 喜欢
　　一月后举行九宫大比。
　　在一系列布置上虽然忙碌了些，但到底也不算太过仓促。
　　步天歌和王叶也跟着江桥一起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然后首先要做的，是要将掌门宫主的通告传达向各宫。
　　这件事，叫普通的弟子来做并不适合，江桥又在忙碌着布置擂台，和设置封印等问题抽不开身。
　　所以最后这件事就落实到了同为掌门宫主亲传弟子的步天歌和王叶身上。
　　“艮山宫，中门宫，离火宫，坤地宫……”
　　步天歌从昨晚江桥写好的信件中挑出四个，递给王叶：“二师兄，你去这四宫吧。”
　　“……”王叶。
　　“我就去坎水宫，震雷宫，巽风宫和兑泽宫好了。”
　　王叶挠了挠头，他没什么问题，去哪个宫都可以，但他只是不解：“歌儿，你为什么不去离火宫？！”
　　步天歌和唐心莲关系好他是知道的。
　　去送信，随便看看唐心莲也是好的啊！
　　但步天歌却笑得很无奈：“我要去了，二师兄，你就看不见你可爱的师妹了……”
　　她会被揍的。
　　而且，这不是在撮合你们两个吗？既然女主脑袋有坑，你这个男主倒是上啊！
　　步天歌叹息，她这可真是劳心劳力的命。
　　王叶不懂她一脸的唏嘘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问，反正问了步天歌也不会说，百分百又是找各种理由搪塞他。
　　不得不说，王叶都习惯了。
　　只当步天歌又莫名其妙的抽风好了。
　　眼见如今时辰不早了，两人不在多言，祭出法宝，当空而去。
　　山风吹来，洁白无瑕的云气层层叠叠，飘动清丽，婉转动人，心旷神怡。
　　心中忽然其来的豪情，让步天歌一声轻啸，手指法诀一变，引动紫云直奔坎水宫而去。
　　青松成林，美不胜收。
　　但即便美景动人，在步天歌的心里眼里，也是不及那道伫立着的白衣身影。
　　单手持剑，步天歌落在地面，正想找个坎水宫弟子问路，视线四下望去，却在看到林中那抹似乎正在练剑的
　　身影时，蓦然驻足。
　　山风吹拂，带着夏季特有的闷热，将步天歌耳边的黑发吹起，也带动着绝色少女的一身太初白衣，雨滴纷飞，如雪如霜。
　　清冷如冰，飘然若仙。
　　只一眼，步天歌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心底所有的疑惑……
　　为何会因为她的受伤而愤怒？
　　为何会因为她被人冒犯而生气？
　　为何会因为她而甘愿赴死？！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早已喜欢上她了啊！！
　　可喜欢，这又该如何是好？！
　　上辈子那般世界都被人嘲讽，不被接受，又更何况是这般的修仙世界。
　　荒诞无稽，离经叛道？！
　　或许都有吧！
　　而且，你还是天命注定的女主……
　　注定会喜欢上王叶的女主……
　　眉眼敛下全部的苦涩，步天歌合了合眼，无声叹息。
　　“白师姐……”
　　白听雪的目光望过来，在看清远处的那人时，清冷寡淡尽数柔和。
　　眼中冰雪消融，绝色倾城，美不胜收。
　　“步师妹！”
　　隔着颇远的距离，两人遥遥相望，视线相交，宛如天空之上，尘世之中，云和雨的相融旋律。
　　良久，两人相视一笑。
　　步天歌收剑入鞘，白听雪也将冰魄用白绸缠绕，附在背上，走过来。
　　“步师妹何时回的太初？！”
　　“昨日便回来了。”步天歌道：“何奈被师尊大人抓了壮丁……”
　　白听雪不明白壮丁是何意，但她并未多问，而是再次道：“那不知步师妹此番来坎水宫，是为何事？！”
　　“是因九宫大比一事特来见石师叔……”
　　九宫大比……
　　白听雪敛眉道：“九宫大比当真提前了？可师尊如今正在闭关，还有两日才会出关……”
　　想了想，白听雪又道：“我带你去见我大师姐吧！”
　　坎水宫首席大弟子，倪飞雨。
　　步天歌挠了挠头，微微颔首，石玥闭关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如此这般也别无他法。
　　“也好，那就有劳白师姐带路了。”
　　看了她一眼，白听雪低了低眼，
　　微微颔首：“走吧！”
　　当心中有了“喜欢”二字，便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什么东西开始改变了。
　　起码当步天歌落后一步跟着那道白衣雨袖的少女走在林间小路时，她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了顾及，也有了思虑，并非是人力所想便可以控制的了的。
　　即使，她清楚。
　　敛起眉眼，无声的叹息在唇角溢出，白听雪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沉了沉眼，默不作声。
　　一路沉默。
　　林间的小路在眼前逐渐变得宽敞，这也预示着这条路终于是到了尽头。
　　步天歌犹豫再三，终于想张口叫住白听雪时，有两个白衣雨袖的坎水宫弟子迎面走来。
　　“二师姐……”
　　“二师姐，大师姐叫你过去……”
　　两人颇为惊讶好奇的看着落后白听雪半步的少女。
　　白衣云袖。
　　是乾天宫弟子。
　　但为何乾天宫弟子会出现在此？
　　而且还是跟在她们一向冷心冷眼的二师姐后面？！
　　白听雪自然注意到了两位师妹好奇又不敢问的眼神，但她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微微颔首，语调一贯的清冷：“嗯！知晓了。”
　　话音一顿，微微侧脸：“走吧，步师妹。”
　　说罢，直径而去。
　　“……”步天歌。
　　少女无奈的闭上嘴，合了合眼，掩下满满的懊恼。
　　不知不觉走到了坎水宫的主殿，清雨殿。
　　两名白衣雨袖的坎水宫弟子在殿前值守，见白听雪附剑而来，拱手齐声道：“二师姐。”
　　“嗯！”
　　白听雪神色清冷，微微颔首，带着步天歌迈步进入殿中。
　　“……”步天歌。
　　恭敬有余，但亲近不足。
　　她只能这么评价，这还是往好了说，毕竟公事公办的恭敬，也是恭敬不是。
　　步天歌暗自叹息，白听雪这性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自闭的王叶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恭敬有余，被人隐隐排斥。
　　能不被排斥吗？！
　　一个嗯字这就算回答了？！
　　这算什么回答？！
　　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合群，但步天歌转念又一想，这人的性子就是如此，若是变了，那大概也就不是白听雪了吧。
　　脑子里杂七乱八的想着，直到被白听雪带到大殿之中。
　　步天歌放眼望去，红砖铺地，红瓦石柱，大堂中的地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阴阳太极图，总而言之，布置的很是简朴。
　　而且为什么总感觉和乾天殿的布置这么相似呢，或许区别只是没有乾天殿的空间大……
　　还是道家布置基本都这样？！
　　但步天歌想起离火宫主殿，离火殿的布置，那可“灿烂辉煌”的多了。
　　啧啧！
　　殿前摆了数张椅子，但并未有人乘坐。
　　一身太初白衣的女子长相美貌，此时正站在几名弟子的正中心，听闻脚步声传来便转头望去。
　　只见白听雪带着一背附黛紫仙剑的白衣少女踏步而入。
　　年约十五六左右，模样英气俊朗，眉眼间神采狡黠，又有一抹桀骜不驯，锐气凌然。
　　白听雪站定，微微颔首：“大师姐。”
　　那女子轻笑一声：“听雪，不知这位师妹是？”
　　步天歌拱手一礼：“乾天宫亲传三弟子步天歌，见过倪师姐……”
　　乾天宫，亲传弟子……
　　殿前几名弟子的目光顿时在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转了转，目光中，好奇疑惑，不一而足。
　　早就听闻掌门宫主除了首席大弟子江桥之外，还有其他两名亲传弟子，但八宫弟子大多无缘一见。
　　今日所见，步天歌此人虽看似年纪尚幼，但周身神光四溢，一身修为怕也是不俗之辈。
　　亲传弟子之名，果然不虚。
　　倪飞雨道：“原来是步师妹，之前便听江师姐提过，说步师妹资质之高，百年难得一见，修道不过八载，便已是玉清八重境界，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玉清八重？！
　　周遭弟子们纷纷诧异不已，如此修为，坎水宫中，怕是只有玉清九重的倪飞雨和白听雪才能稳盛一筹了。
　　“倪师姐缪赞了。”
　　步天歌神色不改，倪飞雨轻笑，也不在多言，
　　而是问道：“不知步师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步天歌拱手道：“是因着九宫大比提前一事，特来此禀告石师叔。”
　　九宫大比提前了？！
　　这下子除了白听雪之外，所有人都惊住了。
　　倪飞雨也惊讶了一下，道：“不知步师妹所言，九宫大比为何提前？！”
　　前几日步君河召集八宫宫主议会，恰好石玥闭关自守，故而坎水宫未能参加。
　　原来急召弟子们回门，是因着九宫大比提前一事？！
　　步天歌道：“师姐恕罪，此番缘由师妹也并不知晓。”
　　“步师妹不必如此，因着突然惊闻此事，倒是我莽撞了。”
　　倪飞雨叹息道：“现在师尊正在闭关，需两日后才会出关，不知步师妹此番前来是传达掌门师伯何意？若是可以，便告知我予以转达，若是不便，那就只能麻烦步师妹两日后再来了。”
　　“烦劳倪师姐带为传达便足以。”
　　掏出信件来递给倪飞雨，步天歌顿了顿：“此番九宫大比会在一月后举行，规则等和从前一般，但需在二十日后提交参加大比的弟子名单，以便安排各项事宜。”
　　倪飞雨颔首道：“步师妹放心，待师尊出关，定当尽数告知，不会耽误此事。”
　　“如此便有劳倪师姐了……”
　　步天歌顿了顿，又道：“师妹还要去其他几宫通报此事，若是无事，师妹这便告辞了。”
　　“步师妹慢走！”
　　步天歌再次一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白听雪道：“白师姐，告辞。”
　　“嗯！”
　　白听雪低眉颔首，即便今日的步天歌看起来颇不对劲，但她清冷的眼中依旧柔和。
　　待步天歌离开后，倪飞雨沉吟了一下，转头吩咐身边弟子道：“去通知弟子们，半个时辰后在此集合。”
　　“是，大师姐。”
　　几位弟子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白听雪也要离开时，倪飞雨叫住了她：“听雪，你认识这位步师妹……”
　　“嗯！”
　　脚步停下，白听雪道：“她便是我说过的人。”
　　“就是和你一起去冰原历练的乾
　　天宫弟子……”
　　倪飞雨感慨道：“修道八载，玉清八重，此等天资，坎水宫中恐怕也只有你能够比肩了。”
　　玉清，八重吗？！
　　“不……”
　　“步师妹不是玉清八重……”
　　白听雪难得多言：“冰原一行，我既能突破，她必然也能……”
　　毕竟，步天歌，比她要强。
　　倪飞雨微微一怔。


第43章 魔障
　　四宫皆走了一遍，待步天歌回到乾天宫时，已经正午。
　　王叶还未回来。
　　江桥还在忙碌着九宫大比之事，步天歌心情沉重，复杂苦闷，却无法可诉，无人能诉。
　　只能帮着江桥一起忙忙碌碌，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忘却一切苦闷。
　　但，当真忘的了吗？！
　　步天歌心里很清楚，答案是，不能！
　　不知何时，风起，雨落，细细密密的雨丝仿佛连接天地的银线，将黄昏的残阳染上了模糊不堪的黑。
　　对于一向云雾缭绕的乾天宫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大雨。
　　步天歌站在云海广场的青石地面，少女抬眼望天，连成一片的雨打在脸上，有些少许的痛意。
　　倒也是非常应景吗？！
　　步天歌自嘲的勾起唇角。
　　良久，只听“哐啷”一声轻啸，紫云神剑赫然出鞘，灵力涌动，紫芒环绕，直将天色的黑映作了满目星河。
　　步天歌单手执剑，立于空无一人的青石地面，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衣衫，寒意袭来。
　　缓缓地，她抬起了执剑的右手，在空中挽出一朵炫丽的剑花，慢慢的舞了起来。
　　紫芒闪烁，剑气纵横。
　　风声，雨声，还有剑刃的破空声。
　　夜色越来越深，大雨也变得越来越急，噼里啪啦的雨声渐渐密集了起来。
　　直到，一只手不知从各处伸出，徒然握住了步天歌持剑的冰凉手掌。
　　蓦然惊醒，步天歌心下一跳，急急的喘息了两声，抬眼去看，即便夜色沉沉，大雨连天中，也能望见青衣女子挺直的背脊，还有那双通透的眼。
　　“师尊……”
　　步天歌喃喃着，在这夜色中，不知为何，竟带上了一丝伤感。
　　收回视线，步君河手指微动，步天歌只觉得手中一空，待低头看去，紫云已然不在掌中。
　　“嗡嗡！”
　　徒然的嗡鸣之音传入耳中，步天歌抬头，只见紫云神剑在步君河的手中，霍然腾起紫芒，那盛放的光芒仿佛天际翻卷的万丈紫气，夺目蔓延。
　　嗡鸣不断，剑吟不绝。
　　简直比在她这个现任主人的手里还要璀璨夺目。
　　紫云神剑乃属法宝之上的灵宝神兵。
　　曾在上古神兵伏羲古琴旁孕化其能，更具灵性，若是无法唤醒它的剑灵，无法得到剑灵的认可，是不能驱动的。
　　这是三年前步君河告知她的。
　　步天歌愕然的望着，脑子里却涌现了当年书房中，步君河亲手拿起这柄灵宝神兵交给她的场景。
　　答案其实一早就公布在了她的眼前，可她纵然怀疑，乃至心里确认，竟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忆起来。
　　“师尊，你果然可以驱动紫云……”
　　步君河神色不改，不言不语，只是握住那紫芒长剑，目光凝望，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
　　淡淡的喟叹在唇边溢出。
　　步君河微敛眉眼，手掌攥紧紫云神剑柄，霎时间，那个原本清淡如竹的青衣身影在这一刻徒然锐利了起来。
　　无形的气势汹涌洒开，竟压迫的步天歌下意识退开了两步。
　　“歌儿，看好了，紫云神剑，是这般用的……”
　　汹涌翻卷，弥漫澎湃的紫芒之中，步君河清淡的声音一如既往。
　　她话音才落，忽闻嗡鸣迥然炸响，紫芒瞬间爆发，似乎将整片夜空中的雨都在刹那间尽数笼罩其间。
　　嗤！！
　　锐啸声中，紫云神剑在青衣女子的上下翻飞，一招一式，满天紫芒，幕天席地，无边无际。
　　步天歌目瞪口呆。
　　待停下来，步君河道：“为师曾和你说过，神兵紫云，是世间“祥瑞”之剑，所谓日出东方，紫气东来，福泽苍生，这不仅是此神兵的由来，更是它的特性所在……”
　　“剑，乃杀伐之器，剑道，乃杀伐之道，但紫云不同……”
　　步君河顿了两息，微微抬眼，继续道：“祥瑞二字，还需要你自己去领悟。”
　　“但歌儿，你要记住，勇往直前，便问心无愧……”
　　随即低眉又望了手中的紫云神剑，步君河便将它掷给了步天歌。
　　下意识接住，步天歌怔怔发愣。
　　片刻后，一身湿漉漉的太初白衣少女，这
　　才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低哑出声，唤她。
　　“师尊……”
　　“师尊……我……”
　　步天歌顿了顿，然后自嘲的笑：“师尊，你有喜欢的人吗？！”
　　步君河微微侧目，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步天歌舔了舔湿乎乎的唇瓣，很快又道：“若是那个人不能喜欢呢？！”
　　“明明笃定，明明清楚的知道结果，但还是妄想去改变，不管什么都好……”
　　“真的能改变吗？！”
　　不言不语，步君河只是沉默着，用那双清淡通透的眸子眯了眯，看着她。
　　看着少女的混乱语调，也看着她混乱，又不真实的狼狈模样。
　　良久，步君河终于别过头，道：“歌儿，你魔障了。”
　　“……”步天歌张了张嘴。
　　“既然想改变，又为何不能改变，为何不可改变。”
　　“所谓妄想，不过只是执念而已，看破，便是改变，看不破，便是心魔。”
　　步君河理了理衣袖，淡然一笑，沉沉的看了愣住的步天歌一眼，转身离去。
　　“歌儿，好好想想吧。”
　　直到那道青衣身影消失在眼前，步天歌还在发怔，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沉默不语。
　　妄想，执念，心魔……
　　良久，步天歌低低地闷笑一声，然后越来越大，伴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越发畅快。
　　原来追根究底，终究还是她自己看不破吗！
　　与其说烦恼她喜欢上白听雪一事，其实到头来，还是以后的那场天地大劫，在她心中一直执念未消吗？！
　　说什么改变，什么下定决心，看不破，始终是看不破。
　　看不破，便是心魔。
　　看破了，便是未来……
　　嘴角含笑，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步天歌也终于舒展开了眉眼。
　　双手行礼，对着步君河离开的方向。
　　“师尊教诲，天歌受教了。”
　　…………
　　阵雨停歇，夜色波澜。
　　步天歌收剑入鞘，抹了把脸上还在顺着头发低落的水珠，转身迈步回了院子。
　　换下一身湿漉漉的太初白衣
　　步天歌正打算打坐修炼一会儿在睡时，敲门声蓦然传来。
　　她有些疑惑，都这么晚了，会是谁？！
　　挠了挠头，步天歌还是起身，门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串糖葫芦，然后是江桥笑意吟吟的脸。
　　“大，大师姐！”
　　“拿着……”
　　接过糖葫芦，步天歌还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那张一贯狡黠桀骜的眉眼间，此时却带着说不出的呆萌感，让江桥哑然失笑。
　　“虽然大晚上的确吃多了不好，但记得早些吃完……”
　　伸出两指，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带笑的眼，掩下所有的疲惫和倦意，目光温润。
　　“虽不知你这日都在烦恼什么，但歌儿，你要知晓，我，我们一直都在陪你身边……”
　　“快些吃完，也别修炼了，如今时辰已晚，可要早点休息才是。”
　　怔了怔，步天歌动了动唇角，而后重重的点头：“我知道了，大师姐。”
　　“嗯！”
　　嘱托了两句，江桥这才离去，望着她的身影陷入黑暗之中，良久，步天歌才回过神来。
　　低下眉眼，看着那两串自己平时最爱吃的糖葫芦……
　　九宫大比迫在眉睫，明明都已经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嫌多，却因着看出她的不对劲，还特意跑下山去买她爱吃的糖葫芦吗？！
　　大师姐……
　　步天歌眨眨眼，掩下其中所有的湿润之意。
　　关门，坐在桌前，步天歌咬住糖葫芦，很甜。
　　比以前任何吃过的，都要甜。
　　…………
　　转眼又过去了五日。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切准备事宜大多都已完毕，下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举行宫内大比，从中来挑选出代表乾天宫一脉参加九宫大比的人选。
　　九宫大比，每十年举行一次。
　　年轻一辈皆可参加，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刺激弟子们的修炼之心，重要的是，这些被挑选而出的杰出弟子会被师门加以培养，外出行走，更是代表着太初一门的脸面。
　　太初九宫，每宫皆出八人弟子参加，此外作为长宫的
　　乾天宫会再多出八人，共出一十六人来组成八十之数，以八座擂台，抽签来决定对决的人选和顺序。
　　只有胜者才能进阶。
　　此最后进入第三轮的八人更是会代替太初门参加今甲子年的中州会武！
　　如今距离九宫大比还剩半月不到，挑选弟子一事势在必行。
　　江桥，步天歌名列前茅，倒是王叶的晋级废了一些功夫。
　　虽然因着这次下山历练之顾，步君河将他母亲临终前交付于她的，狼妖一族世代传承的灵宝神兵，狼牙大剑还给了王叶。
　　可还未激发妖族血脉的王叶是用不出狼牙大剑真正威力的，但好歹他之前下山历练了数月，颇有一番长进，加上乾天宫可选派出的弟子多出一倍，这才叫他成功晋级了。
　　江桥也为他高兴，但步天歌却知道，男主吗？成功是必然的。
　　可有些时候，改变，也是必然的。
　　勾唇一笑，步天歌松开掌心，那里面，早已润了一片。
　　二师兄……


第44章 大比
　　各项准备基本完毕，参赛的十六名弟子也都挑选而出，临近大比，乾天宫上，反到一改开始时的忙碌。
　　许是临阵抱佛脚的先进思想在哪里都很适用，被挑选出的弟子们，包括王叶在内都开始了没日没夜的修炼狂潮。
　　若是当真会突破呢？！
　　人总是应该对自己抱有幻想的不是。
　　江桥在帮着王叶修炼，步天歌则是闲着没事干跑去云海广场上，指导指导其他弟子们的修行。
　　反正对于两人的玉清九重境界而言，一味的修炼已经毫无意义了。
　　玉清境想要突破上清境，靠的是对于“道”的感悟。
　　而这，是悟性和资质的问题，此等境界，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够触碰到的。
　　紧张却有序的，如此过了几日后，万众瞩目的九宫大比终于开始了。
　　乾天宫上，一大早，众弟子们就聚集在了云海广场上。
　　望着那八座搭建而起的擂台，一个个都兴奋的议论纷纷。
　　这十年中新入门的弟子们还不曾参加过这样的九宫盛世，此时正围着相熟的师兄师姐们各种询问，各种嗷嗷叫。
　　尤其是确定参赛的十几个人，更是被围在当中，连思绪都似乎跟不上众人七嘴八舌的提问速度了。
　　“张师兄，听说你是第二次参加九宫大比，这般多的同门竞争，是不是很有趣啊！”
　　“怎么说呢，那是相当有趣……”
　　“就是，这般多的同门弟子，还皆是各宫中的佼佼者，此等切磋，想想都会很期待的。”
　　“到时候别输的向上次一般哭鼻子就是……”
　　“嘿！李老二，你以为你就好吗？也不知上次大比是谁，被震雷宫的雷震子师兄吓的剑都握不住了……”
　　那青年弟子勃然大怒：“别叫我李老二，还有，我何时被雷震子师兄吓掉了剑，胡说八道，我只是一时失手而已。”
　　吁！！！
　　众人一起笑他，气的那弟子一阵跳脚，脸色涨的通红，又无话可说。
　　不过很快众人的话题又转向了别处。
　　“听说雷震子师兄虽修为高深，但长相丑陋
　　是不当真？！”
　　“我倒是也这般听闻过，这次终于可以见一见了。”
　　“楚师弟，禁言，不可妄论。”
　　“知道，我就说说而已，嘿嘿……”
　　“对了，我还听闻坎水宫的两位亲传师姐都是大美人呢？！”
　　“方师弟，你是说倪师姐和白师姐……”
　　“对对，而且不仅人美，修为也是高深莫测……”
　　“不过说起美人，离火宫的唐师姐也是不遑多让啊！”
　　“的确不遑多让，就是脾气不太好……”
　　“大东，你可闭嘴吧，忘记上次被唐师姐烧的满山跑了……”
　　吁！！！
　　众人哈哈大笑，梁东却是脸色一苦，说这个，还不是因着三师姐的缘故。
　　说什么不会记得他，结果呢……
　　呜呜！！
　　“你们可别忘了，虽然几位师姐皆是美人，可我们乾天宫，大师姐和三师姐那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对，正是如此。”
　　“行了，这个话题打住打住……”
　　“师兄们，师弟想问，上一次九宫大比的魁首是谁啊！”
　　此言一出，年长一些的弟子们皆是沉默。
　　然两息后，异口同声的道：“那还用问，魁首当然是大师姐了。”
　　言语中，满满的都是说不出的自豪和骄傲。
　　“此次大比，不仅有大师姐参加，还有三师姐也在，楚师兄，你们谁在努努力，包揽它个前三名，敢不敢。”
　　“……”
　　“不，不敢不敢。”
　　“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正待这时，两声咳嗽突兀其中，众人一惊，当即住口，纷纷掉头去看不知何时到来的江桥，王叶，和步天歌。
　　方才的咳嗽声正出自步天歌之手。
　　“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
　　众弟子们纷纷开口，很自觉的列排而立，整整齐齐。
　　步天歌站在最末，勾唇在笑：“哟！聊的都挺开心吗？！”
　　“嘿嘿！”
　　弟子们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笑。
　　江桥轻笑，敛了敛眉眼间的温润，神色也变得沉稳肃穆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大家
　　都去各司其职。”
　　“此番九宫大比……”
　　江桥环视着众人，沉声道：“大家定要努力，不复我太初长宫之威……”
　　“是！！”
　　众弟子们齐声道，值岗的弟子们当即散开离去，只留下了十几个参加大比的弟子和少许无事可做的弟子们。
　　步天歌歪着头看了看江桥：“大师姐，你知道师尊在哪吗？我一直没看到师尊哎！”
　　“师尊和唐师叔在殿内。”江桥道。
　　“唐师叔这么早就来了吗？！”
　　“嗯！”江桥补充道：“不过你要找唐师妹恐怕还要等等。”
　　“……”步天歌。
　　不，她并不想找那个暴力女。
　　江桥还有事物要去办，故而很快便离开了，独留下步天歌和王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辰时一过，各宫弟子们陆陆续续的接连赶来。
　　太初九宫，乾天最高。
　　站在偌大的云海广场上，抬头四望，能看到天际飞舞萦绕着的无数道各色光芒，汇集而来，宛如叱咤奔腾的七彩洪流。
　　“终于来了……”
　　步天歌语调微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兴奋的弧度。
　　片刻之后，便有弟子们停在了云海广场的阶梯前，收起法宝，迎面而来。
　　当前一人，太初白衣，焰袖飞扬，一如她明媚灿烂的模样。
　　离火宫首席大弟子，唐心莲。
　　一眼便看到了乾天宫弟子们所在，唐心莲便带着离火宫的弟子们走了过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小歌儿……”
　　似笑非笑的目光看来，步天歌下意识先退了一小步，干笑两声：“好久不见……”
　　“我让你二师兄传达的话，他应该都传达了吧。”
　　目光望了望一脸苦唧唧的王叶，唐心莲嗤笑。
　　“……”王叶。
　　“……”步天歌。
　　让你那小师妹给我洗干净了脖子等着，等着本小姐去给她打成死结……
　　脑子里瞬间就回想起一月前王叶在去离火宫通传回来时，向她传达唐心莲的话。
　　步天歌当即就苦下了脸。
　　不过好在唐心莲并未现在就找她
　　麻烦，这让步天歌很是松了口气。
　　虽然躲是躲不过去了吧，但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不是。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不少弟子们已经接连到来，不消片刻，偌大的云海广场之上，便已经热闹非凡。
　　步天歌估算了一下，这人头耸动的，人数怕是起码有数百人。
　　不过什么生面孔熟面孔的对于步天歌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她都不认识。
　　好在还有唐心莲在她身边，挑了其他几宫的出色弟子特意讲解了一番。
　　艮山宫首席大弟子，朱不动。
　　笑呵呵的矮胖青年，圆乎乎的脸看着挺讨喜，但若是小瞧了他，怕是要吃大亏。
　　中门宫首席大弟子，齐衡。
　　文质彬彬的书生打扮，别看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下起手来可就不一样了。
　　巽风宫首席大弟子，孙影。
　　身材略微矮小，身形单薄的青年，据说比起剑诀来，其实最为擅长的是步罡踏斗，速度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坤地宫首席大弟子，石壁。
　　浑身肌肉派的光头青年，脸上一道伤痕刮过下巴，莫名带着一丝凶狠的感觉，步天歌瞧着，比起修道之人而言，这家伙看着更像山贼土匪，一言不合就要打家劫舍的那种。
　　兑泽宫首席大弟子，天泽。
　　一脸阴郁模样的青年，虽然长相英俊，但莫名给人一种十分森然的阴沉感。
　　还有震雷宫首席大弟子，雷震子……
　　身材高大却略显单薄，方正的脸上有几道伤痕扭曲刮过，蜿蜒曲折，看着的确蛮慎人的，背上的法宝不是仙剑，而是一柄黑色大锤。
　　“……”步天歌。
　　眉角一挑，不是，她怎么莫名有一种眼熟的感脚……
　　唐心莲还在耳边念叨着：“……听闻雷震子师兄是在幼时被雷师伯捡回来的……”
　　“据说当时正值雷雨天气，一道雷电正好劈到了雷震子师兄，但雷震子师兄除了容貌尽毁外，生命倒是并无大碍，然后被雷师伯捡到带回太初，他的名字也由此得来……”
　　“……”步天歌。
　　一言难尽的揉了揉眉心，步天歌
　　无语了。
　　行吧。
　　先不说为什么会一言不合就客串到了封神演义片场？！
　　就说这超人的生命力，被雷劈都劈不死，果然很雷震子？！
　　厉害了，真是厉害了……
　　唐心莲话闭，咂了咂嘴：“九宫弟子大多都已经到了，现下还未到场的，也就只有……”
　　坎水宫了。
　　心头忽的一跳，步天歌抿起唇角，微敛眉眼。
　　似乎是唐心莲的念叨起了作用，反正她话音一落，又是一行数十人踏上了云海广场的阶梯，出现在了入口处。
　　当先一人，绝色成熟，但却神色冰冷，似乎双目所望之处，都有一股寒意将人冻结。
　　太初门，坎水宫宫主，石玥。
　　没理会周遭弟子们的行礼，那石玥转头冲着大弟子倪飞雨微微颔首，然后长袖一挥，直径顺着弟子们让开的路朝着乾天殿一路而行。
　　直到消失在了视线中。
　　步天歌收回目光，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转头去望，直到对上少女清冷的视线。
　　白师姐……
　　步天歌心下一叹。


第45章 抽签
　　午时。
　　云海广场之上，人头涌动。
　　步天歌摸了摸耳尖，怕是各宫中除了值岗的弟子之外，这人数，应该大多都来了吧。
　　不过想来也是，十年一次的太初盛事，谁会不来？！
　　就算不能参加大比，来看看，加加油，观摩观摩，欣赏欣赏一下也都是好的啊！
　　唐心莲嗤笑一声：“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呢你？！”
　　“……”步天歌。
　　她哪里愁眉苦脸了。
　　“我只是在想，这次参加九宫大比的八十名弟子里，好像也就只有我，你，二师兄，还有白师姐四个人是新晋弟子吧？！”
　　换言之也就是上次九宫大比和这次大比之间，这十年中第一次参加的弟子。
　　步天歌这么一说，唐心莲摩擦着下巴想了想，别说，还真就他们四个。
　　不说其他三人，唐心莲自己是在七年前接替突破了上清境而成为长老的上一任大弟子之位，这才成为首席大弟子的。
　　在九宫九人的首席大弟子之中，她的资历最低。
　　当然，资历低又不代表实力就低了。
　　步天歌撇了她一眼，叹息着吐槽：“所以才有代沟不是。”
　　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彼此相熟而聊的热火朝天的众人，唐心莲一哼，毫不留情的拆台：“瞎感慨！”
　　“……”步天歌。
　　歪头看她，火焰少女眼中的鄙夷让她有些一言难尽，步天歌顿了顿：“阿莲……”
　　“说！”
　　“真的，你要是能安静一点的话，会更加招人喜欢的……”
　　稍稍一怔，唐心莲笑了起来，明明是明艳灿烂的笑，却偏偏让步天歌觉得有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生生打了个寒战。
　　简直可以堪比白听雪的冷气了。
　　“需要本小姐现在就将你的脖子拧成死结吗？！”
　　步天歌脸色一僵，沉默了两秒后，果断怂了。
　　“不，唐师姐，唐大小姐，请你务必忘掉这回事……”
　　唐心莲嗤笑一声，满意的颔首。
　　两人在这里若无旁人的互怼，可就苦了一边的王叶和
　　乾天宫，离火宫众弟子们，一个个憋的脸色难看，想笑又不敢笑。
　　胃疼……
　　懒得搭理身边众人的反应，步天歌和唐心莲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转头就看到一大坨物体慢悠悠的移动过来了。
　　唐心莲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你看，你的代沟这不就过来了。”
　　“……”步天歌。
　　那过来的一坨物体正是之前唐心莲介绍过的艮山宫首席大弟子，朱不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再抬头瞧瞧过来的这人。
　　步天歌啧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可惜了那一身潇潇洒洒，玉树临风的太初白衣了。
　　嗯！
　　那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肚子，该怎么形容呢！
　　“果然，若是去了西游记片场都不用化妆了，直接八戒本尊啊！”
　　“……”唐心莲听得有点懵：“啥？！”
　　步天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犹豫了一下，干脆道：“唉呀！反正就是超厉害的就对了。”
　　“……”唐心莲。
　　又敷衍她……
　　虽然心里很不满，但唐心莲根本没机会发作，因着这时候，朱不动已经摇晃着肚子，到了一众人的面前，笑呵呵的模样。
　　“见过朱师兄！”
　　唐心莲，步天歌，王叶三人率先拱手行礼。
　　“见过朱师兄……”
　　身后的两宫弟子们齐声道。
　　朱不动笑呵呵的双手还礼：“不必多礼，唐师妹，真是好久不见了。”
　　“的确好久不见，朱师兄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老样子，这身肉下不去啊，哈哈……”
　　朱不动哈哈一笑，又转头看向步天歌和王叶，笑道：“想必你们就是步天歌步师妹和王叶王师弟吧？！”
　　认识他们吗？！
　　步天歌有些诧异，又有些意料之中，和王叶对视一眼，两人齐声回答道：“正是。”
　　“哈哈！早就听江师姐说起过两位，修为高深，天资卓绝，难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步天歌忙道：“不敢，不敢，朱师兄过奖了。”
　　心里却着实有些
　　无奈的很，大师姐，你到处这般的夸奖她们，这样真的好吗？！
　　咚！咚！咚！！
　　正在这时，三声钟鸣震动全场，声若惊雷，在云海山间久久环绕，三声过后，足足又过了半晌才彻底散去。
　　云海广场上的数百太初弟子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光闪射而来，稳稳的停在了广场上方。
　　太初白衣，云袖飞扬，女子绝色温婉，又肃穆不凡。
　　江桥。
　　乾天长宫首席大弟子，亦是整个太初门当之无愧的大师姐。
　　望着身边众人眼中的信服之色，步天歌敛了敛眉眼，轻笑。
　　“巳时已到，诸位同门，掌门宫主与各位宫主有令，此番参加九宫大比的同门到乾天殿上集合。”
　　江桥肃穆低沉的声音伴着山风吹散，白云飘渺中，有几只白鹤亮翅飞过，啼鸣不绝。
　　“走吧。”
　　步天歌，唐心莲，王叶率先迈步前行，两宫弟子紧随其后。
　　再其后，是身后的广场中央上，陆续有各宫弟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纷纷朝着广场尽头的乾天主殿而去。
　　不多时，众人已在江桥的带领下迈步而入。
　　众弟子以各宫为主，排成一队，居于首位的是各宫的大弟子，因着江桥站在了殿前首座上的步君河身边，故而乾天宫为首的人，是王叶。
　　步天歌站在王叶身后，右手边是坎水宫的队伍，首席大弟子倪飞雨，以及其后的白听雪。
　　白师姐……
　　似乎感觉到了身边人的视线，白听雪微微侧目，对着步天歌的目光，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抿了下唇，心里徒然一片宁静，步天歌敛下眉眼，也轻轻点头已做答复，然后才将目光望向前方。
　　大殿之上，首位的是掌门宫主步君河，其下左右各四，共八位宫主依次而坐。
　　虽然各宫的大弟子步天歌不熟，但各宫宫主，她身为亲传弟子，纵然不曾见过，也是要知晓名姓的。
　　左边数四人依次是坎水宫宫主石玥，艮山宫宫主游不前，震雷宫宫主雷馗，中门宫宫主不济道人。
　　而右边数四人分别是离火宫宫主唐宴，巽
　　风宫宫主风回燕，坤地宫宫主孔量，以及兑泽宫宫主元参。
　　江桥抬目看了一下排列的人数，微微低首道：“师尊，都到齐了。”
　　步君河微微点头，起身，走上前，淡雅通透的双眸环视大殿，一顿后，朗声道：“今诸位站在此处，而等便是我太初一脉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但亦要牢记我太初祖训，匡扶天下，执剑卫道，斩妖除魔，维护正义，坚定本心，恪守正道。”
　　话音一落，大殿内，众弟子齐声道：“弟子自当铭记于心。”
　　步君河满意的微微颔首，继续道：“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九宫大比，便在今日再次举行，规则和以往一样，每宫各选出八名弟子，我长宫乾天在多出八人，共计八十名弟子参加大比。”
　　“以八个擂台为主，十人为一组，以抽签决定各自的擂台，第一轮两两对决，胜出四十人进入第二轮，以五个擂台为主，八人为一组，重新抽签进行对决，最后抉出十人进行第三轮，也就是最后的八位弟子……”
　　说着，步君河语调一顿：“大家也都知晓，一甲子一届的中州会武即将开始，故而此番九宫大比的八位胜出者，将会同时代表我太初门参加中州会武……”
　　“所以此次的九宫大比，本座于诸位宫主商议过后，将会在已有的奖励基础上再次增加。”
　　环视一周，步君河道：“第一名，可入我太初浮云洞闭关十日……”
　　“第二名，其奖励便是我太初门第七代祖师江恒所传下来的法宝，金星琉璃旗，此宝虽不是灵宝神兵，但威力亦是不可小觑，只要施术者灵力足够，攻时可招风起浪，防时亦可无坚不摧……”
　　“第三名到第八名，奖励神行止符一张，以灵力催动，便可神行百里，瞬息而至。”
　　步君河话音落下足足半晌，众弟子们这才纷纷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喧哗顿起。
　　就连步天歌也咋了咋舌，好家伙，这奖励也未免太过丰盛了吧。
　　先不说第二的有名法宝，和第三到第八名的救命符了，就第一名的奖励，乖乖，那可是浮云洞啊！
　　太初门中禁地之中的
　　禁地。
　　据说这洞中有通向伏羲古琴的路，但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不过不管这消息的真假，这洞中所蕴含的阴阳灵气，会有一定的几率让人顿悟一事亦是百分之百的准确。
　　要知道，那可是等于半只脚踏进上清境界的存在。
　　步天歌也不仅有些眼红了。
　　但她却也是知道的，就算是玉清九重境界，她也不一定能得到这个第一。
　　毕竟，对手都太强了。
　　而且，还有大师姐在……
　　步天歌想了想，算了，她还是奔着第二和第三用力吧。
　　待大殿上众弟子的议论之声稍稍平复，步君河这才继续道：“下面开始抽签吧。”
　　说着，步君河微微侧目叫道：“桥儿……”
　　“是，师尊。”
　　江桥躬身一礼，直径上前两步，待步君河重新坐回首位，才面向殿下，手一指旁边空地之上的红木箱子，声音严肃：“诸位师弟师妹，此箱中，共有八十根竹签，上面分别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座擂台之名，请各宫弟子以此上前抽取。”
　　江桥话音一落，众弟子们的目光就纷纷落在了那红木箱子上。
　　乾天宫身为太初主宫，自是先行上前，王叶，步天歌，以及其后的十三位弟子，依次走到箱边，伸手进去，各自拿出了一跟竹签出来，退到一边。
　　然后是坎水宫，离火宫，震雷宫等他宫弟子。
　　众弟子们看似很多，但实际上抽签的速度却并不慢，当步天歌看清自己竹签上所写的擂台时，大部分弟子都已经抽完签了，大殿上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唐心莲凑了过来：“怎么样，小歌儿，你是哪个擂台？”
　　还不等步天歌说话，唐心莲火急火燎的就把竹签抢了过去。
　　“……”步天歌嘴角一扯。
　　“咦！你是天字擂台啊……”


第46章 妖
　　“咦！你是天字擂台，天字一号……”
　　唐心莲啧啧嘴，颇为惋惜的叹道：“我第一轮是玄字号擂台，看来咱们两个第一轮是碰不上了。”
　　“……”步天歌。
　　碰不上还不好吗？！
　　你这么惋惜是要闹哪样？！
　　步天歌嘴角一扯，懒得理她了，转头问王叶：“二师兄，你呢，你在哪个擂台？”
　　王叶从手里的竹签上收起视线，道：“我是宇字号擂台，五号。”
　　说着把手里的竹签翻过来给步天歌看，步天歌道：“也行，咱们都没碰到一起。”
　　说着话，步天歌转头看向身边的十三个乾天宫弟子，问道：“你们呢，都抽到那个擂台了？没有倒霉碰到一起的吧？！”
　　毕竟乾天宫参加大比的弟子要比其他宫多出一倍，这样算下来碰上自己人的概率也是大的很的。
　　弟子们纷纷爆出自己的擂台和号位，最后剩下了巍颤颤的梁东。
　　青年哭唧唧的抬头看步天歌：“三师姐，我，我也是荒字号擂台……”
　　乾天宫弟子中，体格壮硕的青年金大有连忙凑过来：“不是吧，你竟然也是荒字台，喂！你几号？”
　　梁东很绝望：“七号……”
　　金大有顿时更绝望了：“我是三号……”
　　步天歌也不仅无语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两人的倒霉运气，最后犹豫了一下，两只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言难尽：“你们，尽力而为吧。”
　　“……”梁东。
　　“……”金大有。
　　三师姐，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他们更想哭了好吧……
　　待弟子们的声音小了一些，站在殿前的江桥这才朗声继续道：“好了，诸位同门，抽签已经完成，接下来大家到我这里来按签号报上名字进行登记，稍后一会儿，第一轮的对决名单会用红榜贴出，你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了。”
　　话闭，江桥回头看了看步君河，见师尊微微点头，这才继续道：“今日大体上就是如此，等下会分配住宿院落，明日一早，就会正式进行九宫大比。”
　　弟子们一齐双手持礼。
　　步君河道：“都下去吧。”
　　众弟子们大声道：“是，掌门宫主。”
　　待弟子们都跟随江桥退了出去，大殿上便只剩下了步君河和八宫宫主。
　　唐宴笑道：“步师姐，桥儿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步君河微微颔首，嘴角含笑，显然对江桥是极为满意的，但现在并非说此事的时候。
　　“那么，我们继续说正事，关于大比之后的拓苍山一行，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艮山宫宫主游不前直言道：“一切都由掌门师姐安排便是。”
　　反正他没什么好补充的，但震雷宫宫主雷馗却疑惑的道：“不过说起这拓苍山，也并未有什么不同，为何会突然间妖气弥漫，且多日不散？！”
　　唐宴一翻白眼：“废话，若是知晓原由，我们和雷音寺也不必要安排门下弟子前去探查了。”
　　雷魁吹胡子瞪眼，但望了望唐宴，行吧，他忍。
　　他不和女人计较。
　　坤地宫宫主孔量就笑的肆无忌待了：“哈哈哈，唐师妹，咱别和不懂人话的大老粗一般见识，咱们和掌门师姐一同探讨便是。”
　　兑泽宫宫主元参也点头附和：“对……”
　　“对你个头啊！”
　　雷魁大怒，暴躁的二话不说先一拳砸过去，唐宴他还能忍，可这两个见缝插针的二货，不削一顿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三人闹哄哄的吵成一团，唐宴万分嫌弃的撇了一眼，抓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步君河若有所思，没扯他们。
　　石玥望过来，冷冷的喝道：“胡闹。”
　　“……”三人。
　　雷魁张了张嘴，刚要不服气的怼回去，撇见步君河看过来的目光，停了两秒，顿时不吱声了。
　　行吧，行吧。
　　这一个脾气暴，一个后台硬，他都惹不起行了吧。
　　雷魁叹气，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牛饮。
　　未了，还特别嫌弃的啧啧嘴。
　　巽风宫宫主风回燕接口道：“但掌门师姐，那当真是妖气？狼妖王铮早已失踪数十年，莫非，是他又重新出世了？”
　　还是
　　这九州大陆之上，有另外化形的妖。
　　九州大陆演化生灵，自古以来便有所言，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不论是何种族，皆可灵智大开，而这些灵智大开者，受气运所佑，可化形成人，移山填海，能力非凡，而这些，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妖。
　　而灵智不全者，无法化形成人，改变己身，只能依靠欲望而驱使行动，便只能称之为妖兽，妖物。
　　无法称之为妖。
　　故而，“妖”，其实也一直都只是生活在传闻与记载中而已。
　　直到三十年前……
　　中门宫宫主不济道人沉吟着道：“可依照那日悟戒大师所言，他们看到的是白狐虚影，然后又在那附近找到了战斗的痕迹。”
　　“若是白狐之影，便不会是那头狼妖……”
　　“可若单凭此事就下了判断，岂不是太过草率。”
　　“对，我也赞同风师弟的看法。”元参道：“此事的确蹊跷？！”
　　“……”
　　几人议论纷纷，但步君河却沉吟着，她自然是知晓的，知晓那狼妖王铮已然身死的事实。
　　但这显然还暂时不能说出去。
　　唐宴问道：“掌门师姐意下如何？！”
　　她此言一出，正在吵闹着的几人也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望向步君河。
　　青衣女子敛了敛眉眼，最后道：“不管妖狐一事是真是假，既然雷音寺传来了消息，不管真假，拓苍山一行，也是要走上一趟的。”
　　这话说的在理，几人齐声道：“一切听从掌门师姐安排。”
　　步君河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由此番九宫大比，除了桥儿以外的前五名弟子前往。”
　　“是。”
　　几人纷纷应声，唯有石玥起身道：“若是无事，先退下了。”
　　说罢，也不待步君河说话，石玥转身离去。
　　这番举动的确无理，但几人早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能有什么办法？
　　有人乐意惯着，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步君河无奈的摇头，道：“好，那就如此决定了，诸位师弟也都去休息吧。”
　　几人起身，向步君河双手持礼，便接连走出大殿。
　　唐宴走在最后面，看着步君河若有所思的模样，没忍住的道：“还有心事？！”
　　步君河不可否置。
　　“总感觉你知道什么？”
　　步君河轻笑：“也许……”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唐宴无奈，也懒得再问了：“还有白师妹，你到底想什么时候和她说明白，莫非还要一直冷战下去不可。”
　　冷战啊！
　　步君河有些无奈，一贯通透的眼中划过几分复杂。
　　却沉默着不言不语。
　　说明白，可有些事情，又哪里能说的明白。
　　唐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也转头向着大殿外走去。
　　外面阳光大盛，弟子们嘈杂的声音彼此起伏，唐宴不经意的转头，然后就正好看到了步天歌凑到白听雪身边，不知在说着什么的样子，笑得一脸灿烂。
　　“……”唐宴。
　　嘴角一扯，唐宴无奈失笑，该怎么说好呢。
　　这对师徒啊！
　　……
　　殿前，云海广场。
　　登记完擂台号码，步天歌一出人群就凑到了站在后面，独自一人的白听雪身边。
　　“白师姐……”
　　“嗯！”
　　白听雪回头看她，语调清冷，稍显柔和：“你在哪个擂台？”
　　“天字台，白师姐呢？”
　　“玄字台，看来第一轮是碰不到了。”白听雪顿了顿，又道：“但第一轮碰不到也好。”
　　步天歌眨眨眼，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会在这话里听出一股子的遗憾和庆幸来，遗憾没和她分在一座擂台，又庆幸没在第一轮和她分在一座擂台。
　　“……”步天歌。
　　是错觉吧。
　　绝对是错觉的吧。
　　一贯清冷寡淡的白师姐是绝对不会和那暴力女存有一样心思的吧。
　　嘴角一扯，步天歌很明智的正打算换一个话题，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三师姐，三师姐快过来。”
　　步天歌转头望了一下，就见梁东站在人群外不远处冲
　　她使劲招手。
　　“……”步天歌。
　　白听雪收回视线，轻声道：“在叫你了，去吧。”
　　无可奈何的揉揉鼻尖，步天歌暗叹了口气，也只好轻轻点头：“那我就先过去了，白师姐。”
　　“嗯！”
　　微微颔首，目送步天歌转身跑开的背影，白听雪敛了敛眉眼，很快恢复如常。
　　步天歌来到殿台登记处，因着所有参赛弟子都已登记完毕，故而这里现在只剩下了十几个乾天宫弟子。
　　“叫我过来干嘛？”
　　被步天歌一眼撇过去，梁东十分机智的立即接口：“唐师姐叫我喊三师姐你的。”
　　“……”步天歌。
　　她就知道。
　　“那她人呢？”
　　“刚被唐师叔叫走……”
　　“……”
　　步天歌呵呵一笑，下一秒面无表情，恶狠狠的瞪过去，吓得梁东干笑一声，连忙缩头躲到了别人身后。
　　江桥手中笔锋一落，抬眼无奈一笑：“那就快点来帮忙一起排榜……”
　　“好！”


第47章 相对
　　排榜其实并不难，不过就是麻烦一点而已，故而乾天宫众人一起努力，倒也很快就完成了。
　　江桥将最后的大榜贴出，还留在广场上的弟子们都纷纷聚集了过来查看，但步天歌却并未看到各宫的大弟子们出现。
　　想来不管是抽在了哪个擂台，对于他们而言都并不重要，步天歌揉揉鼻尖，不愧是大弟子啊。
　　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比不了，比不了……
　　因着江桥还有事物要忙，乾天宫弟子们也都纷纷散开，各自修炼的修炼，休息的休息去了。
　　步天歌也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左看看右看看，还行，她一向收拾挺干净的，那么……
　　接下来就该去坎水宫分配的住宿地了。
　　步天歌抿起唇角，也不知道她这般做是否唐突，但她和白听雪，应该也算是熟悉的吧。
　　犹豫了一下，步天歌迈步而出。
　　因着八宫弟子大批到来，平日里四人一间的乾天宫弟子房就需要让出一些来供给它宫弟子们居住，所以这几日住宿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步天歌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打算去坎水宫住宿地一趟，想要邀请白听雪住到自己的小院子来，不然以她的性子，大抵也绝不会和他人挤在一处，大概率会大晚上不睡觉，出去找个地方打坐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步天歌就是觉得这个几率很大。
　　嗯！
　　相当大。
　　……
　　坎水宫住宿地。
　　大弟子倪飞雨刚安排好师弟师妹们的住宿，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系着冰蓝仙剑的白听雪。
　　少女低着眉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察觉到临近的脚步声，白听雪抬起头：“大师姐。”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倪飞雨问道，但她似乎没打算听见白听雪的回答，接着又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江师姐，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清静一些的地方可以让你暂住几日。”
　　虽然弟子们都传言石玥和步君河不合，而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没错，但实际上两宫的弟子
　　们之间倒是挺和谐的。
　　更何况江桥一贯为人温柔和善，很少与人结怨，和谁的关系都不差，良好风评甚至在其他门派间也广受赞扬。
　　白听雪闻言，沉默了两息：“不必，大师姐我……”
　　清冷着的嗓音还未落下，蓦然一道清亮的少女嗓音在敞开的木门外响起：“乾天宫步天歌，见过倪师姐，见过白师姐……”
　　倪飞雨一怔，有些疑惑步天歌的此番到来，但无意间撇到了白听雪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后，当下了然。
　　行吧，原来拒绝她是有人来接啊。
　　倪飞雨一时间竟然心情复杂了下来。
　　从小到大，一直被她照顾着的师妹身边真的有了别的小可爱，虽然这一直以来都是她希望的吧，但现在谁来告诉她这满腔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倪飞雨暗自磨了磨牙，望向步天歌的目光竟莫名的带上了几许审视，和勉勉强强还算过关的复杂意味。
　　“……”步天歌。
　　被那目光注视，莫名让她有一种见家长的诡异感觉。
　　见鬼了？！
　　这都什么形容？！
　　一脸懵的再抬头望去，倪飞雨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和上次在坎水宫中所见一般无二：“不知步师妹此番前来是为何事？莫非是掌门师伯有事通传……”
　　挠挠头，步天歌道：“并非是师尊有事通传，此番前来，是特意来寻白师姐。”
　　倪飞雨轻笑，正要再开口说话时，白听雪忽然接口道：“步师妹，走吧！”
　　“……”步天歌。
　　倪飞雨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面前一脸懵的步天歌，最后转头将目光望向了清冷着脸的白听雪。
　　无奈一笑，行吧，连说两句都不行了？！何况，她也没说什么吧？！
　　算了。
　　不说便不说吧，倪飞雨便道：“那步师妹，九宫大比这几日，我师妹，你白师姐可就交给你了。”
　　“……”步天歌。
　　哈？！
　　不是，等一下，这都什么情况？！
　　白听雪撇了一傻掉的步天歌，也没理她傻乎乎的模样，对倪飞雨一礼后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过步天歌时，白听雪脚步微停：“走了。”
　　“啊！”
　　步天歌挠挠头，虽然细节处还没明白，但大致上差不多了，对着倪飞雨同样一礼后，连步追上了已经走到门外的白听雪。
　　“白师姐，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预料之外……”
　　白听雪清冷着嗓音，微微测目看向愣愣的步天歌，嘴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笑：“也意料之中。”
　　步天歌眨眨眼，忽的哑然失笑。
　　带着白听雪到了自己的院子外，步天歌推开木门：“白师姐，到了。”
　　白听雪微微颔首，迈步而入，院子里面的空间和她在坎水宫时的院子相差不多，并不是太大，但布局简洁，青松草坪，轻轻摇动，很是清净。
　　房里的陈设也都差不多的简洁和干净，一左一右两张床相距不远，一张明显带着睡过的痕迹，一张打眼看去便是新铺好的。
　　白听雪敛了敛眉眼，转头去看身后的步天歌，少女挠了挠头，忙道：“白师姐，我等下就去找块屏风来放这里。”
　　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敛去眼中的笑意，白听雪道：“不必了。”
　　顿了顿，又道：“无事，莫担心。”
　　步天歌挠挠头，放下心，也跟着笑起来。
　　白听雪带的东西并不多，故而很快就收拾好了，两人休息了一下，很快到了申时，便一起出了门打算去饭堂吃晚饭。
　　然后在路上好巧不巧的碰到了石玥和唐宴。
　　“师尊，唐师伯……”
　　白听雪双手持礼，率先开口。
　　“……”步天歌。
　　被石玥那皱起的冷眼盯着，步天歌真的压力很大，在这么多人面前，这石师叔不会又一言不合的先打过来吧。
　　尽管心里很方，但步天歌面色不显，也随后双手行礼：“弟子见过唐师叔，石师叔。”
　　“嗯。”
　　唐宴嘴角含笑，轻轻颔首：“都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
　　待两人直起身子，石玥也从步天歌身上撇开冷眼，不在看她，让心里直发毛的步天歌终于松了口气。
　　石玥冷声道：“为
　　师听雨儿说了此事，雪儿，过来和为师一起……”
　　“哎呀！行了，石师妹，小辈们关系好，乐意一起的事情你这个当师尊的就不要插手了吧？”
　　唐宴哈哈一笑：“快走吧，不然雷师兄可又要吵了。”
　　提起雷魁那缺心眼的大老粗，石玥就有一肚子的不满，不仅冷哼一声。
　　“行了，行了，快走吧，难得今日大家都聚在一起……”
　　望着被唐宴拉走的石玥，步天歌沉默了良久，终于转头看向身边的白听雪，黑眸里满是一言难尽，痛心疾首，委委屈屈。
　　“白师姐，你说为何石师叔就这般的不喜欢我？！”
　　为何？！
　　白听雪目光一顿，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次离火之行中自家师尊的异样表现。
　　紫云神剑……
　　掌门师伯……
　　还有那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卓师伯……
　　白听雪不知道三人中到底是有着如何的蜿蜒曲折，但她起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师尊她……”
　　白听雪清冷着嗓音，语调微顿：“步师妹，不管你信与不信，其实师尊她，从未讨厌过你。”
　　“……”步天歌。
　　只想呵呵哒。
　　这种事情，抱歉，她还真就不信了。
　　看出少女眼中的质疑，白听雪暗自轻叹，却并未再加多言，这一切说到底，其实也不过都是她的猜测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的换了话题，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逐渐暗下的天色，渐起的风中，一声叹息低低的传开。
　　消失无踪。
　　……
　　此时正是饭点，九宫弟子人来了不少，数百人聚在一起，饭堂里人挤人的。
　　步天歌咋咋舌，这人是真多啊！
　　“歌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步天歌和白听雪回头看去，果然是王叶和江桥，还有梁东几个乾天宫弟子一起过来了。
　　开口叫她的是王叶。
　　“哟！二师兄。”
　　步天歌抬手打招呼，王叶好奇的看了眼白听雪，但见一身太
　　初白衣的少女绝色清冷，宛如尘仙，袖口处雨滴纷飞，是坎水宫弟子。
　　但步天歌什么时候和坎水宫弟子这般熟悉了？！
　　王叶并不认得白听雪，但也并未多问，而是双手持礼道：“见过师姐。”
　　梁东等人也是躬身一礼：“见过师姐。”
　　白听雪神色不改，清冷依旧，微微颔首后同样对江桥一礼：“江师姐。”
　　“……”步天歌。
　　心下叹息，即便在这个世界多年，但她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了这套动不动就见过见过的礼节。
　　江桥轻笑道：“方才偶遇了倪师妹，听她说了白师妹你暂住歌儿院子一事，但歌儿那里一贯简洁，若是缺少了什么，白师妹可要尽管开口才行。”
　　“是。”白听雪认真的道：“师妹谨记在心。”
　　江桥轻笑一声，正打算在说些什么时，只听熟悉的暴躁音调在身后蓦然传来：“什么？住你的院子里了？！”
　　唐心莲沉着脸走近，身后跟着离火宫的众弟子们。
　　“……”步天歌。
　　完了，暴力女来了。
　　被那双暴躁的眼盯着，步天歌干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白听雪脚步一错，身子隐隐的将她挡在身后。
　　清冷着语调叫道：“唐师姐……”
　　只觉得胸膛中有一股怒气蓦然蹿起，唐心莲嗤笑一声，眉眼微沉。
　　白听雪目光直视，分毫不让。
　　步天歌悄悄的探出头去瞄两眼，然后，她就只想呵呵哒了。
　　怎么回事？！
　　这种莫名的针锋相对……


第48章 温柔
　　总而言之，今晚这一顿饭，吃的步天歌这个是胆战心惊。
　　白听雪食量小，很快便放下了碗筷，步天歌一见她吃完了，连忙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脚。
　　清冷少女当即会意：“江师姐，唐师姐，抱歉，师妹还有些事未曾处理，先行告退了。”
　　江桥闻言也没有强留她，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想了想，又嘱托道：“若是需要什么，便来我的院子里取便是。”
　　“是，江师姐。”
　　白听雪点头，站起身来，步天歌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干笑道：“我也吃完了，便和白师姐一起回去了。”
　　江桥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步天歌也不敢去看唐心莲暴躁的眉眼，连忙抓起紫云，偷偷拉了拉白听雪的衣袖。
　　眼角余光撇到两人离去的背影，还有那个蠢货急促的脚步，唐心莲嗤笑一声，目光沉沉。
　　江桥也若有所思的收起目光，低了低眼。
　　桌子上的气氛简直比之前还要凝重了，王叶不住的往嘴里把拉着饭，饭没了都不敢去盛下一碗。
　　呜呜……
　　歌儿，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抗啊！半路就跑这算几个意思，关键是他跑不了啊！
　　这不是在害他吗？！
　　……
　　“阿嚏！”
　　猛地一个喷嚏打出去，步天歌扬起脸，莫名其妙的揉了揉鼻尖，急匆匆的脚步慢了下来。
　　嗯！
　　估计是谁想她了吧？
　　步天歌的脚步一慢，白听雪也自然而然的跟着慢了下来，侧脸去看身边的少女，清冷语调稍顿：“你很怕唐师姐？”
　　一提起这个来步天歌就很心塞：“我可是被她从小揍到大的啊！”
　　惹到她了揍一顿，就算开心了也要时不时打一拳什么的，现在想起来步天歌还觉得自己的肩膀在隐隐作痛。
　　但说起怕的话……
　　她其实是不怕唐心莲的。
　　步天歌想了想，最后道：“阿莲的性子本就如此，其实我也很开心她在我面前没有任何隐瞒的吧，这不是证明了，我是能够让她随
　　心所欲且放心的人。”
　　白听雪停下脚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步师妹，你果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然后再次迈开脚步。
　　步天歌懵了一下，眨眨眼，疑惑的望了望白听雪的挺直背影，这啥意思？！
　　她温柔？！
　　这算夸奖还是什么？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白师姐……”
　　步天歌连忙跟了上去：“白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吗？
　　白听雪低了低眼。
　　正因为温柔，所以才会叫人留恋。
　　不管是对于唐心莲，还是她……
　　指尖蓦然攥紧缠绕着冰魄的白绸，白听雪合了合眼，不做声响。
　　步天歌莫名其妙的挠挠头，但白听雪不回答她也没办法不是。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直到来到岔路口面前，白听雪停下脚步，迎着步天歌疑惑的目光，淡淡的开口道：“我去一趟坎水宫的弟子住宿地，你先回去。”
　　步天歌刚想开口问，只听白听雪又道：“很快就好。”
　　眨眨眼，步天歌也就不在问了。
　　两人就着岔路分道而行，看着白听雪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步天歌转身继续前行。
　　温柔吗？
　　说她温柔什么的，这怎么可能。
　　步天歌歪着头嗤笑一声，说她卑鄙还差不多吧，竟然会想要在王叶的身边，将这个人“抢”下来。
　　舌尖微添干涩的唇角，步天歌微低眉眼，漆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她恍若未觉。
　　回了自己的院子，步天歌进了房间，先点燃烛火，放下紫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桌边，一边等白听雪回来，一边倒茶往嘴里灌。
　　行吧，该说不说啊！她肚子饿了。
　　本来食量就大，晚饭吃的那两三口，根本就什么用都不顶吗？
　　步天歌摩擦了两下下巴，心里正琢磨着等下趁着半夜偷偷进厨房去的计划可行性时，灵敏的五感将熟悉的脚步声清晰的映入大脑。
　　白听雪回来了。
　　步天歌放下手里的茶壶，起身过去先一步打开了房门。
　　白听雪也正好刚走到门外。
　　只见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身形笔直，沐浴在一片清冷的月光中，迎着步天歌惊艳的目光，是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的眉眼。
　　“白师姐……”
　　“嗯！”
　　白听雪淡淡的应声，跃过步天歌进了屋，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撇了眼杯子里刚倒好的茶水，顿了顿：“茶水凉了，便少喝些。”
　　步天歌怔了一下。
　　“我去拿了点心，过来吃一些。”
　　原来是，去给她拿点心了吗？！
　　步天歌低了低眼，忽然笑起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里，迎着摇拽的烛火，又渡上了一层银辉，清冷无比，也温情无双。
　　“白师姐……”
　　步天歌语调稍顿，带着深深的笑意：“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也很温柔的啊！”
　　白听雪一怔，而后无奈一笑。
　　这句话，还真没人和她说过。
　　形容她这个坎水宫亲传二弟子的词汇，最多的就是怪异和冰冷吧。
　　她一直都知道。
　　就像她同样很清楚，面前这个少女的笑容，会有多么的明媚和温暖。
　　敛了敛眉，白听雪别开眼。
　　“快吃吧，吃完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参加大比……”
　　白听雪顿了顿，又忽然叫她：“步师妹。”
　　“啊！”步天歌抬眼看她。
　　白听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那神色间的飞扬，在这一刻竟然和唐心莲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莫名的重合。
　　“……”步天歌。
　　“步师妹，在遇到我之前，切记万不可输给任何人。”
　　“……”步天歌。
　　嘴角一扯。
　　她就知道。
　　但，这是当然的啊！
　　……
　　吃饱了，喝足了，肚子不抗议了，步天歌也失眠了。
　　是的，没错，她失眠了。
　　烛火已熄，皎洁的月光通过半开的窗，洒进满屋的光辉，步天歌就这般窝在被子里，瞪大了眼在发呆。
　　旁侧，低不可闻的平稳呼吸音在敏锐的五感加持下疯狂的窜进她的脑海，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熟悉的冷香。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偏偏又不知为何而意外的清明。
　　行吧。
　　拉过杯子盖住脑袋，步天歌在心里哀嚎着，这可真是作孽啊！
　　结果她就真的失眠了一整夜。
　　天还未放亮，步天歌彻底躺不住了，坐起身犹豫了一下，向旁边床铺上的白听雪看去，即便此时夜色正浓，但以她敏锐的目力看去，依旧能看到熟睡少女的隐隐轮廓。
　　步天歌呆了三秒。
　　终于无力的暗自叹息一声，真是作孽啊！
　　若是接下来的几日还依旧这般的话，那可真是“好”极了。
　　步天歌啊步天歌，你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为了防止打扰到白听雪，步天歌并未起身，她只是静静地倚靠在床头，少许凌乱的黑发随意地搭在肩上，敛眸继续发呆。
　　直到朝阳初上，旁侧床榻之上的少女，原本平稳的呼吸音有了明显的起伏变化，步天歌这才轻轻呼出口气，动了动因着时间过长而有了少许僵硬的身子，转头看去。
　　恰好对上白听雪睁开的朦胧双眸，带着初起时特有的呆萌……
　　噗！
　　步天歌捂着心脏倒在床上。
　　神啊！请原谅她吧，她真的被萌到了，哈哈……
　　“……”白听雪。
　　……
　　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太初白衣，等两人一起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好王叶也从旁边的院子出门，双手抱着他的狼牙大剑。
　　扭头就看到也出了门的步天歌落后白听雪一步，偷偷的抬手打哈欠。
　　“歌儿，你昨晚没睡好？”
　　王叶好奇的声音一出，步天歌当即就汗毛一立，干笑两声，都没敢抬眼去看白听雪冰冷的脸。
　　谁料白听雪冷哼一声，脚步不停，直径走开。
　　步天歌刚松口气，王叶凑过来：“怎么感觉白师姐今日……”
　　话还未完就被步天歌急忙捂住嘴，少女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乖乖，我的二师兄啊！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
　　拜托可饶了她一条小命吧。
　　她不想在被冰魄砍的啊！
　　“……”一脸懵的王叶。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在王叶很上道，三人一起去了饭堂，在饭堂前又意料之中的遇到了唐心莲。
　　还不待步天歌开口，就见唐心莲嗤笑一声，白眼一翻：“睁大眼睛记住，我的比赛，你若是敢不来，看我不把你的脖子拧成死结。”
　　“……”步天歌。
　　撇了下身边少女苦哈哈的脸，白听雪低了低眼，然后状若无意的抬眼看去，正好对上了唐心莲望来的挑衅目光。
　　白听雪敛了敛眉眼，指尖攥紧冰魄的白绸，分毫不让。
　　无论是挑衅，还是势在必得。
　　一行人用过早膳后，便一起到了云海广场之上，只见昨日里原本还被结界所覆盖的八座擂台此时已经完全开放。
　　八座擂台，以结实闻名九州的生灵木搭建而成，彼此间相隔十几丈之远，成八字形排列。
　　其上有禁止结界旋转加持，有木牌立于擂台前，上书其名。
　　左面四座，为天、地、玄、黄。
　　右边四座，为宇、宙、洪、荒。
　　到了辰时，因着九宫众弟子们都差不多已来齐了，故而此时的云海广场之上，已是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八字形最前排的两处擂台，一为“天”，一为“宇”，擂台前，更是用生灵木搭建而成了高高的看台。
　　看台下，昨日步天歌，江桥等人一起排出的红榜耸立其上，此时正围绕着不少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这榜单就是步天歌帮着江桥排列出来的，故而她并不需要在看，虽然并不记得自己的对手是谁，但对于步天歌而言，谁都一样。
　　并无区别。
　　白听雪，唐心莲，王叶等一些乾天宫弟子们也都来了，聚在一起闲聊着。


第49章 比试
　　巳时一到。
　　咚！咚咚！！
　　三声浑厚悠长的钟鼎之声响彻云霄，也拉开了此番九宫大比的序幕。
　　众弟子们闻声止步，望去，肃穆，不言。
　　一时间，原本喧闹吵杂的云海广场之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待回荡于云山之间的钟鼎声终于落下之时，以一身白衣云袖，挺拔卓绝的步君河为首，八宫宫主紧随其后，九人缓步迈上看台。
　　众弟子们立即齐齐双手持礼，躬身一拜。
　　步君河上前一步，通透的目光环顾着台下数百太初弟子，顿了顿，朗声道：“那么，废话就不多说了，九宫大比，比试开始。”
　　说罢，她转身坐于首座，八宫宫主左右各四，分坐两边，下一刻，又是一声“咚！”的钟鼎声再度响起，环绕云霄。
　　一身太初白衣的江桥神色肃穆，手持榜单行上看台处，直面下方的众弟子们，声音严肃的道：“九宫大比第一轮擂台赛，第一场……”
　　“天字台，一号，乾天宫步天歌，对阵十号，艮山宫马上来。”
　　“地字台，一号，震雷宫楚飞，对阵十号，离火宫何晓。”
　　“玄字台，一号，兑泽宫天泽，对阵十号，中门宫江云，……”
　　“黄字台……”
　　步天歌歪着头想了想，没忍住笑，马上来，这名字可真带劲。
　　就比如说他们那朱不动师兄，还有宫主游不前师叔，该说不说，这些名字是艮山宫的特色吗！
　　白听雪撇了眼莫名其妙笑的噗嗤噗嗤的步天歌，神色自若，但眉眼无奈，拉了拉她的衣袖：“安静。”
　　步天歌嘿嘿一笑。
　　但唐心莲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直接一巴掌照着她的后脑就拍了下去：“傻笑什么呢你？”
　　打的步天歌差点一个踉跄，最后无奈的回头，白眼一翻：“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唐心莲嗤笑：“不会。”
　　“……”步天歌。
　　望着少女一脸茫然无奈，又分明将一切无理取闹都尽数包容的模样，白听雪和唐心莲都不约而同的抬眼对视，接着下一秒移开目光。
　　明明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这时就这般的犯蠢……
　　“……”步天歌。
　　心里毛毛的，总感觉你们在说我坏话。
　　但可惜了，我就是没有证据。
　　三人间莫名其妙围绕着的诡异气氛，即便是一向心粗又憨憨的王叶等人都察觉到了，一个个安静如鸡，都没敢吱声。
　　直到江桥严肃的声音落下，才算是打破了这份诡异气氛。
　　“荒字台，一号……”
　　诵读完毕，江桥收起榜单，高声道：“比试开始！！”
　　步天歌抬眼去看高高看台上的江桥，一贯温婉的女子也恰好低着眉眼看她，顿了一息后，唇角微动。
　　离着颇远的距离，其他人自然是看不清江桥的动作，但向来五感敏锐的步天歌却可以，江桥很清楚这一点，她知道步天歌能够看得到。
　　所以她说了，说的是：“加油！”
　　步天歌揉揉鼻尖，唇角勾起，这种事情……
　　梁东叽叽喳喳的道：“三师姐，你有在听吗？我都打听了，据说这个马师兄是艮山宫五长老的弟子，一向和朱不动师兄关系亲近，一身修为有玉清六重，实力很强的。”
　　“是吗？！”
　　步天歌理了理白衣云袖，回头，轻笑，带着一贯的桀骜飞扬。
　　对着白听雪等人轻轻点头示意后，步天歌握紧紫云，目光直视，迈步上台。
　　天字台。
　　也许是因着步天歌乾天宫亲传三弟子的名头，又也许是因着素有不世天才之名的白听雪和离火宫大弟子唐心莲都在这里，故而天字台下观看的弟子们可有不少。
　　撇了眼围绕台下的众弟子，步天歌想，大抵也有其他擂台上没什么更有名的弟子缘故吧。
　　天字台下摆了一把椅子，一身白衣云袖的白胡子老者坐在那儿，十七长老张扉，亦是本擂台的坐镇长老。
　　不止是此处的天字台，其他八处擂台也有长老坐镇，一来行裁判之职，二来也为了避免会发生什么意外，特意安排控场的。
　　步天歌等了几息，很快，她的对手也上台来了。
　　马不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弟子。
　　见两人都来了，那
　　十七长老张扉便道：“注意点到为止，开始吧。”
　　“是，师叔。”
　　步天歌双手持礼，接着又转向那马不来行比武礼，道：“乾天宫弟子步天歌。”
　　那马不来亦是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是艮山宫马不来，见过步师姐，早就在我大师兄耳中听闻步师姐之名，没想到今日能与师姐再此切磋，实乃幸事，但还望切磋之时，师姐能手下留情。”
　　这番话说得倒是颇为得体，只是一听便有了几分示弱的味道。
　　这样真的好吗？
　　步天歌有些无语，而且……
　　不着痕迹的抬眼看了一眼看台上的江桥，无奈一笑。
　　大师姐啊！你到底在他人面前是怎么说的，竟然让人家弟子刚上擂台便示弱？
　　步天歌咋了咋舌，不过算了，也无所谓了。
　　右手握住紫云，身影亦是不动分毫。
　　那马不来见状，眉角微挑，眼中忽然怒气横生，右手一震，指尖法决一掐，当即出手，只听“哐啷”一声，祭起了一柄散发着淡淡火色的宽大仙剑。
　　“我知步师姐乃掌门师伯亲传三弟子，有着玉清八重的精妙修为，更是身附天下闻名的灵宝神兵，但现下步师姐这般，是意思剑不出鞘便足以击败我吗？！”
　　马不来稍含怒气和不甘的此言一出，天字台下原本吵杂的声音顿时一静，围观的众弟子们纷纷将目光望向了台上的步天歌。
　　但少女只是沉默，看着对面马不来眼中隐隐不易察觉的委屈，顿了片刻，暗自叹息。
　　“并未。”
　　步天歌淡淡的说道，右手将紫云神剑抽出剑鞘，一声剑鸣，不行驱动，便紫芒环绕，祥气阵阵。
　　马不来这才舒展开了眉头，知晓步天歌是顾及了他的脸面，目光中便带上了一丝感激之色，但其后便被认真的战意所覆盖。
　　步天歌不讨厌这样认真努力的人。
　　即便此刻的他或许还很弱小。
　　马不来低喝一声，轰然之间，宽大仙剑火光大放，赤焰升腾，环绕周身，足以看出他的一身的阴阳太一经修为倒也颇为扎实。
　　不错，有两下子。
　　心知自己
　　绝非步天歌的对手，马不来干脆利落的引动剑诀，直袭而来，火光到处，噼啪炸响，宛如腾飞咆哮的火色烈蛟。
　　但即便如此猛烈的攻势，步天歌依然不动如山，手中紫云神光敛起，待得那火色蛟龙咆哮而来之时，忽的脚步一错，七星斗步即刻发动。
　　待七道身影散落之时，只见步天歌已然出现在了火色蛟龙的尾部，她看也不看，握住紫云剑柄的手反手一挥，一道紫色剑芒划过，顷刻打散了那马不来的火光剑气。
　　只这一下，那马不来掐决的手掌便再也握不住，脚步亦是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脸上震撼不已。
　　果然，就如同大师兄所言，这个步师姐，真的很强……
　　一招破敌，但步天歌并未乘胜追击，她只是握着紫云，淡淡的道：“再来。”
　　马不来忽的眼前一亮，当下大喝一声，立即向前踏上两步，火色仙剑焰光大炽，竟然也跟着兴奋起来了。
　　剑诀一引，轰然一声火光冲天，宽大仙剑高高御起，竟是再次直扑上来。
　　台上的两人打的有声有色，台下的人倒也是看的紧张兮兮。
　　除了白听雪和唐心莲。
　　“小歌儿这是，脑袋抽筋了。”
　　唐心莲非常一言难尽的吐槽：“不赶紧结束走人这是要墨迹什么，怎么还教导上了？”
　　白听雪清冷的神色，也是无奈一笑，这种情况也不算太过意外吧，没办法，谁叫那人总是太过温柔了呢。
　　步天歌可不知道台下众人的心思各异，她一直未行御剑，持剑而战，转眼便是百招而过，眼见那马不来脚步不稳，力道减弱，明显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象，如此，足够了吧。
　　念头一落，步天歌便不在留手，紫云清鸣，紫芒暴涨，也不见什么动作，待那马不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身在台下了。
　　脚下有些无力，尽管输了，但马不来的神色间却未见半点沮丧，拱手向台上的步天歌道：“多谢步师姐教导！”
　　步天歌微微颔首。
　　台下有其他艮山宫弟子连忙上前扶住马不来，齐声躬身道：“多谢步师姐手下留情……
　　”
　　其他宫的弟子们也是愣了片刻，然后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喝彩声响成一片。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收剑入鞘，暗自叹息一声，真麻烦……
　　马不来下台，胜负已分，虽然在张扉看来这结果根本没什么悬念吧。
　　“天字台第一场，乾天宫步天歌胜！！”
　　待结果一公布，步天歌便直径下了擂台，唐心莲凑过来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道颇为暗哑的低沉嗓音便传了过来。
　　明明声音不大，却极为尖锐阴冷。
　　“步师妹真是好兴致，明明一招足以，却偏偏要和废物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第50章 日落
　　废物！
　　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众弟子们都愣住了，马不来更是一瞬间白了脸色，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上来，众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人群外，站着一脸不屑的青年男子。
　　明明是一身洁白无瑕的太初白衣，但穿在他身上，却偏偏给人一种阴冷的森然之感。
　　兑泽宫首席大弟子，天泽。
　　步天歌敛了敛眉，她记得，这天泽应该是在黄字台比试吧。
　　是恰好路过，还是来示威的，步天歌不知道，她也懒得去猜。
　　一声轻笑，不卑不亢的双手一礼：“乾天宫弟子步天歌，见过天泽师兄……”
　　“请恕师妹冒犯，但天泽师兄所言，师妹不敢认同。”
　　步天歌淡淡的道：“师妹倒是觉得，不管修为高低，也不管成就与否，每个在努力的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或许是因着此时太过于安静，让步天歌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开来，周围的弟子们闻言都是一愣。
　　白听雪和唐心莲也是。
　　马不来更是嘴角颤了颤，苍白黯然的眉眼带上了感激之色。
　　步师姐……
　　天泽冷笑：“步师妹真是伶牙俐齿，师兄自愧不如，但步师妹也要清楚，蝼蚁就算再努力，也不过还是蝼蚁而已，根本……”
　　“既是同门，天泽师弟这话也未免太重了吧。”
　　一道低沉的音调蓦然打断道，众人惊觉，转头看去，来者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原本一贯笑呵呵的脸上此时严肃锐利。
　　艮山宫首席大弟子，朱不动。
　　“大师兄。”
　　“大师兄，你来了！”
　　“……”
　　艮山宫弟子们纷纷开口，朱不动撇了一眼，对着天泽道：“我倒是觉得步师妹说的很有道理，天泽师弟以为呢？”
　　天泽冷笑：“既然你们愿意和蝼蚁为伍，那就随你们怎么样吧。”
　　说罢，直径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朱不动叹了口气，顿了顿，对步天歌双手一礼：“此番还要多谢步师妹了。”
　　“朱师兄客气了，这倒也无妨，只是这天泽师兄……”
　　朱不动叹息道：“天泽师弟一贯性子便是如此，一向看不起比他修为低的人……”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不语。
　　天字台下的一场闹剧，高高的看台上也是将之尽收眼底，元参的脸上带着苦恼和无奈，叹息一声，向游不前道：“游师兄，实在抱歉，我这弟子实在混帐……”
　　袖袍一挥，元参重重的叹了口气。
　　天泽自小便性子古怪，他身为师尊，多番教导也徒劳无功，实在惭愧。
　　众人也都知道他的性子如此，游不前尽管不满，但元参都这般说了，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他也实在不便抓着不放。
　　故而只好作罢。
　　但石玥一向谁都敢怼，直言不讳的冷声道：“此等弟子虽天资过人，但这般罔顾同门之情，手足之义，若是在不知悔改，这般下去说不得哪一天便会叛出太初，成为我正道敌人。”
　　这话太重了。
　　元参气道：“石师妹简直好不讲道理，我这弟子就算性子怪异一些，又怎会做叛出师门一事，石师妹这般说，是何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简直……”
　　元参气的跳脚，眼看这家伙要恼羞成怒，不济道人连忙拉住他，无奈的道：“石师妹你也少说两句吧。”
　　纵然这番话颇有道理，但也委实太过严重了点，也不怪元参这般生气。
　　石玥冷哼一声，倒是别过眼去，步君河无奈一叹：“行了，元师弟你也坐下，都别吵了。”
　　步君河都开口了，元参也只好气哼哼的坐下，待终于安静下来，步君河继续道：“但元师弟，天泽师侄的性子问题石师妹也说的在理，必须要好生矫正一番了。”
　　这话元参其实也都明白，他以往也并非是没做过，但都是失败了而已。
　　而且，天泽这性子……
　　唐宴一笑，赶紧转移话题道：“不过掌门师姐，天歌这番话说的实在不错。”
　　任何努力的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步君河笑道：“唐师妹可莫要太过夸赞歌儿了。”
　　雷魁大着嗓门笑：“实际上掌门师姐你心里大概
　　都恨不得我们多夸她几句罢。”
　　步君河哑然失笑。
　　听着身后师长们的议论纷纷，江桥唇角勾起，眉眼带笑，自豪且骄傲。
　　不多时，八座擂台，第一场皆已比试完毕。
　　“第二场比试……”
　　“天字台，二号，离火宫张赫，对阵九号，坎水宫倪飞雨。”
　　“地字台，二号，中门宫李权，对阵九号，巽风宫周晔。”
　　“玄字台，二号，坤地宫张楚，对阵九号，离火宫唐心莲。”
　　“黄字台……”
　　“……”
　　诵读完毕，江桥高声道：“比试开始！！”
　　白听雪留在了天字台，而步天歌和王叶等人则是去了唐心莲此番比试的玄字号擂台。
　　开玩笑，她若是不去，依照唐心莲那火爆脾气，可非要捏爆了她的脑袋不可，本来就不知为何的气不顺，她可不想把这暴力女的肺管子打破了。
　　结果还不是她自己倒霉。
　　步天歌仰面叹息，顺便咽下心里全部的凄凄惨惨戚戚。
　　唐心莲的比试结果，步天歌不用看都猜的出来，但也似乎是被上一场的步天歌影响到了，反正这暴力女是耐着性子足足和对手过了有几十招吧。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才一鞭子将人送下了擂台，最后摸了摸额角，叹气，还真累啊！
　　步天歌揉揉鼻尖，失笑，这还真是难为她了。
　　待全部擂台第二场比试完毕，已经是午时过半了，时值正午，比试也已告一段落，弟子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向着饭堂走去。
　　江桥下了看台，和步天歌，唐心莲等人汇合一处，去吃午饭。
　　待到午时一过，下午的第三场比试也开始了。
　　因着第三场的黄字台三号便是江桥自己的比试，故而下午看台上的红榜诵读，则是换成了一个乾天宫的年轻长老担任。
　　江桥身为太初大弟子，一身实力堪称第一，故而获胜是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第三场的荒字台还有梁东和金大有的比试，同门相残啊这是，两人的修为相比起来还是梁东要更盛一筹，所以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第四
　　场是四号和七号的比试，也是地字号擂台，白听雪和坤地宫一位名叫乔飞的弟子比试。
　　清冷少女持剑而立，绝色倾城，宛如仙子般的出尘风姿，夺人眼目，绰约无双。
　　步天歌敛眉轻笑。
　　获胜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就是最后一场的比试多了些的惊心动魄，因为这一场，是宇字台五号王叶和六号巽风宫弟子郑大贤的比试。
　　两人的修为相差无几，都是玉清六重的修为，对于王叶来说，这的确是一番苦战。
　　不过好在他还是获胜了。
　　虽然过程惨烈了点。
　　酉时过半，第一轮比试就此结束，此时天色已晚，黄昏的夕阳照射在云海翻腾的广场上，也迎着三三两两离开远去的弟子们。
　　从吵杂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已经几乎大部分都离开了，王叶因为受伤已经回去休息了，故而这里只留下了步天歌带着几个乾天宫弟子一起在帮江桥拆擂台。
　　明日的比试，因着人数，故而是要在五座擂台上进行，所以今晚便要修整好，也就是要拆下去三座。
　　昨夜一夜未眠，到了现在，步天歌已经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角，抬手打了个哈欠，跟身边的江桥吐槽：“大师姐，你就说这何苦呢，费劲又搭建，又设结界的，结果用了一日就要拆。”
　　江桥哑然失笑，知道步天歌只是随口抱怨：“昨夜没有休息好？”
　　这该怎么回答呢？
　　步天歌沉吟了一下，然后抬头道：“是没休息好，不过也算还不错了！”
　　江桥：“？？？”
　　这叫什么回答？！
　　但步天歌只是眯起眼睛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桥无奈，知道她这是不打算说了，故而也体贴的不再多问，伸手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纵容的笑：“你啊！”
　　步天歌嘿嘿一笑。
　　不远处，折返的白听雪和安顿好离火宫弟子的唐心莲一道返回，离得还算远的地方便看到了步天歌和江桥十分融洽自如的一幕。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两息后，抬眼对视，眼中的情绪显露无疑，竟然意外的一
　　致。
　　江师姐，果然才是那个更强劲的对手！！
　　戌时，五座擂台才算修整完毕，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去饭堂吃晚饭，因着过了饭点，饭堂里也没什么人了，索性执掌饭堂的执事长老知道情况，早就特意命人准备好了饭菜。
　　没有了昨日的诡异气氛，也没有了暴力女唐心莲的目光如火，故而步天歌大口大口吃的很开心，非常开心。
　　就连晚上睡觉也睡的很快，睡的很熟。
　　甚至抱着被子，打个滚，还不时的磨两下牙，打两个幸福的小呼噜。
　　白听雪关上门，侧眼看着步天歌熟睡的模样，一贯清冷寡淡的黑眸中闪过几许笑意。
　　是白日里太累了吧。
　　而且，就连睡着了，也是傻乎乎的……


第51章 第二轮
　　步天歌这一晚上不仅睡的很好，还十分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次日醒来的时候，坐起身，伸个懒腰，美滋滋。
　　然后她就蓦然想起现在这小院里还多一个白听雪，顿时就吓得一慌，蹦起来差点没摔下床去。
　　“啊呦喂！”的下意识怪叫，步天歌一个踉跄下床，结果冷不丁的一抬头就透过半开的窗子，和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正仔细擦拭着冰魄剑身的白听雪对视上。
　　“……”步天歌。
　　痛心疾首的捂住脸，心里一阵哀嚎，完，又丢脸了。
　　一身白衣雨袖的少女清冷绝色，但此时望着屋子里捂着脸，直呲牙的那人时，一双黑眸中，却隐隐透着笑意。
　　“醒便穿衣洗漱，不要耽误时辰。”
　　“……好。”
　　步天歌生无可恋的应一声，穿衣，折被，洗漱过后，便拿起紫云跟着白听雪出了院门，直奔饭堂而去。
　　因着她今日起的晚些，故而饭堂里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弟子，索性步天歌和白听雪也不在意，待吃完后，这才一起去云海广场。
　　云气翻腾，人头涌动，也依旧热闹喧哗。
　　五座擂台并排而列，上面的字体也改成金、木、水、火、土。
　　“三师姐，三师姐这里……”
　　听见梁东的大嗓门，步天歌转头看去，就见到了王叶和乾天宫的一众弟子们。
　　步天歌回头道：“白师姐，我们过去吧。”
　　但白听雪沉吟一下，却是道：“你过去吧。等下还要进行抽签，我也要去找我大师姐。”
　　闻言，步天歌便轻轻点头，没有强求，目送白听雪离去后，这才过去了乾天宫众弟子们的位置。
　　“二师兄，昨日忙着修整擂台，时辰已晚，所以并未去看你，今日身体如何？”
　　王叶背附着狼牙大剑，摸了摸后脑勺，憨厚的笑：“没事，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那便好。”
　　虽然也知大致如此，但王叶亲口说总会好过自己猜测
　　步天歌松口气，转头看向梁东等其他弟子们。
　　“大师姐还有些事要忙，比试开始前便不会过来了……”
　　步天歌语调一顿，接着道：“昨日嘱托我告知你们。”
　　“第一轮比试，我乾天宫一脉共计一十六名弟子参加，成功晋级者有九人，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但今日进入第二轮，剩下的对手便基本上都是各宫的精英弟子，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众人一齐朗声应道：“是，三师姐。”
　　“还有，就算等下抽签碰到了同脉师兄弟，大家也要全力以赴，这是最起码的尊重，明白了吗！”
　　“是！”
　　步天歌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还要记住，若是谁在比试中碰到了天泽，记得不行便认输，不可逞强。”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齐齐点头。
　　金大有道：“三师姐，听闻这天泽师兄一贯性子怪癖，在昨日的第一轮比试中竟然差点便毁掉对手的法宝。”
　　梁东接口：“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一宫大弟子的……”
　　他是怎么成为大弟子的，步天歌不感兴趣，顿了顿道：“所以才叫你们多加小心，不行直接认输便是，安全为上。”
　　“嗯！”
　　“知道，三师姐。”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众弟子们转头又兴致冲冲的谈论起其他的，比如八强的热门人选之类的。
　　九宫大弟子自然首当其冲，但除此之外，也有其他几个强力人物，比如坎水宫亲传二弟子，号称百年一出，不世奇才的白听雪，还有便是步天歌自己。
　　两人皆是灵宝兵的持有者，而且一个清冷绝色，一个桀骜明媚，似乎比起修为而言，这两件灵宝兵和出色相貌才是引发众人好奇的根源。
　　步天歌无奈一笑，这番言论也并不出所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和白听雪还从未让其他弟子们见识修为。
　　不过，不需要什么辩解，因为很快，所有人就会见识到了。
　　步天歌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桀骜的弧度。
　　辰时，三声钟鼎之音响彻云霄
　　也预示着九宫大比的第二轮也就此拉开帷幕。
　　以步君河为首的九宫宫主行上看台，后面跟着江桥和两名抬着红木箱子的弟子。
　　行至看台下，两名弟子放下红木箱子，其中一人又拿出一张红榜贴在了看台支架上，众人凝目看去，那上面写着金木水火土的五座擂台之。
　　这是终于要开始抽签吗？
　　众弟子们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即便不能参加比试的也都兴奋的议论纷纷。
　　待弟子们的议论声稍弱一些，江桥这才开口道：“相信诸位也都看到了，这第二轮比试是要在这五座擂台上进行，四十弟子，八人为一座擂台，每座擂台要抉出最后的两名弟子，共计十人，而进入第三轮……”
　　语调稍顿，江桥沉声道：“现在开始进行抽签，每个弟子抽到签之后便上前登记，进行排序。”
　　“是，大师姐。”
　　众弟子齐声应道。
　　然后依次上前从红木箱子里抽出竹签，在将竹签递给江桥进行排序登记。
　　步天歌不着急，也没赶着上前，故而落在了后面，抬眼看去，还能看到弟子中，就算穿着统一样式的太初白衣，也依然清冷孤傲，能在一瞬间便将她视线牢牢占据的那抹身影。
　　白师姐……
　　四十人抽签的速度其实并不算慢，很快就到了最后的步天歌和王叶。
　　“离火宫张赫，土字台八号……”
　　念罢，放下手里的竹签，江桥望着面前的两人轻笑一声：“不慌不忙的，看来是胸有成竹。”
　　王叶憨憨一笑，步天歌则耸了耸肩。
　　江桥伸手进去，从红木箱子中拿出最后的三根竹签，摊开在掌心：“一人一根。”
　　这没什么好推辞的，随便拿就是了，王叶和步天歌一人拿起一根。
　　“土字台，四号。”王叶道。
　　“我是金字台，五号。”步天歌说罢，探头去看江桥手里的竹签：“大师姐，你呢。”
　　“木字台，七号。”
　　江桥看罢，一起拿过两人手里的竹签，转身来到红榜处，接过弟子递来的毛笔，在相应位置写上
　　三人的字。
　　步天歌咋咋舌：“幸好幸好，幸好没倒霉的和大师姐你抽到一起去，我和二师兄就算加在一起可也打不过你。”
　　王叶在一边狠狠的点头，江桥撇眼这两人庆幸的模样，无奈一笑：“那方才还磨磨蹭蹭的？”
　　步天歌辩解：“抽签是看运气和人品，又不是谁先抽就一定是好结果的。”
　　“对。”
　　王叶也非常赞同这一点，悄悄指指周围因为抽到了不好的竹签而唉声叹气，甚至有的都快哭了的其他弟子：“就比如说他们。”
　　“……”江桥。
　　步天歌噗嗤两声笑，拍着王叶的肩膀就竖起了大拇指。
　　梁东忽然冒出来，哭唧唧的道：“怎么这样啊！三师姐，二师兄，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步天歌一抬头，极好的目力让她很快就在红榜中找到了梁东的位置，然后一看，他的对手是……
　　“阿莲！”
　　步天歌拍拍他的肩膀，一言难尽：“尽力吧，我会拜托阿莲给你个体面的落败法。”
　　未了，又幸灾乐祸的笑：“哈哈！人品不好没办法……”
　　“……”梁东。
　　要不是打不过你，三师姐你早就废的好嘛！
　　转身又哭唧唧的想要找江桥安慰，但还没开口，就一眼瞄见过来的唐心莲。
　　“……”梁东。
　　他莫非当真是人品不好，不可能啊！他这么好的人缘……
　　唐心莲一过来就撞见梁东哭唧唧，又委委屈屈的脸，嗤笑：“怎么？这什么表情？想让本小姐一招就把你轰下擂台就直说。”
　　“……”梁东。
　　步天歌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唐心莲，正义言辞的道：“别这样，阿莲，你可别欺负我师弟啊！”
　　梁东星星眼看过来：“三师姐……”
　　“起码要过个十招在把他打下擂台吧，在这么多弟子们面前呢，给留个面子行不……”
　　青年哇的一声哭了。
　　唐心莲嗤笑一声，翻个白眼，懒得搭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人。
　　几个人扯着话题胡说，很快给弟子们查看
　　红榜的半炷香时间就过去了。
　　随着三声钟鼎长鸣环绕落下，九宫大比第二轮，比试开始！！
　　因着江桥还要参加比试，故而今日站在看台上宣读红榜的人，换成乾天宫长老张扉。
　　第一场几人虽然都没有比试，但乾天宫和离火宫还是有弟子比试的，故而唐心莲这个离火宫大弟子便去土字台。
　　步天歌，江桥和王叶几人也同样去有乾天宫弟子比试的木字台，路过水字台的时候，步天歌看到了台上的天泽。
　　后来第一场比试结束，步天歌等人听说，天泽在方才的比试中打断了对手的法宝，重伤了持有者。
　　“若是我能在最后的第三轮抽到他就好……”
　　步天歌嗤之以鼻，胜就胜，何必用这般侮辱人的方式，竟然还打断了对手的法宝，罔顾同门之情。
　　唐心莲嗤笑：“莫非还要像你一般顾这顾那。”
　　步天歌一翻白眼：“你到底站那边的啊！”
　　简直话不投机，摇摇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
　　“水字台，下一场是白师姐的比试……”
　　“……”唐心莲。
　　我也希望能在第三轮上抽到你啊！混蛋……


第52章 云影
　　“九宫大比第二轮，水字台第二场，二号，坎水宫弟子白听雪，对阵七号，兑泽宫赵庭飞……”
　　“比试开始……”
　　随着镇台长老的话音落下，台下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涌动，蓦然爆出惊呼尖叫，而对象显然是因为那个白衣少女清冷翩然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欢呼尖叫差点没震坏了步天歌的耳朵，她捂住耳朵，咋舌不已，乖乖咙嘀咚，这白师姐的人气都这么高了？
　　而且先不提这个，她现在只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真的很难受。
　　要不是台上比试的人是白听雪，她还真想掉头离开。
　　“轰！”
　　然后就在步天歌走神的时候，台上的比试也很快分出了胜负，再然后就是台下猝不及防的一阵高声尖叫。
　　“……”步天歌。
　　完了，完了，耳朵要废了啊！
　　脑袋一阵发懵，步天歌苦着脸，捂着耳朵抬头，迎着刺目的阳光，去看台上迎风凌然而立的清冷少女。
　　“水字台第二场，坎水宫白听雪胜！！”
　　似有所感，白听雪恰好将目光下望，即便是在众多弟子的人群中，也依然第一眼看到了步天歌捂着耳朵的可怜小模样。
　　傻乎乎的……
　　目光闪了闪，而后轻轻移开，轻勾了勾唇角，向着台下另一边石玥和倪飞雨的方向飘然离去。
　　步天歌伸着脖子望了望白听雪离去的方向，一眼便看到了绝色冰冷的石玥，当即缩回了头，怂了。
　　行吧。
　　晚上在说吧，她还是不要去凑到石玥师叔身边挨冷眼了吧。
　　抬手捋了捋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步天歌连忙从人潮中退了出来。
　　揉了揉耳朵，待好了一些，这才抬步去了火字台。
　　第三场，是唐心莲和梁东的比试。
　　一场意料之中的结局。
　　大概步天歌特困惑的一点就是，为什么围观的弟子也这么多人，而且尖叫声也这么声势震天？
　　退出人群，站在外围往左右旁边的擂台看。
　　“……”步天歌。
　　咋咋舌，乖乖，是不是观看的弟子超过一半都过来了
　　厉害了！
　　比试结束，唐心莲和梁东下了擂台，几人汇合一处的时候，步天歌还在拄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
　　“原来阿莲你也有这么高的人气啊！”
　　“……”唐心莲。
　　一巴掌呼过去，唐心莲嗤笑：“你不是也这样，简直废话！”
　　揉了揉后脑勺，步天歌很诧异：“我的比试也有这么多弟子围观吗？我怎么不知道？！”
　　唐心莲一翻白眼，吐槽：“所以才说你蠢呢！”
　　步天歌无奈了，她还真没这么觉得。
　　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试结束，时值正午，几人说着话，一边朝饭堂走去。
　　吃过饭，稍稍休息了半个时辰，未时一到，下午的比试也开始了。
　　土字台，第四场有王叶的比试，和他对战的，是中门宫的一个弟子，沈丘。
　　一番苦战下来，王叶依靠自己超强的体力和耐力，以伤换伤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镇台长老刚一宣布完成绩，王叶就再也坚持不住的倒了下去，江桥连忙上前，给王叶先喂了丹药，然后这才叫梁东等人把人抬了回去。
　　步天歌没跟着，下一场就是她的比试，她离不开。
　　江桥走的时候，指尖轻点步天歌的眉心，笑道：“我先带叶儿回去了，等你的好消息。”
　　“嗯！”
　　步天歌点头，又道：“大师姐，我很快就回去。”
　　她的对手只要不是九宫大弟子之流，获胜的速度都会很快，就算是九宫大弟子，除去她不是对手的江桥，其他的也都无所谓。
　　“你这次的对手，是巽风宫的亲传五弟子，万不可轻敌大意……”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呲牙一笑，傲然道：“怕什么，大师姐你放心好了，不就是亲传五弟子吗？他们大弟子来我都不怕。”
　　江桥无奈一笑，唐心莲嗤笑，又是一巴掌拍过去：“这家伙给你能耐的。”
　　但步天歌怎么可能会让她打到第二次，一个躬身躲过，连忙跳开两步，嫌弃的一撇嘴，快步走向擂台。
　　“……”唐心莲简直气笑了。
　　这蠢货。
　　江桥很快带着
　　王叶离开，天字号擂台下，聚集起了众多围观的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人也来了不少吗！
　　唐心莲嗤笑一声，撇了一眼行上擂台的步天歌。
　　还总说自己的人气不怎么滴。
　　切！
　　忽然，身后弟子们原本的喧哗声有了片刻的安静，唐心莲心下诧异，还未等她回头看，便听到了一声声的哑然低语传来。
　　“白师姐……”
　　“是坎水宫的白师姐来了，大家让个地方，让白师姐过去……”
　　“我滴个乖乖，传说中的冰美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
　　唐心莲敛了敛眉，侧目看去，只见随着周遭弟子们硬是挤开了的一条小路中，背附冰蓝仙剑的白听雪迈步而来。
　　容颜绝色，清冷无双。
　　不将任何尘世杂物渲染其中，亦不许全部俗世纷扰玷污其上。
　　唐心莲低了低眉眼，对上白听雪似有所感望过来的目光，一触即分。
　　“九宫大比第二轮，天字台第五场，五号，乾天宫弟子步天歌，对阵六号，巽风宫弟子冯青……”
　　耳边似乎听不见了镇台长老的喝声，步天歌敏锐的五感察觉到了台下的异样，侧头看去，隔着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看到了少女清冷寡淡的眉眼。
　　山风徐徐而来，带着丝丝缕缕的云气，却遮不住遥遥相望的眉眼，带着深深的笑意。
　　“咚！”
　　“比试开始……”
　　镇台长老话音一落，步天歌也收回视线，敛了神色，抬眼去望自己的对手。
　　据说是巽风宫亲传五弟子的冯青，一位颇有些名气的师姐。
　　“乾天宫弟子步天歌，还望冯师姐赐教。”
　　很久之前，冯青就曾听闻过这位师妹的绝世天资，昨日步天歌在比试中顾及同门情谊，更是为此反驳天泽师兄的一番言论她虽不曾亲耳听闻，却也是知晓的，如今一看，的确是一位模样好看，性情也温和的师妹，不由得心中好感顿生。
　　“师妹客气，但还望步师妹在比试中，万不要留手……”
　　步天歌稍稍一怔，而后轻笑颔首：“冯师姐也是。”
　　两人一同双手持礼，下一刻，皆敛了神色。
　　冯青一身修为乃玉清八重，虽然比不过九宫大弟子，但在其他弟子之中却实属顶尖一辈，出手自然快速，而且毫不含糊。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方才的温和，连气息都在一瞬间凛冽起来，抬手在身前虚空一划，只听“铮”的一声清鸣，一柄散发着青芒的仙剑便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青芒环绕，似有风声激昂而起，卷动起了丝丝云气，宛如龙卷风般将冯青环绕其间。
　　步天歌眼中赞叹，亲传弟子，果然有两把刷子，那既然这般的话，她应该，不用留手的吧。
　　指尖攥紧剑柄，紫云出鞘，依旧未行驱动，当空一划，凌厉的剑气便将袭来的青风云气尽数斩开。
　　“铛！”
　　那一刻，散落的云气之中，青芒仙剑来势汹汹，步天歌早有预料般的抬手一档，那青芒仙剑斩在紫云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响。
　　步天歌嘴角勾起，步罡踏斗立即发动，身影一瞬模糊消散，在出现时，是在冯青的面前，抬剑刺去。
　　铛！铛铛铛！！
　　天字台上的比斗，你来我往之间，的确是迄今为止少有的精彩，故而台下的众人也都凝神关注起来。
　　青芒大放，清风诉鸣，卷动的云气似乎将整座擂台都笼罩其间，但步天歌一贯五感敏锐，并不惧怕这点，她稍稍凝神，便已然在白雾茫茫的云气之中察觉到了那抹隐藏在风中袭来的破空之声。
　　找到了……
　　步天歌反手将紫云神剑向空中一抛，一手持鞘，一手掐诀，快速且稳，行云流水间的浑然天成。
　　下一刻，紫云神剑光华大盛，徒然一声长鸣，在步天歌的引导下，竟是认准了一个方向，直刺而去，恍若翻云的紫龙，直直的冲进了云气之中。
　　但听一声惊呼蓦然传来，而后寂静无声。
　　天字台下，众弟子们皆是吓了一跳，纷纷摸不着头脑，但很快，随着云气的散落，众人也都看到了擂台上的模样。
　　倒吸了口凉气后，半晌无言。
　　只见紫云神剑正散发着幽幽的紫芒，而剑尖所指之
　　处，正是冯青的喉咙。
　　“天字台，第五场，乾天宫步天歌胜！！”
　　镇台长老高声宣布道，步天歌收起紫云，还剑入鞘，双手一礼：“承让。”
　　冯青也回过神来，也收起自己的仙剑，拱手道：“还要多谢步师妹的手下留情！”
　　抬眼看去，步天歌单手持剑，踏云而立，眉眼带笑，却风姿绰约，桀骜明媚。
　　此战输了，她心服口服。
　　豁然间，似才反应过来一般的，台下周遭哗然大作。
　　步天歌理了理自己的白衣云袖，转身下台，有金大有等几个未和江桥回去的乾天宫弟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兴奋不已。
　　揉了揉鼻尖，步天歌无奈的耸肩，对上白听雪含笑的眉眼，清冷不在。


第53章 惩罚
　　酉时。
　　夕阳西下，天边卷动的火烧云映着云海广场上的翻腾云气，带着如梦似幻的绚丽夺目。
　　今日五座擂台的比试已全部结束，每座擂台剩下四人，而接下来，会在这每座擂台的四人中抉出最后的两人，共计十人，进入第三轮。
　　但如今天色已晚，故而此番抉择便理所当然的放在了明日进行。
　　步天歌，白听雪，唐心莲等人汇合了江桥一起去饭堂吃了晚饭，然后这才各回各家，各找各窝。
　　王叶吃了药已经睡下了，故而步天歌也并未去打扰他，便和白听雪一道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沏了壶茶，步天歌美滋滋的喝上一口，感叹：“还是师尊大人的茶叶好啊！”
　　不过就是太过抠门的说，她好说歹说，废了半天口舌，步君河也就给她这么一小包，步天歌撇撇嘴，心里打着算盘该怎么多要来一些。
　　白听雪见她这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便知晓这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唇角微勾，颇为无奈，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到了步天歌未关上的抽屉中，放着半块碎成一半的玉佩。
　　“咦！这是……”
　　她微微颔目，素手拿起，放在眼下细细端详了一下，诧异的道：“这不是我师尊的玉佩吗？！怎么会在步师妹你这里！”
　　一口茶水呛进了喉咙里，步天歌咳咳脸憋的通红，但她没管，一个健步过去凑到了白听雪身边，一边咳的肺管子快出来了，一边断断续续的尖叫：“什…咳咳…么？石师…咳咳…叔的玉佩，白…咳咳…师姐你确…咳咳…确定这是石师叔的？！这咳咳……”
　　“别急，慢点说……”
　　白听雪无奈了。
　　微凉的手掌连忙轻抚上身边这人的后背，给她顺气。
　　清洌的冷香靠近，还能感觉到背上附着的微凉掌心，似乎透过衣衫传进了心里，步天歌声音一顿，心跳都下意识慢了一拍，似乎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简直犯规吗这……
　　回神，步天歌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耳边垂落的黑发，转移话题的道：“白师姐，你说这
　　玉佩是石师叔的？！”
　　“嗯！”
　　见这人无事了，白听雪收回手，目光移到那半块玉佩上，沉吟着道：“我曾在师尊房里看到过这般形状的玉佩，虽然未曾看过全貌，但这上面的字……”
　　白听雪语调一顿，转头道：“你在哪里拿到的？”
　　“在禁灵之渊。”
　　步天歌答道，疑惑的挠挠头：“可这块玉佩应该是我师尊的，我大师姐也曾见过另外的半块，虽然不清楚那半块是什么字了，但如果这原本是石师叔的……”
　　立即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步天歌嘿嘿笑，挤眉弄眼的：“我师尊藏有石师叔的玉佩，白师姐，你说是不是……”
　　有什么奸情啊！
　　但可惜的是这句话她还未说完，敏锐的五感就捕捉到了异常，可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一击砸在了脑门上，疼的她当即就嚎了一嗓子。
　　“谁！竟敢偷袭我，我……”
　　结果一转头对上步君河似笑非笑的通透双眸，步天歌霎时间就跟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当下就没声了。
　　不仅没声了，还好像学会变脸了似的，青一阵紫一阵的，然后尽数化为讨好的笑，躬着身子凑过去：“师尊您来了，快进来，弟子给你泡茶喝……”
　　再也没了往日的沉稳锐利，那副刻意讨好，装乖卖萌的小模样让初次见的白听雪诧异的睁大眼，而后哑然失笑。
　　躬身行礼道：“白听雪见过掌门师伯！”
　　步君河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是！”
　　白听雪直起身子，步君河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身边一脸讨好的步天歌：“喝茶就不必了。”
　　通透淡雅的女子语调一顿：“歌儿有问题不妨直言相问如何，为师可是很乐意为弟子解惑的。”
　　步天歌当即就苦下了脸，那她这也要敢问算啊！
　　“师尊，歌儿知错了。”
　　没办法，只好低下头，乖乖认错。
　　步君河嘴角微勾：“知错了？”
　　“嗯！”
　　“那就说说看，哪里错了？”
　　“……”步天歌。
　　哈？！！
　　这怎么就还
　　不按套路出牌了呢？！！
　　最后道：“弟子不该在背后议论师尊的八卦，师尊，弟子知错了。”
　　步君河微微颔首，微低眉眼：“嗯！然后呢？”
　　还有然后……
　　步天歌当即就苦下了脸：“请师尊处罚弟子不敬之罪。”
　　“好！”
　　靠着门槛的身影直起，步君河迈步向外走去：“那就走吧！”
　　“……”步天歌。
　　看着那抹挺直的身影渐渐融入了黑暗的阴影中，步天歌脸色一苦。
　　她不过就说说而已。
　　师尊大人你不要这么认真好不好。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想去，但要当真不去的话，步天歌也是万万不敢的，犹豫了半晌，也只好磨磨蹭蹭的迈步门口。
　　“快点，若是晚了一步，你就去书房再给为师抄三百遍的太初门规……”
　　再……
　　这个“再”字用的，真好。
　　就说明了她今晚上不用去抄那讨厌至极的太初门规了。
　　“来了，师尊……”
　　步天歌当下就是眼前一亮，回头朝着白听雪双手合十摇了摇，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师尊，你看如今天色已晚，弟子明日还要参加比试，您就大发慈悲，让弟子捡两颗意思意思好不好呀！”
　　“行，那就十颗如何……”
　　“……怎么照平常还多了两颗？！”
　　“这不是你的要求，为师自然要答应你的……”
　　“啊！别啊！师尊……”
　　“……”
　　听着风中传来师徒两个隐隐约约的对话，白听雪站在门前，清冷寡淡的脸上此时此刻的表情有了些的，一言难尽……
　　她怎么，一点都未听懂？！
　　微微颔首，目光沉吟，尽管白听雪知晓自己不该跟过去，但是，想想方才步天歌的哭嚎，她有些不放心。
　　掌门师伯的处罚，应该会很严厉的吧！
　　……
　　乾天宫的半山腰处，有一条延绵向下的山溪，不大，却很干净清澈，时值夜晚，高高悬挂于半空的弯月撒下银白光辉，将这山溪渲染了一层细碎的纹路。
　　白听雪找到这里的时候，抬眼看去，
　　步天歌正弯腰在溪水中，似乎是在找着什么的模样，而步君河正迎着月光的照耀，依靠在一边的山石上。
　　夜里很静，这本就人烟稀少之处就更静了。
　　白听雪乃玉清九重修为，在太初门下九宫中的年轻一辈弟子里实数修为顶尖之人，但尽管这样，她到来的脚步声虽然微弱，但还是很容易的就被两人发现了。
　　毕竟步天歌五感过人，而步君河又是一门掌门，有着号称正道第一人的出众修为。
　　白听雪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瞒不过去的，故而也不做掩饰，直接走了出来，神色自若的行礼道：“见过掌门师伯，弟子夜里无事，想着寻一处地方打坐修炼便来了这里，未曾想到掌门师伯和步师妹也在，若有打扰，还请掌门师伯见谅。”
　　“……”步天歌。
　　白师姐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啊……
　　步君河轻笑一声：“无妨，若是想打坐，到一边便是。”
　　“是！”
　　步天歌忍住笑，塌拉着溪水行过来，迎着月光的银辉去看白听雪清冷着的绝色眉眼，笑吟吟的道：“白师姐，你就在一边等我就好了。”
　　未了，又特意加了一句：“溪水有些凉，我很快便好。”
　　白听雪很疑惑：“你的惩罚是……”
　　嘿嘿笑，步天歌摊开握住的掌心，白听雪凝目看去，最后看了三遍，最后才不得不承认，这掌心之中两个不大的东西，真的只是……
　　黄豆。
　　黄豆？！
　　“……”白听雪。
　　即便没有看，步天歌也猜到白听雪此时的表情必定是一言难尽的，她揉了揉鼻尖，解释道：“乾天宫里惩罚弟子的两个方式……”
　　“一是抄写最少三百遍的太初门规，二就是这个……”
　　步天歌嘿嘿一笑：“小溪水里捡黄豆！”
　　“……”白听雪。
　　一贯冷心冷眼，清冷寡淡的少女，竟然在这一刻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脸。
　　望着步天歌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已经绝不是第一次被这般处罚了，白听雪抿了抿唇角，有些无语。
　　行吧。
　　乾天宫的惩罚方式，竟然是，
　　这么会玩的吗？！
　　但虽然话是这么吐槽，可看着步天歌弯着腰一点一点的在溪水里找那般小小的黄豆，而且溪水里还有鱼虾在不停游动，白听雪想，这是很不容易能够完成的吧。
　　更别提，现在还是晚上。
　　可步君河在这里，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忙……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眉心微皱，白听雪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片刻后，不经意的抬眼看去，然后下一秒稍稍一怔。
　　只见那山石处，步君河的身影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白听雪敛了敛眉，很快就明白了步君河的意思，但问题是，步君河怎么知道她会来？！
　　若是她不来，步君河当真会让步天歌一直捡到天亮吗？！
　　想不明白，白听雪也就不再多想了，将冰魄放在一边，素手弯腰卷起衣摆，也慢慢的下了溪水。
　　有些意料之中的凉……
　　“白师姐，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快点！”
　　“无事，我帮你，还差几个？！”
　　“我很快就好了……”
　　“几个？！”
　　“……”
　　“几个，说！”
　　“……五，还差五个。”
　　白听雪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弯腰看向脚下不断流淌的溪水，那分外认真的眉眼让步天歌稍稍一怔，然后无声而笑。
　　白师姐……


第54章 托付
　　“救…救她……”
　　满身是血的和尚在尸山血海之间挣扎着，在猩红的煞气中想要努力留住最后一丝的清明神智，但他其实很清楚，这是徒劳的。
　　于是，他便只能睁着血红的眼，用最后这一丝清明，求助于眼前这个到来的青衣女子……
　　“救她……”
　　“鬼…鬼山…小心……”
　　小心，鬼山……
　　鬼山！！
　　步君河蓦然睁开眼，当思绪逐渐从记忆里的血色中淡去那一刻，她坐起身，叹息一声，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
　　被托付的步天歌已经长大了，但事情的头绪即便她暗自查了八年，也依然没有太多的答案。
　　鬼山究竟是指什么？！
　　鬼山到底在哪里？！
　　鬼山里，到底有什么？！
　　悟心大师拼死都要保住步天歌，甚至不惜以七宝轮回珠来封印她的记忆和煞气，那么步天歌和这鬼山，又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步天歌的真实身份，是巫族十脉？！
　　所以鬼山，是在南域大山深处吗？！
　　多年前忽然在客栈中神秘消失的悟心大师，简直像极了当年的赤水河畔。
　　但卓师姐，你又在哪里？！
　　咚！
　　“掌门，时辰到了！”
　　“好。”
　　步君河恍然回神，垂目叹息，算了……
　　算了！
　　……
　　天刚放亮，朝阳初升，清风伴着丝丝缕缕的云气，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拂过脸颊，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凉意。
　　由于昨晚回来睡下的较晚，故而步天歌起来时，比较起往日也晚了一些，她一贯睡眠较少，但侧目看去，旁边床榻的白听雪却还尚未醒来。
　　墨黑的长发似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张即便睡着了也清冷艳绝的脸，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纤细，洁白。
　　即使是明珠，也抵不上她的熠熠生辉。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有了些的口干舌燥起来，她舔了舔唇角，顿了一下后，艰难的别开眼。
　　什么吗？
　　简直比犯规还犯规，这不是在引诱她犯罪吗？！
　　盘腿坐起，步
　　天歌拄着下巴，唉声叹气。
　　白听雪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的，一贯清冷的神情间是刚睡醒的朦胧，她揉了揉眼角，起身去看步天歌，开口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半。”
　　已是这时候了吗？
　　该起了。
　　两人一番洗漱过后，去饭堂吃些早饭，然后到了云海广场时，已是辰时。
　　广场上人很多，九宫弟子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人声鼎沸，嘻嘻哈哈，个个看上去都极为兴奋的很。
　　看到步天歌和白听雪，这两个此番大比的大热门弟子一同前来，更是凑到了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崇拜，议论纷纷。
　　“……”步天歌。
　　这宛如看猴子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额角蹦出三根黑线，步天歌无语的侧脸去看白听雪，少女清冷依旧，目不斜视，根本没影响……
　　行吧。
　　步天歌咋咋舌，暗自叹息，她果然还是没有白听雪的这等境界。
　　“三师姐，我们在这里！！”
　　随着梁东一如既往的大嗓门，然后更多的弟子们目光都看过来了。
　　步天歌更无语了。
　　“走自己的路便是，不必多加在意他人的目光……”
　　耳边白听雪清冷的嗓音说着，步天歌稍稍一怔，哑然失笑。
　　嗯！没毛病，说的非常有道理。
　　咚！咚咚！！
　　三声钟鼎长鸣环绕天际，也预示着今日的九宫大比拉开帷幕。
　　还来不及和梁东等人汇合，比试的时辰便已经到了。
　　今日的确是晚了不少。
　　步天歌摸摸鼻尖，转头轻笑：“白师姐，第三轮，说不定我们会是对手呢！”
　　闻言，白听雪只是微勾唇角，清冷目光蕴含笑意：“期待已久。”
　　真是有干劲啊！
　　不过步天歌想，她其实是不想和白听雪成为对手的，并不想与她剑刃相向。
　　两人一路到了看台下时，唐心莲，江桥，王叶等人都在，二十名弟子也就只有她们两个还未到而已。
　　此时一见两人过来，唐心莲当即就是白眼一翻：“太慢了。”
　　步天歌摸摸鼻尖，无奈一笑，她也
　　不想的好嘛，但谁叫昨夜回来便是半夜了。
　　江桥眼含笑意，接口道：“今晨时听闻昨晚师尊罚你去了溪边，你又怎么触怒师尊了？！”
　　“……”步天歌嘴角一扯。
　　先不说这都是怎么这般快就流传出去的，大师姐你这样子八卦真的好嘛？！
　　还有没有一点师姐温柔的爱了。
　　一听是因为步天歌受罚，唐心莲也不气了，凑过来砸砸嘴，一脸好奇：“小溪边？莫非这就是乾天宫的惩罚传统，传说中的捡黄豆？！”
　　步天歌一脸黑线的想吐槽，请问什么叫“传说中……”
　　王叶也睁着大眼睛凑过来：“歌儿，几颗？！”
　　“十颗！”
　　王叶哇的一声震惊了：“别告诉我你捡了一夜？”
　　“这倒没有。”步天歌摇头道：“白师姐帮我来着。”
　　说到白听雪的时候，连语气都下意识带上了几分得意，身边的清冷少女看过来，目光柔和。
　　唐心莲嗤笑一声，沉下眉眼，正待在开口时，以步君河为首的九宫宫主们大步而来，行上看台，其中一名长老指挥着弟子们抬着抽签用的红木箱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躬身行礼。
　　步君河站在看台上，朗声道：“今日，便是九宫大比第二轮的最后一场，那么，开始抽签！！”
　　“是！”
　　二十名弟子以各自的擂台分成五队上去抽签，登记。
　　很快便完成了。
　　那长老拿着榜单，高声道：“下面开始公布各擂台的比试对手。”
　　“金字台第一场，乾天宫步天歌，对阵兑泽宫天胜，第二场，兑泽宫天泽，对阵离火宫翡泱。”
　　“木字台第一场，乾天宫江桥，对阵离火宫和珅，第二场，坎水宫倪飞雨，对阵中门宫闫客。”
　　“水字台第一场，艮山宫风不开，对阵巽风宫孙影，第二场，坎水宫白听雪，对阵中门宫齐衡。”
　　“火字台第一场，离火宫唐心莲，对阵艮山宫西不化，第二场，震雷宫雷震子，对阵坤地宫石壁。”
　　“土字台第一场，乾天宫王叶，对阵坎水宫吴娇，第二场，艮山宫朱不动，对阵
　　乾天宫楚铠。”
　　这一公布完毕，围观弟子们先是一阵的鸦雀无声，然后蓦然反应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最后获胜的八人只会在九宫大弟子之间产生，不管谁抽到了九宫大弟子，都只能说倒霉。
　　不管是横空出世的黑马步天歌，或是实力与美貌兼备的绝色冷美人白听雪也好。
　　还有那个乾天宫的亲传二弟子王叶，竟然以玉清六重的境界走到了如今，不过好在也到此为止了。
　　但是谁也没料到雷震子和石壁这两个大弟子竟然竟然抽到了一起……
　　众弟子们议论纷纷，步天歌也转头去看不远处站在倪飞雨身边说着什么的白听雪，对手是，中门宫的大弟子吗！
　　抽签完毕，二十人分散开向自己的擂台走去，江桥分别拍了拍步天歌和王叶的肩膀，认真的道：“第一场大家都有比试，那么就不能去台下观看了，要加油！”
　　王叶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重重的“嗯”了一声。
　　步天歌勾起唇角一笑，桀骜的道：“大师姐，你就放心好了。”
　　忽然嗤笑一声，唐心莲在一边吐槽：“别说大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那闪不闪了舌头我不知道，反正你要小心你的鞭子别把自己抽到……”
　　步天歌白眼一翻，懒得和这个动不动就看她不顺眼，成天就找茬的暴力女一般见识。
　　唐心莲一看她这表情就又有火从肺里涌了上来，江桥无奈，赶紧上前拉住她：“行了，我说都这时候了，你们也还能吵的起来，都快去擂台吧，别一会儿过了时辰直接输了。”
　　江桥拉走了恼怒的唐心莲，王叶凑过来，一脸的戚戚然：“歌儿，唐师姐这性子，也真难为你了。”
　　“……”步天歌。
　　一言难尽的看了眼王叶，步天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拍了拍自家的憨憨二师兄，摇头叹息着走开。
　　“……”王叶。
　　一脸懵的挠挠头，他不过就是感慨一下唐心莲的火爆脾气而已，但步天歌……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随着二十名参赛弟子的散去
　　观看比试的众弟子们也纷纷去了自己想看的擂台。
　　“你也去吧，我就不留你了，正好我也要去木字台看江师姐的比试……”
　　话音一顿，倪飞雨瞄了一眼不远处几乎一步三回头的步天歌，调侃似看向白听雪，轻笑道：“更何况步师妹还在等你，若是因此耽误了她的比试，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白听雪也从那人身上收回视线：“大师姐莫要打趣了。”
　　语调稍稍带了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笑意。
　　倪飞雨微微颔首，看着白听雪持剑走向步天歌，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并排而行的背影，竟然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和谐感。
　　未了，转身而行的瞬间，倪飞雨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听雪和步师妹，感情可真好啊！”


第55章 一击
　　金字台。
　　当两人一并到来的时候，入目所及，是台下稀稀拉拉的观看弟子，简直用一双手就可以数的过来，和前几日的人山人海形成了鲜明的两个极端。
　　“……”步天歌。
　　脚步顿停，侧过脸，一脸无奈的和白听雪吐槽：“我的比试就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吗？！”
　　虽然她也并不是台下人多就会兴奋得意起来的类型，但这也太……
　　“除了土字台，其他三座擂台皆是一宫大弟子的比试，这般情况也是预料之中。”
　　听着耳边白听雪一贯清冷的嗓音，步天歌终于溃败的低下头。
　　行吧。
　　比起一宫大弟子而言，她区区一个亲传弟子的确是比不上的。
　　“三师姐，你走太快了……”
　　梁东咋咋呼呼的大嗓门蓦然传来，步天歌回头一看，不仅是他，还有金大有和另外两个弟子。
　　“你们没去木字台看大师姐的比试，怎么过这边来了？！”
　　梁东哈哈一笑：“楚师兄他们在呢，再者说大师姐重要，三师姐也很重要啊！”
　　“就是，就是，我们分开了来的……”
　　“三师姐是不是很感动……”
　　“三师姐，快说多谢听听……”
　　“……”
　　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来劲了还，步天歌白眼一翻，感动个屁，就算有感动，现在也被你们说没了。
　　“二师兄的土字台有人去吗？”
　　“啊！土字台啊……”
　　眼见步天歌皱起了眉，梁东不敢在皮了，赶紧道：“有有有，二师兄哪里张师兄他们几个过去了。”
　　这还差不多……
　　步天歌微微点头，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嚣张又不耐。
　　“说够了没有，若是不想比了，不如直接认输便是，以这种方式浪费时间，只会让你的惨败更丢人而已。”
　　似是没想到会突发这般状况，台下周遭的零星弟子们都不仅愣了一下。
　　白听雪神情一冷，步天歌轻嗤一声，稍稍转头侧目看去，说话的人正是此时站在了比试台上的青年男子。
　　兑泽宫的弟子吗？
　　从上到下，从大弟子天泽开始，果然都是那个嚣张狂妄的熊样！
　　让人想揍一顿！
　　那弟子冷笑一声，又想继续开口，只见坐在台前木椅上的镇台长老睁开眼，沉声道：“比试未开始前，禁止喧哗吵闹。”
　　侧目看了一眼时辰，继续道：“比试时辰已到，天歌，上台。”
　　“是，九长老。”
　　躬身一礼，步天歌转头向白听雪等人微微颔首，迈步而行。
　　梁东忽然凑过来，小声道：“三师姐，忘记跟你说了，此人名为天胜，是大弟子天泽的亲生弟弟……”
　　哈？！
　　亲生弟弟！
　　怪不得嚣张跋扈的模样都一模一样，她还以为是天泽将兑泽宫的风气带坏了，结果是人家姐弟两个跟相连啊！
　　她真是鲁莽了，鲁莽就给兑泽宫其他弟子下定义了，罪过罪过……
　　“所以三师姐要小心一些……”
　　梁东话音刚落，步天歌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桀骜飞扬：“大东，你在开玩笑……”
　　说罢，迈步而行，直径上台。
　　梁东一脸懵的挠挠头，转头问金大有：“三师姐这什么意思？我没开玩笑，这天胜的确是天泽弟弟，还有……”
　　金大有拍了拍梁东，一脸痛心疾首的摇头叹息。
　　“……”梁东。
　　白听雪冷冷的看他一眼，望着迈步上台的那人挺直的身影，顿了顿：“你认为，你三师姐会输？”
　　“那怎么可能……”
　　毕竟整个乾天宫，除了江桥，最强的就是步天歌了，梁东下意识反驳，然后蓦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金大有冷笑：“蠢。”
　　梁东就是不服：“说我蠢，那在比试中输给我的是谁，你说啊？！”
　　金大有哑口无言，行吧，他竟然无法反驳这个！
　　听着耳边传来几人咋咋呼呼的声音，白听雪望着台上那人的身影，微微敛眉，轻笑。
　　步师妹在乾天宫的弟子中，还真是挺有威望的……
　　台上。
　　步天歌和天胜分站擂台的两端。
　　“抽签时
　　还以为会和我大哥擂台一战，却没想到竟会不是，这样也好，第三轮，我天胜进定了。”
　　白衣雷袖的青年狂妄笑道：“这位步师妹，对吧，听闻你和我大哥曾辩解过大象和蝼蚁的区别，那么，今日便在这擂台上，师兄便告诉告诉你这区别的难以逾越……”
　　“……”步天歌。
　　眨眨眼，少女拄着下巴沉吟了一下，她和天泽辩解过这个大象和蝼蚁什么什么的吗？
　　她怎么不记得。
　　而且，废话太多了你。
　　也不知道兑泽宫的元参师叔是怎么把这两兄弟惯成了这幅德行的。
　　还是说，那句老话，有其师必有其徒……
　　“阿嚏！”
　　看台上，元参手里的茶杯一晃，看着诸位师兄弟，尤其是步君河望来的通透目光，无言以对，只得干笑了两声，微颤颤的举起手来：“掌门师姐，此番九宫大比的一切费用，有我兑泽宫出一，三分之一……”
　　步君河轻笑一声：“元参师弟既然有心，那师姐就不多加以推辞了。”
　　不。
　　你多少推辞一下啊！掌门师姐。
　　我一个小小的兑泽宫哪里有你们长宫有钱……
　　望着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目光，元参苦着一张老脸低下头。
　　胜儿啊！
　　你害惨你师尊我了……
　　……
　　金字台。
　　天胜忽然一个寒战袭遍全身，嘴里嚣张的语调一顿，竟然莫名的安静下来。
　　步天歌叹了口气，小拇指挖了挖耳朵，大概是噪音听多了吧，是真难受啊！
　　镇台长老高声宣布道：“金字台第一场，乾天宫步天歌，对阵兑泽宫天胜，比试开始！！”
　　终于开始了……
　　步天歌抬眼轻笑：“天胜师兄，那么做师妹的也告诉你一件事如何……”
　　“什么？”
　　右手缓缓抽出紫云神剑……
　　“不管你抽未抽到天泽师兄，但其实结果都一样……”
　　小拇指一弹剑刃，紫云神剑似有反应般的当即一声清鸣，紫芒隐隐闪现，应召着步天歌桀骜锐利的眉眼。
　　“那就是，你一样会输
　　”
　　天胜脸色难看了下去，但步天歌不管，脚下七星斗步一划，晃然见只见七道身影爆射而来。
　　“哼！大话连篇，雕虫小技。”
　　一声冷哼，手中法决一掐，身附在他背后的黑色仙剑徒然出鞘，仿若一条黑龙狰狞咆哮，随着法决的落下，竟在半空中瞬间幻化出数百柄。
　　“黑龙，去！”
　　唰！唰唰！！
　　数百柄仙剑呼啸而去，整齐的破空声恍若遮天蔽日一般，声势浩大。
　　这种架势……
　　看的台下弟子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声势庞大的剑阵毫不费力的便把那七道身影穿透打烂，天胜也不奇怪，冷笑一声，手指掐诀，又有数十柄仙剑在身边瞬间成型，向四周爆射而出。
　　“都说了是雕虫小技……”
　　一道忽然闪现的身影被穿透，消散开，天胜一惊，竟然是第八道幻影吗？！
　　七星斗步竟然被这个人练出了第八道幻影，除了那个专精于步罡踏斗的巽风宫大弟子之外，竟然还有人能将七星斗步练出第八道幻影？！
　　“天胜师兄，你惊讶的也未免太久了哟！”
　　调笑的清亮声音忽然响起：“若是生死之战，只这一个失误，也会令你身首异处……”
　　“吵死了！”
　　天胜恼怒的大吼，双手掐了一个法决，随即整个人高高跃起，五指张开。
　　“合！”
　　齐声长啸，数百柄黑色仙剑瞬间合而为一，被天胜一把握住，但见那黑色剑芒吞吐之间，宛如黑色龙头在狰狞咆哮。
　　八重的阴阳太一经修为全力运转，天胜抱元守一，紧握在手中的黑龙仙剑也当下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剑尖朝着步天歌，咆哮而去。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云气涌动，风声鹤唳，天际一声惊雷炸响，尽数化为巨大的黑色剑气，当空斩下。
　　风雷斩……
　　步天歌眯了眯眼，轻嗤一声。
　　行吧。
　　那就一击定输赢吧。
　　一念至此，步天歌便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向后退了一步，九重的阴阳太一经修为运转
　　而起，右手抬起，剑尖正对着飞射而来的黑色剑气，然后松开手，任凭着紫云神剑悬空而立。
　　“天灵灵，地灵灵，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体内灵力猛然爆发，紫云神剑徒然一声铮鸣，紫芒大放，步天歌脚下步伐连连划动，只一息功夫，那紫芒神剑便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尽数敛起……
　　阴阳斗步……
　　当步伐停住的那一刻，片刻之间，原本明亮的天际，忽的狂风大作，凭空炸响的雷电轰隆作响。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随着低低的喝声，紫云神剑猛然迸发出尖锐的铮鸣，化为同样巨大的风雷剑气，就此迎上。
　　轰！
　　在这般力道的对撞下，便是以生灵木所制造的擂台都不仅被破坏了，木块纷飞，有的地方甚至都塌陷了下去。
　　步天歌歪了歪头，手指微动，立即召回了紫云。
　　收剑入鞘。
　　待烟尘散去，只见快要塌陷的擂台一角处，插着一柄黑色仙剑，附着在剑身之上的黑色光芒也时隐时现，最后整个暗淡了下去。
　　天胜单膝跪地，发冠被毁，黑发垂落，他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依然还带着深深的惊撼和不敢置信。
　　太初剑诀的对撞，他竟然，输了……
　　原来大哥说的没错，他果然，太过心浮气躁，用心不专。
　　而且……
　　“为何停手？！”
　　“哈？”
　　步天歌诧异的抬眼看他：“你在说什么傻话，不停手伤了你怎么办，同门之间比试，不用你死我活的吧。”
　　天胜无言，沉默了一下，轻轻起身，伸手抽出黑龙仙剑，轻哼一声：“我可不会谢你……”
　　步天歌白眼：“用不着！”
　　“少来说教了，第三轮，我会让我大哥替我报仇的，你就最好祈祷自己别碰到我大哥吧。”
　　“随时恭候。”
　　“哼！”
　　望着天胜依然狂妄张扬，似乎他才是胜利者一般的直径持剑离去，步天歌无奈了。
　　为什么搞的他才像胜利者一样？！
　　“金字台第一场，乾天宫步天歌胜”


第56章 妖气
　　下了擂台，步天歌将紫云别在腰间，朝白听雪等人走去。
　　“看他那一幅拽的二八五万的样子，怎么搞的像他获胜了一样……”
　　梁东吐槽：“三师姐你就不该手下留情。”
　　虽然心里也很不爽天胜那样子吧。
　　步天歌撇了梁东一眼，无奈的道：“都是同门，实力相差悬殊过大，这般分出胜负就足以了，若是故意伤人，岂不是会遭人议论。”
　　就如同天泽差点打断了对手的仙剑一般，步天歌可不想让自己出这般风头。
　　“再者而言，我乾天宫身为太初长宫，自当以身作则，怎可做出这种卑鄙之事……”
　　虽然她也想这么干啊！
　　梁东挠挠头，若有所思了一阵，然后恍然大悟，一脸崇拜的道：“三师姐所言极是，受教了，受教了。”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步天歌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一笑。
　　“……”白听雪。
　　看着这人装腔作势，一幅老气横秋的小模样，真难得这些弟子们还能如此捧她的场？
　　白听雪不由得勾唇轻笑，一贯清冷的眉角眼梢沾染上了深深的笑意。
　　一众人说着话，一边向其他擂台走去，还没走出多远，在木字台下就看到了早已经等在哪里的江桥和唐心莲几人。
　　这是都比完了啊！
　　见步天歌过来了，江桥便开口道：“走吧，土字台的比试还未结束……”
　　“嗯！”
　　步天歌轻轻点头。
　　众人一起来了土字台，然后不过半炷香的时候，这里原本还稀稀拉拉的观看弟子们很快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听着身后弟子们的议论纷纷，步天歌干笑了两声。
　　“怎么？”白听雪低着嗓音问道。
　　清洌的冷香深入肺腑，让步天歌有片刻的失神，本来要出口的吐槽也在顿了两息后才继续道：“就是有些感慨这些人来这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来看比试的吗？！”
　　或者说是跟着来看江桥和唐心莲，白听雪的要更恰当一点。
　　看来明星效应这一
　　套不管在哪里都很适用啊！
　　步天歌感叹了一声，知道这人脑子里的思绪又不知道转到了哪里，白听雪无奈一笑，也不做声。
　　土字台上，王叶艰苦的战斗还在继续。
　　其实说实话，虽然所有人都似乎认定了他必输无疑，但王叶能以玉清六重的境界进入第二轮的最后一场，并且和玉清八重的亲传弟子吴娇打到现在，众人也是很佩服的。
　　因为，他们做不到这点。
　　王叶的所谓依靠，其实不过只一个字，搏！
　　拿命来搏！
　　而且众人也很诧异的是，这个乾天宫亲传二弟子的王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实在天赋异禀了，就好像不怕伤，不怕痛的。
　　从大比开始到现在，不管受到了多重的伤，第二日还是那么生龙活虎，他们也比不了啊！
　　每场的对手几乎都是这般被耗倒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体力。
　　台下的众弟子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吴娇气喘吁吁也很郁闷。
　　这看起来的憨头憨脑的王叶怎么比打不死的小强还小强，在这样下去，她就先要耗尽灵力了？！
　　“王师弟，你就认输吧，再这样下去，你说不定会死在擂台上，不值得……”
　　擂台边缘，被血染红了一身的白衣云袖，但少年毫不在乎，趴在地上急促喘息，然后努力握住宽大的狼牙大剑，挣扎着，企图一点一点的爬起来。
　　“认输，不行……”
　　“我不能…输，我不能…”
　　不能给师尊丢人。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必须要跟上江桥和步天歌的脚步，他不能做步君河的拖累。
　　所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认输。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抱歉，王师弟……”
　　吴娇眼神一凌，手中法决一掐，银青色剑气忽然大放，连剑带鞘直接冲王叶爆射而出。
　　“二师兄！！”
　　“……”
　　虽然能看的出来，吴娇的下手很有分寸，就算王叶躲不开，仙剑带鞘也只会将他打下擂台，而不会伤了他的性命，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台下的江桥，步天歌等人担心
　　了。
　　但现在才刚不过勉强爬起的王叶，真的能够躲得开吗？
　　他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硬抗了……
　　“啊吼吼！！”
　　少年赤红着眼，喉咙里发出沙哑嘶吼的音调，这一刻，那拼命的咆哮像极了野兽的嚎叫。
　　丝丝缕缕的淡灰色气体从王叶握紧的狼牙大剑上溢出，在半空凭空形成一只狰狞的狼头幻影……
　　有血腥邪气就此扩散开来，那狰狞的狼头随着王叶的挥舞咆哮而出，“砰！”的一声撞飞了袭来的仙剑，不仅如此，还去势不减的直冲向吴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镇台长老张扉当下回神，一个踏步闪身来到吴娇面前，指尖灵力一划，顷刻打出，立即打散了那狼头幻影。
　　幻影被破，王叶亦是大受影响，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阿叶……”
　　江桥一个闪身上了擂台，扶住王叶摇摇晃晃的身体，梁东和金大有也随后反应过来，跑上擂台。
　　步天歌松了松握紧的手掌，那里面，一片湿润……
　　“赢了。”白听雪清冷的嗓音开口。
　　“啊！”
　　步天歌勾唇一笑，男主果然还是男主，就知道肯定不会轻易输的就是了。
　　台上。
　　张扉深深的看了眼王叶，眉心皱起，转头见看台上什么指示也没有，犹豫了一下，还是高声宣判道：“土字台第一场，乾天宫王叶胜！！”
　　静了一息后，反应了过来的台下弟子们顿时一片喧哗四起。
　　“赢了，他竟然赢了吴师姐？！”
　　“那狼头幻影是什么，是他法宝的力量吗？”
　　“不知，但给我一种很难受窒息的感觉……”
　　“赵师弟也是这般吗？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法宝，怎会如此邪意……”
　　“该不会是魔道的法宝吧！”
　　“应该不能，这王师弟不是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吗？”
　　“亲传弟子也不见得就不能吧……”
　　“……”
　　台下众弟子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而看台之上，九宫宫
　　主也在说话。
　　“这般腥邪的妖气，这般形状的剑，这莫非便是……”
　　中门宫宫主不济道人沉吟着道：“莫非，比剑便是三十年前的那柄，狼牙大剑……”
　　三十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九州大陆正魔两道面前的，那头自己取名为王铮的狼妖，拿着一柄狼牙大剑，几乎搅乱了半个九州大陆，但在七年之后，便从此失踪。
　　这也是传说中的“妖”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验证了传言的真假。
　　以狼妖獠牙炼制而成的狼牙大剑，也正式确认统计为法宝之上的“灵宝神兵”，加入九州奇书《风物志》神兵篇。
　　但，那王铮却怎么可能会是这明显稚嫩的少年模样呢？！
　　不济道人此言一出，其余八人的目光都纷纷看向了步君河，雷魁大着嗓门道：“掌门师姐，这少年到底什么身份？此事你可知晓？！”
　　步君河笑吟吟着道：“自然。”
　　当她把狼牙大剑交给王叶的那一刻，便没有想过在继续隐瞒下他的身份，更何况步君河很清楚，这是隐瞒不住的，也许现在便是直言之时。
　　“这小子和王铮到底什么关系？”石玥冷冰冰的开口。
　　沉了沉眼，步君河便也不在隐瞒，叹息一声，直言不讳的道：“他便是那王铮和清叶的儿子……”
　　“清叶师妹？！”
　　几人大吃一惊。
　　清叶散人，虽然是九州大陆上的散修，但修为高深，为人仗义，性格开朗，与众正道门派关系都很不错。
　　二十多年前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现在想想，好像还真的和王铮失踪的时间极为一致。
　　原来失踪的原因是嫁给了一头狼妖，还有了一个儿子？
　　等下，他们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游不前疑惑道：“掌门师姐，如今这王叶在我太初多年，那……”
　　“八年前便被灭门了！”
　　“……啥？！！”众人目瞪口呆。
　　步君河敛了敛眉眼，道：“待我赶到之时便已是晚了一步，便也只好带着叶儿回了太初，凶手应是魔道四门之一的，鬼罗门所为，但究竟为何，这
　　个还尚且不得而知。”
　　众人闻言又是几息的沉默，孔量皱眉道：“虽然他是清叶师妹之子，可他的身份也毕竟还是半妖，若是之后有一日觉醒了妖族血脉，一旦控制不住的话……”
　　“这孔师弟所言极是，掌门师姐……”
　　步君河轻笑：“我太初三大境界，玉清之上是上清，上清之上是为太清，但诸位师弟，可知为何你们始终过不了这一关，晋升太清？”
　　“就是因为，你们到现在还看不破，悟不透。”
　　步君河站起身：“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九州大陆，众生万物皆为生灵，又何来什么非我族类必诛之，要谨记，道性自然，无所法也，“自然”即“道”。”
　　众人沉吟了一番，皆是面面相觑，惭愧不已。
　　“定当谨记掌门师姐的教诲！！”
　　“嗯！”
　　步君河微微颔首，迈步行下看台：“既然如此，那么作为惩罚，此番大比的另外三分之二费用，除去石师妹和唐师妹，你们便一起分摊了吧。”
　　“不要啊！掌门师姐啊啊啊！！”
　　静了两息之后，看台上忽然爆发出了宫主们痛心疾首的齐声惊喊，让台下的弟子们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一脸懵逼。
　　“道法自然，自然即道……”
　　唐宴咳了两嗓子，努力绷住自己的脸，故作严肃的说罢，跟着下了看台。
　　“……”
　　“哼！”
　　石玥冷声一哼，跟着唐宴的步伐，然后走了两步停下来，侧目顿了顿：“都长点记性，沉默是金。”
　　说罢，直径离去。
　　“……”
　　元参也绷着脸下看台，但还没走出两步就实在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揍他！！”
　　雷魁一声大吼，几人一哄而上。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颇远距离的台下，众弟子们望着又吵杂起来的看台处，一个个不明所以。
　　“……”步天歌。
　　揉了揉耳朵，虽然隐隐约约也并未听全，但是，宫主们的关系可真好啊！
　　白听雪脚步一顿，从看台处收
　　回目光：“怎么了？”
　　“没事，就是在想，白师姐你下午的比试是和齐衡师兄，想好怎么办了吗？”
　　“无妨，我自有分寸。”
　　白听雪目视前方，清冷的道：“更何况在未遇到你之前，我不会输。”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轻声一笑。


第57章 招雷
　　未时。
　　所有能来的弟子们再次集结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随着三声钟鼎长鸣环绕静止，看台上，诵读长老高声宣布。
　　“九宫大比第二轮第二场，比试开始！！”
　　水字台。
　　冰蓝仙剑，白衣雨袖，脚下是一点云气淡淡漂浮，更应得那清冷绝色的少女宛如仙子，不可方物。
　　望着那一人，忽然原本还满场的喧闹霎时间像放映机按下了静止键一般。
　　人群中，步天歌不爽的左右扫视其他人的眼冒金星，心里烦躁。
　　什么吗！
　　江桥带着王叶疗伤去了，土字台第二场有离火宫亲传弟子的比试，唐心莲去了那边，故而现在步天歌身边，只有梁东等人在。
　　看着自家三师姐明显烦躁起来的眉眼，尽管不知为何，反正梁东几人面面相觑，问是不敢问的，再给两个胆子都不敢。
　　台上。
　　齐衡步行而上。
　　白衣木袖的青年，嘴角含笑，斯文儒雅，若不是背后一柄银白仙剑，比起修道之人而言，他更像是一名书生。
　　脚步停下，双手一礼：“白师妹，在下中门宫齐衡。”
　　清冷目光所望，少女亦是持剑一礼：“坎水宫弟子白听雪，见过齐师兄。”
　　顿了顿，淡淡的嗓音再次开口：“此番比试，还望齐师兄万不要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台下众弟子一片哗然。
　　齐衡也稍稍一愣，看着白听雪清冷绝色的眉眼，不见半分的退缩犹豫，当下一声爽快的笑：“好，师兄定当竭尽全力。”
　　“比试开始！！”
　　随着镇台长老话音一落，明明两人皆是未动，却偏偏给人一种凝重起来的感觉。
　　白听雪面色一凛，心知自己与齐衡虽同为玉清九重之境，但对于“道”的领悟定是万万不敌身为一宫大弟子齐衡的。
　　所以，想要获胜，便只有那一招了。
　　打定主意，白听雪不在犹豫，白绸随风扬起，冰魄神剑之上，冰蓝光华大放，脚下丝丝云气快速集结，竟在一瞬之间凝结成冰，然后下一刻蔓
　　延向整座擂台。
　　台下靠近的一些弟子们只感到冰冷入骨的凉气扑面而来，纷纷倒吸了口气，脚步退开擂台附近。
　　那齐衡也是退了两步，脚下微动，炽热的火徒然升腾，将脚下的冰云融化腾干，脸色赞叹：“灵宝神兵，果然名不虚传。”
　　白听雪不言不语，右手一松，法诀一指，冰蓝仙剑爆射而出。
　　白绸缠绕剑柄，随风飘荡，冰蓝光华竟在一瞬化为白尾冰鸟啼鸣不止，随着白听雪五指曲伸，法诀紧握，那白尾冰鸟携带着寒天之气直冲向齐衡。
　　有零星的寒天冰棱飞散开，渐在脸上，冻的台下靠近的几个弟子一个寒战，急忙在退几步。
　　好冷……
　　但火焰红虎从赤红仙剑上升腾，竟然与那白尾冰鸟分庭抗礼，不落下风，齐衡儒雅的脸上露出轻笑：“白师妹，这般仅依靠冰魄神剑本身的寒天之气，你是打败不了我的……”
　　这是事实，白听雪很明白，而且她也从未这般奢望过。
　　清冷的一双眸亮若星辰，黑发雨袖在云气翻卷之中飞舞飘荡。
　　不能浪费灵力，那么就只能一击定胜负……
　　不管结果是输，还是赢。
　　可……
　　目光转向台下，望着那人凝重而皱起的眉眼，白听雪一瞬柔和下来的神色再度冰冷。
　　她不能输！！
　　双手合起，十指变换，飞在半空中的白尾冰鸟忽然啼鸣，化成神剑，冰蓝之色大放，疾射而去，冲向齐衡，声势猛烈，冰棱肆意。
　　“来的好……”
　　齐衡不慌不忙，赤红仙剑泛起火光，守住身前，与那冰蓝仙剑赫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冰凌纷飞，火花四渐，灵力波动以这两柄仙剑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台下众弟子们纷纷屏住呼吸，凝目看去，皆为赞叹，灵宝神兵蕴含灵性，便是未经催动也威力极强，如今白听雪手中的冰魄神剑很好的向众人展现了这一点。
　　而齐衡，也不愧为一宫大弟子之名，两人的斗法你来我往，冰火相击，便以坚硬所著称的生灵木擂台也不仅
　　被两人的斗法击的木屑纷飞。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忽然，白听雪脚下步伐连退三步，身影高高跃起，凭空而立。
　　手中法决徒然一变，冰魄神剑发出一声轻啸，竟一瞬间光华大放，一击击退了赤红仙剑，倒飞而回，悬空立于白听雪头顶上方。
　　步天歌蓦然一惊，这个起手式是……
　　只见下一秒，悬空而立的清冷少女右掌伸开，向天抬起。
　　左掌伸开，翻转向下。
　　脚下步伐连踩天罡三十六星方位，因快速变幻，幻化出一片残影，最后一步落下之际，阵阵爆鸣响天彻地。
　　“天门开，地门开，留人门，绝鬼路！！”
　　三十六天罡方位有光芒隐隐闪烁，连成一片，赫然大亮。
　　台下弟子纷纷发出惊呼。
　　步天歌攥紧手掌，沉下眉眼，漆黑的眼底忽然涌出怒意。
　　还什么无妨……
　　还什么莫担心……
　　无妨莫担心个屁啊啊啊！
　　急促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怒气和冲动让步天歌几乎忍不住要跳上擂台，将这不知轻重的人拉下来，但偏偏理智阻止了她。
　　有震耳欲聋的惊世之爆接连响起，然后，下一秒起风了。
　　呼啸的风卷动起丝丝云气，涌动翻滚。
　　白听雪右手微抬，指尖向下，对准了也稍稍愣住的齐衡。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刹那间万道冰蓝光华自悬空而立的冰魄神剑剑身之上蓦然暴起。
　　龙吟巨响，声动四野，狂风呼啸，云气沸腾。
　　那万道冰蓝光华，竟在此时此刻合为一体，直上天际。
　　“天地万法，唤我神雷！！”
　　轰隆！
　　风卷云涌间，有惊雷降世，炸响天地。
　　乌云翻涌，雷声越急，电光闪烁，狂风呼啸。
　　看台上。
　　石玥豁然起身，冰冷的脸上浮现担忧之色，而其他的几个宫主也是个个惊骇不已。
　　唐宴皱眉道：“石师妹，你怎能现在就把这一式神雷引剑诀交给白师侄，简直糊涂。”
　　作为太初四式剑诀的最后一式，亦是其中最强的一
　　式，非上清境界不可施展，若是勉力为之，恐怕有性命之忧。
　　石玥全然不语，但此时她的心里也不平静，当初教导白听雪时便是知晓她性子沉稳冷静，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谁知今日竟然这般自大冒失。
　　风回燕忍不住道：“掌门师姐，要不先阻止白师侄吧？若是在这般下去……”
　　微微摇头，缓缓收回目光，步君河无奈的道：“剑势已成，若是现在阻止，会毁了白师侄的一身修为……”
　　更何况……
　　看着半空中的那道颤抖身影，已然面白如纸，毫无血色，但眼中，清明如昔。
　　她未必不行。
　　步君河语调一顿：“倒不如先静观其变。”
　　石玥忽然转身看了眼步君河，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两息后，移开目光。
　　擂台上。
　　巨大漩涡缓缓旋转，像开启了九天之上的通道，无边威压轰然降世。
　　蓦然一口鲜血喷出，沾湿了白衣雨袖，白听雪咬紧牙关，不管不顾，眼神执拗。
　　轰！
　　一声炸雷从天而降，几乎将整座擂台从中劈开般，连相连的云海广场都在一瞬间震动了起来。
　　天空中的黑云漩涡更急，然后在下一秒，徒然静止，紫色神雷从漩涡中降下，稳稳的落于冰魄神剑剑尖之上，噼啪炸响。
　　白听雪身子一晃，竟然又是大口的血喷涌而出。
　　但她这次咬牙支撑，手掌似乎用尽了气力去握住冰魄剑柄，一点一点的将剑尖下移。
　　剑势锁定。
　　威压压迫。
　　躲不开！没办法躲。
　　察觉到身体周遭，不，是整个擂台都被神雷威压压迫的窒息感，齐衡用尽全力来催动赤红仙剑，勉力抵抗。
　　真的会输吗？！
　　不知道，不知道，但是，他还想，和那两个人在战一场啊！
　　脑海中浮现出江桥，雷震子这两个最强之人，齐衡眼中不甘，咬牙低喝，九重阴阳太一经修为极速运转，赤红火焰高高升腾。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啊啊啊！！”
　　同一时间，下移的剑尖伴着白听雪颤抖到低不可闻
　　的音调一并响起。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仿若就此将整片大地崩裂，将天空引爆。
　　“白师姐……”
　　步天歌沉了沉眼，看着几道身影同时赶到了倒塌的擂台处，却攥紧手掌，怒气冲冲。
　　不济道人护住了昏迷过去的齐衡。
　　满身灵力抽调一空，白听雪只觉得眼前模糊，意识不清，便重重的摔了下去，然后被石玥接住。
　　“师…师尊……”
　　“我…我…我赢了…吗？”
　　石玥冰冷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怒气横生，但看着白听雪此时的模样，她却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好嗯了一声，以作应答，抬眼看向步君河，手掌伸出：“大还丹给我。”
　　“……”步君河。
　　她还能怎么办。
　　也不敢说啊！
　　只好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来，倒出一颗……
　　石玥开口：“都给我……”
　　步君河无奈了，将那一颗大还丹扔给不济道人，然后把瓷瓶给了石玥。
　　未了，又特意加了一句：“一颗足以，过多无用。”
　　“啰嗦！”
　　“……”步君河。
　　眼看石玥将药给白听雪喂下，性命无忧，步天歌沉着脸，也不上前，直径离开。


第58章 接人
　　“三师姐，你怎么生气了？”
　　“三师姐，谁惹到你了，告诉我，我带上人，你带上我，咱们一起找麻烦去……”
　　“那个我也……”
　　“都给我闭嘴！！”
　　步天歌不耐的低喝，一贯狡黠桀骜的眉眼间此时尽是烦躁：“该干嘛干嘛去，都别跟着我……”
　　砰的一声关上院门，差点没打到梁东的鼻子。
　　“……”
　　几人面面相觑。
　　江桥刚从旁边王叶的院子里走出来，转头就看到了这幅场景，她有些诧异的道：“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广场上的比试都已经结束了吗？”
　　望着关闭的院门，江桥温润的眉眼轻轻皱起：“怎么回事？”
　　梁东老实的道：“三师姐生气了。”
　　“生气？！”
　　“应该是和白师姐的比试有关……”
　　金大有猜想着道，把比试的过程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再说到白听雪竟然在比试中用出了“神雷引”的时候，语气免不了带上了一些佩服。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白听雪竟然能够使出这一式剑诀来……
　　江桥沉吟着几息，而后温润的笑：“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歌儿这里别担心，我进去看看。”
　　“知道了，大师姐。”
　　目视几人离去，江桥上前几步，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歌儿，是我，你……”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轰的一声，听在耳中，似乎是什么倒塌了的声音，隐隐的，还有熟悉的痛呼声，江桥心里诧异，倒不是觉得步天歌遇到了什么危险。
　　“歌儿，我进来了。”
　　沉了沉眼，江桥直径推门而入，穿过院子里的小径，迈步进了敞开的房间，然后她就看到了扶着后腰起身，龇牙咧嘴的步天歌，还有那张用生灵木新组建起来，此时已完全塌陷破裂的床。
　　“……”江桥。
　　步天歌摸摸鼻尖，低头捡起木块中的紫云神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大师姐。”
　　江桥叹了口气，无奈的道：“怎么回事？就算生白师妹的气也不必拿床来撒气
　　吧？”
　　步天歌更尴尬了：“这个真没有……”
　　她才不会做这种事，只不过就是将紫云“放”在床上的时候“稍稍”用了些力，没想到这便塌了。
　　还号称坚硬的生灵木呢，简直扯淡！
　　心里吐槽了一句，步天歌也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便道：“大师姐，你先坐下等一会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江桥无奈一笑，也上前一起帮忙，步天歌犹豫了一下，知道劝不住她，便也作罢。
　　“对了，大师姐，二师兄伤势如何了？”
　　“灵力耗尽，身体无碍，不会耽误了明日的比赛。”
　　江桥看了松口气的步天歌一眼，稍稍敛眉：“听闻白师妹在比试中用出神雷引打败了齐师弟？”
　　步天歌动作一顿，很快恢复正常，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让你生气的是白师妹不顾性命，冒险使用剑诀……”
　　“嗯！”
　　点头，步天歌顿了顿，又道：“可她之前便答应过我不会在冒险使用的。”
　　“也许白师妹有她自己的坚持……”
　　看了眼低头收拾残骸的步天歌，江桥沉了沉眼，很快移开目光，心中叹息，不在多言。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便将满地破裂的木块收拾妥当，没了一张多余的床，这不大的屋子里的确敞亮了不少，但步天歌也的的确确的很烦躁。
　　总感觉像少了什么似的。
　　唉！
　　……
　　黄昏时分，天边的火烧云绚丽夺目，清风伴着云气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如梦初醒。
　　白听雪睁开眼，当视线焦距清晰起来的时候，陌生的房间摆设映入眼帘。
　　这里不是步天歌的院子……
　　那这里是？！
　　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越来越近，最后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白听雪侧头看去，当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她一贯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消逝。
　　但倪飞雨看到了，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便迈步到床边：“看到我这般失望，听雪你以为是谁来了，步师妹？”
　　白听雪身上
　　有些无力，但她还是双手支撑着手臂半坐而起：“大师姐……”
　　环视周遭陌生的环境和摆设，复又疑惑道：“大师姐，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师尊的房间……”
　　倪飞雨很无奈：“自来到乾天宫之后，你整日里跟步师妹形影不离的，怕是一次都还未来过师尊这里吧。”
　　白听雪的确未曾来过，心里有了些愧疚，因着面前之人是自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姐，故而白听雪的神色轻松，带着些的少许无奈：“大师姐……”
　　“行行行，不打趣你了。”
　　倪飞雨话闭，语调一顿，继而严肃了下来：“不过听雪，你此番使用神雷引实在太过鲁莽，此剑诀非上清境界不可施展，你若万一有个闪失可该如何是好。”
　　白听雪其实也知晓自己的行为不可取，但她别无办法：“对手是一宫大弟子，若非如此，想要取胜齐师兄怕是有些困难。”
　　其实这话说的也对……
　　倪飞雨叹息一声，白听雪转移话题道：“大师姐，师尊呢？”
　　“师尊她生气了。”
　　一说起脸色难看的石玥，倪飞雨就更无奈了：“我刚下擂台便过去了，师尊将你交给我之后，嘱托我带你过来便离开了，一直未回来。”
　　“还有步师妹……”
　　“我一直都未曾见过她，不过听陈师妹说她是在我来之前刚刚离开的。”倪飞雨道：“怕也是生你的气了。”
　　白听雪沉下眼，步天歌会生气……
　　她也的确是该生气的。
　　毕竟她之前曾答应过步天歌，这点她其实在也早有预料。
　　“知你或许不会有什么食欲，但多少还是要吃一点。”
　　端过食盒中的米粥，倪飞雨递给白听雪：“灵力耗尽，经脉受损，虽然有师尊在掌门师伯处求来了大还丹给你服下，这才免去了你经脉断裂的危险，但即便如此，也是要好生休息一番才行。”
　　“还有明日的第三轮比试，若是身体还未恢复，切记万不可在逞强。”顿了顿，倪飞雨又特意补充了一句：“哪怕输掉比试……”
　　输掉比赛……
　　白听
　　雪接过温凉的米粥，沉了沉眼，默不作声。
　　一看她这番模样就知道了这是变相的在拒绝，倪飞雨心里一急，还想在多说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她便尽数咽了回去。
　　虽然并不知道一贯清冷寡淡的白听雪为何会忽然对胜负抱有这般大的执念，但倪飞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住了嘴，不在多说。
　　毕竟，现在的白听雪早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被石玥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孩子了，气氛一时沉寂了下去。
　　白听雪很快喝完了米粥，倪飞雨暗自叹息，接过放回了食盒。
　　“大师姐，现下是何时辰了？”
　　“戌时过半了。”
　　倪飞雨回答道：“在躺下睡一会儿吧，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已是这般时候了吗？
　　白听雪抬眼望向半开的窗，漆黑无光的夜，半晌后，唇角微动，喃喃自语：“快了？！”
　　快了……
　　倪飞雨还未出口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变成疑问：“什么快了？”
　　白听雪不语。
　　倪飞雨也不在意，沉吟了一番，恍然大悟的道：“你在说，步师……”
　　一句未落，寂静的门外响起了渐近的脚步声，倪飞雨住口不语，稍稍抬眼，是自家师妹一贯清冷的脸庞上，忽然柔和下来的清浅笑意。
　　倪飞雨眉眼微挑。
　　门外，脚步声停下，驻足了片刻，这才有清朗的声线在外响起：“倪师姐，白师姐醒来了吗？我来接她回去。”
　　这个“接”字用的。
　　倪飞雨无语了片刻，心中有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并未在意，摇头一笑，之前还气的掉头离开，如今就来接人了。
　　“你如何得知她会来？”
　　白听雪抿唇一笑，顿了片刻，轻声开口：“大概是，有些预料之中的，有恃无恐吧。”
　　倪飞雨怔了怔，哑然失笑。
　　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门外。
　　步天歌也稍稍一怔，然后悄悄红了耳尖，云气伴着夜风吹起一身太初白衣，映着眼底的浮沉，再没了起先的犹豫和隐隐怒气。
　　什么吗？
　　说这种话也太过犯规了吧！
　　步天歌心里吐槽，直到清冷的熟悉声线从房间内再次传来：“步师妹，进来吧。”
　　“打扰了。”
　　定了定神，步天歌先开口礼貌了说了一句，这才整了整白衣云袖，推开房门，迈步而入。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边，目光柔和的清冷少女，房间内烛火摇拽，映着那绝色容颜在没有了往日的出尘，宛如坠落人间的仙子。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步天歌和白听雪齐齐掉头看去，倪飞雨似笑非笑，有些无奈：“还有人在呢，别无视我……”
　　步天歌摸摸鼻尖，尴尬一笑，白听雪抿了抿唇角，眉眼带笑。
　　也不回答。
　　这忽然就难以插足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倪飞雨暗自感叹了一声，感情真好啊！
　　现下时辰已晚，倪飞雨也未在多说什么，既然步天歌都来了，既然白听雪也愿意跟人走，她又能说什么。
　　只是送两人离开，关上院门正待回去的时候，倪飞雨看到了石玥。
　　“师尊？”
　　月色的渲染下，石玥一贯冰冷的神色带着复杂，顿了片刻，轻轻颔首：“无事，明日还要比试，回去休息吧。”
　　倪飞雨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是，师尊。”


第59章 同床
　　亥时。
　　弯月高悬，群星点点，银辉洒落，吹拂而过的风中伴着丝丝缕缕的云气飘荡其间。
　　寂静的夜，能听到四周草丛灌木间传来小虫的争相鸣叫，天色已晚，四下无人。
　　也一路沉默。
　　步天歌和白听雪慢慢的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彼此沉默不语，却也不显尴尬。
　　很快到了小院，步天歌关上门，落后一步跟着迈步进门，目光下意识在塌了的木床处，现在放着一张摇椅的位置上一扫而过，然后抬眼对上白听雪清冷的眼。
　　步天歌别过眼，若无其事的道：“不结实，坏了便换一个。”
　　“嗯！”
　　白听雪微微颔首，唇角勾起的弧度一闪而过，她移开眼，也不拆穿她，将冰魄放下，慢慢倾身而坐。
　　步天歌倒了杯茶，放到白听雪面前。
　　修长的指尖抽离，热气腾腾中，白听雪抬眼望着步天歌桀骜飞扬的眉眼，眼中笑意微敛，顿了片刻。
　　“我知你心里还在生气，但步师妹，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这点步天歌当然明白。
　　轻叹口气，步天歌揉了揉耳尖，轻描淡写的掠过这一话题：“天色已晚，白师姐喝杯茶，然后早些休息吧。”
　　顿了顿，步天歌又再次道：“若是明日起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次万不可继续逞强。”
　　望着这人严肃下来的眉眼，白听雪沉了沉眼，良久，无奈颔首：“好！”
　　虽然不知这人的保证会有多大信用，但她应承下来了，步天歌也不在多言，天色已晚，两人简单的洗漱过后，便熄灭了烛火，各自休息。
　　夜色深沉，银白不染。
　　白听雪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步天歌也没过多注意，反正她现在的情况……
　　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这躺椅是她在江桥哪里搬过来的，平日里靠上去也挺舒服，但也不知怎的，此时用来做为床而言，这体验可不怎么好。
　　太硬了不说，身体还被禁锢在了这方寸之间，完全施展不开，为了不吵醒白
　　听雪，步天歌也不怎么敢动。
　　只有在完全受不住的时候动了两下，这样子根本没法睡觉。
　　步天歌心里哀嚎了一声，她向来睡觉喜欢打滚，就算是之前下山历练之时，迫不得已住在了山林之中也是可以随意活动的，哪像现在了。
　　这憋憋屈屈的……
　　稍稍动了两下，步天歌正闭着眼酝酿睡意，忽然一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响起。
　　“步师妹……”
　　寂静中，少女一贯清冷的声线在这一刻竟意外的哑，带着少许微不可查的颤抖音调：“到床上来睡吧……”
　　是白听雪。
　　步天歌蓦然睁开眼，当即愣在了原地。
　　足足缓了片刻，她才似如梦初醒般的回神，转头望去，迎着窗外洒落进来的银白月光，敏锐的看清了不知何时坐起身的少女脸上，是柔和下来的目光。
　　那绝色和月光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有着让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的魔力。
　　夜色中，白听雪看不清步天歌的表情，但见这人一点声音也没有，顿了顿，她轻轻叹息，又再次开口：“现下天色已晚，明日第三轮比试在即，步师妹还是要早些休息为好，左右这床上还有些地方，倒不如，一起睡吧。”
　　步天歌蹦紧了唇角，眉眼微敛，眼底是满满的复杂压抑。
　　理智让她拒绝。
　　可加速的心跳和澎湃的情感让她几欲脱口而出的应答下来。
　　呜呜！
　　这算做什么吗？！
　　喜欢之人，来自深夜的绝对诱惑？！
　　顿了两息后，步天歌非常非常，十分艰难的开口拒绝：“不必了，白师姐，我这其实也还好了，你还是快些休息吧。”
　　“莫闹……”
　　“……”步天歌。
　　白听雪语调微顿，低低叹息，寂静的夜里，声线柔和而低哑：“莫闹了，快些过来……”
　　“……”步天歌。
　　握了握指尖，眼底漆黑挣扎不堪。
　　白听雪的确是温柔好心，但她又如何能得知自己心底的阴暗和压抑。
　　这种念头
　　……
　　嗯！
　　到底是应该做禽兽，还是应该禽兽不如呢？！
　　啊呸！
　　这都是什么连七八糟的破比喻……
　　步天歌无奈一笑，然后犹豫了不到一秒，果断选择了前者，算了，禽兽就禽兽吧，总比不如要好的吧。
　　呸呸呸！
　　伸出舌头连了三下，步天歌干脆利落的起身，抱着自己的薄被就蹭过去了。
　　“嘿嘿！我来了，白师姐……”
　　那小语调里的高昂都压抑不住，白听雪唇角微勾，身子向里面挪了挪。
　　步天歌的这张床比起一般的单人床来说的确是要大上一些的，这都要得益于她那不老实的睡觉习惯。
　　嗯……
　　对如今的这般状况而言，的确是蛮得“益”的。
　　尽管步天歌激动的心脏怦怦跳，但她的动作却十分小心翼翼，然后乖乖的躺下，鼻尖能嗅到身边少女的冷香入骨，步天歌整个身体下意识绷成了一条线，规规矩矩的。
　　要不要这么怂啊！
　　步天歌心里哀嚎了一声，但不怂也没办法不是，她不敢。
　　迎着月光，白听雪能够望见身边这人绷紧的下颌线，她抿起唇角，目光稍稍停顿后便移了开来，轻轻躺下。
　　“向里一些，别摔了下去……”
　　一息后，白听雪接着道：“早些，休息吧。”
　　步天歌乖乖应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谁都未在开口，也都知晓，身边人也是并未睡着的。
　　夜色斑驳，云气丝丝缕缕，深夜的空寂，能够听到还未歇息睡下的虫蟾鸣叫，无端端的，扰了一方思绪。
　　步天歌睁着眼，耳边是隔了些距离的白听雪，平稳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压抑急促。
　　白师姐也是在紧张的吗？！
　　步天歌合了合眼，不过也是，一贯性子清冷，不与人亲近的白听雪，如今这般和她人同睡一床，应该是从未有过之事吧。
　　也大抵是该紧张的。
　　心里忽然有了自恼的想法，步天歌暗自叹息，她这，确是不该答应过来的……
　　可事到如今
　　也没办法离开，便也只能这般继续下去。
　　啊！这样子好像更没办法睡觉了……
　　如此睁着眼睛看了半天房顶，步天歌暗自叹息，下了如此定义。
　　但也许是因着身子不适，精神不济的缘故，白听雪迷迷糊糊的似乎很快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做了个梦。
　　安静祥和的小城，忽然闯入的鬼面黑衣人。
　　大笑声，嘶吼声，哭嚎声，还有似乎响彻天际的笛音曲调。
　　带着勾人心魄的沉浸魔力，百姓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们眼睛通红，面容木然，神智全无，像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列队而行，迈入那诡异不堪的红色法阵之中，鲜血四渐，再无声息。
　　风声呼啸，电闪雷鸣，但即便是大雨倾盆，也淹不灭那刺目刺鼻血色炼狱。
　　笛声起伏，诡异依旧。
　　……
　　步天歌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并未睡着，忽然，她只觉得，这寂静的深夜中，似乎有什么声音……
　　凝神两息后，她察觉到了这声音是从背对着她的白听雪那边传来的，可即便是以步天歌一贯敏锐的听力，她都并未能听出白听雪在说什么？！
　　这是在说梦话？！
　　步天歌诧异了两秒，犹豫了两秒，最后这才好奇的小心翼翼凑过去一些。
　　那声音，低若无闻。
　　终于，步天歌还是听到了，那并未是什么梦话，而是在断断续续哼唱着什么曲调。
　　悲伤又诡异的调子……
　　步天歌当下愣住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入耳的这一瞬间，她竟然会觉得这断断续续的调子，带着丝熟悉的感觉。
　　真是见鬼的熟悉？！
　　合了合眼，步天歌在没了什么兴致，给白听雪拉了拉被子，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个满身是血和尚在抱着什么踉踉跄跄的跑，身后，也似乎有着什么若隐若现的调子伴着尖锐的笑。
　　下一刻，戛然而止……
　　一夜过去。
　　步天歌在
　　恍惚中睁开眼的时候，刺目的光线从半开的窗外照射进来，竟是已经这般的时辰了吗？
　　脑子里因着乱七八糟的梦而多了两分空洞感，步天歌动了动身子想起来，但怀里的沉重压迫让这一想法付之东流。
　　浑浊的思绪一清，她低头看去……
　　视线里映入一张脸，入鼻，依旧是那抹的清冽冷香。
　　不知何时，不知何故，这些事都先暂且不论，步天歌呆了三秒，她只知道，现在的白听雪正躺在她的怀里。
　　亵衣铺散，肤色莹白，薄薄而闭合的眼皮上，浓密的睫毛投射下一片扇形，即便睡着了，看上去也依然这般的冷啊！
　　步天歌恍然回神，心里忽然这般感慨了一句。
　　但……
　　也很诱人啊！
　　舔了舔无端端干涩的唇角，步天歌别开眼，侧头望了眼床铺的位置，和她之前睡的床边都快有十万八千里了，也怪不得……
　　还是要赶快离开才行！
　　若是白听雪醒来，这幅场景，岂不是会很尴尬。
　　步天歌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生怕自己动作大了快了便会吵醒白听雪，于是，等这动作完成，她发现自己的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心里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半边僵硬的身子，步天歌脚步稍稍的挪了出去。
　　这可真够折磨人的……
　　但……
　　眉眼敛起，漆黑的瞳色中划过几许暗色，步天歌僵硬而垂落的指尖攥紧，那上面，似乎，还带着滑腻的温凉。


第60章 第三轮
　　云海广场。
　　辰时一到，随着三声钟鼎长鸣环绕落下，九宫大比第三轮正式开始。
　　昨日的五座擂台已经变成了一座，众弟子们皆尽数到来，纷纷望着擂台上的十人议论纷纷。
　　看台上，九宫宫主赫然在座，诵读长老张扉站在台前，高声宣布：“九宫大比第三轮，抽签进而两两对决，胜者五人进阶，败者争夺三人名额，开始抽签……”
　　话音落下，便有两名弟子抬着红木箱子迈步而来，行上擂台，将箱子放在在十人的面前。
　　砰！
　　一声轻响，仿佛电影的暂停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吸引了过去，观看的弟子们也都闭嘴不语，一时间原本吵杂的云海广场之上，安静如鸡。
　　似乎在这一刻大气都不敢喘了。
　　但其实没这么夸张，起码对于步天歌而言，这紧张的氛围可丝毫没有传达给她一星半点。
　　江桥站在首位，她身为乾天长宫大弟子，更是太初一门的大师姐，当仁不让率先上前，此事由她开始是再合适不过。
　　伸手探进红木箱子里，随意拿出一根竹签，江桥低首望了一眼：“一号！”
　　张扉微微颔首，记下，然后其他人依次上前。
　　唐心莲瞄了一眼身边明显处于发呆中的这人一眼，手朝着腰伸过去就是一拧。
　　“……”步天歌。
　　猝不及防，拧的她差点没嚎出来。
　　转头还没来得及张口控诉，便听见唐心莲嗤笑一声：“发什么呆呢你，从早上开始便魂不守舍的。”
　　她魂不守舍了吗？！
　　步天歌眨眨眼，小眼神撇了一眼那边和倪飞雨站在一处的清冷少女：“就是感觉今日会是个好日子……”
　　跟在唐心莲身后向抽签处走去，顿了顿，步天歌又接着道：“而且今日也会抽到个好签。”
　　她就是莫名有这种感觉……
　　走到那红木箱子前，步天歌一边落下话音，一边随意的伸手进去掏出一根竹签，然后拿出来一看。
　　真的，她就只想呵呵哒了。
　　“八号！”
　　唐心莲向看台上的张扉扬了扬手里的竹签，见身边这人没了反应，便转头去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小歌儿，你今日这的确是抽到了一个“好”签……”
　　这个“好”字咬的抑扬顿挫，让一边的王叶和朱不动也好奇的探头过来看。
　　“啊！歌儿，你别是抽到了大师姐吧。”
　　王叶话音刚落，便看清了步天歌手里的竹签名次：“五号……”
　　步天歌是五号，那么对手便是六号，而六号刚刚好像抽出去了，是……
　　“步师妹的对手，是雷震子师兄……”
　　朱不动当即接口，此言一出，几人的目光都纷纷看了过来。
　　抬眼望了一圈，例如朱不动，天泽几人松了口气的微妙表情，步天歌无语了，最后将目光对上雷震子闻声望来的平静眉眼。
　　行吧，该说不说，这一把抽的，的确很王炸。
　　她的对手竟然是雷震子师兄，这倒霉概率都快炸上天了都。
　　红木箱子里还剩下四个竹签未曾抽出，白听雪，倪飞雨，王叶，天泽四人上前，一人拿出一根。
　　其他人的目光都凝视了过来，雷震子已经有了对手，他们现在比较好奇的是江桥的对手。
　　啊！
　　不对，应该是谁会和步天歌一般“倒霉”的抽到了江桥。
　　天泽率先开口：“四号。”
　　王叶紧随其后：“我是九号。”
　　白听雪清冷依旧，眉梢微皱，倪飞雨也暗自苦笑，现在结果这是要在她们师姐妹之间产生吗？
　　“一起吧。”
　　白听雪低了低眉眼：“好。”
　　两人一同翻过竹签，白听雪七号，而倪飞雨……
　　就是那倒霉的十号！
　　倪飞雨嘴角一扯，刚刚还再说步天歌倒霉的抽到了雷震子，现在这就轮到她了吗！
　　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嘲笑别人。
　　该说是报应不爽啊。
　　被倪飞雨同病相怜的目光一撇，步天歌心下无语了半晌，但她现在不关心这个，只是抬眼去看天泽。
　　白听雪的对手。
　　看台上，张扉高声道：“抽签完毕，下面宣布比试人选。”
　　“第一场，乾天宫江桥，对阵坎水宫倪飞雨。”
　　“第二场，巽风宫孙影，对阵乾天宫王叶。”
　　“第三场，离火宫唐心莲，对阵艮山宫朱不动。”
　　“第四场，兑泽宫天泽，对阵坎水宫白听雪。”
　　“第五场，乾天宫步天歌，对阵震雷宫雷震子。”
　　“比试开始……”
　　随着张扉话音落下，除去江桥和倪飞雨外，其他几人当下退出擂台。
　　“……”倪飞雨。
　　她也很想下去的呀！
　　揉了揉眉心，但没办法，台下这般多的弟子都在看着，直接认输实在不行，那就只好……
　　老样子了……
　　“江师姐，麻烦了……”
　　江桥一贯温婉的神色间也稍稍带上了几许无奈，但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每次都这样，她下回，还是不要参加九宫大比了……
　　步天歌站在台下，这话听的有些迷糊，朱不动嘿嘿一笑，凑过来低声道：“就是拜托江师姐手下留情，做个样子给台下众弟子们看的意思。”
　　“……”步天歌。
　　“……”王叶。
　　“……”唐心莲。
　　就连白听雪一贯清冷的神色间都多少露出了一丝无奈。
　　这，这比试这般儿戏的吗？！
　　步天歌无语了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吐糟才好了。
　　一宫大弟子的滤镜这下子全部都碎了啊！
　　但朱不动其实也很无奈：“江师姐道法高深，与其一味对决，耗尽灵力也无法取胜，倒不如果断点，保存灵力来争夺其后的三个晋级名额。”
　　未了，朱不动顿了顿，又继续道：“这是战略。”
　　步天歌干笑一声，看朱不动这样子，大概也是干过这事的吧，果然很战略……
　　于是，不管台上如何的风起云涌，你来我往，台下身后的观看弟子们如何惊叹连连，议论纷纷，步天歌都已经呵呵哒了。
　　这演技，如果有一日去了现代娱乐
　　圈，估计直接都能当影后了。
　　不错，不错，她给一百分。
　　交手了数百招，江桥和倪飞雨之间终于分出了“胜负”。
　　看台上，张扉高声宣布道：“第一场，乾天宫江桥胜……”
　　“第二场，由巽风宫孙影，对阵乾天宫王叶，上台！！”
　　“到我了……”
　　王叶背着狼牙大剑，走出去。
　　“二师兄，加油！”
　　步天歌伸出手，王叶重重的点头，手掌迎上步天歌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响。
　　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唐心莲道：“以玉清七重境界而言，能够走到这一步，的确是应该受到赞扬的，但这一次也就当真到此为止了……”
　　步天歌沉了沉眼，不言不语。
　　白听雪微微偏头看了脸色凝重的步天歌一眼，清冷稍顿：“努力便是，何必烦扰。”
　　说的也对。
　　二师兄，你的路，还是需要你自己走，她都在这里瞎担心什么。
　　步天歌无奈一笑，她还是先担心担心和雷震子师兄的比试要怎么办吧。
　　“白师姐……”
　　“嗯？”
　　白听雪目光望来，清冷的音调稍稍疑惑的发出一声鼻音。
　　步天歌嘴角含笑：“也希望你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这话。”
　　“……”白听雪。
　　冷哼一声，简直不想在理会这人。
　　……
　　王叶的比试果然就如同众人预料的那般，从一开始便进入了被压着打，一边倒的状态。
　　刚突破的玉清七重对上玉清九重，这种结果其实也是预料之中。
　　但王叶还是坚持着。
　　握紧狼牙大剑，少年伤痕累累，眼神隐匿，即便如此绝境，也分毫不让。
　　八道幻影步伐交错，层层叠叠，无一为真，又似乎每个都是真的，将王叶围在当中，灵力蓦然爆发而出，打的王叶像个沙包一般左右摇摆，毫无还手之力。
　　“七星斗步，竟然还能这般用的吗？！”
　　步天歌诧异的道，她一向都只是用来配合太初剑诀，倒还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用法。
　　“不是都和你说过的吗？比起太初剑诀来说，孙师兄更为擅长步罡踏斗……”
　　没错，唐心莲的确是这般说过，但步天歌却没想到，这个所谓擅长指的是这个模样的。
　　能够把用来铺助的移动性步法开发到可以媲美招式的地步，孙影的确是天资过人，但……
　　步法始终都只是步法而已。
　　“若是一味追求速度，便会失了力道……”白听雪清冷着嗓音道。
　　步天歌很赞同这一点：“对，或许以后孙师兄能够做到两者兼备，但此时的孙师兄还明显做不到这一点。”
　　“而阿叶虽修为不足，但他一贯体质强横，若是能拖到孙师弟灵力耗尽，或许还是有希望赢的。”
　　话音一落，江桥继而无奈一笑：“但就怕阿叶拖不到那个时候……”
　　毕竟即便孙影在怎么更擅长步罡踏斗，他身为一宫大弟子，也还是要精通于太初剑诀的。
　　一个身为半妖，体质强横，一个精通步法，擅长速度，现在就看谁会先倒下去了。
　　是王叶被打倒，还是孙影灵力耗尽？
　　步天歌叹息了一声，这叫什么，擅长速度的对上了泰山型选手，这场对决可真是……
　　有意思了！


第61章 正邪
　　这场比试，从巳时开始，然后一直僵持到了午时，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还未分出胜负。
　　但看擂台上的两人，一个气喘吁吁，累的不行，一个满身是伤，摇摇欲坠。
　　但就是死撑着不肯倒下去……
　　这都什么打不死的小强体质……
　　真是见鬼了！！
　　孙影心里暗恼，如何能不明白王叶的打算，战到了如此地步实在非他意料，他也的确是灵力即将耗尽没错，但那并不代表他会甘心如此。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风起，云涌，雷声轰鸣中，是王叶同样不甘的沙哑嘶吼，宛如野狼的阵阵长鸣。
　　有淡灰色灵力从王叶握紧的狼牙大剑上溢出，一瞬间将王叶整个人包裹其中，灵力在半空形成狰狞的狼影，仿佛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注入了新的力量。
　　有灰色妖火在变化成竖瞳的瞳孔中闪烁，随着沙哑的咆哮，那狼影应势而出，与孙影劈下的风雷剑诀悍然相撞。
　　砰！轰轰！！
　　僵持几息后，轰然爆开。
　　突如其来的形势变化让台下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鸦雀无声。
　　很快，交缠相撞的灵力漩涡渐渐平息下来，云气散开，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众人纷纷目瞪口呆，只见王叶和孙影都似乎是昏迷了过去，一动不动的趴在了地上。
　　平局？！
　　“不，不是平局，孙师兄跌出了擂台之外，而那个王，王师兄还在擂台上……”
　　有弟子忽然道，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然小，却渐起了议论的波涛。
　　有巽风宫的弟子们也当即反应了过来，连忙跑过去扶起孙影，梁东几个乾天宫弟子们面面相觑，犹豫迟疑了一下，还是跑上擂台，扶起意识全无的王叶。
　　“这，这乾天宫的师兄怎么回事？竟然又一次用出了这等的诡异招数？！”
　　“就是，竟然能凭空幻化出一头狼来……”
　　“这等诡异邪术，一看就不像我正道之法……”
　　“……”
　　众弟子们议论纷纷，但站在首位的各宫大弟子们却是一个个脸色
　　凝重，不言不语。
　　良久，朱不动才第一个开口：“虽然孙师弟一贯追求速度，而失了太初剑诀的大部分力道，但能这般轻易的将之抵消，王师弟所用之法，或是应该说是所用法宝，的确威力不俗，江师姐可知晓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如此厉害，如此诡异？！”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转向了江桥，女子依旧温润沉静，不显分毫。
　　“那是他父亲所传下来的法宝而已……”
　　父亲？！
　　步天歌闻言接口道：“说什么诡异，可力量，法宝又怎么分出正邪，不过是看使用者的心性而已……”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冷哼在耳边响起，步天歌心下一惊，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第一个出声反对她的人，是白听雪。
　　清冷少女目光望着擂台上，那里面，是步天歌看不懂的悲伤和冰冷执拗。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不管是法宝，还是人，正邪如何两立，又怎能两存！”
　　说罢，转身离去。
　　步天歌怔了一下：“白师姐……”
　　脚步下意识想跟过去，但才刚迈开脚步，就被倪飞雨叫住了。
　　“步师妹，别去！”
　　步天歌停下脚步，回头去望叹息着的倪飞雨：“倪师姐……”
　　“一会儿就好，就让她自己呆一会儿吧。”
　　张了张嘴，步天歌心下徒然烦躁，却终于无话可说。
　　看台上，张扉高声宣布道：“第二场，乾天宫王叶，胜！！”
　　……
　　已经午时，到了饭点，故而接下来的比试都放在了下午进行。
　　江桥带着王叶去治伤了，这次王叶伤的更重，按照江桥的判断，恐怕这次会耽误了八强排位赛，但步天歌却觉得，耽误了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有半妖血脉加持，依照王叶的这般打发而言，接下来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怕是下一场就会坚持不住。
　　反正他也进了八强，这样，足够了……
　　从王叶的小院出来，步天歌迈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没什么心情去饭堂吃饭，一直都并未见到白听雪，也不知
　　她去了哪里？！
　　还有，那时的反常？！
　　心里思虑着，眉头紧锁，步天歌推开院门，正要迈步而入时，抬目间，却是猝不及防的将白衣少女映入眼帘。
　　背上附着白绸缠绕的冰蓝仙剑，一身太初白衣，仙气飘飘，雨滴纷飞，她挺直的背脊此时正背对着步天歌，垂手而立在院落中央。
　　“白师姐……”
　　步天歌推门的手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她呆了一瞬，就在白听雪闻声回头之时，也当下回过神来。
　　原来，竟然是在这里吗？！
　　心下忽然安定，原本纷扰复杂的心思也都霎时间似乎消散了一般，步天歌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丝笑。
　　虽然心底的疑惑还在，但到底，她是不能发问的。
　　还是，之后在说吧，总是会有一天明白的，不是吗？！
　　既然是白听雪心底痛苦的往事，她又何必轻易揭开这伤疤。
　　“白师姐吃饭了吗？正好我也还没吃，一起去饭堂吧……”
　　清冷少女淡淡的望着步天歌，顿了片刻，轻轻颔首：“也好。”
　　下午还有比试，若是不想输，第一件事当然要让自己保持充沛的体力。
　　白听雪没心情吃饭，但她，也不想输。
　　两人还未进屋便一同再次走出院门，步天歌回手关上门，白听雪忽然开口：“步师妹……”
　　“什么？！”
　　“方才之事，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嗯？”
　　白听雪尾音上扬，眉眼敛起，一双清冷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望着步天歌。
　　“我问了，白师姐就会说吗？！”
　　步天歌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不会，我又何必多问？更何况，那既是白师姐的往事，自然要等到白师姐想说的时候才会说，对吧。”
　　敛了笑，一动不动的望着她，清冷的眼底是浮浮沉沉的道不明思绪，沉寂了两息后，白听雪移开目光，迈步前行，不再言语。
　　步天歌连忙跟上，一路无话。
　　……
　　未时一到，众弟子们再次聚集在了云海广场之上，下午的比试，即将开始
　　步天歌和白听雪掐着点赶到，迎面便是唐心莲的一声嗤笑：“哟！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把我的比试给忘了，不来了呢？”
　　“怎么会，不可能，忘不了……”
　　步天歌当即正义言辞的三连否认，不来，那她也要敢算啊！
　　脖子好好的，她可不想在上面打出一个死结来。
　　轻笑一声，唐心莲正待在说什么，忽然一声钟鼎长鸣蓦然响彻，其后是看台上的张扉高声宣布道：“第三场，由艮山宫朱不动，对阵离火宫唐心莲，上台！！”
　　这就开始了……
　　唐心莲敛眉轻笑，转身正要离去。
　　步天歌忽然叫住她：“阿莲……”
　　“什么？”
　　“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语调一顿，步天歌道：“还有，不要逞强。”
　　唐心莲嗤笑，眉眼飞扬：“你的意思是，我会输。”
　　“……”步天歌。
　　不要污蔑她，她可没这么说过。
　　“那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看着，资历低可不代表，就会输……”
　　“……”步天歌。
　　就说她真的没有这么说过了啊啊！
　　不过……
　　望着唐心莲的背影，火焰印记正欲燃烧，正如她升腾炽热的战意。
　　要加油，阿莲。
　　擂台上，朱不动先一步上台，此时正转头对上唐心莲炽热张扬的眉眼。
　　“唐师妹真是好强的战意啊！”
　　“朱师兄也不差。”
　　唐心莲迈步行上擂台，目光微挑，朱不动不在言语，随着镇台长老一声“比试开始！”，整个擂台上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剑名蚩沙，唐师妹，小心了。”
　　法决一掐，朱不动率先祭出法宝，但见那褐芒仙剑比起一般剑类法宝来说略显宽大，但又比不得王叶的狼牙大剑，剑刃两端成锯齿状，造型颇为怪异，此时褐芒环绕，凝而不散，散而不发，一看便知其持有者的一身修为控制强横无比。
　　“朱师兄不必留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唐心莲目光锐利，右手往腰间一摸，只听
　　“啪”的一下裂空声响，九龙九叶鞭凌空一划，爆烈的火芒炸响，快如闪电，冲击而去。
　　“来的好！”
　　朱不动手指连划，蚩沙仙剑当即迎了上去，只听一声轰鸣巨响，悍然相撞，火芒四散。
　　一时间竟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台上两人斗法斗的有声有色，台下围观的数百太初弟子们也看的精彩连连。
　　步天歌啧啧称赞，看吧，这才叫真真正正的斗法比试，哪像之前的两场，要不弄虚作假，要不全靠硬抗。
　　擂台上。
　　“长！！”
　　唐心莲双臂一振，指尖攥紧，那血色长鞭上赤芒涌动，见风就长，迅疾无比，刹那间长出了数十倍，其上纹路纵横交错，宛如火龙狰狞咆哮，凶猛袭来。
　　朱不动脚步不动，本就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见他厉喝一声：“起！！”
　　褐色仙剑当空划过，灵力暴涨，竟是一瞬间幻化三道土墙。
　　轰轰！
　　第三道土墙硬生生接下了咆哮袭来的狰狞火龙。
　　但见忽然之间，那原本柔软的九龙九叶鞭徒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宛如阵阵龙吟般，火芒不散而凝，似有漫天大火凭空燃起。
　　将天边擂台，所有云气尽数染红。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血色长鞭便是如同那鬼魅一般，从土墙炸响的灵力漩涡之中蓦然窜出，袭向朱不动的前胸。
　　太初剑诀……
　　拦不住的，挡不下的，朱不动心下一惊，并未想到唐心莲上来就放大招，危急中立即变招，胖胖的手指快速掐诀，竟然在一瞬间快的突然。
　　但即便如此，想要施展太初剑诀，也是断然来不及的。
　　朱不动当机立断，手中剑诀一引，轰然一声，褐色剑芒冲天而起，当下幻化成猛虎，迎了上去。
　　同时自己圆滚滚的身子向后跃开数步，说那时那时快，但听得猛虎和剑诀“轰”地一声巨响，焰光大炽，褐芒阵阵，一阵炎热气浪向四周蹿腾，直欲冲入天际。
　　见得那散落的火芒在周围并未散开，朱不动心下一惊，暗道一声不妙，脚下步伐连划，便要当即
　　施展七星斗步，但他因着身体庞大之顾，又不太精通此道，故而脚下步伐还未连成，就见那一点火芒蓦然壮大，已在身前连划三个火圈，炽热火浪袭来，竟然躲闪不开。
　　蚩沙被九龙九叶鞭阻拦，竟是无法驱回护主，朱不动一声大喝，全身灵力尽数涌出，形成护盾，但哪知那焰光竟都是虚幻之物，轻而易举的被打散。
　　砰砰砰！！
　　虽然这般，但朱不动却更是心下不安，耳边能听到火焰燃烧的噼啪炸响，是，后面……
　　庞大的身躯当即向前跃起，但依然来不及了。
　　凝实的火焰升腾而起，宛如灵蛇一般钻了过来，将朱不动的身子紧紧围绕，炽热呼啸。
　　胜负已分。
　　静了片刻后，也不知是谁喝彩了一声：“好！”
　　接着掌声顿时雷动，叫好之声一片。
　　这才叫精彩斗法吗？
　　步天歌轻笑一声。
　　看台上，张扉高声宣布：“第三场，离火宫唐心莲，胜！！”


第62章 逞强
　　“第四场，兑泽宫天泽，对阵坎水宫白听雪，上台！！”
　　“听雪，到你了。”
　　倪飞雨转头道，白听雪淡淡应了一声，微微颔首，便要上前。
　　步天歌轻轻叹息，顿了顿，还是道：“白师姐，对手是天泽，切记莫言莽撞，他定然不会手下留情，若是不可，记得认输便是，安全为重。”
　　认输……
　　白听雪敛了敛眉眼，半晌后轻轻点头：“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
　　说罢，转身离去。
　　山风伴着丝丝缕缕的云气，吹起白听雪一身太初白衣，衣衫飘飘，清丽出尘，清冷无双。
　　“……”步天歌。
　　就说她最烦白听雪的这句话了。
　　上次也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然后呢，转身就是一发特大号王炸。
　　呵呵……
　　她真是信了鬼了！
　　步天歌长叹了口气，转身拉住唐心莲微微颤抖着的手，眉眼皱起：“别逞强，先回去休息。”
　　朱不动哪里是这么好打的，虽然唐心莲胜了，但那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和掉以轻心。
　　这人一贯性子好强，别人或许看不出唐心莲的强撑之意，但步天歌一贯心细又实在太过了解她，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但唐心莲不想走。
　　下一场就是步天歌的比试，她怎么能走。
　　对步天歌能够看出她身体不适这一点并不惊讶，唐心莲低低的喘了口气，掌心用力攥紧步天歌拉着她的手：“没事，我还可以。”
　　可以……
　　可以个屁！
　　步天歌脸黑了，和唐心莲苍白的脸色形成了严重的对比，她此时此刻简直想爆粗口。
　　“胡闹，赶紧给我回去。”
　　唐心莲别过头，不言不语。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怎么都这么倔呢？！
　　步天歌快气炸了肺管子，脸色难看。
　　虽然顾及到了此时所处的地方，两人的声音都很克制，加上围观弟子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擂台上，可即便如此，周围还是有弟子注意到了。
　　“三师姐……”
　　梁东悄咪咪的叫了
　　一声，步天歌抬眼，难看又生气的脸色吓了众人一跳。
　　“我回去一趟，一会儿便回来。”
　　嘱托了一声，步天歌转头拉着唐心莲就走，猝不及防，加上双腿无甚气力，唐心莲一个踉跄身体一栽，心刚提起来，便察觉到自己扑进了一双手臂中，被稳稳接住。
　　“小歌儿……”
　　步天歌不想理她，但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慢，一手转过她的身子，扶住肩膀，然后半蹲下腰身，另外一手放在了她的腿弯处，稍稍用力，便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目瞪口呆的梁东等人。
　　唐心莲也是懵了一下，视线里恍惚颠倒，然后再回过神来时，她就发现了现在这么个情况。
　　她，被，步天歌，抱起来了……
　　双手下意识环上这人的脖子，唐心莲咬了咬牙关，而后松了开，目光柔和，轻轻将头靠在了步天歌的肩膀。
　　步天歌快步流星离开云海广场，心下好奇这人怎么没动静了，低头一看，唐心莲闭着眼靠在她肩膀，是难得一见的安静神态。
　　而且，眼尖的步天歌还看到了耳边散落稍乱的黑发下，是半截通红的耳垂。
　　眨眨眼，步天歌哑然失笑。
　　暴力女，竟然也会害羞的吗？！
　　真是稀奇了，稀奇……
　　擂台上，白听雪似是不经意的目光下望，却并未看到想看之人的身影，清冷的目光微微皱起，然后居高临下的目光只微微一扫，便轻而易举的认出正快步离开人群的人影身上。
　　还有，她此时抱在怀里的那人。
　　目光沉下，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白绸，白听雪抿紧了唇角。
　　“第四场，比试开始！！”
　　随着镇台长老一声高喝，少女移开目光，黑眸微沉，面无表情，冷声开口道：“坎水宫白听雪，今日向天泽师兄讨教，还望师兄，赐教……”
　　“……”天泽。
　　怎么好像语气不大对呢，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立即放下，天泽可不管这个。
　　……
　　敏锐的五感让步天歌清晰的听见了比试开始的高喝。
　　她脚步微顿，然后抱紧了怀里的唐心莲，
　　大步前行。
　　比试已经开始了，她必须要再快一些了。
　　刚走出云海广场，迎面遇到了来此的江桥。
　　“大师姐……”
　　步天歌停下脚步：“你来了，二师兄怎么样了？！”
　　“没事，已经睡过去了。”江桥温婉的眉眼皱起：“唐师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和朱师兄的比试耗尽灵力，脱力了而已，休息一晚便会无事。”
　　步天歌这般一说，江桥终于放下了心，目光望向擂台的方向：“既然唐师妹和朱师弟的比试已经结束，现在应该是已经进行第四场了吧？”
　　“嗯！”
　　“你的比试在第五场，还是把唐师妹交给我，你回去吧，下一场便是比试，别耽误了……”
　　这样也行……
　　反正她是放心江桥的，步天歌眼前一亮，刚要点头同意，然后她就觉得这时候有一只手猛地一掐后脖子上的肉。
　　疼的她一呲牙，差点叫出声来。
　　“歌儿，怎么了？！”江桥奇怪的问道。
　　步天歌连忙摇了摇头，干笑一声，心下叹息。
　　暴力女不愿意她也没办法不是，顿了顿，道：“没事，大师姐，你先过去看比试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耽误不了时辰。”
　　见她坚持，江桥便也不在多言，只嘱咐她快一些儿，便朝着擂台处去了。
　　步天歌也想早些回来，不是怕耽误了自己的比试，而是她担心白听雪又不顾情况而乱来，但唐心莲这般，她也不能放着不管。
　　哎！
　　好在九宫宫主的院子距离云海广场并不算远，步天歌抱着唐心莲很快便到了唐宴的小院。
　　因着这里是乾天宫为八宫宫主准备的住处，即便他们并不常来也是要时常打扫的，唐宴从前来乾天宫，也是住在这里，所以步天歌是知晓这里的。
　　进了房间，将唐心莲放在床上，步天歌拿过被子给她盖好，弯腰轻手轻脚的整理好被角，然后直起身子，望着这人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一般。
　　半晌，步天歌轻轻叹息：“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顿了顿，转身要走的时候，步天歌又脚步一停，
　　侧过脸补充道：“不许跟过来，听见没，好好休息，若是等下让我看到你了，你，小心我就……”
　　“我就上唐师叔哪里告你状去。”
　　装腔作势的瞎威胁……
　　侧过身子，唐心莲嗤笑一声：“啰嗦。”
　　“……”步天歌。
　　无奈的白眼一翻，以为她想啰嗦吗？还不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靠谱。
　　非但不靠谱，还又固执倔强的要命。
　　已经懒得吐槽了，步天歌弯下腰，单手掖了掖被角，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当脚步声逐渐远去，唐心莲睁开眼。
　　顿了片刻后，轻笑一声，再次闭上。
　　……
　　云海广场。
　　当步天歌赶回来的时候，白听雪和天泽的战斗还未结束，此时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抬眼望去，但见那支离破碎的生灵木擂台上，冰蓝仙剑所化的白尾冰鸟正和一道黑芒斗的激烈。
　　以步天歌敏锐的目力看去，她能看清那道黑芒的中央，是一柄造型弯曲，剑柄上镶着一颗绿色灵石，看上去宛如蛇行的古怪仙剑。
　　呃！
　　该怎么说呢，这仙剑的确很天泽……
　　“唐师妹都安顿好了？”
　　江桥转头问道，步天歌轻轻点头：“应该睡下了，吧……”
　　最后的语调带了些迟疑，步天歌回头望了望后面人挤人的太初弟子们，那暴力女不能又偷偷跑过来吧。
　　应该不能吧？！
　　虽然她实在没什么信心就是了。
　　江桥一见步天歌的一连串下意识反应，当下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步天歌。
　　就知道看她笑话，真是没有一点师姐的爱了，真是……
　　轰！
　　突如其来的轰鸣声将步天歌和江桥的视线吸引过去，只见白尾冰鸟和黑色芒蛇的接连对撞中，还是白听雪稍稍逊色了一筹。
　　但少女不言不语，神色冰冷，映着周身地面空间越发凝结而起的寒气，是那双无动于衷的眉眼。
　　白尾冰鸟蓦然啼鸣，一瞬化为神剑回到白听雪身前，冰蓝闪烁间，一股寒气向四周蔓延了开来。
　　但天泽口中冷哼，脚下不动，右手剑
　　诀一指，黑色仙剑宛如灵蛇，不依不饶的从下往上，又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向白听雪直射而去。
　　“铛！”
　　冰蓝仙剑当即挡下，撞击声发出清脆的回音。
　　白听雪抬眼，身前冰蓝仙剑寒气肆意，就连云海广场之上那丝丝缕缕的云气都被凝固住了，宛如冰柱长棱，遍布擂台。
　　“冰魄，起……”
　　黑发衣襟飞舞飘荡，随着低语的声响，只见那冰魄神剑徒然凭空一声巨响，犹如冰鸟长鸣，生生不息，刹那间万道蓝光大盛。
　　脚下步伐连划七星方位，白听雪脸色冰冷，满身灵力顷刻暴涨间灵力呼啸，彷佛在这一刻将天地相连……
　　呼呼作响间，天在转，地在动，风声激烈，云气激昂。
　　汹涌澎湃。
　　庞大的灵力漩涡似乎将一切凝固，全然静止。
　　察觉到这片空间里几乎凝成了实质一般的灵力波涛，天泽不屑冷笑：“以为就凭这，便能击败我吗？”
　　剑鸣炸响，黑芒大盛，天泽手指掐诀，便要驱动黑蛇的同时，脚下步伐连踏七星斗步，当即便要离开，以免被束缚住。
　　但这一刻，即便那黑蛇仙剑如何嘶吼，连带着天泽整个人都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般，无法移动……
　　天泽蓦然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九天日月，山河囚途”也便是困山河的束缚还未形成，他怎么会动不了……
　　蓦然，天泽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困山河！
　　四周围完全没有灵力漩涡的压迫阻塞感，取而代之的，这种感觉更像是来自于身体的无力掌控。
　　天泽低下头，不知何时，他的脚下也已经布满了薄薄的一层冰霜，无形的压迫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天泽脸色难看。
　　这莫非便是……
　　“势！”
　　但白听雪冷面不语。
　　只高高举起的冰蓝仙剑之上，徒然发出了急促炸响的铮鸣，那一刻，风声四溢，雷声轰鸣，苍穹之力迸发而出。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轰！！！
　　巨响过去，广场之上一片寂静无声，众
　　人抬眼望着那擂台上摇摇欲坠的清冷少女，还有那个倒地不起的阴郁青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看台上，张扉高声宣布：“第四场比试，坎水宫白听雪，胜！！”
　　三息后，哗然大起，掌声雷动，经久不衰。


第63章 云火
　　看台上。
　　九宫宫主们也是彼此议论纷纷，开口向石玥道喜。
　　唐宴笑道：“除了江师侄和雷师侄外，年轻一辈的弟子们之中终于出了第三个领悟了“势”的弟子，石师妹，白师侄果真是天纵奇才……”
　　“势”，也可以叫做领域，是基于自身对“道”的理解而繁衍出的感悟，通俗来讲就是，领悟“势”便就有了资格，问鼎上清境界的大门。
　　如今的太初门下，这些第十一代的年轻一辈弟子们，江桥，雷震子，如今白听雪也领悟了“势”，如何不是喜事一桩。
　　石玥性子一贯冰冷，纵然心里也为弟子高兴，但面色却是克制的很：“雪儿年纪尚幼，心性不稳，还需多加磨练才是。”
　　步君河摇头轻笑，还不是高兴的很……
　　台下。
　　望着那持剑而立的清冷少女，步天歌眉眼带笑，心里赞叹不已。
　　“势”。
　　没想到白听雪竟然是领悟到了这般的境界吗？！
　　果然这次的保证，靠谱了一回。
　　江桥也是一声轻笑，温润的黑眸里满是赞扬之意：“我还以为歌儿你，或是唐师妹会是下一个领悟“势”的人，没想到竟然会是白师妹……”
　　顿了顿，江桥转头道：“号称百年不出的不世天才之名，白师妹果然是实至名归。”
　　步天歌唇角勾起，嘿嘿笑。
　　江桥无奈了：“未在夸你，你在这里得意什么？”
　　她得意了？！
　　有吗？！
　　步天歌眨眨眼，她也不管，眼间张扉宣布完毕，扔下一句“我去找白师姐”，然后拔腿就跑向擂台。
　　“……”江桥。
　　“……”刚迈出几步就感受身边徒然刮过一阵风，而脚步微停的倪飞雨。
　　步师妹……
　　这是在激动什么？！
　　疑惑了一下，倪飞雨马上释然，接着发出一如既往的感叹，步师妹和听雪的交情可真好啊！
　　可这个念头刚落下还不到三息，倪飞雨就真想吃下一颗失忆丹来忘记
　　自己刚刚的感慨，只见步行下了擂台的白听雪，理都没理迎上去的步天歌，直径向自己而来。
　　“……”倪飞雨。
　　直到扶住白听雪微微颤抖着的手臂，倪飞雨才回过神来，抬眼对上步天歌一脸懵的茫然模样，无语了半晌。
　　“回去休息？！”
　　白听雪微微摇头，低着嗓音道：“不必。”
　　撇见倪飞雨担忧的目光，白听雪顿了顿，又道：“只是稍稍脱力而已，大师姐，我缓一下便好。”
　　从小看顾到大，自家师妹的倔强性子倪飞雨自然是很清楚的，闻言便也不再多说，只是扶着白听雪向回走去。
　　“……”步天歌。
　　不是，这几个意思？！
　　白衣云袖的少女茫然的沉吟了一下，她好像，也没哪里惹到白听雪了吧？！
　　脚步下意识便要追上去，忽然一道声音远远传来：“第五场比试，乾天宫步天歌，对阵震雷宫雷震子，上台！！”
　　“……”步天歌。
　　这时候赶的，还真是巧了……
　　眼见被倪飞雨扶着的白听雪充耳不闻，头也不回，步天歌郁闷了一下，没办法，也只好转身走向擂台。
　　算了，还是等比试之后再问吧。
　　步行上台，步天歌抬眼去看另一面台阶上正迈步而上的青年。
　　白衣阳袖，高大单薄，方正的脸上有伤疤扭曲刮过，看上去就面相而言的确是慎人的很，但那双眼中却稳重如海，不起波澜。
　　震雷宫首席大弟子，雷震子。
　　步天歌微敛起眉眼，轻叹一声，也许作为同门，他的确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托付的师兄，但此时此刻，作为这个擂台上的敌人而言，他又是那么的，棘手至极。
　　压力好大，步天歌咋了咋舌。
　　待雷震子上了擂台之后，高高看台上，只听张扉便宣布道：“第五场，比试开始！！”
　　喝声环绕，回荡落下，广场之上原本四下里的吵杂议论之声更是迅速安静了下来。
　　众人抬目凝视，想一睹两人之间的精彩对决。
　　但步天歌却暗自吐槽，大概都是在看她会在第几招落败吧，啧啧！
　　“乾天宫弟子步天歌，见过雷师兄……”
　　双手一礼，步天歌沉声道，闻言，那雷震子便也还了一礼，嗓音沙哑：“步师妹，有礼。”
　　说话也这么言简意赅……
　　步天歌心下吐槽，但脸色凝重，丝毫不敢大意，当即手指法决一掐，只听一声铮鸣清啸，紫云神剑立即出鞘，一瞬间蔓延开了满地紫光。
　　那雷震子只淡淡的望了一眼，也不掐诀，而是单手伸向后背，握住黑色锤柄，有黑色链条自动自发的解开束缚，随着黑色大锤的解下落在地面，发出砰砰的两声闷响。
　　应该是和白听雪的冰魄神剑上束缚着的白绸差不多吧。
　　步天歌沉吟着，心知雷震子的修为实力要高过于她，故而立即出手。
　　“师兄，承让了。”
　　双手齐提剑诀，只听“铮！”的一声，紫云神剑立即直冲而上，速度极快。
　　但即便眼前神剑如此来势凶猛，雷震子依然神色沉静，也不见他做什么法决，就只是静静的抬眼，然后待到那紫云神剑一瞬袭到之时，握住了的黑色大锤一臂挥舞了出去。
　　砰！
　　蓦然撞击到一起，发出沉闷的炸响。
　　巨大的力道将紫云神剑震飞而回，气息牵引下，步天歌脚下步伐也不仅连退开了两步。
　　站定，身子一晃，桀骜的面上一片惊讶之色。
　　真是好大的力道。
　　噼啪的雷电炸响之声蓦然响起，环绕周身，打眼看去，那稳稳站在雷电中央，手持黑色大锤的沉默青年当真便如同那雷神再世一般。
　　修为之精深，令人咋舌。
　　这一次恐怕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胜得轻松了，步天歌心下叹息，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紫云神剑当即回到她手中。
　　但少女眉眼桀骜，飞扬不驯，一如既往。
　　不见半分畏惧之色。
　　其实这样，也好……
　　紫芒瞬间光华大盛，竟牵引着这云海
　　广场之上的云气尽数涌来，当空化为巨大武者，威武尽显。
　　灵宝神兵之所以在法宝之上，是因为它们本身便诞生了独属于自己的力道，冰魄神剑是，那么同样，紫云神剑，亦是……
　　雷电炸响，云武鼎力。
　　一时间这满场的云雷相交，竟分庭抗礼，难分高下。
　　连带着台下的众弟子们也都纷纷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却不敢打扰。
　　雷震子一贯沉默的狰狞脸庞露出一丝赞扬：“不错。”
　　步天歌敛眉一笑：“多谢师兄夸奖。”
　　三息后，两人同时动了，黑色雷锤和紫色仙剑火光四溅，雷霆万钧和云顶巨人悍然相撞。
　　震得那擂台也仿佛抖了三抖。
　　有雷电和云气蔓延开，逼的一些离得近的弟子们不得不退开，以免误伤。
　　一个个看的目不转睛，震撼不已，完全没料到步天歌和雷震子竟然一反常态的，如此硬碰硬的展开对决。
　　便是几个大弟子也看的咋舌，倪飞雨无奈的道：“这，这步师妹到底是何来路？力量竟然完全不输给雷震子师兄。”
　　看这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气力竟然这般大，本来还以为会被雷震子轻松击败，现在看来，的确是她想错了。
　　但，若是单凭气力，想要赢过雷震子师兄，还是太过于痴心妄想了。
　　白听雪低低的喘了口气，并未接话。
　　江桥眉眼微敛，亦是不言不语，王叶的来历身世，她是知晓的，故而对其体质的特殊也不感奇怪，可步天歌……
　　她一直以来都有疑惑，步天歌的来历，当真只是当年上河村的遗孤吗？！
　　合了合眼，江桥撇开思绪，不再多想。
　　擂台上，雷声轰鸣，云气翻腾，激斗正酣。
　　砰！
　　紫云神剑与黑色雷锤的对撞火花四起，竟僵持着，谁也不肯退开半分，但步天歌很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即便在对撞上百招，她也赢不了雷震子。
　　不是说力量上会输，但战斗，又岂回单凭于此。
　　步天歌眉眼皱起，眼见那黑色雷锤再度破空袭来，心里沉吟了一番，不愿在这般继续交缠下去，干脆脚尖一点，向后退开。
　　砰！轰！！
　　黑色雷锤一下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哗啦声的倒塌声紧随其后，步天歌转头看去，极好的目力让她在烟尘中看清了那一击竟是打破了生灵木擂台的一角。
　　云气徒然翻腾，步天歌掐诀一引，紫云神剑光华大盛，穿破云气直袭而去。
　　周身雷电炸响，宛如雷网，雷震子面色沉默，抬手便是一锤挥舞了过去。
　　砰！砰砰！！
　　不管紫云神剑以何种角度袭去，雷震子都会一锤子将之轰飞，步天歌心下无奈，若是不想办法破了这电网，不管怎样都无法近身……
　　还怎么打……
　　脑子里思绪转的飞快，如此这般，也就只有两种办法了。
　　一是使用太初剑诀，但以步天歌的修为来说，她也仅仅只能用一次而已，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用出第二次的，若是现在使用，怕用了之后便会被雷震子暴打。
　　而第二种，是近身，反正步天歌本身是不怕被电的，但就是比较危险就是了……
　　沉吟了一下，步天歌当机立断，太初剑诀是她面对雷震子仅有的一点底气，不能这么用出去啊。
　　那么，就只有……
　　上了！
　　“天清清，地清清，七星转换生乾坤，神行无踪鬼不惊……”
　　脚下步伐连划七星方位，竟是越来越快，残影重重，一连七步，待最后一步落下时，那被黑色雷锤砸下的七道身影竟然无一真实。
　　七星斗步吗！
　　雷震子沉默不语，忽然手臂一挥，黑色雷锤猛然砸向了身后的步天歌，破空声因着势大力沉，竟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然后接触的下一瞬间，毫无阻塞感的将之砸烂……
　　这是，幻影……
　　也是幻影，第八道……
　　雷震子一贯沉默的眼底终于带上了一丝惊讶的意味，这个念头还未完全落下
　　就见一抹紫芒直刺而来，映着他眼底还未退去的讶然意味，近在咫尺。
　　来不及挥锤阻挡，雷震子便只能向后退开，跃起的身影还未落下，不知何时遍布擂台的云气涌动间将他双腿紧紧缠绕，然后蔓延向上。
　　即便雷电轰鸣也未曾散去。
　　“没用的，雷师兄，云的特性……”
　　步天歌的身影在云气之中缓缓显身，手指一引，紫云华光大放，直刺而去……
　　“……是增值。”
　　沉寂了一息，雷震子抬眼，映着袭来的紫云，突然开口：“不错！”
　　步天歌心里忽然一颤，不好的预感。
　　念头刚落，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沉闷陡然压迫下来，猝不及防，步天歌双腿一软，竟然差一点踉跄趴下。
　　直刺而去的紫云神剑也在距离雷震子的狰狞面孔仅有差之毫厘的距离时，不得寸进。
　　“这是，势……”
　　步天歌被压迫的单膝跪地，却努力的抬头。
　　而且，还是已经成了大势……
　　和白听雪刚刚领悟的“势”比起来，简直是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区别。
　　雷电徒然炸响天际，没了步天歌的灵力牵引，涌动的云气尽数被打散，顿了两息，雷震子又重复了一遍：“不错……”
　　“除了江师姐之外，步师妹你还是第一个能逼我用出“势”的人……”
　　步天歌抿紧唇角，有些无奈，这应该算做是夸奖吗？！
　　“但是，今日也就到此为止了……”
　　雷震子一步步而来，缓缓举起手中的黑色雷锤，两条铁链垂落而下，雷电涌动间，仿佛两条蜿蜒扭曲的雷蛇。
　　到此为止？！
　　啊！不甘心啊！
　　步天歌急促的喘息了两口气，此时终于设身处地的明白了白听雪当时不顾一切，执意使用“神雷引”剑诀的感受了。
　　要不是她不会。
　　要不是步君河还未教过她。
　　她也想用的啊！！
　　台上的局势似乎有了结束的架势，台下围观的众弟子们一个个屏住了
　　呼吸，目不转睛。
　　江桥眉眼皱起，温润的眼底满是担忧。
　　白听雪面色清冷不改，但咬紧的唇瓣将她心底的紧张显露无疑。
　　台上。
　　雷震子一步步的靠近，然后高高举起的黑色雷锤当即挥下。
　　砰！
　　紫芒神剑接住了砸下的锤。
　　轰鸣过去，台下众人，包括台上的雷震子看去，那生灵木擂台竟然在这一击下陷了半丈沟壑，步天歌的半截身子都沉进了里面。
　　少女双臂高举起紫云神剑，颤抖着挡下黑色雷锤，紫芒闪动间，是步天歌依旧桀骜不驯的眉眼。
　　“什么时候？！”
　　雷震子吃了一惊，步天歌何时召回了紫云神剑？！
　　而且……
　　“竟然，还能动？！”
　　步天歌唇角勾起，两颗牙齿在唇边露出一角，带着尖锐的弧度，眼底深处，一抹红浮现而出。
　　“能够对抗“势”的，只有“势”……”
　　虽然此时的这个“势”还很弱小……
　　有血顺着嘴角流下，但步天歌依然在笑，在雷震子愣神这一息之间，当下一跃而起，从那破碎的沟壑之中跃了出来。
　　脚步向后退去的同时，步天歌法决一引，身影竟然腾在了半空之中，再使得法诀一催，手中紫云华光再次大盛，但此番那紫芒之中，竟有红光隐隐闪现。
　　不能输……
　　不可以输……
　　舌尖抵住唇边的尖锐牙齿，有些少许的痛感。
　　步天歌不知道自己的牙齿怎么会忽然就这般了，她此时此刻也无甚心思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赢……
　　风起，云涌，徒然暴涨的灵力仿佛形成了连接天地的漩涡，比之前由紫云神剑引起的云顶巨人更为庞大的云气尽数翻涌而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视线一清，待反应过来时，才一个个倒吸了口凉气，整个云海广场，不，视线所及，似乎连整个乾天峰上的云气都在朝着擂台之上疯狂涌动。
　　天色发暗，徒然凭空渐起了大火，烈焰滔天，
　　但见那云气，火焰轰然之间，竟将大半个擂台尽数淹没。
　　火？！
　　为何会有火？！
　　台下众弟子们不清楚，但看台上的宫主们则是一个个疑惑不解，然后纷纷转头望向步君河。
　　“掌门师姐，这紫云神剑……”
　　紫云属性为云，本不该有火才对？！
　　但即便众人心里疑惑，其实步君河也想不通，但想来，原因应该还是出自于步天歌本身……
　　见步君河脸色凝重，皱眉沉吟，几人便也不在继续发文，反正步君河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台上。
　　云气翻腾，火海滔天。
　　以紫云神剑为引，那万重火浪已然临近，瞬息而至，雷震子攥紧了黑色雷锤，毫不退缩，直面挥舞而去。
　　雷鸣刺耳，炸响天地。
　　有轰隆隆的巨响仿佛将整个天地就此引爆，火焰雷电以整个擂台为中心气浪纷飞。
　　“快退……”
　　江桥一声厉喝，众弟子们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退开，但因着人数过多，一时间人挤人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眼见有弟子闪躲不及，便要被伤到，江桥一步向前，“大势”展开，无形的力量形成护盾，将众人牢牢护住。
　　眼见江桥出手了，众弟子们也不怕了，连连退开几丈地之远，待再回头去看那擂台时，俱是心里一惊。
　　只是那台上此刻烟尘弥漫，里面情况究竟如何，倒是完全看不见了。
　　足足过了不断的时间，当烟尘逐渐散去，视野开始清晰之后，望着此时台上，不，应该是废墟上的场景，众弟子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而是都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那这，算是平局？！
　　白听雪，江桥蓦然回神，立即就要过去救人，却忽然在满场的寂静中，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哗啦！
　　哗啦啦！！
　　一道浑身染血的纤细身影微颤颤的站了起来，黑发散乱，白衣破碎，低着头，什么都看不清。
　　但
　　那是步天歌无疑。
　　看台上，传来张扉高声宣布：“第五场，乾天宫步天歌，胜！！”
　　像是打破了满场的寂静，也像是引爆了步天歌本就不堪的意识，那道身影晃了一晃，竟是一头栽了下去。
　　“步师妹！”
　　“歌儿！”
　　“三师姐……”
　　“……”


第64章 异常
　　夜色斑斓，烛火摇曳，更照的那弯月高悬，月影婆娑。
　　步天歌恍惚中睁开眼，熟悉的屋顶摆设，就连顺着半开的窗，吹进来的风中都带着熟悉的缕缕云气。
　　她这是，在自已的院子里。
　　微微动了下，浑身的酸软无力感让步天歌有些难受，她喘息了两口气，咬着牙正欲半坐起身子，下一刻只觉得拄着床沿的双臂徒然无力，跌落之时忽然被一双手扶住。
　　很凉，即便隔着一层衣衫也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步天歌怔了一下，抬眼去看，是白听雪一贯清冷的绝色面容。
　　带着一抹忧色和责怪。
　　“白，白师姐……”
　　“醒了便躺着就是，乱动什么？！”
　　步天歌乖乖的不吱声，脑子里有些昏沉，便也未发现白听雪还在这屋子里，而且……
　　“白师姐，你不生气了？！”
　　少女眉眼微顿：“生什么气？”
　　“……”步天歌。
　　她怎么知道在生什么气吗？！委委屈屈的控诉道：“可当时我去擂台下迎你，白师姐你都不理我？”
　　白听雪沉了沉眼，却是不发一言。
　　理？！
　　让她怎么理？！
　　但白听雪很清楚，这话是不能和步天歌说的，生气，满腔的恼怒和醋意，白听雪怎能理她。
　　见白听雪沉着脸不说话，步天歌也不敢多问，可不管她怎么暗自思索，都完全想不出白听雪生气的点在哪里？！
　　片刻后，白听雪才嗓音清冷的开口：“身体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闻言，步天歌便也不在多想，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除了身子还有些无力外，其他的倒是还好。”
　　顿了顿，步天歌又问道：“对了，白师姐，我和雷震子师兄的比试，是我输了吗？！”
　　白听雪眼眸微顿：“你不记得了？”
　　“刚开始都记得……”
　　步天歌老老实实的回答，伸手扯了扯自已的头发，苦恼的道：“但后面就不太记得了
　　”
　　如此，是光凭着本能站起来的吗？！
　　伸手拉下步天歌去扯头发的手，白听雪暗自叹了口气：“手放下，别拽了，还有和雷震子师兄的比试……”
　　“是你赢了！”
　　“……啊啊啊！”步天歌。
　　她赢了！
　　惊讶的眨眨眼，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刚回神正要开口，忽然一声嗤笑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赢了便赢了，大惊小怪做什么？！”
　　唐心莲和江桥缓步而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
　　“就是不知道结果才需要问啊……啊！大师姐……”
　　不服气的辩解，眼见江桥打开食盒，从中拿出吃食来，好闻的味道冲入鼻腔，传至胃部，引起咕噜咕噜的饥饿叫声，步天歌的话，那音调还未完全落下，便立即戛然而止，随即眼前一亮，连声叫了出来：“大师姐，大师姐，我饿了。”
　　那双眼放光，一脸急切的小模样让江桥无奈一笑，也不逗她，拿过去些米粥递给了步天歌：“有些烫，慢一点吃。”
　　“好嘞！”
　　白听雪亦是无奈的敛了敛眉眼，这人……
　　还是这般傻乎乎的。
　　倒是唐心莲很嗤之以鼻：“看见吃的便两眼放光，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步天歌看也不看她一眼，顺嘴胡扯：“我就这点出息了，能怎么地吧……”
　　唐心莲眉角一挑，暗道了一声蠢货……
　　却并未再多言。
　　步天歌安安心心的吃完，长出了口气，连带着感觉自已浑身的无力酸软感都好的差不多了。
　　江桥接过碗，放回食盒，刚要开口让步天歌躺下休息，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敞开的门外：“师尊！！”
　　惊讶的语调让其他三人也转头看了过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步君河依旧一身青衣，沉静淡雅，一双黑眸，通透如清竹。
　　“见过掌门师伯……”
　　白听雪和唐心莲皆躬身一礼，齐声道。
　　步君河微微颔首，缓步而入，撇了一眼江桥收拾好的食盒，顿了顿道
　　“时辰不早了，若是无事，便都回去休息吧。”
　　江桥，唐心莲，白听雪三人对视了一眼，明白步君河是有事想说，故意让三人出去，便齐声一应，一同走出了房间。
　　“砰！”
　　落在最后面的江桥还特意关上了房门，发出不大的声响，顿时房间里寂静了下来。
　　这阵仗让步天歌愣了半晌，无端端的心里有了些的不安感：“师尊，怎么了？！”
　　步君河轻笑，也不答话，转身来到桌边，伸手拿起放在那里的紫云神剑，拇指一顶剑柄处的圆形剑格，露出少许紫芒涌显的剑刃来，祥瑞之气，正相凌然，和从前一般无二，并无不同。
　　但为何……
　　“师尊……”
　　步天歌疑惑的道：“是紫云怎么了吗？！”
　　沉吟了一下，步君河问道：“歌儿，为师问你，你要一字不落的老实回答。”
　　尽管心里很诧异，但步天歌还是很老实的点头：“是！”
　　“今日的比试，过程中你可感觉自已有何异状？！”
　　异状？！
　　步天歌眨眨眼，她没感觉到自已有什么异状啊？！
　　眼见少女一脸的茫然，步君河收起视线，沉了沉眼，半晌后，稍稍犹豫，终于直接开口：“你可有，想起什么来？”
　　“……”步天歌。
　　这什么意思？！
　　想起什么来？！是指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抬眼去看步君河：“师尊有话，不妨直言便是。”
　　那便是，没有想起什么吗？！
　　步君河稍稍松了口气，尽管知晓步天歌的身世记忆和她一直多年追查，却毫无头绪的事有关，但悟心大师如此煞费苦心封印步天歌的记忆，将人托付与她，她又怎能将之辜负。
　　更何况，两人师徒多年，感情早已羁绊至深，她做师尊的，又怎么能将步天歌当做诱饵。
　　那便直言吧，这也没有什么可以拐弯抹角的，步君河想罢，便开口道：“今日比试途中，你驱使紫云引动云气之时，竟凭空可引发火焰，此
　　事你有何想说的？”
　　“……”步天歌。
　　啥？！
　　凭空引发火焰？！
　　可紫云之属性为“云”，怎么可能会引发火焰，而且……
　　关于这件事，她这个始作俑者，竟然会一点印象也没有，步天歌眉眼皱起，步君河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但这事……
　　眼见少女一脸茫然和困惑，步君河目光一沉：“你不记得了？！”
　　步天歌张了张嘴，最后一叹：“师尊，我……”
　　“算了，不记得便不记得吧！”
　　步君河放下紫云，走上前，微凉的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步天歌凌乱的黑发，几息后，继续道：“别想太多，需知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顺其自然便是，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半晌，步天歌轻轻点头。
　　待步君河离去后，步天歌抬眼，眉眼皱起，片刻后，舌尖伸出，舔了舔唇角两边，牙齿平整。
　　但就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原主，或是，她……
　　究竟是什么人……
　　……
　　夜凉入水，云气随风。
　　亥时，一片安静，只能听到虫鸣起伏，树叶瑟瑟。
　　步君河缓步走在路上，步伐平缓，一如她沉静的眉眼。
　　蓦然，一道冰冷的嗓音突兀传来。
　　“可问出了什么？！”
　　步君河停下脚步，她似乎早有预料般，面色不显，转头去看旁边树下站着的石玥，女子换下了太初白衣，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衣衫，但面色冰冷，一如既往。
　　“可是紫云神剑出了问题？！”
　　“并未……”
　　“那为何会凭空引发火焰？！”
　　步君河不答，为何？！
　　是啊！为何呢……
　　从她的表情中依然看出了答案，石玥冷笑：“紫云异常，若非是剑的问题，那便是因为持有者之顾，怎么？莫非是你这弟子心术不正，来路不明……”
　　“石师妹……”
　　步君河蓦然开口，一贯通透的眉眼微皱，语调微低，稍稍叹息：“话从口出，可要三思而行。”
　　三思！
　　石玥冷笑，两步上前，眼底的冷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可紫云神剑既为我太初历代掌门传承之物，又岂能有有半点差错，掌门师姐不妨直言便是，这步天歌究竟为何人？”
　　“何人？”
　　步君河轻笑一声：“如你所知，不就是我的弟子了。”
　　“你……”
　　“石师妹，我知你关心紫云，它不仅仅是我太初历代掌门传承之神兵，更是当年卓师姐在赤水河畔失踪后唯一所留下的……”
　　步君河无奈一笑，语调顿了顿：“但石师妹，你也要知道，歌儿是我弟子，我身为师尊，更是将她教养长大之人，不管何时，总归是要信她的……”
　　石玥沉默，她并未想到步君河竟然会和她提起卓楚潇来，毕竟，这个名字……
　　而且，她也并非是这个意思，微低眉眼，一贯冰冷的神色中闪过几分暗恼，想跟步君河解释什么，却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去说，最后只能暗自叹息一声。
　　“你，掌门师姐自已心里有数便好……”
　　石玥言罢，转身离开。
　　望着那人逐渐远走的背影，步君河沉了沉眼，袖子里的指尖蓦然攥紧，眼中划过一抹自嘲。
　　掌门师姐……
　　可这掌门之位，至始至终，又何曾是她想要的……


第65章 不安
　　“步师妹……”
　　“步师妹！！”
　　步天歌恍然回神，讶然的抬眼去看不知何时已回到房间里的白听雪，清冷少女眉眼皱起，看着步天歌精神恍惚的模样：“怎么了？可还有哪里不适，我去叫江师姐……”
　　说罢便要转身，步天歌眼疾手快的拉了拉她的袖口：“不，不用了，白师姐，就是还有些头晕而已，并无大碍，别担心……”
　　白听雪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紧皱起的眉眼并未放松半分：“当真？！”
　　“真的真的。”
　　步天歌连连点头，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她还特意眨巴了下自己非常真诚的小眼神，试图装乖卖萌。
　　但这点对江桥一贯好使，对白听雪，就似乎，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
　　大概吧！
　　步天歌挠挠头，眼见这人精气神还挺足的，白听雪松了松心神：“若有何不适，切记不可逞强。”
　　步天歌乖乖点头，然后转移话题：“我大师姐和阿莲都回去休息了吗？”
　　“嗯！”白听雪颔首道：“毕竟现下时辰已晚。”
　　想起方才这人一副失神的模样，白听雪顿了顿，复又开口道：“掌门师伯和你说了什么？！”
　　她并非是有意打听，只是，她有些担心步天歌……
　　但这种事步天歌怎么可能会说，便只能打个哈哈：“还能说什么，来祝贺我赢了雷震子师兄呗，另外还有什么让我不要自满之类的话……”
　　知晓这人在胡说八道，白听雪没往心里去，但也并未在开口继续询问，若是能说，步天歌会告诉她，若是不能告知，她又何必强人所难。
　　说着些话的功夫，如今已是亥时过半，白听雪望了望外面沉沉的夜色，转头道：“步师妹，该休息了。”
　　“嗯！”
　　步天歌怔了怔，立即点头。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情了，若不是怕白听雪担心的话……
　　夜色沉静，烛火摇曳，映着步天歌敛下的眉眼，透着莫名的意味。
　　白听雪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等
　　她关上门窗在回过头来的时候，步天歌已经又是那副沉静自如的模样。
　　和往常一般无二。
　　“快些躺下休息，明日可还有八强排位战……”
　　眼见白听雪将薄被铺在躺椅上，步天歌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开口反对：“白师姐，到床上来睡。”
　　“不必，我……”
　　“白师姐，上来！”
　　“步师妹……”
　　“不行！！”
　　“……”
　　白听雪沉了沉眼，眼见步天歌的脾气也上来了：“师姐若是执意如此，那师妹也一定奉陪。”
　　说着就跳下床，但步天歌却偏偏忽略了自己现在虚弱的身子，然后……
　　她便径直向床下扑了过去。
　　惨了！
　　步天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闭上眼，紧张兮兮的准备迎接疼痛袭来，但，一息之后，她迎来的，是一双微凉的手臂。
　　和一声无奈的叹息：“莫要胡闹。”
　　步天歌不服：“师姐也是。”
　　“我是不想……”
　　白听雪张口想解释，但眼见步天歌眼底的固执，她语调一顿，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好。”
　　一贯清冷的眼底带了些的温柔和宠溺，一闪而逝。
　　步天歌没注意到，但眼见白听雪答应下来，她便心里高兴了，连一直压抑着的心绪也一瞬间轻松了不少。
　　简单收拾了一下，白听雪便熄灭了烛火，上床休息。
　　一时无话。
　　但步天歌知晓她没睡着。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许是因着视线黑了下来，而黑夜更能给人无线遐想的空间，总之步天歌脑子里乱糟糟的胡思乱想，竟有些头疼起来。
　　良久，她没忍住开口：“白师姐……”
　　“嗯？！”
　　“白师姐，在你的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听雪怔了一下：“怎么忽然这般说？”
　　“就，就是一时间比较好奇而已……”
　　沉默了两息，白听雪这才清冷着嗓音再次开口：“很温柔的人……”
　　“……”步天歌。
　　又等了一会儿，白听雪也并未
　　再开口，步天歌转头看去，有些一言难尽，这就结束了……
　　温柔，这叫什么形容？！
　　而且，都说了，她并不温柔。
　　即便夜里深沉，并未能看到步天歌的表情，但那一瞬间顿住的呼吸白听雪又岂能感觉不到，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这人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不由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那些听起来便像是夸奖的话，又让她如何说的出口。
　　步天歌到底也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只是顿了两息，状若无意的问出了那个问题：“白师姐……”
　　“若是有一天，我的模样不在如你所想般的，你会怎么样？！”
　　“但你，不还是你吗？”
　　白听雪轻声道，步天歌沉默了一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竟然再次开口：“那如果我有一日坠落魔道，伤天害理，助纣为虐……”
　　“那便再见为敌，正魔两立，必诛之！！”
　　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清冷的嗓音中竟带着凌厉的恨意和执拗，让步天歌一瞬间失了全部言语。
　　白听雪坐起身子，黑眸在夜里也似乎透着认真严肃的光，嗓音亦是低了下来：“步师妹为何会这般问……”
　　尽管知道白听雪不一定看的到，但步天歌还是别开眼，硬是扯出一抹笑，眼底深沉，语调却一如往常的轻松：“哈哈！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便好奇的问问。”
　　“那便好……”
　　既然步天歌说了随便问问，那她便信。
　　但白听雪沉默了一下，还是道：“这种话，步师妹之后还是不要在问的好。”
　　“好嘞！”
　　步天歌乖乖应声，只是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处的平整牙齿，恍惚中，竟有些尖锐的痛。
　　她不想和白听雪为敌，亦不想和太初为敌……
　　她绝不会叛出太初，坠落魔道，但若是，成为怪物呢……
　　脑子里思绪万千，竟一夜无眠。
　　转眼第二日，天亮了。
　　起床洗漱，身子还有些无力，又似乎是因着一夜未眠的缘故，下床走向桌边的时候，脚步踉跄，有些恍惚。
　　“步师
　　妹……”
　　白听雪刚好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扶住步天歌，眉眼皱起：“还是不要勉强了。”
　　“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今日是八强排位赛，她是一定要去的。
　　步天歌笑了笑，见这人坚持，白听雪便也不再多言。
　　但步天歌却暗自皱眉，论起身体恢复能力，她一贯是不逊色王叶的，但只是昨日比试中灵力耗尽而已，竟然会虚弱至此？！
　　抿紧唇角，步天歌暗自叹息。
　　两人刚洗漱过后，江桥，唐心莲便一起过来了，两人是在门前碰到一起的。
　　去饭堂的路上，步天歌问起王叶的情况，虽然人已经醒来，并无大碍，但却身体无力，甚至连下床的气力也没有。
　　简直比起她来还要不如。
　　步天歌无奈一笑，他们这两人，倒霉的点还都一样。
　　该说不说，真是同病相怜。
　　步天歌没什么胃口，故而吃的也不多，待时辰一到，几人就一起去了云海广场。
　　昨日的十人比试皆以结束，江桥，步天歌，白听雪，唐心莲，王叶五人胜出，直接晋级第三轮，而今日上午，则是要从败者的五人之中选出三人晋级。
　　为了公平，五人需要交叉进行对决。
　　雷震子，倪飞雨，朱不动，天泽还好，但孙影在之前的比试中重伤，灵力身体尚未恢复，故而只能放弃了这次晋级赛。
　　四人交叉进行对决，由雷震子和倪飞雨晋级。
　　在由最后的两人，朱不动和天泽抉出仅剩的一个名额。
　　一番激烈的比拼过后，还是由朱不动胜了一招，进入第三轮。
　　由此这般，八强全部抉择而出。
　　上午的比试也就此结束，下午未时，众弟子们再次集结到了云海广场。
　　高高的看台上，张扉高声宣布道：“第三轮的八强排位赛，为保证公平起见，会彼此交叉进行对决，按照胜利场次决定名次……”
　　看台下，听到了这句话，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绪，白听雪和唐心莲下意识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触即分。
　　“因着你们当中有人在
　　第二轮便互为对手，决出胜负，故而不必在行比试……”
　　张扉高声道：“下面开始第一场，由乾天宫步天歌，对阵离火宫唐心莲，双方上台！！”
　　“……”步天歌。
　　“……”唐心莲。
　　彼此诧异的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无语，这一上来就是她们的场，要不要这么搞事情。
　　而且……
　　撇了一眼步天歌虚浮的脚步，唐心莲稍稍叹了口气，就算心里很想和这人比个胜负，但这样也根本打不尽兴吗。
　　“……”步天歌。
　　感受到身边暴力女的打量目光，步天歌无语的抬头望了望天，你这么惋惜是要闹那样？！
　　莫不成还真的要打啊？！
　　心里叹息，步天歌和唐心莲缓步上台，彼此而立。
　　“步师姐，加油！！”
　　“唐师姐必胜！！”
　　“吼吼吼……”
　　“……”
　　听着台下弟子们杂乱起伏的哄叫声，步天歌挠挠头，可她现在这样的身体情况，不想打，也根本打不了啊！
　　“比试开始！！”
　　随着张扉的高声宣布，步天歌无奈一笑，那就没办法了啊！
　　“承让！”
　　随口胡扯了一句，右手抽出紫云神剑，并未御剑，步天歌脚下步伐连动，竟是一瞬间暴起，直刺而去。
　　唐心莲诧异了一下，这人莫非还是能打的？！
　　心里兴奋了起来，唐心莲下意识抽出鞭子迎了上去，然后，下一刻，她就面无表情了。
　　砰！啪！！哎哟！！！
　　火红长鞭才刚甩出去，还没碰到这人呢，就见步天歌仿佛受到了什么撞击一般，紫云脱手，整个人直径倒了下去。
　　捂着腹部，面色痛苦，满地打滚，口中一声声的哀嚎：“哎哟！我的腰啊！我的腿啊！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之法，唐师姐的功力修为真是好生厉害，哎哟哟！好痛！！”
　　“……”白听雪，江桥等人。
　　“……”步君河，唐宴，石玥等人。
　　“……”台下众弟子们。
　　原本的杂乱喧哗，高声喝彩全部戛然而止，整个
　　云海广场上是诡异的寂静。
　　唐心莲简直被气笑了，眼睛里的怒气喷火似的爆发，攥紧掌心里的九龙九叶鞭就是狠狠的一鞭子抽了过去。
　　“混蛋玩意，给我去死一千次啊啊！！”
　　“……”
　　步天歌的哀嚎声停了停，眨眨眼，她这演的挺好的啊！怎么就生气了？！
　　可眼见唐心莲一鞭子抽了过来，那力道大的……
　　吓了一跳，嚎也不嚎了，痛也不痛了，全身都瞬间有劲了，步天歌连忙拿过紫云神剑就转身跳下了擂台。
　　“大师姐，白师姐，救，救我啊啊！”
　　“……”江桥。
　　“……”白听雪。
　　不，她们并不想救人，真的一点也不想……


第66章 发热
　　“震雷宫雷震子，对阵坎水宫倪飞雨，雷震子胜！！”
　　“……朱不动胜！！”
　　“……”
　　“乾天宫江桥，对阵乾天宫步天歌，双方上台……”
　　啊！这才打了几场，怎么又到她了？！
　　步天歌无奈，摸了摸还有些痛意的眼眶，她叹了口气，心里就更无奈了，不会被打青了吧？阿莲这下手可真狠。
　　脑子里这个念头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唐心莲的一声嗤笑，步天歌身子一僵，就真的可饶了她吧。
　　“走吧，歌儿。”
　　“哎！”
　　拖着还有些无力的双腿，步天歌提起精神，跟着江桥上了擂台，分庭而立。
　　张扉一声高喝：“比试开始！！”
　　擂台下，围观的弟子们高声加油，几乎大部分都是给江桥的，步天歌当下就是一声叹息，这样也对，反正她也不可能打得过大师姐吗？！
　　“歌儿，你……”
　　“无事，大师姐。”
　　知道江桥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但步天歌自己不觉得这叫事，手中法决一掐，背后的紫云神剑当即一声清鸣，立即出鞘，漫开了满地霞光，直袭而去，快若闪电。
　　望着少女眉眼间的锐利，江桥也当即怔了一下，随即一笑，若是步天歌想打，她自然是奉陪的。
　　当即祭出仙剑“莫白”，只见白光一闪，仙剑出鞘，似有满天辉煌正气压迫而下，未经催动，也隐隐将漫天紫芒云气压制。
　　步天歌咋了咋舌，就算她这些日子变强了，但大师姐果然还是那个大师姐。
　　紫云翻涌，莫白轻啸，两件法宝在擂台上你来我往，斗了个精彩连连，看的台下弟子们议论纷纷，大为震动。
　　然后大约过了二十多招吧，就见“铛！”的一声交击，紫云神剑落入下风，当即便被击飞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步天歌也脚下不稳，倒在地上。
　　闷声咳了两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白眼一翻，头一栽就不动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云海广场上立即鸦雀无声，众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惊疑不定，步师姐，
　　这便败了？！
　　在抬眼去看擂台上也愣住的江桥，一个个满眼崇拜。
　　江师姐果然不愧为太初大弟子……
　　但就在此时，原本和步天歌一道掉落而下，剑尖插在擂台上的紫云神剑也不知是风吹得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晃了两晃，眼见就要倒下来，砸在其主人腿上。
　　然后台上台下的众人就看到，那原本“昏迷”过去，一动不动的其“主人”竟然眼疾手快，不，是脚快的在砸下来的瞬间“挪”了一个位置。
　　步天歌；好险好险，她的裤子……
　　“砰！”的一声，紫云神剑砸在擂台上，锋利的剑刃陷进擂台少许。
　　随之而来的，是霎时间安静诡异下来的气氛。
　　“……”白听雪，唐心莲等人。
　　“……”看台上的步君河，唐宴等人。
　　“……”台下众弟子们。
　　江桥唇角一扯，捂住眼睛简直都不想在看了，她就知道。
　　这小混蛋！！
　　指尖攥紧，又松了松，她现在，十分能够体会当时唐心莲的感受了，真的！
　　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步天歌睁开眼，麻利的起身，从地上拿过紫云神剑，干笑了两声：“抱歉，那个，人有三急，我…我先撤了，拜拜。”
　　转身跳下擂台，撒腿就跑。
　　“……”江桥。
　　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吧？！
　　……
　　结果接下来的比试步天歌都没敢露面。
　　还是唐心莲找到了在树上睡觉的她，硬是给拖起来的：“怎么，装死的时候不害臊，现在想起来心虚了？！”
　　这话说的步天歌就特别不爱听：“我是今日身体不适，没有办法，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这暴力女。”
　　“这给你厉害的，不教训你一顿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怎么写了……”
　　唐心莲气的快喷火，眼见两人又吵起来的时候，梁东和金大有跑过来了：“三师姐，三师姐快回云海广场，到你的比试了……”
　　步天歌很郁闷，怎么又到她了，也就今日身体不适，怎么这比试还就连上了呢？！
　　“别叹气了，快点！
　　”
　　唐心莲抓着她的衣领就往前拖，步天歌无奈了，艰难的转头问梁东：“这次的比试对手是谁啊？！”
　　梁东老实的回答：“是和白师姐……”
　　白听雪！！
　　步天歌顺着唐心莲拉扯的力道，下意识脚步一停，然后“哐当”一声摔的她脑门疼，唐心莲嗤笑一声，懒得管她。
　　而步天歌现在也是有些懵懵的，怎么这些人今日还都碰一起了呢？！
　　要不要这么玩她？！
　　步天歌干笑了一声，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想去，但她是不敢不去的。
　　于是，等她紧赶慢赶的回了云海广场，半炷香时间也正好到头了。
　　江桥无奈一笑：“还不上台去……”
　　步天歌挠挠头，陪笑一声，乖乖上台去了，白听雪一早就站在了台上，此时望着这人苦着脸的小模样，眼底含笑，清冷不复。
　　其实她方才也打算去找人的，不过唐心莲先去了，她就未动，现在抬眼去看步天歌，这人的脸色还是稍显苍白，怕是还未恢复。
　　心里思量着，便听到了高高看台上，传来了张扉的高喝声：“比试开始！！”
　　白听雪敛起心神：“步师妹……”
　　如此这样也没办法啊！如果她在不认真一点的话……
　　步天歌攥紧紫云神剑，目光凝重，然而就在这时，擂台下，也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不过一息，便演变成了众人杂乱的齐声高喊。
　　“步师姐，下来吧，别打了……”
　　“步师姐，你就别浪费时间躺下了！”
　　“步师姐……”
　　“……”
　　步天歌嘴角一扯，握剑的指尖都握不住了，差点没掉下去，一贯桀骜飞扬的眉眼间此时满满的都是生无可恋。
　　这就，什么鬼？！
　　白听雪也怔了一下，而后别开眼，但就是肩膀在微微颤抖了两下，将这一贯清冷寡淡的少女思绪一展无余。
　　步天歌无可奈何的干笑两声，嘲笑吧，这绝对是在嘲笑吧。
　　擂台下，江桥，唐心莲和乾天宫弟子们一把捂住眼睛，太丢脸了。
　　看台上，步君河无奈一笑，其他几位宫主们面面相觑
　　目瞪口呆。
　　这幅场景，已经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所以就说，这是要闹哪样……
　　看台上，张扉高声道：“坎水宫弟子，白听雪胜！！”
　　“……”步天歌就很无语了。
　　虽然她的确是有认输这个打算的吧，但她也还没说不比了吧？！
　　下擂台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脚步一软竟是差点跌倒，幸好身边的白听雪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步师妹，你脸怎么这般红？！”
　　红吗？！
　　步天歌不知道，但她现在的确感觉难受就是了，脑袋晕乎乎的。
　　江桥，唐心莲等人也连忙上前，步天歌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脸色潮红，身上也很烫。
　　“不会发烧了吧？”江桥眉心皱起。
　　发烧？！
　　修道之人有修为在身，寒暑不侵，倒是基本不会像普通人一般生病，故而对于这件事，唐心莲和白听雪都没什么经验。
　　但好在江桥一贯的稳重靠谱，从白听雪手中接过步天歌：“我带歌儿先回去休息，你们就留下来继续参加比试吧。”
　　“江师姐，我同你一起……”
　　白听雪清冷的嗓音道：“我和步师妹的比试刚刚结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比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望着她担忧的眉眼，江桥便也同意了下来，唐心莲张口也要说话，但还没发出音阶就被看台上的张扉高声打断了。
　　“下一场，离火宫唐心莲，对阵震雷宫雷震子，双方上台！！”
　　“……”唐心莲。
　　望着她一脸烦躁的模样，江桥微微颔首道：“到你的比试了，快去吧。”
　　知晓她担心步天歌，江桥未了有加了一句：“快上台吧，比试完了在回去找我们也不迟……”
　　现在也就只好这样了。
　　唐心莲无可奈何的点头，目送着白听雪和江桥带着步天歌离开，转身行上擂台。
　　……
　　回到小院里，江桥给步天歌吃下了药，望着这人呼吸沉重，脸色潮红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病的也实在太过于突然了。
　　白听雪从外面端进
　　来一盆水，有些笨手笨脚的放下毛巾，侵湿，在拿起来拧干，对折了两下，放在步天歌额头上。
　　还未入太初修道时，儿时模糊的记忆里，她记得她生病时，娘亲就是这般做的。
　　也许是凉意刺激了意识，也许是丹药发挥了作用，步天歌晕乎乎的睁开眼：“大师姐，白师姐，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般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江桥伸手掖了掖被角，眉心皱起，唐心莲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江师姐，下一场是你的比试了，快过去吧。”
　　“好……”
　　“……”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身体很热，仿佛有火在源源不断的烧。
　　好热！！


第67章 结束
　　“掌门师伯，小歌儿她怎么样？！”
　　眼见步君河收起手，唐心莲连声问道，身边的白听雪目光担忧，亦是看了过来。
　　“身体无碍，甚至连原本被耗尽的灵力都开始慢慢恢复了……”
　　但就是不知为何，一直高热不退，步君河敛起眉眼，心中思量着，却也一时间毫无头绪。
　　江桥从外面迈步而入，见了步君河，躬身一礼：“师尊。”
　　“嗯！”步君河微微颔首：“叶儿怎么样了？！”
　　江桥道：“还是有些低热，但已经睡下了，梁东在那边看着。”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在方才去送晚饭时，连王叶也有些发热不适了起来，只是不及步天歌的程度而已。
　　但如此这般，也够让江桥操碎了心。
　　步君河无奈一笑，低下眉眼去看步天歌潮红着脸，呼吸急促的模样，心中沉吟着。
　　身体，经脉，丹田，识海皆已无碍。
　　耗尽的灵力开始恢复。
　　但为何会忽发高热，且持续不退？！
　　不仅仅是步天歌，连王叶都是这般，如此相似的症状。
　　在之前的比试中，王叶半妖血脉的爆发，而步天歌，是在驱使紫云时凭空燃起大火……
　　然后灵力耗尽，身体虚弱，高热不退。
　　要说其中会有什么必然的相似点吗？！
　　步君河沉吟着，王叶还可以理解为他的妖族血脉之顾，那步天歌呢？！
　　也是因为她的未知血脉因素吗？！
　　步君河不知道，但身体无碍便已是松了口气，接下来，便也只能继续观察了。
　　于是，步天歌这一烧，便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连第一日未完，第二日的八强排位赛都和王叶一起不得不弃权了，白听雪，唐心莲，江桥三人轮换趁着比试中的空档过来看顾昏睡未醒的这人。
　　但好在，不管步天歌也好，还是王叶也好，都在此番九宫大比宣布结束之后的当日下午，不热了，醒来了，也变得和以前一样生龙活虎起来了。
　　“哎！所以我和二师
　　兄是并列最后一名……”
　　步天歌很诧异的从饭碗里抬起头，唐心莲嗤笑一声：“一场未赢，你还想如何？！”
　　这倒也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忽然发热，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好。
　　这具身体……
　　“想什么呢，快些吃你的饭。”
　　被面前这人不耐的音调唤回神来，但此时的步天歌完全没心情回怼她，一边吃饭，一边好奇的问另一边的白听雪：“白师姐，你是第几名？！”
　　“好生吃饭。”
　　白听雪清冷着嗓音说着，抬手倒了杯温茶放在步天歌面前，顿了顿，这才回答她：“第三名。”
　　第三，这可真厉害了！
　　步天歌转头道：“阿莲，你呢？！”
　　“我……”
　　唐心莲磨了磨牙，嗤笑一声：“你可终于想起我来了，还以为你的眼睛里都是你白师姐呢。”
　　“……”步天歌。
　　这话说的，怎么又怼到她的肺管子上了。
　　白听雪抬头看了眼一脸茫然无奈的步天歌，敛下眉眼，唐心莲也是，别开眼，暗自道了一声“蠢货”。
　　平时聪明的不像话，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这般犯蠢。
　　唐心莲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第三。”
　　“那……”
　　似乎知道这人要问什么，唐心莲立即接口道：“江师姐第一，雷师兄第二，第五是倪师姐，第六是朱师兄，我和你白师姐并列第三，听懂了没有！！”
　　“……懂了。”
　　步天歌微微点头，抬手倒了杯茶，然后放在一边的冰魄神剑剑身上凉了凉，这才递给唐心莲：“来，喝杯凉茶……”
　　这一连串的操作看的唐心莲有些懵：“怎么？！”
　　步天歌眯起眼睛笑：“喝杯凉茶降降心火，别整天这么烦躁，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唐心莲嘴角一扯。
　　白听雪别开眼，一贯清冷的眼中笑意起伏，却也惹的唐心莲越发火大，最后忍无可忍，砰的一拳砸了过去，还未碰到步天歌，就被白听雪伸手拦了下来。
　　“怎么，擂台上并未分个胜
　　负，白师妹很遗憾……”
　　“唐师姐严重了，即是同门比试，自是应当点到为止，怎可生死相斗。”
　　两人目光对视，分毫不让，一个爆裂如火，一个清冽如冰。
　　“……”步天歌。
　　等下，这忽然就针锋相对起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步天歌挠挠头，正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进去时，江桥来了。
　　“呜！大师姐，歌儿好想你啊！”
　　“？”
　　那泪眼汪汪，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的样子让江桥下意识脚步一停，目光询问似的看了看白听雪和唐心莲。
　　白听雪微微摇头，重新坐下。
　　唐心莲别开眼，哼了一声，单手拿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恶狠狠的瞪了步天歌一眼，直径转身离开。
　　“……”江桥。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不过想了想，大概这又是和步天歌吵起来了吧，两人每天都在吵，这种情况最起码要一日来上一回，江桥微微摇头，根本没放在心上。
　　“身体如何了？”
　　“没事了，大师姐。”
　　步天歌老实的回答，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现在壮的能屠手打死一头牛。”
　　江桥哑然失笑，这都什么比喻：“这样就好，快些吃饭吧，明日一早还要上乾天殿，吃完了记得早些休息。”
　　见步天歌神色不错，精神济济的样子，江桥也放下了心，又嘱托了两句后，便出院子去了王叶那边。
　　望着江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步天歌敛了敛眉眼，明日还要去乾天殿领取打进八强的奖励。
　　是啊，九宫大比，结束了……
　　“白师姐，你，你何时回去？”
　　何时回去？！
　　白听雪低下眉眼，握住茶杯的指尖顿了片刻，清冷着嗓音开口：“等下你吃完了，便要回去。”
　　倪飞雨受伤不轻，但索性并无大碍，石玥早已带她回了坎水宫，若不是实在担心步天歌，她也早该跟着回去的。
　　“这样啊！”
　　步天歌垂下视线，咬着筷子，只觉得面前的饭菜一瞬间都不香了，一点食欲也没
　　有。
　　可这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她这么悲观是要闹哪样。
　　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步天歌晃了晃头，不在想了，随口转移话题：“对了，白师姐，你和阿莲为何会并列第三？”
　　“因为胜利的次数相同……”
　　相同？这么巧？！
　　望着这人诧异的眉眼，白听雪清冷嗓音微顿，片刻后才继续道：“我和唐师姐的那场比试，是平局……”
　　平局？！
　　那便怪不得了，步天歌叼着筷子摇了摇，若不是因着昏迷了一天一夜，她还真的很期待这两人之间的冰火对决。
　　虽然这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了，步天歌啧啧嘴，但没有看到，心里竟然还会有一丢丢的遗憾是怎么回事呢。
　　望着这人眉眼间一副可惜的神色，白听雪低下眉眼，忽然勾唇，一贯清冷的语调中带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步师妹很可惜？！”
　　“……”步天歌。
　　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那依照步师妹所想，我和唐师姐，你希望谁赢？！”
　　“……”步天歌。
　　嘴里叼着的筷子因过于震惊的动作一下子没咬住，砰啪的掉了下来，但步天歌她就真的只想呵呵哒了。
　　这该死的送命题。
　　“呃！啊！那个……”
　　敏锐的听力将戛然而止的脚步声清晰的映入耳中，步天歌小心脏猛地一紧。
　　继而眼珠子一转，虽然不知道唐心莲是因着什么去而复返的，但步天歌还不想死，所以……
　　“哎哟！白师姐，我头疼，难受，不行，我要找我大师姐要药去，哎哟哟……”
　　捂住脑门，步天歌脸色呈痛苦状，口中连声痛呼不已，连紫云都来不及拿，赶紧脚下抹油，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大师姐，我头疼，我头疼，你快来啊！！”
　　“……”白听雪。
　　“……”唐心莲。
　　隔着半开的窗，门里门外的两人抬眼对视，一触即分。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
　　第二日，天还未亮，步天歌便已睁开了眼。
　　寂静的
　　房间内，身边在没了另一个人熟悉的呼吸音调，她一动未动，良久，叹了口气。
　　指尖揉了揉眉心，竟然有一抹烦躁从心底升起，瞬间将整个胸膛填满。
　　这一醒，怕是再也睡不着了。
　　盯着漆黑的房顶发呆了几息，步天歌敛了敛眉眼，干脆起身，点上烛火，拿过一方白绢手帕擦拭着紫云，淡淡的紫芒随着她的动作隐隐发亮，竟似乎颇为灵性的安慰着她的失落一般。
　　“你啊你……”
　　步天歌哑然失笑。
　　待天色放亮，阳光普照，步天歌这才仿若回神，放下已不知擦拭了多少遍的紫云，起身洗漱。
　　啧！
　　这幅样子，可真不怎么好看。
　　不多时，有敲门声不高不低的响起，而后是江桥一贯温润的嗓音：“歌儿。”
　　“来了，大师姐。”
　　将紫云在背后系好，步天歌高声应道，最后理了理云袖，抬步出门。
　　今日，定会是个极好的天气……


第68章 拓苍山
　　吃了早饭，辰时一到，步天歌，江桥和王叶三人便再次来了云海广场。
　　擂台和看台在昨日比试结束后便已尽数拆除了下去，换成了九个铜鼎成九宫方位排列整齐。
　　云气笼罩，随风翻腾，白鹤啼鸣，长空划过，即便是多年再见，但步天歌依然满目赞叹，仙家圣地，壮观依旧。
　　不多时，便有数道光华划破长空，从不同的方向迎面而来，几乎同时落在广场前的阶梯上，收起法宝，缓步而来。
　　白听雪，唐心莲，倪飞雨，雷震子，朱不动。
　　八人汇合一处，相互见礼，只是看着倪飞雨和朱不动苍白无色的眉眼，只怕是伤势未愈。
　　一贯沉稳寡言的雷震子最先开口：“昨日才听师尊所言，不知步师妹如今身子如何？”
　　“劳雷师兄挂念，已无大碍。”
　　步天歌一边笑着应下，一边抬眼去瞧立在倪飞雨身边，似乎是在隐隐看顾着她的白听雪。
　　不过一夜未见，她这如隔三秋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撩了下耳边被风吹乱的黑发，步天歌低下眉眼，无奈一笑，再抬眼时，依然是一贯的桀骜飞扬。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便有执事长老行了出来，沉声道：“掌门宫主有请各位上殿。”
　　闻言，几人便止住话头，敛了神色，理了理并未杂乱的太初白衣，一齐迈上台阶，径直往殿内走去。
　　步君河等九宫宫主皆在上座。
　　几人行至殿中，挥衣弹袖，躬身行礼。
　　通透的双目看着堂下八人，步君河一整衣摆，站起身，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朗声道：“时到今日，九宫大比已正式结束，尔等皆天资过人，道法精深，心性坚定，决胜于八强，是我太初门下精英，还望日后行走于世间，可担起并振兴我太初一门，定要时刻谨记，行侠仗义，持剑卫道”
　　“是！”八人齐声道。
　　步君河满意颔首，勾起唇角：“本座知晓你们不爱听，那便废话也不多说了……”
　　闻此一言，包括步天歌在内，八人齐齐
　　抬眼，面色动容。
　　只听步君河高声道：“江桥。”
　　脚步踏前一步，江桥神色肃穆，躬身一礼：“弟子在！”
　　“九宫大比第一名，奖励入我太初浮云洞，闭关十日。”
　　“是！”
　　“雷震子。”
　　“弟子在！”青年一步踏前，躬身行礼。
　　“九宫大比第二名，奖励我太初一门第七代祖师江恒所传之法宝，金星琉璃旗……”
　　说罢，步君河拿出一方金色小旗递出，步天歌抬眼去看，金色小旗被卷起，看不出那究竟是何种模样，但依着她的惊人目力看去，却能看到那一截细小旗杆上，似有黑色纹路纵横交错，闪烁其间。
　　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强力法宝，步天歌赞叹了一声，只见雷震子两步上前，躬身接过，应声道：“多谢掌门师伯。”
　　“不必，这是你应得的。”
　　步君河微微颔首，语调一顿，又补充了一句：“驱动法决回去问你师尊便是。”
　　“是。”
　　雷震子应声道，退回了原先的位置。
　　步君河又从衣袖中拿出六张黄符，转手递下，剩下几人依次上前接过，齐声躬身道：“多谢师尊（多谢掌门师伯）。”
　　神行止符，以灵力催动，可神行百里，瞬息而至，这是当时步君河说过的话，步天歌接过，和众人一起退回原位，低头打量着手指中这还算厚实的长形黄符。
　　嗯！外表看起来倒是和上辈子道士手里的黄符没什么两样，但这效果怕是要差上一个天地的距离了吧。
　　而且这黄符之上，有黑金色线条勾勒成诡异复杂的图纹，低眉看去，似乎有一抹玄而又玄的力量凝结其上。
　　步天歌并未多看，很快折起黄符放进怀里，不过说起这黑金色符文，倒是能让人莫名想起来北域冰原上的那位女主之一，轩辕长宁。
　　说起来师尊和那位轩辕长宁还是旧识呢？
　　步天歌脑子里思绪变化，忽闻步君河开口道：“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一是为了颁发大比的奖励，二是，有一事还需要你们下山前往。”
　　此言一出，八人纷
　　纷脸色震惊。
　　步天歌敛起眉眼，九宫大比提前一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步君河三言两语便把前些日子雷音寺悟戒大师前来，以及拓苍山妖气笼罩一事说了一遍。
　　但，拓苍，山？！
　　一言入耳，也不知为何，步天歌忽然心尖一突，有一股莫名的寒意袭遍四肢百骸，竟然一瞬间让她战栗不安，转瞬即逝，恍若错觉。
　　瞬间的失态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步君河……
　　语调稍顿，但很快恢复正常，步君河若无其事的继续道：“因着第一名要进入浮云洞中闭关，故而本座曾与诸位宫主商议，由其下的五名弟子一同前往，但因着倪师侄和朱师侄伤势未愈，不便前往，所以此行便由步天歌和王叶补上空缺之位，跟随下山……”
　　此言一出，步天歌先是心下一惊，然后和王叶对视一眼，一同应声道：“是，师尊！”
　　步君河语调一顿，两息后，沉声继续道：“拓苍山出现妖狐虚影一事，十分诡异，你们几人皆是我太初门下精英，所以才派遣你们前去探查，但还需谨记，此番行事务必小心。”
　　“是。”
　　“另外，这番行事除了我太初以外，还会有雷音寺弟子一同前往追查，你们切记不可失礼，也不可有失我太初威仪。”
　　“是！”
　　步君河颔首道：“若是无事，那等下便出发吧。”
　　“遵命！！”
　　八人躬身一礼，齐齐退出乾天大殿。
　　江桥并不同往，故而主事之人便换成了雷震子，但青年一贯沉默寡言，只道了一声：“各位师弟师妹回去收拾所带之物，一个时辰后在青溪山下集合。”
　　几人应声，并无反对，立即分散了开来，驱动法宝各自离开。
　　当视线中那抹冰蓝光华消失于天边，步天歌敛起眉眼，无奈一笑。
　　江桥连声嘱托两人要多加小心，平安归来，足足说了快半个时辰才放两人离开，知晓江桥是担心两人，故而步天歌和王叶都乖乖听着，神色间并无半分无奈。
　　直到石玥，雷魁等几位宫主也依次离开乾天殿，江桥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说了不短的时间，轻笑一声，当即住口放两人回去收拾东西。
　　步天歌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准备好了一套用来换洗的衣物，以及一些常用的丹药等而已，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她便背上径直出了门。
　　迎面碰上了正好也收拾好东西出门的王叶。
　　两人便一同向山下走去，一边随意的说着话，江桥明日一早便会进入浮云洞中闭关修炼，依照她的资质，怕下一次再见面时，便大概率已经能够突破上清境了。
　　上清啊！
　　步天歌敛起思绪，转头就想起了自己方才在大殿上的古怪感觉。
　　只因为听到了那个名字的缘故吗？！
　　拓，苍山！！
　　……
　　乾天殿。
　　望着步君河低眉沉吟着的模样，唐宴曲起指尖敲了敲椅面，有些无奈的道：“别一直摆着这般脸色，想什么呢，叫我留下来，有话不妨直言便是。”
　　直言吗？！
　　步君河想了想，半晌后开口道：“我要下山一趟。”
　　唐宴诧异：“怎么忽然要下山？”
　　“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亲自去确认清楚而已……”
　　良久，步君河目光敛起，口中淡淡的说道。
　　唐宴看了她一眼：“很重要？！”
　　“嗯！”
　　“那便随你……”
　　……
　　一个时辰已到，不约而同换下一身太初白衣的五人已陆续赶到青溪山下，最后赶到的，是唐心莲和白听雪。
　　一人红衣，明艳张扬，一人白衣，清冷入冰，倒成了两个极端的存在。
　　步天歌暗自吐糟，怪不得气场那么不和？！
　　只听雷震子道：“既然大家都已来了，时辰不早，那我们便立即出发吧，先到山阳城中休整片刻，规划一番路线在行上路。”
　　“好。”
　　这话说的在理，故而大家也都十分赞同，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宝，法决引动，划破天际，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间。
　　除去王叶是玉清七重之外，其他四人的一身修为皆为九重之境，穿云破雾，速度自是不慢的，故而不过正午刚到，几人便已到了山阳
　　城外。
　　法决一掐，收起法宝，几人步行进城，三拐两拐的，然后等停下来的时候，步天歌抬头一看，当下就无奈了。
　　玉霄阁！
　　怎么又是这里！
　　莫非太初门下弟子都还认准这里了不成，步天歌暗自吐糟，但又忽然想起这里也可以称得上是她和白听雪的初识之地，便下意识转头去看，然后迎上清冷少女同样望过来的柔和目光。
　　舌尖微顶上颚，步天歌当即笑弯了眉眼。
　　砰！
　　唐心莲一巴掌拍了过来，拍的步天歌一踉跄：“走了，在这里傻笑什么呢你？”
　　“……”步天歌。


第四卷 拓苍鬼山 


第69章 大青城
　　玉霄阁，二楼。
　　随意寻了一处位置，几人落座，有小二哥麻利的迎了过来：“几位少侠可要来点什么？”
　　雷震子一贯沉默寡言，并不太擅长这个，又要环顾众人口味，实在太过麻烦，左右环视一圈，便开口道：“步师妹来点吧。”
　　在场之人他都不熟，要说唯一能够说的上话的，也就和他对战过的步天歌了。
　　哎！
　　突然被点到了名字，原本还有些神游的步天歌当即回神，不过她无所谓，点就点呗。
　　歪头想了想：“雷师兄能吃辣吗？”
　　“可以。”
　　雷震子不挑食，可以入口便已足够。
　　闻言，步天歌便转头朝着那店小二道：“小二哥，一会儿先把地图给我们拿过来一张，另外就来一条你们这里的特色香辣烤鱼，再来些酱牛肉……”
　　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菜名，都是她上次点过的，味道不错，未了，顿了顿，步天歌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来两道素菜。”
　　除了雷震子，其他人的口味步天歌简直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问都不用问的，只不过在听到最后说要两道素菜的时候，身边坐着的白听雪和对面的唐心莲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神色不一。
　　“好嘞！少侠们还请稍等片刻。”
　　店小二转身退开，很快便将地图先行送了过来，如今时值晌午，正是饭点，慢一点也无所谓，比起吃饭来说，还是正事为先。
　　步天歌接过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拓苍山距离太初门应向西而行，足有上千里的路程，依照地图上所记载的位置看，是在太初门和雷音寺的中间位置，不过还应该更加靠近雷音寺一些。
　　有小城村落无数，但那附近的唯一大城便是“大青城”。
　　“师尊之前所说，要我们在拓苍山附近的城镇汇合雷音寺弟子一同前往探查，但大青城之后便并未有其他城镇记载了，那我们的目的地，就暂定为大青城吧。”步天歌沉吟着道：“到时随机应变便是，您们说呢。”
　　“可以。”雷震子率先开口。
　　“好啊！”王叶
　　挠挠头，反正他没什么意见。
　　唐心莲倒了杯茶，无所谓的点头，步天歌便转头去看身边的白听雪，清冷少女微微颔首：“嗯！”
　　“那就这般定了。”
　　几人说着话的功夫，点好的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步天歌折起地图随手递给王叶，站起身，伸手将两盘素菜放在了白听雪面前，反正其他人也都较为重口，吃不惯这清淡的素菜。
　　一行人很快吃完了午饭。
　　稍稍休息一下后，打包了一些干粮备品，五人便继续上路而行，也许是因着不是同一地域，距离颇远之顾，地图上并未标识具体距离。
　　一行五人御空而行，紧赶慢赶到达大青城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天有余，凭着感觉判断，路程大概在四五千里左右。
　　真的是很远的距离了。
　　五人在城外落地，收起法宝，徒步进入城中。
　　虽已是黄昏，日头西落，商铺小贩大多都已经在收拾摊位，街上行人步履匆匆，但抬目四望，身为大城，繁华自是不差的。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步天歌歪脖伸了个腰，疲乏的眼中多了抹神采奕奕，语调感叹，身边的王叶一脸感同身受的点头。
　　多日来的御剑赶路，疲惫自是在所难免。
　　“少感叹了，还是找个地方先休息吧。”
　　也许是累到了，反正唐心莲一贯暴躁的脾气都没火了，步天歌动了动肩膀，“噗嗤”一声，没忍住笑，眼见这暴力女又要发火，赶紧跳开一步，扔下一句：“我去找客栈……”
　　然后两步窜进了人潮中。
　　唐心莲嗤笑一声，也懒得在追，左右望了望四周，正好有一个茶肆还未关门，刚要叫上几人过去坐坐，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蓦然响起。
　　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也格外清晰的传入耳中。
　　“喂！那个…姓，姓白的，你们等等！！”
　　姓白的……
　　唐心莲，王叶和雷震子闻言停下脚步，诧异的目光齐齐转头去看落后一步的白听雪，然后和隐隐皱起眉眼的清冷少女目光对视，一同回头看去。
　　只见迎面而来的少女一身青衣，年
　　纪不大，但细眉雪肤，绝色俏皮，一双大眼睛极为灵动，但就是，刁蛮的语调将相貌上给人的好感尽数败光。
　　“白师妹，你们认识？！”
　　唐心莲问道，白听雪敛起眉眼，语调清冷：“见过而已。”
　　说罢，转身离开。
　　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又何来认识一说。
　　只一言而已，其他四人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见白听雪迈步前行，也转身跟了上去。
　　但此番行为可就将常瑶气炸了，少女眼中狠色划过，完全不管不顾，手指法决一掐，只听腰间一声清鸣，软剑“跗骨”映射而出，朝着白听雪的背影，直刺而去。
　　幸好现在日头已晚，路上行人大多归家，这才避免了大规模误伤，但常瑶突如其来的出手还是出乎了几人的意料之外。
　　落在后面的雷震子回身便是一拳砸了过去，阴阳双鱼图流转间，“砰！”的一声，雷鸣闪过，软剑被巨大的力道击退，连带着常瑶也连连退开三步。
　　这丑八怪好大的力道！
　　伸手接过剑柄，有电流划过，激起满身战栗，常瑶抬眼，有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她讨厌雷。
　　但弯起的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笑来：“白师姐，便是这般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救命恩人？！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微微一怔，这都什么情况？！
　　但白听雪神色不改，目光清冷，闻言也只是稍稍抬眼，语调更冷：“不过是各有所需的交易而已，这不是你说的吗？！”
　　交易啊！
　　常瑶清脆的笑，宛如天真烂漫的邻家女孩，丝毫看不出方才狠下杀手的凶辣模样，让四人心里啧啧称奇。
　　“行啊，我也不想与你多说。”少女眼中的神色淡了下来：“你那找死的师妹呢，还活着吗？！”
　　但见那语调还未完全落下，视线所及，便有数道冰凌直刺而来，常瑶心下一惊，连忙退开。
　　冰凌打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破裂开来，有细小的冰碴渐在手背，微颤的凉。
　　抬眼看去，白听雪目光沉下，有怒气划过眼底，满身寒意涌动，似乎比那冰
　　凌，更冷。
　　“没有下次！”
　　常瑶沉默了一瞬，合了合眼，忽然失笑：“若是有下次，便要杀了我吗？！原来白女侠就是这般忘恩负义，滥杀无辜的吗？”
　　少女歪头浅笑，美色惑人，但白听雪不为所动，神色不改：“可你，并不无辜。”
　　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怎么能够称得上是无辜。
　　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剑柄，摩擦一下，心底竟是连她自己都赞同这番言论的，眼中自嘲，但她面色不显，怎么可能承认。
　　“看白女侠这番模样，你这师妹，还活着？！”
　　那么问题来了。
　　“她人在哪？！”
　　白听雪敛起眉眼，唐心莲单手附上腰间的鞭子：“白师妹，怎么回事？她在找的人是小歌儿？！”
　　顿了片刻，白听雪轻轻点头，低声道：“是我和步师妹在冰原上遇到的人。”
　　原来只是遇到……
　　虽然不知这性子多变的少女为何会说出步天歌找死的这番话来，但那也都是之后的话题了。
　　唐心莲嗤笑一声，目光凌厉：“快些离去，若是在纠缠不休，便休怪我等不……”
　　有破空声极速袭来，伴着炸响的怪叫音调，如在耳边。
　　什么时候？！
　　还未说完的话尽数顿停，唐心莲心下一惊，蓦然转身的同时，指尖便要挥起血色长鞭，忽闻一道声音急促的响起：“阿黑，快住手。”
　　然后，还就真的住手了……
　　只或许是一下子冲的太快，黑衣女子没撒住车，根本来不及收起剑式，又或者是，她自己也根本没有收起剑式的念头和意识。
　　只是步天歌让她停，她便听话的停了。
　　于是整个人摔倒在地，手里的剑也握不住掉了，就像在冰面上滑行一般，刺溜刺溜，就着冲击力越过目瞪口呆的唐心莲几人，滑到了常瑶脚边。
　　再然后扑腾一下盘膝坐了起来，无视胸口划破的衣服，还有脸上的划痕，露出傻兮兮的笑。
　　“……”步天歌。
　　“……”白听雪几人。
　　唐心莲亦是看着傻兮兮的阿黑呆了半晌，半晌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简直
　　无语了。
　　先不说为何这人会是个傻子？！
　　为何也能修炼，还有这般修为在身？！
　　就单单说，这傻子竟然会这般听步天歌的话？！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常瑶也懵了一下，少女低眉看了看阿黑，立即就气笑了：“我让你住手了吗？到底我是你主人她是你主人啊。”
　　但回应她的，依旧是阿黑目光呆滞，傻乎乎的笑，常瑶揉了揉眉心，忽然就无力了下来。
　　虽然也很诧异阿黑的表现，但这小魔女两主仆的事情，步天歌不想过多掺合，转头道：“我定好了客栈，走吧。”
　　白听雪微微颔首，握住冰魄的指尖松了松，转身迈步，唐心莲，雷震子，王叶紧随其后。
　　步天歌落在后面，刚一迈步，常瑶的声音就过来了。
　　“喂！你到底叫什么？！”
　　脚下步伐微停，步天歌轻叹口气，侧过脸，有些苦恼：“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执着个陌生人的名字，又有何必。”
　　说罢，迈步跟上。
　　常瑶怔了一下，半晌后，露出一丝苦笑来。
　　何必？！
　　是啊？何必呢？！
　　可，她也不知道啊！


第70章 亲近
　　悦明客栈。
　　步天歌之前便已经定好了五间上房，故而此番再来，便直接带着四人上了楼，房间里有她让小二哥儿抬来的热水。
　　连日赶路，还是泡个澡更解乏。
　　然后洗漱一番，换上了一身新的白衣，步天歌出门的时候，正好对门的白听雪也推门而出，两人脚步微停，相视一笑。
　　“看来他们还要在等一下，我们先下楼吧，白师姐。”
　　白听雪回身关上房门，闻言，微微颔首道：“也好。”
　　将紫云别在了腰间，步天歌一边走一边转头问白听雪：“对了，白师姐，我方才赶到之前，你们和那常瑶，是发生何冲突了吗？”
　　虽然一闪即逝，但那时白听雪眼中的怒气，步天歌很确信自己并未看错，这人性子一贯清冷，这般如此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定是常瑶又做了什么让她难以忍受之事。
　　但白听雪沉默了一下，并未解释，只是顿了片刻，清冷着嗓音道：“步师妹，那常瑶，行事狠辣，性格多变，恐不是善与之人，你要多加注意于她。”
　　“嗯！我知晓。”
　　步天歌点头，正待再说什么，忽然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从旁边的楼梯口传来，带着莫名的意味：“背后嚼舌根，这也不是你们女侠该做的事吧。”
　　常瑶。
　　白听雪眉眼微敛，步天歌也是揉了揉眉心，一脸无语，这怎么就还阴魂不散了呢这。
　　一时间，三人皆未开口，气氛有些沉寂。
　　阿黑举着一串糖葫芦，嘴里咬着一串，手舞足蹈，一蹦一跳的上了楼梯，看见步天歌，当即就乐呵呵傻笑了出来，举着的一串糖葫芦微颤颤的递向步天歌。
　　“吃…糖果，甜，甜……”
　　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打破了三人间沉寂的气氛，常瑶气的一笑：“行啊，阿黑，我你都不给，你给她。”
　　谁都看的出来常瑶有些生气了，但可惜阿黑看不懂，可尽管她不懂，却能感觉到周围隐隐的变化，于是，歪头想
　　了想，从嘴里拿出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常瑶。
　　“吃…吃……”
　　“……”常瑶。
　　一脸嫌弃的别开眼，谁要吃你咬过的东西啊，伸手就去拿那个递向步天歌，完好的糖葫芦。
　　“我要这个。”
　　虽然听不懂常瑶在说什么，但她的动作阿黑明白了，眼见常瑶伸手就要拿，阿黑有些急了，含糊不清的说不了话，只能攥着糖葫芦又朝步天歌的方向举了举。
　　那意思是，这是要给步天歌的，她不能吃。
　　常瑶抿起唇角，抬眼一看步天歌茫然的模样，只觉得有一股怒气和委屈从心底升起，瞬间流淌至四肢百骸。
　　竟让她压制不住。
　　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只留下阿黑傻呵呵的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听雪。
　　“……”步天歌。
　　所以，这事情怎么就发展的这般诡异了呢。
　　于是，等唐心莲，雷震子，王叶三人下楼了的时候，入目所见的，便是白听雪坐在桌前喝茶，而步天歌……
　　在旁边桌上陪那个黑衣傻子吃糖葫芦的诡异画面。
　　呃！！
　　三人面面相觑，咋舌不已。
　　这就很奇怪，什么情况啊这？！
　　步天歌干笑两声，要说什么情况，为何会发展成这样？她可以说，她到现在也还是有些懵懵的吗？
　　真是见了鬼了？！
　　店小二陆陆续续将之前步天歌点好的饭菜送了上来，几人落座，白听雪伸手在旁边放好碗筷，唤道：“步师妹，过来吃饭……”
　　“好。”
　　拄着下巴应声，步天歌叹了口气，甩甩手腕站起身，眼神望着阿黑犹豫了一下：“过来一起吃饭吧。”
　　虽然也不知道这傻子为何这般亲近于她，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不知道常瑶那小魔女跑哪里去了？还真把人扔下不管了？
　　“啊！啊…饭…罗，罗……”
　　嘴里含糊不清的烂说一气，阿黑傻兮兮的笑，似乎理解了步天歌的
　　意思，扔下手里早就吃完的糖葫芦签子，跟着步天歌，摇摇晃晃就过去了。
　　然后一屁股坐下，嘿嘿傻笑。
　　唐心莲收起视线，嘴里啧啧称奇：“行，她还真听你话啊，小歌儿。”
　　闻言步天歌也只是无奈一笑，添了一碗饭放在阿黑面前，手指摩擦着下巴，认真了两秒：“那应该是因着我过太好看了吧。”
　　吁！
　　王叶没忍住笑。
　　一贯狡黠桀骜的人如此这般认认真真，自卖自夸的小模样让白听雪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唐心莲嗤笑一声，懒得在理她。
　　或许也就只有一贯稳重如海的雷震子没有笑，而是转头道：“不过步师妹，这阿黑虽然痴傻，倒是颇有一番修为……”
　　“嗯！”
　　步天歌轻轻点头。
　　阿黑修为不低，而且身体的恢复力也是诡异的很，想起之前禁灵之渊中的那一幕，步天歌敛起眉眼。
　　那般强横的恢复力，甚至都已经超过她了。
　　不过提起阿黑，就不得不说她的主人，常瑶。
　　唐心莲一直都对常瑶说过的那话心存疑虑，正好借此机会问了出来，这也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步天歌便大致说了一遍。
　　但常瑶的真实身份，她是不可能说出去的，不然她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何会知道，说在书里记载的？！
　　呵呵哒！
　　想想会被切片的吧。
　　几人可并不知道步天歌心里的吐槽，解释之后便也没有再多问了。
　　但该说不说，阿黑虽然傻了点，可饭品还是不错的，步天歌给什么她就低头吃什么，一点也不挑食。
　　这可让步天歌狠狠的松了口气。
　　几人边吃便商议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找雷音寺的弟子汇合。
　　“要不我们自己去那拓苍山吧……”
　　“不行，这样不妥。”
　　“……”
　　步天歌懒懒的打个哈欠，有些疲乏的揉了揉眼角，带着些昏昏欲睡的倦意。
　　有纤长的手指将热气腾腾的香茶放到她面前，步天歌侧目看去，是白听雪一贯清冷着的眉眼。
　　唇角勾起一抹笑来，步天歌喜滋滋的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微凝，轻“咦”了声。
　　正在谈论着的几人目光看过来，白听雪疑惑的道：“怎么了？”
　　但步天歌只是笑：“看来不用费力找了，人已经来了。”
　　白听雪，唐心莲，王叶都知晓步天歌五感敏锐，定是发现了什么，但雷震子却并不知晓这一点，还未在开口发问，忽听楼梯口处，传来店小二儿的声音：“小师傅快里面请……”
　　接着是一道稍显稚嫩的低沉嗓音：“有劳了。”
　　听在耳中，竟然有些隐隐的熟悉，白听雪稍加思索，在结合步天歌的表现，很快便猜想出了来人是谁。
　　转头看去，只见楼梯处，肩上搭着白布的店小二正迎着一少年和尚迈步而来。
　　但见那和尚一身月白僧衣，年纪也就是在十一二岁左右，背负着一根比他还要高出许多的金色长棍，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是少年满满的稚气，但眉心轻皱，却又有些的故作老成。
　　雷音寺，释妙。
　　一踏上二楼，释妙便察觉到了望向自己的视线，抬眼去看，入眼便是步天歌嘴角含笑的桀骜眉眼。
　　“这里。”
　　乍然间看到步天歌，释妙也稍稍怔了一下，但很快回神，转头和那店小二说了一声，便向这边而来。
　　步天歌高声唤道：“小二哥儿，这里再来几道素菜。”
　　“好嘞！”
　　见几人相互认识，那店小二应了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释妙来到桌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步师姐，白师姐，王师兄……”
　　他并不认得唐心莲和雷震子，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几人亦是起来还礼，步天歌介绍道：“唐心莲，这位是雷震子师兄。”
　　释妙了然，再次向两人行礼道：“小僧雷音寺释妙，见过唐师姐，雷师兄。”
　　两人亦是
　　还了一礼，几人落座，王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来，释妙解下背着的七宝浮金棍，坐下。
　　步天歌倒了杯茶放在释妙面前，然后就见小和尚道谢：“多谢步师姐。”
　　“不必。”
　　步天歌哑然失笑，心里感叹，还是那个一板一眼的小和尚啊！
　　不过……
　　“方才我们还在想该如何汇合，这下倒是正好了，哎！对了，释妙师弟，怎么就见你自己，释迦师兄呢！”
　　“大师兄他们已在拓苍山下等候。”
　　释妙一张稚嫩的面容上眉眼皱起，故作严肃，沉声道：“估算着各位师兄师姐会在这几日到来，所以这才派我过来汇合诸位。”
　　几人对视一眼，步天歌沉吟着道：“我们来此之前，师尊所言是在拓苍山外的城镇汇合一处，如今释迦师兄等已前往拓苍山，可是出了何事？”
　　释妙虽年纪尚幼，但一身修为却是不俗，身份又是这一代四大神僧之一的亲传弟子，既然释迦能派他出来，那必然是信的过他的。
　　所以步天歌有此一问。
　　“不出步师姐所言，的确是出了一些事。”
　　释妙语调稍顿，目光转向低头吃饭的阿黑，犹豫了一下。
　　步天歌微微颔首：“师弟但说无妨。”
　　片刻，释妙开口道：“月前，因着妖气笼罩山体，一直未散，我等轻易无法进入，所以师门长辈和步掌门商议过后，这才决定过些时日，待妖气稍稍散开后在行进入探查，最近半月内，妖气已大部分散开，故而吾等先行到来等候……”
　　“可就在前两日至今，有数只怪异之物从山上窜出，若非吾等先行发现，怕此物一旦进入城镇，将会造成血腥灾祸。”
　　此言一落，步天歌几人对视一眼，皆为震惊。
　　雷震子道：“何为怪异之物？”
　　释妙合了合眼，道了一声佛号，眼中似有不忍，过了片刻之后，才叹息着继续道：“我等将之斩杀之后，才发现，那应是山上动物不知为何而凶性大
　　发，毫无神智，且力大无穷，坚硬如铁。”
　　“动物？！”几人皆诧异不已。
　　“正是如此。”释妙沉声道：“故而小僧等人这才一直驻守山下，不敢离开。”
　　稚嫩嗓音落下，半晌之后，几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指尖拿起面前那杯半凉的茶一饮而尽，步天歌敛起眉眼，果然没有那般简单……
　　店小二送来了一些馒头和素菜，打破了几人间沉寂的气氛，步天歌放下茶杯，开口道：“释妙师弟先些吃饭，既然事权从急，我们等下便一起赶去便是……”
　　说着，步天歌转头去看雷震子：“雷师兄以为如何？”
　　雷震子沉稳道：“步师妹所言极是。”
　　释妙却道：“之前大师兄曾嘱托过小僧，各位师兄师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行休息一晚，明日在去不迟。”
　　几人思量着，想必释迦既出此言，那定是还控制的住局面，便也并未拒绝此言。


第71章 迷药
　　步天歌唤来店小二又开了一间上房给释妙，饭后，几人起身。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前往拓苍山，故而众人不再多言，打算回房间休息。
　　但看着跟在步天歌身后傻笑着的阿黑，唐心莲眼角一跳，戳了戳步天歌的肩膀。
　　“这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
　　步天歌耸了耸肩：“她的主人又不是我，我操什么心。”
　　顿了顿，步天歌又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白听雪收回目光，颔首道：“明日一早还要上路，将人送回去便莫要停留，早些回房休息。”
　　“好。”
　　步天歌乖乖应声，目送几人上楼回房，这才拿过紫云系在腰间，转头看向咬着馒头的阿黑。
　　“走了，阿黑，我们去找你主人。”
　　“不过你应该知道你主人在哪里吧？！”
　　跟着步天歌向客栈外走去，阿黑嘴里咬着干馒头，依旧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步天歌听不清，也不甚在意，只是叹了口气：“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要说话……”
　　但想想这人定是不明白的，她也就闭上了嘴，可说什么不操心，就单单凭这人这般听她的话，她就根本不能放着不管啊。
　　一路出了客栈大门，夜色漆黑，风意微凉，抬眼看去，无月也无星，隐隐的，竟是无端端有些阴沉的压迫。
　　真是作孽的天色。
　　步天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常瑶那小魔女，反正她让阿黑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跟着便是。
　　至于能不能找到，说实话步天歌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走啊走，走啊走，就一路走到了护城河边，有轻微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响起，步天歌怔了下，仔细听去，那声音应该是击打水面发出的声响。
　　清脆中又透着一股的沉闷感。
　　即便夜里无月无星，什么都看不见，但步天歌凝神望去，依照她那惊人的目力，却是能够依稀看到那护城河边，有一道身影。
　　阿黑扔下干馒头，忽然一声大叫，
　　整个人脚下生风的就冲了过去。
　　这反应？！
　　应该是常瑶吧。
　　步天歌轻笑，虽然她是不知道阿黑是怎么将人认出来的，但找到了便好，找到了她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好困好困……
　　“阿黑！”
　　“臭阿黑，你竟然还知道回来，不是都跟人跑了吗你……”
　　“……”
　　夜色里，似乎将常瑶惊喜又隐隐含着哭腔的声音无限放大，步天歌伸了个腰，转身离开。
　　不过……
　　阿黑对常瑶来说，应该是很重要，而且特别的存在吧，即便她只是个傻子。
　　“啊啊！阿黑，你嘴里都是什么，怎么黏黏的？！”
　　“你竟然有馒头吃，我还没吃饭呢？”
　　“……”
　　阿黑傻乎乎的笑，拉着常瑶的手就往步天歌的方向用力拽，嘴里含糊的说着：“鬼…鬼……”
　　“鬼，鬼什么？！”
　　常瑶若有所思：“你是再说，鬼山？！”
　　阿黑提起这个字眼，她首先想到的，自然而然便是那个宛如地狱般的地方，毕竟这里是大青城，毗邻哪里她自然清清楚楚的很。
　　但阿黑心智不全，痴傻成性，她绝不会，也不可能主动提起这个地方来，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让她回忆起了哪里。
　　但阿黑之前是和步天歌在一起，所以说是……
　　“原来她的目标是鬼山啊！”
　　很快明悟过来，但常瑶却是冷哼一声：“去便去，我才不要管那混蛋的死活。”
　　才不要管那混蛋怎么样？！
　　枉费她还以为那人早已命丧兽口，还特意为她伤心了，嗯！好几日呢！
　　结果非但未死，出现在她面前，还对她那般说话，连个名字都不肯告诉她，她也是很委屈的啊。
　　“由其还有你这个没良心的。”
　　常瑶咬牙切齿，状似凶狠的轻轻一掐阿黑的脸：“人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这么听人家的话，你都忘了谁是你主人了是不是，要是姐姐还在，看她不…
　　…”
　　不给我报仇！
　　委屈气愤的语调戛然而止，常瑶松开掐着阿黑的手，眼眸低下，黯然无光。
　　姐姐……
　　……
　　亥时过半，步天歌回到客栈。
　　简单洗漱一下，便立即上床休息了。
　　许是因着连日来的赶路之顾，精神匮乏，步天歌不消多时便合上了眼，正昏昏欲睡之际，沉寂安静的夜里，忽然有轻微的声响隐隐响起，若非是步天歌一贯五感过人，怕也是听不到的。
　　睁开眼，步天歌不动声色，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门边。
　　眉眼皱起，正待步天歌稍稍犹豫，是否起身之际，一道仿若桃花香的味道若有若无的缠绕鼻腔。
　　只一息之间，竟有恍惚感袭上大脑。
　　有毒？！
　　步天歌心下一惊，立即屏住呼吸，合了合眼，不做声响。
　　寂静的夜里，能听到那细微的声响断断续续，越发急促，不多时，能清晰的听到“喀吧”一声，接着是门被慢慢推开的声音。
　　有脚步声逐渐走近，最后在床前站定。
　　步天歌能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悄咪咪的扒拉了一下她的脸，见她一动不动，接着，似乎是更大胆了一般的，那只手竟然捏住了她的鼻子。
　　“没想到这迷魂烟还挺好用的吗？！”
　　少女刻意压低的清脆嗓音在得意的哼哼着：“终于可落在我手里了吧，姓步的，让你不理我，让你说我坏话，让你挑拨我和阿黑的关系，让你食言而肥，不守信用……”
　　“……”步天歌。
　　她竟然有这么多的罪状吗！
　　常瑶小嘴还在说个不停，吧啦吧啦的：“……感谢阿黑吧，要不是她一直拽我，本小姐才不想管你的死活呢，胆大包天的，竟然敢去鬼山找死……”
　　鬼山？！
　　蓦然睁开眼，莫名的熟悉感窜入大脑，竟然一瞬间激起了满身的战栗，就如同之前尚在太初乾天殿，从师尊步君河口中听到“拓苍山”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一样。
　　“鬼山？你知道什么……”
　　突如其来的低哑音调，让常瑶亦是吓了一跳，手一抖，心也跟着忽悠一颤，望着步天歌在不知何时睁开，即便在夜里也越来越发红的眼，竟然下意识连自退开。
　　小腿撞到桌边的椅子，让她蓦然惊醒。
　　“姓步的，你，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话音一落，常瑶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根本没有中迷药？！”
　　迷药？！
　　这种东西……
　　步天歌忽的冷笑，起身，一步踏前。
　　她这一前，常瑶便只能继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心底竟有些不安起来，常瑶咬着唇瓣：“那个，姓步的，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你别靠我这么近……”
　　姓步的。
　　“一口一个姓步的……”
　　“那，那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步天歌没回答她，单手一撑墙壁，将常瑶禁锢在角落之中，稍稍弯下腰，唇角勾起：“那么，大小姐，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好不好？！”
　　“之，之前的问题？！”
　　被压迫禁锢住了，眼前更是步天歌诡异发红的眼，常瑶忽然紧张害怕了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何问题。”
　　步天歌冷笑：“你所说的鬼山便是指拓苍山，对吧？”
　　常瑶低下头，沉默不语。
　　“鬼山究竟有什么？！”
　　“你到底知道多少？！”
　　“大半夜的跑过来对我用迷药，常瑶，这已经不能再用恶作剧来解释了……”
　　“……”
　　然后回应她的，依旧是常瑶的不言不语，突如其来的烦躁感袭上心头，步天歌忽然伸出手掐住常瑶的纤细脖颈，指尖下意识用力攥紧。
　　“唔！”
　　强烈的窒息感让常瑶喘不过气来，少女抓住步天歌的手，想要掰开束缚，可她的气力怎么可能敌得过天生神力的步天歌。
　　“说！！”低声一喝。
　　“我，我只是不想，不想让你去鬼山……”
　　常瑶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随着逐渐收紧的力道，已
　　经变得低若无闻。
　　“是吗？那你这不想的方式还真特别。”
　　步天歌冷笑，眼中红芒摇拽，手臂用力，竟直接掐着脖颈，将面前的少女拎了起来。
　　“最后问你一遍，说……”
　　无力感，窒息感，死亡的恐惧，以及心里强烈的委屈让常瑶禁不住落下泪来。
　　微凉的眼泪滴落在手上，仿佛平静池水中投下的一石子，虽然小，但却足以打破原本的平衡。
　　步天歌恍然回神，竟是身子一颤，眼中红芒退去，让理智得以尽数回归。
　　她急急的喘着气，连忙松开掐着常瑶的手臂，随着“砰！”的一声响，步天歌退开两步，手指颤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
　　竟是一瞬间的凉意传遍四肢百骸。
　　“我，我，常…常瑶，你还好吧……”
　　少女趴在地上干咳着，眼泪口水控制不住的留下，良久，待稍稍好了一些，常瑶嗓音沙哑的哭道：“姓步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爬起来，踉跄的开门跑出去。
　　步天歌追了两步，最后只得停下，张了张嘴，神色懊恼，无话可说。
　　她，这是怎么回事？！
　　指尖用力抓着脑袋，恍惚中，竟然能看到年幼的孩童儿一身血污，面目狰狞地站在血海之中，在声声嘶吼……
　　那是她？！


第72章 入山
　　次日，天已放亮。
　　洗漱完毕，白听雪收拾好包裹，开门迈步而出，抬眼便下意识去望对面步天歌的房间，但入目却是敞开的房门，还有视线所及中，倒下的椅子……
　　脚步微停，神色敛起。
　　指尖攥紧白绸，白听雪迈步而入，但除了那椅子之外，其他的装饰摆设倒是并未有何变化，要说有哪里不一样，便大概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味。
　　而且，步天歌并不在房里。
　　白听雪沉吟了一下，转身离开，刚一下楼，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步天歌。
　　这人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杯茶水往嘴里倒，一点热气也无，是凉茶。
　　白听雪嗓音清冷：“大早上便喝凉茶？！”
　　似乎对身后少女所来并不感到意外，步天歌无奈一笑：“凉茶败火。”
　　“简直胡闹。”
　　白听雪眉眼皱起，顿了顿，又问她：“昨日没睡？房间里是怎么回事？”
　　步天歌拄着下巴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做噩梦了。”
　　未了，又委屈巴巴的复述一遍：“做噩梦了，白师姐，可吓人了。”
　　简直都吓坏她了。
　　但白听雪不做声响，望着这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沉了沉眼，良久，收回目光，顿了顿道：“天色还早，回去再休息一下？”
　　步天歌叹了口气，也不动。
　　就知道她在胡扯，白听雪哼了一声：“若是不休息，便回去洗漱。”
　　“……好嘞！”
　　放下手心里的茶杯，步天歌起身上楼。
　　只留下白听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步天歌步行上楼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目光疑惑，眉眼微敛。
　　……
　　吃了早饭，一行人便收拾东西，出了大青城，御起法宝一路西行。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左右，只听带路的释迦诵念了一声佛号，少年稚嫩的嗓音道：“到了，各位师兄师姐，这下面便是那拓苍山了。”
　　众人闻言，便接连落下云头，只见下方入目所及，方圆数百里之内，
　　不见人烟，草树皆无，山石林立，一座大山高耸而立，其上笼罩着浓密的白色雾气，竟是看不真切。
　　真是有够荒凉的啊！
　　步天歌心下感叹，刚要掐动法决落下，敏锐的五感忽然将下方杂乱刺耳的尖叫以及阵阵激斗声传入耳中。
　　凝目看去，还有法宝的各色光华隐隐闪现。
　　步天歌一惊：“下面在发生战斗。”
　　众人心下一跳，连忙下落，离得近了，众人也都看清了面前所处的局势。
　　只见那笼罩拓苍山山体的白雾之中，不时有一团黑色窜出，似鹰非鹰，却足以有一倍大小的鸟类飞出，睁着猩红如恶的兽瞳，尖利的嘴里发出刺耳的鸣叫声，展开翅膀，扑向几个身穿月白僧衣的和尚，快如闪电，甚至因着太快而发出了尖锐的破空之音。
　　眼看那瘦高的和尚就要被尖爪穿透脑袋，释妙心下一惊，身在半空，来不及驱法，竟是悬空一踏脚下的七宝浮金棍，用力的踢下。
　　“五师弟，低头……”
　　稚嫩的嗓音高声喝道，那瘦高和尚显然是认出了释妙的声音，闻言想也不想的蹲下身子，七宝浮金棍伴着力道，势大力沉的当空射来，砰的一声击在那似鹰非鹰的鸟类身上，竟是只打了一个踉跄。
　　好硬……
　　步天歌看的咋舌不已，这还是鸟吗这。
　　王叶拉住释妙，几人落下地面，引动法决，立即上前帮忙。
　　能参加此番探查行动的，皆是太初门下和雷音寺内的出色精英弟子，虽然这似鹰非鹰的怪鸟坚硬异常，庞大无双，速度亦是不弱，数量更是足有数十只之多，但除此之外，倒是并未有其他能力，众人合力，不消半个时辰，便将这些怪鸟斩杀于地。
　　眼见那白雾茫茫之中，并未再有其他怪鸟窜出，众人这才收起法宝，松了口气。
　　步天歌收剑入鞘，弯下腰去看地上的怪鸟尸体。
　　唐心莲也凑过来：“只不知这是何鸟类？！怎的如此凶猛成性？！”
　　“
　　应该就只是普通的青鸟吧。”
　　步天歌沉吟着道，唐心莲一脸的不敢置信：“先不说其他，普通的青鸟会有这般大？！”
　　比鹰还要大出一倍有余。
　　步天歌摊了摊手：“可若是整个缩小了在看，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啊！”
　　这应当便是释妙昨夜在客栈中所言及的那些怪异动物吧。
　　真的很怪异……
　　而且，还有这些白雾，也便是妖气。
　　心底不知为何，竟突如其来的升起了一股燥热，步天歌揉了揉眉心，沉闷而不安。
　　不远处，释迦，白听雪和雷震子行了过来，青年和尚双手合十，低低诵念了一声佛号：“步师妹好久不见。”
　　“释迦师兄。”
　　步天歌回神，压下心底的不安，拱手持礼，接着又介绍了一下唐心莲，话闭，转头扫视了一下，只见王叶此时正呆呆的站在不远处，出神的凝望着那白雾茫茫。
　　“二师兄，二师兄……”
　　王叶蓦然回神，眼中有不易察觉的灰色一闪而过，他行了过来，向释迦拱手一礼：“释迦师兄。”
　　释迦还礼。
　　步天歌眉眼皱起：“二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有些热，哈哈！”
　　王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憨一笑，但这话入了步天歌的耳中，她却稍稍一愣。
　　有些热？！
　　释迦道：“此番还要多谢各位的出手，否则我雷音寺弟子只怕会伤在这些怪鸟之下了。”
　　“师兄客气。”
　　众人说着话，视线皆自望向旁边的白雾笼罩拓苍山。
　　释迦解释道：“这拓苍山地势险要，山后便是万丈瀑布，其实数十年前这山下还是有村落的，只是数百人口一夜之间不知何故被鬼罗门屠杀殆尽，夜夜鬼气森森，似有哭嚎之声经久不衰，天长日久之下，之后便荒凉成了如今这人迹罕见之地，一直少有人来。”
　　白听雪疑惑道“释迦师兄，那即是如此，是又如何发现此地不妥？！来此之前，掌门师伯曾告知此地有妖狐幻影，以及
　　战斗痕迹一事，不知其中有何原因？！”
　　释迦道：“正是如此，小僧的两位师弟在当时偶然路过，看见妖狐幻影，便来此查看，这才发现此事。”
　　转头看向白雾茫茫中若隐若现的山体，释迦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妖气已散开大部，时辰已不早，小僧打算此时便进入其中探查动物怪异之缘由。”
　　几人对视一眼，雷震子道：“自当同往而行。”
　　“小僧多谢。”
　　释迦双手合十道：“小僧的师弟还要留下一些来看守外围，以防止还有怪鸟以及其他怪异之物窜出，故而此番进入，也只有小僧以及和师弟释妙，还望海涵。”
　　“自当如此，释迦师兄有心了。”
　　“……”
　　话不多说，事不宜迟，太初门五人，雷音寺两人，共七人便一起进入拓苍山，刚一进入，身影便立即被白雾所吞噬。
　　……
　　约莫着半个时辰之后。
　　有两人一前一后的也来到了此处山脚下，望着地上被斩杀的数只变异青鸟，为首的蓝衣男子发出一声轻笑，但眼底不见半分表情。
　　“看来是有人进去了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都已经拖了这般多的时日。
　　蓝衣男子有些无奈一笑，眼底划过狠厉，可若是门主不醒，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即便谁都清楚，这是必须要做的。
　　而且……
　　约有三十多，头带青色狰狞鬼面的黑衣人从身后左右各自窜出，来到其身后，单膝跪地。
　　“公子。”
　　为首的黑衣鬼面哑着嗓音恭敬的道：“发现四名雷音寺弟子，现已尽数铲除。”
　　“好。”
　　那蓝衣男子的语调很轻：“带人去布天杀阵，等本公子回来。”
　　“是！！”
　　蓝衣男子把玩着指尖的短笛，迈步入了那白雾茫茫之中，身后，白色的佝偻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紧随其后。
　　……
　　眼前的能见度很低。
　　即便是以步天歌的敏锐目力，也依
　　然看不清全貌，但视线所及，只能见那沙石满地，寸草不生，荒芜至极。
　　这偌大的一座山上，除了七人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外，竟然诡异的安静。
　　也对，毕竟连那在普通不过的青鸟都变成了似鹰非鹰的怪物。
　　为了防止走散，七人便只能靠的近了些，彼此兼顾。
　　步天歌，王叶，雷震子三人在前，释迦和释妙在后，左右便是白听雪和唐心莲。
　　白雾茫茫，根本分不清方向，七人也只能凭借着大致的感觉向里而行，步天歌走在左前方，指尖攥紧紫云剑柄，即便心跳加速，热的头晕脑胀，颇为不适，便也只能勉力压制，丝毫不敢大意。
　　忽然，一棵歪曲干枯的老树出现在视线里。
　　七人行了过去，步天歌握住那老树的树干，急急的喘了两口气，身边的白听雪急行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触手炙热。
　　“步师妹，你…怎的这般热？！”
　　微凉的手让步天歌精神了一下，她提起心神，压抑下想将这股凉融入骨血中的躁动感，抬头刚想说什么，忽听身边传来了“噗通！”一声，接着是雷震子诧异的沉闷声音：“王师弟……”
　　“我，我没事，只有些头昏而已。”
　　“王师弟，你的身体怎么这般烫？！你的眼睛……”
　　眼睛？！
　　步天歌转头去看，此时被雷震子扶着的王叶，不知何时早已大汗淋漓，眼中，有灰色摇拽其间。
　　“步师妹……”
　　白听雪惊讶的语调让步天歌恍然回神，抬眼去看，是清冷少女眉眼皱起，满是担忧的目光。
　　“步师妹，你的眼睛，怎的这般红？！”
　　红…吗？！
　　步天歌怔住了。
　　王叶是在逐步觉醒自己的妖族血脉，所以才会这般，那，她呢？！
　　九宫大比时，还有现在，都如此相似的模样，莫非她也有妖族血脉不成？！
　　抓着树干的指尖轻颤了颤，步天歌露出一丝苦笑，这玩笑，可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


第73章 蛇群
　　“沙沙！”
　　“嘶嘶……”
　　忽然，有隐隐的声响在四周围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逐渐密集，
　　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人不仅感到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抬眼向四周看去，只见那白雾茫茫之中，有兽类通红的竖瞳亮起，接连不断。
　　一双，两双……十双……无数双……
　　但最后，已经演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诡异一幕，视线所及，满目皆是，着实慎人的很。
　　“嘶嘶……”
　　这熟悉的声音？！
　　当先的兽类逐渐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众人本就难看的脸色纷纷一变，果然是蛇！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蛇类，头上长有尖角，蛇尾却是银色。
　　“这是银尾金角蛇！！”
　　唐心莲失声惊呼。
　　认出这等剧毒无比之物，更是如此数量庞大，依照这兽瞳看去，恐怕最少也有上百条之多。
　　众人心下一沉，而且仔细看去，这些银尾金角蛇，虽然不及那似鹰非鹰的青鸟一般体态增大，但看那猩红的兽瞳，怕也是同那青鸟一般受到了某种物质的影响而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恐不会善了！
　　不消多时，视野之中便有越来越多的银尾金角蛇出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原本的白雾茫茫演变成了猩红的银蛇地狱。
　　有蛇臭味扑鼻而来，环绕四周，刺鼻难闻，几欲窒息。
　　几人提起心神，屏住呼吸，脚步下意识后退，后背靠在一起。
　　释迦疾声道：“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动，一定莫要分开。”
　　这般多的数量，即便七人一起也恐难以对付，若是分散开，只怕不消片刻便会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全。
　　头脑发胀，燥热难抵，步天歌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她只觉得自己此时很不对劲，视野也猩红了一片，隐隐竟有股杀戮的冲动在侵蚀着她的神智，让她忍不住……
　　想撕碎了一切。
　　将眼前一切，啃食殆尽。
　　忽然，就在她的神智逐渐控制不住的时候，有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痛楚让步天歌的理智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回过头，看着白听雪一贯清冷的面容上，此时是苍白无色的惧意。
　　许是大多数人都对蛇类生物天生便有种心里发毛的畏惧感吧，尤其是对于女性而言，就更别提还是如此之多的数量，便是修为高深的白听雪也不例外。
　　咬住牙关，步天歌走上一步，努力压下所有的不适和燥热，持剑的手臂挡在了她的身前。
　　白听雪心下一动，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她转头望去，刚想开口解释，却猛然对上步天歌鲜红如血的眼。
　　“步，步师妹……”
　　瞳孔一缩，白听雪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只见那数不尽的银尾金角蛇猛地嘶吼着冲了过来，视野里布满了一片，骇人而泽。
　　“大家小心。”
　　释迦祭出大日金珠，当即出手，众人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雷震子手持着黑色雷锤，一边拽着王叶，单手一锤子砸了出去，雷声轰鸣：“注意不要被冲散了。”
　　血色长鞭当空劈下，火光四溅，炙热升腾，唐心莲眉眼紧皱，厌恶的道：“这些畜生好硬的皮……”
　　简直比方才的青鸟还要硬上许多。
　　挥舞着手中的七宝浮金棍，释妙一棍子下去打爆了蛇头，血花四溅，闻言急声道：“打头，头是弱点。”
　　蛇头……
　　步天歌浑浊发涨的视线对上几条银尾金角蛇猩红的竖瞳，竟忽然魔障似的怔了怔。
　　用力持剑的指尖一松，竟忽然握不住。
　　嘶嘶！！
　　“步师妹……”
　　忽然注意到身边这人异常的反应，但白听雪已然来不及招回冰魄，只是下意识的一把推开愣神的步天歌。
　　全然顾不上周身防护，只那一瞬间，便有条银尾金角蛇嘶吼着咬上了她的手臂。
　　“唔！”
　　有尖锐的疼，还有伴着酥麻的晕眩感一瞬间冲击上大脑，白听雪下意识的发出痛呼声，身子无力一栽，被身后的唐心莲一把扶住，释妙更是一棍子打死了那条银尾金角蛇。
　　“白师姐……”
　　“白师妹。”
　　唐心
　　莲一贯飞扬的眉眼紧紧皱起，抬眼去看被白听雪推开，靠着那跟枯树低着头，大口喘息着的步天歌：“小歌儿……”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只见步天歌忽然身子一颤，竟然不顾死活，徒手抓起一条银尾金角蛇来，一头拽头，一手拽尾，用力拉扯下，将那蛇身一分为二。
　　蛇血溅了满身满脸。
　　这一刻，也不知为何，原本袭向她的数十条银尾金角蛇忽然全部停了下来，原地转了两圈，竟然转头而行。
　　原本围绕其周围的所有银尾金角蛇，竟然都不知为何，纷纷绕开步天歌，转道更加凶猛的袭向众人。
　　方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七人原本靠在一起的团体瞬间破裂，只能分开，各自为战，此时皆一边诧异疑惑的看向步天歌，一边努力应付着几乎源源不断的银尾金角蛇。
　　“嗬嗬！！”
　　低哑的熟悉音调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可闻，几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视野所及处，不知何时已空出了一片空地，步天歌稍稍抬眼。
　　几人蓦然一惊。
　　那一双眼啊，左眼鲜红如火，摇拽飞扬，右眼猩红如恶，阴霾深藏，隐隐间，似乎有金光闪烁其间。
　　“嗬嗬！嚎！！”
　　从喉咙间发出的沙哑音调逐渐变成低低的吼叫，步天歌捂住那只猩红的眼，然而就在这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上百条的所有银尾金角蛇，忽然全部止住了袭击……
　　“？？？”几人。
　　扶住脸色苍白的白听雪，唐心莲忍不住开口叫她：“小歌儿……”
　　“啊啊！！”
　　尖锐的喝声远远传来，似乎是在迎合着步天歌落下的音调，不消多时，那声音便由远及近，继而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里。
　　阿黑。
　　明明是熟悉的一张脸，可此时此刻，却再也没了往日的痴傻，她双眼猩红，神色狰狞，状若疯狂。
　　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便跑到了步天歌面前，随着她脚步的靠近，有银尾金角蛇仿佛受到了什么指挥一般，自动自发的让开一条路。
　　不，不是指挥，应该说是来
　　自于某一处的压制吧。
　　释迦和雷震子对视一眼，眉眼皱起。
　　只见那阿黑跑到步天歌面前之后，转身对着密密麻麻的银尾金角蛇连声吼叫。
　　嘶嘶！！
　　一息之后，蛇群迅速退去，很快便尽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几人目瞪口呆。
　　这如此诡异的一幕？！
　　视野里，除了那蛇血洒落，猩臭刺鼻，四周围，竟是堆起了厚厚的蛇尸。
　　而几人相互搀扶，也都各自有伤，污血满身，狼狈不堪。
　　眼见银尾金角蛇退开，消失在了视线中，阿黑挠挠头，转头对着低首的步天歌嘿嘿一笑，竟是又恢复了往日的痴傻模样。
　　但几人面面相觑，望着那双猩红泛起的恶眼，想想方才诡异莫测的一幕，却怎么也无法在将面前这傻乎乎的人和昨日的人联想到一起。
　　唐心莲喘了几口，正要上前，脚步刚动，就见白听雪敛起苍白的眉眼，脚步虚浮的走过去，微凉的手掌毫不犹豫的握住步天歌炙热滚烫的皮肤温度。
　　“步师妹……”
　　“滚出来！”
　　几乎同时响起的干哑音调从捂着右眼的步天歌喉咙间传出，一瞬间惊起了所有人的满身战栗。
　　刚经历了一番如此惨烈的战斗，众人实在不想在遇上什么更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面对如此诡异的阿黑……
　　和，步天歌！
　　即便他们是相信她的。
　　三息之后，但见那白雾茫茫之中，有犹犹豫豫的脚步声响起，足足顿了半晌，才发出一声稍稍熟悉的冷哼，背着手走了出来。
　　常瑶。
　　青衣女子一声娇哼：“人间有路你不走，偏偏对地狱上瘾，要不是阿黑非要过来，本小姐才懒得管你们的死活……”
　　刁蛮恶毒的语调让几人纷纷皱眉，即便是向来沉默的雷震子，和一贯涵养有加的释迦。
　　唐心莲撇了步天歌一眼，更是烦躁的张口便要说话，可还未等她出声，只听步天歌干哑的语调再次响起。
　　“滚出来……”
　　“……”
　　“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心下一惊
　　步天歌所说之人，竟然不是常瑶？！
　　可常瑶也是很懵的呀！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声清朗的笑在白雾茫茫中蓦然响起。
　　常瑶一怔。
　　众人转头望去，很快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身蓝衣锦袍的男子，面目俊朗，嘴角含笑，端的是斯文儒雅的富家公子模样。
　　一把朱红短笛在手中把玩着，上下翻飞，灵活异常。
　　而落后一步的“人”白袍在身，连头都包裹其中，带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色鬼面，整个人上下一白。
　　可但见那仅露出的眼，猩红如恶，呆滞无光，虽身影笔直，可行走间，双脚似有高低不一般的踉跄感。
　　如同受人操纵的行尸走肉。
　　和阿黑很像，但若是相比较起来，却又根本不如。
　　“果然是你，常升！！”


第74章 无常
　　“果然是你，常升！！”
　　常瑶语调微低，竟带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厌恶和嘲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带着白无常下山。”
　　白无常？！
　　几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难看异常。
　　魔道四门之一，鬼罗门门主，鬼阎罗其座下左右凶刹，黑白无常。
　　白袍夺命道世凉。
　　黑袍嗜血染九罡。
　　莫道无常不常在。
　　黑白锁魂天疯狂。
　　这便是大陆百姓们用来形容这两具夺命罗刹的顺口溜，即便从未见过，但白听雪，唐心莲等人也自然是听闻过其等凶名。
　　没想到这次下山便就倒霉的遇上了这等凶人？！
　　暗自对视了一眼，皆有退意。
　　而且……
　　白听雪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站在前方的常瑶，果然不是什么正道弟子。
　　常升嘴角勾起，似是并不在意常瑶的质问，只是似笑非笑的道：“常瑶，别装傻，本公子有没有私自下山，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常瑶眼神一暗。
　　指尖攥紧，竟是因着大力咯吱作响。
　　是的，她其实很清楚，若是没有那个人的命令，又有谁可以拿到指挥黑白无常的控制权。
　　那只驱魂笛。
　　望着常升手中的朱红短笛，半晌后，常瑶别开眼，冷哼一声：“所以呢？你带着白无常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在几个月前，她和阿黑一道去北域冰原临走的时候，这里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间白雾笼罩，压抑不堪。
　　“你问我？！”
　　常升望了望她，忽然轻笑一声：“比起这个而言，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叔叔解释解释你不告而别，擅自下山的事情吧，我的妹妹。”
　　忽然语调一顿，常升轻笑，明明是清雅的笑，却偏偏给人一种道不明的森然恶意：“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凌迟台上。”
　　虽然这种画面，一定会很有趣的。
　　扬眉一笑，眼
　　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等你被带上凌迟台的时候，妹妹我定会让好好感受一下的，我的二哥。”
　　常瑶冷笑不已：“至于我，就不劳你多费心了，毕竟在怎么说，那也是我爹，更何况……”
　　语调一顿，常瑶竟然笑了出来，是一贯刁蛮讥讽的笑：“比起我这个女儿来说，宰了一条认贼作父，痴心妄想的狗，总是要更简单一些的，对吧？！”
　　狗！
　　常升一直挂在嘴边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下去了，深深望着常瑶，僵了两息后，终于无奈一笑：“对，你说的对，我是狗。”
　　“但常瑶，你知道吗？做狗的滋味……”
　　“只要你摇摇尾巴，很听话，你不仅会活下去，你还会得到饭吃，你会得到很肥的肉骨头，很香的，那味道……”
　　“你没尝过吧，也对，毕竟在怎么说，你也只不过是一个连饭也吃不上，随手可弃的玩物而已……”
　　常升轻笑：“别忘了，若不是当年常罗那笨蛋救了你，你岂会有命活到今日，没了常罗护着你，你什么都不是。”
　　“你的命，是她给的。”
　　常瑶沉默了一瞬。
　　她的命，是姐姐给她的。
　　她从来不会否认这一点，并且，以此为荣。
　　“但常升，你也要知道，即便姐姐不在了，这鬼罗门少主之位，也轮不到你痴心妄想。”
　　“……”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说什么兄妹，这你一言我一语的，简直刀刀致命，直往心窝子上干。
　　一句话就是，简直比起仇人还仇人。
　　恨不得对方直接去死。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默然，趁此机会便要赶快离去，白听雪握住步天歌炙热的手，哪知众人刚一动，常升的目光也随即看过来了。
　　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几人便也不在小心翼翼，脚下步伐快速的便要窜进白雾之中，却是听的常升一声冷笑传来。
　　下一秒，笛音响起。
　　明明距离妖气白雾仅仅两米不到的距离，可这一刻宛如天埑。
　　众人只听的身后有破空
　　声袭来，快如闪电，似乎只一息之间，便如在耳边，然后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人影闪过。
　　还未反应过来，腹部忽然巨烈的疼，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砰砰砰！！
　　五人几乎同一时间倒飞了出去，摔在一起，浑身无力。
　　好强！
　　果然不愧是白无常，竟然如此简单至极的一击就……
　　心下更是就此绝望。
　　眼见白听雪便是下一个，只见这时被她拉着，捂着右眼的步天歌忽然抬首，手臂用力揽过白听雪，身子一偏，移开少许。
　　她大口喘着气，睁着诡异至极的两只眼去看常升。
　　笛音戛然而止。
　　虽然不知为何，但受伤稍轻一些的雷震子和释迦还是趁此机会，抓住释妙，唐心莲，王叶，也不管这白雾中是否危险，祭出法宝，直接窜进了白雾之中。
　　“步师妹，白师妹，快走！！”
　　白听雪拉着步天歌，紧随其后。
　　但常升却是在无动作，只是握住笛子的指尖攥紧，又松了松，片刻后，竟然笑了出来。
　　“哼！阿黑，我们也走了。”
　　虽然之前那一幕说起来长，但实际上也不过只是几息的时间而已，此时蓦然反应过来，常瑶脸色难看。
　　哼了一声，带着阿黑向着步天歌离开的方向跑进了白雾之中。
　　“我来此的目的……”
　　“就是来收尾的啊。”
　　常升忽然一笑，又顿了两息后，唇角微动：“好久不见了，原来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阿罗。”
　　下一刻，笛音在起，蓦然爆发。
　　白无常佝偻着的身影僵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只一晃，便再也没了身影。
　　“那么，再见了，阿罗！！”
　　……
　　“吼吼！！”
　　声若雷霆的兽吼，高达数米的黑色猴子宛如金刚猩猩一般，睁着猩红如恶的眼，咆哮着从白雾之中窜出，大若蒲扇的尖锐爪子就朝着步天歌和白听雪迎面扇了过来。
　　快如疾风，势大力沉，带动着周围白
　　雾，划出丝丝缕缕。
　　事出突然，御剑而行，完全避无可避。
　　白听雪咳了一声，因着受伤之顾，掐诀的指尖恍惚便松了松，却也当机立断，脚下轻点剑刃，有些无力的手臂揽着身后的步天歌，竟是一跃而下。
　　冰魄神剑徒然一声清鸣，冰寒之气暴涨，剑身竖起，立即挡在了那蒲扇般的尖锐爪子之前。
　　下一秒，悍然相撞。
　　砰！！
　　巨大的力道将冰魄神剑打飞了出去，神识相连之下，本就受伤颇重的白听雪身子一震，嘴角流下血来。
　　幸好因着此白雾笼罩，形势不明，即便是仓惶之下御剑而行，也是低空而行，这才叫白听雪敢带着步天歌弃剑而下。
　　落的一瞬间，脚下不稳。
　　步天歌睁开双眼，旦见那眼中鲜红如火，倒是没了方才的诡恶猩红。
　　可她额角青筋暴起，又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眼见如此情况，微颤颤的伸手揽过白听雪，急急的喘着粗气。
　　吼吼！
　　那金刚似的大猩猩嘶吼着，又是一爪子势大力沉的拍了过来，好像誓不将两人拍碎了当粮食就绝不罢休。
　　“嗬嗬！”
　　阿黑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挡在步天歌面前，睁着那双猩红如恶的眼，朝着大猩猩连连吼叫。
　　也不知到底为何。
　　就如同方才银尾金角蛇退去的一幕般，那大猩猩蒲扇的尖锐爪子竟在阿黑出现的一瞬戛然而止。
　　凶狠的兽瞳里，有畏惧之色划过，随后低吼了一声，立即退走。
　　常瑶紧随其后从白雾茫茫之中跑了出来。
　　“阿黑，你乱跑什么，白无常……”
　　一眼看到单膝跪，脸色通红的步天歌和她揽着的白听雪，常瑶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停下，顿了两息后，哼了一声：“算你们好运。”
　　“喂！姓步的，姓白的，若是不想被白无常撕成碎片，就快点跟我走。”
　　步天歌抬眼看她，不言不语，通红如火的眼，和阿黑不同。
　　“不必。”
　　白听雪苍白着脸，冷声道：“
　　魔道妖人，不必多言。”
　　魔道，妖人！
　　常瑶唇角勾起，竟是轻声一笑：“好啊！那也不知方才是谁救了你们。”
　　是阿黑。
　　虽然不愿承认，但白听雪也不会否认这一点，即便她痛恨魔道。
　　苍白的脸色难看起来，却无法反驳这一点。
　　常瑶发出一声清脆的笑，极为欢快的语调。
　　听在耳中，尤如嘲笑。
　　步天歌收回目光，晃了晃头，指尖攥紧少许，揽着白听雪起身，声音干哑：“白师姐，我们走。”
　　白听雪望过来，目光担忧：“步师妹，你……”
　　“我还好，走。”
　　步天歌强提起身子，喘着粗气，扶住白听雪起身，两人的步伐不快，但很快消失在了白雾茫茫之中。
　　阿黑一脸茫然的回头看了看常瑶，抬步便要跟上去。
　　“给我站住。”
　　常瑶气恼的道：“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你还跟上去做什么？”
　　“罗…罗……”
　　常瑶懒得听阿黑含糊不清的胡言乱语：“快点，我们拿了东西就快些离开这里。”
　　这鬼山早在八年前常罗失踪之后便成了废弃之。
　　而如今忽然变成这般状况，何种缘由常瑶不得而知，但常升带着白无常出现在这里，恐怕爹爹的意思是……
　　要彻底销毁这里吧。
　　销毁了也好……
　　也好……
　　辨别了一下方向，常瑶叫了一声阿黑，抬脚就要走，却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正是方才步天歌和白听雪离开的方向。


第75章 简笔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小心翼翼，步天歌和白听雪相互搀扶着，终于来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半山洞口。
　　洞口处杂草丛生，石头遍地，若不是步天歌当先发现，白听雪想，她大概就算走上十遍，恐怕也是发现不了的吧。
　　白雾茫茫之中，根本无法分辨那洞口的位置位是在何处，但两人慢慢的凑近，凝目看去，视线中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有潮湿的阴风从洞里一阵阵的吹出，打在脸上，竟带着一丝痛意，全无声响，诡异莫测。
　　吼吼！！
　　有兽吼远远传来，听在耳中，竟是越来越近，步天歌哑着嗓音道：“白师姐，我们进去。”
　　依照两人如今的状况而言，若是不加已躲避，恐怕当真会折损在这里。
　　白听雪又多看了那漆黑无比的洞穴两眼，颔首道：“好。”
　　但为了以防万一，步天歌和白听雪还是将紫云和冰魄拿在手中，毕竟身处未知之地，还是要小心为上。
　　宽敞适中的通道，遮目的黑中是阴风刺骨的凉。
　　步天歌毕竟五感敏锐，便当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即便这和白听雪之间本就差不出多大的距离来。
　　依靠两件神兵散发出微弱的紫蓝光华，两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而行。
　　走了一段路。
　　但索性这里看着挺恐怖，可实际上倒是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还是挺安全的，两人一直强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少许。
　　很快，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里是一道石门。
　　映着紫云和冰魄的光芒下，能够看到那上面长有青苔，痕迹斑斑，看起来已经是有些很多年未曾打开过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这后面到底有什么？又通向何处？
　　步天歌睁着通红的眼，指尖下意识摩擦捻了捻，未知总是会充满惊奇和危险的。
　　但门后面的世界，说不得就要看运气是否倒霉了。
　　“这里应该有控制石门的机关才对。”
　　白听雪沉吟着道，顿了两息，她
　　才听到身边传来步天歌稍稍有些迟疑的干哑嗓音。
　　“嗯！”
　　侧过头去，白听雪一双明亮黑润的眸子映着冰魄神剑的冰蓝光华，沾染上了几许莫名。
　　疑惑的道：“在想什么？！”
　　步天歌晃了晃身子，揉了揉眉心额角，许是之前太多疼痛，现在一稍稍放松下来，脸部竟是有了些发麻的感觉。
　　可除此之外，倒是好受了许多。
　　“没想什么？就是再想，这门的后面，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步天歌无奈的道：“小时候大师姐有一次下山回来，给我和二师兄带了几本话本，说是看我们整日修炼太过辛苦，那上面说，未知的门后面都是天堂。”
　　即便此时身体难受的很，可白听雪依然还是想笑，那一贯清冷的眼底笑意如此明显。
　　“步师妹说的，应该是山阳城中，那家红宁书斋的话本吧。”
　　步天歌有些诧异：“白师姐也知道哪里？！”
　　“嗯！我刚被师尊带进坎水宫的时候，大师姐也是拿了这话本来给我，少儿读物，上面也有这句话。”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她信了。
　　许是因着年纪还小，又刚刚失去亲人家乡的缘故，她信了，她渴望，所以她也当真做过这么一次。
　　不知轻重的去闯了坎水宫的后山禁地。
　　要不是倪飞雨过来寻她，恐怕早就已经没有现在的她了。
　　现在想想那段曾经幼稚的过往，白听雪无奈叹息，这种太过丢脸之事，就还是不要说了。
　　低低咳了一声，正要四处去找机关的所在位置，却不料，她这才刚转过身子，就听身后传来“喀吧”的响动。
　　紧接着，是石门被打开而发出的沉闷声响。
　　白听雪心下一惊，转头去看：“步师妹，你已经找到机关了？！”
　　机关啊！
　　步天歌舔了舔干涩发哑的唇角，轻轻点了点头：“嗯！”
　　算是吧。
　　虽然根本不算找到。
　　她下意识知道这里有东西，就像是方才在
　　外面，她知道这里应该有个山洞的存在一样。
　　对这里太过熟悉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起来。
　　两人徒步而入，就在全部踏进的一瞬间，那道石门“轰隆！”一声，直直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
　　溅起烟尘，呛人的很。
　　退开三步，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持剑的手臂抬起，借着紫云和冰魄所散发出的光芒，转头打量起了四周围。
　　这石门后的洞穴空间并不大，四周围的石壁被休整的很整齐，一张石床放在墙角处，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石桌和石椅。
　　一看便能确定的出，这是曾经有人居住于此的样子，只似乎是因着长久无人的关系，裂痕，青苔，遍布其上。
　　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正对着石床的左前方，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但看这四周围的石壁青苔，倒是并未感觉到什么危险的因素，故而，步天歌和白听雪都不仅放松了一直提着的心神。
　　这一放松下来，便只觉得四肢无力，竟是恍惚起来。
　　步天歌晃了晃头，拉着白听雪坐到石床上，至于那上面的裂痕坑洼，此时倒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石床冰凉。
　　将紫云和冰魄放在一边照明，步天歌握住白听雪一直未曾抬起，同样冰凉的左臂，轻颤中，伴着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步师妹，我没事，你莫担心……”
　　可步天歌却是睁着通红的眼，叹息一声：“白师姐，你总是说我莫要胡闹，而在我面前，我也希望，你也莫要逞强。”
　　白听雪沉默不语，但相对应的是那一贯清冷眼底所渐起的温柔。
　　良久。
　　“好。”
　　步天歌怔了怔，一声轻笑。
　　拉过白听雪的手臂，入目所及，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此时是带着轻微黑色的浮肿，被少许划破的衣衫下，似乎整条手臂都跟着肿了起来。
　　步天歌的视线凝聚在了白听雪手臂的外侧一处，哪里，沾染上了一点血迹斑斑，醒目的蛇印清晰可见。
　　这便是当时她被银尾金角蛇过咬
　　的地方。
　　为了推开她。
　　白听雪原本是能够躲过去的。
　　虽然及时的服下了解毒丹，但银尾金角蛇的毒性或许实在太过于强烈，一时间还是有一些毒性渗透进了肌肤之中。
　　不过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步天歌从怀里掏出临行前步君河给她的丹药，拿出一粒化毒丹来，指尖运起灵力微微用力碾碎成粉末状，将之涂抹在了伤口处。
　　在扯下了自己的一条衣摆，仔细包扎好。
　　白听雪静静的看着步天歌指尖稍稍颤抖的动作，眼底温柔，良久，才合了合眼，轻声开口：“步师妹呢？”
　　“我啊！”
　　步天歌无奈的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除了身体有些热，有些无力之外，其他还好。”
　　头没有那么疼了。
　　她的确好过了不少。
　　仔细包扎好，还十分不熟练的打了个蝴蝶结，有些歪歪扭扭，但看着还可以，步天歌挺满意了。
　　毕竟，她一贯不会这种东西。
　　不经意的抬目，忽然视线停顿，白听雪望见了她的异样，心下疑惑，便顺着步天歌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另一头石床和石壁的交接处，稍稍偏上一些的位置，好像有一团黑色的痕迹，似乎刻画着的什么，白听雪没有步天歌那般惊人的目力，她有些看不清楚。
　　想罢，便用完好的右手拿起冰魄照了过去，借着散发出的冰蓝光华，白听雪终于看清那一团痕迹是什么了。
　　是两个有些杂乱不齐，歪歪扭扭的图形，完全看不出来上面画了什么，但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是某一种暗语之类的图案。
　　简直宛如小儿的随手涂鸦一般。
　　白听雪沉了沉眼，转头去看步天歌，眼睛通红的少女脸色难看异常，竟然死死的盯着那两个图案看。
　　“步师妹，你认得这图案？”
　　“……”
　　步天歌抿紧唇角，指尖用力攥紧，不言不语，脸色僵硬而难看。
　　认识？！
　　岂止是认识？！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两个
　　所谓的杂乱图案，不就是上辈子，汽车和房子的简笔画吗？！
　　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还有其他的穿书者吗？！
　　不，不对，步天歌狠狠的一拍额头，她为何会对这“拓苍山”有那般大的反应和熟悉感？！
　　又为何会知道这个山洞和机关所在地？！
　　莫非原主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可看那两个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简笔画，这又该作何解释？
　　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之久，步天歌从未这般迫切的，想知道原主的过往。
　　原主，亦或是她，究竟是谁。
　　“步师妹，步师妹？”
　　敛了敛眉，步天歌抬起通红的眼，故作镇定的咧开唇角笑，还没开口敷衍，就见白听雪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若是不想笑，那便别笑了。”
　　快哭了。
　　很难看。
　　步天歌僵硬了两息后，唇角动了动，毫无心情，无话可说。
　　沉默了半晌后。
　　步天歌站起身，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那黑黝黝的通道上：“白师姐，我进去看看里面。”
　　“我和你一起。”
　　白听雪亦是站起身，沉声道，步天歌如此不对劲的模样，她怎么可能会放心。
　　沉默了几息后，步天歌轻轻点头，哑着嗓音道了一声：“好。”
　　持剑的指尖攥紧，步天歌抬步迈入那漆黑之中，心忽然跳动起来，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两人的，将会是什么模样的世界？！


第76章 记忆
　　手持紫云，步天歌面色难看，借着散发出的光芒，当先行走在黑暗之中。
　　而那迎面而来的阴冷黑暗，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呼吸不畅。
　　为了防止遇到危险，她的步伐不快，白听雪持着冰魄跟在后面，看着身前这人挺直僵硬的背脊，敛起眉眼。
　　自从来到这拓苍山之后，步天歌的情况就不太对劲，尤其是方才看见了那些莫名图案之后。
　　白听雪不知道这些图案代表了什么，可她却很清楚，现在的步天歌，真的实在太过失常。
　　漆黑无光的通道，只有紫云和冰魄散发出的光芒照耀着脚下的路，步天歌和白听雪不知道具体走了多久，但估算着也应该是一个不算短的距离了。
　　通道的路微微向下倾斜，尤此能够判断出这路应该是一直向山腹中弯曲前进。
　　四周围安静的很，除了两人行走间发出的声音，其他一丝也无。
　　直到又行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一丝光亮映入眼帘。
　　“快要到出口了。”步天歌轻轻开口。
　　“嗯！”顿了顿，白听雪又低声嘱咐道：“小心一点。”
　　“好。”
　　随着前方的那点光亮，两人越走越近，也越来越亮。
　　直到迎着那光亮，踏出通道。
　　等一直处于黑暗中的眼睛适应了徒然的光亮时，眼前的一切让步天歌和白听雪当即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
　　这是个极大的洞穴，洞穴上的顶端离地极高，无法准确数的过来的夜明珠不规则的镶攘在石壁上，将这处巨大无比的洞穴照的如同白昼。
　　石壁在大约两米左右的距离之上，被开辟出了数十条通道，直蔓延上最上方，每个通道上相隔几米便有一处约一人高的山洞，里面安安静静，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这拓苍山，到底是被挖到了多深的地方？！
　　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收起了眼中的震惊莫名，皆自凝神持剑，迈步上前，行入其中。
　　约有五六十根石柱散布在眼前，毫无规律可言的分布在巨大的空间中
　　随着两人行进，能够看到有的石柱下方散落着粗大的铁链。
　　这地方应该是空了有很久的年头了，这铁链上锈迹斑斑，落了不少的灰尘，步天歌沉吟着，刚要放下铁链起身，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顿。
　　“咦？！”
　　“怎么了？”
　　白听雪原本正在观察四周，听见步天歌的诧异音调，立即回身问道。
　　“这铁链上……”
　　步天歌将拿着铁链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通红的眉眼皱起，又将那铁链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上面好重的血腥味……”
　　多年未曾用过，却依然有这般陈旧发黑，臭味刺鼻的血腥味道，可想而知，这铁链，曾经侵染过多少人的血。
　　这里，果然不是善于之地。
　　怪不得，这里被常瑶称之为鬼山了。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的前进，穿过参差不齐的石柱，终于到了这巨大空间腹地的最深处。
　　入目是约莫着两米左右的高台，上面纵横交错，似乎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线条，左右四根红色石柱整齐排列，上面部分依旧红色，而下面的部分却已经染上了陈旧的黑。
　　是血。
　　步天歌舔了舔干涩裂开的唇角，从进来这里便逐渐升起的躁动简直前所未见的强烈。
　　血啊！
　　那味道……
　　“步师妹……”
　　白听雪忽然开口，望着步天歌右眼再次泛起，甚至将整个左眼都渲染其上的猩红，立即拉住她便要返回。
　　“步师妹，我们出去。”
　　这里太过诡异，步天歌此时的模样也太过不对劲，白听雪宁愿出去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也不愿看到这般反常的步天歌。
　　可面对忽然强势起来的白听雪，步天歌怔了怔，头很疼，显的她此时的表情似乎格外狰狞。
　　心底里涌出的狂躁感和嗜血感让步天歌强忍着的神经几欲崩断，说不出任何话来，僵持了一息后，步天歌粗鲁的伸手打开白听雪拉着她的手，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甚至连紫云都握不住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转身跑上阶梯，三两步到了高台。
　　在白
　　听雪的视角看去，她看到步天歌弓着身子，发出低低痛苦的咆哮，然后跳了下去。
　　跳了下去？！
　　白听雪心下一惊，连忙上了高台，这才发现那巨大阵法包围缠绕的高台，中间竟然是空的，黑红的干痂因着步天歌的跳入而整个破裂开来。
　　白听雪弯下腰，伸手拾起一块，碾碎，放在鼻尖闻了闻，刺鼻的血臭味扑面而来。
　　竟然是血痂？！
　　如此数米厚的血痂形成，也就说明这血池当初起码要有半人高的鲜血，才会在长久无人下，长年累月的形成这般模样。
　　心底更是骇然不已，白听雪转头去望步天歌，更是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也跳了下去。
　　只见步天歌跪在干裂开的血痂之中，低着头，竟然抓起血痂，颤抖着往嘴边送。
　　欲望在促使，理智在拒绝。
　　步天歌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甚至就连理智思维都仅剩不多。
　　“步师妹？！”
　　“步师妹？！”
　　“……”
　　有人在叫她，又似乎没有。
　　步天歌神色恍惚，但却好像下意识相信着袭来的这股冷香，不做抵抗的任由她扔开她手里因为大力而攥碎了的血痂粉末。
　　但，扔开了。
　　扔开了。
　　理智崩断，步天歌目眦欲裂，双眼猩红，宛如恶鬼。
　　徒然，有一只手，握住了她攥紧的掌。
　　熟悉的冷香袭来，步天歌转头望去，猩红眼中倒映着了那袭破碎的白衣，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绝色。
　　步天歌狰狞的面容稍稍一怔，是那般深刻，铭记于心的绝色啊……
　　可还不等理智回归，下一刻，满身的凶戾躁动再次卷土重来，而且还要更甚，任凭随后而起的金光如何压制都不退半分。
　　眼角处有泪滴落，却还未等落下，便已经在滚烫的肌肤上蒸发殆尽。
　　她无法发出声音，尽管理智全失，可白听雪还是能够察觉的到，此时的步天歌，在哭……
　　“步师妹……”
　　“……”
　　这一声声呼唤入耳，似乎逐渐演变成了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
　　“罗儿，别怕，爹爹在这里陪你。
　　”
　　“忍一下，忍一下就不疼了。”
　　“别怕，只要忍住了，你就会同时拥有这世上最强的巫妖之力……”
　　“听话，爹爹不会骗你的！”
　　“你要变得很厉害才行啊！爹爹好带你去找你娘……”
　　“你要变得很厉害！”
　　恍惚中，有画面在脑中闪现。
　　是年岁不大的女童儿全身侵泡在黑红色的血池之中，但看那血池似乎比她的身高还要高，几乎将女童儿的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挣扎着想出来，可是根本出不来，因为有一只男人的手在按着她的头，将她压制着，只偶尔上来让她喘口气而已。
　　看不清男人的脸，但只能听到他用温和的声音在做着最狠的事。
　　画面消散的很快，但步天歌还是看到了那女童儿的样貌，虽然年纪尚幼，但那张脸，分明正是原主！
　　也就是，她！！
　　而那血池，似乎正是这里！
　　原来，她竟然真的，在这里生活过？！
　　心底的凶戾之气再也无法压制，有猩红的雾气从她身上溢出，天煞之力遽然爆发，猝不及防之下，将白听雪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步师妹！！”
　　“嗬嗬！”
　　猩红的雾气将她整个人笼罩其间，她高声嘶吼嚎叫，声音响彻在这偌大的空间之中，久久回荡。
　　不多时，有兽吼似乎是在回应一般的，从上方的石壁山洞之中响起，陆陆续续，多种多样，逐渐增加，到最后，由长短不一，虚弱无力演变成齐声咆哮。
　　白听雪环顾四周，她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山猪狗熊，有虎豹豺狼，有蛇鹰雕鸣，还有她也分辨不出来的其他叫声。
　　原来拓苍山上那些的怪异动物，其源头竟然是在这里吗？！
　　在去望低声咆哮的步天歌，白听雪忍下胸口泛起的痛意，心下焦急担忧，却又束手无策。
　　现在这般场景就像当初的禁灵之渊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步天歌去送死而无能为力，就连这般痛恨自己弱小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下一刻，也不知是哪一个山洞，有砰砰的撞击声响起，接着，是轰
　　的一声闷响，听在耳中简直像是野兽狂躁的冲出牢笼一般。
　　而事实也似乎正是如此，白听雪心下一惊，转头看去，体格硕大的白毛老虎睁着猩红的竖瞳，咆哮着从高高的山洞口一跃而下。
　　还不待白听雪作何反应，只见步天歌半弓起身子，一跃而起，直直的时候迎了上去。
　　“步师妹！！”
　　时间，仿佛凝固一般。
　　白听雪眼睁睁的望着步天歌和那白虎纠缠在一起，那白虎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也不反抗，哪怕被步天歌扑倒，一拳打爆了头也不做任何抵抗。
　　乖乖的接受，哪怕是死亡。
　　白听雪心中震撼不已，然而让她更震惊的，还是步天歌一拳打死了白虎后，竟然低下头，愣了几秒后，举起拳头舔了舔那上面的血迹……


第77章 危局
　　“步师妹！！”
　　白听雪呼吸一窒。
　　眼看步天歌似乎上瘾了一般的，低头就要去叼住那白虎的伤口时，白听雪踉跄的上前，再次毫不犹豫的拉住她。
　　被打断，步天歌生气了，猩红的眼中凶戾尽显，想也不想的回身一拳头砸了过去。
　　白听雪不闪不避，神色不改。
　　蓦然而起的金光带着神圣庄严的力量渲染而出，一点点的将猩红雾气压制，分庭抗礼。
　　拳头在砸到白听雪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步天歌脸色狰狞，神色挣扎，似乎随着那金光的泛起，理智意识开始回归。
　　拳头紧了松，松了紧，被她努力收回。
　　猩红的眼中有血泪流下，划过脸颊，流向了唇角，步天歌下意识伸出舌尖，还未舔到，便已经被白听雪抹去。
　　望着这人猩红和金光彼此交缠起伏的眼，白听雪心中一叹，若是这般想饮血的话，那就，喝她的吧……
　　白听雪手上用力，将步天歌的头压向自己的肩膀，顿了两息后，有尖锐的疼在肩膀处传来。
　　身子微颤，因着疼痛，她下意识的抓住了步天歌的手臂，一贯清冷的绝色面容禁不住皱起眉眼来，呼吸明显一乱。
　　很疼。
　　可白听雪从始至终都是咬紧牙关，冷汗滑落，手臂拦住步天歌的头，不发一言。
　　血的味道，一如身体记忆的熟悉，步天歌不想这么做，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渴望。
　　那明明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有血泪滑落，滴在白听雪的肩膀，将她一身的白衣尽数染红。
　　白听雪甚至能够听到步天歌的哽咽声，似乎是在叫她。
　　“白师姐，白师姐……”
　　低低叹息，白听雪忍着疼痛，单手轻抚着步天歌的黑发，一贯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无力的虚弱感，可她还是在说着。
　　“别怕，没事的，步师妹，别怕别怕……”
　　“轰！！”
　　有突如其来的炸响响彻在寂静的巨大空间内，也将两人的注意和目光吸引了过去
　　因着本就有伤未愈，又被步天歌饮下了不少的血，白听雪只觉得自己目光恍惚，竟然看不太真切。
　　步天歌也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她松开白听雪的肩膀，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配合她那双猩红的眼，竟然说不出的诡异凶戾。
　　有人来了！
　　笛音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歌谣，它指引着的，是数不尽的杀戮和血腥。
　　“轰！！”
　　似乎是一处暗门的地方被巨大的力道整个轰成了石碎，有数道身影被击飞了进来。
　　在空中吐出鲜血，身影“砰”的砸在地上，还因着巨大的力道，划出数米远，撞到那散落分布的石柱上，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根本来不及打量周遭，唐心莲，雷震子，释迦和释妙四人甚至连爬起也只是勉强而已，这一动，又是牵引着一口鲜血喷出。
　　望着那道看不真切的佝偻白影，竟是一片绝望如死灰。
　　好强！
　　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夺命白无常！
　　嗷呜！！
　　狼嚎声咆哮而起，有满身鲜血淋漓，半人半狼的怪物猛地扑了上来，还未靠近，便被那白无常一爪子穿透了腹部。
　　“王师弟……”
　　王叶？！
　　白听雪看的有些震惊，这半人半狼的怪物，竟然会是王叶？！
　　心下骇然，但白听雪已经全然顾不上其他，新鲜的血腥味传来，似乎完全激发出了步天歌被金色佛光压抑住的凶戾之气。
　　白听雪一个未拉住，步天歌就低吼着，整个人包裹在猩红的天煞之力中，猛地窜出。
　　直奔那白无常而去。
　　笛音莫名的稍稍一顿，白无常动作停滞，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步天歌就击断了数十个拦路的石柱，一拳砸了过去。
　　就像方才砸烂的，那头白虎一般。
　　“步师妹？！”
　　“小歌儿？！”
　　可步天歌充耳不闻，完全听不到，她的眼底，除了凶性，就只有对于鲜血杀戮的欲望。
　　一息后，笛音再起。
　　白无常
　　呆滞无光的猩红瞳孔闪烁，佝偻着的身影蓦然回身，灵力涌动，同样一拳砸了过去。
　　砰！！
　　没有任何技巧和法决的纯力量对决，其结果便是步天歌被狠狠击飞了出去。
　　砰！砰轰！！
　　一连砸倒了三根石柱，甚至有一根石柱的破碎凸起狠狠扎进了她的胸膛。
　　鲜血四溅。
　　众人连声惊呼，想要过去，却根本做不到。
　　白无常佝偻着身影一步步走近，随之而来的，是蓝衣男子紧随其后的步伐，他望着那一动不动的步天歌，吹着驱魂笛的指尖下意识紧了紧。
　　却笛音依旧。
　　阿罗，你会感激我的……
　　白无常一步步的靠近，高低不一的脚步声踉跄而至，随着笛音的吹起，那苍白干瘦的手臂当即冲着步天歌的头抓去。
　　唰！
　　紫芒从那血池之中爆射而来，发出破空的尖锐音调。
　　有一双手五指张开，接过紫云神剑，颤抖着接住白无常刺下的尖锐爪子。
　　咔嚓！
　　清脆的响，这丝毫不像是血肉之躯的声音听在耳中，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包括白听雪，常升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都并未想到步天歌会忽然醒来……
　　但恐怕……
　　“师姐，抱歉啦！”
　　惨白的脸，猩红的目，还有她一贯桀骜不驯的眉眼。
　　猛地起身，一手拉住白无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将黄符叼在了嘴里。
　　“神行止符，走！！”
　　随着灵力的注入，竟从底部凭空燃起了火苗，一瞬间将黄符燃烧殆尽，其上黑金色条纹闪烁间，立即组成了传送阵法。
　　只一息，视线里便再也没有了步天歌和白无常的身影。
　　只留下了满地的黄符残渣，以及旋转了几息后的传送阵法，在顿了顿后，忽然破碎。
　　“步师妹……”
　　“……！！”
　　常瑶带着阿黑从通道冲了出来，脸色难看：“常升，还不住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用你多管闲事。”
　　常升的脸色更难看，目光也
　　随即阴冷了下来：“没关系，跑不了的。”
　　他的视线扫过几人，冷笑：“这黄符的能力虽然出色，但若是带了人离开，距离必定不会超过百里之远。”
　　而百里，正好是驱魂笛的最大控制范围。
　　常升话音一落，雷震子，唐心莲皆脸色一变，之前他们曾用这神行止符企图逃过白无常的追杀，将之暴露了出来也未曾逃过。
　　没想到常升竟然能够将这推算出来？！
　　步师妹……
　　执起那驱魂笛，常升刚要放在嘴边吹响，忽然，一道冰蓝仙剑破空袭来。
　　寒气逼人，杀意已决。
　　这袭击实在太过于突然，常升一惊，此地竟然还有人在？！
　　但他只是冷笑，退开三步，单手掐诀，祭出腰间插着的青色折扇，当即展开，只一扇，便有大风挂起。
　　砰！砰砰！！
　　大风吹起，仙剑寒芒，僵持间，竟是冰魄神剑被压抑了下来。
　　倒是可惜了？！
　　唐心莲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哑着嗓音叫道：“白师妹，别管我们，你快离开这里。”
　　白听雪那里还有一张神行止符，正好可以用来逃出去。
　　可白听雪怎么可能会独自逃生。
　　说什么回去找人搬救兵，即便她的动作外快，等她到了太初门，即便是离得近的雷音寺也好，这里的人都将会，没命的。
　　左手酸软无力，无甚气力，白听雪便只能单手掐诀，拖着虚浮的双腿从杂乱无章，整齐倒塌
　　的石柱后走了出来。
　　苍白绝色，清冷无双。
　　亦坚定不移，固执倔强。
　　常升忽的轻笑出声，原来也是个强如之末，手里的折扇轻摇，只一瞬间，他便失去了对战的兴趣。
　　“逃不了的……”
　　“既然来了，就别想在离开了，虽然这鬼山已经是一座废弃之地。”
　　“可废弃之地，才正好合适你们这几位正道少侠们的埋身之所。”
　　“这样多好……”
　　“对吧！！”
　　常升忽的一拍手，有狰狞鬼面的黑衣人从石壁上方的山洞出现处身
　　影。
　　什么时候？！
　　几人皆是一惊。
　　可望着那狰狞鬼面，一如记忆中，那副永远不曾忘记的血色炼狱。
　　竟是屠杀了她家乡城镇的，那些魔鬼。
　　白听雪眉眼低沉，恨意，执拗，悲伤，不甘，种种情绪尽数涌上心头。
　　但听到那常升开口道：“还有没死的吗？都放出来最后饱餐一顿吧，吃饱了，好上路，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是，公子。”
　　那些黑衣鬼面齐声应道，一同缩回了身子，正待白听雪，唐心莲几人心中不安，惊疑不定时，忽听“咔嚓咔嚓！”的声响传来，接着是野兽杂乱的嚎叫声。
　　各种嚎叫混合在一起，听在耳中，满身战栗，头皮发麻。
　　下一息，有兽类的猩红竖瞳接连亮起在石壁上一层一层的山洞前，虽然也有很多山洞处没有，可依照这数量来看，也依然是一个可观的数目。
　　笛音再起。
　　兽类们似乎受到了某种驱使，原本虚弱的低音咆哮瞬间洪亮了起来，宛如打了兴奋剂一般，一个个跳下石壁，蓄势待发。
　　大到狼虎山猪，小到老鼠猫犬，足有五六十的数量，一个个低首咆哮，狰狞无比。


第78章 飞瀑
　　“白师妹，你快些用神行止符离开。”
　　唐心莲哑着嗓音急声道，她虽然和白听雪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并不融洽，但那些相争并不影响同门手足之情。
　　可白听雪单膝跪地，脸色凝重而难看，却抿紧了唇角，不言不语。
　　她没办法扔下大家独自逃生……
　　更何况，就是这些人，屠杀了她的家乡啊！
　　白听雪咬紧牙关，咯吱作响，目光极恨。
　　还有，此时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步师妹……
　　转头四望，深深凝视了一眼周遭的一切，常升忽然自嘲的一笑，沉了沉眼。
　　便也，如此了。
　　转身走向破碎的洞口，尖锐起伏的笛音伴着明显暴躁起来的兽吼，数十只饿了许久的野兽高声咆哮，齐齐一拥而上。
　　白听雪脚下步伐一动，立即挡在身受重伤，已然毫无还手之力的几人面前，单手掐诀，冰魄神剑徒然一声清鸣长啸，悬于几人头顶上方，全身灵力尽数打出，冰寒之气化为屏障将几人包裹其中。
　　“吼吼！”
　　“砰砰！！”
　　咆哮声，撞击声不绝于耳，白听雪合了合眼，掐诀的指尖颤了颤，脸色难看。
　　“白师妹……”
　　“白师妹，你快些离开这里，不必再管我们！”
　　“……”
　　唐心莲，雷震子几人纷纷相劝，但白听雪依旧不为所动，她本也受伤颇重，这次勉力为之，也不知道会坚持多久。
　　毕竟，这数量实在太多，又实在太过狂暴了。
　　常升已经离开，甚至耳边半点都听不到笛音传来，但那些兽类的暴躁依然如故。
　　砰！砰砰！！
　　大概只维持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都或许不到。
　　白听雪的嘴角流下血来，继而几息后，再也坚持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冰寒结界当即破碎。
　　吼吼！！
　　也许是鲜血的味道更加刺激了这些的诡异兽类，它们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眼前的几人整个吞下。
　　有猩臭味扑鼻而来，令人窒息。
　　眼看众人正命弦一线之际，忽然眼前青光一闪，有阴阳太一经的辉煌玄清正气接踵而至，只几息而已，四周围一片安静。
　　在众人反应过来，转头四望之际，恍然发现，那些原本狂暴的兽类一个个静在了原地，下一秒，不论大小，脖颈分家，身首异处，轰然倒下。
　　数十只，无一生还。
　　一道青衣站在中间，她身影挺拔，单手持剑，一双通透的眉眼此时正稍稍皱起，望着周遭的兽类，若有所思。
　　“轰！轰轰！！”
　　鲜血淋漓，飞溅洒落，但却无论如何也近不了她的周身分毫。
　　众人恍然回神，口中惊呼：“掌门师伯？！”
　　步君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释迦释妙更是震惊不已，完全不明白为何太初的掌门宫主竟然会下山至此？！
　　白听雪也不明白，但她顾不上那么多，捂住胸口急声道：“掌门师伯，您快去救步师妹，她用了神行止符带着鬼罗门的白无常离开了？！”
　　白无常……
　　步君河敛起眉眼，掏出大还丹来递给几人：“山下已经布下了天杀泯灭阵，服下后便速速离开，莫要停留在此。”
　　天杀泯灭阵？！
　　众人一惊，释迦忽然急道：“不知步前辈可曾见过我雷音寺的留首弟子？”
　　步君河摇头叹息道：“本座到达之时，已经晚了……”
　　转身离去，脚步迈出，下一刻便出现在十米之外，在一步，消失无踪。
　　竟是，都死了吗？！
　　……
　　神行止符，百里转换，瞬息而至，方位随机。
　　若是带人而行，速度和地点必然会大打折扣，还是有迹可循的。
　　步君河心下思量，身影极速掠出，在不迟疑，指尖夹着一张黄符，燃烧而起，有黑金色符文极速变化，应势而出。
　　找到了。
　　蓦然睁开眼，步君河身影急转，向后山方向爆射而去，只一息，便再也没了踪影。
　　后山。
　　黑金色符文闪烁
　　间，消散无踪，下一息是两道身影突兀出现。
　　没有鸟兽，没有树林，有的只是一片的白雾茫茫，和哗哗的奔流之声，震耳欲聋。
　　昏沉沉的视线也被这声音一震，仿佛精神了一些，步天歌勉强睁开眼，视野里白雾茫茫，浑浊的脑子还来不及分辨思考，就被一股大力猛的甩了出去。
　　“歌儿！！”
　　有焦急的声线突兀响起。
　　有人在叫她？！
　　有吗？！
　　步天歌努力睁开眼，下一秒，砰的砸进了水里。
　　终于，意识全无。
　　“歌儿……”
　　步君河的身影出现在悬崖飞瀑之上，低首望着步天歌直直砸进瀑布中的身影，便要紧随其后。
　　这喧声如雷的悬泉飞瀑，澎湃咆哮，激揣翻腾，即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要小心而行，更别提还是如此重伤的步天歌。
　　若是丢了人……
　　步君河眼底担忧，便要下去寻人，但还未等她下去瀑布，忽听身后有破空声袭来。
　　魔道罗刹，白无常！
　　指尖微动，仙剑“青琊”立即闪射而出，挡下白无常的一击，发出兵刃相交的清脆声响。
　　步君河：“？”
　　人器？！
　　可她虽心中疑惑，却也顾不上许多，转身便要下瀑布，可那白无常的凶猛显然出乎了步君河的意料之外，一拳打飞了青琊，竟是再次袭来。
　　这一耽搁，待步君河摆脱白无常时，那飞瀑之下，竟是在没有了步天歌的身影踪迹。
　　遭了！！
　　可那白无常仍旧不依不饶，偏生又凶猛异常，修为高深，一时间竟摆脱不了。
　　眼见为时已晚，步天歌无影无踪，步君河懊恼之余，即便是她那一贯淡雅如竹的性子，此时也不仅带上了恼怒。
　　指尖微动，青琊仙剑闪烁间，一声轻啸当即回到步君河手里，只凌空划过，便有数道剑气射出，瞬息而至，轰然炸开。
　　白无常佝偻着的身影晃了晃，呆滞无光的瞳孔猩红浓郁，白玉鬼面破了一角，露出左额上的一道陈年伤疤。
　　不经意抬眼望见，步君河目光一怔，持剑的指尖下意识攥紧。
　　沉了沉眼，一贯通透的目光凝重起来，步君河长剑掷出，五指张开，法决一掐，青琊仙剑竟是毫不留情的直袭而去。
　　叮叮当当！！
　　你来我往之际，步君河脚下七星斗步一踩，瞬间近身，数十道虚影连连闪现，一手掐诀，控制着青琊仙剑，一手找准了机会，灵力成拳，立即打碎了那白玉鬼面。
　　哗啦！
　　下一息，没有了白色鬼面的遮挡，露出了白无常本来的面容。
　　那是一个和步君河差不多大的女子，一道伤疤划过额角，虽然因着脸色苍白的模样失了血色，也因着呆滞无光的眼神显得诡异阴森。
　　可步君河是知道的。
　　那原本的一个多么飞扬不驯的人啊！
　　指尖攥紧，又松开，步君河苦笑一声，目光黯然。
　　“果然是你，卓师姐！！”
　　……
　　日落，黄昏。
　　天边翻腾的云气被染上了火烧云的红色，绚丽夺目，也刺眼异常。
　　常升沉着脸，就是在此时登上的浮屠山，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常瑶和阿黑。
　　“别跟着我。”
　　说罢，迈步前行。
　　常瑶舌头一番，当即翻了个白眼，冷哼：“谁要跟着你啊！”
　　顿了顿，望着常升独自上前的背影，常瑶目光微敛。
　　“阿黑，我们走……”
　　阎王殿。
　　白衣男子坐在上位，脸色略显苍白，但看她面容斯文温和，指尖翻过一页书纸，好似文人书生。
　　“门主，二公子回来了。”
　　有负责看守殿前黑衣鬼面躬身一礼，低着嗓音恭声禀报道。
　　“让他进来……咳！”
　　轻咳了一声，男子头也不抬，声线稍低。
　　“是。”
　　黑衣鬼面躬身退下，不多时，有脚步声响起，常升低着身子，步行迈入。
　　“升儿见过五叔。”
　　“起来吧，不必多礼。”
　　白衣男子轻笑，用温和的声线问道：“鬼山之事如何了？”
　　“不出五叔所料，的确是有正道弟子发现了异常。”
　　常升道：“升儿赶到之时，有太初门和雷音寺的弟子已经入了鬼山。”
　　“太初门和雷音寺的和尚吗？”
　　“发现也是意料之中……”
　　毕竟那只臭狐狸的修为不凡。
　　常升继续道：“升儿已依着五叔的吩咐，布下天杀泯灭阵法，将鬼山，血池，还有那些正道弟子们一同炸毁。”
　　这世上在不会有鬼山。
　　白衣男子指尖停下，抬眼轻笑：“升儿做的不错。”
　　鬼山已毁，即便那臭狐狸在神通广大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可五叔……”常升欲言又止。
　　“嗯？！”
　　只轻轻的一点语调上扬，便立即激起了常升的满身战栗，他低下头，不想让眼底控制不住的畏惧显露出来。
　　袖子里的指尖用力的掐进肉里，常升努力压下所有的恐惧，不让自己的声音抖的太过厉害。
　　“五叔，升儿在驱使白无常追杀一太初门弟子时，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后竟召不回白无常。”
　　“……”
　　良久，沉寂无声。
　　常升不敢抬头，不敢动上一下，额角有冷汗滑落，顺着脸流下，滴落，发出不大的声响，但在此时此刻的寂静无声中，却又如此清晰入耳。
　　“算了……”
　　“会回来的……”
　　“下去休息吧，升儿。”
　　随着白衣男子的温和语调，落下的，还有常升的一颗心脏。
　　“是。”
　　“还有，若是见了瑶儿，让她立即来见我。”
　　“是，五叔。”
　　直到走出殿外许久，常升才敢松懈下来，心神恍惚之下，竟是差点跌倒在地。
　　后背早已湿了一片，夜风吹拂而过，有些意外的凉。


第五卷 明泽妖狐 


第79章 妖女
　　明月高悬，夜色沉寂。
　　河川幽静，倒映着满天星光，显露出温柔幽静的美，像情人温柔的目光，微微抚摸，醉人心扉。
　　有夜风吹过，有美人起伏。
　　那是一只葱白如玉的纤长手臂，先从湖水中轻轻抬起，有水珠晶莹，滚落而下。
　　接着，是一个妙曼的身影慢慢从水中浮起，黑发湿润，披肩而下，在月光照射下，是遮不住的动人曲线。
　　在水面上轻抬划动，荡起涟漪波纹，轻轻飘荡着，宛如无人欣赏的绝色画卷。
　　忽然。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女子撩水的动作蓦然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毫不迟疑，单手反转，一掌运转灵力，猛地打向身边水面。
　　“轰！！”
　　河面震起水柱，水花四溅中，有一道身影浮现其上。
　　一动不动。
　　不会是个死的吧？！
　　那女子厌恶的低哼，身影快速退开的同时，指尖灵力一弹，打向水面，激起的水柱力道将那漂浮的身影翻了过来。
　　借着月光的银白光辉，能够看到那漂浮的身影是一个少女的眉眼，约莫着年纪也就不过十四五左右，苍白着脸，双眼紧闭，手里却紧紧的握着一柄紫色仙剑。
　　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紫芒，能够看到她的腹部在微微起伏，看来还是有呼吸的。
　　女子止住爆退的身形，反而不着急离开了。
　　双臂划动，悠哉哉的顺流过来，更不着急去岸边穿衣服，反而伸手去拿那紫色仙剑。
　　砰！
　　手指刚一碰触，便有一抹剑气打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受伤算不上，可吓了一跳是真的。
　　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女子轻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饶有趣味。
　　“如此灵性，莫非是，灵宝神兵不成。”
　　可如今的九州大陆上，有名的灵宝神兵就只有十二件，要说是紫色仙剑的话，也便只有那一柄而已。
　　太初门长宫所传承的灵宝神兵，紫云神剑。
　　原来是太初门下弟子啊！
　　那女子舔了舔唇角，有些兴趣盎然，双手用
　　上灵力，稍稍僵持一下后，这才从那紧握起的手指间，素手执起紫色仙剑。
　　蓦然。
　　那紫色仙剑一声清鸣，竟然自行凌空而起，凭空引起大片云气，压迫而来。
　　“果然是灵宝神兵？！”
　　女子语调赞叹，心中喜欢，竟是一瞬间出手抓去。
　　“轰！”
　　一时间，这河面上灵力波涛轰然而起。
　　那女子一身修为高深，而紫云因着主人昏迷，无法提供灵力支持，又因时值夜晚，云气不存，故而只能用灵宝神兵本身的能力进行对敌。
　　也只不过僵持了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步天歌就是在此时睁开了昏沉沉的眼，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苏醒，紫云神剑一声轻啸，竟是自动退回了步天歌的手里。
　　而步天歌此时睁着那迷茫的眼，也要顺着那视线转头去看，结果下一刻，大浪袭来，再次将她轰昏了过去。
　　有身影掠起，快如闪电般的飞至岸边，卷起衣物批到肩膀，那女子一声轻哼。
　　“小混蛋……”
　　……
　　眼皮发酸，身体沉重，呼吸不稳。
　　待步天歌再次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有了焦距的时候，正好是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袭上天边之时。
　　她一动不动，足足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提起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伤口很疼，步天歌指尖探了探，不出血，但恐怕是要发炎了吧，毕竟她当时，应该是掉进了那万丈飞瀑之中。
　　脑子里还有些模糊的印象，她这还挺命硬的。
　　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白听雪等人怎么样了？！
　　环顾四周，她现在是在岸边的草丛里，旁边不远便是河川，步天歌心中思量着，这恐怕便是那飞瀑之下。
　　可看那河川岸边的高度，和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步天歌敛起眼来，即便是河水涨潮，恐怕也断然不会将她冲到这里。
　　应该是有人将她救上来了吧。
　　步天歌沉吟了几息，这河川不大不小，景色还算不错，但四周荒无人烟，并无一人。
　　依靠着她的强横恢复力，步天歌休息一下，便也有
　　了少许气力能够扶着周围树干起身，身上的丹药也都不知冲到了哪里……
　　还是要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里，但也不知是谁将她救了上来？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步天歌忽然看到河川边有一团鲜艳的红。
　　那是……
　　慢慢行了过去，步天歌喘了口气，惨白着脸一点点蹲下身，有些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将之拾了起来。
　　那是一件女子的外衣。
　　红的鲜艳，红的妖娆，有浓郁的香附在其上，习惯了白听雪身上素雅的冷香，除此之外，即便是唐心莲，江桥等人也都是从未有过这般浓郁的香。
　　香是真的香，步天歌不否认这一点，但她就是不太适应这般浓郁的香气而已。
　　心里沉吟着，既然衣服再此，一来恐怕是刚脱下的时间并不算长，二来恐怕此人……
　　“好闻吗？！”
　　忽然，有一声轻笑，伴着女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还行……”
　　下意识回答了一句，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瞬间满身战栗而起。
　　谁？！
　　而且，她这都是什么回答啊，怎么说的自己简直像是个变态一样。
　　步天歌心下无奈，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女子，但见她不过穿了一身的贴身里衣，露出肩膀处和小腹大片的雪白肌肤，白的晃眼。
　　那女子长相绝色，一双桃花情眼吸人眼球，魅惑丛生，宛如妖姬一般，只简单的挑眉轻笑，便似有无限妩媚迎面而来，端的是一派风情万种。
　　一瞬间的怔神，步天歌随即立刻醒悟了过来，应该便是这女子救了她吧。
　　连忙放下那外衣，解释道：“一时失言，这位姑娘还且勿见怪，而且还要感谢姑娘救命之恩，我……”
　　“感谢便是要扔了奴家的衣服吗？！”
　　“……”步天歌。
　　“这林中的清晨可是很冷的呢！”
　　“……”步天歌。
　　她这是，拿还是不拿？
　　那女子一步一步，摇拽着行了过来，嘴角勾起魅惑轻笑，但口气却故意低了下来，带着可怜兮兮的意
　　味深长。
　　“姐姐现在很冷，要不要，给姐姐取取暖，你看，衣服被你扔了，姐姐可不要穿脏衣服呀。”
　　“……”步天歌。
　　这话她没发接。
　　那衣服本来就是放在地上的，也不是她弄脏了的啊！
　　方才还是奴家奴家的，现在一转眼就成了姐姐长姐姐短！
　　还一张口就要她抱人？这算是勾引？骚扰？！
　　脑子昏沉沉的，没气力反驳，步天歌现在就真的只想呵呵哒了。
　　她这是遇到了个，妖女？！
　　该说不说，真的很妖！！
　　“小妹妹脸红什么，害羞了？”
　　“……”步天歌。
　　她害羞不应该吗？不管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这还都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个类型的女人！
　　而且，叫谁小妹妹呢？你才小妹妹呢？！
　　那女子一声轻笑，指尖伸过去，还没碰到步天歌，便被她头一晃就躲开了。
　　“这位姑，姑娘还请自重。”
　　有趣的反应，女子眼底玩味，唇边溢出“咯咯”的笑，也不生气。
　　“喜欢女子？”
　　“还已经有了心上人？”
　　“……”步天歌。
　　一瞬间呆了呆，不是，这都怎么看出来的？！
　　“不然你的反应，不会这般有趣……”
　　那女子咯咯的笑，妖娆丛生，但步天歌就十分无奈了。
　　这还真是……
　　不想在就着这个话题多说，虽然这女子的确救了她的命没错，可步天歌并不想和她继续打交道下去。
　　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步天歌想，她的确是需要找个地方处理好伤口，好生休息一下了。
　　视野里无意中撇见一抹紫色剑柄，被插在了树下草丛里，也许是因为视角问题，故而她之前也并未发现。
　　是紫云！
　　步天歌心下一喜，枉她还以为被水冲丢了呢。
　　抬步便要过去，忽听那女子开口道：“别动，那剑现在可是姐姐我的东西。”
　　“？”步天歌。
　　眉眼皱起，这算是明抢吗？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往后自当回报，可这法宝
　　乃是师尊传承，跟随在下多年，万不可转赠于人，还望姑娘莫要开此玩笑。”
　　“开玩笑……”
　　那女子歪了歪头，又是一声轻笑，轻走两步到步天歌面前，指尖点了点少女并未能够闪躲开的眉心，触感冰凉。
　　笑声魅惑：“姐姐可从来不开玩笑的啊！”
　　“更何况……”
　　指尖顺着步天歌的眉眼下移，划过脸颊，脖颈，胸膛，最后停留在了腹部的伤口处，滑了两圈，狠狠一掐。
　　痛意袭便全身，让她情不自禁的低声闷哼了出来。
　　这下来，原本浑浊的脑子算是清醒了些，步天歌无奈了。
　　耳边是女子凑过来的低哑声线，带着浓郁的醉人香气：“闻了姐姐的衣服，看了姐姐的身子，你就，这般狠心的吗！”
　　“咳咳！”
　　步天歌差点没呛的背过气去，她没闻，也没看到什么啊！
　　霎时间眼睛一瞪，她现在，真的想昏了。


第80章 楚惑世
　　步天歌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虽然从白无常手里死里逃生是一种幸运没错，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紫云被那个妖女拿走了，她身受重伤，也根本阻止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口似乎也发炎肿胀起来了，实在太过难受。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药就只能用体质硬抗，步天歌叹了口气，还是要找了城镇才行。
　　休息了一下，步天歌捡了一根还算粗的树枝，慢慢上路了。
　　朝着那妖女离开的方向行了过去。
　　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过饿这一点倒是比较难办，虽然路上意外的捡了两个果子，可这东西对于步天歌来说，简直连餐后小吃都算不上。
　　但也没办法，就只能硬生生的忍着了。
　　不过好在她选择的方向还是没错的，在黄昏时，她终于到了一处城镇。
　　花城。
　　没有听过，步天歌也不甚在意。
　　步行进入城中，街道上人潮不多，看这样子，这花城也应当不算大城之列。
　　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足以了。
　　步天歌随便找了一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幸好当初临行前有江桥给她带的几张银票备用，没有给水冲走，干干还能继续用，不然她就连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去睡大街了。
　　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着实狼狈不堪的很，也幸好住店的人不多，让小二哥帮忙去买了药和衣服，步天歌慢慢上了楼梯。
　　洗漱，上药，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吃饱饭，步天歌再也坚持不住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被尖锐石柱穿透的伤口处已经差不多开始要愈合了，恢复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人，可……
　　对于她而言，这到底是好是坏。
　　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那个自称爹爹，却看不见脸的男人？！
　　她叫阿罗！！
　　腹中的饥饿感让陷入迷茫的思维回过神来，步天歌叹息一声，晃了晃头。
　　算了。
　　既然无力反抗，
　　还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用昨日拜托店小二买来的干净布带系好伤口，步天歌起身穿好衣物，洗漱了一番后，下意识伸手去捞身边的紫云，然后才蓦然反应过来。
　　紫云被那女子拿走了。
　　倒霉！
　　下楼，点了些吃食，步天歌唤来店小二拿来一份地图，趁着饭菜还未上来的空隙查看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
　　这花城，在地图上连个标识都没有，果然不大。
　　但依照店小二所言，花城依靠的是大城曲江城，而这曲江城的位置和太初门……
　　简直都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望了望横跨地图的两个标点，又望了望距离拓苍山附近的大青城坐标，步天歌翻了个白眼，只想呵呵哒。
　　也远的不像话了，她这是被冲出了多远的距离啊！
　　也不知道白听雪等人如何了？
　　但她若是赶回太初门，即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也只怕会起码用上月余的时间才行，就算是拓苍山，也要最少半个月的路程。
　　这还真远啊！
　　步天歌咋了咋舌，更何况，没了紫云在身，她的速度也只会大打折扣。
　　不过，步天歌随即又想起件事，她的视线在地图上看了看，此地距离九州大陆的中心地域，中州城倒是要近上一些。
　　很快便是中州大比的开始时间，若是白听雪等人无事，怕也是要去参加的，她若是赶回太初门，只怕到了地方，白听雪等人也都启程赶往了。
　　还是见不到人，倒不如，她直接前往中州城去汇合。
　　而且，还要想办法将紫云找回来才行。
　　店小二很快将点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味道其实一般，但步天歌也许是饿极了，吃了不少。
　　忽然，识海处，一阵悸动感传来。
　　步天歌停下筷子，是紫云。
　　那女子也在这附近？！
　　视线透过窗子向楼下看去，很快定格在了从斜对面客栈之中走出来的红衣女子身上。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忽然轻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灵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虽
　　然还不到全胜时期，但想来也已经足够了。
　　扔下一张银票，步天歌指尖法决一掐，神识相连，直接凭空引动紫云。
　　那女子只感觉手中握着的长剑忽然一热，下一刻竟握不住，猝不及防之下，脱手而出。
　　心下一惊，那女子抬眼看去，映着紫云泛起的光芒，是白衣少女勾起的唇角。
　　步天歌二话不说，直接跳下窗户，紫云神剑一声急促的清鸣，似乎也在兴奋一般，稳稳接住落下的身影，转头化为一道紫芒，直奔城外而去。
　　“谢谢了您嘞！”
　　“拜拜了您嘞！！”
　　“再也不见了您嘞！！”
　　红衣女子怔了怔，竟是瞬间“咯咯”一笑，也不生气，端的是一派风情妩媚，魅惑丛生，妖娆至极。
　　有几名男子望着那美人一笑，当场呆愣，咣咣撞墙。
　　女子不管不顾，伸出红唇轻舔了舔唇角，眼底兴趣盎然。
　　受了那般重的伤，还以为活不了多久，结果这只不过一日未见，竟然又是这般的生龙活虎起来了。
　　很强的恢复力，都能够媲美鬼罗门的那个傻子了。
　　有意思的，小家伙……
　　有数名黑衣人转过街角迎了过来，躬身行礼，低声道：“少主。”
　　“你们先去中州城，我晚一步过去，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若是鬼罗门的人来找，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是，少主。”
　　女子指尖微动，当下法决一掐，腰间法宝红菱“朱砂”应势而出，迎风见长，当即承载着女子凌空而起，朝着步天歌消失的方向，紧随其后。
　　……
　　哇啊啊啊！
　　这怎么就还追上来了呢！
　　要不要这么较真，她也没说什么刺激人的话吧？！
　　不过步天歌想了想，其实也是，毕竟有名的灵宝神兵，整个九州大陆也就只有十二件而已。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说这么多，还是快跑吧。
　　白云山间，紫芒剑光当空划过，只留下一道云痕，久久消散。
　　大城，曲江城。
　　步天歌收剑入鞘，扶了扶伤
　　口，龇牙咧嘴喘了两口气，唯恐那女子追上来看到她，也不敢怠慢，连忙顺着人流窜进了城镇之中。
　　大约两分钟后，红衣女子也到了城门口，收起红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毫没了那小家伙的影子。
　　一息后，女子勾唇一笑。
　　跑不了的……
　　……
　　找了一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步天歌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来到桌边，抓起茶壶拔了壶盖，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第二件事是脱下衣服，伤口处有鲜血渗透了出来，一碰，钻心的疼，果然是裂开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女子一身修为好生不俗，也不知是那家的弟子。
　　若是正道还好说，若是魔道……
　　不过转念想想，正道弟子也做不出来这种抢人法宝之事。
　　步天歌重新换了药，为了避免和那女子在碰上，她也不打算下楼了，直接叫店小二将饭菜送了上来。
　　“好吃吗？”
　　轻柔低哑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似乎近在耳边，带着情人一般的呢喃，让人光是听着声音便一秒沦陷。
　　步天歌也稍稍恍惚了一下，牙齿一下用力咬到了筷子，咯的她牙疼。
　　“你，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的红衣女子，步天歌心下诧异，急忙起身，可还未等她起来，便又立即重重的坐了下去。
　　一时间，竟觉得手脚无力，用不上劲，甚至连丹田的灵力都无法动用了。
　　“你下毒！”
　　步天歌脸色难看起来，转头去望那饭菜，竟是一瞬间连带着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姐姐只不过是在……”
　　那女子走近步天歌，竟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尖，目光眼底，妩媚含笑：“教你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了警惕之心。”
　　步天歌翻了个白眼，只想呵呵哒，她这次还真的太大意了。
　　“但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还不简单……”
　　女子扭腰跨步，行到另一旁的桌边，伸手拿起紫云神剑在手中把玩着，顿了顿，
　　望着步天歌惊讶的目光，忽然轻笑一声。
　　“你说呢。”
　　“……”步天歌。
　　一息后，她蓦然反应了过来：“你在我的剑上做了手脚。”
　　女子轻笑，不可否置。
　　这下子可真是栽透了，步天歌无语了半晌，叹息一声：“所以呢，这次又想做什么，杀人夺宝，杀人灭口。”
　　“这样或许也不错。”
　　女子转身走来，指尖抽出紫云剑刃，凌厉的剑芒吞吐间，贴近了脖子。
　　只要在前进一点，依照紫云神剑的锋利，她会毫不费力的将她这个主人的头一分为二。
　　步天歌想，这样的死法对于她而言，岂不是太过憋屈了吗？！
　　合了合眼，步天歌叹息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楚少主。”
　　眼底的兴趣盎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真正正的杀意。
　　“你，认得我。”
　　楚惑世，果然是这个人。
　　魔道四门之一，万魅宗少主，也是原书中的八大女主之一，妖女楚惑世。
　　再说一遍，果然很妖。
　　不管是性格，长相，还是行事作风。
　　和常瑶比起来，那小魔女的风格还真的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程度而已了。
　　啧啧！
　　真是人怕人，人比人。
　　“做个交易。”
　　步天歌道：“楚少主放了我，用太阳之果来换，如何？”


第81章 封灵
　　太阳之果？！
　　九州大陆《风物志》灵药篇所记载，是一种生长于沙漠深处的罕见灵药，属阳，味苦，对阳属性修炼者有极强的增进作用，同时，它也是治疗天阴之体的必备灵药。
　　而楚惑世偏偏便是那，天阴之体。
　　此体质虽然天赋异禀，修为极快，但每次适逢阴天下雨，总是会疼痛难忍。
　　所以这么多年，楚惑世一直都在寻找这太阳之果的下落，但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此事即便在魔道之中，也是机密之事，哪怕是她所在的万魅宗，这也并非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由其，对象还是面前的这个正道弟子。
　　知道她便是楚惑世，还知道她需要这太阳之果？！
　　这人果然很有意思？！
　　合了合眼，忽然轻笑，眼底杀意瞬间消散，将紫云移开。
　　“你怎会知道？！”
　　可步天歌就是嘴角勾起，高深莫测，不做回答。
　　废话，她总不能说在书里看过猜测的，就算是瞎掰，可说得多错的也多，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反正就是装吗，那简单极了。
　　她不回答，楚惑世也不问了：“太阳之果在哪里？！”
　　“嗯！沙漠里……”
　　“……”楚惑世。
　　说的简直废话，女子的目光冷了下来：“你在耍我。”
　　“没没。”
　　被那冷眼一盯，步天歌不皮了，惹不起惹不起，唯恐这多变的妖女又把剑横过来，赶紧继续道：“那太阳之果就在沙漠中的某一处地方，而我，知道那处地方。”
　　“哦！”
　　楚惑世目光沉沉的忘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打量沉吟着什么，面对她的目光，步天歌不闪不避，眨巴眨巴自己真诚的小眼神，重重的点头。
　　未了，又来了一句：“相信我，我不骗人的。”
　　她真的知道在哪里，大概吧？
　　因为她记得原书里，王叶就是为楚惑世寻来了太阳之果治好了她的天阴之体，要不然能把这人攻略成功吗？
　　她记得当初看这段情节的时候还曾经吐槽过
　　原作者挺能拽词又中二病发。
　　什么沙漠迷宫，凤舞迷情之类的。
　　楚惑世轻笑一声：“地图上给我画出来。”
　　步天歌无语：“这怎么能画的出来。”
　　“所以你在骗我……”
　　含情的眼一眯，那股子风流又危险的劲就出来了，步天歌干笑一声，寒毛一立：“我滴个姐姐呀！关键是画出来，你也找不到啊不是，沙漠那种地方就和冰原一样，哪哪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
　　步天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对吧。”
　　对你个头！
　　楚惑世敛起眉眼，嗤笑一声，不过步天歌说的也是，但她也不能就这般放心这人，想罢，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来，上前两步，掰开步天歌的嘴巴就塞了进去。
　　“……”步天歌。
　　丹药入口即化，她连阻止都做不到，有一股子香味浓郁缠绕，但这东西一想就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步天歌脸一苦：“你又下毒。”
　　楚惑世咯咯直笑，指尖顺势而下，慢慢的划过步天歌的下巴，在脖颈处徘徊了几息，吐气如兰的凑近她耳边：“放心，小家伙，不是什么毒药，这可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啊！大补啊！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太婆坏的很。
　　“不过……”
　　看吧，果然来了，步天歌暗自翻了个白眼。
　　“……若是一年之后你拿不来太阳之果，说不定，它就真的会变成毒药，将你的五脏六腑整个毒穿哦！”
　　“……”步天歌。
　　呵呵哒，她就知道是这么回事。
　　“那，我也有一个条件。”
　　指尖抽离，楚惑世直起水蛇腰，饶有兴趣的轻笑：“说来听听。”
　　“能不能别叫我小家伙。”
　　步天歌很郁闷，虽然不知道这楚惑世多大年纪，但想来也就二十多左右，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可以当这人的姐姐了。
　　还叫她小家伙，真是受不了。
　　郁闷气恼，故作正经的小表情逗乐了楚惑世，红衣女子眉眼含笑，再次在心底道了一声，有意思的小家伙。
　　“那么，小家伙，告诉姐姐你的名
　　字如何！”
　　就不能不挨这么近吗？！
　　全身无力，避无可避，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步天歌。”
　　“太初门下弟子？！”
　　这肯定的语气，楚惑世显示是认出紫云了。
　　“是。”
　　步天歌也没否认，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把解药给我，我这样起不来。”
　　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那会让她崩溃的。
　　楚惑世一声轻笑，也不答话，手中的紫云翻转间连剑带鞘的直直向步天歌扔了过去，根本躲都没办法躲，就砰的一声砸到了她的脑袋上，疼的她嗷嗷两声惨叫。
　　很痛的喂！！
　　是不是都起包了。
　　步天歌伸手揉了揉，心里发苦，倒吸了口凉气，果然起包了。
　　揉啊揉，揉啊揉，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她能动了？！
　　毒是下在了饭菜里，可楚惑世明明没做什么，她又是怎么解毒的？
　　还是说毒其实并不在饭菜里？！
　　步天歌沉吟了两息，望着红衣女子走向房门的摇拽身影，终于叹了口气。
　　怎么想都不甚明白。
　　心里吐槽不已，这还什么万魅宗少主，就这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水平，说是毒谷弟子也完全可以胜任的吧。
　　真是见了鬼了。
　　但不得不说，她果然还是太嫩了。
　　步天歌敛起眉眼，脑中思绪还未落下，忽见楚惑世停下脚步，微微侧脸，一双含情之目微闪，嘴角勾起：“对了，忘了与你说，小家伙，明日一早记得在客栈前等我哦！”
　　“……”步天歌。
　　不，她现在就想走。
　　似是完全明白步天歌的想法，楚惑世咯咯一笑道：“若是不等，我可就不给你解药了。”
　　说罢，开门走了出去。
　　“……”步天歌。
　　楚惑世断然不可能给她一年之后的那个解药，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毒药名字叫什么。
　　那么，也就是说，她的身上竟然还有其他的毒？！
　　步天歌脸色凝重，沉吟了一下，既然身体能动，神识无碍，楚惑世又似乎笃定了她离不开，那么问题也
　　就只可能出现在了……
　　丹田上。
　　步天歌沉下心神，便要引动周身灵力，然后几息后……
　　她果然是灵力被封了。
　　步天歌无语了半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后，终于忍不住道了一声。
　　“这到底是万魅宗少主还是毒谷少主啊！我真是，真是服了……”
　　门外。
　　楚惑世一声轻笑，步天歌吗？！
　　……
　　休息了一晚，待第二日清晨时，步天歌便结了账，在客栈门前等着楚惑世的到来了。
　　也不知道这是要带她去哪里？！
　　不多时，楚惑世来了。
　　依旧是一身的红衣，腰间红菱缠绕其上，绝色倾城，眉眼勾人，沉沦无休，端的是一派风情万种，魅惑无双。
　　怪不得叫惑世了。
　　步天歌抱着紫云，心里吐槽，但她可不敢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还被人家封着灵力不是，把柄在人手上，她还是老实一点吧。
　　“还以为你不来呢，小家伙。”
　　步天歌干笑一声，她倒是真的想不来。
　　楚惑世红唇一勾，祭出腰间红菱“朱砂”，一头绑住她，一头唰的升空，在步天歌哇哇大叫中一路向南而行，出了曲江城。
　　要废了。
　　她要废了。
　　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步天歌觉得，她这伤还没好就又要崩了，不，她估计是好不了了。
　　好不了了啊啊！
　　故意的吧，这绝对是故意在玩她的吧！！
　　于是，这空中飞人当的，足足到了下午时分，进了一处名为“长岭陂”的小镇时才算停了下来。
　　楚惑世将她放下，步天歌脑袋晕乎乎的，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又摇摇晃晃，最后双腿一软，咕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惨兮兮的哀嚎：“我说楚姐姐，啊呀我的姐姐，我叫你姐姐行不行，你就饶了我吧。”
　　少女那一贯桀骜飞扬的眉眼此时完全皱在了一起，可怜兮兮的惨叫，即便此时心情极差，楚惑世还是被那小模样逗的咯咯笑出声来。
　　“行了，就别在此处丢人了，快点跟上来，不然你就在外面淋雨
　　吧。”
　　步天歌的干嚎戛然而止，淋雨？！
　　抬头望了望天，碧蓝高空，艳阳高照，和风送暖，这哪里是会下雨的样子？！
　　可楚惑世……
　　爬起来跟着楚惑世摇拽的背影走进小镇，步天歌抱着紫云若有所思。
　　楚惑世是天阴之体，而这种体质喜光恶寒，所以对阴天寒冷极为敏感，这还能预测下雨天气吗？！
　　步天歌咋咋舌，心里震惊不已，乖乖，这可是真人形天气预报机，厉害了。
　　长岭陂。
　　规模不大的一个小镇，虽也能称得上是五脏俱全，可说不上多好就是了。
　　整个小镇的客栈就只有一家，但看起来收拾的还算干净，两人一进去，便要了两间上房，当然，钱是步天歌付账的。
　　许是因为天阴风起的缘故，楚惑世狐魅美艳的神色紧绷，眉眼皱起，眼底带着不渝，抿起唇角，径直朝楼上走去。
　　“你不吃点东西。”
　　这人也不理她，转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步天歌耸了耸肩，不吃就不吃呗。


第82章 采花
　　不出半个时辰，天边果然阴云密布，看这情形，雨应该不会小，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的。
　　还真准，这天阴之体还真不愧是人形天气预报机。
　　不过说起这个来，步天歌当初看原书的时候就吐槽过这一点，那些具备特殊血脉之人，看其他作者的设定都是什么月圆之夜啊什么的特殊时期才会产生反应，可这倒霉作者倒是好，设定直接来了一个阴天寒气，就说她能不印象深刻吗？！
　　就说她想忘也难吧？！
　　这发病率也未免太高了点吧。
　　怪不得楚惑世对太阳之果这般渴望，她不过说了几句，楚惑世就信了。
　　不，其实楚惑世是不信的，步天歌很清楚这一点，她或许只是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吧。
　　毕竟，她会拼了命的抓住这一棵稻草，不管它是真是假。
　　当然若是假的，她也一定会被毒穿的吧，步天歌郁闷的叹了口气。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惑世也是一个可怜人，怪不得她家那憨憨二师兄一下子就俘获美人心了。
　　啧啧！
　　傻人有傻福。
　　但不是还有那句话说的好吗，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万魅宗少主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步天歌心里咋舌，随意点了些东西，等着的空隙，拄着下巴无聊的四处张望。
　　这小镇不大，客栈貌似只有这一家而已，住宿的客人也不多，此时这大堂里，除了她这一桌外，也就只有其他两桌几个人坐在角落里闲聊着。
　　也不知道楚惑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封住了她的丹田灵力。
　　而且，花城，曲江城，长岭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线的前方其中一站，就是，中州城。
　　步天歌不确定楚惑世的目的地就是中州城，但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毕竟快要举行的中州会武，是整个九州大陆的无上盛世。
　　魔道想去掺合一脚在意料之中，可若是捣乱，怕是不能，毕竟单凭一家之力，魔道四门不管是哪一家都是无法抗衡整个正道的
　　若是四门同上，那就不是捣乱，而是要发生正魔大战了。
　　步天歌心里沉吟着，她现在灵力被封，修为全无，说是受制于楚惑世，但其实这妖女根本没限制过她的行动，若是离开，她还是有机会的。
　　可步天歌倒是不愿意现在离开，为什么？
　　她还要靠着这妖女带她去中州城呢，要不然，就她现在靠两条腿走，大概会走上小半年呢吧。
　　倒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到了中州城之后再找机会离开。
　　至于她的丹田灵力……
　　记得曾经听江桥提起过，此番带队前往中州城的宫主是唐宴和雷魁，应该能有办法解开她的丹田束缚吧。
　　思绪落下，店小二吆喝着将饭菜送了上来，味道有些差强人意，但好在步天歌不挑食。
　　忽然，旁边一桌有谈话声传进了她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这玉面公子前几日出现在了曲江城之中？！”
　　“玉面公子，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淫贼，他竟然还敢出现，不是正受到了沧水阁的通缉吗？”
　　“这通缉不通缉，也要找到人算啊！”
　　“没错，正是如此，只是不知这玉面公子出现，是又盯上了哪家的姑娘，倒是可惜了。”
　　“张兄，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
　　步天歌微微侧目，无聊之下，倒是有了些兴趣。
　　玉面公子啊……
　　“小二哥儿，我这边再加两个馒头。”
　　“好嘞。”
　　放下筷子，步天歌站起身，视线随着店小二麻利的步伐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一桌客人身上。
　　说是一桌，其实不过只是一个人而已。
　　虽然步天歌也知道这般评价一个女子的长相不太好，但该说不说，这女子一身的肥肉四溢也就罢了，毕竟胖一点也不是什么罪过，但配合着她脸上的坑坑洼洼，小眼没眉毛，外加兔子牙那就真的是……
　　呵呵哒了。
　　似乎感觉到了步天歌望来的视线，那女子抬起头，一笑眼睛更没了。
　　步天歌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收回视线，现在外面下雨，她也出不去，正想回房去睡觉时，忽然脚步一停。
　　楚惑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到现在都还未出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但步天歌很快就止住了这个不可能的念头。
　　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步天歌还是叫来店小二，要了些的饭菜端上楼，来到楚惑世房门前。
　　漆黑一片，这是连烛火都没有点上吗？！
　　而且，她这可真是，都在瞎操心什么……
　　心底吐槽，可步天歌顿了顿，还是抬手敲了敲门：“那个，我把饭菜放门口了。”
　　安静如常，一点声音也没有。
　　“放心，没下毒。”
　　又等了半晌，步天歌也未在开口，将饭菜放在地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已经做的足够多了，至于楚惑世吃不吃，那也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简单洗漱过后，步天歌给伤口又换了次药，然后熄了烛火，伴着外面的风雨声，躺下睡觉。
　　……
　　另一边，房间里。
　　漆黑一片中，楚惑世盘膝而坐在床榻上，五心朝上，闭目运功。
　　皱起的苦痛眉眼间，映着隐隐的红芒在身上流转，一层寒气将眉角眼梢都渲染上了白。
　　有声音透过门传进耳中。
　　“那个，我把饭菜放门口了。”
　　是步天歌的声音，楚惑世显然也并未料想的到步天歌会有此一举，她怔了怔。
　　她夺宝下毒，步天歌应该是恨她的才对吧，可为什么……
　　莫非，有毒。
　　这个念头刚起，便听到门外步天歌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放心，没下毒。”
　　“……”楚惑世。
　　苍白的脸色上有几分莫名闪过。
　　门外有放下东西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楚惑世沉吟了一下，合了合眼，不做声响。
　　夜深了，窗外风声呼啸，雨声噼啪，持续不断。
　　楚惑世忽然叹了口气，这到底几时，才会是一个结束呢。
　　太阳之果啊！
　　小家伙，希望你没有骗我……
　　……
　　不知过了多久，
　　睡的迷迷糊糊中，步天歌总感觉有什么声音在门外响起，好像，就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嗯？！
　　隔壁房间？！
　　蓦然睁开眼，步天歌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隔壁房间，那是楚惑世的房间？！
　　沉吟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步天歌翻身下床，拿过紫云就打开了房门。
　　头探出去一看，楚惑世的房门紧闭，整个客栈走廊里也都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她莫非幻听了不成。
　　步天歌揉揉耳尖，正打算缩头回去继续睡觉时，忽然视线一凝。
　　她之前放在门口的菜盘，竟然有了少许移动过的痕迹。
　　沉吟了一息，步天歌悄悄的走了出来，来到楚惑世房间门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终于又在门的上方位置，找到了一个小洞。
　　太小了，若不是步天歌目力惊人，这还真不容易让人看到。
　　不过，一看见这小洞，步天歌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在大青城时，常瑶那小魔女的深夜下药行为。
　　是有人也进去了吗？！
　　步天歌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进去救人，可就在手碰到门的时候，她就又蓦然反应过来了。
　　救人？
　　救什么人？！
　　还有人能够玩的过那妖女？！
　　步天歌不信，转身想走，可走出一步她就又停下了，感觉不到房间里的任何声响，她脸色纠结了两息。
　　终于下定了决心。
　　吐槽自己一句瞎管闲事，可还是推开房门迈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视野受阻，可依着步天歌的敏锐目力，还是能够看清一些的，然后……
　　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两眼一闭，一动不动的胖女人，正是她之前吃饭时遇到的那个人。
　　步天歌：“？”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漆黑中，传来楚惑世冰冷的低哑音调：“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步天歌一听，心里这个气啊！
　　她好心好意，半夜起来，不顾危险，过来看看情况，结果竟然就这么对她？！
　　蓦然转身刚要开口说话，即便夜色沉
　　沉中，步天歌也依然看到了那一贯狐媚风情的绝色面容上，此时是一片苍白无色，愤怒凌厉的模样。
　　许是因着失了灵力的缘故，步天歌这番靠近下，终于察觉到了涌动在楚惑世周遭的寒气，和白听雪以及冰魄的清冷寒气不同，这股寒气给人的感觉，宛如万丈深潭的潭底，是直欲冻结灵魂，刺骨的寒。
　　步天歌咋咋舌，眼底震惊，停下脚步。
　　可那愤怒凌厉，杀意四射又是怎么回事？！
　　转头去看那地上的胖女人，步天歌仔细辨别了一下，终于看到了她指尖的细小圆筒，伸手拿过放在眼前？
　　“滚出去！！”
　　步天歌充耳不闻，看了两息后，她终于诧异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迷药吗？上次在大青城的客栈，常瑶就用这个的。
　　在伸手在胖女人的怀里掏了掏，一大堆的家伙事，乖乖，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伸手拿起一个小瓷瓶，上面似乎有写着什么东西，步天歌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一字一字的辨别了出来。
　　“催，情……”
　　唰！！
　　忽然，厉风袭来，来势凶猛，猝不及防之下把步天歌猛地从窗户打飞了出去。
　　砰！噗通！！
　　不知何时，大雨演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步天歌摔在地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不过她一贯体质强横，这点疼倒是不算什么，爬起来，目光呆了呆，淋着雨，下意识将方才未完的话说全。
　　“催，情，药！！”
　　“……”步天歌。
　　想想方才楚惑世脸色难看的样子。
　　在想想忽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神秘胖女人。
　　在在回忆起吃饭时听着邻桌几人谈论着的话题。
　　莫非……
　　所谓的玉面公子，就是指那个胖女人？！
　　所以那个胖女子，是看中了楚惑世来偷袭的？！
　　“……”步天歌。
　　三息后。
　　“哇哈哈哈！！”
　　“哈哈…咳！哈哈哈……”
　　房间里。
　　楚惑世脸色难看，下意识指尖攥紧，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混蛋！！


第83章 常引
　　第二日。
　　天气晴，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步天歌背着紫云神剑，一瘸一拐，捂着右眼低着头，十分低调的跟上楚惑世的步伐
　　不过要问她为何低调？
　　因为事实证明了太过嚣张，果然还是要遭报应的。
　　尽管这次又被吊在了空中当飞人，可步天歌缩了缩头，就算转它个头昏眼花，也愣是没敢吱声。
　　最后砰的摔下地面，起身原地转了两圈，这才缓了过来，连忙跟上楚惑世。
　　大风镇。
　　名字虽然有个大，可规模却是小的可怜，不过是个流动人口近千人的小镇，和昨日的长岭陂都没办法比。
　　如今时值黄昏，怕是今晚要在此居住了，也不知道这小地方有客栈没有。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刚转了一圈，步天歌就直想呵呵哒了，因为结果下一秒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没有！
　　没有！！
　　果然还是太小了吗？这镇子……
　　小镇人口不多，大部分买卖，商铺，地摊都集中在了一条通往前方古道的一条街上，这样一看，街上人来人往，倒是有了些的热闹。
　　没找到可以住宿的客栈，楚惑世便扫视了一下周围，转身去了个茶铺。
　　女子一身红衣，绝色倾城，步伐摇拽间更显得是风情万种，魅惑丛生，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可以一瞬间抓住任何人的眼球，引人沉沦。
　　步天歌跟在后面，望着周遭男子们呆愣的眼神，无奈了，这可就真是……
　　作孽啊！
　　一边吐槽，一边跟着楚惑世摇拽的身影走进了茶铺之中，忽然察觉到眼前的身影停了下来，步天歌眨眨眼，探出头去看：“怎么停下来了？”
　　茶铺里人很少，不，应该说是只有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坐在正中间位置上的白衣中年男子，眉朗清俊，脸色稍稍有些病态的白，嘴角带着温和儒雅的笑，是个一看便让人忍不住会心生好感的类型。
　　当然，不是说喜欢的那个好感。
　　步天歌亦是，望着白衣男子望来的和善目光，也礼貌的一礼，完全没看到楚惑世狐媚脸上，一
　　闪而过，隐于无形的难看和僵硬。
　　“怎么了？进去啊？”
　　步天歌疑惑的道，那白衣男子闻言，更是目光看了过来，笑道：“坐下来喝一杯，别看这茶铺虽小，但茶的味道不错。”
　　“既然得此夸奖，小女子倒是要坐下好好尝一尝了。”
　　楚惑世沉了沉眼，既而眉眼带笑，摇拽生姿，也不管身后的步天歌诧异的眼神，直径走上前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步天歌。
　　吼吼，这又自称小女子上了……
　　一天变八回。
　　心里吐槽，可步天歌还是跟了过去，抬眼一扫，没看到店小二的身影，便高声招呼道：“小二哥儿，在吗？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都端上来。”
　　顿了顿，望着白衣男子面前热气腾腾的清茶，步天歌又特意补充了一句：“要这位客人喝的这种茶。”
　　“是天蓝衣茶。”
　　那白衣男子一声轻笑，接着又语调温和的补充了一句。
　　不多时，便有店小二儿打扮的高个男子端着茶水行了过来，将茶壶和两个茶杯放下，转身离开的瞬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硬邦邦的来了一句：“慢用。”
　　转身离开。
　　身形笔直，脚下如飞。
　　隐隐的收回目光，步天歌眉眼轻皱，随即舒展，伸手执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一杯推给了楚惑世，一杯拿到自己面前。
　　因着步君河喜好饮茶，这些年跟在她身边修炼，耳濡目染之下，步天歌便也喜欢上了，而且对茶道也颇有了几分见解。
　　这天蓝衣茶，闻着茶香四溢，清爽无双，看着茶汤清亮，蓝叶片片，喝在口中更是苦中有甘，回味无穷。
　　“果然好茶……”
　　语调赞叹，步天歌再次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啜一口，口齿留香。
　　那白衣男子轻笑一声，倒是放下了手中茶杯，目光看过来，赞道:“是懂茶之人？”
　　步天歌谦虚：“不敢，只是家师喜欢喝茶，故而略懂一二而已，算不上懂。”
　　“家师？”
　　那白衣男子目光望向了步天歌背上的紫云神剑，若有所思
　　了两息后：“是太初门下弟子。”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步天歌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来：“大叔认得紫云。”
　　大叔？！
　　正在喝茶的楚惑世差点没一口喷出来，望着步天歌，神色复杂古怪，欲言又止。
　　这反应……
　　步天歌低了低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白衣男子也稍稍错愕了一下，似乎也料想不到步天歌会忽然这般称呼于他，可他并不生气，而是轻咳了两声，笑道：“我知道它上一任的主人，是太初门下的卓楚潇。”
　　卓楚潇，卓师伯？！
　　步天歌心下一惊，对这个名字，她简直是如雷贯耳，可又一无所知。
　　顿了顿，步天歌没忍住的问：“你认识我卓师伯？”
　　“自然。”
　　白衣男子轻笑着赞扬道：“她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
　　自制力？很强？！
　　一般夸人不都应该夸什么修为高深，长相不俗之类的吗？这一个自制力是什么鬼？！
　　步天歌无语了半晌，真是，都还有这么夸人的。
　　似乎很清楚步天歌眼底的错愕，但那白衣男子只是轻轻儒雅的笑，不做任何解释，只是道：“所谓相逢便是缘，还不知……”
　　步天歌傲气凌神，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已被人认出，那便何须在隐瞒遮掩，直言不讳的道：“太初，乾天长宫门下亲传二弟子，步天歌。”
　　望了望低头喝茶，一言不发的楚惑世，步天歌敛了敛眉，话音一落，就此作罢。
　　那白衣男子也似乎并不介意楚惑世的反应，闻言微微颔首，笑道：“步天歌，星辰，好名字！”
　　说着，那白衣男子忽然脸色一暗，叹了口气，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哑着嗓音开口：“若是我那八年前失踪的女儿还活着，怕是也会同步姑娘你现在这般的大了。”
　　八年前，失踪了女儿？！
　　步天歌怔了怔，心底忽然的怪异一闪而过，但随后望着白衣男子悲伤的模样，又被不忍所代替，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你女儿的。”
　　她
　　丝毫没看到身边楚惑世蓦然抬眼，望着自己时非常诧异的眉眼，又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眼那白衣男子。
　　对上那双貌似温和儒雅的眼，不知何时的战栗袭便全身，楚惑世抿起唇角，低下头。
　　但听见那白衣男子还在说：“……会找到的。”
　　自然是会找到的，对吧，罗儿！
　　咳了两声，白衣男子看了眼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便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顿了几息，他又转头朝着步天歌温和的笑：“对了，还未介绍，我姓常，家中兄弟排行第五，若是不介意，也可唤我一声常叔叔，只是那大叔便不要在叫了。”
　　步天歌怔了一下，姓常？！
　　“那改日再见。”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负手离去，一出了茶铺门口，便有两个黑衣人抬着步撵迎了上来。
　　望着那白衣男子坐上步撵，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步天歌桀骜的眉眼间满是咋舌感叹。
　　步撵啊！这可真是会享受了呢。
　　那么……
　　“说说看，楚少主，他究竟是谁？！”
　　茶水一饮而尽，步天歌偏过头去看楚惑世，指尖把玩着那空的茶杯，敛眉轻笑：“你，一定认识他的吧？”
　　那男子一离开，楚惑世只感到周遭的空气无比新鲜，简直可以让人达到心旷神怡的地步了，她咯咯的笑，不可否置。
　　“你怎么看出来的？”
　　步天歌一翻白眼：“你当我傻啊，这么多破晓。”
　　不光是楚惑世的异样，甚至还有那个店小二的古怪。
　　一看就是有人临时假扮的，真是，装假都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看到过猪跑吗？！
　　这家伙装的，简直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问题的那种。
　　“你很怕他！”
　　“你不想表现出来，或者是他示意你装作不认识，可你控制不住。”
　　“他是魔道的人！”
　　“能让你楚少主这般害怕，那便只有魔道四门的门主一列……”
　　“他姓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便是，魔道四门之一，鬼罗门门主，鬼阎罗常引
　　”
　　原书中无法洗白的最后反派，常瑶的父亲，是一个私生子出身，最后杀父杀兄杀弟，屠杀了全部反对他的人，以残暴的手段，坐上这门主之位，妄图用力量打破这九州大陆天之痕的人。
　　也是最后引发了屠世之战，和她那憨憨二师兄同归于尽的人。
　　啧啧！
　　看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望着这人眼底的桀骜飞扬，自信满满，楚惑世沉默了一下，忽然一笑：“太过聪明的人，可是会死很难看的。”
　　步天歌嗤之以鼻：“可你也要知道，不想死，和怕死，是两回事？！”
　　楚惑世一声轻笑，低头喝下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
　　天色已晚，风有些凉。
　　古道上。
　　常升身影连闪，出现在了步撵旁，望着闭目养神的白衣男子，恭敬的低声叫道：“五叔。”
　　一派沉默，良久，传来白衣男子，常引的轻笑声：“……你看到了吧。”
　　“是。”
　　“罗儿在活着，升儿，你妹妹还活着！”
　　“是。”
　　低头应声，伴着眼底的叹息，垂落而下的袖子里，是常升攥紧的手掌。
　　“是，五叔，阿罗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她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常引叹息着：“都怪当年悟心那和尚多管闲事……”
　　坏了他的大事！！
　　眼底的阴霾疯狂一闪而过。
　　“但没关系，现在也还来得及，我鬼罗门的，少主啊！”


第84章 八尾白狐
　　又当了几日的空中飞人，待步天歌实在忍无可忍，打算就地反抗一波的时候，中州城也到了。
　　“……”步天歌。
　　她这可真是……
　　楚惑世收起法宝系在腰间，好奇的看着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迷迷糊糊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苦哈哈皱起一张脸，小声叨咕着什么的少女一眼。
　　“小家伙，你方才，是在说我坏话……”
　　“……”步天歌。
　　脸色僵了一下后快速恢复正常，步天歌扯了扯头发，吐槽道：“我哪敢啊我！”
　　“哦！是吗？”
　　楚惑世一声轻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前方城门而去。
　　步天歌苦着脸叹息，真的快崩溃了。
　　说你屁个坏话！！
　　抬头去看不远处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城门，石刻的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中、州、城！！”
　　终于到了啊！
　　这一刻，满腔的热意涌了上来，差点让步天歌热泪盈眶。
　　她终于可以去找师门和白听雪等人了，终于可以不用在受到楚惑世的威逼调戏了。
　　呜呜！
　　太好了！
　　爬起来拍了拍灰尘，步天歌快步流星的走向城门前，随着人流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至于楚惑世，她才不管这人消失到哪里去了呢哼！
　　不过说起来，这太阳可真大啊！
　　步天歌老老实实的排队进城，等她终于踏上了中州城的城门时，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
　　目光所及，这城中景象当真的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无论是街边店铺，小摊，全部人流爆满，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
　　视线向远处望去，以她惊人的目力，还能够看到横跨东西两边的长桥上，更有文人才子，书生佳人在谈笑风生。
　　长桥下，几条花船划过清江，有美人驻足其上，惹来欢呼雀跃。
　　这还只是在外城的区域，听说这中州城占地面积极大，足有一般大城两到三个的面积。
　　乖乖，真不愧是九州大陆的核心大城。
　　身为记载中十万年前，人，妖，巫三族大战时的决战之地，中州城的意义所在还要大于它的本身面积。
　　这是人族三皇的战胜之地。
　　亦是人族繁衍生息的根本之地。
　　正道五派环绕东南西北四方，常年派人坐镇于此，威慑宵小，镇压魔道，不容侵犯。
　　如今中州会武即将来临，正道各派纷纷到来，这中州城大概会比以前还要热闹吧。
　　步天歌揉了揉耳尖，转头四望，也不知道城主府在哪里。
　　正打算找人问问路时，一瞬间的心悸感袭来，让步天歌一下子脚步停住，呆立当场。
　　那是一种让她禁不住心跳加速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仿佛是吸铁石在吸引着磁铁一样。
　　步天歌敛起眉眼，脸色凝重下来，有东西在呼唤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然会有这般的感觉，但她却很清楚，这股悸动如此强烈。
　　如此，不能忽视。
　　视线所及，仔细端详，最后步天歌终于在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中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天蓝衣衫的少女，年纪看起来约莫着有十三四岁左右，比步天歌还要小上一些，背上系着一柄两丈左右的玉尺，看起来也是修道之人。
　　但看那少女活泼的蹦蹦跳跳，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左右张望，宛如一只灵活的百灵鸟，迎着停下的步天歌，脚步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仅仅相差一米左右的距离。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少女低呼了一声，停下脚步，扬起头从脖颈处缓缓拽出一条白玉细链。
　　步天歌心下一跳。
　　但见那白玉细链全部抽出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白色玉佩，依着步天歌的惊人目力看去，能清楚的看见那玉佩造型形似狐狸，雕刻的栩栩如生，宛如活体，倒是颇为精致细腻。
　　一看便是难得一见之物。
　　步天歌一眼看过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下一息，也不知怎的，但见那白色狐狸玉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整个都变为了红色。
　　“嘶！
　　好烫！！”
　　那少女忽然惊呼一声，手下不稳，玉佩崩断了白色细链，直直朝着地上落去。
　　步天歌目光一顿，竟是想也不想的，下意识一步跨了过去，手掌伸出，将那玉佩牢牢的握在了掌心之中。
　　有微弱的红芒从指间细缝穿透而出，竟意外的温润清凉。
　　步天歌目光一凝。
　　……
　　城外数百里，有一条围绕中州城流淌着的河川，其名为，陵水川。
　　此时正午已过，以南一片山林之中，阴影密布，层层叠叠。
　　一只巨大的白狐正趴卧在其林深处。
　　但见它光是趴在哪里，身高都有着近乎三四米的高度，林中光影闪烁，在即使如此，也映着那一身纯白皮毛平滑柔顺，八条尾巴迎风招展。
　　蓦然。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巨大的白狐身子一颤，竟是立即睁开了眼。
　　它身躯庞大，站立而起，仰首望天，似乎在感觉着什么，然后在某一刻，低吼了一声。
　　风起。
　　激烈的风呼啸席卷，一瞬间将周遭树木尽数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大地震动，范围之广，不到一息之间，竟是将这片山林整个摧毁。
　　呼啸的风中，映着那白狐的青色竖瞳狂躁而起，显然这只白狐此时此刻正处在极度激动当中。
　　“狐玉的气息……”
　　“是狐玉的气息……”
　　“在哪里？！十五年了，十五年了，玉儿，是你吗？！”
　　“玉儿！！”
　　那白狐低低的咆哮，在漫天烟尘树末还未落下之际，整个巨大的身躯高高跃起，在落下时，已是数十里开外，快如闪电。
　　一瞬间没了踪影。
　　……
　　中州城，外城门。
　　“那个，这位师姐……”
　　清脆的嗓音将步天歌唤回神来，抬眼看去，才发觉那天蓝衣衫的少女已来到了自己面前，此时正睁着大眼睛，欲言又止的道：“师姐，多谢师姐接住我的玉佩……”
　　“不，不必。”
　　步天歌神色僵硬的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和将之占为己有的冲动，张开手掌，伸到那
　　少女面前。
　　“给你，你的玉佩。”
　　少女伸手正要去拿，还未碰到，便被炙热的温度吓了一跳：“嘶！好烫！”
　　烫？！
　　步天歌怔了怔，低头去看，那狐狸玉佩通红似火，但，一点也不烫的。
　　握在手里，反而凉凉的很舒服。
　　“这位师姐，你不觉得烫吗？”
　　那天蓝衣衫的少女奇怪的问道，可步天歌抿起唇角，摇了摇头：“不烫！”
　　结果奇怪的又试了一遍，还是烫的触碰不到，少女睁着大眼睛，十分困惑的道：“不行，就是很烫，以前也从未这般过。”
　　步天歌抬眼看了她一眼：“这玉佩，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少女实话实说道：“捡来的。”
　　“捡来的？！”步天歌愣了一下。
　　“对，七年前我和父亲去太初门拜访时，在城外附近一处荒地里捡来的。”
　　那少女想了想，如实回答。
　　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干净眸子，步天歌无语了两息，即便此时心情复杂，但她还是没忍住暗自吐槽，这还真单纯。
　　不过说起七年前上太初门拜访一事，步天歌沉吟了一下，还是想起了这件事。
　　记得应该是沧水阁阁主易不化带着当时不过七岁的小女儿前来拜访，步天歌记得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当时江桥正好有事外出，步君河便让她带着七岁小孩子去玩，但当时的步天歌还忙着修炼，于是便贿赂了王叶代替此事。
　　后来被步君河得知后，罚她抄了五十遍的太初门规。
　　“……”步天歌。
　　对了，她记得，那个七岁小屁孩的名字是叫，易水雾。
　　沧水阁阁主亲女，也是原书八大女主之一，所以她才会有那般深的印象，直到现在还能回想起这件事。
　　“所以，你叫，易水雾？”
　　“这位师姐你认得我？！”
　　诧异的音调让步天歌暗自叹息，自报家门道：“太初门下，长宫亲传二弟子步天歌。”
　　顿了顿，望着少女一脸迷茫的样子，步天歌又道：“就是七年前在太初门的那个……”
　　“啊！你是冰
　　块姐姐？！”
　　恍然的清脆音调让步天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喂喂！她只不过修炼到了瓶颈，心情不好而已，怎么到这少女嘴里就成了“冰块姐姐”。
　　真是见鬼的冰块？！
　　步天歌无语了一下，正要在开口，忽然，有声声兽类厉啸远远传来，只两息便近在耳边，恍若雷霆。
　　轰轰！
　　巨响声波直接震塌了周遭摊位桌椅等。
　　有阴影从头顶上方压迫了下来，步天歌心下一惊，抬眼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从高空扑了下来，八条尾巴随风摇摆。
　　白色的，狐狸？！
　　还是八尾的？！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周遭静了一息后，百姓们杂乱无序的哭嚎，喊叫声彼此起伏，简直乱成了一团，人太多，想要跑开，都不是这么容易的。
　　“是妖狐！！”
　　“妖狐袭城！！”
　　“……”
　　在场有不少修道之人急声高喝，纷纷祭出法宝，手指掐诀，企图迎敌。
　　自知丹田被封，灵力全无，步天歌当即攥紧掌心玉佩，拉住傻掉了的易水雾转身便要跑开。
　　“快走……”
　　“啊！嗯！”
　　这真是，这么傻乎乎的真的好吗？！
　　“吼吼！！”
　　这狐狸真的太大了？！
　　心里吐槽，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对上那白色大狐狸愤怒凌厉又疯狂的青色竖瞳，步天歌心下一凌，全身寒毛当即炸了。
　　这目标，好像是她们……


第85章 抓离
　　怎么就奔这边来了？！
　　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这大狐狸……
　　狐狸玉佩？！
　　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不可能有这般巧合之事，定是那狐狸玉佩将那八尾白狐不知为何吸引了过来。
　　思绪落下，但步天歌尽管猜出了这一点，可若是让她将这玉佩扔了，不知为何也是下不了手的。
　　说那是那时快，八尾白狐厉啸着极速扑下，众多修道之人纷纷祭出法宝，呼啸着破空而去。
　　但……
　　砰！砰！！
　　凌厉的风忽然刮起，在接触的一瞬间便将袭来的各异法宝打飞，甚至有稍弱一些的法宝在此过程中瞬间崩断。
　　好强！！
　　“不可力敌，大家快逃……”
　　“快闪开！”
　　“今日是那一派负责镇守天都阵发？怎么还不开启护城大阵？！”
　　“……”
　　轰！轰轰！！
　　下一息，那八尾白狐重重的砸在地上，霎时间连大地都似乎摇动了起来。
　　它仰天长啸，八条尾巴挥舞间，风声激昂而起，卷动起的狂风大作，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顷刻席卷了周遭数十里有余。
　　店铺，摊位，长桥，游船，茶楼，客栈，所有建筑物顷刻间毁于一旦，百姓们逃的远的还好，那些离的近的，即便是有修为在身的修道之人，也都被一尾巴拍飞，伤的伤，死的死。
　　鲜血淋漓，残肢断臂。
　　满地哀嚎，生死不明。
　　原本平静美好的阳光景象，一瞬间血腥的宛如地狱。
　　一条巨尾势大力沉的袭来，伴着狂风大作，瞬息而至，步天歌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推开身后傻掉的易水雾，指尖攥紧掌心玉佩，右手抽出紫云，持剑而立。
　　下一刻。
　　粗大的狐尾轰然而至。
　　步天歌没有灵力，只能硬抗，幸好紫云神剑乃灵宝神兵，徒然发出一声清鸣，自发漫开满地紫芒，为主人挡下一部分的力道。
　　但即便如此，那巨大力道依然让步天歌在接触的一瞬间身影便被轰飞了出去，一
　　口血喷出来，洒满白衣。
　　“步师姐！！”
　　还未等步天歌倒飞出去的身影落下地面，那粗大狐尾一卷，竟将步天歌，连带着易水雾一同紧紧缠绕其间。
　　巨大的力道压迫袭来，那一刻，步天歌似乎都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在这力道的挤压下，发出近乎于崩断了的声音。
　　意识模糊，眼神涣散，鲜血淋漓，一贯敏锐的五感听力，甚至连身边易水雾的喊声都听不到了。
　　真的，会死的吧！
　　天边，数十道各色光华划过高空，极速而来。
　　那八尾白狐似乎也感觉到了此番来者的修为高深，厉啸微停了些，一息后，前躯略弯，后腿发力，一跃而起。
　　这一跃，便是数十里的距离，摇动着八条粗大的狐尾，带着步天歌和易水雾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满地狼藉，鲜血残尸。
　　几息后，数十道光华转瞬已至，当先一人，白衣焰袖，英气逼人。
　　太初门下，离火宫宫主，唐宴。
　　身后，有雷魁，江桥，雷音寺的大和尚，粗狂大汉，也有其他诸多正道各派之人，又过了一会儿，来的才是白听雪，唐心莲，王叶，释迦释妙等年轻一辈弟子。
　　只是，望着眼前宛如地狱的鲜血淋漓，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眉眼紧皱。
　　唐宴转头吩咐道：“桥儿，你带弟子先去搜查受伤之人，尽快救治。”
　　“是，唐师叔。”江桥应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释迦，你也带弟子们一同前往。”
　　“是，三师叔。”释迦双手合十道。
　　“水镜，你也带弟子一起，记住，以保命为主。”
　　白胡子老者叹息一声，转头吩咐着身后的青年男子，见他神色恍惚，再次开口叫道：“水镜？”
　　易水镜回神，虽然未曾听见所言，但看面前这场景，他也猜的出来，便双手一礼道：“是，四师叔。”
　　白胡子老者看了他一眼，并未在言。
　　只是易水镜低下眉眼却是叹息了一声，易水雾此番出来，便是要来此外城处看花船，他是知晓的
　　可如今……
　　水雾，别出事！
　　“李恒，你也带弟子去……”
　　“邵明，你也……”
　　“……”
　　各派带队长老纷纷开口，最后开口的，是风雪山庄的四长老李生。
　　“连成，你也带弟子们去支援，不惜全力。”
　　“是，四师叔。”
　　深蓝衣衫的男子应声道，话音刚落，便有一声不满的冷哼，毫不顾及，丝毫未加以掩饰的响起，霎时间，鸦雀无声。
　　只听雷魁大着嗓门道：“即是如此，那便来解释一下，为何此番受袭，护城阵法未曾开启。”
　　“李长老，今月，如果老雷我未记错的话，是你们风雪山庄执首天都阵法吧？！”
　　似乎也未曾料到雷魁会这般不顾颜面，直言不讳的当众说出来，那风雪山庄四长老李生尴尬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中州城。
　　因地域宽广，自古便有外城和内城之分，外城大多直接称呼为中州城，而内城，则又叫做“天都”。
　　身为九州大陆的核心大城，更是正道的镇守之地，自然是有庞大的防御阵法围绕全城，其开启之地就在天都。
　　正道五派分别轮换一月，专门负责看守天都阵法，以防止魔道，以及其他妖物来袭，数千年来都未曾出过这等事故，死伤无数。
　　雷魁气哼哼着，简直就差揪住风雪山庄的脖领子，骂他们玩忽职守了。
　　那李生不知如何开口，心里便盼望着有其他门派能够出口干涉一下，好给个台阶下，但等了几息都未见其他人开口，他便心里明白了。
　　其实他也知道的，风雪山庄这次，是犯了众怒了。
　　叹息道：“各位道友还请息怒，这番事故的确是我风雪山庄的过失，带此番事了，定当会禀告庄主，给各位一个交代。”
　　“交代，我们可不要交代，你应该去和这些无辜死去的百姓们交代。”
　　雷魁就不爱听这话，大着嗓门一点面子都不留。
　　李生尴尬极了。
　　唐宴收起目光，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好了，雷师
　　兄，现在还是救人，查明真相要紧，至于风雪山庄失职之责，还是等掌门师姐回来在说吧？”
　　顿了顿，唐宴转头望向雷音寺悟净大师，沧水阁长老吴赫，天火观三长老王启等人。
　　瘦瘦高高的悟净大师双手合十，低目道：“唐师妹所言极是。”
　　并无异议，众人便合力一起，以擅长炼丹，医术精湛的沧水阁大弟子易水镜为首，有条不紊的救起眼前的伤员，以及处理满地的残肢血迹。
　　这边事情一落下，见各派众人过来，有远远逃开的百姓们也回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将方才突如其来的惊险一幕说明白了。
　　八条尾巴的，白色大狐狸？
　　八尾白狐？！
　　可是之前拓苍山一行时所言的，那个白狐虚影？！
　　唐宴沉吟着几息，忽然，不远处有江桥和白听雪的惊呼声响起。
　　“怎么了？！”唐宴问道。
　　塌陷满地的木石碎屑中，隐隐闪烁着的紫芒神剑如此显眼无比。
　　“是紫云？！”
　　江桥急声道，伸手拿起剑鞘分离的紫云神剑，原本是滴血不沾的剑刃，此时却仿佛是在留恋着主人的鲜血一般，残存其上，不肯消逝。
　　此言一出，太初门下众弟子们，王叶，雷震子，朱不动，倪飞雨等人纷纷愣住，下一刻满脸喜色。
　　“紫云？！”
　　“步师妹还活着……”
　　“……”
　　白听雪赫然站起身，还依稀有些苍白憔悴的绝色面庞上，神色激动，清冷不复。
　　颤抖的语调和唐心莲急切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唐师叔，步师妹她……”
　　“娘，小歌儿……”
　　唐宴语调更急：“快找。”
　　旁边，易水镜不经意的目光一扫，便也在附近的满地鲜血残屑下，找到了一条断裂的白玉细链。
　　“水雾！！”
　　……
　　砰！
　　她好像是被扔出去了吧？！
　　身上禁锢的压力一松，步天歌模糊的意识甚至能感觉到耳边是凌厉的风，然后下一刻，仿佛能将她脑壳整个撬开的剧烈疼痛感袭来，反而将她模
　　糊不堪的神智刺激的清醒了一些。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步天歌晃了晃头，像拉动的风箱一般急速激烈的喘息着，微颤颤的伸手抹去头上的血，刺目的红，映入眼底，掌心触碰到额头，有一抹冰凉。
　　是那一枚狐狸造型的精致玉佩。
　　原来还在她的手上吗？！
　　步天歌抬眼看去，才发现自己此时正倒在河边，左腿部侵入了河水中。
　　河边？！
　　应该便是那条围绕中州城的陵水川吧！
　　她的身边还有一蓝衣少女，只是此时满脸鲜血，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是易水雾。
　　那只八尾白狐呢？！
　　步天歌勉强提起心神，眯起眼睛去看，对上了一双青色竖瞳。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全身赤条条，白的晃眼，八条细了许多，足有一拳粗的妖尾将她身躯缠绕遮挡，宛如衣衫。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遮不住缝隙间偶尔露出的白皙肌肤，她的双腿修长，赤脚而立，一张绝色面容上，青色竖瞳显露出的，是步天歌看不懂的愤怒和绝望。
　　原来还是一只母狐狸吗？！
　　昏沉沉的意识伴随着的，是步天歌眼底的自嘲。


第86章 河底美人
　　世间万物，有灵为长。
　　不论是人类，亦或猛兽家禽，凡灵智大开者，皆可修炼己身，改变气运，步入灵途。
　　自古传承至今，九州大陆奇书《风物志》，妖灵篇中曾有残缺记载。
　　狐类之灵，是之为最，即便是在世间万物生灵之中，也足以排进前三甲之列的存在。
　　它们自古聪颖，五感敏锐，即便如今妖已成传说，未曾见过，但其传说，也一直被百姓们千万年来津津乐道，口口相传。
　　更有所传言，狐类之先祖，是传承于十万年前的妖族十大妖王之一。
　　九尾天狐。
　　传言真假，如今不得而知，但即便是真的，如今十万年已过，血脉退化亦是在所难免，情理之中。
　　就如同，如今的人族，亦是无法重现当初的天，地，人三皇的神力一般。
　　步天歌曾经在步君河的书房之中，看到过《风物志》妖灵篇，狐类分支残卷记载，据说这狐类妖兽，开灵者至多，但也并非是开灵者便可灵智大开，化形成人。
　　它们自古聪颖，所以比任何族群都更懂得化灵为己，传说它们会随着道行的增加，逐渐分化出尾巴。
　　按照修为的深浅分为五等，分别是一尾，二尾，是之为明狐。
　　三尾，四尾是之为妖狐。
　　五尾是之为魔狐。
　　在之上，便可通灵化形，摆脱狐类兽身，改变己身。
　　故而，六尾称之为灵狐。
　　七尾称之为云狐。
　　八尾称之为仙狐。
　　而狐类中的最高级，更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传说，名副其实的妖王境，九尾天狐！！
　　步天歌没见过狐类成灵，也完全没想到她生平第一次见，便是传说中仅仅在妖王境九尾天狐之下的……
　　八尾仙狐！！
　　九州大陆地域之广，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原来竟然还有八尾仙狐的存在？！
　　这次的王炸，可真的是，炸的透透的了！！
　　步天歌咬紧唇角，甚至咬下了皮肉也在所不惜，她必须使自己的清明能够维持的久一点，在久一点。
　　呼呼……
　　那八尾妖狐赤脚而立，脚下有风在涌动，发出微弱的呼啸声，支撑着她的身子，隔绝开与地面的接触，一步步走来。
　　她绝色冰冷的脸上，有着明显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宛如深潭，那双青色竖瞳里，神色变换间，是越发幽深的冷意。
　　疯狂，悲哀，失望，乃至是绝望。
　　依稀能够听到她的嘴里，在发出低低的，低不可闻的字眼。
　　“玉儿……”
　　“玉儿！！”
　　步天歌无法体会这可以一瞬间要了她一条小名的八尾仙狐满腔的情绪，但不知为何，心底竟然莫名的难受起来。
　　心跳加速，砰砰的甚至要跳出胸膛一般，指尖摩擦着掌心玉佩，步天歌抬眼，随着那八尾仙狐步伐临近，忽然用尽了全身的所有气力，蓦然将攥紧的玉佩扔了出去。
　　同时，拉着昏迷的易水雾，翻身沉进了陵川河之中。
　　一条狐尾猛然窜出，接住那狐玉，最后来到那八尾仙狐所化的女子手中。
　　通红的狐狸玉佩，在这一刻，似乎活过来了一般，散发开了微弱的红芒。
　　女子握紧掌心玉佩，完全不管步天歌和易水雾，她只是沉寂了许久，然后忽然牙齿一咬，从牙缝间蹦出那个她恨极了的名字。
　　“常，引！！”
　　“常引啊啊！！”
　　……
　　陵川河。
　　围绕中州城流淌，全长上万米，蜿蜒曲折，最宽度，可达5公里有余，换算成米，也就是最起码有数千米的距离。
　　且河水更为奇特，最大的特点，便是沉重。
　　别看这河川宽广巨大，但其实河水之中，是没有鱼虾存在的，追根究底，还是那个字。
　　沉！！
　　简单来说，就算是一根头发掉落其上，也会瞬间被吞噬其中。
　　步天歌很清楚这一点，她知晓这陵水川沉重异常，也危险异常，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没办法，有一线生机，总好过被那八尾仙狐打成肉泥吧。
　　河水沉重，被吞噬其中，步天歌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极大压迫感，她动不了，无法挣扎，四肢无力，意识模糊，呼吸困难
　　只能随波逐流，沉了下去，逐渐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直到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消逝。
　　她再也握不住易水雾的手，或者说甚至都感觉不到了。
　　易水雾便是在此时睁开的眼。
　　少女神情恐惧又迷茫，似乎最后的思绪中依然还是那双青色竖瞳，她下意识想惊呼出声，然后直接被呛住了。
　　虽然并不知晓如今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但身处水中的情景，她明白了。
　　正道五派之一，沧水阁毗邻东域深海，是大海的邻家。
　　自小在海边长大，易水雾精通水性，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便好受了许多，从怀里掏出一枚避水丹吞了下去，然后瘦小的身影滑动，宛如一条游动的鱼般，朝着坠落的步天歌，追了上去。
　　直到将这人拉住，凑近，将一枚避水丹喂进了步天歌的嘴里。
　　向下容易向上难，即便易水雾精通水性又吃了避水丹，可拉着步天歌，又要抵抗来自河水的阻力，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其实若是她放开步天歌，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能够上去，可易水雾压根就没有这般想过的念头。
　　上不去，便也只能就此沉下。
　　不知道沉了多久，不知道飘荡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一个幽深的洞穴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易水雾眉眼皱起，用尽了气力似的拉扯着步天歌朝那个方向游去，瘦弱的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了地方。
　　一踏进洞穴之中，易水雾的小脸上便蓦然一惊。
　　河水不见了？！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便是这个洞穴不知为何的将河水隔绝其外。
　　没有了沉重的阻塞压迫感，易水雾喘了两口气，身子一轻，竟是意外的舒适，疲乏无力的再也支撑不住，连带着步天歌一起栽了下去。
　　头砰的一声磕在石头上，也许是疼痛刺激了步天歌的神智吧，随着时间悄然流逝，这一刻也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步，步师姐你醒了？！”
　　耳边是少女低弱惊喜的声音，步天歌恍然回神。
　　能呼吸了？！
　　这又是在哪里？！
　　略带点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景象，映入眼中的是此地略显阴暗的石壁，上面有绿色植物，好似青苔似的遍布其上。
　　易水雾惨白着小脸凑过来：“步师姐。”
　　她一贯性子胆小，平常都有兄长在身边依靠，可如今身处险地，她能依靠的，便也就只有，儿时有过一面之缘的步天歌了。
　　晃了晃脑袋，涨的很难受，有源源不断的刺痛感袭来，刺激着她的神智越发清醒，倒是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步师姐！”
　　易水雾见她一脸茫然的模样便又叫了一声，步天歌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这是，哪儿？”
　　易水雾醒的较晚，所以并不知道前面所发生的事情，但后面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水里，我给步师姐你吃下了避水丹，现在是在一个很奇怪洞穴之中。”
　　“奇怪的洞穴？”
　　陵水川下，竟然还有洞穴的存在？！
　　不过说的也对，毕竟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下这陵水川来自找死路。
　　咳咳！！
　　忍不住急速的喘息着，步天歌正待开口。
　　忽然。
　　沉静幽暗的河底洞穴之中，不知为何泛起了绿色萤光，很淡，似乎是什么未知名的水中生物，朝着深处的一个方向，聚集了过去。
　　步天歌还未出口的语调戛然而止。
　　易水雾低低的发出一声惊呼，两人将目光望过去，借着那不知名生物的微弱萤光，能够看到那黑暗的深处，站着一位绝世美人。
　　“啊啊啊！”
　　胆小的易水雾下意识扑向了身边的步天歌，整个人扑过来，一口血喷出，差点没给砸过气去。
　　“呜呜！步师姐，步师姐你别吓我……”
　　小丫头哭唧唧的，步天歌气若游丝，思绪涣散，若不是这般，她真的很想说，你可别哭了，该哭的是她才对吧。
　　真是……
　　作孽啊！！
　　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那站立着的美人，即便是此时涣散的视线，步天歌也能看见她一头黑发扎起，蛾眉青黛，朱唇皓齿，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像是从那九天之上陨
　　落凡尘的仙女。
　　若是单轮起美色而言，步天歌认识的这些人中，江桥，白听雪，唐心莲，楚惑世都是一等一的人间绝色，常瑶，还有这个哭唧唧的易水雾虽然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比起几人来稍显稚嫩，但长大了也定是不俗。
　　可即便如此，就单单论起美色来而言，她们都是不如这美人的。
　　不似人间所能有的美色，仿佛看她一眼都是莫大的亵渎。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美人此时双眼紧闭，腹部平静，并无一丝起伏之态。
　　原来，只是一具尸体？！
　　步天歌迷迷糊糊的想，估计是因为此地太过怪异才保存的这么完好吧。
　　但该说不说，确定了这绝色美人只是一具尸体之后，步天歌反倒松了口气。
　　毕竟，她现在的状况，可是真的并不怎么好。


第87章 机会
　　缓了好一会儿，步天歌的这口气才缓过来，她脸色煞白，闭了闭眼，未了，长长的出口气。
　　“这里，很奇怪？！”
　　易水雾呜呜了两声，听步天歌这么说，想了想才道：“这里似乎自成了一片空间，竟然将水隔离开了！”
　　顿了顿，易水雾又道：“而且，我没发现这里有阵法存在的痕迹。”
　　阵法？！
　　步天歌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对了，易水雾出身于沧水阁，而沧水阁，最擅长的，是医术和阵法。
　　不同于雷音寺镇派之宝“七宝妙树”，是因地皇神农在演化神农鼎时，其旁边的神木成灵而能解百毒不同，沧水阁是九州大陆有名的医修大派，坐落于东域深海附近，大城“东海城”。
　　正道五派之中，以沧水阁创派时间最短，之所以能够屹立五派之一，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沧水阁的镇派之宝“神农丹经”。
　　顾名思义，这“神农丹经”正是十万年前，地皇神农尝百草，识药性时所著丹书，在三皇接连陨落之后，不知所踪，最后意外被沧水阁创派祖师得到，这才有了沧水阁的创立。
　　也许是因着还有这一层关系存在，正道五派之中，还属沧水阁和雷音寺的关系最为要好。
　　想起了这些，步天歌转头望了望身边紧张兮兮，一脸呆萌的易水雾，心思急转，连咳不止。
　　“步师姐……”
　　步天歌叹息道：“易师妹，师姐还有一事相求。”
　　易水雾蹲在步天歌身前，眨巴着呆萌通红的大眼睛，也不哭了：“师姐你说？”
　　“是这样……”
　　步天歌沉吟了一下，直言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现在被人封住了丹田灵力，不知易师妹能否给我看看。”
　　“啊！被封了丹田灵力？！”
　　易水雾惊呼了一声，呆萌的眼底尽是错愕，没有灵力护体，就能抗住八尾狐狸的一击？！还能抵抗的住这般沉重的水下压力？！
　　步师姐好厉害？！
　　易水雾满眼崇拜，小手附上了步
　　天歌的手腕处，静下心来，一丝灵力成线，一点点的向丹田处蔓延。
　　不过几息，易水雾便收回手，步天歌咳了两声，哑着嗓音道：“易师妹，如何？”
　　“步师姐别担心，小问题。”
　　易水雾从怀里掏出一把，足有四五个白玉小瓶来，那上面什么标识也没有，但见易水雾挑挑拣拣，这个打开倒出一颗，那个打开倒出一颗，最后挑出来三个黑色丹药递到步天歌面前。
　　“……”步天歌。
　　虽然这少女看起来迷迷糊糊，呆呆萌萌的，但到底是沧水阁阁主的亲生女儿，应该不能弄错吧。
　　“步师姐，你怎么了？！”
　　丝毫没看出来步天歌的迟疑和不信任，那易水雾只是疑惑的问道。
　　步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微颤颤的伸出手想要去拿丹药，可惜的是，她伤的太重了，如今维持神智也已经实属勉强，至于手是根本抬不起来了。
　　易水雾眨巴了下眼睛，也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将丹药一颗一颗的喂进步天歌嘴里。
　　唇瓣触碰到指尖，步天歌很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沉默着。
　　但好在这丹药是真给力，不过三息后，步天歌就感觉到了丹田处暖烘烘的，接着是灵力涌动的奇妙感觉。
　　灵力啊，久违了真是。
　　步天歌发出一声叹息，运起阴阳太一经功法，配合疗伤，不多时，便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也不疼了，也不闷了……
　　甚至还有一股灵力运转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这恢复的也未免太快了？？
　　这股灵力是……
　　步天歌咋舌不已，然后歪头看了看易水雾：“易师妹，你给我吃的，不光是用来解封丹田的丹药？”
　　易水雾眨巴着大眼睛：“还有止血药，还有长生灵丹。”
　　长生灵丹？！
　　步天歌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乖乖，沧水阁压箱底的宝贝丹药，她听说过，那恢复效果甚至都可以比得过师尊的大还丹，好几倍呢。
　　这话是
　　步君河亲口说的。
　　这可真不愧是沧水阁的亲生女儿啊！
　　比不了，比不了！！
　　感慨了一句，步天歌也不啰嗦，道了一声多谢之后，便盘膝而起，五心朝上，闭目全力运转功法，趁着长生灵丹药效正足，赶紧抓紧时间恢复自己。
　　步天歌这正运功疗伤，也不说话了，易水雾胆小的左看看右看看，在控制不住的转头望了望站立着的美人，扁了扁嘴，一脸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缩了缩头，瘦小的身影向步天歌的方向移了移。
　　呜呜！
　　哥哥……
　　大约半刻时辰后，步天歌收功，睁开眼，入目便是易水雾近在眼前，水汪汪快哭了的脸。
　　“……”步天歌。
　　对了，她想起来了，易水雾很胆小的，还记得几年前太初门的初次相遇，一条毛毛虫都能将这人吓得哭出来。
　　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吗？
　　步天歌的一身伤，差不多恢复了足有一半左右，她站起来，原地走了两步，转头望向那毫无生机的美人，也不知为何，有些遗憾的松了口气。
　　不过也是，美人总是赏心悦目的，而已经逝去的美人，也总是会有一些令人惋惜的。
　　即便她们并不认识，也毫无交集。
　　“易师妹，我们也该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纵然这里与河水隔绝，但原因如何，如今还不为人知，总归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易水雾吸了吸鼻子道：“那，步师姐你想怎么做？”
　　“对了，你之前所说，曾经给我吃过避水丹……”
　　“嗯！”
　　步天歌沉吟着：“应该是有药效时长吧？”
　　“嗯！”点头，易水雾又补充道：“药效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啊！
　　步天歌想了想：“那易师妹还记得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吗？”
　　歪头想了想，易水雾吸了吸鼻子，心底估算了一下，然后道：“差不多也有两个时辰左右了。”
　　她虽然生
　　性胆小，可身为沧水阁阁主之女，一身天赋，修为，脑力自是不差的。
　　“这样啊！那易师妹手里还有多出来的避水丹吗？”
　　易水雾轻轻摇头道：“没有了。”
　　“那的确是要尽快离开了。”
　　步天歌叹息一声，果然是不好的消息。
　　话已至此，事不宜迟，步天歌和易水雾当即便离开了洞穴之中，刚一接触到河水，即便两个人都做好了心里准备，也不仅身子一沉。
　　目光望向下方，黑漆漆的，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样子。
　　这陵水川，到底有多深？！
　　步天歌运转起灵力抵抗来自河水的沉重压迫感，拉住易水雾的手，两人一同向上游去。
　　果然是向下容易向上难。
　　不知道沉了多少的距离，感觉怎么也触碰不到尽头，避水丹的药效似乎也开始消失了，步天歌还好，她服用的较晚一些，但易水雾不同，已经开始屏住呼吸了。
　　怕是坚持不了多久，若是在上不去河面的话……
　　拉住易水雾，步天歌猛足了劲，不顾伤口，发挥出了一百二的速度向前冲。
　　只是理想很美好，可现实真的很骨感。
　　即便步天歌鼓足了劲的冲，也依然没有看到河面，避水丹失效了，步天歌屏住呼吸。
　　不多时，易水雾坚持不住了。
　　两息后，还未全部恢复的步天歌也坚持不住了。
　　慢悠悠，从只能勉强保持平衡，到一瞬间被沉重冲垮，向下陨落而去。
　　步天歌无力闭上眼，握住易水雾的手也再也握不住了。
　　忽然。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
　　察觉到这一点，步天歌睁开眼，有身影在极速靠近。
　　越来越近，直到拉住她的手。
　　恍惚的意识顿了顿，步天歌才认出这人是谁，白衣焰袖，唐宴。
　　唐师叔？！
　　另有一青年男子在旁边飞速下沉，抱住意识丧失的易水雾。
　　被救了啊！
　　强提着的心神放松下来，伤
　　势，疲倦，各种事情一并压来，步天歌闭上眼，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的昏迷了过去。
　　太好了……
　　……
　　中州城，外城。
　　黄昏，夕阳残血，映着被水冲洗过的污秽满地，是一时难言的空寂落寞。
　　半日的时间，已经足够打扫完这片原本因着妖狐袭城而演变成炼狱之地的满地血腥了，可即便如此，在活着的百姓们心里，这一幕却是永远也无法从记忆之中抹去的。
　　原本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街道上，有刺鼻的血腥味道，也有空寂的沉闷不语。
　　更显得不远处那四人稳稳抬着的步撵如此显眼。
　　“咳咳！”
　　低咳了两声，常引揉了揉眉心，有些苍白的脸上，嘴角处却是一抹勾起的弧度。
　　八尾仙狐，涂清红吗？！
　　不多时，一道蓝衣男子手持折扇大步而归，正是常升。
　　“五叔，都查清楚了。”
　　常升低首道：“那狐妖袭城，抓走的人正是阿罗，据说还有沧水阁的易水雾，现在两人皆被救回，性命无碍，如今就在城主府之中。”
　　涂清红会出现在中州城附近，实属出乎了常引的意料之外，抓走步天歌的原因，也实在让他好奇不已。
　　那臭狐狸到底是察觉到了步天歌的身份？还是另有原因？！
　　可常引随后一声轻笑，大概是没有察觉吧，要不然也不会让她回来。
　　但，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升儿……”
　　“五叔。”常升恭敬的低下头。
　　“白无常如今还未回来，你就带着黑无常去吧。”
　　“鬼山一战，那臭狐狸与我两败俱伤，既出现于此，短时间内必然不会远行。”
　　“五叔是要升儿去查探她的下落？”
　　“不。”
　　常引轻笑，很轻很轻，很自在随意的语气，就仿佛碰到了熟人闲话家常一般。
　　“去给我屠了附近的村庄，不用太多，时间不够，三四个足以，挑大一些的，给我装的像那臭狐狸一点。”
　　常升心下一惊，但面
　　色不显分毫，这意思是……
　　顿了顿，躬身一礼：“是，五叔，升儿明白。”


第88章 失踪
　　步天歌在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是清晨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射下第一缕光线的时候。
　　有些晃眼，有些凉。
　　晃了晃沉闷的头，过了半晌才恢复正常，脑袋上面紧的慌，很不舒服，应该是给她包扎上了吧。
　　刚要伸手去解，忽然有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她，白皙光滑，触感熟悉，步天歌眨巴眨巴眼睛，望过去。
　　是白衣少女苍白疲倦的眉眼，但眼底笑意盈盈，如释重担，清冷不复。
　　“白师姐！！”
　　瞬间原本沉闷的心境豁然开朗，一双眼当即亮了起来。
　　一股无可抑制的冲动流淌四肢百骸，步天歌下意识便要起身，但还未有所动作，便被白听雪按住了。
　　“别乱动。”
　　略微沙哑的音调显示了白听雪内心的不平静，还有疲倦。
　　步天歌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的点头，虽然动作慢了下来，起身，站起，但心底的冲动依旧汹涌澎湃。
　　无法抑制。
　　“白师姐！”
　　不过分开了半个月，却是差一点生离死别，再不相见。
　　即便是坚强如步天歌，也不仅嘴角泛酸起来，张开双臂，不做犹豫的将面前这人抱进了怀里。
　　她瘦了。
　　当熟悉的冷香窜进鼻腔，瞬间流淌至四肢百骸，步天歌语调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颤抖。
　　“白师姐！”
　　徒然的拥抱让白听雪身子猛然一颤。
　　耳边传来的是少女颤抖的语调，她心下柔软，放松下来，不做犹豫的抬手揽住步天歌。
　　“我在。”
　　“白师姐……”
　　“在呢！”
　　我很想你呀！！
　　步天歌敛起眉眼，将头埋在白听雪微凉的脖颈间，心里重复了一遍，正要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忽听一声轻咳蓦然响起。
　　两人一惊，下意识分开。
　　白听雪还好，各种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最后尽数化为了一片清冷，但步天歌就苦恼多了，尤其是对上唐宴的似笑非笑，唐心莲的一声冷哼，就别说什么苦恼了，她连快哭的心都有了。
　　可，她却并不后悔。
　　王叶和雷震子，倪飞雨，朱不动等人皆在，此时虽然心中奇怪，但也并未多想，顶多像倪飞雨一样，吐槽一下“啊！这两人的关系真好啊！”之类的。
　　更何况比起这个来，步天歌的苏醒显然更为让他们高兴万分。
　　“步师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步师妹，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步师妹……”
　　“……”
　　步天歌挠挠头，对于众人的关心，更是一片感动不已，连声解释自己无碍了，最后转头看向唐宴，躬身一礼：“天歌多谢唐师叔的搭救之恩。”
　　“不必多礼。”
　　唐宴素来和步君河关系要好，也是看着步天歌长大之人，又身为九宫宫主，救助弟子，便更是责无旁贷。
　　不过……
　　“步师妹，当时你带着白无常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被那八尾狐妖抓走？！”
　　雷震子疑惑的问道，步天歌解释道：“当时我被那白无常打下飞瀑，幸好命不该绝，侥幸未死，这才得以来到中州城，至于那八尾狐妖，比起我来说，它应该是冲着沧水阁易水雾，易师妹师妹手里的一枚狐狸玉佩去的。”
　　步天歌瞒下了楚惑世的存在，反正她也不是什么重点。
　　“狐狸玉佩？！”几人惊讶。
　　“对。”
　　“那歌儿，师尊她去寻你了，你可曾见过？”
　　王叶这一嗓子让步天歌懵了一下：“师尊，师尊也去了拓苍山？还去寻我了，可我没看到师尊啊？！”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面面相觑。
　　见步天歌一脸懵的望过来，白听雪清冷的嗓音道：“当时你带着白无常离开之后，是掌门师伯出现救下了我们，之后掌门师伯告知我等拓苍山下布下了天杀泯灭阵，速速离去之后便去寻找你了，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未曾回来。”
　　也就是说，步君河失踪了？！
　　足足过了好几息之后步天歌才消化了这一事实，眉眼皱起。
　　步君河一身修为高深莫测，号称正道第一人，以她的实力，整个九州大陆，又有谁可以将她击败，
　　而且，击败的这般彻底。
　　一点消息都没有。
　　叹了口气，唐宴道：“都别担心，也许掌门师姐只是还未回来而已，她……”
　　话音未落，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江桥喘息着的声音远远传来。
　　“唐师叔，不好了，出事了，雷师叔叫你赶快过去。”
　　几人纷纷一惊。
　　江桥一贯性子温和稳重，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故而这一下可真真切切将众人吓了一跳。
　　若不是出了大事，又怎么会让江桥这般失态。
　　众人刚刚还在说步君河失踪一事，也不知为何，竟然下意识脑补出了步君河鲜血淋漓的一幕，吓得步天歌和王叶脚一软，赶紧奔了出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大师姐！”
　　“江师姐！”
　　最后异口同声的叫道：“出了何事？！”
　　眼见步天歌安然无恙，如今还挺精神的样子，江桥松了口气，也不废话，对着众人身后，脸色凝重，步行而出的唐宴，急声道：“唐师叔，出事了，中州城百里范围内，向东方向，共有三个村子被屠杀，数千人口，无一生还。”
　　“！！！”
　　包括唐宴在内，众人纷纷脸色一变，大惊失色，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三个村庄，数千人口，一夜之间，无一生还。
　　这……
　　……
　　亣阳村。
　　鲜血刺鼻，腥臭难闻。
　　残肢断臂，尸体满地。
　　打眼看去，房屋尽毁，男女老少，血流成河，一分两半，死状凄惨，面露恐惧，死不瞑目，竟连狗都不放过一条。
　　目光所及，不忍直视，无处下脚。
　　唐宴，雷魁，悟净大师，还有其他各派带队长老皆以陆续赶到，纷纷脸色难看，愤怒难眀。
　　这是何人所为，竟下的这般狠手？！
　　步天歌，白听雪，江桥，唐心莲等小一辈弟子们跟在后面赶到，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下瞬间冲击而上，霎时间头皮发麻。
　　这亣阳村，步天歌在来中州城的路上，和楚惑世一起也曾经经过这里
　　身为一个村子，繁华自是比不上城镇，但她记得，这个村子，起码也是有大约五百左右的人口……
　　竟然，都死了吗？！
　　而且，肠子等器官流了一地，身子一分为二，头身分家等等等等，死状竟然一个比一个凄惨。
　　有几个年轻女弟子看了几眼，竟然在也忍不住弯下腰吐了起来，步天歌脸色铁青，白听雪，江桥，唐心莲等人虽然也不至于如此，但也一个个屏住呼吸，握剑的指尖攥的发白。
　　竟然，残忍至极！！
　　“唐师妹，悟净大师，你们都快来看……”
　　雷魁忽然高声叫道，众人闻声望去，唐宴快步而至。
　　“雷师兄，发现了什么？”
　　雷魁是个大老粗，但大老粗也有心细的时候，他指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大着嗓门怒声道：“你们看这些伤口，参差不齐，根本不是法宝兵器所为，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大力从中间硬生生撕开所致。”
　　撕开！！
　　说的更残忍了。
　　而且，即便是修道之人，硬生生将所有百姓屠手撕开，也不是这么容易可以办到的。
　　“莫非，是那头八尾狐妖所为？！”
　　“张兄所言甚是，老夫也是这般认为的。”
　　“我看也是如此，人族乃九州大陆万物生灵之长，三十多年前，那狼妖王铮便是如此，如今这八尾狐妖如此这般，也并不奇怪……”
　　“李长老所言极是！”
　　“……”
　　年轻一辈弟子之中，听闻有人提及了父亲的名讳，更是出得此言，一贯沉默的王叶蓦然攥紧手掌，心中怒气横生。
　　冲动的刚要不管不顾的开口，冷不丁被眼疾手快的雷震子用力拉住。
　　“王师弟，冷静。”
　　拓苍山一行，在被常升驱使白无常追杀时，王叶为救众人，血脉觉醒半妖化，身份曝光，但太初门下几人和释迦释妙并不介意这一点，故而一直平安无事。
　　但王叶乃人妖血脉一事若是在众人面前曝光，那就不是简单可以了解的了，更何况，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但，当真是那八尾狐妖所为吗
　　想起那双青色竖瞳里的某种愤怒和绝望，步天歌总觉得也许并非如此。
　　那只母狐狸，怎么看也不像是做出这般事情之人。
　　“再想什么？”
　　见身边这人眉眼紧锁，白听雪轻声开口。
　　步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探查了一番，并无什么发现，留下一些弟子们收拾残局，处理后事，入土为安，众人商量一下，便决定去后面两个村子看看情况。
　　待众人离开之后。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有一道蓝衣的身影正站在山石之上，把玩着手里的短笛，目光望来。
　　正是常升。
　　他身后还跟着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身影，头戴黑色鬼面，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呆滞无光。
　　有血溅了他满身满脸，滴滴答答的流淌落下，配合着此地此时的场景，显得诡异异常。
　　“看来还是要再加一把火才行……”


第89章 汇集
　　长路村。
　　风华村。
　　望着那满地的鲜血淋漓，残肢断臂，死状凄惨，和之前的两个村子一般，并无二致。
　　众人心里发紧，脸色难看之余，却也是能够确定下来的，屠了这三个村子的凶手，必定是同一人所为，亦或是，同一兽所为。
　　“阿弥陀佛。”
　　悟净大师低低诵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无奈叹息道：“即是如此，还是请入土为安吧，释迦。”
　　“弟子在。”
　　斯文的青年和尚立即上前一礼。
　　“这三个村子，记得一定要多派一些弟子们日夜诵念往生咒。”
　　“是，三师叔，弟子明白。”
　　数千人口，无辜横死，只怕是会怨气不灭，魂魄不宁，便长久存在于此，最后化为鬼怪，不得安宁。
　　倒不如入土为安，早生轮回吧。
　　唐宴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蓦然一顿，口中发出一声诧异音调。
　　在场之人皆是正道各派长老宫主，即便是年轻一辈弟子们，也大多都是各派之中的精英，故而这声音虽然微弱细小，但到底还是被察觉到了。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心思急转，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而去，白听雪攥紧掌心白绸，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那是立在旁边水田前的一堆树枝，大概是用来生火做饭的吧，步天歌快步走近，拨开树枝，那里面还藏着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子，相貌普通，浑身是血，此时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别撕了我，我不想死，狐狸大仙，求求别撕了我……”
　　“我，我……不好吃的，不好吃……”
　　“别撕我……”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上原本压着的东西被移开，那中年男子更是害怕了，原本含糊不清，低不可闻的音调瞬间高了八百度，变成了近乎于凄厉的尖叫。
　　“饶命……狐狸大仙，别撕了我，不好吃啊啊啊……”
　　喊了两遍，那男子全身一抖，整个人突然连滚带爬的起来，转
　　身尖叫着跑开了，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步天歌心下一惊，刚要抬步去追，白听雪忽然叹息道：“步师妹，别追了。”
　　一贯清冷的音调里是同样的悲伤之色，白听雪闭了闭眼，哑着嗓音道：“别追了，他已经疯了。”
　　疯了！
　　是啊！已经完全疯了！！
　　步天歌嘴角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良久，苦涩一笑。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尖叫声，正道众人沉默了半晌，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唐宴开了口：“派人留下一些来处理后事吧，至于那狐妖一事，我们也该尽快商议一下了。”
　　“唐师姐所言极是。”
　　“就说是那只狐妖做的，这下证据确凿了吧。”
　　“数千条性命啊！”
　　“真是可惜了……”
　　“……”
　　众人议论纷纷间，步天歌抬头望着那疯了的村民男子消失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
　　白听雪道：“步师妹，我们也该离开了。”
　　步天歌轻轻嗯了一声，收起目光，两人一起法决一掐，驱使法宝跟上了众人离开的步伐。
　　远处。
　　山林之间。
　　那高声尖叫的中年男子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落下，转头去看树叶间远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的各色光华，之前的所有恐惧，呆滞，疯狂尽数消散。
　　最后唇角勾起，冷笑不已。
　　真好骗啊，正道们……
　　掏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不过三息后，那长相普通的男子瞬间五官变换，甚至连骨骼都高了不少。
　　正是常升。
　　“就是可惜了这一枚移形丹了……”
　　他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整到手的，这丹药不仅能瞬间改变人的面容，甚至还能改变一个人的身高骨骼，端的是神奇无比。
　　但就是真的很心疼！
　　常升咋咋舌，眼底一点肉疼，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
　　毕竟现在的步天歌，从前的常罗一贯五感敏锐，他是知晓的很清楚的。
　　若是让她认出来，坏了常引的大事，那他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用了也就用了吧！
　　……
　　中州会武原本开始的时间，是在半个月之后。
　　当然，这种说法现在真是只是原本了。
　　因着出了八尾狐妖袭城屠村一事，为了防止失态进一步恶化，也只能暂时终止延后了会武的时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比起会武来讲，围剿狐妖还是要更加重要一些。
　　因着八尾狐妖能力非凡，为了成功将之消灭，不留后患，由正道五派商议牵头，最后的结果便是传回消息，各派紧急加派人手过来汇合。
　　千万年以来，都未曾出过这等事故，即便是三十多年前的那头狼妖王铮都未曾击破天都阵法，如今这般闹的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若是不妥善尽快处理，怕是正道各派将威严尽失。
　　尤其是对于正道五派而言。
　　所以此番于情于理，哪怕中州会武延后举行，都必须要联手除了这只“狐妖”。
　　黄昏。
　　夕阳西下，清风徐来，却是还有一番闷热恼意袭来。
　　步天歌坐在走廊的栏杆上，一手拄着下巴，一手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紫云剑格，也不知为何，就是有一股子烦闷缠绕心间，久久不散。
　　原主的身世？
　　那些零碎的记忆和过往？
　　拓苍山洞中那两个熟悉的简笔画？
　　下落不明的步君河？
　　还有，这个八尾狐妖……
　　这其中，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步天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身太初白衣的清冷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还再想掌门师伯的事？”
　　“嗯！”
　　步天歌早就察觉到了白听雪的靠近，也不惊讶，微微颔首，虽然不仅仅只有这一点。
　　“别担心了，掌门师伯她修为高深莫测，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不会有事的。”
　　是啊！
　　她应该相信步君河的，毕竟那可是她的师尊。
　　揉了揉眉心，步天歌放下紫云，伸了个腰，索性换了个话题：“白师姐，你说这都已经是九月份了，这天气竟然还是这般燥热，真是受不了。”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
　　闻言轻笑：“可夜里的天气总归是凉下来了。”
　　顿了顿，又道：“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等下便回房去休息，不要在此多加停留。”
　　难得一贯清冷寡淡的少女说了这些话，步天歌轻笑一声，撇见白听雪一脸认认真真的小模样，垂落的指尖摩擦了两下，竟是又有一股冲动袭上脑海。
　　舌尖微顶下颚，步天歌攥紧手掌又松开，虽然心里想极了，但也到底是没敢。
　　真怂啊！
　　自己吐槽了一句自己，步天歌站起身，还未开口，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传了过来。
　　“步，步师姐……”
　　心下一动，转头看去，只见那墙角处，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稍显稚嫩中，透着一股子的呆萌胆怯。
　　正是易水雾。
　　步天歌无奈的嘴角一扯，听声音她就知道是这小丫头。
　　视线扫到步天歌，小丫头忽然眼前一亮，探出身子跑了过来。
　　“步师姐……”
　　软萌萌的叫着，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冷着脸的白听雪，步天歌来之前，她们之前见过是见过了，可不知道名字也是真的。
　　步天歌无奈一笑，介绍了一下白听雪，然后转头道：“易师妹几时醒来的？”
　　方才正道各派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时，易水镜曾来向步天歌表达谢意，当时还说易水雾未曾醒来。
　　如今这才过了多久，这人就出现在她面前了，就说步天歌能不惊讶吗？
　　易水雾不好意思的笑：“我，我才刚刚醒来不久。”
　　步天歌无语了一下：“刚醒来易师兄能让你随意乱跑……”
　　顿了一下，步天歌忽然反应过来：“别告诉我，你是逃跑出来的。”
　　“嘿嘿嘿！！”易水雾。
　　“……”步天歌。
　　“赶快回去休息了，一会儿易师兄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我，我等下就回去……”
　　“……”
　　望着面前这软萌少女，这一幕，指尖攥紧掌心，白听雪忽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好消息是步天歌依靠自己超强的体质和易
　　水镜拿来的丹药将伤养好了。
　　各派收到来信也纷纷来人支援，中州城狐妖袭城屠村一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整个九州大陆蔓延，众多散修也纷纷聚集而来。
　　一时间，中州城，成了所有修道之人和百姓们的聚集之地。
　　太初门这次带队前来的是石玥和不济道人，除此之外，剩下留守的九宫大弟子们也尽数到来。
　　天泽，天胜，孙影，石坚等人汇合而来。
　　不过对于太初门来说，坏消息也由此而来，因为步君河没有回去，甚至没有任何消息。
　　一个月了，就仿佛整个人都从九州大陆蒸发了一般。
　　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唐宴等人探查到那八尾狐妖的下落了。
　　那是一座位于陵水川南方的山。
　　其名为“明泽山”。


第90章 血脉
　　次日。
　　日出东方。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撒下明亮光辉的时候，正道各派从中州城纷纷出发，分四个方向将那座并不算大的明泽山包围而起。
　　太初门率众执掌正前方。
　　唐宴，雷魁，石玥，不济道人先行前往，在由各宫大弟子带人紧随其后。
　　江桥一马当先，步天歌和王叶落后一步，身后是一同前来支援的梁东，金大有等乾天宫弟子们。
　　步天歌旁边是坎水宫弟子的队伍，由大弟子倪飞雨带队，其后便是白听雪，少女衣裳随风，黑发飞舞，清冷绝色，出尘之态。
　　步天歌心里一动，压了压想过去的念头，最后轻轻别开眼，不在多看。
　　太初门弟子们以各宫为一队，扇形而行，身后才是其他小门派或是散修诸人，纷纷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端的是四处乱飞，毫无纪律可言。
　　步天歌往后瞄了一眼，心下叹息。
　　就说这些人一起去，能帮上什么忙吗？就这真的不是去给他们捣乱的吗？？
　　江桥忽然低声开口：“歌儿……”
　　步天歌咋咋舌：“知道了，大师姐。”
　　说不得还要分心保护他们，这可真是……
　　无奈一笑，步天歌随后敛起眉眼，凝起心神，放眼望去，远处的山脉高低有致，起伏连绵，青青翠色，山浪峰涛，层层叠叠。
　　倒是颇有一番景致。
　　只是，可惜了……
　　大约在行了有半个时辰左右，随着江桥一声：“到了”。
　　率先身影一转，驱使法宝，直飞而下。
　　众人紧随其后。
　　步天歌抬眼打量而去，目标所在，明泽山，就在那山脉的前方山峰之一。
　　不算太大。
　　但参天古木，笔直向天，地面之上，更有灌木荆棘，难以落脚。
　　众人刚一进入山中，还未落下，正待四处张望打量的时候，忽听有兽类的厉声咆哮震耳欲聋，直冲击的地面都抖了三抖。
　　有的正道人士一时不查没有站稳，差点一屁股摔倒在地。
　　这是，先一步而行的唐宴等各派长老们已经同那狐妖交上手了
　　“这边，走！”
　　在江桥的带领下，众人连忙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身形如电，在这参天古林之中，飞速穿梭。
　　伴着那越来越尖锐的咆哮和激斗之声，终于，众人冲出了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皆有其他四派以及正道同门闪射而出。
　　入目所及，只见正处于中心的战场，被激斗清扫出了足有上百米的距离，大地归裂，树木尽毁，狂风激昂，遮天蔽日。
　　以唐宴，雷魁等五派长老宫主为主要战力，足有二十余人一并围攻而起，各色法宝激昂的呼啸中，那身躯庞大的白色狐狸，睁着一双愤怒的青色竖瞳，挥舞着粗大的八条妖尾，猛的砸下去。
　　轰！
　　巨大的力道击飞了三柄袭来的法宝长剑，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地动山摇，砸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嘶！”
　　看的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心下惊骇不已。
　　乖乖，这要是砸到身上，这力道，会直接将人砸成肉泥吧，还是糊都糊不上墙的那种。
　　尽管心里也诧异凝重，可江桥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当下毫不犹豫的五指张开，祭出法宝，引动起莫白的漫天恢宏正气，当空化为巨大剑气，劈斩而下。
　　步天歌，王叶等人紧随其后，纷纷祭出法宝，四面八方，更有其余四派众人高低各异的喝声。
　　上百件法宝齐齐袭来，云动，冰鸟，火涌，雷鸣……
　　即便是八尾仙狐，此时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袭击，也到底是不能在继续硬抗了。
　　它低下偌大的头颅，尖锐的牙齿从两边露出，在阳光的反应下，带着森然的寒意。
　　下一秒，它仰首咆哮，声若雷霆。
　　忽然，起风了，明明晌午未至，整个天空却在一瞬间暗了下来，黑沉沉的乌云翻腾席卷间，有漫天小雨洒落而下。
　　砸在众人的身上，不疼，却心里发闷，沉重异常。
　　一阵阵的猛烈狂风咆哮而起，宛如冲破牢笼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吞掉所有的生灵万物。
　　实力弱点的，更是一瞬间被吹飞，也就那些长老宫主们才能站立不动，即便是江
　　桥，步天歌等精英弟子们，也都在这狂风大作中，勉强维持，摇摇欲坠，更是近身不得。
　　三息后，狂风大作变成了仿佛直插天际的巨大龙卷风。
　　一束束龙卷呼啸而至，卷起漫天烟尘沙石，也卷起了众多无法抵抗分毫的修道之人。
　　惊喊声，咆哮声，痛呼声彼此起伏。
　　“哇啊！三，三师姐……”
　　恍若雷霆的巨大声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步天歌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刚有些习惯这龙卷大作的声音，就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咋呼声音，一个还手拉住正要被被吹飞的梁东。
　　王叶拉住金大有。
　　还未等步天歌转头去看白听雪，或是去望望其他同门，只见一道直插天际的巨大龙卷风就呼啸着到了面前。
　　明明那龙卷还在数米之外，有狂风便已扑面而来，直吹的步天歌也快站不住脚了。
　　指尖攥紧紫云，步天歌严阵以待。
　　虽然面色不显，但心里却吐槽不已，若是真被这龙卷卷入其中，只怕是不死也要脱身皮不可。
　　可四周围皆是龙卷大作，根本避无可避。
　　如此，也就只好硬抗了。
　　“三师姐，你，你放我下来，我……”
　　“闭嘴！”
　　步天歌一声低喝，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紫云之中，但听得一声轻啸，云武巨人和那龙卷骇然相撞。
　　“轰隆！”
　　只稍稍阻拦了一下，便在这不可当的巨力之中，步天歌和她拉着的梁东竟是被生生击散。
　　幸好步天歌反应还算快，关键时刻把梁东朝着江桥的方向扔了出去，但她自己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被撞飞的瞬间，又让身后的一束龙卷毫无还手之力的卷入其中。
　　“三师姐……”
　　“歌儿！！”
　　不远处，白听雪闻声望来，脸色一变，理智还未袭上脑海，身体就下意识的朝这边而来。
　　下一刻。
　　巨大的力道将白听雪整个人向后扯开，伴着呼啸而过的巨大龙卷，是倪飞雨的高声厉喝。
　　“听雪，战斗之中岂能分神，你不要命了！！”
　　被那龙卷卷入其中，对于步天
　　歌来说，耳中嗡鸣，头昏脑涨是轻的，周身上下无一不被那风力撕扯的几乎就要四分五裂，那也是轻的。
　　她只是觉得，被那妖力龙卷缠绕其中，这一刻，竟然，会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化为冲动，几欲破体而出。
　　“嘎吱！嘎吱！！”
　　她双目紧闭，牙齿不自觉的咬的死紧，甚至因着大力发出响声。
　　心跳的很快，似乎要冲破胸膛一般，砰砰的清晰入耳，炽热的感觉从心头泛起，顷刻间传至四肢百骸，烧灼着五脏六腑，骨骼皮肉。
　　她看不到自己的皮肤泛起了红，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在了下颚。
　　那是，牙！
　　尖牙！！
　　步天歌知道的。
　　她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有火光闪现，摇拽升腾。
　　映着那火光，一息后，竟凭空燃起大火，以步天歌为中心，与那龙卷如刀分庭抗礼。
　　炙热升腾的火让着急赶来救人的白听雪，江桥，王叶等人皆是愣了愣。
　　熟悉的妖力让他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惊呼声到了嘴边又被他反应过来，咽了回去。
　　之前九宫大比之时便听说步天歌在与雷震子的比试中不知为何竟能凭空燃起大火，可他当时未在场观看，也未血脉觉醒，故而察觉不出。
　　可如今……
　　王叶能够察觉到，那竟然是和他不同，并不明显，可却又如出一辙的妖力？！
　　妖力？！
　　步天歌为何会有妖力？！
　　而与此同时，这个想法也是那八尾狐妖想知道的。
　　它低低的咆哮。
　　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那咆哮声戛然而止，青色竖瞳里是不停变换着的神色。
　　莫非，这人是……
　　惊讶，错愕，不敢置信，又似乎理所应当，最后全然明了。
　　那八尾狐妖当机立断，一条尾巴卷了过去，竟无视那龙卷和大火，卷起急速喘息着的步天歌，庞大的身躯只一蹬，便高高跃起，两息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毫不费力。
　　连阻拦都做不到。
　　狂风起，龙卷肆虐，最后消失离开。
　　这过程表述起来很啰嗦，可其实这个过程也只仅仅用了不过大约一炷香的时辰而已。
　　正道散修和各个小门派弟子们死伤还算惨重，就算是正道五派弟子，也不少重伤。
　　如此结果，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八尾狐妖，竟然如此难以对付？！
　　江桥忽然急声道：“唐师叔，歌儿被那八尾狐妖抓走了……”
　　什么？！
　　又抓走了？！
　　唐宴有些想吐槽步天歌的倒霉运气，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当机立断的道：“快，去追。”
　　说罢，率先御空而行，追赶而去，石玥，雷魁，不济道人紧随其后。
　　江桥道：“受伤的弟子便不用在行跟随，可速速回去。”
　　话音刚落，便也跟了上去，白听雪一言不发，眉眼皱起，但行动却不见半点犹豫，王叶，雷震子，朱不动等人亦是同往而行。
　　雷音寺悟能，悟净大师以及其他三派带队长老们也纷纷嘱咐了受伤弟子不必跟来，速速离去之后也纷纷追了上去。


第91章 身世
　　砰！
　　步天歌被扔在了地上。
　　脑袋一下子撞在树干上，疼的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全身似火在烧灼般，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炙热感，视野里一片赤红。
　　有脚步声临近，步天歌睁着通红的眼去看，是那只再次化为了人形的八尾母狐狸。
　　但并不同于上一次那副苍白病态的脸色，这一次的她明显也在之前的围攻中受了伤，或者称之为旧伤复发要更加恰当一些。
　　八条尾巴围绕周身，嘴角处血迹斑斑，可她完全无暇顾及，青色竖瞳里是步天歌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
　　母狐狸的嗓音低哑，却意外的并不难听。
　　步天歌闭了闭眼，舌尖舔了舔唇角，还有那两只尖锐的牙齿，顿了片刻，才颤抖着声音回答她。
　　“步天歌，我叫，步天歌……”
　　有一种猜测在心底慢慢凝实，答案也欲之呼出。
　　步，天歌！！
　　无声的念叨了两遍，那母狐狸忽然笑了一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姓常，你姓步，什么嘛？！”
　　“竟然不姓常，常引啊常引，终于也有事情脱离了你的控制了吗？！”
　　“哈哈哈……”
　　支离破碎的尖锐音调让步天歌蓦然瞪大了眼，姓常？！
　　常引？！
　　她猜到了自己可能如同王叶一般也是半妖血脉之身，也猜到了自己妖力的那部分血脉力量很可能就是狐妖。
　　可，这又关常引那魔头什么事情？！
　　脑海里刺痛袭来，这一刻宛如刀割，零零碎碎的画面仿佛电影的播放键，只要启动那个按钮开关，就会一股脑的喷涌而出。
　　有温润男子儒雅的笑，将她抱在怀里：“罗儿。”
　　有可爱稚童一声声的呼唤：“姐姐，姐姐。”
　　还有痴痴傻傻的女孩儿在冲她笑：“阿…罗……”
　　还有，很多……
　　虽然这画面残缺不全，零零碎碎，可依然还是让步天歌察觉到了她下意识不愿意相信的某种事实。
　　“所以，常引是，是我……父亲
　　”
　　这一刻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来发出那两个字眼，步天歌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我，我娘吗？！”
　　那八尾狐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和嘲讽一般，煞白的脸色忽的一变，一条妖尾破空袭来，势大力沉的一击将根本无力躲闪的步天歌狠狠轰飞了出去。
　　轰！
　　去势不减的砸断了三根古树之后这才逐渐停了下来，步天歌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无力站起，只能虚弱的躺在地上，粗重的喘息着，抬眼去看那双临近的青色竖瞳。
　　耳边是低哑愤怒的嗓音声线：“你娘，别开玩笑……”
　　她忽的冷笑：“也就只有你娘那个笨蛋，才会被你爹那个败类欺骗，最后生下了你这么个蠢货。”
　　“……”步天歌。
　　“更害的我西域沼泽，青丘狐族就此灭族……”
　　灭，族？！
　　步天歌骇然的睁大了眼，原主的身世，似乎比刚才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涂清红……”
　　那八尾仙狐顿了片刻，忽然再次开口：“我叫涂清红，按照辈分来说，我是你母亲的同族，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姨。”
　　“阿…姨……”
　　涂清红目光露出一抹哀伤之色：“西域沼泽，青丘之谷，有狐一族，名曰九尾，但虽称之为一族，可族人并未过百，且大多数都是并未开灵的普通狐族。”
　　“我与你母亲皆为九尾天狐的直系后裔，我乃风狐分支，你母亲则属火狐分支……”
　　“我青丘狐族从未出世，也从未想过出世，日子平静的过了千百年，直到二十年前。”
　　那双青色竖瞳的哀伤之中露出了一股狠厉：“二十年前，你母亲刚刚突破了六尾的限制，化为人形，她心思单纯，更不知人心险恶，只因好奇之下出了谷中，仅这一下便遇到了你那败类父亲，常引。”
　　“……”步天歌。
　　“那败类常引故意设计你母亲爱上自己，可那时，我正闭关突破七尾而未曾察觉，终于等我出关，知道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母亲已经怀上了你这
　　蠢货……”
　　涂清红冷笑，瞪了一眼面前的少女。
　　“……”步天歌。
　　“我屡次劝阻，但你母亲早已经被你那败类父亲哄的失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先不提那几乎一口一个的败类，蠢货，步天歌想辩解，这些分明都是涂清红的视角所言，若是那时两人两情相悦呢？
　　可咳了几嗓子，想想涂清红的暴脾气和动不动就上手的狠劲，她果断低下头，闭上嘴，不吱声了。
　　涂清红冷笑：“结果就在她产下了你之后，那败类果然原形毕露，将你带走，不告而别。”
　　步天歌诧异：“不告而别，为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败类。”
　　“……”步天歌。
　　望着面前少女一言难尽的憋屈模样，涂清红别开眼，顿了顿，叹息道：“我与你娘说，那败类就是为了达成自己的某种目的而哄骗于她，所以才带走孩子，不告而别，可你娘不信，执意要出谷去找，于是正好就在当晚……”
　　“青丘谷遭到了袭击，那时正是月圆之夜，对于狐族来说，这是必然会虚弱的一夜，我虽突破七尾，但也因此而收到了限制，实力大打折扣。”
　　“一定是那败类将青丘谷的位置，和我们狐族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涂清红冷笑不已。
　　“你母亲身受重伤，拼死掩护我和剩余的几个族人逃离，等我将族人安置完之后，在回去时，你母亲不见了，整个青丘谷，都被大火烧毁。”
　　“于是，那一晚，青丘谷被灭族。”
　　沙哑的音调戛然而止，皆是是满山的沉寂。
　　步天歌心里一紧：“我，我娘，她死了吗？”
　　过了半晌，涂清红才回答道：“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拼了命的修炼，直到三个月前，终于在一座山上找到了你那个败类父亲……”
　　即便此时心情沉重，那一口一个的败类父亲也依然让步天歌龇了龇牙，心里很是无奈。
　　但听着涂清红这话的意思是……
　　“有那柄剑在，我杀不了那败类，于是战斗了整
　　整两日，我们终于两败俱伤，最后那败类告诉我，你娘还活着。”
　　所以当时抱着同归于尽念头的她有了犹豫，便也退走了。
　　步天歌心里震撼不已，原来，拓苍山白狐虚影一事，竟然起因是这么来的吗？！
　　涂清红手掌一翻，一枚造型精致的玉佩出现在掌心之中，步天歌望了一眼，正是那枚狐狸玉佩。
　　只见涂清红深深望了眼那玉佩，反手扔向了步天歌。
　　“这是……”
　　“自己拿着吧，这是你娘的东西。”
　　涂清红顿了顿，叹息道：“这狐玉，是你娘这一只火狐支脉先祖传下来的，你如今血脉还未彻底觉醒，带着她不仅能觉醒你的半妖血脉，还有精纯之用，可别在弄丢了。”
　　弄丢？！
　　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吗？！
　　步天歌诧异的眨眨眼，对了，易水雾说这玉佩是在太初门附近捡到的，那也有可能是她掉了的东西没错。
　　只不过，她对八年前的记忆，也只有零零散散的画面，还什么都串联不起来。
　　父亲是常引？！妹妹是常瑶？！她竟然……
　　步天歌攥紧掌心玉佩，自嘲的笑，原来终究还是要对立的吗？！
　　那时的预感，竟然一语成真。
　　“那便再见为底，正魔两立，必诛之。”
　　想起当时白听雪冰冷执拗的嗓音，步天歌闭上眼，明明身上炽热难挡，她却偏偏感到一片冰冷。
　　白师姐……
　　步天歌心情不好不说话，涂清红也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全然不语。
　　耳边似乎只能听到风声吹响，过了半晌之后，才听到涂清红开口问她：“关于你娘，那个败类说过什么吗？”
　　步天歌已经全然没心情吐糟了：“没有。”
　　“我不知道。”
　　顿了顿，步天歌解释道：“我失忆了，八年前的事，大多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
　　涂清红蓦然一惊，这才想起方才步天歌的语句问题。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步天歌攥紧掌心玉佩：“都说不记得了。”
　　所以，才会改
　　名叫步天歌？
　　所以，起先是并不知晓常引便是她父亲的？
　　如今失忆之后加入正道，而常引却是魔道门主，正处于对立面吗？！
　　不，以那败类的性子是绝不会就这般善了的，
　　涂清红忽然眯起青色竖瞳，道：“之前前来围剿我的人说，是我滥杀无辜，屠了三村数千人口，怎么回事？！”
　　“……”步天歌。
　　她就说觉得不像这母狐狸所为，可……
　　“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不解释？”
　　涂清红嗤之以鼻：“解释什么，我需要什么解释吗？若不是之前与那败类两败俱伤，如今实力大减，岂能容许那等蝼蚁在我耳边唧唧歪歪。”
　　“……”步天歌无语了半晌。
　　都说妖族邪异，巫族暴虐，可如今看来，这妖族也完全不遑多让吗。
　　“那，又有谁会这般处心积虑的陷害于你……”
　　谁？！
　　除了那个败类，那还用说吗？！
　　无非就是想借正道之手杀了她而已……
　　涂清红一声冷笑，目光转到面前的步天歌身上之时，忽然一愣。
　　不，恐怕，还不止这一点！


第92章 七宝
　　忽然，笛音响起。
　　那低沉，略带尖锐的旋律似乎有一股引动识海灵魂的魔力，涂清红赫然一惊，转头四望，可四周安静如常，并无异样。
　　这笛音环绕四周天际，不知从何而起，亦无法探知来路归处。
　　眉眼皱起，思绪还未完全落下，忽听闷哼声传来，涂清红转头去看，只见原本坐靠在树干上的白衣少女，此时却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脸色狰狞，嘴唇咬的死紧，连手里的狐玉都拿不住，双手使劲的扯着脑袋，仿佛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一般。
　　“丫头！”
　　涂清红一惊，眼见步天歌痛苦至此，心思急转，当机立断，一条狐尾将人卷起，便要立即离开此地。
　　可就在此时，笛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又祸不单行。
　　有数十道光华闻声而来，快如闪电，又因着距离本就不算太远，故而行进的速度很快。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涂清红冷笑。
　　本来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做出不战而逃之事，可也没有办法。
　　常引不知是何阴谋？
　　笛音从何而来？
　　她身受重伤倒是次要，步天歌现在这般情况，她又如何能不顾。
　　当下便要离开，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见那狐尾卷住的步天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硬生生扯开狐尾，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丫头……”
　　涂清红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只见那猩红的天煞之力，化为浓烈的雾气环绕升腾，伴着那凄厉的嚎叫，宛如地狱的恶鬼，在争先恐后的屠獠人间。
　　“天煞之力！！”
　　涂清红一瞬间失了言语，步天歌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浓烈精粹的天煞之力，她不是玉儿的孩子吗？！
　　不。
　　狐玉的反应，那一身的火狐血脉也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那……
　　涂清红蓦然反应了过来，忽的咬牙低眉，常引！！
　　这一耽搁，唐宴，雷魁，石玥等正道五派之人和各派年轻一辈精英们也纷纷尽数赶到，望着那被猩红雾气包围缠绕，也只隐隐露出身影轮
　　廓，双目猩红，神态狰狞，宛如恶鬼的步天歌。
　　“步，步师妹？！”
　　“天煞之力，是巫族的天煞之力？！”
　　“唐宫主，太初门下竟然有巫族弟子，这是怎么回事？！”
　　“……”
　　有人震惊，有人沉默，有个不解，有人愤怒，也有人满目担忧。
　　石玥收起目光，望着那些一个个叫嚣指责之人，忽然冷笑，目光不屑，嗓音冰冷：“人族如何，巫族如何，世间万物，皆为生灵，不过只是种族不同而已，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太初门下弟子们也是诧异的面面相觑，包括江桥，白听雪，唐心莲等人在内，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出口的人，会是一贯性子冰冷，又向来看不惯步天歌的石玥。
　　唐宴无奈一笑，也不啰嗦：“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天歌，我太初门下弟子，别说此时事不明确，即便她当真为巫族，这也是我太初之事，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齐齐上前。
　　之前便出言指责唐宴之人正是那风雪山庄的长老李生，此时脸色难看至极：“可唐宫主也别怕是忘记了，十万年前的三族之战，正是那巫妖两族肆意屠杀我人族生灵，若不是三皇出世，我人族早已灭族，此等仇恨更……”
　　雷魁大着嗓门一声吼：“少唧歪的，十万年前的事你记到现在，那半个月前，你们这帮家伙玩忽职守的事还记得不了。”
　　“……”李生。
　　一瞬间哑口无言，尴尬极了。
　　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眼中闪过不满，上前道：“雷宫主此言差矣，这只是就事论事，何必……”
　　“就事论事？你一个小辈有何资格与我说话！”
　　雷魁哼道，连成只好住口不语，微低下的眉眼间，有恨意怨毒一闪而过。
　　望着太初的几位宫主这般不顾一切的护犊子，便是想说什么的人也都怔了下，不说话了。
　　白听雪，江桥，唐心莲，王叶等人直奔步天歌而去，可还未近身，便被涂清红一尾巴抽了过去。
　　玉儿的女儿，她自然是要
　　带走的。
　　化为人形，未着片缕，此时人多，也多有不便，涂清红微微躬身，灵力狂风涌动间，再次化为一人高的八尾仙狐。
　　砰！砰！！
　　挥舞的几条妖尾顿时将白听雪，江桥等人阻拦了下来。
　　“八尾狐妖！！”
　　“……”
　　几人眉眼皱起，虽不知这八尾狐妖为何阻拦于她们，但步天歌……
　　江桥声线稍沉，心思急转：“白师妹，唐师妹，我们等下会拦住那狐妖，你们两个过去。”
　　“是。”唐心莲沉下眉眼。
　　白听雪微微颔首，发出“嗯！”的一声，指尖攥紧掌心冰魄，清冷的眉眼一片担忧。
　　但可惜，还未等几人有所动作，步天歌的尖锐嚎叫声便徒然高昂而起，紧接着，是一阵的清亮嗡鸣声。
　　那涌动的猩红天煞之力中，泛起了阵阵金光。
　　在所有人的骇然目光下，那神圣庄严的金色光芒终于破开了猩红煞力的阻挡，蓦然迸发，在半空中化为一颗金色珠子。
　　有佛家真言拓印其上，
　　卍！！
　　这一刻，似乎有千万佛音在一同吟唱，高歌而起，洒下漫天金光，嗡鸣作响间，神圣之力爆发，试图将那煞力雾气压制而下。
　　“这是……”
　　“是七宝轮回珠！！”
　　“是悟心大师的七宝轮回珠！！”
　　“可悟心大师不是早就失踪了吗？七宝轮回珠为何会在这太初弟子身上？！”
　　“……”
　　耳边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唐宴，石玥，雷魁和不济道人对视一眼，心中惊骇，却面色不显。
　　不同于天煞之力是步天歌的自家事，可如今这七宝轮回珠一出，只怕是一向沉默的雷音寺也该开口了。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才刚刚落下，便听到了悟能大师和悟净大师齐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唐宴四人。
　　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声。
　　释妙的反应最大，从不敢置信，惊骇莫名，到下意识指尖攥紧掌心金棍，故作老成的稚嫩面色满是怒容。
　　“为何我师尊的法宝会在你手里？步师姐啊啊！！”
　　可对于释妙的怒吼，步天歌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一幅幅画面划过脑海，那是，最完整的记忆。
　　浓烈的天煞之力绝然爆发，无可抑制，凶戾，暴虐齐齐涌上心头，几乎瞬间冲垮了她所有残存不多的理智。
　　“啊啊啊！！”
　　金色佛光闪烁间，七宝轮回珠铮铮嗡鸣，以此为中心阵眼，巨大的金色封印阵法映射形成，于那蓦然爆发的天煞之力再次分庭抗礼。
　　僵持不下。
　　“这是，罗汉封邪法印！！”
　　释妙愤怒的稚嫩面孔蓦然一怔。
　　释迦双手合十，稍稍松了松紧皱的眉眼，低低诵念了一声佛号。
　　罗汉封邪法印，是雷音寺之中最为高级的两种封印阵法之一，也就只有四大神僧和一些深资长老才会。
　　如今出现在了此地此景，谁都不是傻子，这封印阵法明显是用来封印步天歌身上的天煞之力的，故而情形答案也很明显。
　　这是悟心大师自己所为。
　　“阿弥陀佛！！”
　　悟能大师胖胖的身子道了一声佛号：“步师侄一事可容后再议，现在各位道友，不要忘了，现如今之事，是要铲除了这为祸世间的八尾狐妖，以免她在行害人性命。”
　　当事人的雷音寺都这般说了，那其他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开口迎合，这倒是让太初门下等人松了口气。
　　唐宴叹息道：“悟能大师所言有理，这七宝轮回珠一事，稍后等妖狐伏法，事情了解之后，我太初门必定会给雷音寺一个交代。”
　　“如此足以。”
　　悟能大师颔首道。
　　这般事情便告一段落，围剿妖狐，正事要紧，故而众人纷纷祭出法宝，再次掐诀引气，袭击而去。
　　步天歌这般模样，涂清红根本无法离开，这是玉儿的女儿，她亦是无法放手。
　　虽然不曾知晓步天歌身上的变化何故，可方才正道等人的对峙她是听见了的，涂清红便更是不可能将人交给这帮正道之人。
　　本就在拓苍山和那常引两败俱伤，之前的那场围攻也的确让她颇为狼狈，伤势严重，如今这般硬抗上去，到底
　　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涂清红思索该如何带着步天歌脱身离开之际，蓦然，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剑气竟然直奔那边煞力和金珠僵持之中的步天歌破空斩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可这剑气的出现实在太过突然。
　　不说涂清红愣了下，直直被悟能大师和易水镜的法宝打在腹部，吐出一大口血来，就算是唐宴，白听雪，江桥，唐心莲等人也是愣了愣。
　　可想要出手阻拦，已然是来不及了。
　　“步师妹！”
　　“天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声怒气的清朗男音蓦然爆发。
　　“谁？！”
　　“谁敢对我女儿动手！！”
　　一道白衣身影闪身出现，快如闪电，宛如他本来就该在哪里一般。
　　男子剑眉星目，脸色略显苍白，神色儒雅温和中透着一股怒气。
　　常引。
　　涂清红一声冷笑，竖瞳嘲讽，她就知道。
　　徒然出现的男子让方才还打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都纷纷停下了手。
　　速度好快？！
　　尤其是太初门下众人更是惊疑不定，他说的是……
　　女儿？！！


第93章 妖化
　　“谁敢对我女儿动手！！”
　　白衣男子怒声厉喝。
　　随着他声音落下，更有数十道黑衣鬼面现身而出，在外，也有不少人手持法宝，将这块平地团团围住。
　　黑衣鬼面，鬼罗门！！
　　江桥大吃一惊，使了个眼色过去，雷震子拉住王叶，倪飞雨攥紧白听雪徒然僵硬的手臂，几人立即向后跃开，回到唐宴等人身边。
　　纷纷倒吸了口凉气，目光惊骇欲绝。
　　鬼罗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个人，管步天歌叫，女儿？！
　　步天歌是鬼罗门的人？！
　　这下子，即便是唐宴等人也都蒙住了，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作响。
　　涂清红可不管其他人的思绪万千，低下硕大的头颅，青色竖瞳满是嘲讽，冷笑一声：“常引，你可真的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身为八尾仙狐，活了上百年的人间岁月，虽然大多并未接触人类，可她的智商是不低的，这种事情光是思考她便明白了的。
　　“你先是屠杀了三个村子嫁祸于我，更是引诱这些个蝼蚁前来围剿，说到底，你的目的，一来想借此机会将我斩杀，二来，也是想用我之手让这丫头血脉觉醒，记忆恢复，对吧。”
　　而且，说不定，也只有二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常引目光望来，不可否置。
　　涂清红愤怒的一声低吼：“这满身的煞气是怎么一回事？！你就是这么做父亲的！！”
　　“煞气……”
　　常引一声低笑：“我这是为了她好，涂清红，如今十万年之后，这世间仙神不在，魔鬼不出，只有人，妖，巫三族存活于世，低首残喘。”
　　“人骨，妖血，巫脉……”
　　常引转身去望那声声嘶吼，痛苦失常的步天歌，目光狂热，宛如信徒：“将成为这九州大陆上唯一，也是最强的存在。”
　　“你简直疯了。”
　　不说唐宴众人听的目瞪口呆，连涂清红也是，接着下一刻，怒气冲天：“原来这就是你欺骗玉儿生下她的原因！”
　　人族肉身根本没有办法承受的住天煞之力的暴虐凶戾，但妖可
　　以。
　　妖族血脉本就血腥逆邪，可承受巫族之力断然不假，但若是两两想加，便只会失去神智，但，人族身为九州大陆万物生灵之长，最特别的，便是其他两族不具备的，理性。
　　人族的理智。
　　妖族的肉身。
　　巫族的力量。
　　常引啊啊啊！！！
　　男人哈哈大笑，一步一步走向步天歌。
　　常升忽的目光敛起，一息后，凌厉非常，既然如此，那边……
　　“杀，一个不留！！”
　　“是！”
　　黑衣鬼面们祭出法宝，迎之而上，唐宴一声冷哼：“上。”
　　“是！”
　　白听雪，江桥等人一声应答，不见退缩，御剑迎敌。
　　太初门上了，其他四派亦是紧随其后。
　　大战，一触即发。
　　涂清红一晃身，巨大的八条妖尾拦在了步天歌面前，青色竖瞳直指常引：“你别想带她走。”
　　常引轻笑：“可现在的你拦不住我。”
　　“拦不住那便同归于尽如何。”涂清红冷笑，分毫不让。
　　“你，不去找阿玉了吗？”
　　“可若是连她的女儿也护不住，即便是找到了，我又有何脸面去见她……”
　　更何况，常引所言，未必是真。
　　拓苍山上，她信了，是因为她别无选择，可如今这般境地，涂清红不会拿步天歌来开玩笑，来赌着虚无缥缈的真假。
　　常引似乎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那便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了……”
　　“那你便，去地狱里问问阿玉在哪里吧！！”
　　眼底的儒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意，常引一掌打出，灵力翻滚牵引间，竟是让涂清红无法闪躲，只能硬抗。
　　砰！
　　只这一击，庞大的狐妖身影便一连退开三步远。
　　常引冷笑，身影一闪，眼看便要再次打过来，但就在此时，只听有雷霆之声大作，眨眼间便有一柄黑色大斧砍了下来。
　　伴着轰隆隆的雷声，近在耳边，威声赫赫。
　　常引躲也不躲，一把打飞了那黑色雷斧，雷魁身影一闪，来到涂清红身边，一把接住倒飞的斧头，大着嗓
　　门道：“狐妖，我来帮你了。”
　　涂清红看了他一眼，一口血从嘴里喷出，也不吱声，或者说根本没气力吱声了。
　　常引扫了一眼周遭，黑无常被不济道人和石玥拦了下来，常升也在被围攻，其他的普通教众们根本拦不住这些五大派的精英。
　　果然都是废物！！
　　眼底杀意四起，常引握了握拳，只是简单的动作而已，却忽然间，整片天地都似乎变了一般。
　　风起，云涌，灵力呼啸而至，那浓烈的天地灵力，带着一丝丝的诡异黑气，呼呼作响。
　　天在转，地在动，卷动这片天地的灵力发出犹如实质般的漩涡……
　　汹涌澎湃。
　　然后下一刻，轰然爆发。
　　砰！砰砰！！
　　一瞬间的灵力爆发似乎席卷了这整座明泽山，来不及躲，来不及逃，甚至连阻挡都徒劳无功。
　　修为弱的直接死的死，重伤的重伤。
　　白听雪，江桥，唐心莲，释迦释妙等人也皆在这一击下重伤，即便是唐宴，石玥，雷魁，不济道人，雷音寺悟能大师，悟净大师等长老们也纷纷受了伤，一个个脸色巨变。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此人，好强！！
　　而且，这简直无差别攻击，连自己人也不放过，目光扫过那些身亡的黑衣鬼面。
　　好狠。
　　常引也似乎有些诧异，大多都挡下来了，竟然没死多少。
　　看来正道之中也不全是废物。
　　他轻笑一声，却也并不在意，正待再次出手，送这些人归西之时，忽然一声剑刃长啸蓦然响起。
　　突兀暴起的紫芒漫开了满地祥光，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向常引袭去。
　　这是，紫云？！
　　太初门下众人纷纷诧异，但看步天歌声声嘶吼，煞气缠身，金珠压制，并非是其所为。
　　那，还有谁可以驱使紫云神剑？！
　　唐宴急急的喘了口气，既然不是步天歌，那边只有……
　　步君河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片光秃秃的空地之上。
　　她一身的太初白衣，云袖飞扬，黑发被简单束起在脑后，脸色略显苍白
　　但一双黑眸明亮如昔。
　　“掌门师姐！”
　　“掌门师伯！”
　　“师尊！！”
　　“步掌门！！！”
　　但步君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次扫过唐宴，雷魁，不济道人，最后在石玥的身上停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过来。
　　苍白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不起波澜。
　　希望，别被教训的很惨吧。
　　“步掌门，步君河……”
　　常引轻笑，沉了沉眼：“第一次见，久仰大名。”
　　步君河目光微顿，也不答话，手掌伸开，紫云神剑自动自发的来到她掌心，隐隐闪现的紫芒映着那只消瘦的手，是啼鸣不止的轻啸。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气氛一瞬间似乎沉重了起来，步君河视若无睹的模样让常引心下微怒，但他面色不显，依旧轻笑，正待开口，忽然异变突生。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徒然高昂，接着是砰的一声炸响，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浓烈的煞气徒然暴涨而起，竟一瞬间冲破了七宝轮回珠的佛光封印。
　　煞气整个将步天歌环绕，隐隐间，更有一团火气参杂其间，三息后，那火气徒然壮大，大火烧的噼啪炸响，竟有两条火柱在其身后升腾摇拽。
　　形似狐尾。
　　涂清红倒吸了口凉气，青色竖瞳不敢置信：“二尾？！”
　　不过刚觉醒了妖族血脉便是二尾的程度，涂清红记得，即便是玉儿血脉觉醒，也不过是一尾而已。
　　虽然只是个半妖，但这觉醒程度，甚至比起正统的妖族都不遑多让。
　　不多时，也许只是几息的时间而已，属于人类的嘶吼嚎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兽类的低哑咆哮。
　　手臂腿脚变化成四肢尖爪，身躯腹部变化成火红妖腹，两只妖尾在身后上下摇摆，脸颊变得尖细，长长的尖牙从嘴角边露出，一双桀骜飞扬的眼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兽类竖瞳，其间火焰摇拽，炽热升腾。
　　猩红的天煞之力围绕周身，更凭空添了一抹暴虐无道。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妖化！！
　　煞气反噬，血脉
　　妖化，神智全失，怕是要彻底失控了……
　　步君河敛起眉眼，手中的紫云神剑颤了三颤，发出两声长短不一的清鸣。
　　也是在担心主人吗！
　　但，很快就会结束的……
　　挺拔的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妖化的步天歌面前，伸手从怀里捻起一张黄符。
　　虽然不知这黄符有何用处，可常引冷哼一声，岂能让她如愿，一晃便灵力翻涌，聚在掌间，迅疾如风的一掌拍了过去。
　　步君河神色不改，祭出紫云，悍然迎了上去。
　　一交手，便电石火花，你来我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眼见两人斗的激烈，涂清红妖尾卷起步天歌便要趁机离开这里，徒然，一声咆哮转瞬高昂，那被煞力缠绕包裹的火狐晃动着头颅，竟是眨着火气摇拽的竖瞳一瞬间出现在了步君河身后，举起尖锐的爪子，狠狠的抓了下去……
　　“掌门师姐，后面……”
　　石玥，唐宴等人一瞬间变了眼色，可话音还未落下，便眼睛一个个瞪得老大，目光呆滞，戛然而止。
　　掌门，师姐！！
　　噗！！
　　鲜血狂喷而出，步君河不敢置信的低头去看，有一只尖锐的爪子刺穿了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全然发不出任何音调。
　　那双火光摇拽的赤红竖瞳里，是毫无理智可言的血腥和暴虐。
　　“啊啊啊！！”
　　尖利的嘴里发出尖锐暴躁的咆哮，火狐猛地收回爪子，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在眼前似乎凝做了一道血做的墙。
　　瞬间沸腾，转瞬即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步君河猛地喷出血来，这一刻那挺拔的身影，竟是一瞬间消瘦了下来，但她不肯倒下，反而回身抱住了那火狐。
　　无视那再次穿过腹部的尖锐爪子，低低的说了……
　　两个字。
　　然后下一刻，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再也坚持不住，从半空跌落而下。
　　一息后，随着那尖锐的咆哮声，整个身躯轰然炸开，尸骨无存。
　　“掌门师姐啊啊！！”
　　“啊啊啊！！”


第六卷 鬼子涂罗 


第94章 常罗（上）
　　“杀了我……”
　　“啊啊啊！救命！！”
　　“放了我，我不想死！！”
　　“常引，有种你就杀了我……”
　　“……”
　　地洞昏暗，夜火摇拽，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哀鸣，愤怒嘶吼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彼此起伏。
　　然而，巨大空间的最中心处，高台上。
　　四根赤色石柱呈四方形而立，隐隐闪现的黑红色法阵不停旋转间，更映的其中那腥臭刺鼻的血色池子，宛如噬人而择的血色炼狱。
　　白衣男子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女童儿，一步步迈上台阶，最后站在了血池边上。
　　他嗓音儒雅，动作温柔，小心翼翼。
　　“如果你能活下去，那么从今往后，你便叫，常罗！！”
　　常在的常，阎罗的罗！
　　眼底的红映着那火光摇拽，无端端的，竟有些疯狂的意味。
　　就像他毫不犹豫的弯下腰，将一枚沉眠丹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将那明显才出生不久的女婴掀开包被，赤身放到了那血色的池子里一样。
　　“哇啊啊！！”
　　女婴儿哭的更大声了。
　　猩红的血池里泛着诡异的黑，而被那黑紧紧缠绕的女婴儿，下一刻便仿佛失去了意识一般，哭嚎声戛然而止。
　　沉了下去。
　　再看不见。
　　一日。
　　两日。
　　十日。
　　……
　　二十七日。
　　三十五日。
　　四十九日。
　　依然哀嚎嘶吼的地洞之中，血池旁，盘膝而作的常引在某一刻忽然睁开了眼。
　　七七之数已到。
　　他一跃而起，手掌探进血池之中，将那小小的身子捞了起来。
　　双眼紧闭，脸色煞白，触手冰凉，僵硬非常，一动不动，呼吸不在，毫无起伏，宛如冷尸。
　　有血水顺着那冰冷的身体打湿了常引的手臂衣衫，可他目光敛起，神色沉寂，不为所动，从怀里又掏出一枚丹药，喂不进去，他便手指用力，碾碎了喂进去。
　　三息后。
　　半个时辰之后。
　　一个时辰之后。
　　……
　　三个时辰之后。
　　随着常引越发不耐，暴躁，失望下来的眉眼，又是半个时辰之后，那原本毫无起伏的腹部忽然动了一下。
　　常引赫然一惊。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颤抖的频率弧度越发大了起来，然后在某一刻，快如奔雷。
　　“哇啊啊啊！！”
　　随着似哭似咆哮干涩音调响起，那小小的女婴睁开眼，但见那双目猩红，凶戾如恶，一缕缕的诡异猩红黑气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她稚嫩苍白的身躯皮肤下不断游走，越发密集。
　　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哈哈哈！成功了哈哈哈……！”
　　常引仰天长啸，心底只觉得畅快至极。
　　“果然只有妖族血脉才可以承受的住大巫煞气……”
　　“人，妖，巫三族啊，哈哈哈……”
　　“哈哈哈！！”
　　……
　　一晃三年之后。
　　山林枝叶，密密层层，交错的间隙里，即便是强烈的阳光洒下，都很难照射在地上，林中的空气，带上了一抹阴霾的凉。
　　“二哥哥，二哥哥……”
　　女童儿稚嫩的嗓音在林中响起，奶声奶气中逐渐带上了一抹急切的哭腔。
　　“二哥哥，你在哪，呜呜，罗儿害怕……”
　　“呜呜……”
　　“二哥哥……”
　　稚嫩的哭腔伴着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远去，然后不多时，一颗正后方的参天古树后，不过八九岁的蓝衣少年显出身形。
　　望着那哭腔远去，手指下意识攥紧树干，指甲崩断，痛意连心，也毫不在意，少许稚嫩的黑色眸子里，是恨意和狠厉。
　　别怪我……
　　阿罗！
　　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呜呜……”
　　“二哥哥，你在哪？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稚嫩哭腔，委委屈屈的鼻音，面前是阴暗的山林，野蛮生长的杂草野花，荆棘遍地。
　　无路可走。
　　小小的常罗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想回去，却早就不记得了来时的路。
　　恐惧，害怕
　　让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爹爹！二哥哥！！”
　　可回音环绕，伴着突如其来的虎啸，震荡不衰。
　　“嗷嗷！！”
　　不多时，有哗啦哗啦了几响，一只白色大虎忽然窜出，狰狞的头颅低下，尖锐的牙齿在阴霾的林中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它一步步的靠近。
　　常罗却是睁着大眼睛，反而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单纯的眸子好奇的看着那越发靠近的白色大虎，下一刻，蓦然反应过来了。
　　“大猫，白色大大猫……”
　　“二哥哥没骗我，真的有大大猫……”
　　兴奋的拍红了小手，伸手便好奇的想要去摸那尖锐獠牙，可还没碰到，就在这一刻，虎吼震天。
　　震得那小小的身影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屁股很疼，脑袋晕乎乎，耳朵发麻，终于忍不住下一刻呜呜大哭。
　　白虎晃动着硕大头颅，才不管这面前的小孩儿是疼还是恐惧，它饿极了，只想一口将她吞下去。
　　于是，它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个同样小小的身影更快的扑了过来，速度很快，干脆利落，一下子就扑到了那白虎身上，张口就冲着那脑门咬了下去。
　　“嗷！嗷嗷！！”
　　白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一甩，便将其摔了出去，砰的一下砸在树干上，它转身，正要怒气冲冲的先吃掉这个胆敢冒犯它的东西时，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
　　静了一息后，也不知怎的，那白虎低低的吼叫了一嗓子，后退了三步，转身跃进了灌木丛后，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小的常罗眨巴着大眼睛也不哭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划破的衣衫和苍白脸上的血迹，好奇的去看扑腾一下翻身坐起，抓起一把草就往嘴里送的佝偻身影。
　　一身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穿着和没穿也根本没什么两样，反正那成条的布料也根本遮不住什么。
　　头发也杂乱无章的根根翘起，把脸也差不多遮上了大半，似乎
　　是发现了有人看过来的视线，那瘦弱矮小的身影稍稍抬眼望过来。
　　黑漆漆一片的脸上，双目猩红，但眼底一片混沌无光，瞳孔更是毫无焦距。
　　此时的小小常罗并不懂那代表了什么，只一眼便掠了过去，然后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人洁白的牙齿，满嘴的虎毛，还有咬断的青草前。
　　除了二哥哥之外，整座山上，常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同龄的人，虽然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
　　“你叫什么名字？”
　　“……”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一直在这树林里吗？”
　　“……”
　　“你干嘛要咬大猫的头，还把它吓走了，我二哥哥说，大猫很可爱，可它叫的太吵了，我耳朵疼，一点也不像二哥哥说的可爱……”
　　“……”
　　一连问了三遍，可面前这“奇怪”的人只是低头拔草往嘴里送，一点都不搭理常罗。
　　于是，一息后，常罗炸毛了。
　　气哼哼的一跺脚：“你要在不理我，我就让我爹爹把你送去血洞里。”
　　常罗不喜欢那个地方，一点也不，虽然她隔三差五就要去哪里泡红色的大池子。
　　爹爹说了，那个是好东西。
　　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不喜欢哪里，每一次泡，都很疼很疼。
　　心底吐槽，常罗小孩子心性，反倒没有气了，而是拄着下巴又重新蹲了下来，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你老是吃草做什么？草又不好吃？还有……”
　　稚嫩的嗓音还未落下音调，耳边忽然传来了男子儒雅温和的呼唤：“罗儿。”
　　熟悉的嗓音让常罗当即眼前一亮：“爹爹。”
　　常引迈步而来，身姿挺拔，温文尔雅，但目光扫过那低头吃草的瘦弱身影时，倒是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
　　两步跑过去，常罗抓了抓常引的衣角：“爹爹爹爹，二哥哥找不到了。”
　　“升儿啊！他就在血洞里等你呢。”
　　常罗眨眨眼：“二哥哥怎么到血洞里去了？明明说好了带罗儿来看大猫的。”
　　虽然
　　那大猫一点也不好看。
　　常引轻笑一声：“因为，升儿还小。”
　　“他需要先学会，怎么做一条卑躬屈膝的狗……”
　　狗？！
　　常罗眨眨眼，不明白二哥哥和狗有什么关系。
　　她挠了挠头，指着那“奇怪”的人，疑惑的问道：“爹爹，它为什么要吃草？！”
　　常引想了想，弯腰抱起常罗：“因为她饿了。”
　　“为什么饿了要吃草？草不好吃。”
　　“是吗？！”
　　“爹爹，我能把它带走，让它陪我玩吗？”
　　“可以。”
　　“爹爹，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吗？”常引想了想：“好像是叫，孟湳……”
　　“？”常罗。
　　太复杂了，她记不住。
　　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茫然的咬着指尖，忽然又开心的笑了出来：“就叫阿黑，爹爹，你说叫阿黑好不好。”
　　常引轻笑一声，微微颔首，目光宠溺：“好。”
　　“听罗儿的，叫阿黑便是……”
　　“爹爹，爹爹，阿黑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她不会说话。”
　　“为什么不会说话？”
　　“因为，她是傻子啊！”
　　“？？？”常罗。
　　洗干净了脸，换上了新的衣服，若非是那双猩红痴傻的眼，常罗都快认不出面前这人是谁了。
　　阿黑很漂亮。
　　但可惜的是，她是个傻子。
　　虽然如今的年纪还不能理解傻子代表了什么，却也能够感觉到这是不一样的。
　　常罗不知道阿黑为何会变成这样，她问过常引，但常引只是笑而不语，说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就像她不需要知道为何几天之后，她在见到二哥哥的时候，遍体鳞伤的少年趴在地上，低下头，冲她伸出舌头，露出“难看”的笑。
　　像，狗一样。


第95章 常罗（中）
　　春去冬来，转瞬又是两年时光。
　　“啊啊！爹爹，爹爹，罗儿疼，疼！！”
　　满壁的夜明珠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巨大空间，可那隐藏于血腥之下的黑，却越发浓烈沸腾。
　　血池之中，满目猩红，刺鼻依旧。
　　诡异的黑气宛如吸血的长虫，一旦咬住缠绕，便再也挣脱不休。
　　小小的女童儿赤着身子挣扎其中，哭嚎，嘶喊，有一只大手按住她的头，任凭她如何挣扎，也于事无补。
　　“咳咳！！”
　　“爹爹，爹爹，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回答她的，依旧是男人儒雅温和的声音。
　　“罗儿，别怕，爹爹在这里陪你。”
　　“忍一下，忍一下就不疼了。”
　　“别怕，只要忍住了，你就会同时拥有这世上最强的巫妖之力……”
　　“听话，爹爹不会骗你的！”
　　“你要变得很厉害！”
　　下一刻，挣扎停歇，哭嚎顿止，小小的身影就此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两声气泡冒出猩红池水，破碎溅开，再无声息。
　　忽然。
　　猛然暴起水面，小小的女童儿双目猩红，声声嘶吼，天煞之力窜进皮肤骨骼，融于身体，这一刻，皮肤承受不住的破坏溃烂，七窍控制不住的流出鲜血。
　　她神智全失，毫无反应，可偏生强烈的疼让她昏不得，倒不得。
　　来自妖的强横体质在幼生期更体现的淋漓尽致，血止，恢复，下一秒，再次溃败。
　　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一只手稍稍用力便压住了失去理智的常罗，常引目光打量，嘴角勾起儒雅温和的笑，眼底带着疯狂，和压抑不住的欣喜若狂。
　　“不错。”
　　简直如他所想的一般。
　　妖族血脉能够完美承受住暴虐的天煞之力，而其血脉带来的强横体质，也不至于爆体而亡。
　　很好，很好……
　　当然，如果能有理智，那便更好不过了。
　　再等等，她还太小了，不急，不急……
　　等她能完美控制天煞之力的时候，便是她的存在，最完美的时候。
　　“
　　报！！”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黑衣鬼面的身影单膝跪地，喘息着道：“禀告门主，有一雷音寺和尚闯上了山，他修为高深，守山的十二鬼煞大人已重伤七人，我等拦不住他……”
　　常引轻笑一声，手下稳稳压制着嘶吼的常罗：“雷音寺。”
　　“雷音寺的，和尚。”
　　十二鬼煞的修为虽然在常引看来还上不得台面，但在大陆上还算不错，能够将他们这般轻而易举的击倒，来者只可能是……
　　四大神僧之一。
　　“来的也好，听说雷音寺的佛光金咒能够明心静神。”
　　他目光温润，嗓音清亮，和眼底的肆意疯狂，以及手下的动作格格不入。
　　“对吧，雷音寺的，这位大师。”
　　什么？！
　　那教众蓦然一惊，立马回头看去，只见他匆匆忙忙打开的暗门处，映着照亮了整个山洞的一片阴影下，双手合十的青年和尚迈步而出。
　　“阿弥陀佛！！”
　　他低低的诵念着，穿着一身的雷音寺月白僧衣，身形有些消瘦，但眉眼清俊，目光坚毅。
　　金色佛珠悬在头顶，越发大了的嗡嗡声作响间，似乎有“卍”字印记闪现摇拽，漫开了一片的庄严金光。
　　“七宝轮回珠。”
　　常引收起目光，轻笑一声：“你是，悟心……”
　　雷音寺悟心大师，四大神僧排名第四，可虽是排了第四位，但一身修为高深莫测，据说实力也仅在四大神僧之首，也是雷音寺主持的悟空大师之下。
　　声名远播。
　　“阿弥陀佛！”
　　青年和尚道了一声佛号，也未曾答复，视线扫过这片巨大空间，眉眼皱起。
　　只见上百根石柱不规则的屹立在高台下的空间内，只视线扫视了一遍，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即便未曾细看，也能看到那几乎大部分的石柱上都拴着粗大的铁链，其上痕迹遍布，红色浓烈发黑。
　　是血。
　　甚至有的石柱上还用铁链绑着人，数量比起上百的石柱来说是不多，可最少也是要有双十之数，其中有男有女，一个个满身鲜血，伤痕累累，呼吸微弱，显然命不久矣。
　　虽然衣衫褴褛破碎，被鲜血侵染，红的发黑，但一些门派的标志纹章，还是大多依稀能够辨认出来的。
　　归一门。
　　照阳山。
　　金顶派。
　　不光是一些小门派，其中竟然还有五大派的弟子。
　　视线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位奄奄一息的和尚身上，即便不曾靠近，以他的修为也是能够看的出来，生机已断，回天乏术。
　　释啡师侄……
　　来晚了！！
　　悟心清俊的眉眼紧紧皱起，即便与他的失踪毫无关系，但若是他能早一些查到这里，说不得也不会遭此毒手。
　　满腔的愧疚和不忍下一刻立即全部化为了愤怒，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那七宝轮回珠金光大放，祥瑞庄严。
　　“你便是鬼罗门的，鬼阎罗。”
　　“正是。”
　　常引淡淡的笑，在悟心视线定格在了那石柱上的少年和尚身上时，他便已经猜出了悟心会找来这里的原因。
　　但他不在意这一点，也不在意悟心的愤怒。
　　“小女身上有些顽疾，听闻雷音寺的佛法能够凝神静气，还说这几日要上雷音寺请教一趟，如今悟心大师来的再好不过。”
　　常引的语调很轻，简直就像在说你晚上吃了什么好东西，我们一起去喝酒怎么样一般，可就是这极轻的语调，听在悟心的耳中却怒不可遏。
　　被他的大手牢牢捏住的女孩儿，看身形也不过才三四岁左右的年纪，但双目猩红，瞳孔散大无神，声声嘶吼，声音干涩暗哑，仿佛下一刻便会就此失声一般。
　　她赤着小小的身子，可皮肤上，有丝丝缕缕的诡异黑气宛如吸血长虫一般在皮肤下不断游走。
　　七窍在流血。
　　皮肤也寸寸爆开，鲜血淋漓，然后又不知为何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几息后，再次爆开。
　　反反复复。
　　猩红的雾气围绕周身，带着暴虐凶戾的气息。
　　竟是，天煞之力！！
　　悟心倒吸了口凉气，想起方才常引所言，小女？！
　　女儿？！
　　他差点惊讶到失声，目光错愕，不敢置信。
　　“人族肉身根本无法承受天煞
　　之力，这孩子儿……”
　　似乎悟心的诧异取悦了常引，他单手用力，竟捏住常罗的脑袋，将那小小的身影悬空提起，不顾她的挣扎和咆哮，一张儒雅温和的脸上，挂着极为满意的笑。
　　“人族肉身的确无法承受天煞之力，但妖，可以。”
　　“妖？！”悟心骇然。
　　“没错，这个结论可是我足足用了数十年时间得到的最完美结果……”
　　常引哈哈大笑：“凡人百姓，修道之人，甚至婴孩儿和野兽妖兽，都通通带来试验了一遍，但可惜，几乎全部爆体而亡，除了，那个号称朱雀后裔的孟家女儿。”
　　“我也应该感谢她，若非她的存活，也定然无法得知妖族血脉可以承受的住巫族煞力。”
　　悟心错愕的失声道：“原来这些年无故失踪的各派弟子长老都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
　　“说什么搞鬼，大师啊！你知道吗？那可不是普通巫族的精血……”
　　常引目光疯狂：“那可是传说中，十万年前上古大巫的血啊哈哈哈……”
　　上古？！
　　大巫？！！
　　悟心沉了沉眼：“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据我雷音寺的上古残卷记载，十万年前的三族之战，妖族十大妖王，巫族十二巫祖已尽数身亡，两族族人十不存一，不可能还存活于世。”
　　常引勾起唇角在笑：“大师自己不是也说了吗？十二巫祖尽数身亡，可上古大巫，也不仅仅是十二巫祖吧。”
　　悟心一惊，敛起眉眼，心下思索。
　　这等十万年前之事，在九州大陆早已经成了传说，一传十，十传百，传了十万年的岁月更迭，其中曲折早已经失了真假。
　　可正道五派皆是传承了上千年，其中记载虽残缺不全，但也大多较为真实。
　　正巧，悟心之前便在整理藏书阁之时偶然翻到了这一段的记载。
　　巫族有十二巫祖，于三族之战尽数身亡，可除此之外，巫族还有第十三个新诞生的大巫。
　　“莫非是，大巫，九凤……”
　　常引轻笑：“看来大师也是知晓的吗！”
　　悟心垂目不语
　　大巫九凤！
　　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其他并未有详细记载，又或者是下一页正好遗失，故而关于这第十三个大巫的详情并不为人所熟知。
　　可既然传承了“大巫”之名，这九凤，必定是法力高强的巫族王者。
　　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摄取于天地间的力量都称之为“法力”，而这，也是其兵刃法宝，都称之为“法宝”的由来。
　　后来三族之战，巫妖两败俱伤，十不存一，残活于世，十万年之后的现在，血脉，力量，法力皆以退化不同，这才有了“灵力”，“妖力”，“巫力”，“鬼力”等等分支。
　　但，无论是哪一种力量，都早已远远达不到“法力”的程度。
　　大道蕴含者为圣。
　　纯然正气者为仙。
　　血腥逆邪者为妖。
　　嗜杀成性者为魔。
　　阴冷森然者为鬼。
　　暴虐凶煞者为巫。
　　十万年前的百家争鸣，十万年后的残喘无息，对于修道之人而言，这又何尚不是一种悲哀。
　　但……
　　“若是那大巫九凤还存活于世，以它的法力，又怎会看着巫族十脉在南域大山深处残存而无动于衷……”
　　悟心语调低沉：“而且，你也不可能拿到这大巫精血！！”
　　这本身便是一个无解的环。
　　常引哈哈大笑：“那大师可还认为，它存活下来，就莫非一点代价也没有吗？！”
　　悟心默然。
　　“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到了这点精血，虽然稀释掺合了普通巫族血脉之后，大巫的精血纯度会大幅度下降，但即便如此，这大巫精血的纯度也依然会超过如今的巫族十脉。”
　　“所以呢？！”
　　“什么？”常引抬眼。
　　悟心沉下眉眼，双手合十：“为何要告诉小僧这些？”
　　“大概是在这鬼山里呆久了，偶尔也想与人说说吧。”
　　单手提起常罗到眼前，对上女孩儿猩红无神的眼，常引勾起唇角：“而且，大师不是也猜到了吗？就算说了也没什么。”
　　因为就算说了，你也传不出去。
　　悟心叹息一声，眉
　　眼紧皱，语调不忍：“人妖血脉，在加上巫血入体，你是想把她培养成什么？”
　　“可若非如此，又怎么能打破人族极限……”
　　常引温润的眉眼目光越发得意起来：“更何况，大师不觉得把打破人族极限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儿身上，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吗？”
　　草率！
　　望着那双疯狂的眉眼，悟心忽然一惊，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竟惊起了他的满身战栗。
　　“莫非，你是想……”
　　“没错，这孩子儿是我的血脉，血脉相融，想必等她过几年能压制住煞气爆发的时候，将这份力量和希望转嫁到我这个父亲身上，岂不是一举多得。”
　　将自己的女儿做成鼎炉？！
　　悟心还是没忍住自己喷发的怒气，气的合十的手臂都在发抖，全然握不住了。
　　“你，你简直枉为人父！！”
　　“丧心病狂！！”
　　常引大笑了两声，对上悟心不可理喻的眼神，竟然越发得意起来。
　　忽然，凌厉的劲气在脑后破空袭来，竟是突然又快的离谱。
　　悟心当下察觉，赫然转身的同时退开三步，但对上来者苍白无神又猩红僵硬的眉眼，那熟悉的人，赫然便是……
　　“卓师姐！！”
　　太初门，乾天长宫亲传大弟子，卓楚潇。


第96章 常罗（下）
　　悟心很清楚。
　　常引既然说了那么多的秘密给他听，就断然不会让他轻易的逃出去。
　　可悟心却万万都没有想到。
　　又或者是心有预料。
　　当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被常引扔出来的女孩儿，将空门暴露给失去理智的卓楚潇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了。
　　败的这般彻底，这般出乎预料，也这般的……
　　理所当然。
　　当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悟心还在想，虽然他知道即便摔在地上，这孩子儿也绝对不会有事，可他还是下意识伸出手。
　　而且，并不后悔。
　　砰！
　　一口鲜血喷出来，清瘦的和尚重重的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意识全无。
　　但手里，还抱着嗷嗷嘶吼的女童儿。
　　倒在地上，失了气力，没了压制的常罗暴躁的爬起来，睁着猩红的眼，张口咬上悟心的耳朵。
　　一口下去，鲜血淋漓。
　　“良善的人，才最好对付。”
　　常引一步步而来，没去管眼前这血腥的一幕，而是淡淡的将目光望向那将悟心引进来，此时趴在地上，大汗淋漓，动也不敢动上一下的黑衣鬼面。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
　　良久，那黑衣鬼面颤抖着身子，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嘴里发出低哑的音调。
　　“还请门主放过我弟弟。”
　　说罢，在不犹豫，赫然拔出法宝长剑，自刎当前。
　　弟弟！
　　常引原本挂在嘴边的温润弧度徒然僵硬了一息，而后冷笑一声：“来人。”
　　“门主。”
　　“别在这里碍眼，给我送到上面去喂狼。”
　　“还有，他的那个弟弟……”
　　“是！！”
　　……
　　不知昏睡了多久，等悟心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便是两个女孩儿蹲在面前，睁着大眼睛好奇望着他的画面。
　　“阿黑，他醒了……”
　　“啊！咦啊！！”
　　小一些的女孩儿咧开唇角笑的开心，也不管身边痴傻成性的人是不是在回答她，反而伸出苍白的小爪子去扒拉悟心的光头。
　　“爹
　　爹说你是和尚，所以没有头发，和尚是什么？！”
　　“爹爹说你还会陪罗儿玩，还会念经给罗儿听，然后罗儿在泡大池子的时候就不会疼了，是不是，叔叔？！”
　　“……”
　　悟心沉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比起此时被绑在石柱上，挣扎不得的狼狈模样，他反而更不想对上女孩儿希翼的大眼睛。
　　虽然没了满身的煞气和鲜血，也真正从未见过她的模样，可悟心知道，这孩子儿，便是之前那个被常引随意捏在手里把玩的“鼎炉”。
　　这么小的孩子儿……
　　“叔叔，叔叔，你说话啊？”
　　“和尚大叔叔……”
　　“……”
　　悟心暗自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沉重的语调温和下来：“你是叫，罗儿吗？！”
　　“是常罗。”
　　女孩儿认真个小脸纠正他，转头又拉住身边嘿嘿傻笑的人，认真介绍：“她是阿黑。”
　　“我起的名字！”
　　拍了拍小胸脯，常罗一脸的自豪，可偏瘦一些的脸看上去，倒是带着病态未愈的苍白。
　　悟心心有不忍，半晌才继续哑着嗓音开口：“既然疼，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
　　常罗咬着指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悟心垂下眼，心底自嘲，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儿说反抗，先不提她是否真的明白这是何意？
　　可就算明白，她又能如何反抗的了。
　　“叔叔，和尚叔叔……”
　　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好，叔叔，念经给你听……”
　　这件事，只怕是还需要从长计议才行。
　　逃不来，离不得，被封住了灵力，锁在石柱上的悟心，这一锁，便是一年光景。
　　数百的石柱上有人走，有人来，断断续续，却无休无止。
　　亦如那四周石壁上，洞穴里关押着的野兽，似乎也在不甘绝望的声声嘶吼咆哮。
　　“阿弥陀佛！！”
　　越发清瘦而不修边幅，原本那个眉眼俊朗的青年和尚也在不知不觉间胡子拉碴，但或许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双永远明亮温和的眼。
　　“和尚叔叔，和尚叔
　　叔，这是我妹妹，叫常瑶……”
　　“瑶玉的瑶，也是我起的名字。”
　　已经六岁的常罗睁着一年来越发猩红的眼，满是得意洋洋的拉着身后畏畏缩缩的小女孩儿。
　　大约不过四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倒是颇为精致可爱，但只可惜，她脸上的条条伤疤将这份可爱，全部破坏殆尽。
　　悟心有些诧异：“罗儿，你妹妹？！”
　　“对，亲生妹妹。”
　　常罗认真的点头：“爹爹前日出去带回来的，说和尚叔叔要离开了，不能陪罗儿了，所以带回来陪罗儿玩。”
　　未了，奶声奶气的嗓音又道：“和尚叔叔，你要离开了吗？！”
　　悟心沉默，低下眉眼。
　　常引还留着他，只是因为他的佛法金咒能够在常罗煞力爆发时帮助她静气凝神，明魂清魄，而如今……
　　常罗的煞力爆发已经随着年纪的增长和身体的强度吸收逐渐减弱，也就意味着，他的存在，终于在一年后的现在，变得可有可无。
　　也不知常引会将他如何处置。
　　悟心暗自思索着，他不怕死，只是，他担心常罗……
　　很快了，也许用不了多久，等到常罗能够控制住煞气爆发的时候，这孩子儿的存在……
　　也将会，被彻底抹除。
　　“和尚叔叔，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嗯！”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
　　但悟心想，依照常引的性子和几乎被他炼制成了傀儡一般的卓楚潇来说，杀了他的几率并不大，恐怕，他也会这般吧。
　　“和尚叔叔，你心情不好吗？罗儿给你看一样东西……”
　　望着女孩儿神神秘秘的小模样，即便是心情沉重的悟心也不仅被逗笑了，还未开口说话，当视线望向常罗掌心的金色珠子时，他愕然的惊在了原地。
　　竟然是，他的七宝轮回珠？！
　　惊讶了一息，悟心蓦然回过神来，原本无神的双眼立即迸发出凌厉的眼神，警惕的打量周遭，什么都并未发现，他这才稍稍松下了心神。
　　“罗儿，这珠子怎么在你手里？！”
　　“我在爹爹的石屋
　　里找到的，还会发光，可好玩了。”
　　常罗眨巴着大眼睛：“和尚叔叔，你认得这珠子？！”
　　“嗯！这是七宝轮回珠，是叔叔被你爹爹拿走的法宝。”
　　悟心心思急转，低声道：“罗儿，还有谁知道你拿了它吗？！”
　　常罗想了想：“我，还有阿黑。”
　　阿黑是个傻子，断然不会说什么，悟心放下了心，沉吟着道：“罗儿，这珠子可以给叔叔吗？”
　　虽然心里有些舍不得这亮晶晶的珠子，但常罗想了想，还是递了过去。
　　“谢谢罗儿。”
　　悟心神色一喜，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吩咐道常罗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爹爹也不行。
　　常罗眨眨眼，望着悟心严肃的目光，乖巧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罗儿知道了。”
　　……
　　常罗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她见所未见，也闻所未闻的高楼大厦，蓝天白云。
　　“……还有四个圆形法宝上，一个大大的黑色箱子……”
　　常罗站在自己的石床上，小手叉着腰，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的常瑶，和咬着骨头傻笑的阿黑，一脸认真，连手带脚的比划。
　　“一下子就出去了，可快了……”
　　“还有在天上飞的，像鸟一样，哎呀！这法宝我都记不起来了……”
　　“还有……”
　　常瑶眨巴眼眼睛，伸手拉了拉常罗的衣角，语调很轻，甚至轻到畏畏缩缩：“姐姐。”
　　“干嘛！”
　　“梦都是假的，而且没有你说的这些法宝。”
　　常罗挠挠头：“没听懂？”
　　常瑶：“嗯！”
　　“那姐姐给你画出来。”
　　常罗坐了下来，把石床的一角掀开，有些凉，但她不在意，没有笔，她就伸手去拽阿黑嘴里叼着的一截骨头。
　　“啊，嘎，不，不…鸡…鸡……”
　　“……”常罗。
　　“行行，等下我让人烧鸡给你吃。”
　　阿黑傻乎乎的笑了两声，然后这才松开嘴。
　　捏着那满是口水的骨头，常罗稍稍用力便将其从中间捏碎，拿着没有口水
　　的那头，女孩儿气哼哼的笑：“以后谁再说你傻我都不开心，阿黑，行啊，都知道用骨头换烧鸡了。”
　　“嘿嘿！”
　　常罗动了动手指，猩红的煞气从指尖溢出少许，包裹着那截断骨，竟硬生生的在石床上刻下歪歪扭扭的形状。
　　“这个…还有这个……”
　　三个小身影趴在石床上嘻嘻哈哈玩的开心，直到温和的声音响起：“罗儿，在画什么，让爹爹也看看。”
　　“爹爹。”
　　常罗兴奋的转身，但身边的常瑶却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蓦然脸色一白，小手畏畏缩缩的拉住常罗的衣服便往她身后躲。
　　常引目光望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收回目光，也不在意。
　　“爹爹，罗儿做了很奇怪的梦，有地上跑的四个轮子法宝，还有天上飞的白鸟法宝……”
　　“哦！就是你画的这些，爹爹看看……”
　　“……”
　　常罗再也没见过悟心。
　　只是她很奇怪，总是一个人宛如雕塑般站在血洞门前的白衣服身边，在第二日竟然多了一个黑衣服的人。
　　后来常引告诉她，这两个人，叫黑白无常。
　　常罗眨眨眼，很奇怪的名字，也很绕嘴。
　　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常罗七岁了，对于煞力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反噬起来也轻了很多。
　　泡池子不疼了，她应该开心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爹爹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一双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透着哀伤的目光。
　　今日一早，常引离开了，说是要去办一些事情，临走的时候让常罗乖乖等他回来。
　　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如同往常般的温和笑脸，可常罗偏偏感到了冷。
　　谁也没料到，那个宛如雕塑一般站在血洞门前的黑无常会忽然暴起，抱住常罗冲了出去。
　　“快，快去通知门主。”
　　“少主被截，通知二少爷，快追！！”
　　“……”


第97章 少主
　　漫开的庄严金光里，是熟悉的气息，常罗没有害怕，她只是很好奇：“和尚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
　　“下山。”
　　“下山干什么？”
　　“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啊！”
　　脸上的黑色面具被掀开，露出悟心猩红的眼，和努力压制，却依旧越发狰狞起来的脸，缕缕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凭空添了太多诡异和凶戾。
　　金光闪烁的七宝轮回珠，倒映着青年和尚苍白的脸色。
　　不知道御空而行的多久，常罗只知道，和尚叔叔的身子抖的厉害，飞的也忽高忽低，有血从七窍流出，渐在了脸上。
　　“和尚叔叔……”
　　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下一刻，有尖锐的笛音远远传来，蓦然炸响耳边。
　　咚！
　　这一刻，常罗只感到心跳徒然一跳，继而大脑一片空白，这笛音似乎有着什么勾魂夺魄的能力，只传入脑海的一瞬间，就勾起了原本平静的天煞之力。
　　她都尚且如此，悟心只会更加不堪。
　　猛的一口血喷出，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影就此跌落，也幸好因着要分出一部分修为压制煞气，故而御空而行速度快不起来，也低了不少，不然，说不定会直接摔死的吧。
　　他被常引打入了大巫精血，幸好之前有常罗带来的七宝轮回珠做引，在加上佛门功法的特殊性让他始终保持一丝理智不灭，这才得以在常引外出准备摄魂法阵时将常罗带走。
　　但，大巫精血果然霸道。
　　果然还是，逃不了……
　　轰！！
　　重重的砸在地上，甚至砸出了人形坑洞，悟心哇的喷出血来，呼吸弱到低不可闻。
　　这里正好是一个村庄，有个樵夫打扮的村民刚好在附近，被巨响吸引了过来，刚一靠近那坑洞，还未来得及下去救人，便被徒然暴起的悟心一手穿透了心脏。
　　“啊啊啊！！”
　　和尚双目猩红，神色狰狞，仰天长啸，下一刻，原本奄奄一息的虚弱瞬间尽数化为了满腔暴虐。
　　“老三！”
　　“杀人了！”
　　“和尚杀人了，快抓住他……”
　　“……”
　　无数村民闻声而来，手里拿着木棍锄头。
　　吵杂的喊叫声中，常罗捂着发疼的脑袋，习以为常的努力压制着煞力爆发，跌跌撞撞的直起身子向失控的悟心走去。
　　“和尚叔叔，和尚叔叔……”
　　可她如何能换的醒悟心，神智全失的和尚扑向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村民，连天的惨叫声中，宛如捻起一只蚂蚁。
　　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最后他掐住唯一还站着的常罗，手掌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和…和尚…叔叔……”
　　呼吸不畅，视线模糊，最后也只勉强发出了这一声干涩的音调便在无意识。
　　忽然，有剑气在眼前爆开，顷刻间搅碎了浓烈的煞气和漫天血腥，接着是一道通透淡雅的声音惊讶响起。
　　“悟心大师？！”
　　悟心，大师！！
　　双目猩红的和尚，狰狞的面部表情似乎有了些的定格和僵硬。
　　有淡淡的金光在双眼蓦然迸发而出，他咬住牙关，勉强压下心底的暴虐，睁着猩红的眼去望向来者。
　　一身青衣，云袖飞扬，不是绝色，却自有一番清雅通透的风骨。
　　太初门，乾天长宫，步君河。
　　但……
　　手臂青筋暴起，僵硬着松开少许，悟心睁着猩红的眼望着毫无意识的女孩儿。
　　要好好的活下去啊！罗儿……
　　以七宝轮回珠为引，设下罗汉封邪法印，甚至不惜放弃自己。
　　“救…救她……”
　　“救她……”
　　“鬼…鬼山…小心……”
　　……
　　布满了整间仓库的□□。
　　那轰然炸开的硝烟味。
　　还有，青衣女子淡雅通透的声线。
　　“需知往事不可追，既已忘却，那便是命，至于名字……”
　　“便叫步天歌吧！取自星辰之意，如何？”
　　“步，天，歌！！”
　　“常罗！！”
　　“……”
　　似乎有太
　　多的杂乱声线在耳边喋喋不休，让她豁然睁眼。
　　“少主醒了，快去通知门主。”
　　“快……”
　　有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少主！”
　　“少主！！”
　　“……”
　　听着耳边小心翼翼的声音，足足过了片刻，无神的双眼才逐渐有了丝缕焦距。
　　视野里倒映着陌生的房间摆设，极度富丽堂皇。
　　可她只扫了一眼，便无心在看。
　　少主？
　　在叫谁？！
　　对了，在叫我，我是，常罗……
　　脑海里，明泽山上失控后的一点一滴，尽数浮现在了脑海中。
　　她蓦然脸色一白。
　　只觉得这一刻，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凉到了灵魂深处。
　　她杀了，步君河？！
　　她竟然会，杀了师尊？！
　　颤抖的举起手来，五指张开，干净的一如往昔，可那上面，还是沾满了步君河的血啊！
　　师尊的血啊！！
　　步天歌咬的牙齿咯吱作响，眼眶通红，湿润斑斑，可师尊她就算临死，也依然自张开双臂抱着她，说了……
　　“多谢。”
　　多谢？！
　　“……”步天歌。
　　带着哭腔，几欲崩溃的神色戛然而止，她眨眨眼，愣了半晌。
　　似乎她这一刻的反常吓到了跪在地上的几个婢女，少女一个个脸色煞白，露出快哭了的笑脸。
　　这要是少主出了事，她们会被门主扒皮抽筋的吧。
　　“少主，你别吓奴婢们，你……”
　　“闭嘴。”
　　低哑干涩的声线，宛如铁片挂着地面般的刺耳难听，步天歌脸色低沉，模样凶狠，厉声低喝，吓得几个婢女砰砰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不敢在言。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有暴虐感从心底升起，突兀出现，又似乎本就该如此。
　　步天歌坐起身，撇了一眼几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婢女，沉了沉眼，想说什么，却犹豫了一下，暗声一叹：“都起来吧。”
　　几个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对上步天歌望来那双火气摇拽的竖瞳。
　　“我说，起来。”
　　即便努力压制，却依然有股子凶戾的味道透了出来，几个婢女吓了一跳，不敢在违背，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
　　见状，步天歌心里更烦躁了。
　　有少许尖锐的牙齿顶在唇角，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意。
　　视线扫过偌大的房间，一息后，定格在了不远处桌面上的铜镜。
　　“把镜子拿来一下。”
　　“是，少主。”
　　眉眼下意识皱起，下意识从心底里抵抗这个称呼，和这个称呼所带来的意义。
　　“别叫我少主！！”
　　砰砰！！
　　又跪了一地，一个个脸色煞白，满是恐慌。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奴婢知错，少主饶命！！”
　　“……”
　　头皮发麻，步天歌无语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情况……
　　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直接下床。
　　床下并未摆着鞋，也许是被放在了其他地方，但步天歌不在意，也实在懒得理会这几个说句话都能吓得半死的婢女。
　　直接赤脚来到了桌上的铜镜前。
　　在这个世界生活八年，不，应该是十五年才对了……
　　步天歌苦笑一声，记忆恢复，有些事情便全然明了。
　　悟心大师用七宝轮回珠为引，封印了她的煞气和记忆，也恰好让她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所以才会产生魂穿的错觉。
　　视线对上铜镜模糊的画面，里面的少女，脸色苍白，眉眼紧皱，长发散落披下，倒是让一贯桀骜飞扬的人带上了一抹柔和，不似从前一般凌厉挺拔，可……
　　那双漆黑中火光摇拽的竖瞳，嘴角边露出的少许尖锐牙齿，却平白添了太多的邪异和凶戾。
　　步天歌沉下眼，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如今的这幅模样……
　　敏锐的耳力，能够听到敞开的门外，有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但在门前却忽然停下，驻足不前。
　　步天歌合了合眼：“进来。”
　　话音落下，不多时，一身青衣的常瑶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进来
　　了，身后跟着咬着树枝的阿黑。
　　透过铜镜的画面，步天歌能够依稀看到青衣少女充满激动又很是纠结的眉眼。
　　失踪多年的姐姐找到了，可这个人偏偏是她……
　　步天歌能够理解常瑶的心情，因为此时此刻，她自己也是这样。
　　当从前无感，甚至隐隐有些排斥的魔道大小姐变成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概谁碰上了，心情都会变得很纠结吧。
　　常瑶没开口说话，步天歌也没有，倒是阿黑没那么多的纠结和想法，反正成了打破沉寂气氛的那一个。
　　“啊…罗…罗……”
　　“别靠这么近的说话，口水都喷出来了。”
　　步天歌偏过头，推开阿黑傻乎乎凑过来的脸，嘴角勾起，但语调很随意，也很嫌弃。
　　像从前一样。
　　似乎因着记忆的觉醒融合，不管步天歌本身是否抗拒，可有些事情，是注定变不了的。
　　“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阿黑。”
　　“所以才会对我这么亲近……”
　　步天歌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常引似乎说过阿黑的本名，是叫什么来着？！
　　有些想不起了，步天歌便也并未多加思索，而是转身看向满脸纠结的常瑶，看的青衣少女下意识低下头，脚尖蹭蹭地面，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声“姐姐”不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有些近乡情怯吧。
　　“这里是哪里？！”
　　“鬼罗门驻地，浮屠山。”
　　常瑶抬头看了步天歌一眼，鼓了鼓小脸，又补充道：“是鬼罗门真正的驻地山门。”
　　步天歌微微颔首，她明白了。
　　是真正的驻地，而不是鬼山哪里的煞力试验场。
　　“我被带回来的时候，有一只狐狸或是有尾巴的女子吗？”
　　常瑶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狐狸，也没有带尾巴的女子，但看起来很凶的女子倒是有一个。”
　　是涂清红吗？！
　　步天歌沉下眼：“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吗？！”
　　常瑶不知道，但她想了想，这浮屠山能关押人
　　的地方，也就只有……
　　“地牢！”
　　步天歌微微颔首，赤着脚，抬腿便要出去。
　　“少主还请留步，门主还未来，少主你……”
　　步天歌嗤笑一声，竖瞳火气摇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邪异又凶戾。
　　“我是少主，还是你是少主……”


第98章 母亲
　　浮屠山，地牢。
　　一路向下，阴风四起。
　　这里仿佛是一个和外面的艳阳高照截然相反，又格格不入的世界。
　　沉闷无风，腐霉刺鼻，还有一股酸臭糜烂的血腥味道在鼻息间徘徊，让一贯五感敏锐的步天歌极为不适。
　　火把隐隐闪过的光亮照耀着这座地牢。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似乎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一般。
　　“少主，到了，这里面便是门主带回来的人。”
　　带路的黑衣鬼面恭敬的弯腰一礼。
　　步天歌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这一路走来，差不多有近乎与十个牢房，可里面空荡荡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
　　这里！！
　　地牢的最深处，也是目测看来最大的牢房。
　　不同于其他牢房的铁栏，这里则是通体用一种黑色石头堆砌起来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压抑的窒息感。
　　“打开。”
　　“是！”
　　那黑衣鬼面伸手掏出一枚令牌，上前两步，将令牌贴在了正前方一块凸起石壁的凹陷处，只听下一秒，有咔嚓一声脆响，接着便是轰隆隆的沉闷声响。
　　步天歌抬眼看去，那凸起处旁边，一道有差不多一人宽的暗门向上抬起，最后轰的一声升到最顶端，定格不动。
　　步天歌哑着嗓音道：“退下。”
　　“是，少主。”
　　那黑衣鬼面躬身一礼，弯着身子向后退开三步，然后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逐渐消失不见，步天歌这才抬脚迈步而入。
　　没有火把，也没有夜明珠，但却有三根赤色石柱在这间牢房里，成倒三角而立，其上有幽暗的光芒隐隐闪现，倒是带来了微弱的光。
　　眯起眼，步天歌凝目看去，对上被铁链锁住其中，动弹不得的一双青色竖瞳。
　　“你来了！”
　　白色的八尾大狐狸直起身子，沉声开口。
　　“嗯！”
　　沉沉的
　　干涩音调在下一息响起。
　　涂清红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带着少许苍白之色的青衣少女，尤其是那双火光摇拽的妖族竖瞳。
　　良久，叹了口气：“抱歉。”
　　步天歌抬眼：“为什么要道歉，这本就和你无关。”
　　不管是她煞气爆发，血脉妖化，记忆恢复，还是她亲手穿透了“那个人”的心脏。
　　涂清红，也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也是，她母亲的同族，也曾经想要拼了命的救下她。
　　但可惜，造化弄人。
　　步天歌合了合眼，也不管这地上是否脏乱，就地而坐。
　　“如今你的身份在人前曝光，又亲手杀了太初掌门宫主，已经回不了头了。”
　　“嗯！我知道。”
　　这也正是步天歌最烦心的一点。
　　她没和涂清红说“步君河”已死事情的疑点，但其实说与不说，光是一个鬼罗门少主的身份便足以让她成为整个正道唾弃的真相。
　　可师尊一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步天歌叹了口气，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常引这般费尽心机，又怎么可能会放她离开？
　　更何况，恢复记忆之后，她对于常引也是报着比看到常瑶还要更复杂的多的一种心态。
　　而且，她也需要知道，在她八年前被托付给步君河之后，悟心大师到底如何了？
　　虽然原书剧情中所言，悟心大师便是恶名昭昭的杀心佛陀，可如今而言，这个世界早已不同。
　　到底如何，还是需要调查的！
　　但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之后的事了，对于现在而言，最主要的是……
　　“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救出去？”
　　涂清红忽然沉默了一瞬，叹息道：“没这么容易，你不是也很清楚的吗？”
　　步天歌皱起眉眼，不言不语，看来，果然还是需要在常引那边下手吗？
　　“……我倒是不要紧，唯独是你，可要小心
　　一些了。”
　　“常引也不知是在图谋什么，他既然找回了你，那就说明你的存在，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他手里，有一柄剑，你要万分小心……”
　　“剑？！”
　　步天歌很诧异的抬起眼。
　　“对，一柄很奇怪的无鞘黑剑……”
　　涂清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那把剑布满铁锈，模样看起来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但却带着一种很邪恶的感觉。”
　　说着，涂清红叹了口气：“常引本不是我的对手，但就是凭着这柄古怪黑剑在最后关头将我重伤，逼的我几欲同归于尽。”
　　“你也已经感受到了吧，我妖族血脉，尤其是我九尾狐族血脉天生便五感敏锐，体质过人，恢复力更是一贯强横，可就是被那黑剑所伤的地方，如今过了两三个月有余，也依旧还未恢复……”
　　什么？！
　　错愕的睁大眼，步天歌顺着涂清红爪子的所指而望向了白狐的腹部，这才注意到，哪里的确有着一道伤口，而且还在隐隐渗着血迹。
　　步天歌一惊，眉眼皱起：“那你现在……”
　　“没事，死不了。”
　　涂清红不在意这道伤口，而是继续沉声嘱托道：“比起我来，你要想想办法该怎么彻底融合你体内你妖力，煞力，以及灵力才对。”
　　妖力邪异，煞力暴虐。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步天歌叹了口气，她现在就感觉自己的情绪暴躁的很不对劲。
　　“我该怎么做？”
　　涂清红轻轻摇头，该怎么做，她也不知道，毕竟集结了人妖巫三族之力的人，从古至今，也就只有她独一份。
　　看来也只能慢慢摸索了。
　　而且，还要尽快才行，步天歌可不想自己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她必须要在彻底失去理智前找出平衡三者的方法才行。
　　脚步声再次响起，下一息有黑衣鬼面的恭敬声音响起：“少主，门主来了，如今在外面等你。”
　　常引来了？！
　　赫然
　　一惊，心里思量着，步天歌站起身：“我先出去了。”
　　“好。”
　　转过身，步天歌停下脚步，微侧过脸，干涩音调稍稍柔和了下来：“对了，你一直都还未告诉我，我娘她，叫什么？”
　　涂清红抬起青色竖瞳去看，望着那双和记忆里几乎相同的火色妖瞳，忽然一笑，继而神色一凝。
　　“那便牢牢记住，你娘她的名字是，涂宝玉！！”
　　“火狐，涂宝玉！！”
　　涂，宝玉吗……
　　“我记住了。”
　　……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
　　明明已经是九月，快十月入秋的天气了，树叶泛黄，吹落而下，但这温度，可一点也没凉下来。
　　步天歌不喜欢热，即便，她是火。
　　指尖举在眼前，凭空燃起赤色火焰，步天歌凝望了两秒，轻轻吐出一口气吹灭，暗叹了口气，迈步出了地牢入口。
　　有刺目的光线映入眼帘，让之前一直身处在黑暗中的步天歌颇为不适的眯起双眼。
　　她站定，望向常引，沉默不语。
　　男人嘴角勾起温润的弧度，和记忆中，并无二致，让步天歌甚至有了片刻的恍惚。
　　这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啊！
　　可……
　　“和阿姨说了什么？”常引语调温和的问她。
　　似乎八年的分离，鬼山里的一切都并不存在，就像这只是一个父亲在问自己的女儿晚上要吃什么啊一样随意。
　　但步天歌不敢苟同，她沉了沉眼，嗤笑：“说了什么，你不都知道吗？！”
　　若是没有常引的授意，即便她是常罗，也断然进不去这地牢深处，步天歌一点也不相信，常引会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说这种话，明知故问。
　　“罗儿，怎么和爹爹说话呢？”
　　常引无奈一笑：“看来八年的分离还是让咱们父女生疏了很多。”
　　他叹了口气：“都怪悟心那和尚多管闲事，趁为父外出将你带走，才让咱们父女分别多年。”
　　“你……长大了！”
　　步天歌沉
　　默了一瞬，唇角勾起，明明是和常引一模一样的弧度，却偏偏带着邪异又凶戾的味道。
　　不带走我，还等着你回来，将我换血移魂吗！
　　她应该悟心大师的救命之恩，要不然，胎穿一场，她怕是还未恢复前世记忆便会烟消云散吧。
　　看看，多讽刺。
　　情绪不对，步天歌指尖攥紧，努力压下心底泛起的烦躁感，也懒得站在这里和常引继续虚与委蛇下去。
　　直接单刀直入的问：“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不妨直言便是，怎么样才能放了涂清红？”
　　放人关押，又特意放她进去看，不就是打算用涂清红来威胁她听话吗？！
　　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被常引一说便傻傻的什么都相信的孩子儿，也在不是被他可以随意拿捏在手心里的傀儡，即便，她知道自己并非对手。
　　常引轻笑一声：“的确长大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面前的青衣少女，常引转身前行：“那便过来吧，我想涂清红也应该与你提到过，那柄剑吧……”
　　步天歌眉眼敛起。
　　那柄怪异的无鞘黑剑。
　　涂清红叫她小心，可如今常引却是这般轻而易举的便要将其告诉她，到底是何用意？！
　　猜不到，便索性不在多想，步天歌抬步跟了上去。
　　不管到底如何，终归是要看看的。


第99章 黑剑
　　跟着常引，步天歌一路而行。
　　路上碰到了常瑶，但少女一瞄见前面背着手而行的常引时，唰的一下就把头缩了回去，好像撞到了阿黑，步天歌没有回头，但她能依稀听到传来熟悉的哼叫声和阿黑独特的傻傻声线。
　　即便此时心情沉重，但步天歌还是唇角微勾，和以前一样吗？
　　或许，变的只是她自己。
　　常罗和步天歌，分属两份不同的人生，但偏偏就是因着这一刻相同相连的记忆，成为了同一个人。
　　即便她不想承认。
　　这浮屠山似乎很大的样子，大小路径不一而足，总之步天歌跟在常引后面七扭八拐的走了半晌，记不住路倒是其次，差点没把自己拐晕了。
　　最后终于走上一条笔直的小径，蔓延向山林之中，常引头也不回的迈步而入，步天歌脚步微顿，敛了敛眉眼，跟了上去。
　　沿着这条小径笔直往前走，走了也不知道多久，弯弯曲曲的终于到了目的地。
　　也是这条路的尽头。
　　步天歌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入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体，而山体之下，视线所及，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洞口赫然在目。
　　黑漆漆的，即便是以步天歌的目力，都看不清什么，只是那寂静无风也无音的洞穴，宛如魔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只是凝望，便似乎可以将人吞噬其中，尸骨无存。
　　“罗儿，走吧。”
　　步天歌怔了片刻，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只是嘴角一扯，心底还是忍不住吐槽，常引好像真的很喜欢挖地洞，不管是鬼山的血洞，还是这座浮屠山的地牢，现在还要在加上这里。
　　啧啧！
　　不出步天歌的所料，这洞穴还真是一路向下蔓延的，但洞穴的两边石壁上挂着燃烧摇摆的火把，看上去倒是比地牢亮了不少。
　　弯弯曲曲向前延伸，步天歌收起目光，单手攥紧又松开，这里明明没有风，也并不感到阴冷，可也不知为何，偏偏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至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似乎来自于灵魂上的寒意，身体本能反应般的抵抗。
　　步天歌心里思量，也不知道这洞里有什么，若说这是那柄无鞘黑剑引起的，那也剑也的确太过邪门了点。
　　不过说起邪门的剑，又是最后大反派boss的法宝，步天歌倒是还真想起一柄来。
　　好像是叫，杀生剑！杀生丸！
　　呃！还是屠生剑什么的……
　　不太记得了。
　　步天歌无奈的抬了抬眼，因着并未看过后半部的原因，所以其实到底是什么法宝来头她也不甚清楚，只是在看大结局章的时候，也就是她家憨憨二师兄同归于尽那一章的时候扫了一眼，里面将这柄剑形容的的确很危险邪恶。
　　但，她也就只有这点印象而已了。
　　毕竟时间过的，太久了。
　　一路向下又走了一段路，步天歌蓦然发现，从这里开始一直往前都是漆黑一片，石壁上不是没有火把，只是没有一点火光。
　　凝目去看，即便漆黑一片，步天歌也赫然发现，这些火把上，向里的一面略微发黑，这是曾经点燃过的痕迹。
　　而黑的程度有限，只有薄薄一层，也就说明是在点燃的瞬间便熄灭了，步天歌敛起眉眼，上前一步摸了摸，洞里漆黑看不清，可指尖上的感觉却给她的神经传递了答案。
　　有灰。
　　应该是放在这里很久的样子了。
　　常引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进，步天歌望了一眼，也只好扔下心底的疑惑，跟了上去。
　　“小心脚下，罗儿。”
　　常引侧过头，轻声开口，步天歌并不答话，心里却很诧异，脚下？！
　　随后她便明白了，地面变得凹凸龟裂，不似之前那般平整，若是一个不注意踩上去，怕当真是要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可还未等步天歌思索什么，忽然，异变突生，一股极强的吸力宛如飓风海啸一般，似乎接触的一瞬间便能将灵魂血液尽数吸走。
　　猝不及防之下，步天歌身子一栽，可即便是以她如今玉清九重，又觉醒了
　　巫妖血脉的修为实力而言，抵抗这强横吸力也似乎稍有不及。
　　常引停下脚步，单手按住步天歌的肩膀，止住她摇晃的身子。
　　地面上噼啪作响，有火把石块被吸入其中，转瞬消失，但这异样也只仅仅持续了三息便停止了下来。
　　常引松开手。
　　步天歌弯下腰，惊魂未定的摸了摸额角上的冷汗，原来，这破碎龟裂的地面和无法点燃的火把是这么来的啊。
　　但回头望了望，那强横吸力的范围也似乎固定了下来，步天歌直起身子，这里的确，怪异的很。
　　常引轻笑一声，目光闪过一丝满意：“不错。”
　　步天歌微微皱起眉眼，默不作声。
　　她不喜欢常引这般打量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副略显满意的作品，可她现在还……
　　不行。
　　心低转着念头，步天歌继续跟着常引上前，沿着向下的路，转过了最后一道弯。
　　堪比鬼山血洞里的巨大空间出现在视野之中，石壁上同样镶满了被牢牢固定住的夜明珠，虽然因为镶的够深从而只能透出一点的光亮，但这里胜在数量够多，重叠交错之下，将这片巨大空间照应的如同白昼。
　　还未抬眼去看，刺鼻到浓烈发臭了的血腥味道便先行传了过来，从鼻腔传至大脑，让一贯五感过人的步天歌差点没忍住干呕了出来。
　　低低的干咳了两声，步天歌望着那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就头皮发麻，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脸色凝重无比。
　　没有鬼山血洞里的石柱和野兽，但有的，是一个几乎占满了半个空间的巨大坑洞。
　　平均直径估摸着足有数十丈宽，深度则未知，因为那巨大坑洞里，此时灌满了血。
　　血？！
　　比鬼山里的血池还要大上许多的血河。
　　对，这种数量，已经完全不能在用“池”来形容了。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指尖攥紧，步天歌竖瞳一缩，皱眉沉默了。
　　怪不得，有这么重的几乎到发臭了的血腥味道。
　　也不知道到底有
　　多深的距离，该不会已经把这座浮屠山彻底打空了吧？
　　步天歌叹了口气。
　　有三十六跟白色石柱环绕这巨大坑洞的周身，其上各有一道锁链延伸而出，将一团黑色悬空而立于巨大血河的正中心。
　　常引负手而立，迈步上前。
　　步天歌紧随其后。
　　离得近了，也就发现了此时此刻，那注满了血的坑洞之中，有形似妖兽的尸体静静的漂浮其上。
　　不多，也就四五头的数量，再加上离得稍远一些，故而步天歌方才也并未发现。
　　只是，妖兽？！
　　这些都是妖兽的血吗？！
　　步天歌皱起眉眼沉吟着，继而将视线上移，最后停留在了那被三十六跟铁链缠绕，悬空立于血河上方的黑色物体上。
　　那似乎是一柄剑的形状。
　　只是看起来早已经破碎了不少，甚至剑柄都断了一半，锈迹斑斑，模样难看，就这个，怕是扔在地上都没有人会去捡。
　　但，这应该便是涂清红之前所言的那柄无鞘黑剑吧。
　　步天歌敛起眉眼，她能够望见一丝丝一缕缕的血之精从血河之中被吸入剑身，化为一道细小的红芒，闪烁了两下后消失不见。
　　是被吸收其中了？！
　　步天歌诧异的瞪大了眼。
　　而且，怕是之前的那股强横吸力，便是来源于此剑吧。
　　果然是怪异的很。
　　常引似乎是在等步天歌回过神来一般，侧过头望了望步天歌诧异又震惊的视线，过了好几息之后，这才沉声道：“这便是那柄剑，罗儿，看起来如何？！”
　　“……”步天歌。
　　不，若是光凭外表来看的话，这柄残缺不全，痕迹斑斑，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破烂的剑，看起来可真心的不怎么样。
　　似乎也知道步天歌的心思一般，常引忽然哈哈一笑，转头望来，映着那破烂黑剑剑身闪烁的赤血光芒，将他的一张脸，衬托的，透着几丝疯狂的意味。
　　“别看这剑破败不堪，可罗儿你知道吗？这可是一柄魔剑。”
　　“……
　　”步天歌。
　　魔剑？！
　　“而且，它现在还正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之中，罗儿，身为我鬼罗门少主，你可要帮爹爹解开这剑上面的封印才行。”
　　少主！
　　又是少主！！
　　这称呼让步天歌下意识的皱起了眉眼，想说什么，但面对常引，她只是摇了摇头，也就此作罢。
　　可……
　　“封印？”步天歌诧异的道：“是谁将这柄剑封印的？”
　　“不知道。”常引目光微微闪烁。
　　步天歌无语了一下，揉了揉眉心：“那该怎么解除封印？”
　　常引忽然轻笑：“这柄魔剑以吸取鲜血为食，其中灵性越强，效果便越好，于是我便建了这血河。”
　　“但，这些还不够，还不够它恢复力量，解开封印，所以……”
　　“罗儿，你要帮爹爹。”
　　“帮爹爹找到四灵四凶，并用它们的血来将封印彻底解除。”
　　“……”
　　四灵四凶？！
　　顿了两息之后，步天歌反应过来，霎时间就不仅风中凌乱起来了。
　　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传说中的四灵四凶啊！
　　抓住，放血！
　　即便此时心情沉重，步天歌也只想呵呵哒一声，常引这还真是看得起她。
　　简直是太看的起她了！！


第100章 疑惑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混沌，穷奇，梼杌，饕餮。
　　四灵四凶，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地震海啸，天地变色的绝世之物。
　　让她去抓捕放血，那还不如先把她给直接切片了。
　　岂不是更省事的多。
　　步天歌无语了半晌，但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常引轻笑一声，意有所指的道：“罗儿，你听过这句话吗，叫做一人之长，百家之短。”
　　意思是说，一个人若是办不到的事情，便可以让多个人，或是百个人一起去做。
　　“即便那四灵四凶在凶猛神通，也终归是血肉之躯，而不是不死之物，若是一个人不行，那便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一起上。”
　　步天歌沉下眼，嘴角勾起，微低下的眉眼，有稍纵即逝的嘲讽意味。
　　用人海战术，用命去填。
　　果然不愧是反派大boss。
　　似乎很了解步天歌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常引叹息一声：“不要觉得为父残忍，罗儿。”
　　“你失去记忆，自幼在太初长大，也许心里全部都被灌输了除魔卫道，正魔两立的思想，认为魔道便是邪恶的，便是残忍的，可罗儿，你认为什么才是正魔呢？”
　　“被冠以正道之名便是正，被冠以魔道之名便是魔，都说正魔正魔，可这正魔又是谁来定义的。”
　　“狼吃羊，所以狼是邪恶的，那羊吃草，草便不无辜吗？世间万物皆为生灵，人还知道要吃肉杀生，那杀的不也是生灵。”
　　“凶手杀了人，然后被其亲人追杀，若是你碰上，罗儿，那你是要怎么做？你帮谁？！”
　　“若是救了凶手，那便让人家的亲人都白白牺牲了吗，可若是眼睁睁的看着报仇成功，是不是你也是残害生灵的帮凶。”
　　“人啊！就是这样矛盾，你因为一个理由帮助了一个人，那么，就是损害了另外一个人的，他的理由不是吗！”
　　“这世间万物，不过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
　　“
　　……”步天歌。
　　这大谈特谈的嘴遁。
　　每个人遇到的问题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就自然不同，所以最后的抉择便也不同，步天歌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辩解。
　　不是没有话来反驳，只是，她懒得和大反派来仔细掰扯正魔人生的问题，反正她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头有些疼，步天歌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常引忽然叹了口气：“更何况，罗儿，你，莫非就不想见你娘吗？！”
　　揉捏太阳穴处的指尖霎时一顿，步天歌原本有些无奈的眼神徒然一凌。
　　正题果然来了。
　　“我娘，你知道她在哪里？！”
　　上辈子父母早亡，她对于父母的印象早已模糊，而这辈子，这所谓的父亲又是这么一个将她的出生施为阴谋和鼎炉的工具人，步天歌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过能让涂清红这般牵挂到念念不忘，她大概，也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吧。
　　常引轻笑一声：“涂清红那只狐狸应该于你说，是我灭了青丘谷的满门吧。”
　　步天歌沉默不语。
　　“若是今日告诉你，为父没有，你会相信吗？”
　　步天歌，不，她不信。
　　常引摇头叹息：“若是在告诉你，灭了青丘谷的，和抓走你母亲的，便是所谓的正道呢？！”
　　步天歌赫然一惊：“你到底知道什么？”
　　“那都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话音转低落下，便许久不曾在发出声音，巨大无比的坑洞之中，寂静无声，映着那隐隐闪现的赤红光芒，是常引隐在半光里的侧脸。
　　步天歌怔了怔，忽然嘴角勾起，尖锐的牙齿顶在唇边，有丝丝缕缕的疼意，可她不管，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
　　青衣少女合了合眼，转过身，冷声道：“我会把四灵四凶之血带回来的。”
　　“可，你也要记住一件事。”
　　根本无法开口喊上一句爹爹，步天歌火光摇拽的眸子轻轻眯起，眼底自嘲，继而下一秒凌厉而起。
　　“我
　　姓，涂！”
　　就算不叫“步天歌”这个名字，她也绝不会再次成为常罗。
　　迈步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常引的轻笑声，其中似乎并未有一丝的不悦之意。
　　“好。”
　　“还有，罗儿，你记住，只有四凶现世，四灵才会出世……”
　　“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时间。”
　　步天歌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微微颔首，眉眼皱起。
　　所以，她要亲手攻上，太初门吗？！
　　迈步离开地洞的时候，步天歌眉眼皱起，脸色凝重。
　　师尊之死一事目前还尚不明朗，疑点重多，而如今，又为了母亲涂宝玉的下落和涂清红的安危接下了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
　　四灵四凶啊！
　　这可真是要了命的任务。
　　阳光刺目，迈步而出，步天歌下意识眯起眉眼，两息后，待习惯了这阳光后，她睁开眼，却蓦然对上一双近在眼前，猩红无神的眼。
　　脚步下意识一顿，错身让开，眼前白影闪过，摇摇欲坠的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步天歌凝目看去，眉眼敛起。
　　竟然是，白无常！
　　依然是鬼山初见时，那一身褴褛的白衣鬼面，只是此时也不知为何竟遍布了鲜血斑斑，面容朝下整整砸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步天歌。
　　咋了咋舌，不疼吗这。
　　也许是因着神智全失的缘故，竟然连痛觉神经都没有了吧。
　　刚要走开，忽然，步天歌脚步一顿，又想起一件事来，之前在中州城时，王叶曾经说过，是步君河出现救了她们，后来步君河跟着出去寻找她，然后就此失踪。
　　失踪了足有月余。
　　在出现时，就是明泽山的混战之中，然后，死在了她的手里。
　　而如今这白无常……
　　心绪还未完全落下，忽见那白无常直挺挺的站起，左摇右晃的，一步还未迈出，噗通一声又摔了下去。
　　然后几息之后，站起，噗通又是一声摔。
　　噼啪这摔的步天歌都无语了。
　　平缓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常引从漆黑的洞口迈步而出
　　有光映下，照着白衣男子温润如玉的脸部轮廓。
　　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步天歌，逐渐凝望在了趴在地上的白无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舍得回来了？！”
　　话音一落，他又转头望了望步天歌，轻笑道：“去休息吧，罗儿，醒来后在叫上瑶儿或是升儿都可，一起去熟悉下浮屠山的周遭环境，明日开始，你便要担负起身为少主应有的职责。”
　　职责？！
　　工具吧！
　　反正也不关她的事情，步天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约莫着走了一半的距离，眼看便要拐出这条小径，忽然，笛音响起，伴着凄厉的惨叫哀嚎声远远传来。
　　步天歌停下脚步，侧着头看了眼，是从方才的洞口处传来的。
　　是白无常吧。
　　真是可怜，就算失了神智，也会被灵魂的痛苦打败。
　　摇了摇头，步天歌神色不改，正要迈步，耳边能听到那惨叫哀嚎声徒然直转而下，下一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干哑声调，嗷嗷嗷的，虽然是不太一样的声线音调，可隐隐的熟悉让她赫然一惊。
　　这是……
　　两只老虎？！
　　记得这还是当初在太初之时，有一次她和王叶闯了祸，被步君河罚抄写三百遍太初门规，她苦中作乐的教了王叶，两个人哼哼唧唧着玩闹，最后被过来查看进度的步君河当场抓了个正着。
　　然后，三百遍就变成了五百遍……
　　足足抄了十余天，抄的她简直快吐出来了。
　　所以，这腔调，若是这九州大陆之上，在没有其他穿书者，除了她和王叶，也便只有步君河了。
　　这个白无常是，步君河？！
　　步天歌下意识想回身，可就在回身的这一刻又被她用理智硬生生止住了身体动作。
　　若是这个白无常是步君河，那之前在鬼山上追杀他们的人是谁？
　　最重要的是，明泽山上，那个死去的“步君河”，又是谁呢？！
　　更何况……
　　万一她听错了呢？
　　此事真假难辨，还是不要先轻举妄动了，若是真的……
　　说不得步君河还是有什么计划。
　　而且，别看此地现在无人，可步天歌很清楚，此等重要之地，一定有人看守于此，或是监视于她……
　　心里思量着，步天歌不在停留，青衣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小径之中，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了笛音哀嚎。
　　阿黑整个人躺在草丛里昏昏欲睡，身边的常瑶倚在参天大树的树干干上，手指百般无聊的卷动着衣衫一角，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瑶瑶！”
　　直到耳边传来步天歌的低哑声线。
　　常瑶赫然一惊，思绪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便站直了身子望过去：“姐姐！”
　　对上一双火光摇拽的妖瞳，少女愣了愣，低下头，原本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可当此时真的站在步天歌面前时，她鼓了鼓脸，反倒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常升温和的声音：“阿罗。”
　　步天歌抬眼看去：“好久不见了，二哥哥。”
　　“我们聊聊。”
　　“好！”
　　步天歌轻轻颔首，理了理袖口，跟了上去，路过一脸无措懊恼的常瑶时，青衣少女嘴角勾起，邪异又凶戾的妖瞳中也隐隐带上了一丝笑意。
　　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眉心。
　　一如从前……
　　常瑶愣了愣，转头看着步天歌和常升一并离开的背影，片刻后，忽然眯起眼睛笑。
　　姐姐！


第101章 逆徒
　　山巅。
　　风大，就连恼人的温度也一如既往。
　　常升随意找了一处石角坐下，眯起眼睛去看远方的天际，指尖把玩着那柄法宝折扇。
　　“阿罗，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步天歌靠在一块大石上，闻言轻笑：“我知道。”
　　不管是十二年前常升骗她去喂老虎，还是几个月前在鬼山的遭遇。
　　“不过，我也没想到二哥哥你会第一时间就认出我来。”
　　“这很难吗？”
　　常升笑道：“其实就算过了八年，你的样貌也根本没怎么变，若是当真熟悉的人，很容易就会认出来，其实你现在的样子才真的变了许多。”
　　煞力爆发，妖力觉醒，给步天歌带来的，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改变，还有气质上的不同。
　　顿了顿，常升轻笑：“常瑶没有认出你，不过因为那时候的她不过五岁，还太小了而已。”
　　这点步天歌也很赞同。
　　那时候的常瑶实在太小了，八年分离，她的心里也或许只有一个具体的轮廓和大概，除了一个名字，或许不记得什么了。
　　这很正常。
　　“阿罗，你恨我吗？”
　　“也许吧。”
　　步天歌想了想，无奈一笑，其实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能活，谁会想死。
　　可步天歌想，若是她当真杀了自幼将她养大的师尊，怕是会因此生不如死吧。
　　那样，她或许也会感谢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将她彻底终结的常升。
　　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好在，步君河之死尚且还疑点重重，让她多少放心了些。
　　常升折扇一摆，一声轻笑：“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还是被五叔给遇到了。”
　　这算是造化弄人吗！
　　常升转头去望步天歌，阳光下的青衣少女嘴角勾起，在无奈的笑：“我也没想到。”
　　当初和楚惑世在大风村茶肆遇到常引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演变成了如今的这个局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
　　步天歌叹
　　息道：“瑶瑶还在等我，先回去了，二哥哥你，也早些回去吧。”
　　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聊的。
　　步天歌暗自叹息一声，便要转身离开，行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偏过头，嘴角勾起：“还有，二哥哥，谢谢你。”
　　说罢，不在停留。
　　谢谢你没有将看到我的消息告诉常引。
　　谢谢你，放过我。
　　虽然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不过是她自己倒霉，在劫难逃而已。
　　其实当初得知白无常失踪的时候，事情的变数就已经出现了，常升很清楚这一点，可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他，毫不犹豫的驱使白无常想要将步天歌置于死地一样。
　　常升指尖一顿，望着青衣少女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嘴角，忽的自嘲的笑。
　　……
　　浮屠山上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可对于如今的九州大陆而言，风暴才刚刚开始。
　　甲子年的中州会武被明泽山一战强行中断，又因为太初的掌门宫主步君河身亡就此落下了帷幕。
　　八尾狐妖。
　　黑衣鬼面，鬼罗门。
　　还有那个亲手弑师的逆徒，步天歌！！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事情是在众多人面前一齐发生的，因此不过是到了第二日，太初门掌门宫主步君河身亡，且尸骨无存的消息，便以飞一般的速度传向了九州大陆。
　　当消息传回太初门的时候，门下上上下下近千的各宫长老弟子们全部震惊在了原地，不敢置信这个消息。
　　步天歌弑师？！
　　那个在九宫大比上神采飞扬，修为高深，敢为了一个他宫弟子怼天泽的步天歌，步师姐……
　　弑师了？！
　　尤其是乾天宫的弟子们更受不了这个消息。
　　要知道，在步君河座下亲传弟子三人之中，要说江桥的威望和修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那么步天歌就绝对是第二，深受弟子们的喜爱和尊敬。
　　但就是这样的步天歌，弑师了？！
　　亲手杀了掌门宫主？！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可不
　　管他们质疑，悲伤，亦或是其他任何情绪也好，在四位宫主和江桥，白听雪等人带着步君河的“衣冠冢”回到太初门时，自然全部沉默了下来。
　　当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质疑都全部沉默。
　　三天后。
　　送葬仪式完毕，大礼已成，步君河的衣冠冢被入土为安，排位也被送进安置在了祖祠祠堂。
　　于是，当晚，太初门下各宫宫主，长老，足足上百人全部聚集到了乾天殿，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无非便是两件事。
　　一来是对于叛徒步天歌的处置。
　　二来便是第十一代掌门的人选一事，毕竟国不可一日无主。
　　这第二件事到是好办，江桥身为乾天长宫亲传大弟子，为人温柔和善，修为更是在之前进入浮云洞中闭关十日，感受颇深，故而晋升上清境，她接替其师尊步君河，是众望所归，势在必行。
　　没人有异议。
　　可现在产生分歧的则是关于对步天歌的处置问题。
　　大部分长老建议将步天歌在太初除名，并昭告天下，视为叛徒，见者必杀，可却还有一些小部分的长老，尤其是乾天宫的一些看着步天歌长大的长老们，以宁逍遥为首，则是认为此事事有反常，而步天歌此时被带走，下落不明，还是要等找到她之后在做定夺。
　　于是，事情便就此僵持了下来。
　　夜半时分，就算隔着殿门，也能够听到大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一大堆弟子们无精打采的聚集在云海广场上，里面吵闹无休，外面也议论纷纷。
　　直到王叶，唐心莲等大弟子们的到来。
　　“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自己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王叶一脸烦躁的厉声开口：“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江桥在殿内，步天歌又发生了这种事，他身为亲传二弟子，自然是要担负起责任来的，如今这种场面，就算他性子一贯沉闷，也着实不免心浮气躁。
　　口气也自然和以往不同，他这般一说，众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强打起精神来，应了一声
　　纷纷散开。
　　只留下了一些无事可做的空闲之人。
　　金大有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闷着嗓子道：“可我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三师姐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也不信！”
　　“……”
　　但……
　　不敢相信是真的，步天歌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步君河，这也是真的。
　　就算，那时候的她很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也好。
　　王叶皱眉不语，唐心莲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眉头皱的死紧，嘴角绷紧成了一条缝，大力的甚至在月光下泛起了白。
　　谁都没有说话。
　　不管是和步天歌熟悉的人，还是不熟悉的人。
　　寂静的夜里，风有些大，能听到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内，传来一个长老愤怒尖锐的声音。
　　“可别忘了，那逆徒不仅仅杀害了掌门师姐，她还是鬼罗门的卧底……”
　　话音一落，良久，殿内殿外，都未在有声音响起。
　　常引！
　　鬼罗门。
　　看看，失忆了八年，结果这竟然给了她这么一个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局。
　　多讽刺！
　　唐心莲嗤笑一声，睁开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没有白听雪的身影：“白师妹呢？”
　　之前不光是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也都没有，毕竟全部的心绪都被殿内的争吵吸引，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人。
　　倪飞雨迎上唐心莲皱起望来的目光，解释道：“师妹她多日未眠，身体不适，方才入殡大典结束之后就回坎水宫里休息去了。”
　　身体不适？！
　　唐心莲嗤笑一声，真是棒极了的理由。
　　倪飞雨暗自叹息。
　　……
　　亥时。
　　夜凉如水，空气中总算没有了白日里的闷热，可心底的恼人躁意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坎水宫后山，山巅平崖。
　　晚风吹过，吹起耳边的黑发，凌乱不堪，弯月悬挂在高高的天边，洒下光辉满地，映着白衣少女沉默敛起的眉眼。
　　漫天星辰隐隐闪烁，伴着天际云气沸腾，像极了那个
　　一贯桀骜飞扬的少女。
　　让白听雪视线恍惚了一瞬。
　　直到脚步声响起。
　　白听雪蓦然回神，轻轻合了合眼，在睁开时，依旧清冷。
　　下一息，脚步声临近，站在了她的身边，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冰冷声线：“不是说身子不适，这般晚了，为何还不回房间去休息？”
　　“……师尊。”
　　沉默了片刻，白听雪低下眉眼，嗓音有些哑，有些低：“乾天殿上商议的结果……”
　　语调一顿，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结果，如何了？”
　　石玥没有说话。
　　冰冷的视线如刀如剑，扫视过来，带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愤怒。
　　良久，才似乎从嗓子眼硬挤出几个字来：“你还在，想那个逆徒！！”
　　白听雪身子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又松开。
　　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步天歌弑师是她亲眼所见，她又能开口说什么辩解。
　　石玥声音更冷，凌厉中透着一抹压抑不住的哽咽哀伤。
　　“她杀了你掌门师伯啊！”
　　“杀了那个亲手将她养大成人，培养成才的师尊，此等逆徒，杀之后快，你还想她做什么！！”
　　白听雪赫然抬眼，清冷湿润的眼对上了石玥微红的眼角，隔着深沉的夜，如水的风，视线相交。
　　两息后，错开落下。
　　沉默不语。
　　她所在意的步天歌，杀了石玥在意的步君河，两对师徒，两种结局。
　　果真是造化弄人。
　　良久，石玥转身：“商议的结果便是先将这逆徒捉拿归案，但雪儿，你记住，她是……”
　　“鬼罗门的人！”
　　而鬼罗门，是曾经屠杀了她家乡亲人的恶徒魔鬼，也是，她的梦魇。
　　白听雪沉下眼，良久，忽然自嘲的笑。
　　“师尊，弟子，知道了！”
　　夜里的凉，一瞬间凉透了心底，听着身后离去的脚步声，白听雪指尖握了握，有寒意袭便全身。
　　无端端的，竟有些怀念起白日里燥热。


第102章 前往
　　日落西山，夕阳如血，映的那漫天飞云形似火烧，美则美矣，但却免不了透着一抹悲凉。
　　世人都说落日染青山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风景如画，可世人却没有说，这也是世间落寞的静止不休。
　　浮屠山，山顶。
　　步天歌躺在一块还算挺直的山石上，双臂枕在脑后，睁着火气摇拽的妖瞳去看天边的浮云火烧。
　　“现有两件事特此通告九州……”
　　“一，因明泽山一事，现发布通缉，活捉凶手乾天长宫亲传二弟子步天歌，望各门各派知晓并予以配合……”
　　常瑶坐在一边，低头念叨着手指间攥紧的纸张：“二，我派将会在半月后举行第十一代掌门宫主继任大典，还望各门各派予以前来。”
　　话音落下，步天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常瑶先气呼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很是不满的道：“什么叫活捉，还特意通告九州，太初门也太讨厌了，再说我……”
　　步天歌侧过脸，眉眼下意识皱起：“瑶瑶！”
　　望着少女住嘴不语，气哼哼着的小模样，步天歌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捋了捋耳边散落的黑发：“只是通告九州活捉而已，连逐出和死活不论都不是，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大概是，还在有人为她说话吧。
　　步天歌自嘲的勾起唇角，尖锐的牙齿顶在唇边，是她早已习惯了的模样。
　　半个月后，大师姐，要继任掌门了吗？！
　　那是不是说明，她之前的猜测都只是猜测，若是步君河真的未死，又怎么会……
　　她之前还觉得白无常也许会是步君河，但经过这两日的试探，那失了神智的傀儡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让步天歌很挫败，也很失望。
　　而且……
　　火气摇拽的妖瞳无神的抬头望云，顿了几息后，步天歌蓦然起身，指尖微动，一边被阿黑抱在怀里的紫云晃了晃，下一秒，出现在步天歌掌心。
　　原本昏昏欲睡的阿黑猝不及防，直接吓得跳了起来，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胡
　　言乱语，常瑶没管她，只是眼神诧异的看向将紫云附在背后的步天歌。
　　“姐姐，你要去哪里？”
　　步天歌脚步微停，声调有些低：“去太初。”
　　她要回太初去参加江桥的掌门继任大典，而且，她还要去仔细看看，步君河的衣冠冢。
　　师尊……
　　常瑶吓了一跳，脸色一变，连忙拉住步天歌的手：“不行。”
　　“姐你不能去。”常瑶急声道：“现在太初正在通缉你，你这不是去自找死路吗？”
　　步天歌顺势停下脚步，无奈一笑：“我又不是傻，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去。”
　　自己找死的事情这她可不干。
　　起码，现在还不行。
　　就算有一日，查出步君河当真被她所杀，她也不会这般自首，毕竟她的身上，现在还背负着涂宝玉的下落和涂清红的安危。
　　但……
　　“瑶瑶……”
　　回身弹了弹常瑶急的不行的小脸，步天歌轻轻叹息：“别胡闹，大师姐的掌门继任大典，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可若是被正道那些伪君子们发现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
　　“也便也只能说，是命该如此吧！”
　　若是为师尊陪葬，她也是愿意的。
　　“可爹爹也不会容许姐姐你下山去的？！”
　　常引那方面，这倒是一个问题……
　　步天歌合了合眼，常瑶还想再劝阻，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一声温润的声线传了过来。
　　“罗儿想去太初？”
　　熟悉的嗓音，是常引，身后半步，亦是跟着一身蓝衣的常升。
　　常瑶抓着步天歌的手徒然一紧，下意识向步天歌的身后移了移脚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又稍稍不动声色的移了回来。
　　步天歌没注意到常瑶下意识的小动作，也没有开口回答常引的问题，她只是皱起眉眼去看常引。
　　白衣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带着一丝无奈：“罗儿，别这般看着为父……”
　　“为父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你也无须自责，明泽山上
　　失去理智，亲手杀死恩师也是万分无奈之举，如今你身为我鬼罗少主，自当与从前一刀两断才是，可你自幼在太初门下长大成人，如今新掌门的继位大典，去观看仪式，去祭拜一下步掌门的衣冠冢亦是情理之中。”
　　这么好说话？！
　　常引的一番话真的让步天歌震惊住了，虽然听着那些话，仿佛句句都在往她的气管子上杵，着实气人的很。
　　可这么痛快的放她离开，这还真不是这位反派大boss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心底若说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常引肯放她下山，她小心一些，随机应变便好。
　　心里沉吟着，打定了主意，步天歌便也不客气了：“那便多谢门主。”
　　“门主……”
　　常引长叹一声，面色遗憾：“罗儿，何必要和爹爹这般生分。”
　　生分？！
　　步天歌沉下眉眼，心里嗤笑，她可巴不得离的远远的呢。
　　虽然知道自己要为了涂宝玉的下落和涂清红的安危留在这浮屠山鬼罗门，但她知道归知道，抗拒这里也是打心底里从头到脚的。
　　“不过……”
　　常引忽然话锋一转：“罗儿，你如今已被太初通缉，为了安全起见，便让升儿跟着你一同前往吧。”
　　步天歌敛起眉眼，沉下的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之色，她就说常引不会这么好心好意的让她轻易下山吧。
　　但让常升去看着她……
　　步天歌抬眼，对上蓝衣男子一双温和的眼，一息后，轻轻移开。
　　真是，都跟着常引学坏了。
　　心底吐槽，步天歌敛起眉眼，低下头，道了一声：“是。”
　　……
　　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为了不耽误赶上继任大典，步天歌和常升回去之后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第二日一早便出发了。
　　浮屠山的位置在九州大陆的东方，坐落于连绵起伏的青山之间。
　　步天歌引动紫云，御剑而行的时候，回头望了望，青山起伏，层层叠叠，在山上的时候，觉得这浮屠山很大，很险，但若
　　是以这般青山的角度看过去，这浮屠山也仅仅是其中之一而已。
　　普通的很。
　　但谁会知道，就在这连绵起伏的青山之间，一座看似并不出众的山峰，便是大名鼎鼎的魔道四门之一的，鬼罗门驻地呢。
　　都说人不可貌相，其实山也不可貌相吗？！
　　步天歌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敛起散发的思绪，指尖法决一掐，紫云神剑当即一声清鸣，急速追上了站在扇形法宝之上的常升。
　　卷动起的云气翻腾，竟凭空燃起一丝赤红火光闪烁其间。
　　身伴清风，一路而行。
　　不知御空而行了多久，不经意的转头四望，忽然一片水色蓝天映入眼帘。
　　大海。
　　东域深海。
　　想当初，她刚下山历练的时候，还很犹豫过到底是先去北域冰原看冰川，还是到这东域深海来看大海呢。
　　虽然最后的结果选择了冰川，未来上这大海让步天歌有些遗憾，可也因此与白听雪结识，就让她觉得完全不枉一切，不虚此行了。
　　只是没想到，只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的人生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以这种方式看到了这片大海，不得不说，也是挺讽刺的。
　　“你小时候就总是说要出来看大海……”
　　“是啊！”
　　步天歌望向常升，嘴角勾起：“因为二哥哥你就爱给我讲人鱼的故事，每一次都答应带我出来，但却每一次都食言了。”
　　常升忽然哈哈大笑：“因为人鱼根本就不存在吗！”
　　“二哥哥没见过，就一定说它不存在吗？”
　　常升怔了怔，忽然大笑。
　　长大了，长大了……
　　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望着步天歌那双火气摇拽的妖异竖瞳，常升淡淡的别开眼，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一息便消失不见。
　　一路急行，步天歌和常升终于在掌门继任大典的前两日赶到了山阳城。
　　时值黄昏，风中终于带上了一抹凉意。
　　刚一进城，步天歌就立马察觉
　　到了不同，也许是因着过两日便是掌门继任大典的缘故，这一贯繁华的大城此时更繁华了。
　　人挨人，人挤人的。
　　其中光是背着法宝的修道之人就占了大多数。
　　步天歌和常升混在人群里，差点没被挤成馅饼，她五感一贯敏锐，也许是很多人围在一起的缘故，也许是闷热天气带来的不良后果，总之，呛人的汗味涌入鼻腔。
　　呛得步天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人可真多啊！
　　叹息一声，她都这样了，那常升……
　　有些害怕常升这个魔道之人受不了发飙，但步天歌转头一看，心里就真的只想吐槽自己一句瞎操心了。
　　蓝衣男子手持折扇，嘴角勾起，斯文俊朗，和往常简直一般无二。
　　根本，一点也没发飙，还真是小看他了，就这样，和常引像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坏的都到骨子里了。
　　火气摇拽的妖异竖瞳四下扫视间，忽然对上了一双软萌明亮的大眼睛。
　　易水雾。
　　她下意识别开眼，脚下步伐一划，立即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敏锐的听力还能够依稀听到少女诧异的清脆音调：“哥哥，我方才好像看到了步师姐。”
　　接着是一道沉稳的男声：“别胡说，水雾，还有你记住，等下到了太初，你万不可在提起这个名字才行。”
　　“……”
　　步天歌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第103章 潜入
　　太初门新任掌门继任大典即将举行，其余四大派等九州大陆一些叫的上名号的门派势力，加上各路散修尽数前来。
　　于是，背靠着太初门的山阳城就像在沸腾的锅里渐上了一滴油，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浴客栈。
　　山阳城中一家还算中等的普通客栈，常升直接带着步天歌来了这里，后来步天歌才知道，这里，是鬼罗门驻扎在山阳城中的据点。
　　不用露宿街头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个屁啊！
　　魔道四门有据点在山阳城，这种事情光是听在耳中就激起了她的满身战栗，不过想来这种事情也是应该的吧。
　　不光是太初门下，想来其他四派也是有的，更何况，大概沧水阁是其中最倒霉的，谁让鬼罗门的老家都在那附近。
　　心里啧啧两声，步天歌心里沉重，也懒得在说什么了。
　　原来近乡情怯这种事情，也会出现在她身上吗？
　　和常升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她就回了房间。
　　时间不早，天色已晚。
　　可步天歌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睁着火气摇拽的妖瞳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待酉时一到，她便眼神一凌，翻身坐起。
　　也不见什么动作，莹莹的火光在黑暗的房间内散发而出，很快便沉寂了下去。
　　四肢在变化，身体在缩小，不过三息之后，没有了身体支撑的衣物掉落在床上，一只红色的小狐狸从床上跳下，摇摆着身后的两条小尾巴，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
　　奇怪的，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但并不讨厌。
　　绕了两圈之后，红色小狐狸前蹄微低，只一个跳便从半开你窗口跃了出去，它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向着太初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约几分钟后，旁边原本闭合的窗子动了动，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人影闪过。
　　屋子里没有点燃烛火，但借着天际洒下的银白光辉，能够看到男子俊朗的眉眼，他望着太初门的方向，沉默不语。
　　即便夜里漆黑，但那座巍
　　峨鼎立的连绵九峰，也依然高耸入云，映入眼帘。
　　“你不怕她恨你。”
　　一道妩媚多情的音调低低响起，似乎听在耳中，便让人忍不住浑身酥麻，但常升不在意，或者说是多少习惯了。
　　他只是一声嗤笑，语调极淡：“她应该恨我的。”
　　毕竟他是只狗吗？
　　狗这种东西，可是没有什么定型的，只要给它一块骨头，他就能摇摇尾巴跟人家走。
　　低哑的男音带着一抹尖锐的嘲笑意味：“二公子，如何，甘心吗？这小丫头一回来，你的少主梦可就泡汤了。”
　　少主！
　　常升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他不是鬼罗门少主，也永远不会成为鬼罗门少主，不管步天歌有没有回来都好。
　　毕竟以鬼罗门而言，“少主”这个位置，只有步天歌在，它便存在。
　　更何况，即便是步天歌这个所谓少主，不也只是被摆布的傀儡吗？
　　常升有些自嘲，但他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因为没必要。
　　窗子关闭，声音转低，消失不见。
　　只留下夜风微凉，人声鼎沸，伴着那道极淡的红影，转瞬消逝。
　　青溪山脉，太初门。
　　戌时过半，步天歌所化的火狐转腾挪移间很快到了那连绵九峰的山脉下方，她蹲坐在地上，漆黑夜色之中，借着月亮星辰之光和妖族的出色目力四处打量着周遭。
　　太初门虽并不像沧水阁一般擅长阵法，但身为正道五派之首，传承千年时光，也自然有自己的阵法传承。
　　就比如这笼罩整座青溪山脉，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巨大护山大阵。
　　不过好在这难不倒步天歌，毕竟她身为乾天长宫亲传二弟子，又经常辅佐江桥处理门中事物，对于这阵法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微弯前腿，夜色中只见淡淡的红影一闪，很快消失在了九峰之间。
　　步天歌小心翼翼的转转绕绕，没有触动任何阵法，避开巡视的守山弟子，足足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才终于穿过大阵，到了乾天峰下。
　　因
　　着掌门继任大典，各派长老弟子们大多都已经到来的缘故，整个太初门的夜里也不像从前那般的寂静了，步天歌停下脚步，转头向坎水宫的方向望了望，顿了几息后，叹息一声，还是狐影一闪，直奔向乾天宫后山。
　　靠左一条岔路，祖祠祠堂。
　　里面供奉着太初门历代掌门宫主的排位，而现在，其中也包括了太初第十代掌门宫主，步君河。
　　松柏耸立，树木成林，枝叶茂密，苍劲翠绿，山风扑来，松涛声阵阵，顺着小路一直向前，延伸向了灯火通明的前方。
　　步天歌提高警惕，五感全开，小心翼翼的靠近，也不知道宁师叔在不在，希望他不在吧，毕竟她实在是没有信心能够在宁逍遥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于是，短短的一段路，步天歌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等到了小路的尽头，也就是她经常跑来这里逗弄小白鹤的地方，五感敏锐之下，她没有听见半点声音。
　　稍稍从草丛里探出头去，睁着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去看。
　　祖祠祠堂的入口是山洞的模样，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隐隐的光亮透出其中，但洞前，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偶尔响起的白鹤啼鸣，其他半点声音也无，安静的很。
　　宁逍遥平日里闲来无事时喜欢在洞前的空地上一边喝酒，一边晒太阳，此时不在此地，也不知是否回了木屋休息，还是去了前殿。
　　心思急转间，步天歌下了决定，如今时辰不早了，她还要在天亮前赶回客栈，不管如何，今晚这祖祠祠堂，她是一定要进的。
　　但还未等她出去，忽然，尖尖的小耳朵一动，有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嗓音传来。
　　“……”
　　“真是，宁师叔怎么扔下一句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看宁师叔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别别别，可别了，掌门师伯这刚出了事，现在又是大师姐的掌门继任大典，可别在出事了，大东，你个乌鸦嘴，可别说了。”
　　“对，呸呸呸……”
　　一口气呸了三下，梁东念叨了几声罪过罪过，抬头去看走在前面，拎着灯笼的王叶，好奇的道：“二师兄，你说呢？”
　　王叶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他又不是宁逍遥，而且比起他来，和宁逍遥关系最好的，应该是步天歌才对。
　　这点就连江桥都比不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听着身后梁东和金大有嘴不停的絮絮叨叨，临近祖祠祠堂的洞口，忽然，王叶眼角未动，淡灰色的竖瞳微微敛起，停下脚步。
　　“二师兄，怎么了？”
　　身后两人边说边走，也没注意到王叶忽然停了下来，差点没撞上。
　　王叶抬了抬眼，一贯沉默的少年转身道：“宁师叔走的时候是不是说过香烛不够了？”
　　“哎？说过吗？”
　　“我不记得了？”
　　王叶道：“好像是说过，咱们忘记带了，你们两个回去拿一下吧。”
　　既然王叶都这么说了，加上两人的性子也都是一贯心大的货，也不疑有它，应了一声后就一起举着灯笼原路返回。
　　望着两人一如既往吵吵闹闹的离去，直到漆黑的夜里再也看不到灯笼的火光，王叶这才收起目光，叹息一声：“他们走远了，出来吧。”
　　略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来一片鸦雀无声，直到两息后，风声里，才有稀稀疏疏的声响响起，而后，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它停在王叶身前，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对上王叶淡灰色的竖瞳。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王叶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前行：“过来吧。”
　　“宁师叔有事离开了，他们两个也要一会儿再能回来，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你拜祭一下师尊了。”
　　步天歌沉了沉眼，望着少年的一身太初白衣，只可惜，她估计，再也没机会穿了吧。
　　叹息一声，两息后，迈步跟了上去。
　　“二师兄…怎么知道我来了？”
　　王叶头也不回：“大概是感觉到了妖气吧。”
　　步天歌还不太会隐藏妖气，王叶也不太会，两人
　　都是不久前觉醒的妖族血脉，身边又没有妖族长辈指导，一切都是必须自行摸索才行。
　　妖气这种东西，普通人察觉不到，修道之人也不一定能够确认，毕竟十万年后的现在，巫妖避世不出，而且比起确实存在的巫族来说，妖族的存在还要更加玄幻。
　　几千年来也就出了一个狼妖王铮，一个八尾狐妖而已。
　　所以也就只有同为半妖的王叶才能感觉到步天歌身上的妖气了。
　　一人一狐迈步进了祖祠祠堂。
　　巨大的空间映入眼帘，烛火摇拽升腾，照着这一片空间明亮如昔，也照着从左到右的一排黑木排位，最后一个，是第十代掌门宫主，步君河。
　　师尊！
　　步天歌凝望着那排位，口气低沉：“二师兄不怪我吗？”
　　“怪。”
　　王叶说的斩钉截铁，但话音一落，他又叹了口气：“但我理解你。”
　　妖族血脉本就邪异莫测，虽不如巫族煞力暴虐无道，但也终归不是善于之力，初次觉醒之时会失去理智也是在所难免，他原来，也是十分担心自己会失控下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没想到，事情做了，可这个人，却成了步天歌。
　　所以，他怪，但也理解。
　　“歌儿，回来自首吧，师尊她……”
　　有些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了，王叶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最后好只叹了口气：“我出去了，你化形回来给师尊上柱香，自己想想该怎么做吧。”
　　说罢，王叶放下手里的灯笼，转身走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步天歌抬起眼，望着步君河的排位，眼底疑惑一闪而过。
　　师尊，真的死了吗？！
　　师尊……


第104章 大典
　　天还未亮，步天歌所化的火狐回到了客栈之中。
　　跃下半开的窗，站在地上，身躯有淡淡的火色闪过，那低下头颅的小小狐狸逐渐变大，三息后，重新恢复了人形。
　　赤身站在地面，身姿挺拔，面色沉默，不发一言，直到良久，当天边有一抹光线跃出东方，步天歌终于沉沉的叹了口气。
　　弯腰从床上拾起衣物，原封不动的穿上。
　　只是一个衣冠冢，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从王叶嘴里也什么都试探不出来，没办法了，那就只好，先先一步看一步了。
　　穿好衣服，出门，正好碰上常升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昨夜睡的如何？”常升轻笑，明知故问。
　　“挺好的。”步天歌随口答复，也没发现常升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一起下楼吃了早饭，常升问步天歌要不要出去走走，掌门继任大典是在明日举行，今日终归是无事的。
　　步天歌拒绝了，一来没那个心情，二来，她此时的样貌和以前有较大不同，尖牙倒是还其次，只是这眼睛不太好办，她可不想让自己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而且还是在山阳城这个特殊的地方。
　　吃过早饭便回了屋，一日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次日一早，天刚放亮，步天歌和常升便出了客栈，混合在众多散修以及其他中小门派弟子的大部队里，一起去了青溪山脉。
　　因着紫云神剑太过显眼，步天歌特意用白布将之缠绕了起来，出门的时候，随手捡了个木棍用作御物，对付了事。
　　常升很无奈，让她坐上自己的法宝一起，但步天歌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眯起眼睛掩饰自己的妖瞳，步天歌和常升跟随着人潮，一路到了青溪山脉，早有弟子站在护山大阵的入口等候，将众人接了进去。
　　进去之后，便不能在御物而行了，众人收起法宝，常升也一并收起了自己的折扇，步天歌扔下手里木棍，和众人一起进了太初门下地界。
　　直奔乾天长宫而去。
　　九峰鼎力，与天争高，云雾缭绕，清风拂面，远远看去，着实壮丽非凡。
　　宽广的云海广场之上，亦是被细细装饰了一番，火红银白，争相交错，冰火相交，淡淡的灵气附于表面，寒意炽热，惹人眼球。
　　早有其他四派以及众多它们弟子们等在哪里，以各自的门派五七成团，或是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雷音寺。
　　沧水阁。
　　风雪山庄。
　　天火观。
　　还有其他门派弟子。
　　以及散修们。
　　站在散修中间，眯起眼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她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云海广场。
　　不由得感叹的咋了咋舌。
　　好家伙，白玉长菱，红莲花生，天麻茯神，各个都是九州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宝物，她当初在乾天兵冢见到过，都是被细细安置处理好的，如今竟然全被拿了出来。
　　大手笔！
　　不过想想也是。
　　步天歌沉下眉眼，第十代掌门宫主刚刚被杀，第十一代掌门继任在既，太初必须要给整个九州一个说法。
　　那便是，太初门仍然在。
　　不管从前，现在，还是以后，太初门永远都是那个正道五派之首的太初门。
　　“太初九峰，人间之最，世人都说这太初门有九峰顶天而立，各有不同，如今虽不见其他八峰景色壮丽，但就看这□□，云气翻腾，满山霞光，美不胜收，更是大气蓬勃，望而生畏，当真是人间仙境。”
　　手指把玩着白玉折扇，常升收回目光，满目赞叹，未了，又加了一句：“当真是世间俗语不可概之！”
　　步天歌望了望他，没有说话。
　　辰时，朝阳初升，日光柔和，洒下一片明亮光辉，灿烂辉煌。
　　步天歌抬目四望，四派的队伍里，有不少的熟人映入眼帘。
　　雷音寺的悟戒大师，悟净大师，释迦，还有小和尚释妙。
　　风雪山庄的连成，十三长老青霖。
　　还有就是沧水阁的易水镜，易水雾兄妹两个。
　　耳边有杂乱的议论纷纷。
　　“这般大的阵仗，真不愧为五派之首的太初门。”
　　“就是，说来惭愧，这等宝物，我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只是可惜了步掌门……”
　　“是啊！竟然是被自己的弟子所杀，或是步掌门泉下有知，怕是会死不瞑目吧。”
　　“说起来，听说那逆徒是出身于鬼罗门……”
　　“正是，听说还是鬼罗门门主，鬼阎罗常引失踪多年的女儿，是鬼罗门名副其实的少主。”
　　“原来竟是这般？！”
　　“但说来也是奇怪，太初门通告九州的宣文竟然是活捉，莫非其中还有什么未知的隐情不成。”
　　“非也，步掌门这般死的不明不白，又是尸骨无存，所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只怕是太初还有什么原因吧？”
　　“李兄所言极是……”
　　“……”
　　云海广场上的人们兀自讨论得激烈，各有各的话题。
　　如此这般，很快到了巳时。
　　日已当空，刺目的光照在云雾缭绕的广场之上，是一片炽热的恢宏。
　　咚！咚咚！！
　　三声钟鼎长鸣环绕天际，声动四野，也在广场之上所有人的凝神静气中，宣布了掌门继任大典，就此正式开始。
　　约五十名弟子整齐划一的从云海广场的尽头大步而来，各个剑眉星目，神采奕奕，一身太初白衣挺拔玉立，其上云袖飞扬，雨滴纷飞，大火燃起，雷霆万钧不一而足。
　　九宫弟子们两个两个并排而行，当先的两人手里拿着长长红毯的一头，横贯了长约百丈的巨大广场，穿过让开的人群，向前方而去，直到迈上台阶，一直铺满延伸向乾天殿前。
　　其他弟子们分开两边，两米一人，驻足其旁，挺身而立。
　　滂沱大气，恢弘雄伟的乾天大殿前，摆了一座长达数米的高台，其上面摆有灵牌整齐，香鼎烟火。
　　广场之上的所有人凝目而望。
　　只见一身白衣云袖的江桥大步而来，站在了高台前，身后半步，八宫宫主紧随其后。
　　下一刻，又是数百弟子们背付法宝，以各自的九宫大弟子们为首，从不同的方向向云海广场的中心处集结而来。
　　太初白衣，挺拔无双，分宫而列，气宇轩昂。
　　数百弟子们站定，整齐划一的躬身行礼。
　　江桥垂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攥紧，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之时，那里面是一片的清明锐利。
　　女子傲然而立，她目光如炬，眉目凌厉，锋芒毕露，平日里一贯的温婉和善此时此刻尽数淡去。
　　“上酒。”
　　片刻后，江桥嗓音低沉的开口，淡淡威仪的声音，却随风而下，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话闭，早有准备好的弟子手持托盘，快步而来，其上三个白玉酒杯赫然在目。
　　那弟子在到达时，单膝跪地的同时高高举起托盘。
　　江桥双手持起酒杯。
　　“第一杯，敬我师尊及太初各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佑之长存。”
　　“第二杯，敬我各位师叔师伯，及诸位同门，不复信任，其魂不灭。”
　　“第三杯，敬天地生灵。”
　　“我江桥，从即日起，既然太初门第十一代掌门，定不复诸位信任，必当带领我门下弟子，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此生此生，为我太初，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特此宣告九州！”
　　“此生以生，傲然立于天地之间！”
　　整齐划一的齐声低喝，似乎在这一刻直冲云霄。
　　“见过掌门宫主！！”
　　“见过掌门宫主！！”
　　砰！砰砰！！
　　鸣金击鼓，烟火绚丽，伴着数百弟子们的齐声低喝，以九宫大弟子为首，众人单手两指伸出，并起指天，各色灵力涌动间，所有背付着的法宝齐齐出鞘。
　　长鸣不止。
　　除了唐心莲，雷震子几个特殊的法宝之外，太初门下基本皆是剑修，如今齐齐出鞘，各施法决，阴阳太一经修为牵引下，单手运决，驱使法宝当空划过。
　　这一刻，其光芒万丈，似乎将天幕都遮盖其间，映着广场上众人神色各异的惊叹声，惊呼声，是惊诧而又敬畏的目光。
　　太初，仍然是太初。
　　太初，永远是太初。
　　那抹占据了所有人骨子里，永世长存的桀骜和热血，便
　　是这个门派的精神所在。
　　步天歌动了动嘴角，终于笑了出来。
　　恭喜，大师姐！！
　　“好好好！！！”
　　不知从谁而起，人群里爆发了叫好声，下一息，连成一片。
　　真是，好生厉害的道法！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及，目光所向。
　　然而就在此时，一片叫好声还未完全落下之际，忽然，一道狂风嘶吼在人群之中徒然爆开，周遭的数十名散修猝不及防之际被狠狠扇飞了出去。
　　瞬间清空了周遭数米。
　　原本的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瞬间静止。
　　步天歌晃了晃身子，脚下用力站在原地，迎着上千人的目光望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砰的一下炸裂开了般，霎时间一片空白。
　　就像她一瞬间毫无血色的脸。
　　寂静中，传来常升一贯的温润嗓音：“太初掌门继任大典，我鬼罗门也来送一份礼，以报步掌门对我少主大恩……”
　　步天歌眼皮一动，赫然转身，对上常升含笑的嘴角，却是一股寒意几欲将她冻结。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下一息，只听到外面忽然传来震天巨响，接着是急切的声声嘶吼。
　　“不好了，魔道攻山！！”
　　“魔道攻山！！”
　　所有人赫然一惊。
　　步天歌身子一颤，竟是一瞬间心如死灰，无话可说。
　　上当了！！


第105章 四门
　　太初门，乾天殿前。
　　“太初掌门继任大典，我鬼罗门也来送一份礼，以报步掌门对我少主大恩……”
　　随着出口温和的声线，揭开的面具下，是蓝衣男子丰神俊朗的脸。
　　而这张脸，或许别人不认得，可白听雪，唐心莲，雷震子，释迦释妙等人又怎么会忘记这个在鬼山上几乎将他们置于死地之人。
　　鬼罗门，常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都纷纷望着蓝衣男子，还有他身前的少女。
　　一袭青衣，背附着用白布缠绕而起的剑形法宝，少女虽面容绝色，但此时毫无血色的煞白脸庞配合着唇边露出的尖锐牙齿，倒是别有一番邪异之感。
　　她眼睛泛起了红，瞳孔更是呈现出了诡异的兽类竖瞳，隐隐有一抹火气摇拽其间，虽然模样气质都变化了不少，可熟悉的脸部轮廓还是让太初众人一眼望过去，很快便将人认了出来。
　　王叶亦是，他昨日只是看到了步天歌的妖身，如今的这幅样貌，他也是第一次见。
　　白听雪指尖攥紧，唐心莲性子火爆，刚要开口发问，忽然只听声声嘶吼急切杂乱的传来。
　　“不好了，魔道攻山！”
　　“魔道攻山！！”
　　所有人赫然一惊。
　　八位宫主也纷纷脸色一变，眼神只交流了一瞬，强大的默契便让他们立即做出了决定。
　　留下唐宴和不济道人在殿前，其他六人再不迟疑，当即身影一划，下了云海广场。
　　数百弟子们亦是分出三分之二的数量，在雷震子，倪飞雨，朱不动，石坚，孙影等大弟子们的带领下，紧随其后。
　　“阿弥陀佛，释迦，你也去弟子们去帮忙。”
　　“是，二师叔！”
　　“水镜，你也带弟子们一起去。”
　　“是！”
　　“连成……”
　　“……”
　　正道五派同气连枝，不管真实关系如何，起码看上去必须如何，故而此事虽是发生在太初，可又怎能袖手旁观。
　　释迦释妙，易水
　　镜等人应命而去，亦又不少嫉恶如仇的散修和其他人一并离去。
　　唐心莲未动，火焰少女脸色难看，望向脸色煞白，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步天歌，似是不敢置信的骇然道：“你竟然，带魔道来袭山？！”
　　“……”
　　身子蓦然受不住的晃了晃，步天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一句我没有非常容易，可就算说了出来，真的有人信吗？
　　太初护山大阵的阵眼少有人知，即便他们三个亲传弟子之中，都甚至连王叶也不曾知晓，她如今，早已百口莫辩。
　　原来这就是常引的计划吗？！！
　　这是要逼她和太初彻底决裂，逼她生不得，死不得……
　　微微弯着的身子带了些无力感，攥紧的指尖甚至刺破了皮肉，步天歌咬紧牙关，咯吱作响，稍稍抬眼，从一脸愤怒，失望的众人脸上缓缓划过，最后对上白听雪那双冰冷如刀的眼。
　　忽然，有些想笑。
　　步天歌抽动着嘴角，眼底火气摇拽间，只觉得心底深处，一股血腥戾气疯狂窜上四肢百骸，让她差点压抑不住。
　　人群里，忽然有一连串的哀嚎声响起。
　　周遭的人只听见声音便下意识躲开，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地方，待转头望去，所有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不知何时，有两条浑身赤红，不过筷子粗细的小蛇出现在了原地，四个散修倒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哀嚎，一瞬间戛然而止，再也不动。
　　下一息，全身腐烂，臭味扑鼻。
　　好霸道的毒？！
　　众人吓了一跳，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散修们纷纷面露惊恐，眼见那赤红小蛇声声嘶吼，吐着蛇信，生怕扑过来也将自己变成了腐尸，转身拼了命的往人群里挤。
　　一时间，乱成一团。
　　虽然表述起来啰嗦，可这事情的发生，其实不过一瞬间而已，江桥回过神来，眼见广场之上乱成一团，远处更是传来阵阵喊杀声，不仅眉眼皱起，怒气横生。
　　“安静，我太初地界，不得放肆！！”
　　一声下去，声威赫赫，
　　颇具威仪，传入耳中，倒也是暂时将混乱的人群压制下来。
　　太初，这个名字，本身便代表了某种力量。
　　虽然广场之上是暂时安静了，可江桥以及众多太初弟子心里的怒气却是一再燃起。
　　继任大典之时，竟是出了这般事情。
　　若是不妥善处理，传了出去，说她这个新任掌门无能倒是还好，可若是因此玷污了太初千年的声威清誉，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的。
　　而这，也正好是众弟子们的心声。
　　白听雪，唐心莲，雷震子，天泽四人脚步一动，当即带着太初弟子们来到散修们的正前方，手持法宝，严阵以待。
　　“这是做什么？可别吓到了我的宝贝。”
　　尖锐的男音宛如公鸭嗓子般的刺耳难听，黑衣男子弯下腰，动作十分轻柔的摸了摸那两条赤红小蛇。
　　“太初就是这么对待前来祝贺的人？怎么样，本少主的贺礼还不错吧。”
　　说着，他转头望向步天歌，哈哈一笑道：“如何，常少主，没给你丢脸吧？”
　　步天歌睁着一双火气摇拽的眼，眼底杀意几乎浓烈成了实质，可那黑衣男子非凡不在意，反而还颇为得意洋洋的哈哈一笑，转头冲着人群高声道：“我和常少主的贺礼都已经拿出来了，你们两个又准备了什么？”
　　此言一落，众人大惊。
　　竟然还有？！
　　“我和大块头可没那闲心准备什么贺礼。”
　　妩媚妖娆的女音在人群里随之响起，仿佛可以在瞬间勾魂摄魄一般，周遭不管男女都在声音入耳的霎那间被迷惑了一般的眼色空洞，脸庞呆滞了下来。
　　随后被一股大力轰飞，生生轰出了一条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而来。
　　女子一身红衣妖娆，只淡淡的勾起唇角，便似有无限妩媚扑面而来，她身后跟着一光头男子，身材高大，宛如巨人，赤着上身，满身伤疤，就连脸上也是，丑陋而又强悍。
　　这声音，步天歌认得。
　　黑衣男子把玩着手里的赤红小蛇走了过
　　来，嗓音尖锐的笑：“楚少主也未免太不合群了吧，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给太初准备贺礼吗？”
　　楚惑世一声轻笑，也懒得与这蠢货在多废话。
　　若不是师尊有命，她才懒得来这太初走这趟浑水，也不知道常引那笑面鬼到底是说了什么让师尊同意的。
　　而且说到底，楚惑世并不想和步天歌为敌。
　　这人的手里还握有太阳之果的下落，虽然不知真假，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就不能放弃，不过，楚惑世也很清楚，她这样一来，已经把这人完全得罪了吧。
　　即便她并没有做什么。
　　接下来就难办了，楚惑世暗自叹了口气。
　　“嘶！！”
　　在场之人众多，到底是有眼尖之人将几人的身份认了出来。
　　“毒谷少主，赤蛇风天鹤！”
　　“万魅宗少主，妖女楚惑世！”
　　“三虎门少主，金刚铁塔！”
　　“鬼罗门二公子，常升！”
　　“他方才说了什么，贺礼？少主？那逆徒果然是鬼罗门的少主。”
　　“等下，魔道四门的少主同时前来，那岂不是说明……”
　　有人惊骇道，一瞬间，全部的议论纷纷戛然而止。
　　魔道四门的少主同时前来，那便说明了此番袭山，并不是鬼罗门一家所为，而是，四门同上。
　　正魔大战！！
　　怪不得，鬼罗门虽然是魔道四门之首，但即便如此，若是仅仅以一家之力，又怎么会在正道之人大多聚集的今日袭山，原来……
　　想通了这一关节，在场之人，甚至包括了白听雪，王叶，唐心莲，乃至是江桥，唐宴，不济道人和其他四派之人纷纷脸色一变。
　　遭了！
　　此地虽人数众多，高手不少，但若是以此来抵抗有备而来的魔道妖人，怕是犹有不及，损失惨重。
　　江桥敛起眉眼，目光望向微躬着身子，一言不发的步天歌，眼底有什么情绪涌动着，复杂到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但……
　　“歌儿……”
　　步天
　　歌身子一颤。
　　常升眉眼皱起，一步上前到步天歌身边，抬眼刚想说什么，但还未曾开口，只觉得胸口处尖锐的疼。
　　所有将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常升一瞬瞪大了眼，低下头，对上步天歌一双火气摇拽中，凶戾暴虐的眼。
　　“你，你……”
　　“谁让你插嘴的，滚！！”
　　干哑冷厉的嗓音道，步天歌收回手，一股鲜血从穿透的胸口蓦然喷出，溅了不闪不避的少女一身，将一袭青衣尽数染红。
　　手里的折扇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嘴角有血流下，常升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无力的倒在地上，眼前意识模糊。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挺不错的……
　　谁都没想到步天歌会这般做，这般残忍，这般杀意凌然，这般的暴虐无道，猝不及防的一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太初门下众人。
　　这还是，步天歌吗？！
　　那个笑起来桀骜飞扬，明艳开朗，性子极好的人？！
　　江桥动了动唇角，原本想问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口。
　　唐心莲，王叶目瞪口呆，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白听雪握剑的指尖颤了颤，冰冷如刀的眼底，竟是一片失望。
　　“你变了，步师妹……”


第106章 厮杀
　　熟悉的清冷嗓音，绝望入心的深刻眉眼，步天歌嘴角动了动，无话可说。
　　那是她日思夜想，却见不得，忘不得的人啊！
　　她变了！
　　她变了！！
　　步天歌指尖颤抖，一掌捂在了脸上，鲜红的血沾染了眼角眉梢，划过脸颊，配着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这一刻，诡异凶戾。
　　她忽然低低的笑了两声。
　　浓烈的血腥味道窜进鼻腔，让她控制不住的战栗。
　　白师姐，你说我变了。
　　没错，她的确是变了，这幅样子，这幅难看的姿态，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心底的暴虐凶戾似乎被鲜血刺激到了，此时竟然快压抑不住……
　　不，或许，原本就是压抑不住的。
　　她的本性！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白听雪一如既往的清冷嗓音，只是此时，带上了低沉的寒意，与斩钉截铁的绝诀。
　　“步师妹，这一声，应当是最后一次这般叫你……”
　　“之前你曾问过我，若是有一日，你坠入魔道，伤天害理，我会怎么办，我记得曾答复你，那便正魔两立，再见为敌，必诛之。”
　　“如今……”
　　“你为鬼罗少主，杀害恩师，袭击山门，弃太初，弃正道，不顾曾经信仰与誓言。”
　　白听雪语调一顿，嗓音竟莫名的干哑起来，她努力压下颤抖和复杂，持剑的手举起，剑尖直指向步天歌：“但你，仍要记住那句话……”
　　“正魔两立，再见为敌！”
　　“我，必诛之！！”
　　步天歌赫然抬眼，对上白听雪眼底的凌厉杀意。
　　白师姐，她是认真的。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吗？！
　　她颓败的低下头，佝偻起的身子，带着深深的狼狈不堪。
　　楚惑世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常升，嘴角勾起的弧度一顿，但很快移开，铁塔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倒是风天鹤发出两声尖锐的笑，伴着脖颈间两条赤蛇吐信的嘶嘶声，似乎带上了某种愉悦的意味。
　　“被小看了，常少主，
　　你这什么表情，若是在这般沉默下去，鬼罗门的声望可是会因此一败涂地的哦！”
　　他也未曾转头去看重伤昏迷的常升一眼。
　　即便他们本就相识多年。
　　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本身便很现实。
　　步天歌没心情搭理他，至于鬼罗门的声望，那与他何干。
　　杂乱的喊杀声，宝的交击声，密集的脚步声，已然越发逼近。
　　广场之上，正道众人大吃一惊，竟然这么快就打到了云海广场，六位宫主竟然都挡不下？！
　　虽然对手是魔道四门，但这还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竟然会退得这么快？！
　　到了如今，已经不能在继续纠结步天歌的事情下去了，江桥正待宣布全部下去迎敌之时，忽然，三男一女，四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广场之下跃出，闪身来到广场的正中心，亦是步天歌几人身前。
　　“师尊！”
　　“门主！！”
　　风天鹤，楚惑世，铁塔齐声叫道。
　　只有步天歌忽然抬眼，望向站在中心处的那个面善的不得了，儒雅温和的宛如书生文士的男人。
　　常引！
　　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竟然便是魔道四门之首，鬼罗门的门主，而且还是这四人之中修为最高，也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一看到他，也是害的自己落得了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步天歌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满腔的恨意和凶戾再也压制不住。
　　这一刻，什么生身之父，什么涂宝玉的下落，涂清红的安危都尽数被她抛在了脑后，经此一战，不管最后是生是死，她都再也没了回太初的可能性。
　　所有人都会恨她！
　　而她自己，也会恨她自己！
　　“啊啊啊！！！”
　　蓦然握住背后的紫云剑柄，强烈的剑气与火气，甚至将缠绕的宝长菱整个泯灭消散，步天歌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一剑挥斩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一击当即就看呆了所有人。
　　楚惑世心里一紧，风天鹤咂了咂嘴，露出看好戏的模样。
　　但虽是徒然袭击，可以步天歌目前的实力修为来讲，却也是半点都奈何不了常引的。
　　白衣男子无奈一笑：“罗儿，你又搞错了，你的敌人，可不是为父。”
　　脚步错开，下一息，紫云神剑连带着步天歌划过眼前，常引伸出手指一点步天歌头顶大穴，快如闪电，一触即分。
　　然后，青衣女子身子一颤，竟是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佝偻着身子，宛如七旬老人的枯瘦小老头嘎嘎的干笑了两声：“常门主，这就是你用了八年时间找回来的少主，果然胆大的很，不错，不错，有你的风范，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哈哈哈！”
　　常引当年便是以私生子之身，杀父杀兄杀弟得到这鬼罗门门主之位，如今步天歌竟然会失控之下攻击常引，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传承。
　　眼底划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冷厉，但常引面色不改，只当没听出这老毒物的讽刺，有些无奈的笑道：“毒王前辈说笑了，我这女儿失踪了八年，和我这父亲刚刚认亲，有些生疏自是在所难免，如今失控之下分不清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身边的魁梧男子，貌美女子都不说话，只颇有闲心的看这两人言语交锋。
　　常引话音一落，那毒王老头冷冷一笑，正待开口时，只见那倒在地上的青衣少女徒然拳头紧握，下一秒赫然起身。
　　但见此时的步天歌，嘴里发出低哑的吼叫，脸庞扭曲，双目无神，但凶戾尽显，宛如失去理智的疯子，握紧手里的紫云神剑，朝着面前的人群，不分敌我，一剑挥舞了过去。
　　剑气凌厉，云气沸腾，火光四溅，竟是一瞬势大力沉，挥舞而至，躲闪不及。
　　白听雪赫然沉目，上前一步，冰魄神剑徒然清鸣，寒冰暴涨，渐起满地冰霜，反手迎了上去。
　　铛！
　　霎时交戈。
　　巨大的力道从剑身处传来，竟让白听雪持剑的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身影霎时间被逼退了开。
　　步天歌低吼着，得势不饶人的欺身而上，一剑高高举起，狠狠的劈斩而下。
　　砰！
　　漫开的冰霜和赤色火光撞在一起，竟是发出滋滋的声响，白听雪脸色一变，力所不及的一退再退，抬目
　　看去，隔着雾气腾腾，是步天歌火气摇拽中，仍旧凶戾暴虐的妖眼。
　　毫无神智，宛如凶煞。
　　步师妹……
　　看着青衣女子这般面目狰狞的模样，白听雪冰冷如刀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可这一幕，步天歌并未看见。
　　两人的交手既快又迅猛，一招一式，冰火四溅，身后的弟子们退开出一块地方，直到退至阶梯处，再往上便是乾天殿前。
　　避无可避。
　　白听雪咬紧唇瓣，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化为了一片平静，脚下七星斗步一划，七道身影，七呈方位，待步天歌又是一剑斩落，将之彻底搅碎之时，冰寒之气大放，快如闪电，一剑西来。
　　步天歌反手就砍了下去，明明是剑，但此时此刻却偏偏被步天歌的满身蛮力用的比刀还刀。
　　白听雪暗自叹息，她果然还是，比不上步天歌的力道。
　　两人的交手从白听雪被近战蛮力压着打，又很快过渡到了步天歌被远程御剑压着打的局面。
　　虽然表述起来啰嗦的不行，但这角色之间的变换其实依然很快，常引满意的颔首，也不搭理身边老毒物的冷哼，目光继而望向乾天峰的后山方向。
　　铛！嘭嘭！！
　　以太初白衣为首的正道人士，以鬼罗门为主的黑衣鬼面，正魔分明的两方已经蔓延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雷魁，石玥两人立于半空，正在和十二个黑衣身影打的难分难解。
　　“是鬼罗门的十二鬼煞！”
　　不济道人皱眉道，鬼罗门的成名高手，但这十二个人最出色的，其实是合击之术。
　　“无妨！”
　　唐宴目光扫过殿下，这十二个人虽然厉害，但雷魁和石玥身为宫主，一身修为也并不差，虽然看起来人数差距悬殊，但若是要取胜亦是不出所料，而这，也是其他四位宫主未来帮忙的原因。
　　因为，这两个人，足够了。
　　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敌人。
　　“吸血老鬼，天葵银婆，千毒手……”
　　各个都是魔道成名已久的老魔头，自然是要难以对付的多，放眼望去，
　　喊杀阵阵，往日这宛如人间仙境一般，云雾缭绕的乾天广场，此刻仿佛被血腥笼罩其中，恍如厮杀地狱。
　　魔道四门数千弟子齐齐杀来，在人数上也绝对压制了太初门，在这般下去……
　　“不对，常引呢？！”
　　唐宴蓦然一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原地的四个人里就少了一个？！
　　去了哪里？！
　　此番袭山，到底是何目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江桥也不知道，可她看着眼前这血色连天的阵阵厮杀，她只知道，不能在继续下去了。
　　深深呼吸，定住心神，江桥沉下眼。
　　今日祸起，出乎意料，外敌长驱直入，厮杀震天，这番实数太初从千年前的穷奇祸乱后至今第一次危急至此。
　　先不论常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都决不能，让太初的这份千秋基业，毁在自己手中。
　　她决不想，也不能，成为罪人。
　　攥紧指尖，江桥沉了沉眼，赫然开口：“太初弟子听令！！”
　　“在！”
　　“魔道袭山，迎敌，死战不退！！”
　　“遵命！！”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传来，却是那悟能大师率先上前一步，沉声道：“江掌门，自古邪不压正，吾等自当齐心同力，将魔道妖人尽数伏诛。”
　　“好！”
　　“悟净大师说的对，江掌门，我等自当迎敌……
　　“……”
　　四派出声，其他散修们亦是纷纷开口，各个话不多说，祭出宝，与太初弟子们一同迎了上去。
　　“杀！”
　　“杀光这些魔道的杂碎们！”
　　“……”
　　喊杀声起，声动四野。


第107章 目的
　　有风拂过，却吹不散浓烈的血腥味道。
　　原本宛如仙境的云海广场，此时鲜血遍布，尸骨满地，说不出的刺目。
　　江桥，唐宴，不济道人，悟能大师，悟净大师五人纷纷祭出法宝与最为难以对付的三门门主交战，彼此配合，倒也斗得是旗鼓相当，你来我往。
　　其他各宫长老们与四派的带队长老们带领着门下弟子抵抗魔道的袭杀，在这云海广场之上，杀戮震天，似乎无边血色也将那洁白云气尽数染红。
　　“哈哈哈！”
　　毒王发出干哑尖锐的得意大笑：“太初，从今日起，将彻底不复存在哈哈……”
　　江桥在几人之中修为最低，连番交战下来伤的也是最重的，但她听不得这话，闻言便是眼神冷厉，哼道：“自古邪不胜正，尔等今日袭山，实数自取灭亡之举，既然来了，便定要让你们这些妖魔邪道，尽数伏诛于此。
　　伏诛！
　　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毒王嘎嘎的笑，干瘦的脸，发白的瞳孔，这一笑便更是慎人的很。
　　可他自己不以为然。
　　笑足了之后，冷声道：“你个黄毛丫头少大话，便是你师尊步君河在此，也未曾这般看不清形势，今日就让你们看个清楚，到底是我们伏诛，还是你们生不如死。”
　　说到最后，干哑的语气更是猖狂无比，嚣张讥讽，听的江桥五人脸色一变。
　　下方。
　　步天歌既不掐诀，也不御物，她失去理智，只被心底的凶戾暴虐驱使，一人一剑，一挥夺命，不分敌我，不管不顾。
　　那一袭青衣已被飞溅的鲜血彻底染红，红的发黑。
　　白听雪脚下步伐连划，紧随其后，指尖更是不曾松懈半分半毫，驱使着冰魄与之交战，若是碰上了太初或是正道弟子，她便救，若是正好撞上步天歌剑尖的是魔道之人，她便不想再管。
　　可如今步天歌失了神智，全然失控，她该怎么办？！
　　杀？
　　先不说以她的修为是断然杀不了这个人的，可就算能杀，她又真的能下得去
　　手吗？！
　　答案是，不能！
　　白听雪没有犹豫，没有辩解，她知道，并且承认这一点。
　　步师妹……
　　忽然，就在周遭的杂乱喊杀声之中，白听雪似乎听见了一个有些隐隐熟悉的嗓音。
　　“阿黑，你快去抓住姐姐。”
　　接着是一声傻里傻气的笑，白听雪很快想起来了这声音是出自于何人之口。
　　常瑶。
　　还有那个傻子，阿黑。
　　但见那阿黑猛地从步天歌的后背扑上来，对那满身的火气不管不顾，双脚抬起盘住腰，双臂使劲的勒住她的脖子。
　　“……”白听雪。
　　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的她有些怔了一下。
　　就这个空档，常瑶赶了过来，来到声声嘶吼，全然失控的步天歌面前，眉眼沉寂，小脸紧绷，也不说废话，依照那个人的吩咐，将掌心巴掌大小的黄符拍向步天歌的眉心。
　　白听雪脚步顿停。
　　没有任何粘着物，可那黄符在触碰到步天歌眉心的一瞬间，却是稳稳的在其上停留了下来。
　　然后该怎么做来着？
　　常瑶晃了晃头，对了，是要输入灵力。
　　伸出两指点在黄符的上端，也正好是步天歌的眉心位置，常瑶以此为契机，将自己的灵力通过指尖输入黄符之中。
　　这样真的有用吗？
　　看起来不过是随手拿来乱画的一张纸而后。
　　可还未等常瑶的这个念头落下，忽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力仿佛被吸引般的被黄符抽走了一大半，脚下一软，差一点摔倒在地。
　　有了灵力作为支撑，那黄符微微发出黑金色光芒，之上条理不清的黑金色纹路也在这一刻仿佛游鱼一般活了过来，竟是自动延长蔓开，不过两息的时间，便从头到脚的蔓延了步天歌全身。
　　最后蔓延到地上，形成了诡异的黑金色阵法，散发着阵阵的光芒，将步天歌围绕其中。
　　嘶吼渐渐停了下来，步天歌闭着眼，急促的喘着气，仿若无力般的，再加上背上阿黑的重量，压的她重重栽了下去。
　　常瑶目瞪口呆的看
　　着眼前这一幕。
　　哇塞！这什么符，厉害！
　　眼见步天歌倒了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白听雪犹豫了一下，目光微闪，最后还是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去支援其他同门了。
　　“……”
　　“姐，姐姐你醒醒！”
　　步天歌的意识是被这声音唤醒的，她有些无力的睁开眼，迷茫了一息，对上常瑶惊喜的眼神，和阿黑的呲牙傻笑。
　　“你们……”
　　晃了晃脑袋，喘了两口粗气，步天歌在常瑶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低低咳了两声，虽然身体无甚气力，但总归这点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之前步天歌凶猛狠辣的模样的确是震慑吓呆住了不少正道魔道，可如今眼看她虚弱至此，身边就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和一个傻子，不管是杀红了眼，想要立功，亦或是借机报仇的人都纷纷涌了上来。
　　企图将这个鬼罗门少主斩首于此。
　　但还有阿黑在……
　　虽然神智不全，痴傻生性，可那并不代表阿黑什么都不懂，也正因着如此，她对于善意和恶意，更直观。
　　眼见这些人要对步天歌和常瑶不利，阿黑生气了，高声尖叫着，眼睛泛起了诡异的猩红，拿起步天歌的紫云，乱砍一气。
　　可虽是这般乱砍吧，以阿黑的一身修为，又有紫云神剑相助，倒也是招架的住。
　　步天歌稍稍放下了心。
　　胸口发闷，脑子里还有失控时的全部记忆，她竟然对白听雪，出手了！
　　“姐……”
　　看见步天歌脸上沉重悲伤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常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也跟着一起难过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步天歌抿紧唇角，伸手撕下额间的黄符，刚一入手，那不过巴掌大小的符纸瞬间化作飞灰，从指缝间流下，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这符文是……”
　　“一个白衣人给我的。”
　　常瑶实话实说：“就在姐你和常升离开后的晚上，爹爹也随后出门了的时候，她说若想救你，
　　便立即到太初来，在你失控的时候将这黄符贴在眉心。”
　　白衣人？！
　　步天歌敛起眉眼，心中疑惑不解：“这人长什么样子？”
　　常瑶轻轻摇头道：“不知道，穿了一身白衣，还带了面具，把整张脸也罩住了，但应该不是鬼罗门之人。”
　　自幼在这里长大，是不是鬼罗门的人，常瑶很容易认得出来，可那个人，她的确并未见过。
　　唯一知道的是……
　　“听声音，这白衣人应当是个女子？”
　　步天歌赫然一惊，女子？！
　　符文，女子，对她很了解，莫非，这个人便是师尊不成？！
　　一想起这个可能性，步天歌下意识呼吸急促了起来，可，若这个人当真是师尊的话，那为何不直接来找她？
　　更何况，师尊怎么会在浮屠山？
　　按照常瑶话里的意思，她离开的当晚，这白衣人便找到了常瑶，告诉了她那一番话，假设这白衣人当真是步君河，可步君河怎么会知晓常引的计划，并在之前就将这符文交给常瑶？
　　而且……
　　那白衣人若当真是师尊，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太初被攻陷至此。
　　步天歌抬眼望向半空之中激战正酣的江桥，唐宴和三门门主众人，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去哪了？！”
　　常瑶一脸茫然的顺着步天歌的视线看去，两息后，忽然反应过来步天歌说的“他”是指的常引。
　　“不知道，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
　　常瑶平日里总是叫常引爹爹，那是因为常罗失踪之后，没有人会护着她和阿黑，所以为了生存下去，她就必须要讨好常引，最起码，讨好了他，会有饭吃。
　　但如今不同了，步天歌回来了，她便没有必要在继续委屈自己了。
　　只是……
　　没见过吗？！
　　步天歌眉心皱的死紧，实在搞不清楚常引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魔道四门袭山，只为了将太初灭门？
　　不，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多，可步天歌很清楚，常引并不是会这般做的人，正魔是什
　　么，他喜欢力量。
　　只喜欢力量而已。
　　那，为了逼她彻底和太初决裂？！为了让她听话？断了所有后路，安心做他的刽子手？！
　　步天歌总觉得，也许的确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些原因并不至于常引下这般大的一盘棋，将正魔两道都深陷其中。
　　所以，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可这太初，又有什么值得常引不惜一切的。
　　步天歌沉吟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远方高耸入云的青溪八峰，她忽然目光一顿，灵光大开。
　　继而瞳孔一缩，常引的目的恐怕是为了……
　　“四凶，穷奇！”
　　遭了！
　　步天歌蓦然脸色一变。
　　上古四凶，威声赫赫，跺跺脚就能让高山塌陷，海水倒流，天地变色的上古魔物。
　　据传千年前曾袭击太易门，最后被太初的开派祖师风潇潇用上古神器伏羲古琴为引，设下九峰锁灵大阵，以九峰九宫方位加以镇压至今。
　　常引的真正目的是摧毁九峰锁灵大阵，释放穷奇，并借助在场的这些正魔两道之手，消耗穷奇的力量并取到它的血，用来解封那柄古怪的无鞘黑剑。
　　她怎么如今才想到这一点。
　　步天歌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如今常引不在，怕是已经去后山了吧。
　　其他九峰步天歌还就真不信常引会没有留下后手，若是他当真成功释放穷奇，恐怕这里的人，不管正魔，都要死。
　　“瑶瑶，你带着阿黑快点离开太初，也别在山阳城停留，离开的越远越好。”
　　直起身子，步天歌沉声道。
　　常瑶怔了怔：“姐姐，怎么……”
　　可话还未说完，徒然异变突生，只见一道赤色光芒从远远的地方窜上了天际，映红漫天，下一刻，轰然炸响。
　　那巨响，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抖上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让整个云海广场上，原本激战正酣的正魔两道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难得的诡异安静。
　　步天歌远远看去，那赤红光芒的源头隐于山间，而那个方向是……
　　“离火宫！！”


第108章 穷奇
　　赤红，离火宫。
　　碧蓝，坎水宫。
　　大黄，艮山宫。
　　深蓝，震雷宫。
　　月白，中门宫。
　　靛青，巽风宫。
　　土褐，坤地宫。
　　深紫，兑泽宫。
　　八道宽达数十米的光华接连窜上天际，在轰鸣的撼天巨响中，在乾天宫的正上方汇成一点。
　　那光芒凝而不散，在高空中划出夺目耀眼的弧度，连成一片的点和光芒，就像一个倒扣的碗，将处于八峰正中心的乾天宫笼罩其间。
　　各色光芒亮的刺目，映在正魔两道众多长老，弟子们的脸上，猜疑，不解，茫然。
　　这光芒是……
　　九峰锁灵大阵！！
　　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赫然惊骇。
　　而与此同时，唐宴，石玥，雷魁等八宫宫主也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个脸色难看，二话不说，连面前的对手也完全顾不上了，全速赶往乾天宫后山。
　　“九峰锁灵大阵？！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遭了！”
　　“已经被破坏了八个阵眼，只有这最后一个了……”
　　“宁师兄在那里，应该还可以撑上一阵。”
　　唐宴话音刚落，忽然，只听的一声低沉尖锐的异啸声传来，眼前的山林之中，蓦然化为一道数十米宽的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而正上方。
　　正巧是那八道光芒聚集的中心点。
　　刺目的金色光芒蓦然大放，在高高的空中，宛如人间的第二个太阳。
　　步天歌脸色凝重。
　　唐宴，石玥等八宫宫主徒然脚步停下，抬头望着那彼此交错融合起来各色光芒，脸色一瞬间都黑的发亮了。
　　但她们却都同时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就是，晚了！！
　　下一息，整座乾天峰都似乎发生了十级地震一般的轰鸣起来。
　　这座屹立了千年的通天高峰，在这一刻摇晃的简直快要从中断裂倒塌了一般。
　　原本一片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浓厚的黑云压来，遮盖天地，视
　　野里一片漆黑无光。
　　这下子好，原本还你死我活，打的激烈的正魔两道们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迷茫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谁都不是傻子，这情形，一看便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常瑶有些怕黑，拉着步天歌衣角的手攥紧，下意识往她身后挪了挪：“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步天歌深深的叹了口气，也没时间在废话那么多了，抓住常瑶甩向了不远处的阿黑，手指微动，召回紫云。
　　“别多问，快下山去，越远越好。”
　　语调又急又恐慌，让常瑶也跟着心颤了颤，不敢调皮，拍了拍阿黑的手，转身离去。
　　“你们还在发什么愣，不想死的都赶快下山去。”
　　步天歌又转头大喊道，正道弟子还好一些，魔道们就一个个吵闹起来了，吵的步天歌脑袋疼。
　　心里烦躁，既然不听，她也懒得再管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了。
　　知道自己此时的地位尴尬，但步天歌没办法放着太初门下这些朝夕相处了八年的弟子们不管，正待想去找王叶时，忽然，一抹熟悉的冷香传入鼻腔大脑。
　　白师姐……
　　白听雪的到来是她的意料之外。
　　整座乾天峰的轰然倒塌却是她的意料之中。
　　还来不及说什么话，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任何情绪，脚下的地面在崩裂塌陷，只一息之间便分崩离析，全然溃败。
　　受伤轻的，反应快的立即御剑而起，远远离开。
　　正道弟子们有各个门派的长老，大弟子们护着，倒是情况还不错，即便是受伤颇重，也有人帮一把，相对来讲，突如其来的坍塌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能多的伤亡，可魔道们就不一样了，自私自利是他们的本性，都巴不得别人不死呢，怎么可能还会伸手帮忙，不暗地里阴你一下就不错了。
　　既便是门主少主们也完全不在乎什么。
　　也就只有楚惑世和铁塔还会尽可能的拉人一把，至于风天鹤，他估摸着也只会拉弟子挡刀。
　　而步
　　天歌，她也是属于懒得管鬼罗门的那一类人。
　　故而此番山崩地陷，大多是魔道妖人添了命进去。
　　活下来的人不管正魔两道，混在一起远远离开乾天峰，御剑在半空，回头望去，一瞬间惊骇的腿软。
　　只见那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乾天峰，其塌陷的源头竟然在半山处，以此为基点，山体往上整个裂了开来，裂痕遍布其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只望在眼里，便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然后下一息，整个山体像是被点燃的□□桶，瞬间爆开。
　　轰隆！！
　　一朵蘑菇云漫上天际，爆开的气浪伴着蹦飞的大小石块迎面而来，狂风大作，势大力沉，修为弱的，离得近的，受伤了的，不是连人带法宝整个都给掀飞了，就是躲闪不及被迎面而来的巨石砸的哇哇吐血。
　　可，乾天宫，毁了啊！！
　　认知到这一点，太初门下长老弟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难看的很。
　　步天歌亦是，抿紧唇角，神色崩起，指尖更是攥的死紧，甚至大力的刺破了皮肤。
　　几个大弟子们来到脸色铁青的江桥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只听久未彻底落下的轰鸣塌陷声音中，忽然传来一声兽类的咆哮。
　　那咆哮声，震耳欲聋，似是撼天动地般，光是听在耳中，就宛如重击，哇的一口血喷出来，一时间头昏脑涨，灵力散去，一片空白。
　　回荡不绝。
　　离得远的人也都禁不住吐血的吐血，坠落的坠落，步天歌亦是。
　　她的五感本就比常人要灵敏的多，这下子更是遭了灾，耳朵里被巨响震得嗡嗡作响，脑子里也似乎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晕乎乎的，难受的很。
　　分不清这是什么兽类的叫声，但这声音到底来自于何处，步天歌或许，能够猜的出来。
　　吼声环绕天际，还未彻底落下，便又是一声咆哮撼天动地。
　　山体塌陷而下，雾气烟尘立即震散，出现在眼前的场景震撼了所有人的神经。
　　只见乾天峰那直径达数百丈的坑洼断裂处，九色光华
　　结成的巨大阵法宛如流水一般缓缓流淌，细细看去，那竟是灵力高度凝结之下的产物，似乎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在有规律的震动着。
　　而在阵法的正中心，九色光华集结成一点，束缚着一头即便趴着，也就数十丈长的巨大妖兽。
　　那妖兽看上去有些像老虎，但和老虎不同，它的背上还长有一双巨大的肉翅，白里泛红的妖瞳里，满满都是骇人的血腥凶光。
　　四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到能听到心脏急速跳动着的声音。
　　有风吹过，带着似乎沉寂了千年岁月的腥臭寒气，那一刻，令人生畏胆寒。
　　见到了活人的气息，得以重见天日。
　　那妖兽低下硕大的头颅，下一刻忽然愤怒的高声咆哮，晃动着被紧紧束缚着的四肢，头颅，尾巴，肉翅，挣扎着要站起身。
　　可即便如今这妖兽仍被束缚，但众人心头泛起的惊惧，却丝毫未减。
　　被镇压在乾天峰下，光是一声咆哮竟就有如此威力，这妖兽……
　　众人恍然间，关于太初的那则千年传说立即跃上脑中。
　　千年前，凶兽，穷奇！
　　这是穷奇！！
　　毒王蓦然反应了过来，一瞬间脸色大变，尖锐的嗓音高声尖叫：“常引，你这该死的王八蛋，竟然骗我们，快退，快！！”
　　话还没说完，佝偻着的身子抓过身边的呆愣的风天鹤，闪身离开。
　　“快走……”
　　同样脸色大变的魁梧男子和妩媚美人也立即带上楚惑世和铁塔，紧随其后，身影连闪。
　　向远方急促窜去。
　　有人退走，那剩下的人必将接踵而至，不管是魔道，还是正道门派，散修。
　　可，当真逃得开吗？！
　　天呈一线的九色光华坠落而下，轰然将至，各自对应，宛如冰雪消融一般，接触束缚。
　　那妖兽仰天咆哮，高大的身躯站立而起，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泛白的妖瞳暴起了噬人而择的血腥凶光。
　　“它解封了！！”
　　“逃！！快逃！！”
　　“……”
　　众人惊慌失措，全力御空逃离，可那穷奇脚步
　　未动，只是轻轻的一摆身后形状如牛的长尾，便霎那间掀起了狂躁的灵力风暴，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狂奔而去。
　　噗噗噗！！
　　逃不开的，只能硬抗，这是明白人的想法，于是，有的人抗住了。
　　有的人就没有，鲜血狂喷，尸骨无存，就此陨落。
　　步天歌长剑一划，脑子里下意识伸手去拽身边的白听雪。
　　拽空了。
　　步天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即便没有转头去看，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袭来，冻结了她的一身血肉。
　　直到灵力气浪凶猛袭来，步天歌这才回神，她咬紧牙关，心里难受的发狠，在行御灵已经来不及了，她便只好长剑一立，硬生生挡了上去。
　　砰！！
　　青衣染血的身影被狠狠轰飞了出去。
　　白听雪目光望去，刚一转头，便又被她克制般停了下来。
　　抿紧唇角，沉默了一息后，朝着前方江桥等人的方向行了过去。
　　穷奇解封，天地变色，黑云压山，轰然雷鸣。
　　人人无不变色，心生退意。
　　即便正道四派也纷纷退开，但太初不能退。
　　吼吼！！
　　那身躯庞大的狰狞凶兽低吼着，一双肉翅伸开，狂风涌动。
　　苍穹举世的黑暗之中，那咆哮，宛如传说地狱的恶魔狞笑。
　　恐惧，淹没了所有人。


第109章 古琴
　　“穷奇！穷，奇……”
　　恶魔狰狞，举世黑暗，原本壮阔高耸的乾天峰，此时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江桥身子微微颤抖着，低低呻吟着叹息：“穷奇啊！”
　　“掌门师姐……”
　　雷震子一步上前，挡在江桥面前，雷鸣闪烁的黑色雷锤轰然砸下，将飞溅来的巨石砸了个稀巴烂，抹了一把头上流下的血，喘息着急声道：“掌门师姐…走吧！”
　　“走！”
　　“往哪里走……”
　　江桥沉下眼，颤声道：“还怎么走。”
　　倪飞雨跟着道：“掌门师姐，我们去帮师尊他们阻挡穷奇，你，快些走，留得青山在，不怕……”
　　望着江桥眼底的愤怒和绝决，倪飞雨忽然失了全部声音，她轻轻叹了口气：“掌门师姐……”
　　江桥颤声道：“祖师基业，千年传承，我江桥今日刚继任掌门之位，若是弃之不顾，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若是青溪九峰没了，那里还有青山，那里还有柴……”
　　倪飞雨等人默然不语。
　　“我是不会走的，但你们不同。”
　　江桥合了合眼，沉声道：“时间不多，你们快些走吧，我太初一脉，总是要继续传承下去的。”
　　说罢，手中法决一引，毅然决然的向着那穷奇的方向，疾驰而去。
　　“掌门师姐！！”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一怔。
　　王叶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唐心莲呸的吐出口血沫来，一甩手里的九龙九叶鞭，跟了上去。
　　“真是的，也等等我们啊！”
　　朱不动叹息一声，雷震子，倪飞雨，石坚，天泽，孙影等人齐齐而上。
　　白听雪落在最后，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了某一处方向，冰冷绝决的眼底划过一抹异色，转瞬即逝。
　　一息后，在不停留。
　　吼！吼吼！！
　　巨大的凶兽仰天咆哮，尽情的舒展着被封印关押了千年的四肢身躯，一双肉翅煽动间，狂风大作。
　　唐宴，石玥，雷魁等八宫宫主，以及九宫长
　　老们，合计上百人一起围剿穷奇，但见一片漆黑中，法宝的各色光芒隐隐闪现。
　　若是此地此时正值节日，这般场景倒是显得绚丽夺目，可若是现在这般，映着那各色光芒显露的是穷奇那狰狞的庞大身躯，尖锐粗壮的牙齿，血腥凶光的妖瞳，那可就，太吓人了。
　　真的吓死人了。
　　然后让这些人惊骇的还有……
　　“你们怎么都……”
　　“我们，不走！”
　　所有人都能退，但就只有太初，没有退路。
　　吼吼！
　　拦路的蝼蚁太碍事了，穷奇咆哮着，长尾一扫，躲闪不及的不济道人连带着几个长老当即就被击中，哇的一口血喷出来，眼睛一闭就当空掉了下去。
　　“师尊！”
　　齐衡急忙御剑而下，有其他太初弟子们插不上手，眼见有人受伤昏迷掉了下来，赶紧过来接住了几位长老。
　　这些事情表述起来啰嗦的不行，但实际上根本没用多久的时间。
　　天地变色，狂风大作，即便太初宫主，长老，弟子们举兵相抗，也依旧抵不过穷奇简单的一个扫尾。
　　一双巨大的肉翅扇动间，瞬息又扇飞了一群人，有飞的慢的其他四派，或是散修，魔道弟子们也逃不过攻击。
　　鲜血四溅。
　　胆小的都甚至哭了出来。
　　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无数断肢碎肉，飞溅四射，宛如十八层地狱一般的场景让所有人心底绝望。
　　五大派还好，长老们都在努力保护着自己门下的弟子，可那些散修之类的，就真的是惨了。
　　难道太初一门，真的是气数已尽，注定就要就此灭亡了吗？！
　　这个问题如沉重的石头，沉甸甸压上了太初所有人的心底，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后退。
　　哪怕，下一刻到来的，就是死亡……
　　“听雪！”
　　“白师妹！”
　　耳边能依稀能到倪飞雨和唐心莲急切的嗓音，但白听雪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只觉得胸腔里闷痛的厉害。
　　她躲不开，便只能运转起阴阳太一经功法，调
　　动灵力硬生生去扛。
　　砰！
　　巨大凶兽咆哮着，一尾巴扫了过来，但尾翼还未扫到，便能感觉到暴戾的灵力风暴伴着狂风先行而至。
　　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形状如牛的妖尾扫过来，几欲将这个摇摇欲坠的白衣少女打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漆黑的天地间，即便哀嚎遍野，兽吼云霄声中，依然有一点琴音，仿若穿云破雾般的霎时响起。
　　“铮铮！！”
　　“铮！铮铮！！”
　　蓦然。
　　穷奇的声声咆哮戛然而止。
　　就连袭向白听雪的粗大妖尾，也不由得停了下来，灵力风暴将白衣少女狠狠的轰飞了出去，被随后赶来的倪飞雨接住，两人一同顺着被惯性的力道砸的坠落而下。
　　白听雪哇的一口血喷出来，连声低咳，握不住剑，脸色煞白。
　　可这样重伤总比被妖尾砸中，被打成肉泥要好的吧。
　　但，琴音？！
　　怎么会有琴音？！
　　穷奇低首安静了下来，一双肉翅扇动着卷起风暴，它狰狞着，布满血腥凶光的白色妖瞳一眨不眨的望着被摧毁的乾天宫方向。
　　也是琴音的源头所在。
　　所有人趁着这片刻的功夫喘息着，也有同白听雪，倪飞雨一般在这一刻捡回条命的人。
　　目光望去。
　　无人说话，只有沉寂蔓延。
　　诡异的安静。
　　“铮铮！”
　　“铮铮！！”
　　两息后，琴音再起。
　　一声，大风停歇，□□止。
　　二声，阳光宛如无坚不摧的利剑，刺破黑云，照耀大地。
　　三声，音调祥和，干戈止息，抚慰魂宁，安抚世人。
　　微顿后，琴音平缓，宛如高山流水，轻轻巧巧，清丽出尘，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高昂而起，音节清晰可闻，忽高忽低，此伏彼起，繁音渐增。
　　如鸣泉飞溅，如阳光初升，又如鸟儿啼鸣，百花盛开，最后化为一片细雨，夜里沉沉，眨眼再次升起。
　　这是大自然最富有节奏的韵律，亦是天地间的八卦演行，阴阳百
　　态。
　　芸芸众生，花开花落，雨声萧萧，人间安宁。
　　天地灵力翻涌聚集，随着琴音散落天地，无物可挡，传入耳中，平慰灵魂。
　　让痛苦的人不在哭泣。
　　让嚎叫的人得以平息。
　　让绝望的人记住希望。
　　让死去的人灵魂安宁。
　　阳光普照大地，祥音福泽苍生。
　　死去的灵魂去除怨念，得以轮回，活着的人痛苦减轻，灵魂修复。
　　穷奇不在咆哮，低首不动，宛如雕塑。
　　活下来了！！
　　回过神来，人人喜出望外。
　　低空中，白听雪睁开眼，意外的，脑中清明，灵魂安定，不起不浮。
　　“听雪……”
　　地上，倒塌的山石之上，常升睁开眼，当视线里的恍惚逐渐清醒过来时，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痴傻的眼。
　　阿黑。
　　唇角动了动，无话可说。
　　原来，他竟然还活着吗？
　　“你应该感谢瑶瑶救了你。”
　　熟悉的低哑嗓音响起，是步天歌，常升抬头去望，静了两息后，忽然轻笑。
　　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划过，一瞬平静下来，常升转头去看粘在步天歌身边的常瑶：“多谢瑶儿救命之恩。”
　　“……”常瑶。
　　这称呼……
　　一个冷战袭遍全身，好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常瑶嫌弃的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不想理他，拽了拽步天歌的衣角。
　　“这琴音好生厉害，也不知是何人所弹奏？又是何法宝？”
　　步天歌坐在一块还算平整不搁人的石头上，手指攥紧掌心的紫云，回头望了望她，没有说话。
　　何人所弹？她不知道。
　　可若说这是何法宝，她倒是能够猜的出来。
　　能够稳稳压制凶兽穷奇，又有安定灵魂，清心明魄的能力，太初之中，哪怕放眼整个九州大陆，也就只有那三柄上古神器而已。
　　伏羲古琴！
　　十万年前，人巫妖三族之战，众生皆亡之际，人族三皇应运而生。
　　天皇伏羲于“孟河”之上顿悟“天道之书．河图”，就此晓阴阳，演八卦，以三魂
　　三魄演化古琴，以琴音祥曲安抚世人，平息苦痛。
　　这便是残缺记载中，伏羲古琴的来历。
　　但至于为何会落至青溪山脉，无人可知，步天歌也不知道，即便是原书提到过，她也没看完。
　　可就像常瑶所说的，这到底是何人所弹奏的呢？！
　　这个问题，不仅步天歌好奇，就连太初八宫宫主长老们也是奇怪的很。
　　关于伏羲古琴驱使方法，这亦是乾天长宫的掌门传承……
　　莫非，步君河还活着？！
　　石玥一瞬间呼吸急促，身影连划便要过去，可就在这时，原本安静下来的凶兽穷奇，忽然仰天咆哮，一双肉翅扇动间，狂风呼啸，迅急而去。
　　飞沙走石，云气大作，朦胧间，一道身影盘膝坐于树木枝条而来，一看那便是同步天歌一般随手摘下来的。
　　她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相貌普通，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哪怕风沙如何呼啸，也不沾染分毫。
　　她膝上捧着一张古琴，但见那古琴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隐隐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女子的一双手附在其上，弹奏琴音。
　　天地灵力聚集而来，聚灵成线，分散成无数股，四面八方，向那当空咆哮的巨大妖兽蔓延了过去。
　　吼吼！
　　那凶兽穷奇一扇肉翅，连连急声咆哮，忽然转身就跑。
　　“……”太初众人。
　　“……”其他门派众人。
　　堂堂凶兽穷奇，把太初弄的这般支离破碎，宛如地狱，原来也是能这么怂的吗？
　　“……？？？”步天歌。


第110章 浮屠
　　呼呼！
　　猛地一闪背脊肉翅，穷奇庞大的身躯急速向青溪山脉震雷宫方向远远遁走。
　　速度极快。
　　眼见快要消失在眼前，众人一个个无语的回过神来，心里这个复杂的，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但能够活下来，终归还是应该庆幸吧。
　　江桥等太初门下转身便要去那女子面前道谢，并寻问其身份来历，可就在这时才蓦然发现，那白衣女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琴声依旧，不急不缓，转目四望，却分不清从何处传来。
　　江桥忽然叹了口气，虽然穷奇是走了，但她心底的忧愁却并未少一丝一毫。
　　那女子到底为何人？
　　为何能驱使的了伏羲古琴？
　　而她，又是怎么拿到这伏羲古琴的？如今为何要走？！
　　太多的疑问袭上心头，让江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起来。
　　“等下，你们快看，那边是什么？！”
　　游不前忽然惊呼出声，众人心里一惊，以为那好不容易走了的穷奇又回来了，顿时就吓得心脏一跳，脸色大变，连忙抬眼看去，只见远处已化为一个小黑点的穷奇正前方，的确好像有什么赤红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还真的有！”
　　“那是什么？！”
　　“……”
　　正待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见视线所及，那闪烁的红光忽然连成了一片，宛如一张张开的大网，将那穷奇所化的小黑点笼罩其间。
　　吼吼！！
　　下一刻，穷奇愤怒又急促的咆哮声远远传来，即便相隔很远，也能清晰可闻。
　　顿时众人诧异的面面相觑。
　　这穷奇到底遇到了什么？
　　眼见那视线所及的小黑点变成赤红色，而且一动不动的模样，莫非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让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名该怎么办好，最后唐宴和石玥对视一眼，再不迟疑，御剑而上。
　　众人顿了三息后，也纷纷跟了上去。
　　“姐姐，你看
　　你看，那是怎么了？！”
　　常瑶把拉着步天歌，把拉着她这个无奈，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别摇我。”
　　“脑壳疼！”
　　“……”常瑶。
　　少女龇了龇牙，一脸不服，可嘟了嘟嘴，又不说话了，步天歌无奈的摇头一笑。
　　现在想想，也挺讽刺的。
　　当初那个刁蛮任性又带着点恶毒的小魔女，如今变成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最主要的是，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
　　呵呵！这该死的可爱。
　　受不了，受不了！！
　　明明眼睛能够依稀看到远处的常引和穷奇，可脑子里却偏偏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不过说来也是，早有预料，又怎么还会惊讶，不过她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常引要怎么抓到穷奇？
　　毕竟这头上古凶兽的惊人破坏力，她的确是亲眼见识到了。
　　就算被封印千年，刚刚解封时的这一身实力有所下降，但就看如今太初的这幅模样，也足以表示，就算实力下降，上古凶兽之名也依旧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常引到底想怎么做？！
　　琴音消散，再无痕迹，但穷奇的声声咆哮，依然急切狰狞。
　　忽然，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映着一道黑光直冲天际，即便相隔了这般远的距离，依然有一股摄人心魄的血腥恶意扑面而来。
　　步天歌脸色猛然一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下意识的躲了开来，一个后仰，顿时摔了个头昏脑胀。
　　但不管是常瑶还是常升，此时都闷哼了一声，嘴角流下血来，自己的情况都有些不妙，哪里还能笑话她。
　　不止是他们三人有了反应，只要是抬头看见了那黑光的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更有甚者，比如修为差的之类的，那吐血都是简单的了，有一些不知道那派的弟子，更像是忽然着了魔发起了疯。
　　大概也就只有阿黑趴在一边玩蚂蚁，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在乎。
　　可那黑光，又究竟是什么？！
　　步天歌猛然站起身，脸色凝重，目光沉吟了一下，转头去看常瑶；
　　“在这里呆着别动，老实等我回来。”
　　指尖微动，祭出紫云，步天歌又很不放心的皱眉吩咐道：“不许在乱跑。”
　　常瑶眨巴眨巴大眼睛，乖乖巧巧的点头，可步天歌一点也不信她，但奈何她现在没功夫，索性住嘴不语，指尖法决一引，直奔穷奇而去。
　　那道诡异黑光是？！
　　步天歌还未赶到，忽然，只听穷奇的咆哮声忽然直转而下，不是被伏羲古琴压制般的停顿，也不是消失，而是虚弱下来了。
　　就只是虚弱下来了。
　　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般，哀鸣不甘。
　　紫芒划过，步天歌赫然停下，当看清眼前的一切时，目光惊骇。
　　只见被隐隐闪着光芒的赤红大网紧紧缠绕其中，动弹不得的偌大凶兽的确是被掐住了脖子。
　　不，更准确来说，是被穿透了脖子。
　　那是一柄黑色的剑，破破烂烂的黑剑，整个剑柄都没有了一半，从上到下布满了铁锈，比起剑这个词汇而言，说它就是块破烂黑铁也并无不可。
　　正是涂清红之前提到过，步天歌在浮屠山地下血洞看到的那柄无鞘黑剑。
　　可就是这样一块“破烂”“黑铁”，竟然能够刺穿了穷奇的脖子？！
　　早知道，这可是方才上百人齐齐攻击都破不开的超强防御啊！
　　步天歌心底惊骇，目光闪烁，而且，没有血？
　　就算被刺破了脖子，可也并没有血流下来，这么大的伤口竟然没有一滴血？！
　　这剑，到底是……
　　“你来了，罗儿！！”
　　常引依旧一身白衣，嘴角挂着一抹温润的弧度，可也不知道为何，步天歌就是感觉，这低哑的声音和以往，不同。
　　真的不同。
　　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怪异，步天歌沉下眉眼，定了定神，这才抬眼去看常引。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有什么在闪烁，明明那么不真切，那么似是而非，可步天歌却好像看到了……
　　影子？！
　　无数狰狞哭嚎的鬼影。
　　和那破烂的无鞘黑剑，简直是出如一辙的人间至恶。
　　步天歌怔了下，下意识瞳孔一缩。
　　没由来的寒意袭便全身，一时间，竟有一丝惧意涌上心头。
　　穷奇的声音逐渐转低，最后到不可闻，铜铃似的妖瞳闭合，一双肉翅垂落而下，被缠绕在赤红大网里的偌大身躯轰然坠落。
　　几十名鬼罗门门徒合力都拉不住，反而一起连带着掉了下去。
　　砰！轰轰！！
　　常引并不去看，而是转身轻笑道：“罗儿，走吧，事情了结，我们也该，回家了。”
　　步天歌轻轻垂下眼。
　　……
　　太初魔道袭山，穷奇解封复出，乾天峰倒塌一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九州大陆，待步天歌跟随常引在十日后返回浮屠山时，这原本简单的不行的一件事，早已经被传啊传的延伸出了好几个版本。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步天歌真的只想呵呵笑，虽然这原本的版本本身就不怎么靠谱吧。
　　浮屠山。
　　夕阳西下，天边火烧云依旧绚丽，可晚风却终于凉了下来，吹在脸上，有些舒服。
　　步天歌心里一直惦记着从方才进山后便立即消失不见了的常引，眼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便三言两语打发了常瑶和阿黑，去了血洞。
　　刚一踏上小径，忽然，那原本一片寂静漆黑的林中，有数道破空声响起，下一息，出现在眼前。
　　“少主还请留步！”
　　大约八九个黑衣鬼面窜出，拦在步天歌面前，单膝跪地，微低下头，声音恭敬的道：“少主见谅，门主曾吩咐过要闭关九日，不许任何人进入。”
　　这地方有守卫，步天歌猜的到，她不奇怪，只是，越是拦她，她便越是想进去看个究竟。
　　火气摇拽的妖瞳一扬，步天歌嗤笑：“少废话，让开。”
　　“少主还请不要为难小人。”
　　为难？！
　　这可真是久违了的词汇。
　　步天歌舔了舔唇角边的尖锐牙齿，嗤笑一声，嗓音微顿：“为难了，又怎样。”
　　心底有戾气与日俱增，她努力压制着，但压制不住，也懒得废话那么多，不
　　让进，那便直接打进去便是。
　　多简单的事。
　　可她没想到，还未走出多长时间，便又停了下来。
　　几个黑衣鬼面好对付的很，可真正难对付的，是再次出现在面前的这两具“傀儡”。
　　黑白无常。
　　望着两副不同面具下，出如一辙的猩红双目，无神呆板，步天歌叹了口气。
　　这下可就难办了，一个还好说，如今的她还可以动个手试试，可两个，不用想她就知道这是打不过的吧。
　　莫非就这么算了？！
　　步天歌有些不甘心。
　　指尖摩擦着紫云剑柄，思量了一下自己该怎么打，最后得出了个不管她怎么打都会输的结论。
　　没办法，暗自叹息一声，也只好放弃。
　　收剑入鞘，步天歌合了合眼，正待转身离开之际，忽然，熟悉的嗓音低声开口。
　　“歌儿……”
　　下意识停下脚步，瞳孔一缩，步天歌只觉得脑中轰鸣，心跳加速的快要跳出胸膛般，霎时间湿了眼眶。
　　赫然转身，对上白无常挺直起来的佝偻身影，那幅狰狞面具下，是一双再不复方才呆板无神的通透眼眸。
　　熟悉的眼。
　　“师，师尊……”


第111章 故往
　　“师尊……”
　　“师尊，师尊……”
　　步天歌回过神来，动了动嘴角然后绷紧成了一条直线，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担惊受怕，自责懊恼，压抑不堪轰然爆发，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步君河就是一顿蹭，边蹭边哭，边哭边蹭。
　　虽然她是穿书者，虽然她现在的年龄不大，可架不住她心里年龄高啊，可即便再高，步君河也是那个将她救下，将她养大成人，教她一身修为，不单单是师尊，更是亦父亦母般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步君河在她心里的地位，那绝对比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还要高，之前的满腔苦闷，满心自责无人可诉，无人能诉，如今步君河未死，她就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步君河一手抱住步天歌，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面具下的唇角勾起，带着一丝无奈：“都多大的人了还哭。”
　　步天歌不服：“那我也哭。”
　　“行行行，你哭，你哭。”
　　知道步天歌还没发泄够，也很清楚这人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实在不怎么好，步君河轻笑一声，也不拦她了。
　　于是，步天歌足足哇哇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松开步君河，后退两步，也不吱声，抹了抹眼角。
　　这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抖了抖被哭的湿唧唧的白袍，步君河哑然失笑。
　　待情绪缓和过来，步天歌抬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全扔出来，还没开口，就看到步君河冲她轻轻摇头。
　　对了，现在并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地方。
　　理智回归，步天歌随后就反应了过来，此地临近血洞，即便常引不在，可说不得还有其他监视在，虽然她也知道以步君河方才纵容她的样子就说明附近没有其他人，可……
　　还是谨慎起见吧。
　　而且，说起来最明显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家伙吧。
　　黑无常！
　　“师尊，这黑无常他……”
　　“放心，他什么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的。”
　　步君河回头望去，通
　　透的眼底下满满都是道不清的悲愤，唇角动了动，叹息道：“歌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步天歌微怔，视线下意识望去，黑无常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呆滞无神，身形瘦弱，显的一身他黑色衣袍宽大的很，看起来，似乎比步君河还要瘦的多。
　　是谁？
　　脚步上前，步天歌走到黑无常面前，伸出手去，不知为何，手指颤抖着，竟是差点举不起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最后咬咬牙，终于不在犹豫，伸手将那黑色的狰狞面具，轻轻揭了下来。
　　即便早就预料，步天歌依然心脏一跳，瞳孔紧缩。
　　“和尚，叔叔……”
　　光着头的男人脸上，一道十字伤疤从脖颈一直到脑门，将整张脸分成了四块，面部消瘦到似乎紧紧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的感觉，眼眶凸起，猩红的瞳孔散大，若不是步天歌熟悉这副模样，又早有猜测，她定当是认不出来的。
　　不仅认不出来，不被吓的一剑砍过去就不错了。
　　悟心大师！
　　“师尊……”
　　步君河叹息道：“我曾试过唤醒他的意识，但可惜……”
　　话音落下，步君河并未在开口，但后面的意思，步天歌能明白。
　　而且。
　　看着自家小弟子眼眶湿润，满是自责的模样，步君河暗自叹了口气，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其实悟心大师的魂魄也根本就不在体内了。
　　也就是说，悟心大师现在，的的确确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就像，干尸一样。
　　但为了步天歌着想，步君河没有说。
　　她上前一步，拿过步天歌手里攥紧的面具，再次带在了悟心大师脸上。
　　“师尊！”
　　步天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轻声开口：“师尊，怎么才能…才能唤醒和尚叔叔？”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的！”
　　步君河也只能这么安抚她，然后转移话题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师尊，可和尚叔叔他……”
　　“你记住，歌儿。”
　　步君河
　　暗自叹息，转头对上步天歌的眼，沉声道：“带上那张面具，他就只是鬼罗门的黑无常。”
　　步天歌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眼神在他身上转了装，三息后合了合眼，在睁开时，火气摇拽的眼底重新恢复了一片清明。
　　步君河说的对。
　　现在还不到时候，于此自怨自艾下去，倒不如振作起来，九州大陆何其之大，她总会找到唤醒悟心意识的方法的。
　　“师尊，那你可以离开吗？”
　　眼见步天歌这般快就整理好情绪，恢复了理智，步君河眼底划过一丝欣慰：“无事。”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视野渐渐的有些看不清周遭了，步君河敛起眉眼，转头去看那小径直通黑暗的尽头。
　　“常引说要闭关九日，起码这九日里，他是出不来的。”
　　而且，也就你才有那胆子敢强闯进来了，毕竟整个鬼罗门上下都早被常引吓破了胆，控制的死死死死的。
　　步君河收回视线，转身前行，步天歌应了一声，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迈步进了山林之中。
　　找了一处无人之地，步君河停下脚步，伸手摘掉脸上的面具，回头去看步天歌。
　　“师尊，我……”
　　步天歌抬眼正要开口，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步君河摘掉面具下的脸，迎着树叶间隙洒下了的月光，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未完的音调戛然而止。
　　步天歌脚步停下，敛起眉眼，并非是在怀疑步君河的身份，只是……
　　忽然上前几步，胆大包天的伸手巴拉巴拉步君河的脸，步天歌脸上惊奇起来：“不是面具，也不是易容，哎！师尊，你这怎么做到的？”
　　步君河无奈一笑，伸手拍下步天歌的一双爪子：“听说过，天机镜吗？”
　　“天机镜！！”
　　步天歌诧异的瞪大了眼：“就是那个九州大陆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的，天机镜。”
　　乖乖，这厉害了。
　　论攻击力，天机镜并不是最强的，毕竟它只是一件辅助类法宝，也是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中唯一的一件辅助类法宝。
　　但虽然没有攻击力，可这天机镜的能力依然是九州大陆众多修道之人们都想得到的。
　　若是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遮”。
　　遮盖修为，遮掩气息，移形换骨，这都是普通的了，这天机镜最强的能力，是可以遮盖天机。
　　当然，这都只是传说而已。
　　步君河轻笑一声：“面具，易容，若是单凭这些，可是瞒不过常引的。”
　　看着步天歌那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忽然蹦出来的一缕火丝，步君河无奈的道：“控制住，别激动。”
　　“嘿嘿……”
　　“别胡闹，这可是我借的，以后可是要还的，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此时若是天机镜离了体，阴阳太一经的气息就会暴露的。”
　　知徒莫若师，步天歌挑挑眉，步君河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闻言，步天歌又是一声嘿嘿笑。
　　但随即她就敛起了神色，略过这一话题，心里有很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可话到了最后问出口的时候，都全部化为了一个问题。
　　“师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步君河沉吟着，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开口解释道：“我记得跟你提过，上一代紫云的持有者，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卓楚潇，卓师伯，师尊你说过，在几十年前忽然失踪了。”
　　说罢，步天歌赫然一惊：“莫非……”
　　如今苏醒了作为常罗的记忆，步天歌知道，在那段时间里，其实有不少正道之人失踪了，而其原因，都是被常引抓到括苍山进行最开始的煞力实验。
　　若是其中有卓楚潇，其实也不奇怪。
　　“对，其实当年，卓师姐作为乾天长宫大弟子，是由她带队，我和唐师妹辅助，一起带领刚入门的弟子们去赤水河历练，结果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鬼罗门的伏击。”
　　即便如今过了多年，步君河依然清楚记得那时的情景：“后来唐师妹受了伤，卓师姐便决定由她殿后，我负责带着唐师妹和弟子们先行撤离……”
　　“后来等我安顿好回去之后，卓师姐就已经失踪了，我甚至下了赤水河
　　但最后，也只找到了紫云。”
　　卓楚潇就此失踪。
　　当时的乾天长宫就只有她们两个亲传弟子，卓楚潇失踪之后，就只有她来继承这掌门宫主之位了。
　　卓楚潇身为大弟子，自然出色，可其实步君河也分毫不差，故而由她来继任掌门宫主之位，这虽然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但也并无不可。
　　“我不相信卓师姐死了，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直到在上河村遇到了你和悟心大师……”
　　步君河从头到尾的解释：“悟心大师将你托付给我，用七宝轮回珠封印了你的煞力和记忆，并叫我小心鬼山。”
　　“后来便是拓苍山一事，那时你并未恢复记忆，但对这个名字的本能还在，我心里生疑，便跟了过去，只是晚了一些赶到，白师侄说你用神行止符和白无常离开，等我找到你们的下落时又晚了一步，你已被白无常扔下瀑布，也是这时我与那白无常交手，打落了她的面具，才发现，那人便是卓师姐。”
　　“后来我为了让卓师姐恢复意识，将她带到了冰原……”
　　步天歌哑然：“冰原？”
　　“对，就是禁灵之渊，轩辕长宁哪里。”
　　步君河无奈道：“卓师姐被煞力操纵多年，轩辕也是废了一番气力才将她的神智意识唤醒。”
　　“后来卓师姐苏醒，她说……”
　　步君河语调一顿，神色敛起，那严肃的样子让步天歌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卓师伯说什么了？”
　　“她说……”
　　“常引手里有一柄很恐怖的剑，叫，屠巫剑！”
　　“屠，巫剑！！”
　　步天歌蓦然一惊。


第112章 作死
　　从古至今十万年，其真实记载早已在岁月的长河里变得残缺不全，可九州大陆之上，一直都有这则传说。
　　十万年前，九州大陆人妖巫三族并存。
　　当时人族弱小，巫妖昌盛，并且千百年来彼此对立，征战不休，仇恨与日具曾。
　　妖族十大妖王之首，妖王之王金乌太一为取胜巫族，竟率领妖族肆意屠杀人族众生灵，集血肉怨恨之力铸就极恶之剑“屠巫剑”。
　　并凭借此剑的强大恶力一举杀灭巫族十二祖巫，屠杀巫族，只剩下零星族人逃亡南域深山，避世不出。
　　金乌太一虽获胜，但亦是被“屠巫剑”的强大恶力所控，失去理智，竟大肆屠杀妖族族人，人族以及其他九州生灵。
　　最后妖族几近灭族，人族及其他生灵亦是伤亡惨重，正待众生皆亡之际，人族三皇应运而生。
　　“孟河”浮现龙马，背负“天道之书．河图”，天皇伏羲就此晓阴阳，演八卦，三魂三魄演化古琴，以琴音曲调安抚世人。
　　“洛河”游出神龟，背驮“天道之书．洛书”，地皇神农就此尝百草，识药性，三魂三魄演化古鼎，以神药丹书济世救人。
　　人皇轩辕黄帝更是集“河图洛书”之力，凝九州众生之念，以三魂三魄铸造神剑。
　　三皇合力与金乌太一决战不周山，最后不周山倒塌，夷为平地，金乌太一身亡，屠巫剑被毁，人族三皇皆已重伤，不久人世。
　　而为了纪念这一战，人族在夷为平地的不周山处建立起了九州大陆核心大城，中州城。
　　至此，人族逐渐繁衍生息，走向大昌。
　　“原来，那屠巫剑，并没有被毁？”
　　步天歌有些难以置信，那看起来破烂不堪的黑剑，竟然就是那柄传说中的极恶之剑。
　　这简直……
　　“现在看来，的确是并没有。”
　　步君河无奈的道：“这是当初卓师姐亲耳从常引嘴里听来的，应该错不了。”
　　“他曾说需要四灵四凶的血来解开封印……”
　　步天歌沉吟着：“这八头上古之物皆是天生地灵，用它们的血来解除封印，那必定是世间至极之物，若说是那柄传说中的恶剑，倒是也说的过去。”
　　只是……
　　“师尊。”步天歌抬起眼，认真的道：“其实当初在明泽山上，化形成你的那个人，是卓师伯吧？”
　　“嗯！”
　　步君河应了一声，顿了片刻，叹息道：“我和卓师姐本是商量好了将计就计，互换身份，由我潜入鬼罗门查探屠巫剑一事，没想到刚从冰原回来便听说了明泽山围剿狐妖，其实卓师姐会这般自我结束，也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早有打算吧。”
　　一来给自己一个解脱。
　　二来，也是自行解脱的同时给步君河一个消失的理由。
　　卓楚潇是怕步君河会阻拦她，可她这般背负着罪恶和愧疚活着，太累了。
　　更何况，现在的太初门，被步君河打理的蒸蒸日上，井井有条，即便是她来也未必会做的更好，所以她走的也干脆放心。
　　步天歌忽然想起件事来：“对了，师尊，你化身白无常回鬼罗的时候，不是正好遇上我了吗？我记得当时你曾摔了三下。”
　　正好对应三更，她当时其实便心有疑惑，于是半夜三更起来转了一圈，不过什么都没有看到，加之后来白无常并无异样，她这才认为是自己认错了。
　　可现在想来，那应该的确是某种信号才对。
　　步君河轻轻颔首，无奈道：“对，当时的确是想三更叫你出来，只是没想到那常引竟是这般多疑，我用天机镜转换气息，移形换体的确是瞒过了他，但还是被惩罚了，所以只得暂时放弃。”
　　“后来就是桥儿的掌门继任大典……”
　　一说起这来，步天歌就更头大了：“师尊，那个弹奏伏羲古琴，逼退穷奇的人是你对不对？你明知道他的计划是穷奇为何还要帮他？”
　　帮常引打上太初，释放穷奇？
　　最后搅乱了掌门继任大典不说，还将好好的乾天峰硬生生摧毁了一半，这简直
　　了……
　　步君河叹息一声，通透的眉眼带上了一抹无奈之色：“我也不想啊！”
　　“可歌儿你知道吗？这九峰锁灵大阵其实是不完整的……”
　　“……”步天歌。
　　哈？？！
　　“这阵法是当年老祖宗在一处残卷上得来，并以此封印穷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老祖宗仙逝后传下口讯，这秘密由太初掌门代代相传，并全力找寻解决办法，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千年已过，其实这九峰锁灵大阵早已名不副实，恐怕过不了多久，那穷奇便能破封而出。”
　　步君河通透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凌厉之色：“与其让它毁了太初九峰，危害九州，倒不如让常引将它彻底消灭，将必然会降临的伤害减小到最低程度。”
　　“更何况以伏羲古琴为引，聚九峰灵脉设下大阵，如今穷奇消失，太初九峰的灵脉恢复正常，在加上伏羲古琴的灵力加持，对弟子们的修行也必定大有好处。”
　　这本就是双赢的局面，不管是对于常引，还是太初，甚至是九州大陆众生。
　　步天歌挠挠头，听的惊叹连连，原来这暗地里还有这么一档子事的弯弯绕绕呢。
　　“不过师尊，这件事情门里诸位师叔师伯们，都有谁知道这个计划的？”
　　“此事关系重大，当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我只是以白无常的身份和常引到了太初地界之后才找了机会上山，也只和宁师弟商议过而已。”
　　所以那时候她偷偷上太初，听到金大有和梁东的对话，说是宁师叔忽然离开，原来是因为接到了步君河的传信啊！
　　“九峰锁灵大阵一事，除了卓师姐，我，便也就只有宁师弟知道了，所以我和宁师弟商议过，如何能在以假乱真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减少弟子们的伤亡。”
　　步君河无奈一笑：“虽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能少一些伤亡也是好的，宁师弟和田师弟他们都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现在看来，应该成效还不错。”
　　这么一说的话，步天歌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那天完全没看到
　　宁师叔和两位田师叔，也没看到一些她熟悉认识的修为较低的弟子们。
　　干脆盘膝坐在地上，步天歌长长的出了口气，迎着树叶间隙洒下的银白月光，抬头去看步君河：“这样一来，我便放心了，师尊，不然我真的是……”
　　步天歌顿了顿：“真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老实说，若不是心里还惦记着涂清红和那个素未蒙面的母亲，她真的都想自刎当前，以证清白了。
　　“我知道。”
　　步君河轻笑一声，所以她才找了步天歌过来，给她说清楚这些，就是怕她自责消极，毕竟，她身为师尊，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子。
　　“不过说起来，你的真实身份也的确很让人惊讶。”
　　常引之女，鬼罗门名副其实的少主，当初在明泽山上听闻的时候，她这个做师尊的，也的确是吓了一跳。
　　步天歌抿起唇角，苦声一笑。
　　过了良久，她才忽然低声笑了出来，赫然抬眼，映着那月光照耀，眼底的火气摇拽升腾，步天歌勾起唇角，尖锐的牙齿顶在唇角，妖异的似笑非笑。
　　“是啊！我可是鬼罗门少主，常引可是我的亲生父亲，师尊你就不怕，我将这一切，都说出去。”
　　步君河望着她，通透眉眼对上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最后无奈的笑：“别闹。”
　　“……”步天歌。
　　一瞬间垮下脸，真是的，她都装的这么像了，但何奈步君河根本不配合吗。
　　“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了解你了。”
　　“……”步天歌。
　　虽然这口气很嫌弃，但她莫名的安心怎么回事，虽然这话她的确是开玩笑，但其实也未尝没有试探步君河的意思，毕竟，她的身份，的确是太尴尬了。
　　常引的亲生女儿，鬼罗门名副其实的少主。
　　步君河若是不信任她，也是说的过去的。
　　但还好，还好，步天歌嘿嘿傻笑了两声，心结解开，整个人都完全振奋起来了：“那，师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自然继续了！”
　　步君河
　　道：“若是依靠那屠巫剑斩杀四凶，也是为天下苍生除去一害了，至于解封，只要让他得不到四灵之血便是。”
　　“嗯嗯！”
　　步天歌听的连连点头应声，两只眼睛都在发亮：“那师尊，我是不是可以和大师姐说这件事了。”
　　她不是弑师叛徒，也没有带着魔道袭山。
　　想想白听雪冰冷如刀的样子，她就心头滴血，真是，太难了。
　　但……
　　“不可以！”
　　“……”步天歌脸色一僵。
　　步君河叹息：“都说了事关重大，事关重大，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
　　“所以你就老实当你的弑师叛徒，鬼罗少主吧。”
　　步天歌捂住心口，唇角哆嗦着，一脸菜色，扎心了，真的，都扎的哇哇出血了。
　　“所以，是要瞒着所有人吗？”
　　步君河唇角勾起：“对。”
　　“若是以后此事被大师姐她们知道了，我会被打死的吧。”
　　步天歌一言难尽的说着，谁料她家师尊却是一笑，然后一脸认真的回答她：“你跑快些不就行了。”
　　“……”步天歌。
　　呵呵哒！
　　这是跑快些的事情吗这！
　　真心无语了半晌，步天歌忽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笑：“石师叔呢？”
　　她笑的特不怀好意：“石师叔也不告诉吗？师尊。”
　　“……”
　　步君河脸色微僵，无语的揉了揉眉心：“不告诉。”
　　“当真？”
　　“当真！”
　　“真的真的？”
　　“真的，还要说几遍才行。”
　　“哦啊！”
　　步天歌拉长了音调，嘿嘿笑：“师尊，你告诉你可爱乖巧的小徒弟呗，你和石师叔到底怎么回事？”
　　“好奇心别这么重。”步君河无奈一笑。
　　磨了两声，可步君河不开口，步天歌也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对了，师尊，我记得你曾说过，上一代紫云的持有者是卓师伯。”步天歌奇怪的道：“但为何，师尊你也能驱使紫云。”
　　“这个啊！”
　　步君河敛了敛眉眼，忽然一笑：“因为我放弃了。”
　　“哎！！”
　　“当年我和卓师姐同时拜入乾天长宫，也都在第一时间唤醒紫云，但大弟子之名只有一个，将来能够继任的掌门宫主的人，也只有一个……”
　　一说起这个，步君河语调低了下来，满满的都是生无可恋：“本来年轻一辈气盛一些无可避免，我也打算和卓师姐争上一争的，但后来才知道，若是要继任掌门宫主之位便不能成家，所以就只好放弃了。”
　　“……”步天歌。
　　“谁知道后来就发生了卓师姐失踪一事，这掌门宫主之位，我是推也推不掉了，真是……”
　　“……”步天歌。
　　看着面前一肚子苦水的步君河，步天歌干笑了两声，这理由还真是，够够的了。
　　少女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笑：“所以师尊你成了掌门，不能成家，石师叔就生气了，不理你了，反目成仇。”
　　“……”步君河。
　　步天歌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种可能性，瞬间惊讶的瞪大了眼：“师尊，你不是是故意借此机会，不，你就是有意安排的，将那掌门宫主之位传给大师姐吧。”
　　“……”步君河。
　　握拳咳了两声，步君河沉下声教训她：“小孩子家家的，少胡说八道。”
　　步天歌无语了。
　　“师尊，真的，这样不好，你这样瞒着石师叔，真的会被打死的。”
　　步君河也很认真：“所以我们师徒一场，歌儿，乖徒弟，你会陪着师尊一起被打死的对不对。”
　　“……”步天歌脸色复杂。
　　不，她一点也不想陪的。
　　“师尊，好话说的对，不作死就不会死。”
　　“没事，只要哄的住，作一下也无所谓，更何况，屠巫剑一事事关天下苍生，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步天歌快哭了。
　　什么叫只要哄的住，作一下也无所谓。
　　这天没发在继续聊下去了，真的。
　　步天歌捂住心口站起身，刚想开口再说，敏锐的耳力听见有急切的脚步声临近。
　　“这边……”
　　“快，你们几个去那边找少主。”
　　“毒谷，万魅宗，三虎门一同前来，如今门主闭关，一定要尽快找到少主出面主持大局。”
　　“快……”
　　步天歌站起身，和步君河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后转身走出林间，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异凶戾的笑。
　　不就是，做少主吗？
　　那简单，简单的不得了。
　　“歌儿，你记住，一定要控制住情绪，不要在让自己失去理智，你妹妹那里还有几张静心符，若是察觉不对便立即使用。”
　　“还有，在你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巫妖之力时，你的失控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要找机会再去一趟冰原，去找轩辕，让她教你符咒之术。”
　　听着身后步君河的声音，步天歌脚步微顿，侧过脸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师尊。”


第七卷 南域十脉 


第113章 十年
　　十年。
　　五月，正值雨季最为泛滥的夏季时节。
　　今日尤其更甚，明明此时正是晌午时分，可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天际，透不出一丝光亮，阴沉的让人心中发闷。
　　闪电划破黑沉沉的乌云，给天地带来转瞬即逝的光亮，凛冽呼啸的风，伴着轰然炸响的雷，雨势一瞬间更大了，像从天而降的石子击打地面，发出噼啪的声响。
　　大菖镇。
　　距离冰原之地最近的三个城镇之一。
　　但虽是以城镇命名，可这大菖镇的面积却并不大，在附近三个城镇之中，属于最小的一个。
　　客栈只有一家。
　　此时门窗紧闭，一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这般狂风席卷，暴雨倾盆的坏天头，客人想必是不会来了，若不是还有那几个过往的修道之人被困在了此地，这天头大概早就关门了吧。
　　伸手挑了挑烛火，瘦小的掌柜坐在柜台之后，心里合计着过几日儿子回来便要举家搬迁的事。
　　这世道啊！
　　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抬起头百般无聊的听着堂下仅有几个客人们的细碎低语。
　　“哎，你们听说了吗？半个月前，石窟门被灭门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听说是那鬼罗少主，涂罗亲自带人前往，还未说上句话，那门主立即就吓哭了，连连大叫投降。”
　　“这涂罗也未免太残暴了些，投降还给灭门了？”
　　“据说是因为那些门众们长相太丑，她看了想吐。”
　　几人都无语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这石窟门门派不大，但要论作恶多端来，那绝对堪比魔道四门，如今灭了也是大快人心之举。
　　“哈哈！这鬼子涂罗的脾性一贯任性妄为的很，三年前是以何理由差点废掉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一身修为来着？若不是雷音寺释迦大师恰巧经过……”
　　“对，我也听说过，好像是，声音吵到她的眼睛了，哈哈！”
　　“但说起这涂罗，这人的性子任性归任性，但下起手来
　　可也是真狠。”
　　“她可毕竟是鬼罗少主，近两年来，门主不出，这偌大的鬼罗门可全靠她和二公子常升主持门内事物，手段若是不狠上一些，怎能压制的住那些老魔头。”
　　“李兄说的在理。”
　　“但若说那涂罗性情古怪，手段狠辣，可心狠也是真的啊！”
　　“是啊！当年年幼失忆被步掌门所救，多年来悉心教导，没想到当真教出一个白眼狼来，弑师叛门不说，更是在掌门继任大典上带着魔道袭山，释放穷奇，差一点便毁了太初。”
　　他们其中也是有人参加过那场穷奇之战的，闻言便是一声叹息。
　　“想当初，那涂罗也是太初响当当的少年天才，但谁能想到，最后竟是……”
　　“果真是造化弄人啊！”
　　“是啊？如今，十年了……”
　　良久，无人在开口。
　　只能听到暴风骤雨在噼啪敲打着房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那光头男子忽然再次开口：“这十年间，鬼罗门在涂罗的带领下四处征战，吞并或是消灭了不少魔道门派，听说连魔道四门之一的三虎门都被她收复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倒是并未听说，但那涂罗最近几年一直和毒谷摩擦不断倒是真的，若是魔道四门发生内杠，也不知是否会累积到苍生百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纷纷，从步天歌说到魔道四门，又从正道五派说到天下苍生，但大部分都是平常也能听到的大众话题，瘦小掌柜拄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有些困乏的闭上了眼。
　　忽然，一声“嘎吱”的推门声传来，即便此时外面暴风骤雨，屋内议论纷纷，也依然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三人，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天头还有客人？
　　那瘦小掌柜睁开眼，一边在心里奇怪为何大家都不说话了，一边疑惑的转头看过去，直到三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当先一个是举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傻笑的黑衣女子，在然后，是扎着丸子头的青衣女
　　子搀扶着另外一个黑衣女子的身影。
　　而这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最后一个黑衣女子。
　　但见她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两只尖锐的牙齿顶在唇角，露出少许弧度，便更衬得那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更加邪异，更加暴躁。
　　目光对视，仿佛有无尽的血色大火扑面而来，叫人下意识胆寒心惊，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急忙收起目光，不敢在看。
　　三人看起来约莫着皆是双十左右的年纪，此时被大雨淋的湿透，一路走来，有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迎着黑暗之中，仿佛，血的脚印。
　　犹如厉鬼！
　　“姐，你慢点。”
　　青衣女子一脸担忧，眉头更是皱的死紧，扶着黑衣女子进来，厉声道：“掌柜的，马上给我们开一间房，快点！”
　　她说的又急又凶，那瘦小掌柜吓得一个激灵，不敢怠慢，连忙出了柜台，要带着几人上楼，似乎是心里怕极了，那小步伐哆哆嗦嗦的，怎么也走不快。
　　气的那青衣女子一跺脚，心里烦躁，一巴掌将人扒拉到一边，直径扶着黑衣女子朝楼上快步而去。
　　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静了几息之后，那些原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的众人才都回过神来，彼此面面相觑，忽然，光头男子蓦然脸色一变，碰的一下站起来，一拍桌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等等，火色妖瞳？她就是鬼子涂罗！！”
　　霎那间，满屋寂静。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大概，应该，的确是那个人。
　　身子一颤，脸色大变，鸦雀无声，两息后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众人唰唰的起身，拿过自己的东西，也不管外面狂风暴雨，天色恶劣，竟是接连冲进了暴雨之中。
　　只剩下那瘦小掌柜瘫软在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暗，如影随形。
　　楼上，房间内。
　　常瑶找出火折子，摇了摇，点上烛台，一点光亮将满屋的黑暗驱散不少。
　　她全然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模样，只是转头望向床铺，目光
　　担忧。
　　只见那床铺上，步天歌盘膝而坐，双眼紧闭，脸色痛苦，却隐匿的咬紧牙关，咯吱作响，浑身亦是湿哒哒的，更有水滴顺着头发淌了下来，打湿了床榻。
　　有炙热火光混合着猩红煞气在身下燃起升腾，竟是一瞬直冲而上，几欲将她整个人笼罩其间。
　　蓦然，步天歌睁开眼。
　　有火气从眼底迸发出丝丝缕缕，转瞬消散。
　　只见她手指抬起，食中两指并拢而起，在身前半空连连划过，凭空而画。
　　以天地为纸，以灵气为笔。
　　在灵力的聚拢下，紫红色纹路条条而出，凭空闪现，在空中形成了一道诡异符文。
　　最后一笔勾勒，落下，一气呵成。
　　成功了！！
　　步天歌眼底露出一丝喜色。
　　符文咒术，这是轩辕长宁所属轩辕一族的叫法，但若是以太初的称呼来讲，便是“符诀”和“咒诀”。
　　步天歌也是在跟随轩辕长宁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来千年前，太初门的前身太易门，其创派祖师就是出自于轩辕一族。
　　画符时，聚精会神，念头通达，将天地灵力灌注指尖，凝结于一张纸上，并幻化为有形有相的文字或符号，其凝集的颜色越深，威力便越强，当然，这和画符之人的功力深浅，悟性高低也有很深的关系。
　　至于以天地为纸，凭空而画，那就是更加高级的能力了。
　　学了十年，步天歌也是刚刚掌握，方才的施展，也是平生第一次成功，还远远达不到轩辕长宁的程度。
　　只见她将食中两指凭空一带，点在眉心。
　　下一刻，符文大亮。
　　道道紫红纹路宛如活了一般，立即蔓延向床榻以及步天歌的身上，最后将她完全包裹其中。
　　照亮了满屋黑暗。
　　但，若是要压制住能力暴走，还不够。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
　　食中两指定住符文，步天歌另一只手在身前结成虎字印，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
　　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一段“清心咒”念完，话闭，下一息，便有无形之力聚拢于头顶，化为天地灵光，倾压而下。
　　符文纹路宛如游鱼一般缠绕往上。
　　灵光紫红交缠相应间，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将那火光煞气尽数压下。
　　轰然消散。
　　步天歌蓦然睁开眼，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嘴角有血流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姐姐……”
　　可即便步天歌恢复正常，常瑶目光中的担忧也丝毫未减。
　　妖煞之力爆发的频率近两年来越发频繁，而且压制起来更是一次比一次艰难，若是在这样下去……
　　待喘息平复下来，步天歌抬起头，指尖抹去嘴角血迹，反而笑了出来：“别露出这种表情，又不是马上就死了，轩辕不是说了会全力找到缓解融合妖煞之力的方法吗？别担心。”
　　她说的轻松，可常瑶嘟了嘟嘴，笑不出来。
　　外面，雨停了！
　　……
　　青溪山脉。
　　即便在十年前的魔道袭山，穷奇解封一事中摧毁了乾天峰，可只要太初门还在，它就依然还是世人眼中的正道圣地，人间仙境。
　　时间流逝，岁月更迭，有很多的东西变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就像那人，物是人非。
　　就像那景，四季轮回。
　　十年一次的九宫大比还有两月便再度召开，各宫弟子们早已成群结队，或一人独行踏上修行历练之路。
　　一切，就像当年。
　　一身太初白衣的女子背负着白绸缠绕的冰蓝仙剑，一步一步踏上云海广场的阶梯。
　　重新修筑的云海广场。
　　她身姿挺拔，目不斜视，神色清冷，绝色出尘，宛如仙子。
　　有调皮的风吹过，吹起耳边黑发，遮了眼，却遮掩不住那越发独特冰冷的气息。
　　十年后，她容貌成熟，却仿佛，更冷了。
　　脚步迈上最后一层阶梯，她抬头去看，白衣焰袖的女子靠在柱子上，正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直到看到她的到来。
　　“哟！白师妹好慢啊！”
　　“唐师姐！”
　　白听雪微微颔首，走到唐心莲身边，闭目养神，清冷不改，神色不变。
　　呃！
　　闭关十年不见，怎么比以前还冷了？！
　　唐心莲无奈的抬头望天，心里叹息，和一个大冰块，这要怎么上路吗真是……
　　太难了！


第114章 启程
　　“白师妹闭关十年，不知可曾突破上清境？”
　　“是。”
　　唐心莲啧啧两声：“几重？”
　　“五重。”
　　“白师妹果然天资过人，不过十年就突破了这等修为，果然厉害！”
　　白听雪睁开眼，淡淡的看过来：“唐师姐不也是这般，何必如此。”
　　可她突破是突破了，但不过才是上清四重而已，唐心莲心里叫嚣着，一肚子的委屈和燃烧的小火芒，但她面上却不显分毫。
　　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良好传统。
　　“对了，还未细问，白师妹是今日出关？”
　　“前日。”
　　唐心莲一脸黑线，继续问：“白师妹可曾知晓今日掌门师姐召集我等前来是为何事？”
　　可回答她的，依然是白听雪清冷寡淡的两个字：“不知。”
　　“……”唐心莲。
　　别给我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啊！
　　她果然还是和这小冰山合不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又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上云海广场，前者身材肥胖，肥头大耳，笑眯眯的眼睛成了一条缝，宛如佛门雕塑的笑面佛，朱不动。
　　后者神色阴沉，虽身着一身太初白衣，却偏偏给人一种阴冷的森然感，天泽。
　　四人到齐。
　　唐心莲站直了身子，左瞄一眼白听雪，右飚了一眼天泽，最后忽然仰天长叹，这也未免太难为她了。
　　好在朱不动是个会活跃气氛的，和唐心莲你一搭我一搭的说了几句话，直到江桥大步而来。
　　做了十年掌门宫主，那个从前一贯温柔的白衣女子身上，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威仪和气度，和从前判若两人。
　　“见过掌门师姐！”
　　四人躬身一礼，齐声开口。
　　面对熟悉多年的师弟师妹，江桥神色稍稍柔和下来，轻声一笑：“来的都很早。”
　　她转头看向白听雪：“白师妹闭关十年，想必一身道行又精进不少？”
　　白听雪微微低首，面色清冷，嗓音更冷，即便她面对的是江桥。
　　“不过一些感悟突破而已，掌
　　门师姐过奖了。”
　　十年不见，这性子也……
　　江桥感叹一声，还真是继承了石玥师叔的性子，无奈一笑，转身道：“进殿里来说吧，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四人去做。”
　　四人应声一礼，跟了上去。
　　太初九峰，乾天最高。
　　可如今这句话都可以改成，太初九峰，乾天最低了，毕竟整座山峰被摧毁了至少一半，连乾天殿，祖祠祠堂，宝库，兵冢什么的都被整个轰没了。
　　那可是乾天长宫千年来的收藏和心血啊，而且这些东西其实还是次要的，主要是祖祠祠堂都被毁了，这让太初诸位宫主长老们有些接受不了。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不是。
　　于是，八宫合力出人出财出力重新修建乾天宫和祖祠祠堂各地，然后……
　　等修建完毕，宁逍遥和庄世兄弟变魔术般的，偷偷摸摸将那些千年典籍，法宝，排位等等一大堆东西拿出来了。
　　“……”江桥。
　　能收藏的就收藏起来，不能收藏的就对外找各种理由解释，总而言之一句话，瞒住其他人。
　　“……”江桥。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
　　可不管她怎么问，宁逍遥就是摇头晃脑的装傻充愣，摆明了不告诉她，时间久了，江桥也不问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反正再怎么说这也终归是好事，而且，她并不傻，事已至此，她心里多少也是有所猜测的。
　　如此，过了十年。
　　江桥率先而行，身后跟着白听雪，唐心莲，天泽和朱不动四人。
　　踏上九十九步阶梯，迈入乾天殿，白听雪微微抬起头，目光看过这座雄伟的赤柱宝殿，那是，一如重建之前的模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十年前的九宫大比，还有，那个早已坠落魔道的人，白听雪忽然敛起眉眼，神色一冷。
　　离得近上一些的天泽忽然感到一股寒气缠绕而来，他脚步微停，然后抬头去看身边浑身冷气直冒的白听雪，愣了愣。
　　嘴角一抽。
　　几人行上乾天殿，江桥站住脚步，
　　回身，目光扫过四人：“除去白师妹刚出关之外，我想唐师妹，天泽师弟和朱师弟都已经知道是何事了吧？”
　　“是！”
　　三人纷纷点头，白听雪敛起眉眼。
　　“那便废话不多说了。”
　　江桥忽然神色一凌：“一月前，王师弟和雷师弟下山前往南域大山历练至今未归，两日前忽然从南域分部据点传来两人的求救信号，唯恐有失，所以，我和诸位师叔商议过后，决定潜派尔等四人前往南域大山查探情况，寻找两人的下落。”
　　唐心莲，天泽，朱不动对此事早有耳闻，但白听雪闭关刚出，倒是第一次听说。
　　但，王叶和雷震子，在南域大山，失踪了！！
　　江桥目光望向四人，忽然叹息道：“南域大山本就是九州四大禁地之一，同时亦是避世不出的巫族领地，巫族十脉一向排外，此行前往必将危险重重，你们，要多加小心。”
　　语调一顿，江桥敛下目光中的担忧，顿了顿唇角：“一定要平安归来。”
　　“是。”
　　神色凝重，四人不约而同的双手一拜。
　　王叶和雷震子的一身修为颇为不俗，能让两人传出求救信号后从此失踪，这便足以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两人的处境一定非常不妙。
　　恐怕此事绝不会善了。
　　但，即便危险重重，太初也绝没有抛弃同门的习惯。
　　“恐夜长梦多，你们，今晚便立即出发吧。”
　　“是！”
　　……
　　北域冰原。
　　夜色已深，寒风凛冽，刺骨严寒，纷飞的大雪遮盖天地，凄迷不见星月。
　　禁灵之渊，以南，冰屋。
　　黑金色符文线条将整个冰屋包裹其中，雪花飘落，不见踪影，隐隐有光芒闪烁，照亮了一方夜空。
　　冰屋外寒冷刺骨，大风刮起，冰屋内温暖如春，明亮如昔。
　　“你说什么？”
　　步天歌盘膝坐在地上，喘息了两口，睁着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目光诧异的望向面前慵懒窝在躺椅上的黄衣女子，轩辕长宁。
　　顿了顿，没忍住又
　　重复了一遍方才听到的话：“你说什么？让我去巫族……”
　　“对对，没听错，你现在就出发吧，越快越好。”
　　“……”步天歌嘴角一扯。
　　别这么随意的敷衍她啊！
　　常瑶闻言，一巴掌扒拉开阿黑凑过来的傻脸，两步窜到步天歌身边。
　　“为何？”
　　顿了片刻，步天歌忽然叹息道。
　　“你问我为何？”
　　嗤笑一声，轩辕长宁微抬下巴，懒懒的睁开一双凤眼去看面前眉眼敛起，神色沉寂的步天歌，似笑非笑的道：“别在这里废话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吗？”
　　步天歌动了动唇角，沉下眼。
　　“我十年前便与你说过，想要彻底融合你体内的妖煞之力，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巫族寻找解决办法，可你就是不听……”
　　轩辕长宁稍稍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如今十年了，符文咒术的压制效果已经大幅度减弱，你若再不去，绝对挺不过一年了。”
　　步天歌神色不改。
　　但常瑶闻言却急了起来，拉住步天歌的手臂一顿摇：“姐，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巫族吧。”
　　她不知怎么回事，但轩辕长宁那句“挺不过一年”真的彻底吓坏她了，急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哽咽。
　　一见常瑶哭了，阿黑马上就急了，急的一双漆黑的眼底染上了猩红，冲着轩辕长宁就要扑过来给一爪子。
　　“阿黑，住手。”
　　反手拉住阿黑，步天歌转头还要安抚常瑶，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往外蹦，头疼急了。
　　“好了好了，瑶瑶，别哭，她就是在吓唬人而已，别听她的。”
　　轩辕长宁白眼一翻，没理会常瑶和阿黑的一出闹剧，摇头叹息：“步天歌，你可真是……”
　　顿了顿，她忽的口气严肃下来：“你乃人妖混血而生，妖相既为本体，觉醒之后自然即可。”
　　“但你现在主要的问题，还是你体内的煞力，它毕竟是属于外来的力量，虽早已煞血入骨，但和妖相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轩辕长
　　宁沉声道：“我知你在抗拒它，但，你抗拒不了的。”
　　“除非，你不想活了。”
　　顿了片刻，步天歌无奈一笑，她当然想活，轩辕长宁说的话，她也是都明白的，但问题是，即便去了巫族，也不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而且，说不定，还会彻底消失在哪里。
　　“轩辕，你知道的，这是大巫煞力，是传说中的大巫九凤的煞力。”
　　“那可是十万年前的上古大巫啊！更是巫族十脉的老祖宗，即便此时陷入沉睡十万年，那也依然是他们的信仰和神，若是我顶着这身煞力去了巫族，还说什么寻找解决办法，只怕一旦被察觉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抗衡整个巫族十脉。
　　更何况，事情还远远不止这般简单。
　　要知道，常引当年是如何得到这大巫精血的？
　　若说没人里应外合，那步天歌绝对不信。
　　巫族十脉中出了未知的叛徒，她这一去，只怕……
　　步天歌揉了揉眉心，良久，长叹了口气：“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没有！”
　　轩辕长宁沉声道，若是有，她又何必废这十年之功。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无进路，也退无可退。
　　步天歌合了合眼，沉默不语。
　　“去吧，起码，还会有一线生机……”


第115章 孟黎
　　夕阳西下，橘红染上了半边天际，摇摇欲坠的太阳似乎将天与地连接在了一起。
　　风吹过，带着一抹炙热的燥意。
　　一身青衣的步天歌简单的扎起头发，背负着白绸缠绕的紫云神剑，顺着热闹的古道一直向前而行，直到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流迈步走进这座陌生的城镇。
　　天火城。
　　九州大陆有名的大城，同时亦是正道五派之一，天火观的驻地大城。
　　天火观啊！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步天歌都和这个门派没什么交往，故而印象也平平淡淡，她只知道，这天火观是九州大陆出了名的火修大派。
　　脑子里回忆起十年前中州城那场被打断的中州会武，步天歌敛起眉眼，这天火观和太初的关系好像也不能说不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那时开始就感觉总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在里面。
　　但也许是错觉吧。
　　额前的几缕黑发被风吹起，但很快又落下，隐隐遮盖住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
　　十年的时间，她在涂清红的指导下，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妖力了，虽然因为煞力的不可控让她还做不到完全运用自如，但起码隐藏起自己的那双妖瞳是可以做的到的，只是步天歌并未这么做。
　　一来她如今身为鬼罗少主，不管真假，不管对内对外，她都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她越恶，常引就对她越放心。
　　二来，她自己也不在意。
　　就当玩吗！
　　除了担心以后事发的时候会被打死，她现在扮演恶人，玩的还挺开心的，当然最开心的，还是几年前借机把那个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揍成猪头的场景。
　　要不要再找个什么机会呢！
　　还是她的血液里本身就有这种恶劣的基因存在，步天歌迈步进城，一边走，脑子里一边想着临行前轩辕长宁给她科普的话。
　　“巫族。”
　　“天生□□强横，力大无穷，恢复力体力更是惊人，一双铁拳可断山开河，近战无敌，其天赋巫能更是诡异莫测。”
　　“出了
　　天火城一路向西而行，进入南域大山深处，有山其名为“玉门”，巫族十脉便是避世延续于此。”
　　“共有巫咸，巫既，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十脉。”
　　“而其中，巫咸一脉是为十脉之首，其族长，同时也是巫族巫师，位高权重，天歌，这信你收好，此番前去，记住去找巫罗一族，这是巫族十脉之中最为温和良善的一族，和我轩辕一脉有不浅的交情，可以信任。”
　　“步君河走不了，而我还要看守这里的封印，不能离开，你必须独自一人前往，切记万分小心。”
　　“一定要，活着回来。”
　　活着……
　　步天歌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些的自嘲意味。
　　随意找了家客栈，步天歌坐在了靠窗位置，唤来店小二点了些店里特色，她又不挑食，吃什么都无所谓。
　　等待上菜的间隙，旁边一桌的闲谈传入耳中。
　　天火观，出了小贼，到现在还未抓住？
　　胆子不错，竟然敢到天火观去偷东西，厉害了……
　　不过步天歌忽然又想起自己十年前刚下太初准备去冰原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要不找个机会去风雪山庄逛逛。
　　啧啧！
　　简单的吃了些饭，步天歌起身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日，步天歌买了些干粮，食料和衣服，拎了个包裹就出发了。
　　出了天火城的西门城口，一路御空前行，因为紫云太过明显，故而步天歌折了个树枝就上去了，虽然速度有所限制，但她反正也不赶时间，无所谓了。
　　一路行到下午，视野下望，瞳孔里这才映照出了大片大片的青脆绿色，一望无际，层层不绝，直直的蔓延向视野的尽头，不知通向何处。
　　如此这般一看，的确是有草木清香，心旷神怡之感扑面而来，但若是当真敢把这里当成什么休闲圣地，那就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即便景色在美，也不要忘了。
　　这里，是南域大山。
　　指尖微动，脚下树枝应势而发，步天
　　歌当即化为一道紫红光华，冲着那一片无迹的绿色直冲而下。
　　不多时，穿过树叶枝条，落下地面。
　　一棵棵参天树木直插天际，品种看不出来，但即便看起来小上一些的，那直径最少也有数十米，三个人一起都抱不过来的那种。
　　森林里阴暗而寂静。
　　阳光照不进来，地面泥土潮湿不堪，一阵阵的腐败味道冲入鼻腔，让步天歌有些接受不了的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稍稍适应了一些。
　　分辨了一下方向，步天歌迈步前行。
　　此时日头还早，小心一些，她还可以走上一阵，若是在晚上一些，光亮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那便不能在继续前进了。
　　若说白日里的大山是堪比地狱级的危险，那么晚上，那就是十八地狱级了。
　　妖兽，精怪，野生的，天赋异禀的，能分分钟要人命的那种。
　　进了这里，步天歌也不敢在继续托大了，反手握住背后的紫云剑柄，将之抽出，握在掌心。
　　一时间，敏锐的耳中，能听到的，除了她自己微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不时踩到树枝发出的噼啪声，竟是一点声音也无，安静到诡异。
　　这邪门的倒霉地方……
　　步天歌心里吐槽，蓦然，她耳尖一动，停下脚步。
　　只听到有什么声音隐隐传来。
　　似乎，像是人类的嗷嗷嚎叫声，嚎叫声？！
　　步天歌眉眼一动，心里思量着，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声音她也能越发清晰的听到了。
　　那是一个哇哇大叫的男音。
　　“救命，救…有人吗？”
　　“来个人啊啊！”
　　“天火观，你们这群强盗，老王八，你大爷我就在这里，快来人啊！”
　　“啊啊啊！”
　　“……”
　　“……”步天歌。
　　敢这么骂天火观，有意思？
　　在近了一些，即便此时天色减晚，视野不清，但步天歌五感过人，以她的眼力还是能将眼前的场景映入眼帘。
　　但见那四周皆是数十米，上百米的参天
　　大树之中，那一棵目测不过数米左右的“小树”是如此显眼，更别提，那小树还是个能移动的。
　　还是个长了个扭曲五官的。
　　还是个能发出“嘎嘎嘎”的尖锐声音的。
　　步天歌揉了揉耳尖，有些吵，但见那无数枝条宛如人的手臂四肢，在半空中灵活的挥舞着，发出密集的破空声，啪啪作响。
　　这是，树妖！
　　步天歌眉眼一挑。
　　而在树枝的中心，此时正紧紧缠绕着一个黑衣男子，似乎也是厌烦了那黑衣男子的大叫，树妖十分灵性的又伸出一根枝条，竟是缠绕上了那男子的脖子，徒然一紧。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树妖连带着黑衣男子一起，上下摇晃着枝条，树干上的黝黑大口竟像是兴奋似的颤抖了起来，尖锐音调更加急促。
　　这一摇，让步天歌也看清了那男子的脸，什么英俊啊，脸色铁青什么的都不重要，让步天歌诧异的是，这男子的脸部轮廓，竟然和阿黑有近五七分的相似。
　　“哎？”
　　不经意发出的音调终于打断了树妖的嘎嘎尖笑，不过步天歌不在意。
　　那树妖竟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没脚的树木躯干竟像是有脚似的飞速移动，挥舞着枝条爆射而来。
　　黑衣男子还能动的一只手无力的抓住勒住脖子的枝条，上不来气，呼吸困难，就连近在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不清了。
　　有人吗？没有吧？
　　他要，死了吧。
　　还没找到姐姐，还没能在天火观那群强盗老王八手里拿回南明离□□，他果然，不甘心……
　　徒然，炙热的温度升腾而起，刺目的赤红火芒映入视野，竟让他诡异的振奋起来。
　　下一刻，缠绕勒紧的枝条竟然松了下来，他砰的一声掉在地上，顾不上疼，只趴在地上下意识的大口大口喘息着，然后去看眼前的“诡异”一幕。
　　赤红火芒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眼异常，升腾间更是照亮了一方天地。
　　而那火芒的正中心处，一道身影立在那里，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二，三……
　　五条尾巴在火焰中摇拽。
　　那树妖的枝条挥舞而来，还未触及到火芒，便戛然而止，像是受到惊吓般当即停了下来。
　　它发出呜呜的音调，躯干微微弯起，枝条垂落在地，仿佛一个臣子在向王，敬礼。
　　臣服！！
　　这是，真正的，妖！
　　黑衣男子瞳孔一缩，似乎这一刻连原本不畅的呼吸都下意识遗忘了般。
　　“妖”对妖灵精怪有着本能上的等级压制。
　　他从书中看到过这么一句话，原来竟然是真的，黑衣男子苦笑一声，自己这算是刚出虎口，又进了狼窝吗？
　　倒霉！
　　倒霉透了！
　　火芒敛起，步天歌摇晃着身后幻化出的五条狐尾，一步步走到黑衣男子面前，望着他恐惧又绝望的脸，十分恶劣的嘴角勾起。
　　“叫什么名字？”
　　“孟，孟黎！”
　　下意识的出口，男子缩了缩头，虽然心里怕的厉害，可还是忍不住心里赞叹着，漂亮的狐妖啊！
　　果然姓孟。
　　孟州城那个经常逃跑的奇怪少爷，也是，阿黑的胞弟。
　　十年，也足够让步天歌查出阿黑的真正身份了，孟州城，朱雀后裔孟家早年失踪的大小姐，本命孟湳。
　　亦是十年前她和白听雪在孟州城暂时落脚时，听到的那则传闻。
　　孟湳是在被常引用小孩子做煞力实验的时候一并抓来的孩子之一，因为血脉的特殊性而未死，却也因此神智全失，痴傻成性，但也正是她的未死才让常引察觉到只有特殊血脉者才能承受大巫煞力，于是，也就有了人妖混血步天歌的诞生。
　　阿黑的胞弟啊！
　　步天歌直起身子，一双妖瞳火光摇拽：“你跑南域大山里做什么？找死？”
　　一说起这个，孟黎就一肚子气：“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被天火观那帮强盗老王八逼的吗？”
　　“强盗老王八？”
　　这都什么称呼？
　　“他们不要脸抢我法宝，还什么正道五派，简直和风雪山庄那帮小王八一样就做些令人不齿之事。”
　　孟黎叨叨咕咕了一大堆，就向
　　后缩了缩身子，害怕的叫：“娘娘，你就饶了我一条小命吧，我这肉太硬，不好吃，还臭，真的不好吃。”
　　娘娘？
　　这又是哪里来的怪称呼？
　　看着面前这个哇啦哇啦一顿抱怨的孟黎，步天歌无语了半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阿黑的弟弟，原来性子这么脱跳的吗？
　　“够了！”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的出声打断，步天歌沉着脸吓唬他：“在啰嗦一句，就给你喂树妖。”
　　“……”孟黎。
　　委屈巴巴歪头看了一眼面前一动不动的树妖，低下头不吱声了。
　　见这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步天歌松了口气，虽然一个大男人做出这幅动作来怎么看怎么那啥，但步天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你说天火观抢了你的法宝？什么法宝？”
　　什么法宝值得天火观不顾脸面去抢，若说此事为真，那也就只有……
　　犹豫了半天，在步天歌一脸不耐烦的威胁目光下，孟黎终于说了出来。
　　“是我们家的家传法宝。”
　　他并未继续说，言罢，见步天歌没有在继续问下去，他稍稍松口气。
　　但……
　　猜到了他身份的步天歌还能不明白吗？
　　孟家的家传法宝，不就是那杆位居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的“南明离□□”。
　　听闻这杆枪被供奉在孟家禁地，轻易不得取出，这家伙，不愧是偷出来的吧。
　　步天歌嘴角忍不住一抽。
　　正待她犹豫是不是应该先将这倒霉孩子送出南域大山的时候，忽然，灵敏的五感将几许破空声传入耳中。
　　有人来了！
　　“快些，应该是这边。”
　　“方才也不知是何发出的火光，应该是有人吧，白师妹，你觉得呢？”
　　“唐师姐所言极是。”
　　“……”
　　熟悉的清冷嗓音一瞬传入脑海，即便隔着颇远的距离，即使十年未见，但依然在第一时间让步天歌浑身一颤。
　　白师姐……


第116章 化影
　　白听雪？
　　白听雪怎么会来南域大山？
　　她出关了？
　　而且来人不止是她，还有暴力女的声音，还有两个听不出来的男音，是谁？
　　侧耳细细聆听了一阵，步天歌睁开眼，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可这一个个的问题袭上脑海，步天歌不知道答案，此时的她也根本无暇思考这么多。
　　她只知道，白听雪来了。
　　十年，不见了！
　　步天歌合了合眼，十年里，她也曾去过太初坎水宫，妄想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偷偷的看一眼就好，但可惜，白听雪自那一战之后就闭关了。
　　这一闭关，就是十年之久。
　　十年啊！即便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也是一个颇为漫长的时间了，更何况，对象还是她这个几乎陷在狼窝里，每天都几乎度日如年的人而言。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如今，就看如今而言，正魔两立，又身负血仇，这一见到，她不能辩解，还不能崩人设，还不滴打个噼里啪啦。
　　明知道自己此时离去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可步天歌脚下就像长了钉子一样，被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还是，想见她的啊！
　　步天歌合了合眼，三息后，缓缓睁开。
　　此时天色已晚，月光清亮柔和，通过树叶间隙洒下静静点点的光辉，能见度相当低，但好在修道之人目力不差，更何况，还有那微弱的火芒在隐隐闪烁。
　　孟黎稍稍抬眼去看步天歌，他不知道这狐妖为何会徒然安静下来，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迎着月光和火芒闪烁交织，这五尾狐妖的眼底，是越发浓郁起来凌厉杀意。
　　杀意！
　　心脏猛然一跳，孟黎下意识跳起来便要跑，但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只听一声嗤笑宛如在耳边想起，然后，是一条火芒闪烁的狐尾应声而至，将他牢牢的禁锢住。
　　完了！！
　　这个念头如潮水山洪一般瞬间冲垮了他紧存不多的理智，孟黎整张脸垮下来，就
　　差要哭出来了。
　　“呜呜！仙狐姑奶奶啊，你就把我放个屁放了吧，我家还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个姐姐还没找到呢，哇哇，我咋就这么惨呢，呜呜……”
　　“……”步天歌。
　　一个大男人哭唧唧的像什么。
　　凌厉的眼底有无语一闪而过，但快的没让孟黎察觉，步天歌最后忍无可忍的徒然勒住他的脖子，语调也阴森了下来。
　　“给我闭嘴！”
　　“咳！咳咳！！”
　　翻着白眼上不来气，孟黎只能用手扒拉着勒住他脖子的狐尾。
　　步天歌也不是真的想杀他，只是本来就心烦气躁，他家伙还在这里哇啦哇啦哭唧唧，不给点教训她都觉得自己违心。
　　“听好，若是在叫上一声，我就把你扯成七八段喂树妖。”
　　语调恶劣，神色凶戾，唇角边的尖锐牙齿更是在火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了一股森然的寒意，身后四条狐尾又挥舞了一圈，吓得孟黎真哭了。
　　“……”步天歌。
　　这幸好不是自家妹子。
　　眼见孟黎被吓破了胆，时间不多，步天歌也不废话了，稍稍松开勒住他脖子的一条尾巴，嘴角勾起，恶劣又凶戾的笑：“想活命吗？”
　　“想！”
　　咳了两声，孟黎赶紧点头，能活命，谁想死啊这。
　　“那就，听话，知道不。”
　　孟黎刚一点头应声，就见眼前这漂亮英气的狐妖忽然一笑，他心头一凉，还不等继续说什么，紫红纹路在半空划过，最后随着食中两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阵战栗袭便全身，不疼，但就是很莫名其妙，孟黎正想开口，然后就忽然发现，他张不开嘴巴了。
　　“？？”孟黎。
　　惊骇的睁大眼，这就，见鬼了。
　　步天歌可没管他的骇然，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没办法给他送出去，又怕现在放了他，这小子在大山里瞎晃悠没了命。
　　毕竟是阿黑的弟弟，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不管，要不是这样，步天歌才懒得管他的死活。
　　一个失言符让孟黎闭上嘴。
　　步天歌沉下心神，食
　　中两指并做一起，脑子里回想着自己以前在轩辕长宁处学习的符文图案，一边凭空连划，紫红光芒隐隐闪烁间，一副诡异复杂的图纹纹路在夜里闪烁，成形。
　　步天歌蓦然睁开眼，火气摇拽的妖瞳里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两指遽然点在图纹中心，顿了三息后，那符文徒然一闪，随着步天歌的手指动作点在孟黎惊骇的眉心，仿佛活了一般，贴在其皮肤上上下游动两息，然后融入其中，逐渐消失不见。
　　化影符。
　　“？”
　　脸部发热，身体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开皮肉一般，疼到不是太疼，主要是吓得，但孟黎开不了口，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只能硬挺。
　　好在这疼不过三息便逐渐散去，他这才松了口气，晃了晃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一脸懵的抬头去看步天歌。
　　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做什么。
　　禁锢住他的妖尾松了开，五条幻化出的尾巴轰然消散，步天歌合了合眼，在睁开时，眼底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变成了人类的漆黑，就连唇角边的尖锐牙齿都瞬间不见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步天歌两指连划，如法炮制了一个符文点在自己眉心，贴住皮肤，三息后融入其中，消失不见，眉心处有一点紫红色闪现，转瞬即逝。
　　然后在下一秒，十分诡异的，步天歌的脸部竟然开始了变化，原本英气凶戾的眼角被柔和取代，不过几息后，迎着月光残缺昏暗的光亮，也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张和方才并不相同的脸。
　　“？？？”孟黎。
　　真的，若是能叫出声来，他恐怕会叫破了嗓子，这也太……
　　等下，同样的东西，步天歌变成了这样，那他刚才不也？
　　孟黎刚有些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见步天歌转头冲着树妖的方向低低的发出两声听不懂的调调，然后下一刻，那树妖疯了。
　　疯了！！
　　“嘎嘎”的尖锐叫声划破寂静下来的夜空，无数枝条宛如人类灵活的手臂，在这一刻疯狂挥舞突袭而来。
　　步天歌
　　用白绸将紫云紧紧缠绕而起，当做木棍似的阻挡枝条的进攻，一边“努力”反抗，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叫：“大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你先走，我，我给你殿后……”
　　大哥？？
　　“……”孟黎一脑袋问号。
　　可尽管步天歌“努力”抵挡，依然有坚硬灵活的枝条袭来，划破了两人的衣衫，皮肤，脸上，有鲜血流下，看起来狼狈不堪。
　　痛意让孟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他不管不顾，也不想知道这狐妖在打什么主意，刚转头想跑，就见那树妖徒然高昂而起，身影爆射而来，数根枝条宛如利刃，直刺向孟黎的后背心口。
　　步天歌“吓”的亡魂皆冒：“大哥，后面……”
　　孟黎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步天歌转身想去救援，但“脚步一个踉跄”，已然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四道光华划破夜空，直奔而来，快如闪电，转瞬到了身前，只听当先两道身影之中，靠右边的红色光影发出一声暴躁急急的厉喝：“孽畜，休要害人！”
　　火花四溅之中，九龙九叶鞭凭空一声爆响，映射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竟然先了那枝条一步赶到，救下孟黎。
　　而左边的那道冰蓝光华却是直奔步天歌而来，白衣女子神色清冷，绝色出尘，宛如仙子，面容一如从前。
　　只是，气质上更成熟，也更冷了。
　　步天歌唇角稍稍一动，但很快恢复正常。
　　白听雪脚下步伐连划，身影爆射而来，挡在“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的步天歌面前，单手持剑，只当空一划，便有数道寒冰剑气应势斩出，有白绸缠绕剑柄，挥舞间宛如冰尾。
　　步天歌“虚弱”的急声道：“这树妖极难对付，女侠小心。”
　　白听雪神色冰冷，不发一言，也不理睬她，脚下七星斗步一划，单手御剑，直刺向那发狂的树妖。
　　“……”步天歌。
　　十年不见，这是冷的更上一层楼了吗。
　　无奈的嘴角一扯，步天歌随即沉默下来，当然，这也是应该的吧。
　　白师姐……
　　白听雪，唐心莲
　　天泽，朱不动四人齐齐出手，那树妖即便在厉害，此时也只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份，但它明显跑不了了，直接被白听雪冻成了冰雕，在被唐心莲一鞭子打的细碎。
　　不到半炷香时间，干脆利落的结束战斗。
　　步天歌暗地里啧啧两声，不管是白听雪还是唐心莲，这身修为都高了不少。
　　夜色浓郁，沉沉无光，只有树叶间隙透出的丝缕光线照耀着漆黑的夜空。
　　比方才更暗了。
　　眼见战斗结束，步天歌“踉跄”的爬起来，急急的跑到一脸懵的孟黎身边，担忧的道：“大哥，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把你牵扯进来，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你说句话……”
　　说到最后都快哭出来了。
　　“……”孟黎。
　　他要能说话算啊！
　　这到底演的那一出戏。
　　若不是脑子里还记得方才步天歌的恶劣画面，他就，还真的信了，这装的也太像了。
　　又叫又哭又叫大哥的。
　　孟黎眨眨眼，转头看向步天歌，这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背部被什么东西一压，接着一股尖锐的疼。
　　当即就眼睛一番，身子一栽，昏过去了。
　　“大哥，大哥？！！”
　　他可真是，信了个鬼……


第117章 阿星
　　夜色沉寂。
　　一抹银月高高悬挂天际，将光辉洒向大地，但对于南域大山这几乎密不透风的密林来说，银白透过树叶的层层间隙照射下来，早已被遮挡了大半，令眼前视野昏暗异常。
　　有潮湿的腐败味道传入鼻腔。
　　朱不动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些，手里的法宝光华大盛，将这黑暗照亮了不少。
　　方才情急之下救人归救人，但此地毕竟是九州禁地，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罪恶之地，人心毕竟隔着肚皮，现在这两人什么身份情况还未可知，容不得他们不小心。
　　砰！
　　“大哥，大哥，你睁开眼睛，你别吓我……”
　　听着那急切，甚至带上了几许哭腔的声音，四人对视一眼，行上前去。
　　孟黎这突如其来的一倒不仅让步天歌“吓”了一跳，他们也是，虽显下情况未知，但总不能见死不救。
　　“无妨，这位姑娘还勿担心，家兄性命无碍，吃颗药，休息一会儿便会醒来。”
　　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朱不动倒出一颗丹药喂进了孟黎嘴里，见状，步天歌这才放下心来，连声道谢。
　　借着法宝散发出来的光亮，能够看到青衣女子大约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的衣衫，脸庞都被那树妖伤到了不少，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她的长相不俗，虽比不得白听雪，唐心莲的绝色，但那盈盈水光的眼底下，柔弱中的倔强刚强还是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在看地上这昏迷不醒的男子，容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两人眉心上这几乎同款的疤痕，应是兄妹无疑。
　　得知“兄长”无事，步天歌松了口气，抹了抹眼角，拄着包裹起来的紫云起身，冲着四人莹莹一拜，感激道：“多谢诸位少侠相救之恩，小女子阿星没齿难忘。”
　　唐心莲沉了沉眼，目光敛起一抹审视：“你叫阿星？”
　　“正是。”
　　步天歌随口胡扯：“小女子阿星，这是我兄长阿春……”
　　春蠢。
　　所以公式等于，阿春蠢货。
　　“看你们两人也是修道之
　　人，应是知道这是何地方吧？”
　　天泽一脸阴沉的道，闻言，步天歌脸色立即变了，整个身子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最后带着抹不去的恐惧道：“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是努力压下眼底的恐慌，过了好几息才继续开口：“这里是四大禁地之一，南域大山。”
　　“既然知道还进来找死！”天泽冷笑道。
　　“我们也不想进来。”
　　步天歌将紫云抱在怀里，身子一颤，莹莹水光的眼底愤怒又无奈了起来。
　　“我和大哥也不想进来，但我们被人追杀，能怎么办，进来或许还可以有一线生机逃出去，可若是不进，就一定会死，我们能怎么办。”
　　“只是没想到一进来便遇到了这等传说中的树妖，若不是几位少侠赶到，只怕，只怕我与兄长就当真要葬身其中了……”
　　她语调低沉哽咽，看起来楚楚可怜。
　　“你被人追杀？是因为它？”
　　唐心莲看向她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那是一个棍状物，被白布缠绕其中，看不清是什么，看依照那长度，应该是刀剑短棍之类的法宝。
　　步天歌莹莹水光的眸子一顿，抱着的动作明显下意识紧了紧，神色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咬咬牙点头：“是。”
　　她眼底带上了一抹悲伤：“这是小女子的家传法宝，正是为了抢走它，才导致我王家被灭门，数十人便只有我在叔伯们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步天歌转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孟黎，继续道：“阿春哥是我堂哥，我三叔的儿子，我本想到天火城投奔三叔，结果没想到竟因此连累了他们，是我害了三叔一家，是我对不起大哥……”
　　在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悲伤，步天歌低下头，抱紧怀里的紫云呜呜哭了出来，眼珠子转了转，为了逼真，她甚至低头拿手揉眼睛，过了良久，这才抬起头，通红着眼睛露出僵硬勉强的笑：“见笑了，对了，还不知诸位少侠来自各门各派？”
　　见她这样真情实感，说的有理有据，应是假不了的，又家破人亡，故而四人对视一眼，心生不忍
　　倒也不在问了。
　　“吾等来自太初门下。”
　　步天歌当即眼前一亮：“原来是正道五派之首的太初门下，还不得诸位少侠的修为这般高深。”
　　“阿星姑娘过奖了。”
　　朱不动简单介绍了一下四人，几波商业互吹过后，这个话题倒也略过去了。
　　天泽和朱不动找了点还算干燥一些的树枝过来，唐心莲升起火，毕竟不能用法宝一直当照明灯不是，这里可是南域大山，这般浪费灵力可是自己找死的行为。
　　其实说起来在这般危险的地方生火也不是什么太过明智的决定，可怎么说呢，这山林潮湿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光亮能够带给人类的安全感。
　　即便会有危险，那也是如果不是，对于光亮的向往，这是人类生存的本能。
　　无关乎其他。
　　土地潮湿，但好在几人也并非洁癖之人，捡了些树叶铺在地上，席地而坐也没那般娇气的不行，除了在感官上的确很不舒服之外。
　　除了还未醒来的孟黎躺在一边，几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山林寂静，除了偶尔吹过的风声，也就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炸响。
　　由于衣衫被那树妖弄破了不少地方，故而步天歌换上了唐心莲的一套备用衣衫，唐心莲偏爱红色，这套衣衫自然也是。
　　女子身材瘦弱，眼底的莹莹水光映着那大红越发显得娇柔下来，即便她并非绝色。
　　朱不动愣了愣，和善的笑了笑便别过头不在看，天泽抱着法宝，压根不在意，唐心莲嗤笑一声，白听雪……
　　不知何时盘膝到了旁边的树下打坐。
　　“……”步天歌。
　　朱不动招呼道：“阿星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过来吃些干粮吧。”
　　“多谢。”
　　步天歌感激一礼，过来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特意找了一处对面的位置坐下，这样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白听雪。
　　完美。
　　为了防止几人起疑，步天歌自己的包裹早就扔了，不过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一些干粮，食
　　料和一套衣服而已。
　　她没带太多的丹药，毕竟她自己身体的恢复力就是最好的丹药，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就足够了。
　　行了过来，接过朱不动递过来的干粮，步天歌又是一声感激之后这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装的真难受啊！
　　目光控制不住的抬眼去看白听雪，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此时正闭目调息，在火光的渲染下，那绝色的眉眼轮廓，竟意外的清丽柔和，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冷寡淡，仿佛靠近一丝便会被寒气冻伤的冷意。
　　但依旧，能够在第一眼牢牢抓住她的心神，也能在望过去的时候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白师姐……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也太过于炽热，白听雪原本平静的眉眼皱起，竟是蓦然睁开眼，凌厉冰冷的视线直直的射向步天歌。
　　幸好步天歌还留出了一分的理智来没有全部用来看美人，故而反应也算快，在察觉到白听雪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收起自己眼底满满的留恋和炙热了。
　　见白听雪视线看过来，她也不慌，装作惊讶歉意的缩了缩目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白听雪沉了沉眼，凝视了步天歌几息，没发现什么，她便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再次闭上眼。
　　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故作不安的道：“这位白师姐她，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你别多心。”
　　唐心莲三两下吃掉干粮，拿起水袋喝了口水，嫌弃的吐了吐舌头，开口道：“你也不用管她，白师妹就是这性子。”
　　话闭，唐心莲放下水袋，话锋一转：“不过比起这个，你们兄妹两个今后打算怎么办？”
　　早已猜到会问这个问题，步天歌也不惊讶，她唇角抿成了一条缝，几息后，故作坚强的犹豫道：“大概等大哥明日醒来，我们兄妹两个还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吧。”
　　唐心莲和朱不动皱起眉眼，天泽更是闻声望过来，不屑一笑：“修为不高，胆子倒是不小。”
　　步天
　　歌身子僵了一下，抱紧怀里的紫云，良久，才无奈的开口：“不这般，也…没有办法。”
　　“至于生死，那就要看天意了。”
　　天泽哼了一声，没有在开口，唐心莲和朱不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忍是有的，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带着也就带着，可如今几人身付重任，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这……
　　见两人面色犹豫了一下，却都没有说话，步天歌眼角微挑，下一息放松下来。
　　朱不动不知道，她也懒得猜，可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唐心莲的性子了，外刚内柔，虽然性子很暴躁，还爱动不动就打人，可也是很心软的，若是放在平常，恐怕早就开口了，可如今……
　　原来他们不是来历练的？
　　步天歌微低下头，眼珠子转了转，倒又是一计。
　　对付心软的人，总是会有更多办法的。
　　就比如……
　　“噗！”
　　强行搅乱了内息，甚至自行弄断了两根经脉，步天歌忽然歪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阿星。”
　　“阿星姑娘。”
　　这徒然的一下也让其他三人吓了一跳，就连在一边闭眼打坐的白听雪都睁开眼望了过来。
　　步天歌控制住自己没去看白听雪，她咳了几声，平复下急促起来的呼吸，抹去唇角的血迹，接着故作镇定的回过头来，惨白着脸，虚弱的道：“抱歉，我没忍住。”
　　唐心莲伸手过来拉住步天歌的手腕：“内息乱了，经脉也断了两根。”
　　是那时候便受的伤，竟然一直挺到了现在才发作。
　　唐心莲有些佩服，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两个丹药递给步天歌。
　　步天歌连声不要，最后实在受不住劝阻，接过吃了下去，惨败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她感激的道：“多谢几位少侠。”
　　唐心莲目光闪了闪，龇了龇牙，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内息的伤还好，可经脉的问题就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好起来的，本来就修为低下，但起码还有些
　　自保之力，可这如今，怕是碰上一头普通的狼，都能给咬死。
　　和朱不动眼神交流了一下，唐心莲正要开口，忽然只听一声清冷的语调蓦然传来：“我等此行有事在身，旅途危险，只怕还有性命之忧，若是你不怕，便一起而行便是。”
　　对了。
　　白师姐，其实才是那个最心软的人。
　　步天歌暗自一笑，“推脱”一下，便在唐心莲的来此开口中，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诸位少侠。”


第118章 暴露
　　身处险地，保持警惕是能够看到第二日太阳升起的前提，但若四人都坐着也到底无用，故而商讨了一下，前半夜便由唐心莲和朱不动负责看守，而后半夜则换成了白听雪和天泽。
　　至于步天歌，呵呵，她就是个打酱油的累赘。
　　火焰燃烧，噼啪炸响，给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添加了一些生气。
　　步天歌偷偷瞄了一眼树下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的白听雪，怕她察觉，也不敢多看，转头见朱不动蹲下些身子伸手去捡地上的树枝，可他那身肥胖庞大的身躯蹲下去的确有些费劲，看的步天歌无语了一秒。
　　朱师兄，好像比十年前九宫大比的时候更胖了有没有。
　　暗自啧啧舌，步天歌脑子里下一息窜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这样还怎么找媳妇。
　　就算能找到媳妇了，还怎么搞事……
　　不对，呸呸呸！
　　她这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步天歌摇了摇头，撇了一眼白听雪，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这媳妇也不好整啊！
　　先不说她不知道白听雪的心思如何，就说以她的性子，如今正魔有别，还说什么知道她这点令人不齿的心思，光是知道她的身份，估计就会立马拔剑刺过来。
　　步天歌沉下眼，心底徒然升起一股燥意。
　　察觉到这一点，步天歌不敢在想，起身朝着唐心莲和朱不动处行去，因着妖煞之力的影响，她现在的情绪起伏变化很大，若是一旦失了控，只怕就糟糕了。
　　“如今时辰已晚，阿星姑娘怎么还不休息。”
　　朱不动率先开口，步天歌抿了抿唇角，冲他礼貌一笑，寻了处坐下，叹息道：“如今一闭上眼睛便都是叔伯姐妹惨死当场的一幕，怎能睡得着。”
　　她这般一说，朱不动也不好再劝什么，两人随意的聊了两句，步天歌看准时机，状似好奇的道：“对了，听说十年一次的九宫大比就要召开了，诸位少侠定是来此历练的吧？”
　　九宫大比。
　　唐心莲靠着树干，握着九
　　龙九叶鞭的手指猛然一紧，想起那人如今的名号，她心里更烦躁了，随意敷衍“嗯”了一声做答复，干脆闭上眼，不再做声。
　　看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步天歌心里叹息了一声。
　　直到后半夜换班，天泽一脸阴冷，看着就让人满心不爽，步天歌本来还想找机会，看能不能和白听雪说上句话，结果这冰块从头到尾就坐在哪里一动也不动，就只是在换班的时候睁开眼示意了一下，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步天歌。
　　现在的白师姐真是越来越有石师叔的赶脚了怎么办？！
　　一夜无话。
　　第二日，朝阳初升，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丝缕光辉，虽然视野昏暗，但依旧逐渐照亮了这片黑暗。
　　孟黎就是在此时睁开的眼睛。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直到一声激动的“大哥”将他唤回神来。
　　大哥？！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遇到了一只五尾狐妖……
　　“大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占满了瞳孔视线的红衣女子语调急切又担忧，可在孟黎的角度，他就只能看到那一双眼中，有一抹蓦然迸发，转瞬即逝的火花。
　　还有，唇角无声的威胁：“敢乱来就，杀了你哦！”
　　“……”孟黎。
　　白眼一翻，被吓了一跳，孟黎下意识起身，张嘴就要叫喊，然后就发现，他嘴巴的确能张开了，可，还是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唔！唔唔！！”
　　“大哥大哥，你别急，别急，我们现在很安全，很安全。”
　　“唔唔！唔唔！！”
　　“没骗你，大哥，真的，我们被太初的几位少侠救了，那树妖已经死了，你别怕，我们还活着，还活着……”
　　“？？”孟黎。
　　啥？？！
　　懵了两息，在望望朝着这边走来的两男两女，这狐妖口中的太初门下弟子，孟黎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他这是，被当成枪使了吗？
　　呜呜！他想回家，他
　　再也不要离家出走了……
　　走到近前，看了眼欣喜的流下眼泪的孟黎，天泽哼了一声，暗道了一声废物蠢货。
　　“令兄他的嗓子……”
　　朱不动疑惑的看过来。
　　步天歌扶着孟黎坐起身子，抹了抹通红的眼角，缓了口气，这才转头过来，无奈的道：“我大哥他不会说话，据说这是他刚出生时就落下的老毛病了。”
　　不会说话，又家破人亡，逃进这等绝地又倒霉的碰到了树妖，如今得知自己还活着，这般高兴的哭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接收到了朱不动怜悯的目光，孟黎张了张嘴，辩无可辩，心中悲愤欲绝，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步天歌。
　　忍无可忍，眼睛一瞪，眼底杀意一闪，孟黎一个激灵，顿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样，低下头吓得不敢吱声了。
　　“见笑了，我大哥他，脑子也不太好使。”
　　步天歌通红着眼睛解释，孟黎愣了愣，可他不敢违抗步天歌，便抬起头，配合的傻笑。
　　虽然知道这孟黎没见过阿黑，可也许当真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吧，此时这般傻笑的模样，真的更像阿黑了。
　　步天歌嘴角无语的扯了扯。
　　两人的一威胁一妥协虽然说起来麻烦，但其实不过两息时间而已，故而唐心莲几人也没有怀疑什么。
　　但也许是恰好转头，总之不经意看到落在其他三人身后，最后走过来的白衣女子时，孟黎也愣了一下。
　　这冷冰冰的美人儿……
　　怎么看着还挺眼熟的？
　　也许是孟黎眼底的诧异太过明显，也许是白听雪本身便对目光敏感至极，总之她望过来，清冷寡淡的眼看着那孟黎，尤其是他腰间挂着的小葫芦时，也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一抹怪异感一闪而过。
　　这个阿春……
　　主意到白听雪的异样，唐心莲挑眉问道：“怎么了，白师妹？”
　　“无事。”
　　白听雪微微摇头，收起目光，语调平静，大概是她认错了
　　吧。
　　虽然视野也还昏暗不清，可如今时辰已不早，简单吃了些干粮后，六人上路了。
　　白听雪四人是来寻找在此失踪的王叶和雷震子的，但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故而只能四处查看。
　　步天歌虽然有明确的目标，可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了白听雪，她说不得早就将之抛到了脑后。
　　于是，一行人就在这危险至极的南域大山里四处奔波了起来。
　　一夜无事并不代表一直无事。
　　就在众人刚上路之后不久，麻烦来了。
　　《风物志》妖兽篇，吸血魔蚁。
　　《风物志》妖兽篇，银头赤狼。
　　《风物志》妖兽篇……
　　……
　　若是单独的妖兽还好，其实众人最怕遇上的还是那种十分记仇的群居妖兽，就像那吸血魔蚁，虽然能力怪异，实力不高，但胜在人家多啊！
　　多还记仇，跟源源不断了似的，一直撵着几人跑了足足一日，最后好不容易才摆脱掉。
　　此事不提，接下来的两日后晌午，也不知是特意来寻仇还是又倒霉的恰好遇到，总是几人竟然又碰上了这吸血魔蚁。
　　也幸好白听雪，唐心莲四人都是道法精深之辈，即便带着两个累赘，也平安的杀了出来，就是，都伤的伤了而已。
　　白听雪也受伤了，为了保护她。
　　虽然不致命，但也让步天歌气的够呛，自责也无力。
　　她不能出手帮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自初入大山里那一夜安静之后，几人竟然都在没有安分休息过那怕一夜，不是在战斗中度过，就是在战斗中战斗。
　　干粮没了，就打些火鸡什么的来食用，这鸡也属于妖兽的一种，但实力不高，最关键的是，这鸡它能吃啊，味道还不错。
　　真的不错。
　　在唐心莲和朱不动烤糊了第三只鸡之后，步天歌果断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虽然没有调料味道会差一点，不过也正这样才更能体会的出鸡本身的美味不是。
　　步天歌啧啧嘴，心底赞叹着，在火焰燃
　　烧的“噼啪”声中，十分熟练的给手里的火鸡翻个跟斗。
　　火焰明灭，当肉香混合着风飘散开，步天歌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勾起。
　　抬头刚要下意识叫上一声“白师姐”，就蓦然对上白听雪冰冷如刀的视线，和唐心莲审视的目光。
　　遭了。
　　步天歌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声，只觉得一瞬间哇凉哇凉的。
　　太得意忘形了，竟连克制都忘记了。
　　她一直都扮演阿星扮演的挺不错，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在这里栽了跟头。
　　倒霉！
　　但步天歌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那声白师姐没有叫出来，那就还有说道的余地，否则，这两人就绝对不是这种表情了。
　　至于烤肉吗？反正很简单，她会也没什么不行吧。
　　在至于那些小习惯什么的，她反正，反正死不承认就对了。
　　对，就先死不承认。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了下来。
　　朱不动和天泽立即就感觉到了，虽然不知为何，却能感觉到白听雪和唐心莲的目光都放在了步天歌的身上。
　　那目光，有不敢置信，有怀疑，有肯定，有失望愤怒，也有欣喜难辨。
　　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也看了过去，只是，握住法宝的手紧了紧，一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大概这其中没什么变化的，也就只有一边闻着肉味，馋的直流口水的孟黎了吧。
　　“唐师妹，白师妹，怎么回事？”
　　朱不动问道。
　　但唐心莲不答，她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微低下头的红衣女子，望着那张陌生的脸，熟悉的动作神态，良久，忽然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开口。
　　“怎么，阿星姑娘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阿星，星辰，好名字。”
　　“可如今的你，还配用掌门师伯给你的这个名字吗？”


第119章 冒犯
　　星辰？！
　　掌门师伯？！
　　霎时反应过来，朱不动和天泽蓦然瞳孔一缩，立即站起身，脸色一变。
　　这个阿星，竟然会是，步天歌！
　　不，现在应该叫她，涂罗。
　　鬼罗少主，鬼子涂罗！！
　　这时候，孟黎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以架起的火堆为分界线，他望了望太初四人的警惕愤怒，蓄势待发，拔剑弩张，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微低着头的红衣女子，五尾狐妖。
　　原来，这狐妖和这几个太初弟子是认识的吗？
　　他咽了咽口水，心跳砰砰的，下意识握住腰间挂着的小葫芦，连退带爬的远离了这些人。
　　可别把他牵连进去，他是真的真的无辜呀！
　　眼角余光撇了一眼连滚带爬，远远躲开的孟黎，红衣女子忽然轻笑。
　　弟弟的性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阿黑原本的性子是什么？
　　步天歌习惯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牙齿，可空荡荡的触感让她有些无奈的停了下来。
　　真是……
　　真是瞒不过的啊！
　　“笑。”
　　“你笑什么，说话，哑巴了。”
　　唐心莲的暴脾气一下子就炸了，手里的九龙九叶鞭猛地甩了过去，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但步天歌不闪不避，她只是稍稍抬起头，陌生的一张脸上嘴角勾起：“阿莲……”
　　火红长鞭砰的一声划过脸颊，打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轰的一声，火光四溅，地面被打出一条深深的鞭坑。
　　“……你，还是老样子。”
　　轻轻开口的语调被鞭声重合压制，但唐心莲还是听见了，她脸色沉默下来：“我还是老样子，因为，变的是你。”
　　指尖攥紧，猛的一甩，唐心莲忽然愤怒的大喝一声：“别以为我会顾念旧情不敢杀你，涂罗！！”
　　涂罗……
　　步天歌嘴角的笑稍稍一僵，转瞬即逝，有些自嘲，有些复杂，有些烦躁。
　　眼底有火光一闪而过。
　　忽然，刺骨寒气逼人而来。
　　步天歌心下一惊，赫然抬眼，对上持剑袭来的白衣女子满身冰冷之中，那双凌厉杀意的眼。
　　“白师姐……”
　　唇角喃喃自语，步天歌忽然一笑，右手扔掉还拿着的火鸡烤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一剑，她也不避，左手指尖一转，紫云反手架住白听雪袭来的冰魄。
　　铛！！
　　刺啦！！
　　缠绕周身的白绸瞬间被搅碎，露出紫云神剑原本的模样。
　　似乎失了全部气力，又似乎不想反抗，无力阻挡，步天歌顺着白听雪袭来的力道不断向后退去。
　　鞋底划过潮湿的地面，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但步天歌全然顾不上，她只是看着那张绝色冰冷的脸，看着那个凌厉杀意，近在迟尺的人。
　　“白师姐……”
　　“你是当真，要杀我！
　　白听雪神色冰冷，不闪不避：“正魔两立，必诛之。”
　　又是这句话……
　　即便早就知道，即便她了解这人，即便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如今，步天歌还是受不了。
　　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心底的凶戾暴虐几乎快压制不住。
　　火气在漆黑的瞳孔眼底徒然升腾，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火芒迸出眼眶，眉心伤疤似的黑点闪烁着紫红色光华，竟是闪了三闪之后似镜子的破碎，轰然炸开。
　　紫红纹路在身体上浮现而出，消散开来，化影符消失，属于阿星的那张脸霎时变换了起来。
　　镜中月，水中花。
　　只一息之间，便露出了步天歌的真正面容。
　　妖瞳邪异，牙齿尖锐，那一身如血红衣更衬的她宛如暴虐凶戾的野兽，在不复记忆里那个开朗和善，桀骜飞扬的少女。
　　这是白听雪，十年未见的最真实模样。
　　不是步师妹，而是鬼子涂罗！
　　涂罗！
　　四目相对，步天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底的冷意，于是在那一瞬间，凶戾暴虐的情绪压断了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控制。
　　控制情绪。
　　步天歌分明知道自己应该这般做
　　可她，控制不住。
　　左脚底徒然用力，当即猛地扎进潮湿的地面来止住自己不断退开的身形，步天歌右脚后倾，双臂一抖，纤细的手臂徒然紧绷而起，硬生生架住了白听雪不断下压来的力道。
　　砰！
　　紫云和冰魄微小的顿开后再次猛烈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紫红灵力和冰蓝寒气蓦然爆发，化为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白师妹！”
　　白听雪的攻击太过突然，突然到唐心莲，朱不动，天泽三人也稍稍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眼见两人已交上手，天泽和朱不动立即祭出法宝去帮白听雪。
　　唐心莲咬了咬牙，犹豫了一瞬，暗自叹息一声，也上前帮忙。
　　眼角余光撇见三人齐齐袭来，步天歌心生退意，一来她不想打，二来她不能打，若是情绪一旦失控，她还真怕会伤到这几人。
　　不如趁着现在还能控制的住，马上离开。
　　但，好不容易再见，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呀。
　　“白师姐……”
　　“好久不见了呀，白师姐。”
　　红衣女子眯起眼睛笑，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神态，像极了记忆里少女的桀骜，那是她日日夜夜，十年的眷恋飞扬。
　　白听雪瞳孔微缩，那冰冷的绝色面容上，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果然……
　　步天歌嘴角勾起，心底的雀跃竟一瞬间压过了妖煞之力带给她的的凶戾恶心感。
　　握着紫云的手突然收力，步天歌向后退开半步，一瞬失了力道的冰魄连带着心神恍惚的白听雪向前一步踉跄。
　　幸好她修为高深，虽心下懊恼自己的失态，但还是下一息便止住了向前的踉跄脚步，就在这时，步天歌一步踏出，欺身而上。
　　红衣女子忽的逼近她，本就处于刚止住身子的瞬间，旧力已去，新力为生，步天歌时间掐的很准，白听雪根本避无可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衣女子凑近。
　　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丝低哑的恶劣质感，在叫她：“白师姐……”
　　“白师姐，我很，想你啊
　　”
　　宛如恶魔的低语。
　　直到一抹炽热越发靠近，在徒然的心跳加速中，贴上了她微凉的唇角。
　　白听雪蓦然瞪大了眼。
　　本想一触即分的，可当那微凉柔软的唇瓣触感传递给脑海之后，步天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顷刻消退，竟是在也升不起离开的念头。
　　还越发得寸进尺起来，竟伸出舌尖，在白听雪的薄唇上轻轻添了一下，那滋味……
　　砰砰砰！
　　心跳的快冲出胸膛，还没等步天歌细细感受一下那要人命的柔软触感，就感觉一股凌厉的风袭来，然后啪的一声扇在了她的脸上。
　　“……”步天歌。
　　力道大的她当即就懵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两声，视野里倒映着白听雪杀气四溢的脸，步天歌忽然反应过来，舌尖舔了舔唇角，身影爆射退开。
　　下一息，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寒冰剑气爆射而来，将原本潮湿的地面砰砰冻结成冰。
　　步天歌咋了咋舌，即便心里万般念头，此时此刻也不敢在快气炸了的白听雪身上拔毛了，缩了缩头，脚下七星斗步一划，立即消失不见。
　　白尾冰鸟蓦然啼鸣，刹那间万道蓝光瞬息而至。
　　砰砰砰！
　　“……”步天歌。
　　望着那一瞬间全然冻结，然后轰然炸开的冰面雪花，红衣女子赶紧身影在闪，七星斗步移动间，在出现时，是在一边低着头的孟黎身边。
　　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在身前连连划动，紫红纹路两息后快如成形，步天歌食中两指并做一点，猛地落笔一划。
　　神行止符，走你……
　　两人的身影闪烁间徒然消失，下一刻，冰魄神剑爆射而来，寒气四溢。
　　视野里彻底没了步天歌的影子，白听雪牙齿咬住唇瓣，冰冷的目光有一抹复杂转瞬即逝，掐诀的指尖抖了抖，竟是有些无力的松开，蓦然攥紧。
　　“白师妹？”
　　两人的交手，追逐，再到步天歌的闪躲，消失，其实不过几息时间而已，唐心莲，朱不动，天泽因着角度的问题，其
　　实并没有看到那时步天歌亲吻白听雪的一幕。
　　所以。
　　所以此时三人来到白听雪身边，看着那一贯冰冷寡言的白衣女子，此时竟咬住下唇，一瞬红了脸的模样。
　　“？？？”三人。
　　这都，什么情况？
　　望着白听雪眼底转瞬即逝的羞涩复杂，目光下移到她咬的死紧的唇瓣，唐心莲目光闪烁，顿了片刻，最后抿紧，归于平静。
　　……
　　百里之外。
　　夜色沉沉之中，有紫金色纹路凭空闪现，下一秒，随着纹路的消散，显露出突兀出现的两道身影来。
　　脑中的晕眩感让步天歌的视线有些恍惚，她落下地面，刚一松开拉着孟黎的衣角，忽然，一抹劲风突袭而来。
　　距离很近，但步天歌避也不避，闪也不闪，也不拔剑，单手握住紫云剑柄就打了过去。
　　砰！
　　强劲的力道将孟黎连人带葫芦整个打飞了出去，身影顿时划出去数米，最后砰的一声撞到树上止住了身形。
　　咳了两声，有血自嘴角流下，但孟黎不管不顾，目光死死的盯着步天歌，有恨意在其中浓烈至极。
　　“不错，胆子变大了，敢突袭我。”
　　步天歌转过头，恶劣的勾起唇角，有些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你恨我？”
　　若不是看在阿黑的面子上，就方才的那一击就足以要了他的一条小命。
　　但孟黎只是呸的一声吐出口血水，全然没有之前的畏惧和害怕：“你就是涂罗，鬼罗少主？”
　　“对。”
　　步天歌轻轻点头，心里琢磨了一下孟黎的反常，片刻后，有所猜测的眉眼一挑：“不知孟少主，有何指教？”
　　孟少主？
　　孟黎心里一惊：“你怎么会……”
　　步天歌竟然会知道他的身份？
　　步天歌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的身份？
　　望着眼前一脸懵的人，步天歌啧啧一声，心里高兴，也懒得在计较他的冒犯，肚子里咕噜咕噜有些饿，她便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去打只火鸡来烤，若是让本少主高兴……”
　　红衣
　　女子唇角勾起，恶劣的低声一笑：“就告诉你，你姐姐的下落如何？”
　　“？？”孟黎。


第120章 大蟒
　　火焰燃烧，在寂静漆黑的夜里，噼啪作响。
　　孟黎坐在火堆边，一头大汗，手忙脚乱的翻过木棍上插着的烤鸡，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烫的他哇一声大叫，差点没失手将那鸡扔进火里自生自灭。
　　“……”步天歌。
　　嘴角无力一扯，红衣女子仰天长叹一声，这可真是……
　　没用中的没用。
　　如今天色已晚，这只鸡还是废了不少气力才找到的，为了自己的肚子着想，步天歌只好起身走过去，将紫云插在地上，拿过孟黎手里半生不熟的鸡，重新放在了火堆上
　　算了，她还是自力更生吧。
　　眼见步天歌接过，孟黎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抹了抹额角的汗。
　　步天歌鄙视的道：“真的，就你这样的还离家出走。”
　　吃啥啥不会，干啥啥不行。
　　孟黎挠了挠头，尴尬的辩解道：“那我这，不还可以买干粮吗。”
　　步天歌撇了他一眼，哼哼两声，见她此时心情极好，孟黎胆子也大了起来，嘿嘿笑着凑过来，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开口：“对了，少主，方才你不是说，那个……”
　　“问你姐姐？”步天歌似笑非笑的开口。
　　占了白听雪便宜，就连快压制不住的妖煞之力都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步天歌心情好极了，好到恶劣的笑：“逗你玩呢。”
　　孟黎脸色一变。
　　映着火焰升腾的摇拽光芒，红衣女子唇角勾起的笑，充满了调侃和恶意。
　　身子一颤，放在身侧的手掌徒然紧握，对上步天歌的邪异妖瞳，孟黎足足过了半晌，他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叹了口气。
　　“我姐姐，她叫孟湳，当年为了保护我被魔道抓走了，我从小就叫着要找姐姐，从懂事起，找了她整整二十年，所有人都说姐姐死了，可我不信……”
　　“我一定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孟黎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步天歌：“自从知晓那个魔道指的便是鬼罗门之后，我找了鬼罗门
　　也找了十年。”
　　“所以，涂罗少主，求你，把我姐姐还给我吧。”
　　哪怕，只是一具尸骨，一捧灰烬，一则死讯。
　　步天歌能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里？那么孟黎相信，她也一定知道姐姐的下落，否则，她不会说出那番话的。
　　望着孟黎眼底的希翼和期盼，步天歌忽然一笑，这还像点样子吗。
　　“你姐姐还活着。”
　　孟黎眼睛一亮，但还未等他开口发问，步天歌继而再次开口：“但……”
　　“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你想救她吗？孟黎……”
　　……
　　步天歌有轻微路盲症，就像她当初在冰原受不了那一片纯白一样，此时此刻的她，也万分嫌弃的看着这满目绿色。
　　哪哪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方向。
　　“涂少主，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去巫族，等此间事了，在去天火观将你被他们强走的南明离火．枪拿回来。”
　　“去巫族啊！我还没去过巫族呢，那我们往那边去？”
　　“西边。”
　　孟黎一脸懵的左右望了望四周漫天的参天古树，挠挠头：“西边是那边？”
　　步天歌撇了他一眼，啧啧两声，满脸的嫌弃，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蠢货”“要你何用”两个词了。
　　“……”孟黎。
　　就这大森林，是谁进来都绝对找不到方向的吧，他不服，可他呲呲牙，不敢说。
　　眼见身边这人着实无用了点，步天歌暗叹了口气，也不管方向了，抬步就走，走就完了。
　　孟黎抬头，企图通过占满视野的树叶间隙望见太阳的方向来确定方位，但可惜，他失败了。
　　见步天歌闲庭信步似的转头就走，孟黎满脸纠结，这，这是西方吗这？
　　“快点，不然把你扔下喂妖兽……”
　　孟黎苦着脸，将法宝小葫芦挂在腰间，嗒嗒的跟上去。
　　沙沙！
　　砰！轰轰！！
　　忽然，有什么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响起。
　　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倒塌声，轰鸣声，伴
　　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腥气，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回声荡荡，竟是分不清方向。
　　孟黎只觉得心头一跳，他看了眼停住脚步的步天歌，赶紧小跑过去。
　　这南域大山的危险，他这几日里可是真正见识过了，不管什么妖兽精怪，大小各异，总之就没有那个是不危险的。
　　至于他一个大男人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孟黎表示，开什么玩笑，这涂罗也就外表看着像女人。
　　实际上，凶起来比妖兽还妖兽。
　　真是枉费了她那一脸美貌。
　　步天歌撇了这畏畏缩缩的孟黎一眼，心里无语了两秒，真是的，昨日不怕死的突袭她那劲呢。
　　啧啧！
　　丝毫不知道步天歌心底的鄙视和吐糟，孟黎只是没忍住的探头探脑：“这到底什么声音，妖兽还是……”
　　话音未落，就被步天歌一把抓住手臂，接着身子腾空而起，吓得他嗷了一嗓子，下一息回过神来时，他就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棵参天古树的枝干上，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盖其中。
　　还不等他说话，耳边传来了一声低低的，似很是不耐烦的喝声：“闭嘴。”
　　“……”孟黎。
　　很快，那声响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竟是一瞬近在耳边，孟黎屏住呼吸，直到昏暗的视野之中，忽然有两道幽绿的光芒映入其中。
　　沙沙！！
　　那竟然是一条长约数百丈的大蟒。
　　青色蛇首，黑色蛇身，头顶处，尖锐的独角带着森然的寒意，那幽绿的两道细长竖立的妖瞳里，满满的都是暴虐残忍的光。
　　大山古树密集，那大蟒行走间，撞断了树木无数，随着靠近，那股潮湿腥气越来越重，实在难闻，步天歌揉了揉鼻尖，神色凝重之余，只觉得竟恶心的想吐。
　　虽然认不出那大蟒到底是何妖兽，但就这般大的体型，在来十个，不，百个自己也不够它塞牙缝的，孟黎脸色难看，为了不让它主意到自己，竟是连呼吸都几乎忘记了似的。
　　沙沙！
　　那大蟒也挺奇怪，速度极快无比，闷头就是往前干，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它一般。
　　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带它消失之后，孟黎这才回过神来，扶了扶胸口，发现自己早就吓得大汗淋漓，良久，才长长的松口气。
　　“哎呀喂！可算走了，吓死我了？”
　　转头见步天歌神色敛起，眉眼沉思，孟黎奇怪的道：“怎么了？”
　　步天歌没回答他。
　　“这到底是何蛇类妖兽？竟然体型这般巨大无双，光是看着就快被吓死了。”
　　“那是巴蛇！”
　　望着那大蟒消失的方向，步天歌淡淡的开口。
　　九州大陆奇书残卷，《风物志》妖兽篇曾有所记载。
　　巴蛇，黑蟒，青首，体长百丈，喜食血肉，残忍暴虐，无毒，但气力无穷，传说为上古异种血脉之一，极难对付。
　　蛇蟒通常成双出现，一雄一雌，形影不离，雄蟒头长独角，雌蟒则无角。
　　据传五十多年前，曾袭击并吃掉数个村庄上百人口，最后与闻讯而来的雷音寺高僧激斗了一天一夜，未死而狼狈逃离，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了这南域大山。
　　步天歌沉吟着，方才那大蟒，头顶独角，应是雄蟒无疑，可雌蟒却不见踪影，而且那巴蛇这般急切匆匆，莫非……
　　是雌蟒在前面出了何事？
　　“那个，涂少主……”
　　孟黎小心翼翼的话还未问完，就被步天歌拽住了衣领，直径跳下了树干。
　　气力真大啊！
　　这什么女人，简直像个怪物，孟黎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再次吐槽了一遍，真是枉费了她那张漂亮的脸……
　　直到注意到步天歌前进的方向正好是那大蟒消失的地方时，孟黎眨眨眼，慌了。
　　“喂！别想不开啊！涂少主，那大蟒看着就慎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咱就别过去找死了吧？”
　　步天歌撇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恶劣的笑：“那你自己留下如何？”
　　“……”孟黎脸色一僵。
　　让他自己在这大山里，就以他的修为，绝对看不到明日太阳的，最后还不是死路一
　　条，想到这里，孟黎低下头，不吱声了。
　　步天歌嗤笑一声，也懒得在理这小子。
　　她有些担心白听雪。
　　不过希望她想错了吧。
　　脚下天罡斗步连划，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在这南域大山之中，古树遍地，杂草丛生，根本无路可走，更有妖怪精灵多不胜数，伺机而动，御空而行危险重重，就算是步天歌，也是轻易不敢的。
　　但好在她脚力强劲，速度全开之下，虽然一直未能追上那大蟒，可也并未跟丢了就是，再者说那大蟒体型巨大，所到之处木断树飞，痕迹陈深，这样还跟丢，那也实在太过废柴了些。
　　不知道追了多久。
　　直到一声愤怒的嘶吼咆哮远远传来，清晰可闻，步天歌抬头去看，这可终于停下来了。
　　而且，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竟能让这巴蛇大蟒愤怒至此。
　　那吼声把一直提心吊胆的孟黎吓得一哆嗦，他心惊胆战的抓住步天歌拉着他衣领的手，颤巍巍的道：“那个，涂少主，咱在考虑一…哇啊啊……”
　　步天歌懒得理他，脚步徒然再次加速，宛如斩出的利剑，爆射而出。
　　直到离那咆哮声越来越近，步天歌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细细听去，还有法宝的呼啸碰撞声，以及陌生的低喝高喊。
　　不是白听雪和唐心莲四人。
　　确定了这一点，步天歌也不急了，赶到近前，索性站在了一棵树后，松开孟黎，侧目看去。
　　只见身前不远处，方圆数百里的距离都被那两条百丈大蟒砸了个狼藉不堪，一雄一雌，彼此交缠，以步天歌的目力，即便距离颇远，也能看到那雌蟒的确是好像受了些伤，怪不得那雄蟒这么着急发狂了。
　　而那些与那巴蛇大蟒缠斗之人，足有数十人之多，一个个身穿统一的深红衣服，在这越发昏暗的夜里，宛如火焰升腾。
　　这是……


第121章 巫族
　　“啊！是天火观的那些老王八！！”
　　孟黎咬牙切齿，都快像步天歌似的双眼喷火了，主要是他想想自己被抢走的南明离火枪，他就上火啊。
　　本身偷出来就是大罪一条，这要在丢了，老爹真的会把他打死的。
　　“天火观……”
　　步天歌若有所思：“话说回来，孟黎，天火观为何要抢你法宝？”
　　“还能为么，见宝起意呗。”
　　孟黎气愤难眀的嘟囔着：“见财眼开，妄为正道。”
　　他指着那片战场之中的天火观弟子们，向步天歌道：“看到，涂少主，就这些人里长的最小白脸，人模狗样的那个，就是天火观的首席大弟子莫阳，带头抢我法宝的人，见谁都笑，活像个千年老王八。”
　　“……”步天歌。
　　嘴角一扯，谁知道他指的是谁，这家伙哇啦哇啦的真是吵死了。
　　真想再来一个失言符让他闭嘴啊！
　　忽然，孟黎似乎想起了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看太初那个冰美人这么眼熟来……”
　　还说完话，孟黎就感觉自己又被拎了起来，对上步天歌满是似笑非笑的恶意目光，吓得他身子一颤，就差快哭了。
　　“涂少主，我的姑奶奶，我，我这是又怎么惹到您老了？”
　　步天歌嗤笑一声，火气摇拽的妖瞳微微眯起，森然而恶劣：“你认得我白师姐？”
　　白师姐冰美人。
　　不知道全名，但相处了几日，孟黎这点还是知道的，怕怕的一缩头，赶紧倒豆子似的哇啦一顿说：“十年前在北域冰原上见过一回，当时我被风雪山庄的小王八们追杀，又遇上了雪妖，就是那冰美…不，就是白师姐出现救了风雪山庄的人，也不知她用了何剑招，威力极大，竟能改变天象，还能引出一道紫色神雷……”
　　其实十年过后，孟黎忘不了的，一来是白听雪绝色出尘的容貌，二来，也是当时那极具震撼的场景。
　　他当时直接被一道雷劈中就昏了过去，醒来时被大雪整个
　　掩埋覆盖，浑身僵硬的不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了。
　　仿佛选择性失忆一样，他对雷有了阴影，也再踏足过那片冰原雪地了。
　　原来说的，是白听雪当时施展“神雷引”剑诀的场景吗，步天歌敛了敛目光，忽然一笑，松开手。
　　砰啪！
　　孟黎顿时掉在了地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步天歌拍拍手，在不望向那边一眼，既然不是白听雪几人，那不管这些人是生是死，她都有兴趣。
　　“走吧。”
　　孟黎爬起来，赶紧跟了上去。
　　然而步天歌并不知道，就在她走后不久，她所心心念念着的人，出现了。
　　“这是，巴蛇大蟒？！”
　　“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是天火观的道友，不能不救……”
　　冰蓝光华宛如白尾冰鸟，清鸣而去，瞬息而至，当空化为巨大寒冰剑气应斩而下。
　　砰！
　　吼吼！
　　那雄蟒当即被斩中蛇身，愤怒的一声咆哮，疼的它那巨大的身躯一摆，极强的剑气冻结成冰，顷刻破碎。
　　幽绿色的妖类竖瞳死死盯着那突兀出现的白衣女子，愤怒的一尾巴扫了过去。
　　蛇尾未至，劲风先行，那掀起的猛烈气浪竟让白听雪当即便站不稳了身形，不敢大意，马上退开。
　　“小心，白师妹……”
　　“我来帮你。”
　　唐心莲一甩手里的九龙九叶鞭，指尖法决一掐，那火红长鞭当即化为一道火龙，呼啸着咆哮而去。
　　炙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这片逐渐暗下来的大山一角，也映着俊朗男子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九龙九叶鞭。
　　虽不如朱雀孟家的南明离火．枪威名远播，但亦是九州上难得一见的火系至宝。
　　莫阳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稍稍弯起。
　　来的，真及时啊！
　　……
　　晕头转向的在大山之中晃了四五天后，步天歌和孟黎终于在一片绿色之中看到了那片连绵山脉。
　　玉门山脉。
　　“哇！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山，那可是巫族
　　的地界吗？”
　　“涂少主，你到底来这里是要做么的？你见过巫族的人吗？听说巫族族人个个身高八尺，宛如巨人，是不是真的？”
　　“……”
　　哇啦哇啦，简直比话唠都能说，步天歌合了合眼，忽然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道：“孟黎。”
　　“啊？”
　　“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孟黎挠挠头，有些懵：“么……”
　　徒然对上步天歌满目的凶戾杀气，吓得他浑身一激灵，立马反应了过来，闭上嘴干笑两声，不敢在说了。
　　步天歌这才满意的嗤笑一声，当先一步而行，孟黎赶紧跟了上去。
　　玉门山。
　　是南域大山之中，那层层叠叠的参天古树之中唯一的一处山脉地界。
　　不同于终年不见日光的森林，这里连脚下踩着的地面都是坚硬的，阳光强烈，温暖舒服。
　　在阴冷处呆久了，就见平日里讨厌的燥热阳光都在此时打心底里喜欢了。
　　步天歌眯起眼睛，整了整衣摆，顿了一下后，迈步向前。
　　玉门山脉的高，似乎是呈现阶梯断层似的层层向上，巫族十脉，每一脉都有各自的领地划分，以部落族群的方式共同生存在这玉门山上。
　　这里有么客栈酒家，茶肆店铺，但进入山脉不远处，却有一片空地是专门用来交易各种物品的地方，巫族族人很少出玉门山，但却是有不少修道之人会特意穿过南域大山来到这里与当地的巫族进行交易换取，以满足自己的需要，毕竟南域大山虽是九州禁地，可危险的同时也会孕育出很多珍贵的天材地宝。
　　当然，来之前，轩辕长宁也和步天歌交代过，巫族十脉因为不需要钱币的缘故，所以在这里交易，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物换物。
　　一张兽皮，一截树干，总之用东西在地上一铺，上面摆着要用来交易的东西，简单而粗暴。
　　步天歌并有带么很值钱的东西，和孟黎穿梭在人群之中，走的不快，眼神倒是饶有兴趣的左右观看着空地四周的摊位。
　　巫族族人皮肤黝黑，个个人高马大，虽然有之前孟黎胡扯时说的么身高八尺那么夸张，但那一身块头，宛如个小巨人，最起码都有两三米高，那手腕比起步天歌的腰还粗上一些。
　　啧！
　　巫族十脉之间彼此交易，巫族和人族修道之人彼此交易，热热闹闹的，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的多，虽在南域大山之中并碰到太多人族，可如今这般一看，人其实也不少。
　　讨价还价声，交谈声，高喝叫喊声彼此起伏，怎么说呢，给步天歌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菜市场一样。
　　有意思了。
　　孟黎早就不知道跑那个摊位前溜达去了，步天歌也管他，反正只要他自己不惹事就行了。
　　兜兜转转一顿走，步天歌四处张望着来到一处看起来干净的摊位前，那摊位是用木头削平了做成的，上面还算整齐的摆着东西，其中一条淡蓝色的手链让步天歌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这手链做工精致，又是冰蓝之色，看着便让人心生喜爱，步天歌伸手拿起，触之冰凉温润，拿在手里，有淡淡的冰寒之气散发而出。
　　以步天歌的眼力，她能很清楚的认出来，这是炼制而成的法宝无疑，但也并非是么强力法宝，大概唯一的作用就是……
　　看着好看？
　　而偏生就是这一点让她心生喜爱，毕竟，这手链的确很配白听雪。
　　现在想想，她还从来有送过白听雪么礼物呢？
　　步天歌无奈一笑，敛起眉眼，抬目看向那摊位后面的巫族男子，即便坐在地上也要比她高出一些的大块头，赤着健壮的上半身，就算咧开嘴笑也一点看不出和善的模样。
　　“这个手链叫么？”
　　那巫族男子闻言挠挠头，闷着嗓子瓮里瓮气的道：“俺不知道。”
　　“……”步天歌。
　　说的这个理直气壮。
　　“这链子俺在大山里找地灵草时捡来的，还以为是么法宝，结果么作用也有。”
　　那巫族男子越说越嫌弃：“也
　　不值么钱，人族来的姑娘，你若是想要，随便给点么就好了。”
　　“……”步天歌。
　　行吧，这的确不是么强力法宝，但胜在外表好看啊不是，这嫌弃的也未免太直白了。
　　果然是只崇尚武力的巫族，满脑子都是力量力量的，步天歌无奈一笑，也懒得与其多说，但思来想去她也的确带么可以用来作为交换的东西。
　　一柄紫云，一枚狐玉，除此之外，她好像就只有一些丹药了，但巫族肉体强横，应该也用不上吧。
　　步天歌纠结了几息，正打算把孟黎叫来付账时，那巫族男子再次开口了：“人族姑娘，你拿走吧，送你了。”
　　“……”步天歌。
　　嗯？？！
　　似乎看出了步天歌的诧异，那巫族男子挠挠头笑道：“不是么值钱的东西，本来就是为了凑数一起摆着的，既然你喜欢，就拿走就是了。”
　　未了，又瓮里瓮气的傻笑：“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族姑娘都要漂亮，所以送你了。”
　　步天歌眨眨眼，忍住，忽然噗嗤一笑。
　　“你这样做生意可是要赔的？”
　　那巫族男子挠头傻笑，步天歌道了一声“多谢”也客气，想着一会儿去寻一些东西来当做谢礼便是，总是不能亏了他就是。
　　本来听说巫族族人大多性情暴躁，虽然不怕，但她还多少有些担心的，结果这一来就碰上这么个憨憨的巫族，步天歌这下子是一点紧张感都有了。
　　“对了，跟你打听一下，请问巫罗一族怎么走？”
　　“巫罗一族。”
　　那巫族男子愣了愣：“人族姑娘，你是来找巫罗一族？”
　　“正是。”
　　步天歌微微颔首道：“受朋友指引，特来巫罗一族有事相求。”
　　“你的朋友是……”
　　步天歌沉吟了一下：“她姓，轩辕。”
　　巫族男子的神色忽然间凝重了起来，加之又在之前问的那些问题，步天歌心里猜测，这个巫族，说不得便是……


第122章 巫罗
　　“人族的姑娘，俺带你去巫罗族吧。”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随即轻声一笑，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带着一抹稍纵即逝的沉吟：“不继续易物了？”
　　“俺叫别人来看着就可以了。”
　　那巫族男子站起身，足有两个步天歌高，活像个小巨人，他弯下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瓮里瓮气的高声叫道：“三子，诸飞。”
　　不多时，便有两个同样身材高大的巫族男子跑了过来，一个怀里抱满了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两人跑到近前，单膝跪地，一手成拳砰的一声击在胸口，异口同声大着嗓门道：“见过少主。”
　　周围的人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没几个人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孟黎在一边听见声音，见步天歌在这里，也好奇的跑了过来。
　　但步天歌懒得理他，她只是诧异的看着那巫族男子，少主？！
　　“你们留下看着这里，俺还有事要回族里一趟。”
　　“是，少主。”
　　安排好了这里，那巫族男子挠挠头，转头对步天歌道：“走吧，巫罗一族离这里不算远，很快便到了。”
　　步天歌敛起眉眼：“他们叫你，少主？”
　　“俺叫巫斗。”
　　那男子瓮里瓮气的笑：“巫罗一族的族长是俺老爹。”
　　还真是巫罗一族的少主，步天歌微微挑眉，她这运气，还怎么说呢……
　　“走吧，人族的姑娘。”
　　听着那巫斗一口一个人族的姑娘，步天歌无奈一笑：“涂罗，巫斗少主，唤我涂罗便是了。”
　　“好，不过涂罗姑娘也不要叫俺少主，直接叫名字就可以。”
　　蒲扇大的手掌拍的胸膛砰砰响，步天歌含笑应声，轩辕长宁说，巫罗一族是十脉之中最为和善温良的一族，如今看来，倒也的确如此。
　　望着步天歌跟着那巫斗离开的背影，孟黎眨眨眼，有些懵了。
　　这和传闻中的巫族也不一样啊，怎么这般好说话，他挑了挑眉，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这
　　巫斗，莫不是看上步天歌了吧？
　　啧啧！
　　什么眼光。
　　步天歌漂亮归漂亮，这点孟黎无法昧着良心否认，但就是不管长相还是性格都太具有攻击性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攻击性。
　　不过孟黎转念又一想，也许巫族少主就好这一口吧。
　　心里感叹着，眼见面前的两人走出很远，快要消失在眼前时，孟黎赶紧追了上去。
　　三人两前一后的向玉门山内走去，逐渐远离这片吵杂的地方。
　　七扭八拐的转了好几条小路，步天歌约莫着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左右。
　　真远啊！
　　而且这玉门山巫族，生活方式当真如同上辈子传说中的原始部落一样，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前面很快就到了。”
　　巫斗闷着嗓子瓮里瓮气的道，闻言，步天歌倒还好，早就走赖赖的孟黎就整个眼前一亮，瞬间腰板挺直来了精神。
　　很快，三人穿过树林，视野里终于能远远看到部落的影子，有喧闹声伴着缕缕炊烟相继传来。
　　“少主。”
　　“是少主回来了。”
　　“……”
　　一只似乎是负责巡视的几名族人看到巫斗，皆是上前，单膝跪地，右手成拳砰的打在胸口，齐声道：“见过少主。”
　　“没事，图卞，你去继续带人巡视吧。”
　　“是！”
　　带头的巫族男子站起身，那大块头，比巫斗还要大上一号，乖乖，这巫族可真是个顶个的巨人一族。
　　步天歌心里感叹着，跟着巫斗继续前进，敏锐的耳力能听到身后传来几句小声议论，不过她也不在意，人族被巫斗带到这里，不奇怪就怪了不是。
　　离那巫罗一族领地越来越近，沿途中遇到不少巫罗族人，他们纷纷和巫斗行礼，然后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步天歌和孟黎。
　　这两个跟在他们少主身后的人族来者。
　　用木头搭建成的帐篷样屋子，个个都高的有四五米距离，更有几头虎形妖兽趴在四周的空地上，似乎闻到了生人
　　的气味，这几头虎形妖兽警惕的睁开眼，直到看到巫斗跟在身边之后这才安分了下来。
　　看家虎？！
　　步天歌挑了挑眉。
　　此时已是黄昏，有数名巫罗族人在一边架着大火烤不知名的生物，阵阵香味勾引味蕾。
　　巫斗也似乎是饿了，挠挠头，望了一眼：“涂罗姑娘，俺先带你去找老爹，然后咱们在吃饭，你一定没吃过俺们巫族的特色。”
　　特色烤肉？！
　　步天歌哑然失笑，闻着那味道，的确想尝尝味道如何。
　　“好，那便麻烦少主了。”
　　“都说了，涂罗姑娘直接叫俺巫斗便是……”
　　望着巫斗认真的样子，步天歌哑然失笑：“好，巫斗。”
　　“嘿嘿！”
　　巫斗挠挠头，傻笑。
　　“……”孟黎嘴角直抽。
　　步天歌注意到了他的日常抽风，但她懒得管，目光扫过着巫罗一族的偌大领地，忽然凝视在了不远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石碑上。
　　上面刻画着一个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的女子形象，那是……
　　“那是我们巫罗一族的信仰，十二巫祖之一，土之祖巫，后土娘娘。”
　　巫斗的声音瓮里瓮气的旁边响起，但此时此刻，却带着浓浓的敬畏和狂热。
　　步天歌望了他一眼，她想起来了，来之前轩辕长宁也曾与她说过，巫族十脉皆有各自的信仰祖巫，也是其传承的力量之源。
　　但，后土娘娘……
　　以身化轮回，以魂渡百鬼，消万灵之怨，除万世浑浊。
　　这是上辈子人尽皆知的神话故事，尽管步天歌也知晓，这或许并非是同一人，可单凭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她心生尊敬。
　　毕竟，女娲和后土，是她上一世最喜欢的神话人物。
　　步天歌单手成拳，敲了一下心口，向着那立在整个巫罗族地最中心的高高石碑，微微低下头。
　　这是巫族的礼节。
　　看到了步天歌的行为，那巫斗挠挠头，嘿嘿一笑。
　　“涂罗姑娘，走吧，我们先去见老爹。”
　　“好。”
　　更热情了有
　　没有。
　　孟黎跟在后面目瞪口呆的眨眨眼，然后想了想，也学着步天歌的动作，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巫族礼节。
　　巫斗带着步天歌继续前行，到了石碑不远处，哪里有一处巫罗族最大的木帐。
　　数名人高马大的巫族男子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双拳头比步天歌的腰都粗，光是看着就有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慑力。
　　巫斗带着步天歌来到近前：“老爹还在里面？”
　　“是，少主。”
　　其中一名巫罗族人回应道，那嗓门沉闷的像闷雷一般。
　　“我带这人族姑娘去见老爹。”
　　巫斗指了指步天歌，话闭，率先掀开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制成的帘子，回头看了看步天歌。
　　步天歌紧随其后。
　　身后跟着的孟黎探头探脑的也要跟进去，但刚一走到近前，就被那巫罗族人大手一扒拉就扒拉到了一边。
　　差点没摔个跟头。
　　“孟黎，你在外面等着。”
　　木帐内，传来步天歌淡淡的声音。
　　“……”孟黎。
　　他就知道。
　　……
　　木帐内。
　　盘坐在兽皮上的巫族老者听完了巫斗的话，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人族来者。
　　步天歌。
　　女子一身红衣，背附紫剑，只淡淡的站在那里，接受着那巫罗老者，也便是巫罗族长的全部打量目光。
　　嘴角边有尖锐牙齿显出一点，眼底火气摇拽升腾，不曾掩饰的妖力也许巫斗察觉不到，看不出来，可那族长是看的出来的。
　　少许年迈的声音有些冷了下来：“你是妖族。”
　　“……”巫斗诧异的瞪大了眼。
　　他看了看步天歌，又望了望自家老爹，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那巫罗族长一瞪：“闭嘴。”
　　“……”巫斗龇了龇牙。
　　步天歌目不斜视，也不辩解，只轻笑一声，淡淡的开口道：“族长好眼力。”
　　半妖也是妖。
　　只要觉醒了妖族血脉，都等同于妖。
　　这没什么好辩解的，妖族和巫族身负灭族的血海深仇，这也更没什么好说的。
　　那巫罗
　　族长一声冷哼：“妖族之人还敢来此，你也未免太过猖狂了一些，是认为我巫罗一族好欺负不成？”
　　步天歌轻笑：“族长严重了，涂罗不敢，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所以不得不来此而已。”
　　十万年。
　　这岁月实在太过漫长了，有些仇恨，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还是看怎么想了。
　　一说起这个，那巫罗族长的口气一顿，沉吟了两息后才继续开口：“你说，你是受到了轩辕一族的指引来此。”
　　“正是。”
　　步天歌微微颔首，看吧，这巫罗族长就是属于后者。
　　仇恨有，那是刻在所有巫族骨子里的恨意，但，还是那句话，十万年的岁月，太漫长了。
　　这没什么好谴责的。
　　“可有凭证。”
　　“自然。”
　　步天歌轻笑一声，掏出临行前轩辕长宁给她的那封信件，上前两步递了过去。
　　巫斗接过，在转手递给了巫罗族长。
　　那巫罗族长慢慢的拆开信件，借着木帐内的架起的火光，低头去看手里的信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步天歌能够看到，那巫罗族长一张老迈的脸上越来越皱，越皱越深。
　　“？”步天歌。
　　她也挺好奇那信上写了什么的，但轩辕长宁说了，不让她拆开看，她就没看。
　　足足过了半晌之后。
　　那巫罗族长才收起信件，良久，又是一声叹息，让他身边的巫斗都好奇起来了，歪着头就要去看，但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被巫罗族长攥紧成团，扔进了火里，瞬间化为灰烬。
　　“……”步天歌。
　　“……”巫斗。
　　巫罗族长再次抬眼去看步天歌，这次那老迈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尽是纠结之色。
　　“你，你和轩辕是什么关系？”
　　步天歌眨眨眼，不知道巫罗族长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朋友。”
　　只是朋友？！
　　巫罗族长沉沉凝望了她一眼，沉吟着良久，才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么，你叫涂罗是吧？被
　　人设计，所以体内蕴含巫族煞力，来此，是想要学习控制煞力的方法……”
　　虽然他并没有听说最近二三十年内有那个族里的人出了大山，进入人族地界身亡之顾才导致了步天歌的情况，但他并未多问。
　　“既然轩辕都开口了，那你就留下来吧，我们可以教你“请灵”之术，但能否学会，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步天歌眨眨眼，这么就松口了？
　　也不知道轩辕长宁在信里说了什么？


第123章 喝酒
　　“真没想到，涂罗姑娘你竟然会是妖族。”
　　不过也正是这样，步天歌的身上才会有不似人族的羸弱，也不同于巫族女子的暴躁，那正是属于妖族的邪异和野性。
　　“说起来，俺长了这么大，妖兽精怪见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正统妖族呢。”
　　巫斗挠挠头，大着嗓门瓮里瓮气的道，那闷雷似的语调中全是兴奋和好奇。
　　步天歌轻笑一声：“巫妖十万年的仇恨，你不恨妖族？”
　　“涂罗姑娘你自己都说十万年了吗，虽然祖训如此，可这还是俺第一次见到妖族，哪里来的恨。”
　　巫斗说着话，低头看了笑语嫣然的步天歌一眼。
　　两人说着话，一并走出木帐，此时天色已晚，银月高悬，这偌大的巫罗领地之中，早已点燃了成堆的簇火，燃烧间噼啪作响，混合着洒落而下的银白光辉，照亮了这片天地。
　　人声嘈杂，热热闹闹，你来我往，肉香，酒香，参杂在一起，刺激着味蕾胃部，步天歌顿时就觉得自己被诱惑了，主要是在大山之中的日子的确不怎么好过，一开始全是干粮，就算之后被认出身份和白听雪等人分开，那烤鸡也算是干烤，如今这还是第一次这般闻到最正统的烤肉香。
　　巫斗注意到步天歌的眼神，嘿嘿一笑，蒲扇似的大手一派她的肩膀，大着嗓门道：“涂罗姑娘，走，俺们也去吃。”
　　步天歌只感觉到一股大力猛地拍到了她的肩膀，那力道大的，若不是她煞力入骨，早已不分彼此，身强体健，这一下不还非给她拍地底下去。
　　无语了片刻，但步天歌倒是并未拒绝巫斗，而是任由他拉着，大步流星来到了一处最近的簇火前，这里围绕着数十个巫罗族人，男女都有，正在你一刀我一刀的伸手去割这头刚刚烤熟，不知道是何妖兽的肉，嘴里嘻嘻哈哈的吵闹着。
　　巫斗也不客气，直接一巴掌扒拉开其中一个，挤了个缺口进去，回头招呼着步天歌过来。
　　那被挤开
　　的巫罗族人顿时就气的一声咆哮，攥紧了大拳头回头就要来上一拳，但视野里出现了巫斗比较起来还算稚嫩的脸，在铜铃似的大眼睛一瞪，那巫罗族人瞬间立马就怂了。
　　“怎么着，你个洺飞，还想打俺。”
　　“别别，少主，俺哪里敢是不是……”
　　“少废话，把刀给俺。”
　　巫斗眼睛一瞪，话音刚落，也不等那巫罗族人递，大手过去就捞了过来，唰唰两刀下去把两条腿全切了下来，转手就递给了步天歌。
　　“吁！！”
　　数十人动作一致的一同仰头大笑。
　　“少主不是最爱吃腿肉吗？今日怎的给了别人。”
　　“哎！是人族的姑娘，少主，你怎么把人族的姑娘带到族里来了？”
　　“少主，俺刚才还看到你把这位人族姑娘带到族长的木帐里了？”
　　“少主，这人族姑娘好漂亮……”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题中心全部都是步天歌，气的巫斗瞪眼睛也不好使了，也许是这边的动静过大，其他簇火处的巫罗族人们也都将目光看了过来，在注意到那一群人之中唯一的一道红衣身影时，顿时都眼前一亮，纷纷也凑了过来。
　　其中还有一巫罗女子，她不似男子一般人高马大，但身高也有两米左右，整整高出步天歌一个头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相貌出众，最主要的，她身上还有一股极为凶悍的气息特质。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而好奇，步天歌也察觉到了，转头来看，那女子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飒爽英姿。
　　步天歌礼貌的微微颔首。
　　原本议论纷纷的巫罗族人们见了她的样子，也好奇的转头去看，直到注意到了那巫罗女子的到来，静了两息之后，轰然炸开。
　　“巫衣大姐，你回来了。”
　　“大姐你快来看，这是少主带回来的人族。”
　　“巫衣大姐，这次的收获怎么样？”
　　“大姐……”
　　“……”
　　面对众人吵杂的声音，那女子巫衣却一扬下巴，众人立即住了声，
　　步天歌抬头去看，眉角一挑，这女子，好大的威信。
　　她走过来，就连巫斗都嘿嘿笑着站起身：“大姐，你回来了。”
　　巫衣将手里提着的树枝编制成的简易袋子随手扔给身边的巫罗族人，顺着让开的小路走到近前，对着巫斗微微躬身，一手成拳敲在心口，发出砰的一声：“少主。”
　　步天歌诧异的微敛眉眼，连巫斗都叫她大姐，她还以为这名叫巫衣的女子应该是巫斗的姐妹之类的。
　　“涂罗姑娘，这是巫衣大姐。”
　　似是看出了步天歌眼底的诧异和好奇，巫斗解释道：“她是我巫罗年轻一辈之中最厉害的，也是现如今能完整做到请灵附身的唯一一人。”
　　未了，巫斗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我也还不能完全请灵。”
　　步天歌这就明白了，巫族就像原始社会，等级尊辈极为严重，但拥有力量和天赋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有特权的。
　　巫罗，也不例外。
　　那巫衣听着巫斗的介绍，直径站起身子，看向步天歌，嘴角勾起在笑：“原来你就是涂罗，刚从族长哪里出来，听说了你的事，介绍一下，我叫巫衣，你应该知道了，也是从明日开始，负责教授你请灵之术的人。”
　　本来她是不同意浪费时间做这种事的，但碍于巫罗族长的吩咐，她只有不情不愿的同意下来，但如今见了步天歌，她到是开始有兴趣了。
　　但还不够。
　　巫衣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道：“酒给我。”
　　“是，大姐。”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有靠的近巫罗族人听见吩咐，立即拿来两块木酒递到巫衣手边。
　　“能喝酒吗？”
　　巫衣咧开嘴笑，也不管步天歌会怎么回答，话闭便将手里的酒扔了过去，她的手劲不小，存心试探，甚至这一下扔出了划破空气的尖锐音调。
　　步天歌不闪不避，微微颔首，回应似的一笑，抬手一伸便稳稳的接住了那酒，力道余波随着指尖荡开，有些麻。
　　果然是以力量著称的巫族
　　即便是她的一身气力也是稍稍不及，但，只是稍稍而已。
　　低头看去，映着火光摇拽，她能清楚的看到手里装酒的器具分明是将木头挖空做成的，即便隔着木塞，也能闻到一股股辣酒味道透了出来。
　　这酒……
　　巫斗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涂罗姑娘，你会喝酒吗？”
　　“无妨，别担心。”
　　步天歌微微摇头，抬眼去看巫衣，火气摇拽的眼底有几许凶戾划过，她嘴角勾起，也在笑：“巫族的烈酒我也早有耳闻，听说还有爱酒之人会每隔一段时间特意来巫族换取这巫酒来喝，今日有幸能够喝到这般正宗的巫酒，也是涂罗之福。”
　　指尖用力，拔开那木塞，浓烈的烈酒香味冲入鼻腔，光是闻着，就有一股辛辣的味道传至胃部。
　　步天歌蓦然眼前一亮，好酒。
　　举起木酒对着巫衣一摇，步天歌也不客气，仰头隔了些距离就倒进嘴里，这可是正宗巫酒，她虽然不太爱喝，但那并不表示她就是不会酒。
　　“咕咚！咕咚！”
　　有来不及咽下的酒洒落衣衫，甚至溅在地上，但大部分都进了步天歌的肚子，随着喉咙滚动，几缕酒股从下巴滑落而下，隐于红衣之间。
　　“好！！”
　　豪放，不拘小节的动作让周围的巫罗族人们心生好感，纷纷大叫了出来。
　　步天歌一口气喝下了全部烈酒，当最后几滴进入嘴中，步天歌猛地一扔那装酒的木头，哈哈一笑，眼底火气升腾而起。
　　“好，好酒，果然好酒。”
　　烈酒入喉，心火升腾。
　　红衣女子的眼底沾染上了几许慵懒和迷惑，但她在笑。
　　嘴角勾起兴奋的笑，尖锐的牙齿顶在下颚，有酒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滑落，打湿的衣衫映着身前火堆不断燃烧的火光，这一刻，带着惊人的野性美。
　　巫斗看呆了。
　　巫衣嘴边的笑顿了片刻，望着那人沉下眉眼，两息后，忽然一笑，走上前去，坐在步天歌身边，将手里另外的酒递过去：“酒量不错，要不要
　　再来一些。”
　　“好啊！”
　　转头望着巫衣被火光映红的眼，步天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舔了舔唇角，伸手拿过那酒拔开木塞，仰头就向嘴里灌下。
　　巫衣眸子微顿，忽然一笑，拿过地上不知谁放着的酒，拔开木塞也仰头喝了起来。
　　巫斗挠挠头，望了望巫衣，回头拉了拉步天歌：“涂罗姑娘，你第一次和喝巫酒，还是少喝一点。”
　　“无妨。”
　　“明日还要学请灵之术，万一……”
　　步天歌撇了一眼咕咚咕咚的巫衣，轻声一笑：“就算醉了，想必负责教授我的巫衣姑娘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巫衣哈哈大笑：“直接叫我名字便是，别姑娘这姑娘那的。”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的酒，砰的一声撞在一起，然后相视一笑，继续咕咚咕咚。
　　“……”巫斗。
　　一片巫罗族人的叫好嚷嚷声中，在外面怎么挤都挤不进来的孟黎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
　　天色已晚，月朗星稀，风吹过山林，发出唰唰的声响。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的冲出来，借着月光洒下的银白光辉，能够看到前方蔓延向前的山脉轮廓。
　　南域大山深处，有山，名玉门，为巫族地界。
　　莫非，这便是……
　　嗡嗡！
　　风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密集嗡鸣声，两人皆是脸色一变。
　　“白师妹，走吧，我们先进入这玉门山中躲藏，想办法避开这玄蜂群。”
　　“好。”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银白光辉洒落下，是一张苍白无色的脸。


第124章 斗法
　　次日。
　　晌午。
　　步天歌盘腿坐在兽皮披着木板制成的简易床铺上，无力的耷拉着肩膀，现在的她已经没精力吐槽这硬的不行的床了，毕竟这头实在是难受的很。
　　脑袋晕乎乎的，伴着阵阵快爆开似的疼。
　　这疼，即便以她的体质都幸免不了，就说这巫酒的后遗症也实在太过霸道了些吧。
　　步天歌叹了口气，也有些搞不懂，她昨日怎么就喝上头了呢。
　　这是个问题。
　　也许是估摸着步天歌也该醒过来了，木帐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巫衣掀开兽皮走进来的脚步声。
　　“涂罗姑娘，你醒了。”
　　“嗯。”
　　步天歌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抬头去看巫衣，见她走过来，将手里折起来的兽皮衣服放在步天歌身边，又递过来一个木桶，就是昨日装酒的那个木头挖空的东西。
　　也不知道巫族里都是什么叫法，但步天歌也没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反正她就叫木桶得了。
　　巫衣道：“喝些水，多休息一下吧，你昨夜确是喝的太多了些。”
　　这巫酒本就烈性，后劲又足，步天歌喝了足足五六桶左右，头疼在所难免，不疼就怪了。
　　她都不敢这么喝，望着步天歌闭着眼睛喝水的样子，巫衣无奈的道：“我们这里没有人族的衣服，你就先穿这兽衣吧，等下去交易场看看能否换两套过来。”
　　她说着，顿了片刻，又道：“至于修炼请灵之术的事，还是等明日吧，以你今日的状态，只怕静不下心来。”
　　“好，有劳了。”
　　放下水，步天歌揉了揉眉心，虽然心里挺急的，但自己现在这般也没有办法不是，谁叫昨夜发疯了似的喝。
　　巫衣接过木桶，扣上木塞放到一边。
　　“那你先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
　　巫衣转身离开木帐，步天歌长叹了口气，忍着晕眩和疼痛，慢慢从床铺上起身，微颤的指尖伸手解下满是酒味的红衣。
　　抬起手臂闻了闻，接连身上也有
　　一些挥之不去的酒味萦绕，看来的确应该去交易场地那边找人族换几套衣服才行。
　　也不知道巫族能不能沐浴，但步天歌不打算问，等换到了衣服，倒时趁夜去寻一处小溪河水便是。
　　不过……
　　指尖抬起那兽衣，步天歌有些无语的咋咋舌，虽然入乡随俗这句话没错，但穿着兽皮制成的衣服怎么看都这么别扭。
　　简直就是几块步串联到一起吗！
　　步天歌为难的转头瞄了瞄自己脱下的红衣，可一身酒味也实在不能在穿，最后犹豫了一下，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反正也就一会儿而已，先将就这穿吧。
　　回想起巫衣的穿着，步天歌慢慢研究着穿了起来，其实不难，真的不难，毕竟袖子裤子什么都没有，就两块兽皮披着系好，跟超短裙一样。
　　步天歌无语了两秒，低头看了看不打算要的红衣，弯腰扯下一块来，伸手缕缕黑发，在用布条高高扎起简单的马尾，最后拿起紫云背在身后，走出木帐。
　　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让步天歌下意识微微眯起眸子，等适应后在睁开，入目的是巫衣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目光一亮，上下打量了一下步天歌，满意的道：“不错，挺适合你的。”
　　步天歌耸了耸肩，不可否置。
　　“来吃些东西吧，然后我陪你去一趟交易场地。”
　　“好。”
　　步天歌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不过，巫衣，能不能暂时借我一些物品来作为交换，等明日我去大山中寻来便还你。”
　　这不是什么问题，不还也可以，但巫衣想了想，倒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同意了，两人走出两步，步天歌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步天歌皱起眉头，拄着下巴想了想：“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
　　“什么？”
　　“想不起来了。”
　　头又疼的厉害，步天歌想了想，想不起来，正要作罢，忽然，只听一声幽怨的咆哮传来。
　　“你忘记我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步天歌眨眨眼，瞬间恍然
　　大悟，是了，她竟然把孟黎给忘了。
　　转头看去，只见巫斗大步而来，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手里跟拎小鸡子似的拎着的孟黎。
　　呃？！
　　望着眼前的一幕，步天歌嘴角一扯，无语了片刻。
　　“这就，什么情况？”
　　巫斗来到近前，一把将手里的孟黎扔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挠挠头，疑惑的问步天歌：“涂罗姑娘认识这鬼鬼祟祟的人？”
　　“对。”
　　步天歌点头，未了又道：“他昨日便跟着我，是你带着我们一起来的巫罗一族，巫斗，你不记得了？”
　　“……是吗？”
　　巫斗很诧异，也很惊奇，望了望孟黎委屈巴巴的脸：“他也在后面跟着？我怎么没有印象？”
　　“……”步天歌嘴角一扯。
　　孟黎更是忍无可忍到气的跳起来，哇哇大哭着就奔步天歌来了，还未近身，就被不耐烦的巫斗蒲扇似的大手拦了下来，攥紧手掌又威胁似的晃了晃，孟黎当时就一缩头，怂了下来。
　　不敢上前，只是畏畏缩缩，又委委屈屈的看着步天歌，看的步天歌这个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紧别过头道：“巫衣，我们走吧。”
　　“嗯。”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巫斗快步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威胁：“给我安分点，听到了没有，人族的。”
　　“……”孟黎身子一颤，真的哭了。
　　就请问，人族的，这是什么鬼称呼？！
　　吃了些东西，虽然还是烤肉和肉汤，有些稍稍过头的油腻了点，但胃里有了东西，总是好过了不少。
　　随手拿起个不知名的果子啃着解腻，步天歌跟着巫衣，巫斗，身后在跟着个孟黎，一行四人出了巫罗族，向交易场地那片空地去了。
　　巫衣边走边好奇的问步天歌：“涂罗，你身上的巫煞之力是怎么来的？听族长说，你是被人设计，从出生时起便被侵泡在了煞力之中七七四十九日，导致的煞力入骨，可据我所知，人族肉身是没有办法承认我巫煞之力的，你是怎么？”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步天歌直言道：“我是人妖混血所生。”
　　巫衣应当是也并未察觉出来她身上的妖气。
　　闻言，巫衣一惊：“你是妖族？”
　　“嗯。”
　　巫衣愣了愣，上上下下目光怪异的打量着步天歌片刻。
　　“你恨妖族。”
　　步天歌挑眉，巫衣回过神来，想了想道：“谈不上什么恨不恨，毕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妖族。”
　　未了，巫衣又道：“妖族的模样看起来和人族也没什么差别。”
　　步天歌眯了眯眼：“在不恢复原身的情况下的确没什么太大差别，不过其实还是有差别的。”
　　就像她的瞳孔和牙齿，在不特意隐去的情况下，其实很显眼的。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交易场地的那片空地，这里和昨日一样热闹，交谈声，叫卖声，声音连成一片，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步天歌找了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人族修道之人换了两身干净的衣服，当然，交易的东西都是巫斗和巫衣拿的，因为她并未找到女子，所以没办法，只好换了两件男子的。
　　步天歌觉得还行，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是，更何况，男子衣衫其实真的比女子衣衫要简便一些，此时也正好。
　　换好了东西，四人也没兴趣逛，正转身想打道回府时，忽然，远处的天际有风雷之声隐隐传来。
　　如今正值夏季，有雷声本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但此时风和日丽，阳光刺目，云气朵朵，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下雨的迹象。
　　这雷声，就显得怪异了。
　　轰！
　　又是一声雷鸣炸响天际，下一刻，能看到一道巨大的冰寒剑气凭空凝集，也许是因着距离还不算远的缘故，那冷气寒芒竟有些压过了炽热的太阳温度。
　　“这是，是有人在斗法？”
　　孟黎开口，目光望向步天歌，只是就在他望过去的一瞬间，就见步天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脸色蓦然大变。
　　将手里的衣服扔给孟
　　黎，步天歌身子一低，反手握住背后的紫云剑柄，倏的拔出鞘来，攥紧，脚下五行斗步步伐连划，整个人宛如鬼魅一般急促冲刺而去，眨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嗯！什么情况……
　　巫衣和巫斗也疑惑的彼此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脚下大步一踏地面，强横的力量自脚下涌动而出，整个人如同人形炮弹一般冲天而起，一个跳跃跳出了很远的距离，然后缓缓落下，下一刻再次冲天而起，只两次，便消失在了眼前。
　　“……”孟黎。
　　嘴角扯了扯，怎么都这么快，别扔下他啊喂。
　　纠结的扯扯头发，孟黎抱紧怀里的衣服，手中法决一引，祭出腰间小葫芦就跟了上去。
　　他可是很好奇那斗法之人究竟是谁的，能够让步天歌这般瞬间变了脸色。


第125章 重伤
　　百里之外。
　　这里原本是一片丛林的地方此时早已狼藉不堪，毁于一旦。
　　砰！
　　一道身影被狠狠轰飞了出去，手里的法宝握不住，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天泽哇的一声吐出大口血来，身影被击飞出去很远，直到撞倒了一棵树。
　　他停了下来，又是一口血喷出，一时间头胀无力，竟是挣扎着起不了身。
　　天泽师兄……
　　白听雪苍白的眉眼一顿，眼见那宛如巨人的高大巫族一步向前，攥紧拳头便冲着天泽的脑袋砸了下去。
　　白听雪心下一惊。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甚至发出了尖锐的破空音调，若是被砸实了，恐怕会直接脑浆迸裂，再无生还的可能。
　　不敢怠慢，白听雪连忙法决一掐，引动寒气逼人的冰魄神剑立即前去救援，谁料就在这时，与之对峙的巫族男子也不客气，狞笑一声，攥住拳头就砸了过来。
　　白听雪早就预料，此时也不惊慌，反而脚下步伐连划，一瞬间躲开那巫族男子的一拳，待七道身影合而为一的时候，竟已退开了不少距离。
　　冰魄神剑徒然一声清鸣，十分有灵性的颤了一颤，系在剑柄处的白绸随风摇摆间，宛如冰鸟啼鸣，竟瞬间后发先至，先一步挡在重伤的天泽面前。
　　砰！！
　　攥紧的拳连带着足以开山断石的强横力量下一息砸到了冰魄剑刃之上，冰鸟破碎，冰凌四飞，蓝芒散尽，巨大的力道将冰魄神剑都整个轰飞了出去。
　　神魂牵引之下，白听雪亦是身子一颤，控制不住的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你们，你们两个笨蛋！！”
　　宛如少年青春期般的尖锐音调在站在一边的矮小巫族男子的嘴里咆哮出来：“人族男的杀了就杀了，别把本少主的人族美人打坏了，小心本少主要你们命。”
　　“是！”
　　虽然很无奈，但袭向白听雪的巫族还是脚步一踏地面，高大的狰狞身躯竟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与另一个巫族男子齐齐一拳砸了过
　　去。
　　白听雪脸色一变，全然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召回冰魄在手，脚下步伐一划，立即来到天泽面前。
　　她视线忽然一晃，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
　　“住手，别伤到了本少主的美人……”
　　尖锐的音调有些刺耳难听，从那位少主的矮小巫族嘴里发出，见状，那攥紧拳头打来的两个巫族对视一眼，只得无奈的停了下来。
　　天泽意识模糊，视野不清，但他依然努力的抬起头去看拦在自己面前的那道站立不稳的白衣，五指用力的陷进了土里。
　　“白，白师妹，走，走……”
　　牙齿蓦然咬住下唇，强烈的疼刺激着神智越发清醒，白听雪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然后马上调整呼吸，握剑的手蓦然一紧，因为疼痛而微微弯起的身子再度挺起。
　　她手掐法决，持剑高举，五指连连快速交织，几乎快的幻化出了一片残影。
　　随着最后一个法决的落下，白听雪脚下一点，身子竟随着那冰魄神剑一道化作冰蓝光华，直冲天际，下一息稳稳的停在了半空之中。
　　蓦然。
　　风声激昂，雷声轰鸣。
　　巨大的寒冰剑气将视野所及的整片天地渲染其上。
　　白衣女子仰头看天，她苍白着脸，嘴角有血流下，滴落在白衣上，落下猩红点点，但她眼底倔强，坚定不移，任凭那单薄的身躯随风摇摆，持剑的指尖攥紧发白，不动分毫。
　　随着剑式已成，体内的残余灵气尽数轰然而出，冰魄神剑徒然发出一声清肃，顷刻间蓝芒大放。
　　白听雪抿紧了唇角，牙齿蓦然咬住下唇，眼神徒然一凌，冰寒剑气当空斩下，誓要将眼前之人，斩于剑下。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不可力敌！！
　　那两名巫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变化，其中一个回身就跑到了那自称少主的矮小巫族身前，将他护在身后，而另外一个，却不闪不避。
　　硬抗。
　　只见他猛然发出一声咆哮，黝黑粗狂的脸上青筋暴起，右手成拳重重打在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黑七，列八，星魂，兽骨，尖塔的红晶静待大火之渊，咆哮的铁拳铭刻苍水天壁，我，巫礼战士索犽，以灵魂冥誓，以身躯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啊！赋予我足以冲垮一切的力量吧。”
　　咆哮渐落，苍蓝涌起。
　　五条苍蓝光影从头顶眉心，掌心双臂，以及双腿同时涌动而上，在其胸前心口汇集一点，光华大盛，下一息，澎湃的苍水之气从那高大壮硕的巨人身上疯狂涌动，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怪异身影。
　　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狰狞咆哮。
　　“请灵．附身！！”
　　那名唤索犽的巫族男子仰天咆哮，高举右臂，身后的那道怪异虚影蓦然光华大放，融合进了他的身体右臂之中。
　　顿时，那原本正常的右臂霎那间变了形状，大了数十倍有余，其上蛇鳞密布，五指也变成了尖锐的爪子，掌心处，一颗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异头颅嘶吼咆哮，发出尖锐的刺耳音调。
　　但见那索犽双腿曲膝，用力跳起，一拳朝着那天际之上斩落而下的寒冰剑气狠狠的砸了过去，澎湃的苍水之力化为似龙似蛇的怪异之影，咆哮着，凭空卷起漫天水气。
　　砰！
　　轰轰！！
　　对撞。
　　轰鸣炸响。
　　撼天动地般，仿佛就连那天际都被炸开了一道口子，澎拜的灵力以此为中心轰然爆发，天泽刚抬起头，就被那汹涌席卷的气浪一下子震昏了过去，冲击出很远，被乱石断树掩埋其下，不见踪影。
　　那巫礼少主似乎是被吓呆了一般，傻愣愣的看着，倒是那护住他的巫礼男子，见状立即反应过来，回身抱起他，一个后跃远远退开。
　　僵持了两息后，处于正中心的白听雪和索犽再也坚持不住那对持的力道和波涛，砰的一声各自被抛飞出去。
　　索犽自下而上的冲击，如今一下砸在了地上，那高大的身躯竟在地面之上砸出了深深的人形坑洞，而白听雪身子无力一软，冰魄脱手而出，一口血喷出，只觉得脑中轰鸣，意识模糊，如同一只伤了翅膀的青鸟，无力
　　的向地面跌落而去。
　　意识朦胧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白师姐！”
　　“白师姐……”
　　是在，叫她？！
　　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那感觉好像是有一双手将她抱住。
　　是谁？
　　连怀抱的温度和感觉，都是那么的熟悉。
　　淡淡的酒味萦绕鼻尖，白听雪恍惚不堪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她微微抬眼，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倒映着的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轮廓。
　　恍惚中，那依然是她熟悉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曾经的眷恋神采。
　　步，步师妹……
　　白听雪下意识动了动唇角，最后无力的闭上眼，指尖微勾起那一角衣衫，下一刻，再无意识。
　　步师妹！
　　步伐连划，最后一步脚下用力一踏地面，身影如同射出的利剑，步天歌跃至半空，接住坠落而下的那道白衣。
　　触手冰凉，狼狈不堪，鲜红染红了胸前衣角，红的发黑，更衬的那绝色出尘的眉眼越发的苍白无色。
　　呼吸微弱到低不可闻。
　　“白师姐……”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一手用力抱住怀里的人，一手下意识伸进怀里，但指尖触及到兽皮的柔软质感，她恍然回神。
　　对了。
　　她的衣服换了。
　　但就算没换，她也，没有药……
　　步天歌暴躁的低吼了一声，这一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随性。
　　火光升腾，压抑和烦躁，以及怀里重伤昏迷的人都让步天歌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起来的失控。
　　尽管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巫斗和巫衣也立即赶了过来，两人从高处落下地面，巨大的力道让双脚都陷进去了一些。
　　“涂罗姑娘！”
　　“你没事吧，发生了什…哎！巫诽，你在这里干什么？”
　　巫斗目光扫视了一圈这几乎被清空的树林，最后转到那矮小巫族少主的时候，他诧异的叫了出来。
　　但巫诽没有回答他。
　　两人的到来让步天歌从近乎失控的情绪
　　中悄悄冷静了下来，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有几许火光四溅而出，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目光将那对面的三人面容牢牢刻在脑子里。
　　“巫衣。”
　　步天歌压抑的道：“在借我一些天材地宝，什么都好，明日一定还你。”
　　话音未落，步天歌脚下一点地面，身影已然高高跃起，紫云神剑徒然一声清鸣长啸，似乎也感应到了自家主人的急切，立即紫芒一闪，当下来到其脚下，眨眼消失在天际。
　　“涂罗姑娘？！”
　　巫斗挠挠头，不明所以的望向巫衣。
　　巫衣从巫诽身上收回目光，敛了敛眉眼，捡起那柄冰蓝仙剑，立即朝着步天歌的方向追了过去。
　　“……”巫斗。
　　“……”方才驾驭葫芦匆匆赶到的孟黎。
　　“发生什么了？”
　　“吵死了，人族的。”
　　孟黎嘴角扯了扯，正要离开去追步天歌，忽然一只从石头树堆里伸在外面的手臂吸引了他的目光。
　　有人？
　　孟黎过去，扒拉开石堆断树，那里面满脸鲜血的人有些熟悉。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
　　这不是太初的人吗，是叫，天泽吧。


第126章 相见
　　“雪儿，别玩了，娘叫我们回家吃饭了。”
　　背着扁担的中年男子露出憨憨的笑，满脸慈爱的牵着小小的女孩儿迎着夕阳落下的位置向家的方向走去。
　　“爹爹，雪儿想吃糖葫芦，爹爹给雪儿买，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男子被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了，他慈爱的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可太甜了，娘不让雪儿吃的呀！”
　　“爹爹你真笨，现在娘又不在这里对不对。”
　　“雪儿说的也对，那，你给爹爹扮一个鬼脸，不吓人，爹爹不给买哦！”
　　小女孩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忽然舌头一吐，翻个白眼，嘴里哇啦哇啦的大叫：“爹爹，爹爹，吓不吓人，吓不吓人。”
　　“哈哈，吓人，把爹爹可吓坏了。”
　　“胡说，爹爹都笑了。”
　　“哈哈哈……”
　　安静祥和的小城，被忽然闯入的黑衣鬼面打破了夜的宁静。
　　嘶吼哭嚎，伴着尖锐的笛音曲调，仿佛带着勾人心魄的魅惑魔力，风声呼啸，电闪雷鸣，但即便大雨倾盆，也淹不灭那刺目刺鼻的血色炼狱。
　　妇女打扮的中年女子颤动着身子，在大雨中努力的将吓到大哭的小女孩儿放进鲜血横流的尸骨之下。
　　“娘亲，娘亲，雪儿害怕，爹爹呢，爹爹不见了……”
　　“雪儿乖，雪儿不哭，听娘的话，你安静的呆着，不要哭，不要发出声音，好不好，娘亲去找爹爹，天亮了就回来。”
　　“娘亲……”
　　断断续续的声音，戛然而止的哭嚎，尖锐刺耳的笛音，还有支离破碎的……
　　尸骨淋漓。
　　一幅幅熟悉的面孔倒映在呆滞的瞳孔里，二虎，小雅姐姐，三叔，四爷爷……
　　还有爹爹，娘亲。
　　为什么，大家都不动了？！
　　“只有你，还活着吗？”
　　即便大雨倾盆，也似乎近不了她的身，白衣女子冰冷的面孔上露出一抹
　　怜悯和遗憾来，她叹了口气，问站在面前的小女孩儿，唯一的幸存者。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小女孩儿呆滞了半晌，待那女子再一次发问的时候，才僵硬的抬头望她，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很疼，很凉，通红着眼，却哭不出来。
　　“白听雪……”
　　“我叫，白听雪。”
　　“很好，白听雪，你可愿跟我走，拜我为师，入我太初门下，修炼法术，从今往后持剑卫道，匡扶天下，杀尽天下魔道。”
　　“我……”
　　小女孩儿苍白的唇角动了动，沉默了两息后，重重的点头：“我，愿！！”
　　太初门下，坎水宫亲传二弟子。
　　百年不出的不世天才。
　　独来独往，脾性怪异，性情冰冷的小冰山。
　　修炼，修炼，修炼，一成不变的生活直到十年前她第一次下山历练之时。
　　遇到了那个桀骜飞扬，但笑起来会像小狐狸一样眯起眼来，傻乎乎的少女。
　　“白师姐……”
　　“唔！以后，我会陪你的呀……”
　　“……”
　　“白师姐，我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白师姐，以后有机会，一定给你尝尝我最拿手的烤大鹤。”
　　“白师姐，别怕……”
　　“白师姐，我来了……”
　　“……”
　　眯起眼睛明艳灿烂的笑。
　　同生共死绝不后退的剑刃。
　　毅然决然坠落深渊的绝决。
　　十年后，唇角贴上来的心跳窒息。
　　还有，被她抱在怀里，无与伦比安心依赖。
　　“白师姐，我很，想你啊！”
　　就如同记忆里最后存在的片段，她指尖勾住的衣角，是熟悉的眉眼轮廓，还有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
　　少女还有些稚嫩的面容彻底长开，她唇角勾起，妖瞳邪异，弑师叛门，成为鬼罗少主，手染鲜血，无恶不作。
　　青涩桀骜的面容逐渐淡去，取而
　　代之的，是女子凶戾暴虐的眉眼轮廓。
　　“步师妹……”
　　“步师妹，别走，你…别走……”
　　“步师妹！！”
　　蓦然睁开眼，浑浊的意识伴着模糊不堪的视线，还未来得及思考任何，白听雪下意识坐起，但蓦然尖锐的刺痛让她呼吸一窒，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她紧紧咬着唇角，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了过来。
　　好在因为这疼，她原本模糊不清的神智也恢复清醒。
　　视野里光线昏暗，空气略显沉闷，白听雪半坐起身扫视着周遭，陌生的摆设和布局，充满了异域模样。
　　这是，哪里？！
　　脑海中思绪见清，最后模糊的一点记忆里，是那熟悉的眉眼轮廓，还有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
　　白听雪沉下眼，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兽皮。
　　步师妹……
　　亦或是，涂罗。
　　又，被她救了吗？
　　白听雪心下叹息，忍下全身的无力不适，缓了几息后，强自下床，拿过放在旁边的冰魄神剑，一步一步向门前走去。
　　兽皮制成的帘子有些厚，将这木帐和外面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白听雪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此时虽是正午时辰，但天色有些阴云密布，就连吹过的风中，都带上了丝丝缕缕的凉意，不复以往的燥热。
　　怕是很快就要下雨了。
　　白听雪合了合眼，抬头四望，迎上不少巫罗族人好奇的视线，耳边甚至能听到离得近的巫罗族人们的议论纷纷，只是声音有些小，语调怪异的她有些分辨不清说的是什么。
　　巫族？！
　　步师……不，涂罗竟然会将她带来巫族？这里也不知是巫族的那一脉？十年不见，她竟和巫族的关系，这般亲近？
　　更主要的是，白听雪想知道，步天歌为什么要来巫族？
　　她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步天歌救了她，那天泽师兄呢？
　　白听雪皱起眉眼，心思一瞬间竟是百转千回，忽然，一声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
　　起：“哎呀，你醒了？”
　　是没听过的陌生音调，白听雪敛起眉眼，回头看去，青年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套衣衫走过来。
　　明明是没见过的面容，但此时站在面前，偏偏带着一抹熟悉的感觉，这人……
　　“白师姐，你都昏迷两天了，这可总算是醒了，你要是在不醒，涂少主可非疯了不可……”
　　虽然现在也不太正常吧。
　　孟黎心里嘀咕着，凑过来哇啦哇啦一顿说，望着白听雪苍白神色间不变的冰冷寒意，他龇龇牙，这可真不愧是太初大名鼎鼎的冰山美人儿。
　　美是美的，但这份美，可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
　　也不知道为何白听雪重伤昏迷，步天歌急成那样算什么，不过转头想想，这曾经的师姐妹，关系可真好啊！
　　孟黎心里感慨了一句，话唠的嘴还在叨叨咕咕个不停：“白师姐还记得我不，我叫孟黎，就是之前被涂少主说成阿春的那个哑巴，其实我会说话，都是被涂少主封住了嘴巴才会……”
　　敛起的眉眼轻轻皱起，白听雪终于忍无可忍的冷声开口：“她在哪里？”
　　她？
　　孟黎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哦哦！白师姐是说涂少主是吧，涂少主正在那边修炼呢，我回来给她拿衣服。”
　　举起手里的青色衣衫晃了晃，孟黎仿佛响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道：“对了，白师姐你醒来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涂少主呢，我去告诉她。”
　　说着拔腿就要跑。
　　白听雪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那声音，冷的孟黎一个寒战，寒毛都立起来了，他愣愣的哦了一声，看着白听雪那副冷的掉渣的样子没敢反驳，也没敢在话唠了。
　　因着顾及到白听雪刚刚醒来，身体还未痊愈，孟黎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人一同向巫罗领地的后面方向走去。
　　“我记得你。”
　　走出两步，白听雪忽然开口：“孟黎，你是
　　孟州城，孟家的人？”
　　“是。”孟黎怔了怔，点头。
　　“你们，救我的时候，还有其他人了吗？”
　　孟黎继续点头：“有，还有一个，应该是叫天泽吧。”
　　白听雪明显松了口气：“他在哪？情况如何？”
　　孟黎挠挠头：“还没醒，不过也没有生命危险。”
　　“这里是哪里？”
　　“是巫族十脉之一的巫罗一族。”
　　巫罗……
　　单薄白衣的女子沉默了半晌：“你，跟着她多久了？”
　　“也没多久，在大山之中遇见你们之前，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孟黎老实的回答，不太能理解白听雪那冰冷低哑的语调声线中那若有若无的复杂是几个意思，但他想，那大概是感觉错了吧。
　　两人一问一答间，直径穿过巫罗领地，来到了后山高地处，这里，密布的树林被清空出了很大一片，似乎专门用来做成了演武场之类的修炼比试之地。
　　临近这片地方，白听雪的脚步反而微不可查的顿了片刻，在孟黎望来的疑惑目光中，白衣女子合了合眼，再睁开时，冰冷依旧，大步向前。
　　顺着开辟出来的小路上了高处，直到下一息，对上一双似有所感的邪异妖瞳。
　　白师姐！
　　心底徒然的悸动起来，悸动到压制不住，步天歌一个闪身躲开巫斗砸过来的猛力一拳。
　　“巫斗，停停，先不打了，先不打了。”
　　转头就甩甩袖子，朝着停下脚步的白听雪快步而去。
　　“白师姐，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何不适？我……”
　　“不劳涂少主，多费心神。”
　　冰冷如刀的声音宛如锋利的利刃，一下子就戳破了步天歌满心满眼的悸动，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心凉了半截，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一息后，全部化为恶劣又凶戾的笑。


第127章 对持
　　“那，白师姐要怎么报答本少主才好……”
　　步天歌敛起眉眼，眼底火气摇拽，凶戾到让人看不清那里面还蕴含隐藏了什么，她忽的靠近过来，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上来就说这种话，白师姐是打算翻脸不认账吗？”
　　“这样可不行，太初的名号，你白女侠的声望，可都会哭泣的哦……”
　　眼底火气迸发，步天歌伸出手去，还未触及到白听雪，就被她歪头躲了过去，女子抿紧唇角，神色冰冷。
　　步天歌也不在意，收回手，忽然一笑。
　　两人对视，一个邪异，一个冰冷，但谁都没有再开口，怪异冷厉，彼此对立的气氛让一边望着的孟黎吓得一缩头。
　　听闻涂少主出身太初门下，之前这白师姐受伤又急成了那样，回了交易场地就去要药，不给就打，整个都疯了似的。
　　枉他还以为这两人关系必定很好，结果这叫什么很好吗，刚一说上话就夹枪带棒，针尖麦芒的那种。
　　孟黎眨眨眼，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不对，涂少主出身太初，这本就是死敌吧，更何况，他也曾隐隐听闻，这涂罗曾弑师叛门，并带人袭山，释放四凶穷奇，企图毁灭太初。
　　呃！
　　终于少根筋似的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孟黎脸色一苦，想走了。
　　真的，这事不是他能掺合进去的，万一这涂罗在发疯，把他也给剁了怎么办。
　　上地府哭去？
　　想想那下场，孟黎一个寒战袭遍全身，歪头过去冲巫衣和一脸茫然的巫斗勾了勾手指头，转身跑了。
　　“……”巫斗。
　　什么意思这？？
　　巫衣倒是看明白了一些，虽然她也不甚清楚，但最起码她明白了，这里，是需要避让一下了。
　　“少主，我们也先回去吧。”
　　巫斗挠挠头，虽然不懂但也没多说，巫衣拿起一边插在地里的重剑抗在肩上，冲步天歌道：“我们也回去了，一会儿怕是
　　要下雨，若是晴了便出来继续修炼，若是没有，你就在木帐里冥想便是。”
　　步天歌抬手晃了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巫衣也不在多言，和巫斗一并离开了高地，两人离开之后，这里，就真真正正只剩下自己和白听雪两个人了。
　　也不知为何，步天歌的心里忽然就有了一抹局促。
　　尤其是，在那双冰冷的眸子注意下。
　　步天歌合了合眼，心里发沉，嘴角的恶劣弧度再也勾勒不出来了。
　　风大了，吹动树叶，发出密集的唰唰声响，伴着乌云层叠，昏暗天色，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不堪。
　　白听雪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抬头望着那越发昏暗的天色，良久，叹了口气。
　　“你为何会来巫族？”
　　女子冰冷的神色忽然凌厉起来，她攥紧掌心冰魄，低声质问道：“你和这巫罗一族究竟什么关系？修炼，又是什么意思？”
　　“涂罗，你来此到底，有何目的！！”
　　王叶和雷震子的失踪，是否和她有关？
　　唐心莲和朱不动的下落不明，是否为她所为？！
　　情感上，白听雪不想这般猜测于她，但在理智上，她知道，步天歌的嫌疑，最大。
　　“目的？”
　　望着白听雪眼底的怀疑和警惕戒备，步天歌沉默了一瞬，即便知晓这是自己造的孽，即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这一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宛如刀绞。
　　比之前在大山之中时的相遇，还要痛。
　　步天歌眯了眯眼，忽然一笑，心底涌动着控制不住的暴躁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这一日修行的凝神静气，也仿佛什么都做不到一般。
　　脚步向前，步天歌再次伸出手，她这次的速度快准狠，而白听雪之前身受重伤，如今醒来，来到此处本就是凭她的毅力强自支撑，如何能够躲得开步天歌，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人擒住了下巴。
　　“你……”
　　白听雪怒急，刚要开口，就见眼前之
　　人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手掌蓦然抬高用力，顿时，她闷哼了一声，接下来的所有声音都再也发不出来了。
　　步天歌更加凑近白听雪，甚至鼻尖相抵，微凉的触感贴上，带给步天歌的，除了回归的少许理智外，还有贪欲。
　　更多的，贪欲。
　　就向那时的大山之中，她同样贴上去的滑腻触感。
　　近在咫尺。
　　察觉到步天歌的视线下移，尽管看不到什么，但白听雪却不知为何，偏偏就是能明白这一眼代表了什么意思。
　　一瞬间呼吸急促起来，神色愤怒，步天歌抬眼看她，心想，这要是并未受制于人，以白听雪的性子，就算心知自己受伤不敌，怕也是要拔出剑来砍她的。
　　这幅样子，前所未见。
　　云端之上的清冷仙子一瞬间跌落了凡尘，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步天歌忽然就好心情的翘起嘴角来，但眼底的恶劣意味也同样越发浓郁。
　　“白师姐……”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但也许是因为离得实在太近的缘故，吹出的气息打在脸上，竟惹得那人蓦然身子一僵，眼中悲愤。
　　“白师姐，别这般看我呀！”
　　她又故意吹了一下，感受到手底下单薄的身躯又是一颤，十分恶劣的笑：“眼神是杀不死人的。”
　　“……”白听雪。
　　步天歌嚣张的哼哼两声，又故意哑着嗓音吓唬她：“至于目的，我的白师姐，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听雪蓦然瞳孔一缩。
　　察觉到因为自己之前的用力，已将白听雪的下巴上掐出了红痕，步天歌心疼的松了松力道，却不成想被她抓住机会挣脱了开来。
　　反正是故意放她的，步天歌也不在意。
　　白听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呼吸急促，但眼神脸色一如既往的冷：“你想利用巫族？”
　　利用？
　　步天歌舔了舔发干的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听雪认真个小脸在哪里猜测个不停。
　　“这
　　十年间，魔道之中除了毒谷，三虎门，万魅族三门之外，都已经全部绞灭或是归顺于鬼罗门，所以你想做什么？利用巫族帮你绞灭其他三门，还是想再次引发正魔大战……”
　　“对对，白师姐果然聪颖过人，冰雪聪明。”
　　步天歌附和着一个劲的点头，其实压根都没听进去，眼睛脑子只顾着看眼前愤怒到不行的美人儿了，哪里还能听见白听雪的质问。
　　当然，若是听见了，她说不得还要吐槽上一句，她随口胡扯，自己都没能想到这么多的“阴谋论”。
　　果然人的脑洞是无穷无尽的啊，就算是她家清冷如白师姐，也不能例外。
　　啧啧！
　　思绪还在神游天外，一滴雨水忽然落下，打在头上，有些凉。
　　下雨了。
　　步天歌回过神来，念及白听雪伤势未愈，巫族本就少药，之前她伤势太重，好不容易“要”来的丹药都几乎用尽了，若是被雨淋的在生了病可就遭了。
　　要回去才行。
　　可步天歌也知道，依照白听雪的性子，想要让她乖乖听话，那可有点难度。
　　不过，办法也并非没有。
　　眼珠子转了转，步天歌再次走向白听雪，眼见那人步伐躲开，她笑了笑，也不在意，只轻着嗓音开了口：“下雨了，回去吧白师姐，你身上还有伤。”
　　白听雪不为所动，只是冷淡个嗓子还是那句话：“不劳涂少主多费心神。”
　　步天歌对此早有预料，也不生气了，情绪平缓下来，控制的还不错，闻言也只是笑：“别这样，白师姐，一样的话怎么能再说第二遍……”
　　“更何况，做师妹的，还是要劝师姐你三思后行才好，毕竟，天泽师兄可还在师妹这里，若是师姐你话重了，惹得师妹不开心了，说不定天泽师兄少个胳膊少个腿，那这可怎么办呀。”
　　白听雪蓦然抬眼，脸色终于难看下来。
　　步天歌眯起眼睛笑，分明是和十年之前别无二致，但在白听雪眼里，傻乎乎的小狐狸
　　早已变成拿着屠刀，满手血腥的魔鬼了。
　　她脸色难看，目光凌厉，语调更是冷的掉渣：“你在威胁我。”
　　步天歌眨巴眼睛：“怎么会，师姐可别这般说，威胁这词太过粗鲁，再者，这只是师妹的好心告诫才对。”
　　话闭，她又叹了口气，十分语重心长的补充道：“师姐可要听话才是，毕竟天泽师兄可只有两条胳膊两条腿，外加一个脑袋，这少了那个可都不行，对不。”
　　白听雪听在耳中，更是气到不行，她一贯少言寡语，又怎敌得过步天歌能说会道，加上本就重伤强撑之身，这气急攻心之下，竟是猛地吐出口血来。
　　步天歌吓得一激灵，心里直呼玩大了，玩大了。
　　连忙上前揽过白听雪摇摇欲坠的冰凉身子，此时雨势见大，步天歌弯下腰，一手抱住她的背脊，一手伸过腿弯，稍稍用力将这人打横抱起。
　　“你放开我……”
　　白听雪大怒，可她如今虚弱无力，又怎么能敌得过步天歌。
　　“不放。”
　　“涂罗！！”
　　“哎！在呢。”
　　“你，你简直无耻……”
　　憋了半天，结果骂出这么一句来，步天歌乐了，呲起一口小白牙：“我有齿，师姐你看，还长的都冒出来了呢。”
　　白听雪更气了：“卑鄙……”
　　“好嘞！谢谢师姐夸奖。”
　　“别叫我师姐，你早已叛出师门，不在是我太初门下，又何必叫我师姐。”
　　“好好，明白明白，师姐。”
　　“你……涂罗！！”
　　“哎！在呢……”
　　“……”


第128章 交织
　　步天歌抱着白听雪，步伐连划，在这巫罗一族的领地之中左闪右避，终于在大雨倾盆的前一秒，回到了木帐之中。
　　轰隆！
　　下一息，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步天歌快步走到木床前，轻轻将怀里闭上眼的白衣女子放到床上。
　　紧紧皱起的苍白眉眼，抿紧成一条线的唇角，与不显示了此时的白听雪正处于痛苦之中，步天歌心疼之下，哪敢怠慢，立即将手放在她的手腕处，将自己的灵力输入进白听雪体内，为她疗伤。
　　虽然这般不能治好她的伤势，但抚平疼痛那还是能做的到的。
　　大约一炷香时间之后，见白听雪的眉头逐渐舒展，脸上也有了些的血色，步天歌这才松了口气。
　　白听雪睁开眼，复杂的看了步天歌一眼，挣脱开她握住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的转过头去，不想看她。
　　步天歌很无奈：“师姐莫非就这般不想看到我。”
　　“……”
　　“接连两次救了师姐性命，结果师姐就当真这般翻脸不认人。”
　　“……”
　　“师妹我真的好伤心，好好伤心。”
　　“……”
　　哇啦哇啦一顿说，但白听雪就是偏过头，闭着眼，完全不为所动，说到最后步天歌自己都自闭了。
　　她这，莫不是被孟黎那话唠传染了？！
　　心里吐槽了一句，既然白听雪不想搭理她，步天歌正打算就此作罢，去冥想的时候，一道清冷着的嗓音终于开口了。
　　“涂罗……”
　　步天歌抬眼去望不知何时回过头来的白听雪，她神色冰冷而认真：“你到底，是到巫族干什么的？”
　　也许察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和惶恐不安，步天歌敛了敛眉眼，并未在就着之前的胡扯继续说，而是叹了口气道：“白师姐，你别担心，我不是如你之前所说什么利用巫族之类的，我到此，是为了自己的私事而已。”
　　明明知道不能这般轻易相信。
　　但当步天歌解释之
　　后，白听雪还是在心里下意识相信了她的所言，合了合眼，掩下其中一闪而过的苦涩和如释重负。
　　或许打心底里，她始终还是，相信她的。
　　察觉到白听雪微不可查的放松下来，显然是相信了她的解释，步天歌轻声一笑，只觉得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拿过一边放着的木桶，步天歌拔出木塞，递给白听雪：“喝点水。”
　　白听雪不接。
　　步天歌也没拿开。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视了三息之后，步天歌叹了口气：“放心，没下药。”
　　虽然根本不是下不下药的问题，但好在步天歌的胡言乱语打破了两人之间缠绕着的怪异气氛，白听雪收起目光，接过木桶，慢慢的凑近唇角。
　　这木桶有些长，边壁很厚，加上里面水的压力，甚至还有白听雪自身的无力虚弱，还未等她将其送到唇边，便一个拿不住眼见就要掉下去。
　　幸好步天歌眼疾手快的接住，才不至于掉在床上，打湿身下的兽皮。
　　白听雪脸色难看下来。
　　“别在意，巫族本来就以力量著称，他们的东西，是真的沉。”
　　就算孟黎一个大男人拿着都勉强，就更别提重伤未愈的白听雪了。
　　她这么一解释，白听雪心里好过了不少，步天歌站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拿着木桶，将边缘递到白听雪唇边。
　　这动作让白听雪的身子蓦然僵住了，她想躲，可下意识抬眼去看步天歌，望着那火气摇拽的眼底划过的关切。
　　那时，铭刻在心底深处，熟悉的触动。
　　白听雪怔了怔，也不在挣扎躲避，低下眼，随着步天歌渐渐升高的动作，一口一口的补充着水源。
　　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步天歌这才停了下来，盖上木塞放到一边：“对了，白师姐，怎么就你和天泽师兄在？唐师姐和朱师兄呢？他们走散了吗？”
　　白听雪轻轻抹了抹唇角水渍，闻言沉默了一下，目光微闪，似乎是在沉吟着什么，良久，在抬头去看步天歌：“他们，应该是失踪了。”
　　什
　　么？！
　　步天歌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她们在大山之中分开，其实也没过多久吧，怎么好好的就失踪了呢？而且，白听雪的用词，还是“应该”？
　　白听雪叹道：“我们两两一组分别去找食物，可唐师姐和朱师兄到了约定的时间也一直不见回来，我和天泽师兄担心之下便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可惜别说找到，更是一点痕迹也无。”
　　“最后遇到了玄蜂群，我等不敌之下且战且退，便来到了巫族地界，不成想又碰到了那巫族少主……”
　　白听雪话音一顿，不在多言，到步天歌明白了，怕是那小矮子贪图美色吧。
　　但……
　　“怎么可能无故失踪。”
　　步天歌沉吟着道：“分别之后，你们遇到了什么怪异之事吗？”
　　白听雪想了想：“没有。”
　　“只是在你离开之后的第二日，我们偶然遇到了天火观道友正在被两条巴蛇大蟒围攻，既然遇到了，自是不能不管，便合力击退了那巴蛇大蟒，唐师姐和朱师兄失踪一事便是在这之后我们和天火观道友分别。”
　　白听雪思索道：“这应该不算何怪异之事吧？”
　　但步天歌只是冷笑一声：“又是天火观，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听雪眉眼一皱，疑惑的问道。
　　“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了。”
　　步天歌冷笑：“分别之后的当晚就毫无痕迹的无故消失了，白师姐不觉得这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吗？”
　　白听雪沉默了一下，眉眼紧紧皱起，其实她和天泽当初也的确这般想过，可天火观身为九州正道五派之一，又怎么会做出这般掳人之事。
　　更何况，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要这么做。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步天歌又道：“孟黎你知道吧，就是方才带你去找我的人……”
　　白听雪微微颔首：“知道。”
　　“他是孟州城孟家的人，偷了他们自家祖传的南明离火．枪出来找姐姐，结果就在前些
　　日子被天火观的人抢走了，还要杀人灭口，将他逼进了大山之中，索性被我遇到救了下来，就是碰到你们的那时……”
　　步天歌冷笑一声：“这天火观可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虽心系太初，心系正道，但十年的魔道生涯，也同样让她见多了那些真真假假，正正邪邪的勾结。
　　正不一定便是正，魔，也不一定是魔，世人口中正魔两立，无非便是，抉择不同而已。
　　自己做的抉择，以及，被人所逼的抉择。
　　白听雪敛起眉眼，沉默不语。
　　步天歌知晓她在思量自己自己所言真假，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便也不同，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但步天歌想，本来是打算待她从巫族离开之后在去天火观拿南明离火．枪的，可如今这般看来，需要早些前往去看看了，若是唐心莲和朱不动当真是被那天火观带走，也不知意图为何？
　　心中下了决定，步天歌道：“白师姐还是躺下休息一会吧，“如今时辰不早了，等下吃饭时我在叫你。”
　　说罢，顺手拿过刚才放在旁边的木桶，拔开木塞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白听雪。
　　这可是她方才喝过的啊！
　　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脑子里闪过之前步天歌那副恶劣又无赖的行径，索性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步天歌眨眨眼，乐了：“这可是我的木帐，白师姐，这般大雨，你要我去哪里？”
　　这答案显然是白听雪没想到的，但眼见面前这人又露出了那副讨人厌的无赖样，她神色一冷，平白心头火起，竟是挣扎着便要起身。
　　“……”步天歌。
　　这是把人惹火了！
　　“唉唉唉！白师姐，我的师姐啊！你可冷静一点吧，不要命了，我走，我这就走行不。”
　　知晓这人性子沉闷执拗，步天歌即便胡闹也始终是收着来的，但也没想到就这么把人惹毛了。
　　外面的雨声逐渐小了下来，
　　步天歌说罢，抬步走到兽皮帘子前，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师姐，旁边的包裹里有一套男装，你醒来时记得换上。”
　　话音一落，步天歌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听着脚步声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远去，白听雪恍惚了一瞬，良久，低低的叹了口气。
　　……
　　这一场大雨下的快，停的也快。
　　天色渐晚，时辰不早，巫罗族人们架柴的架柴，点火的点火，收拾妖兽的收拾妖兽，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夜生活了。
　　步天歌从冥想中醒来，甩甩身上被打湿的衣衫，向回走。
　　路上碰到了孟黎：“啊呦喂！我的涂少主啊，您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这可……”
　　话还没说完，被步天歌凶戾的眼一瞪，孟黎缩了缩头，不敢吱声了，但这货仍然瞪着眼，本着不怕死的精神，一溜烟的跟在步天歌身后。
　　步天歌懒得在搭理这没脸没皮的货，一路回了自己的木帐，想也没想的掀开帘子便要进去。
　　忽然一抹□□的白皙映入眼帘，她身子徒然一僵。
　　“滚……”
　　清冷而恼怒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步天歌，浑身湿漉漉的人下意识脚步退开，松开掀开帘子的手，指尖还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涂少主，你怎么了？”跟上来的孟黎傻乎乎的问道。
　　“……”步天歌。
　　这身后可还跟着一个蠢货呢，步天歌忽然脸色狰狞下来，吓得孟黎哇的一声大叫。
　　“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孟黎话还没说完，就被步天歌一拳砸飞，砰的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正巧巫斗看到步天歌正大步过来，眼见一坨黑影飞来，他想也不想的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孟黎。
　　眼睛一闭，这下真晕了。
　　巫斗；？
　　大步走过来，巫斗挠挠头，正要开口，一眼便看到了步天歌此时的狼狈模样，一身黑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虽然不显什么，但贴在身体上却完全将她
　　的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
　　步天歌敛起眉眼，察觉到巫斗的异样，这时，只听身后传来撩开帘子的声音，下一息，是白听雪清冷寡淡的嗓音：“去换衣服。”
　　步天歌眨眨眼，回头愣愣的望着此时一身白衣男装的白听雪。
　　“看我做甚？还不快去。”
　　步天歌：“哦哦！”
　　听话的进去了，望着这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白听雪这才收起目光，也不看巫斗一眼，只冷着脸站在哪里。
　　“……”巫斗。


第129章 天火观
　　夜色沉静，星月高悬，人声鼎沸。
　　点燃的簇火上架着烤肉，肉香，酒香，还有少许大雨之后的泥土味道。
　　步天歌一身青衣男装，简单的系着马尾，盘腿坐在石头上，一手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切下一片肉来，用叶子仔细包住，这才不容拒绝的塞进身边白听雪的手里。
　　给了白听雪之后，步天歌这才伸手去切自己的那块，巫衣深深的看了白听雪一眼，眉头轻轻皱起，但很快松开，也没说什么。
　　向步天歌扔过去一桶酒，步天歌接过，顺手拔开木塞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上头。
　　连着喝了大半，步天歌晃了晃脑袋：“对了，巫衣，巫斗，对于天火观，你们了解多少？”
　　一听步天歌提起这个话题，白听雪眼神微动。
　　“天火观！”
　　巫斗和巫衣对视一眼：“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步天歌哈哈一笑：“大名鼎鼎的正道五派之一吗，好奇问问而已。”
　　巫衣点头，也没多想：“天火观，我们巫族十脉都和他们有交易上的往来，但我巫罗除此之外，和他们也没什么太过深入的交往，所以，抱歉，这点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
　　不过……
　　“你们，交易？”
　　步天歌疑惑的道：“你们和天火观还有交易？”
　　“对！”
　　巫衣解释道：“毕竟交易场所哪里只能满足一部分，一些必需品还是需要大批量交易的，和天火观的联系其实也有上百年了。”
　　上百年。
　　这可真是一个不短的时间。
　　步天歌沉吟了两秒：“那他们都在你们这里交易什么？天材地宝？”
　　“就是天材地宝。”
　　这事巫斗很清楚：“以前还好，天火观什么种类的天材地宝都会需要，但就是最近这几年，他们交易也只要火系的天材地宝了。”
　　步天歌目光一凌，火系？！
　　她微微侧目看了看身边一脸沉思的白听雪，很快收起目光，怎么，又是火系？！
　　南明离火枪是
　　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中目前确认的唯一火系神兵，也是目前已知的最强火系至宝，而唐心莲的九龙九叶鞭，虽不及南明离火枪声名赫赫，但也是难得的火系法宝，即便九州大陆也足以排进前五。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合？
　　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那天歌不信。
　　看来，天火观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而且还要尽快前往才行。
　　心里做了决定，步天歌回过神来，咕咚咕咚又是一口闷，强烈的烈酒味道散发了开来，让白听雪下意识皱起眉眼，劝诫的话脱口而出。
　　“你何时学会的喝酒？酒大伤身，少喝一点。”
　　话一出口，白听雪稍稍一愣，随即合了合眼，眼底懊恼，步天歌也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晃了晃那木桶，空了，她扔到一边，倒是并未在拿。
　　白听雪暗自叹了口气。
　　巫罗族人们喜欢闹腾欢快，但白听雪不一样，吃了些步天歌切下来的烤肉，喝了些水，她便回去休息了。
　　步天歌目送着她回了木帐，下一刻，脸色沉了下来，沉吟着道：“巫斗，巫衣，我有事要暂时离开一下，至于我师兄师姐还有孟黎，就先留下，希望你们帮我看着他们点。”
　　“若是我师姐问起，就说我要闭关几日便是。”
　　步天歌看向两人，站起身，右手成拳，重重的敲在心口，行了一个巫族礼节。
　　“多谢。”
　　……
　　南域大山，为九州极南之地，漫无边际，无穷无尽，即便是巫族所在的玉门山脉，地域广阔，其实也不过是一角之地而已。
　　这里穷山恶水，妖灵精怪，毒虫猛兽，多不胜数，危险至极。
　　而其边界处，一座古朴繁荣的大城宛如分界一般，独自鼎力其间，似乎是将南域大山和九州大陆就此隔断一般。
　　天火城。
　　正道五派之一，天火观。
　　步天歌用了一夜一天的时间，终于在第二日的黄昏时分横穿了南域大山，重新踏上了天火城的这片土地。
　　一身白衣男衫，黑发简单的扎起，
　　步天歌将紫云神剑用白布包裹，掩饰住自己的一双火气妖瞳。
　　虽然时辰不早，但这天火城不愧为九州大陆之上排名靠前的大城，又是正道五派之一的驻地，大街上依然还有不少人存在，自然是极为繁华的。
　　风尘仆仆的赶路，累到是其次，但步天歌就是饿了。
　　找了一处客栈，步天歌要了些吃食，一来饿的前胸贴后背，需要补充能量，二来左右现在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就算是探入天火观，现在也还完全不是时候。
　　吃饭的时候，步天歌闲聊似的问了问店小二，但没想到，天火城的居民百姓倒是对天火观的感官意外的好。
　　天火观坐落于南域大山前，隔绝了南北往来，也阻断了其中妖兽们窜出大山对于附近百姓们的的迫害，也可以说，天火观在当地，威望极高。
　　这是步天歌没想到的，但她想了想，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是一派的大本营吗。
　　这一番打听下来，步天歌也对这天火观有了初步的了解。
　　天火观，创派于大约八百年前，虽然创派时间比不上太初门和雷音寺，但亦是可以和风雪山庄，沧水阁一较高下的。
　　其创派祖师出身姓名不详，据传说似乎是一位女子，天火观诸多火系秘法皆是出自其手，但也不知真假。
　　和其他四派都有镇派之宝的传承一样，天火观亦是并不例外，其镇派之宝名为“红莲龙骨鞭”。
　　位列十二柄灵宝神兵之首。
　　其实说起这十二柄灵宝神兵的排名，是大约五百年前，由九州第一神算，天机老人根据上古以来的资料以及其他诸多调查证实所记载，并尤其所标注，灵宝神兵因能力各异，本身并无强弱之分，但，只有一个例外。
　　那便是这天火观的镇派之宝，红莲龙骨鞭。
　　听名字应是火系鞭系法宝，但因模样不详，能力不详，世人也只听其名，不知其样，但那天机老人既然特意将此宝列为灵宝神兵之首，就足以说明了它的独特之处。
　　即便，世人谁
　　都没有见过。
　　据传言，在六百多年前，天火观也只是诸多正道门派之一，并无其他出色之处，但忽然闭门半年不出，半年之后，门派大开，从此之后，上至观主长老，下至弟子门徒，皆修为大涨，火系法术更是诡异莫测，变化多端，威力极大。
　　从那之后两百年，天火观更是成为九州大陆正道五派之一，声名远播。
　　当代观主名为阳鼎烽，座下唯一亲传大弟子，也是唯一继承人，莫阳。
　　也就是当初在南域大山之中，被孟黎说成是小白脸的那个红衣青年。
　　步天歌其实对天火观的历史，观主，大弟子小白脸什么的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正是那盛名神秘的“红莲龙骨鞭”。
　　……
　　子时。
　　夜已深，明月当空，云层颇厚，风声渐大，不见辰星，怕是等下还要下雨。
　　但这个天气，也正是潜入的好时机，步天歌换上了一身黑衣，身影如鬼魅，步罡踏斗连划间，借着昏暗的天色，向那天火城的最后方疾驰而去。
　　那里有一座山，山体不高，天火观便是坐落其上，背靠高耸的天火城城墙，这天火城本就是依靠天火观而建立，这般布局也并不奇怪。
　　据说这布局是参考了风雪山庄内城，不过对于这传言的真假，步天歌同样不感兴趣。
　　她只身来到这天火观外，借着昏暗的月色和妖族目力，步天歌能看到一道阶梯向上蔓延，未数，但约莫着也应有几百层的数量。
　　有弟子来回巡视看守于此。
　　步天歌目光闪了闪，观察了一下，以她这般的修为实力，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规律，虽然其中间隔尚短，但凭借她的修为道行，想要躲过亦是简单的很。
　　身影消失在原地，不为人所见的连连闪过，不多时，便已出现在了百层阶梯之上，但阶梯过半，下一息，异变突生。
　　“闯门，有人闯门！！”
　　昏暗寂静的深夜之中，蓦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步天歌心下一惊。
　　下一刻，警戒四
　　起，观内人生杂沸，脚步快速而出，山下阶梯前的守山弟子门更是反应迅速，集结而来。
　　被包饺子了。
　　步天歌脸色难看，这阶梯之上，左右无路，上下亦是被围堵而来，这般多的人手，即便是她亦是躲不过的。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若是硬抗逃走并不难，这点步天歌还是有信心的，但问题是，一旦她暴露，想要进入其中去查探唐心莲和朱不动的下落，只怕是更难上加难了。
　　该怎么办才好？
　　情况危机，步天歌的情绪反而更平静了下来，她合了合眼，随即睁开，几许火光迸发而出，一双妖瞳不在掩饰。
　　必须要混进去才行。
　　打定了注意，一个想法在脑中成形，步天歌不在犹豫，身体半弯的同时，呼啸的烈火在漆黑的深夜里霎时升腾而起。
　　烈火之中，一身黑衣被点燃焚烧，灰烬不留，然后一只约莫着半米长的赤色狐狸在大火之中跳跃而起。
　　五根尾巴只一晃，便当即化为两根，随着那赤色狐狸的动作摇摆不定，火焰燃烧，发出噼啪的炸响声音。
　　下一息，天火观弟子们上下一并围剿而来。
　　“这是，这是二尾火狐……”
　　“竟然还有成了二尾的狐狸，这可当真罕见了。”
　　“诸位小心别伤了它，去通知七长老将阵法暂时关闭。”
　　“快去通知大师兄和二师姐。”
　　“……”
　　阵阵惊呼声中，天火观众人将赤色狐狸围困在阶梯之间，却纷纷驻足不前。
　　几息之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步天歌低吼一声，弓起身子，立即化为一道火光，向着那观门，窜了出去。
　　好机会！


第130章 禁地
　　左突右撞，猝不及防之下，还真就让步天歌得手了。
　　窜过围困而来的弟子们，她趴伏在观门的门槛上，一双妖瞳仔细打量着里面。
　　不能在冒进了。
　　这天火观的秘法，挺厉害邪门的。
　　步天歌是火狐，对于火，她有来自本能上的掌控和亲近，所以也正是如何，她才会感到惊骇莫名，毕竟在未触发阵法之前，她其实也并未察觉到。
　　如今化了狐身之后，她对火的感应力也大大增加，这才能感觉到这片地域之中，灵力空气里的火元素存在。
　　这才得以在感应到阵法消失的一瞬间，就立即开始突围，但……
　　这还只是入门阵法。
　　偌大的天火观，诡异莫测的能力阵法，她该如何去找唐心莲。
　　犯愁了一瞬，步天歌狐目转了转，想起方才这群弟子们的表现，她心里有了主意。
　　火狐突围，竟能绕过他们闯进观内，天火观的弟子们嘻嘻哈哈，居然能一个个笑出来，眼睛发亮。
　　“看这眼睛转的，这火狐灵性很足。”
　　“废话，若是灵性不足，如何能开了灵智，晋升二尾。”
　　“是是，张师兄所言极是。”
　　“大家小心，可千万别伤了它，如何处置，待大师兄来了再说。”
　　“……”
　　步天歌直起身子，也不留情，嘴巴一张，呼呼喷火，可劲就是烧，烧的一众弟子们哇哇大叫。
　　刺溜一下窜进了观内。
　　“追！”
　　步天歌左突右闪，四处在天火观的院子里放火，感应到几处阵法的气息，弱的它不在乎，强的她也不去触碰。
　　唯一可惜的是，几处强力阵法的都安置在同往后院的各个入口，它转了好几圈，都愣是没找到空隙进去。
　　可强闯……
　　思量了一下，步天歌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于是，大约两炷香时间过后，火狐“火力渐失，一时不慎，失手被擒，急的嗷嗷叫”。
　　虽然被烧了几处地方，但那都不是什么大事，无
　　伤大雅，望着被困在笼子里的嗷嗷叫火狐，几个弟子得意的笑。
　　其中一名女弟子还想伸手进笼子里去摸步天歌的头，被火狐张嘴就是咬，幸好她退的快，尖锐的牙齿砰的一声闭合，发出清脆的摩擦音。
　　“李师妹，让你伸手，哈哈哈！”
　　“不过这火狐倒也是真凶，我猜应是公狐。”
　　“这你就错了，王师弟，公狐哪有母狐凶。”
　　“那依照江师兄所言，这是一只母狐狸？”
　　“对对！”
　　“……”
　　除了分出一些弟子们去灭火，其他人就着这话题在关住步天歌的笼子前议论纷纷。
　　“……”步天歌。
　　人性化的火红眼底下是满满的怒气，这天火观的弟子们，可真是……
　　就在它实在忍无可忍，打算无需再忍了的时候，几道声音响起。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听见声音，随着分开的缺口，步天歌睁着妖瞳看去，只见两男一女走了过来，同样穿着天火观标志性的一身红衣，其中为首的小白脸，正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莫阳。
　　天火观首席大弟子。
　　“大师兄，你们来了，快看这只二尾火狐……”
　　步天歌“愤怒急躁”的呲牙，冲着莫阳低低咆哮，身后的两条尾巴摇摆间，尖锐的爪子连连拍打牢笼，几许火光迸发而出。
　　它能看到莫阳眼睛里蓦然亮起的满意神色。
　　“这火狐是只身闯进来的？”
　　“是，大师兄，弟子们不敢弄伤它，可废了好大的劲。”
　　“嗯。”
　　莫阳满意的一笑：“不错，能开二尾，说明这狐狸灵智不低，只要给它时间，说不得百年之后也有可能成就六尾，化身成妖也未可知。”
　　但，没有以后了。
　　正好五灵还少了一灵未曾寻到，如今有了这火狐，倒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毕竟，时间不多了。
　　念及此处，莫阳高兴的哈哈一笑，深深的望了那火狐一眼：“三师弟，为兄要去师尊哪里一趟，就劳你去把这火狐带到禁地吧
　　”
　　“是。”
　　高大的红衣男子点头应声，走过来，单手抓起笼子就提了起来，转身离开。
　　步天歌又装模作样似的咆哮了两声，最后这才“认命”似的安静下来。
　　天火观的，禁地啊！
　　离开前院，眼前视野逐步迈入黑暗之中，夜色深沉，星月不见。
　　但步天歌依靠妖族的敏锐五感，还是能够在黑夜中，仔细分辨一些的，那三师弟带着装着它的笼子一路而行。
　　数条路径或大或小，彼此相连，花草树木，殿堂楼阁，黑夜之中本就视野不清，就算步天歌能够分辨，但终归还是差一些的，于是，这一路急行，她其实也根本没记住自己都走了那些地方。
　　这天火观，真大啊！
　　装修风格也是基本大同小异，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恶趣味，步天歌心里吐槽。
　　也不知道具体走了多久，最后那三弟子带着笼子从小路出来，行上一条青石路一直向前，步天歌打量了一下周遭，没有岔路。
　　也就是说，前面便是，目的地了。
　　黑暗中，有一丝火光控制不住的迸发而出，步天歌趴在笼子里，心下大惊。
　　越是靠近那通往黑暗的尽头处，空气中的火属灵力就越发激昂起来，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也不知那前方的天火禁地，到底如何，步天歌眯起眼来，凝神戒备。
　　火属高昂，炽热升腾，随着青石板上的一路急行，在某一刻，徒然爆开。
　　步天歌凝目看去，只见那青石板路的尽头，是荒芜的一处空地，很难想象，这偌大的天火观里，竟然还有这般大范围，寸草不生的荒芜空地。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步天歌抬头看去，那在黑暗中的巍峨轮廓是，假山？！
　　离得近了，步天歌能够认出，这还是住宿客栈时基本所见的装饰物，是最普遍，最普通的那种？
　　在步天歌诧异的目光下，那三师弟走到假山前，晃动手臂似乎做了什么动作，然后等了三息，这才继续前进，来到那假山下。
　　步天歌被提在
　　笼子里，以它的这个角度是看不清那三师弟所有的动作，但它能猜得到，那应该是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假山上的某一处，下一刻，机关被打开，一道暗门出现在了面前。
　　砰！！
　　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极高的温度让步天歌都吓了一跳，那三师弟高大的身子一颤，握住笼子的手臂徒然用力，青筋暴起，似乎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一般。
　　步天歌敛起妖瞳，这真是怪不得这里会寸草不生的宛如荒芜了，就这温度，修道之人都受不了，就更别提什么花花草草了。
　　刚开始还能碰到几队巡逻弟子，但到了后面就一个都没有，此地更是并无看守，步天歌之前还在纳闷，现在看来，没有就对了。
　　那三弟子攥紧笼子，运起灵力护住自己，快步走进了暗门之中，下一息，砰的一声，暗门关闭。
　　又向下左扭右拐的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随着再次拔高的热度，是不知何处传来的微弱光亮。
　　终于到了吗？
　　步天歌站起身子，很快，那光亮的尽头映入眼帘，直到那三弟子一脚踏入其中。
　　“谁？！”
　　低哑僵硬的声线突兀传入耳中，干巴巴的，毫无生气，让步天歌一个寒战袭遍全身，竟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我。”
　　那三弟子也不惊慌：“弟子张赫，见过十八师叔。”
　　良久，无人出声，那名为张赫的三弟子也不惊讶，又一动不动的等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走出了那光亮。
　　一个老者就站在不远处，他佝偻着身子，身材矮小干瘦，整个脸上干巴巴都没有肉，眼窝凹陷，瞳孔发白，直勾勾的看过来，好似一具行走的骷髅，在配上那一身红衣，步天歌嘴角一扯，说不出的诡异感。
　　毛毛的有没有。
　　那张赫放下笼子，躬身行礼，再次开口：“十八师叔。”
　　僵硬了两息后，那老头瞪着凹陷的发白瞳孔看过来，也认出了张赫：“是你啊！小三。”
　　“……”步天歌。
　　小三就什么称呼？！
　　“……这次，
　　二尾火狐，不错，不错，哈哈！正好五灵还差了一灵，带进去吧。”
　　“是，十八师叔。”
　　张赫恭敬的应声，弯下腰提起步天歌的笼子连连退开三步，然后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步天歌目光扫视了一下这偌大的空地，数十个石洞里漆黑一片，半点声音也无，只有一处通道再次通向火红光亮的尽头。
　　步天歌咋了咋舌，这可真像老鼠洞啊！
　　地方像，人也像。
　　张赫提着笼子一路走过那些个黑漆漆的洞口，虽然这里光线昏暗，但步天歌本就目力惊人，到底还是能看清一些的。
　　忽然，在路过第五个洞口时，步天歌目光一凝。
　　它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那身影有些大，让它分不清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张赫很快来到了第六个洞口前，停下脚步，提着笼子迈步行了进去，洞里更黑，是一点光亮也没有，步天歌也看不清什么，只能听到什么声音在响。
　　而且，不止一处。
　　很快，步天歌感觉自己所在的笼子被放了下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消失不见。
　　步天歌敛起妖瞳，有几许火光在眼角迸发而出，发出轻微的响。
　　狐身上有微弱的火光摇拽升腾，那半米长的火狐身躯竟然在火光中再次缩小了近乎于一倍大小，轻而易举的穿过笼子的间隙。
　　借着火光，小狐狸迈步上前。
　　当视野看清楚了周遭的一切后，步天歌妖瞳微缩。
　　四个笼子，奄奄一息。
　　九州大陆奇书《风物志》，妖兽篇，六耳火猴，传闻中，是拥有上古十大妖王之一，六耳猕猴的分支血脉。
　　九州大陆奇书《风物志》，妖兽篇，通背炎龙，传闻中，这是四灵之一的青龙一族分支后裔。
　　九州大陆奇书《风物志》，精怪篇，赤火焰金藤，这可是结成至阳至刚的太阳之果的藤蔓，竟然会在这里。
　　还有最后一个笼子，那是四个之中最高的一个，里面不是妖兽精怪，而是……
　　一个
　　人。
　　一个原本应该身材高大，宛如巨人，此时却虚弱的，连呼吸都奄奄一息的巫族男子。
　　他赤裸的身子上刻着一个怪异图案，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
　　步天歌在巫族也呆了几日，在巫斗和巫衣的科普下，它能够认得出来，这图案，正是十二巫祖之一。
　　火之祖巫，祝融。
　　它记得，信仰这祝融祖巫的，正是巫族十脉之中的，巫姑一族。
　　难得一见，说不定九州仅有的血脉妖兽和精怪，还有，天火观竟然把巫姑一族的人都抓来了。
　　步天歌敛起妖瞳，在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洞中，见没在发现什么，便思索了一下，微微收敛起身上的火光，小心翼翼的跑出洞外。
　　来到方才她看到模糊身影的洞里。
　　里面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是真的没有，步天歌小心翼翼的踏入其中，借着加大的火光，看清那身影轮廓的面容。
　　蓦然一惊。
　　朱师兄……


第131章 天火老祖
　　朱不动？！
　　吓了一跳，步天歌连忙小跑两步，借着散发出的微弱火光，仔细查看朱不动的情况。
　　衣衫褴褛，身体通红，应是受到了此地高温的影响，一道伤痕从胸前划过，伤口还未愈合。
　　步天歌伸出跟爪子去探了探他的呼吸，气息奄奄，若不是它的感官一贯敏锐，妖化之后更是加强，怕是都察觉不到这点气息存在。
　　步天歌一双妖瞳皱了皱，伤的太重了。
　　怕是绝对挺不过一刻钟了，但问题时，它并不精通医术，如今化了狐身之后，它更是连瓶药都没有。
　　就连紫云神剑都被它在山门前化形时藏起来了，就更别说药了，小狐狸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先四处看看吧。
　　天火观数百年累积了诸多的天材地宝，那定然会藏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说不得便是在这里，如果它能找到，也许会有机会救下朱不动的命也说不定。
　　而且，主要的是，朱不动在这里，也正说明了它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唐心莲，也在这里。
　　满腔担忧之下，步天歌事不宜迟，不在耽误，立马窜出了洞口之中，昏暗的视野下，极高的温度伴着涛涛热浪袭来，让即便是火狐的步天歌都不仅抖了一下。
　　一个一个洞口找了过去，第四个，里面尸骸遍地，步天歌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骨架，明明小心翼翼的没怎么用力，却硬生生将它踩碎成渣渣了，吓了步天歌一跳。
　　也未免太脆弱了一些吧。
　　步天歌找了一圈，没有唐心莲的下落。
　　第三个同样布满了尸骨，步天歌更小心的进去，没踩到什么，但借着散发出的火光，它发现，即便不用踏踩，这些尸骨也已经碎的分辨不出来什么了。
　　看来这个洞里的尸骨比第四个洞里的骨骸还要更久远一些。
　　更不可能会有唐心莲的踪影了。
　　步天歌呲起尖锐的牙齿，目光愤怒，身为九州大陆正道五派之一，这天火观，在这数百年
　　间，究竟是害了多少个人。
　　晃了晃脑袋，步天歌再次离开。
　　昏暗的视野里，小狐狸快速的朝着第二个洞口跑去，窜进洞中，当视野里的一切都清晰的呈现在眼底时，它咋了咋舌，愣了愣，满心震撼不已。
　　乖乖！
　　还真有！
　　只见这洞似乎被扩建过，比起之前的几处地方要大出约莫两三倍左右，这里面也不似它处的凌乱模样，而是整整齐齐的划出了几道区域，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步天歌认得一些，还有很多它其实也没见过，不过这它不意外，九州大陆何其之大，谁都不可能全部认得不是，哪怕是将这些都聚集在一起的天火观也是如此。
　　“天山六阳花。”
　　“海蓝火石。”
　　“凤凰血木。”
　　“……”
　　“云仙火树。”
　　“地心炎浆。”
　　“……”
　　“茯苓焰花果。”
　　“……”
　　有的天材地宝想必会更加珍贵，被单独放在了一处，下面的石头上刻出了名字，步天歌走了一圈，有它认识的，还有不少它不知晓的。
　　甚至还有单独放在一处，却连名字都未曾刻上，想必这些是什么连天火观都不曾知晓，只是察觉到这些天材地宝上有强烈的火属波动，所以全部都收集到了一处。
　　“哎！这是，玄参圣莲子……”
　　步天歌身子一顿，马上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
　　小狐狸蹭的一下窜到石台上，爪子抓起那不大的莲子，小心翼翼又快速的往回跑。
　　直到给朱不动喂下去，察觉到他的呼吸较之前平稳了一些，步天歌这才松了口气，但这效果也只是暂时的，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但唐心莲的下落还没有找到……
　　步天歌皱起妖瞳，小小的身子再次窜出了洞里，在昏暗的地方直奔向前方。
　　第一个洞。
　　既然第二个洞里是天材地宝，那第一个洞里，如果当真有东西存在，也只可能，更珍贵。
　　步天
　　歌小心翼翼的进了洞里，这里的面积就比第二个小了不少，和之后的几个洞应该是一样大，里面很安静。
　　没有尸骨残骸，也没有天材地宝，这里面只有五座石台，一个空的，而其他四个石台上都放上了法宝。
　　当先的石台之上，是一柄无鞘长剑。
　　剑长二尺三寸，剑身通体发红，剑柄处呈火焰金雕形状，光是看上去，就透着淡淡的炽热感，宛如赤色大雕长击天际。
　　“这莫非便是，失传以久的火阳金雕剑……”
　　虽然不是灵宝神兵之一，但这法宝的级别却是和唐心莲的九龙九叶鞭一个级别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火系法宝。
　　蓦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步天歌妖瞳一凌，连忙再次前进，第二座石台上，放着圆轮样的法宝，上面刻画着朵朵火焰纹章，威风凌凌。
　　“这是，明阳□□。”
　　第三座石台上，插着一杆火焰长枪，枪杆上刻画着一头仰天啼鸣的火红大鸟，凝神望去，似乎在下一刻便要展翅高飞一般，又无穷烈焰喷涌而出。
　　这是……
　　愣了一下，步天歌蓦然反应了过来，这莫非便是，孟家的传家之宝，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的，南明离火．枪。
　　果然非同一般。
　　步天歌咋了咋舌，压下心底的震撼，转头来到下一个石台前，那上面盘踞着一条鞭形法宝，但在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了的时候，步天歌的狐狸脸难看狰狞了下来。
　　那赫然便是，九龙九叶鞭！
　　唐心莲的九龙九叶鞭！！
　　但鞭子在这里，唐心莲，人呢？！
　　不好的预感让步天歌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的烦躁起来，心底里强自压制的凶戾暴虐席卷上来，它磨了磨牙，目光暴厉。
　　忽然。
　　耳尖一动，察觉到有脚步声在昏暗沉寂之中响起，越来越近，步天歌妖瞳眯起，立即收敛起满身火光，左右看了看，跑到最里面的角落之中将自己的身子藏了起来。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临近。
　　来的不止一人。
　　步天歌偷偷抬眼去看，来人
　　正好是方才它在天火观内见过的亲传弟子莫阳，张赫师兄弟三人，以及它被提在笼子里，送进来时看守的那个骷髅老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光头青年。
　　五人一前四后的进了洞里。
　　那只见那骷髅老头用僵硬干哑的尖锐声音道：“阳儿，去将那极天斧放上去吧。”
　　“是，十八师叔。”
　　那莫阳迈步上前，双手将手里的斧样法宝放在了空着的那座石台上，因为角度问题，步天歌看不清那斧样法宝的模样，但这名字，它听说过。
　　极天斧，同样是九州大陆之上威名赫赫的火系法宝，不过这斧子它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正道之中，一个名为大燕门的传承法宝吧。
　　步天歌敛起妖瞳，偷的？！
　　还是……
　　“咳咳！”
　　那未曾见过的光头青年忽然捂住胸口咳了两声，身边的张赫连忙扶住他：“四师弟……”
　　“没事，三师兄。”
　　那光头青年平复了一下呼吸，道：“师尊已将灵药给了我，一会儿回去休息一晚便会无事。”
　　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自责道：“只是那大燕门比起想象中更难以对付，逼着弟子用出了天火秘法，等反应过来，只怕是会察觉到闯门之事，是天火之人所为。”
　　“无妨。”
　　那骷髅老头冷哼一声，僵硬的声音很是不屑：“发现便发现，又能如何。”
　　“如今五灵五法全部聚集，更有上万种天材地宝为辅，明日黄昏时分，待千年一遇的阳时一到，便可启动五灵五法天火大阵来唤醒老祖……”
　　“老祖宗一旦苏醒，不管什么大燕门，小燕门的，哪怕太初雷音，也要对我天火俯首称臣。”
　　骷髅老头僵硬的笑忽然阴沉下来，尖锐的腔调里满是恨意：“尤其是，太初……”
　　“十八师叔所言甚是。”
　　莫阳冷笑道：“那伏羲古琴乃天皇伏羲之物，而老祖却为天皇伏羲之女，我天火一脉才是那伏羲古琴的真正主人，若不是数百年前意外发现老祖留下的秘法和遗命，我天火一
　　脉早已消失在这九州之上……”
　　“太初的一群小人，卑鄙无耻，夺人法宝，断人传承，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待老祖苏醒，定要将那太初夷为平地，以正我天火威名。”
　　张赫等三人也立即纷纷开口附和莫阳和那骷髅老头。
　　“大师兄说的对。”
　　“我天火一脉乃天皇伏羲后裔，才是九州正统。”
　　那骷髅老头哈哈大笑，得意非常。
　　“如今观主已在做开启阵法的最后准备，本来五灵还差一灵一直未曾寻到，没想到那二尾火狐竟然自行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哈哈哈！”
　　“……”
　　说着话，几人转身离去，待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小狐狸才从角落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步天歌。
　　就说它听到了什么？！
　　这秘密也太过劲爆了点吧。
　　天火观创派祖师是天皇伏羲之女？
　　而且，她还没有死？如今十万年的老古董了，马上就要被复活了？
　　原来天火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她？！
　　但天火观的传承也只有八百多年的历史才对，虽然有很多地方还存在疑惑，但无风不起浪。
　　更因为这理由就恨上了太初，这……
　　步天歌嘴角一扯，天火观的人，完全都是疯子吧。
　　但也正是不顾一切的疯子才最可怕，步天歌的一双妖瞳里闪过凝重之色，总之，还要先找到唐心莲才行。
　　躬身身子，小狐狸悄无声息的窜出洞外。
　　阿莲，别出事……


第132章 火山
　　小心翼翼的找遍了几乎整个地洞，可唯一没有找到的，就只有唐心莲。
　　爪子挠了挠干燥的地面，步天歌心底急躁了起来，可别是出事了吧。
　　妖瞳环绕着这片偌大的地底空间，最后凝聚在了另一边的通道上，有一抹光亮从中隐隐透出。
　　若说还没有找过的，也就只有那里面了。
　　也不知道这又是通向哪里？！
　　步天歌迈开步伐，妖瞳凝重起来，小心翼翼的靠近那通道。
　　十米。
　　七米。
　　五米……
　　“谁？！！”
　　凌厉暴躁的低喝声徒然响起，步天歌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退开，连忙躲了开来。
　　下一刻，两道身穿红衣的苍老身影忽然从那通道之中爆射而出，警惕的打量着周遭。
　　步天歌屏住呼吸，躲在墙角的一处石头后面，一动也不动。
　　什么都没有发现。
　　下一息，又是一道身影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立即爆射而来，正是那骷髅老头，十八长老。
　　“怎么了？五师兄，九师兄，发生何事了？！”
　　那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十八师弟可是一直在此？”
　　“自然。”
　　骷髅老头完全不明所以。
　　“那大概是老夫感觉错了？”
　　“回去吧。”
　　说了几句话，那五师兄和九师兄便再次踏上那通道中，消失不见，很快，那骷髅老头十八长老离开了，重新回到第一道通道前，也就是这一处的正前方。
　　“……”步天歌。
　　提着的心神终于松了松。
　　但危机并未解除，它如今的处境的确尴尬极了，毕竟因为这一幕，那骷髅老头也不闭目养神了，而是睁着一双凹陷的发白瞳孔四处张望。
　　这下好，前进进不得，连后退也退不了了。
　　步天歌一丝一毫都不敢动，毕竟这石头实在太小，它躲藏的并不完美，若是动上一下，怕就会立马被发现。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步天歌眼珠子转了
　　转，但不管它怎么想，那骷髅老头不离开或是如之前一般闭上眼，它都一点办法没有。
　　糟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地洞之中不见天日，根本无从分辨时辰，步天歌只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它都有些受不了了。
　　更何况，这一动不动的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终于，支撑着身躯的双腿控制不住一软，爪子触碰到干燥的地面，发出许些微乎其微的声音。
　　遭了！！
　　步天歌心下一跳，在这炽热的没有一丝水分的地洞里，冷汗唰唰的就下来了，想也不想的起身跃开。
　　下一息，一道赤芒打来。
　　轰！
　　将这里炸的稀巴烂，烟尘四起，那五师兄和九师兄从通道内闪出，外加一个骷髅老头老十八，这三长老的阵容齐齐袭来。
　　三个老不死的……
　　妖瞳微微眯起，步天歌心里立即有了主意，不闪不避，欺身而上，张口喷火就是干，尖锐的爪子直朝那站在通道口的老头扑了过去。
　　灰尘呛人，火焰升腾，一抹火光从中快速扑来，只一闪便到了眼前，那九长老吓了一跳，来不及躲，连忙举起手中法宝一挡。
　　那法宝是个圆形扇子，刚一举起，尖锐爪子划在上面，发出“刺啦”的一声。
　　这贼人好生厉害。
　　那九长老一惊，抬眼看去，当看到那贼人竟是一只二尾火狐时，他更是吓了一跳，急忙道：“五师兄，十八师弟，是那二尾火狐逃出了封灵笼，快些住手，莫要伤了它。”
　　好不容易凑齐了五灵，如今千年一遇的纯阳之时近在眼前，这二尾火狐更是重中之重，万万伤不得的。
　　闻言，那五老头和十八老头也皆是大惊失色，立即停手，正如步天歌所料一般，它低低的嚎叫了一嗓子，趁着三老头畏首畏尾的功夫，一溜烟的就冲进了那通道之中。
　　“该死，它进了祭坛，快追。”
　　完全顾不上这二尾火狐为何会逃出封灵笼，眼见步天歌灵活的窜进了通道，三个老
　　头心里一急。
　　急忙跟上，口中更是连声急呼：“二师兄，莫要动手，二师兄……”
　　步天歌快如闪电，窜进通道之后，直朝那尽头出口而去，通道很短，并不像外面的那么长，它跃了两步，尽头出口就已在眼前。
　　提起心神，步天歌一跃而出，下一息，暴起的火光剑气伴着凌厉的杀意直斩而来，步天歌心知应还有人看守于此，故而早有准备，也不惊慌，身躯在半空中灵活的一转，竟生生拐了个弯。
　　似是也未料到那忽然冲出的身影竟是这般灵活躲开，苍老的声音一声冷哼，正待再次动手之际，却忽然看清了那身影竟是一头赤色狐狸。
　　二尾火狐！
　　眉头皱起，掐诀的指尖停了下来。
　　步天歌落下地面，因着冲力向后滑去，尖锐的爪子在通红的干燥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这里，好热。
　　不同于外面的昏暗，这里面的空间却是红的发亮，空气中的热气也高出不少，甚至在视野里几乎形成了实质般的热浪波涛。
　　步天歌妖瞳一皱，趁着天火观的那长老未曾在出手攻击，快速向周围疾看了一眼。
　　然后，不过刚抬起眼来，它就呆住了。
　　眼前，赫然是一处巨大的火红岩浆。
　　不时有热浪气泡冒起，然后瞬间破裂开，发出爆炸声响，接连不断，红色的热焰，正是此地炽热波涛的源头，将这处偌大的空洞照成了红色的世界。
　　火山岩浆！
　　那赫然正是一座火山。
　　天火观的下面，亦是这天火城的地底深处，竟然是，火山？！
　　还是如此巨大的火山？！
　　三十六根白玉石柱围绕在火山口周围，其分散开的间隔大约在一米左右，上面不知用什么红色刻画上了复杂难眀的纹路，每一根上面的纹路皆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就是石柱顶端上，点燃燃烧的道道火焰。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下意识急促了些。
　　然而比起这一幕，更让它惊讶的，还是视野正前方，就在那火山石柱非常近的距离处，一道
　　身影正背对着步天歌盘膝坐在那里。
　　身形纤瘦，应该是女子无疑，她全身绑着铁链，被固定在身下的阵法之间，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那是……
　　唐心莲！！
　　步天歌蓦然妖瞳一缩。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但步天歌很确信自己绝不会认错。
　　一张铁网忽然从天而降，此时步天歌正在愣神，就在这恍惚之间晚了一步，回过神来时已被那铁网牢牢盖住。
　　虽看起来是一张轻薄的铁网，但也不知为何，那网子竟是意外的沉重，砸在身上的瞬间，便让步天歌身子一沉，险些站不住脚。
　　下意识便要发力挣脱那铁网，步天歌眼底发狠，可当视线再次望在唐心莲的背影上时，它咬了咬牙，妖瞳微闪，竟是一瞬间泄了气力。
　　不行。
　　它自己挣脱是容易，就是离开此地也有一定机会，可此时唐心莲情况未知，它不可能自己逃走，然而带着唐心莲和朱不动，它逃不开的。
　　怎么办？！
　　步天歌趴伏在通红发烫的地上，闭上妖瞳，安静下来。
　　下一刻，铁网收紧，有一股大力猛地将铁网和里面的步天歌提了起来。
　　火狐再次睁开眼，正好和红发红脸的壮硕老者目光对视，那恐怖的目光里，有杀意，有冰冷。
　　也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二师兄。”
　　三老头终于赶了过来，看着被那老者提在手里的铁网，还有那里面的步天歌时皆是松了口气。
　　“这火狐为何会逃出封灵笼？”
　　红发红脸的壮硕老者转头问道，声音低沉，充满了威严，闻言，那十八长老道：“二师兄，这火狐，我瞧着要比小三用封灵笼送来时小上不少，只怕是趁着封印还未完全形成前缩小逃了出来吧。”
　　“缩小？”
　　那五长老沉吟着道：“能改变自己的形态身躯，这火狐，只怕是很快便能晋升三尾了吧？”
　　“该是如此。”
　　九长老附和道，那老者二长老也不在多言，将手里的铁网递给五长老，转身
　　朝着火山石柱处走去。
　　“带回去看好，明日纯阳时辰之时，切不可在让这畜生逃出来。”
　　“是，二师兄。”
　　“还有……”
　　那老者脚步一顿，忽的侧身冷哼道：“三个长老，竟被这畜生耍的团团转，你们，真是丢我天火的脸，待老祖苏醒，此间事了，都给我去祠堂面壁一年，好好反省反省。”
　　五长老，九长老，十八长老，三老头的脸色顿时都变了一变，可也不敢反驳，只好低下头齐声应道：“是，二师兄。”
　　三老头退出通道，回到外面的空间，那五长老将铁网口系好，反手就将步天歌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摔的步天歌龇牙咧嘴，七晕八素。
　　“你这该死的畜生。”
　　吼吼！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
　　“还敢冲我叫……”
　　那五长老脾气暴躁，眼见这火狐还冲他叫，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要踢过去，幸好被身边的九长老拦住了。
　　“五师兄，别，你在一脚给它踢死了，和一头快死的畜生生什么死，可别气坏了身子。”
　　“就是就是。”
　　吼吼！
　　你才快死了，蠢老头，老不死的东西。
　　步天歌气的牙痒痒，若不是还有理智尚存，它可真想一口咬死这几个老不死的。
　　被两人一拉，那五长老也冷静了下来，但这下好，被贴身看守了。
　　步天歌气哼哼的闭上眼。
　　下次再找机会吧。
　　阿莲！！


第133章 解封
　　这铁网也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所铸炼而成，竟是如大山压顶般的沉重，即便步天歌体质强横，时间久了，也被压的难受至极，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了。
　　步天歌闭着妖瞳，趴伏在地上，无甚气力。
　　直到忽然有杂乱无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很多人。
　　步天歌微微睁开妖瞳去看，昏暗的视野里映照着从通道之中走出来的数十道身影，有老有中，最年轻的反而是它仅仅认得的莫阳师兄弟四个。
　　所有人都穿着一身的天火红衣，而当先一人，红发黑冠，壮硕威严，板着个脸，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看那面容，和之前给它套网子的那个二长老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应是血脉无疑。
　　他一人大步而行，众人在身后跟随，即便不曾知晓他的名姓，但步天歌思绪一转，便能很轻易的猜出他的身份。
　　天火观观主，阳鼎烽。
　　一行数十人越过步天歌向里面的火山通道而去，步天歌抬起头，它能听到那阳鼎烽道了一声：“马上布五灵五火天火大阵，老四，阳儿，你们先去将所有的天材地宝都带进来。”
　　“是，掌门师兄。”
　　“是，师尊。”
　　莫阳和一个白胡子红衣老头一同行礼应声，两人停下脚步，然后连带着身边四人都停了下次，六人一起转头朝洞口而去。
　　步天歌在铁网之中想起身，刚用爪子支撑起地面，沉重的压力就压了下来，压的步天歌四肢一软，起了一半的身子砰的一声又摔了下去。
　　这到底是何东西？！
　　步天歌低吼了一声，烦躁了起来，气的不行。
　　六个人开始向外搬那些天材地宝，来回几趟之后，开始搬那三头妖兽精怪和巫姑族男子的笼子了，最后才是南明离火．枪，九龙九叶鞭等五件火系至宝。
　　那骷髅老头十八长老拎起装着步天歌的铁网，紧随其后的跟上去。
　　直到再次踏入那片映的通红的火山岩浆空间
　　步天歌赫然一惊，这里面竟和自己上一次闯进来时的所见有了不小的变化。
　　也许是上一次未曾细看，也许是不曾在意，总之这一次进来，感觉连这片空间都大了许多似的。
　　以火山口为中心，地面上刻画着赤红色的纹路阵法，复杂交错，延伸向整片地域，也不知是由何所画，那纹路之中，亦是透着浓浓的火灵气息。
　　放眼望去，热浪涛涛，遍地赤红，竟莫名给它一种十分渺小的感觉。
　　“……”步天歌。
　　真是见了鬼了。
　　大阵法之中又包含了数个小阵法，周遭四面，每面五个呈菱形分部，共有二十个小阵法分部其上，而每个小阵法之中又分别站着一位天火之人。
　　三十六跟白石玉柱外围大约七八米左右的距离处，不知何时再次铸造了七十三跟赤红火柱，整齐排列，并以此为分界线，和阵法分隔两方。
　　无数的天材地宝放在赤火阵法的边缘，围绕四周。
　　一道身影盘膝坐在正前方的两根赤红火柱之间，耷拉着头，一动不动，正是唐心莲。
　　连带着步天歌在内，五灵五法相互交错，间隔数米，分别被放置到了火山岩浆的边缘处。
　　热浪滚滚涛涛，不时有飞溅出来的岩浆在半空爆开，溅了步天歌一身，也幸好它是火狐之身，不惧火炎，要不然，不被烤死也会被烫死的。
　　这温度……
　　步天歌趴伏在地上向下看，这要是放这里一只鸡，只怕一息就得熟的透透的，在一息就地化为灰烬，没个片甲不留。
　　心底吐槽，脑子却在急速运转，回头去看唐心莲，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的胸廓在起伏，还算平稳，应是性命无忧。
　　终于稍稍放心了些，步天歌晃了晃头，在铁网之中站起身来，仔细观察着周遭情况，但天火一脉的观主长老不说全部都在，也是在了一片，足足有二三十号人之多，这阵容，想要带着唐心莲和外面的朱不动出去。
　　不能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吧。
　　那是绝对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
　　步天歌郁闷了，它对自己的修为道行有信心不假，但它也还没自大到能抗衡整个正道五派之一的地步。
　　糟糕糟糕！
　　一双妖瞳滴溜溜的转，还未等它思量出什么办法来脱困，就见阳鼎烽穿过阵法，龙行虎步而来，站到了唐心莲身后，他扳着个脸，不怒自威，迎着火山岩浆的赤红，那眼底，炽热到疯狂。
　　“请，祖师遗愿！！”
　　沉声低喝，声音凝重而恭敬。
　　只见话音刚落，身后周遭的数十长老皆是低下头，单膝跪地。
　　只见那和他颇为相似的二长老身形笔直，端举一白玉托盘大步而来，步天歌扯着脖子抬头去望，可以它的角度看，那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那上面，是什么？
　　步天歌凝目望去，只见那二长老大步而来，待行到阳鼎烽身侧时，单膝跪下，托盘高举，阳鼎烽接过托盘，前行两步放在地上，躬身拜了三拜，然后这才小心翼翼拿起那其中的一捧书册。
　　这虔诚的动作让步天歌无语了两秒。
　　凝神看去，那书册很薄。
　　看起来估摸着也不过是几页纸的程度而已，以它的敏锐目力看去，能看到那几页纸的书册上破了好几处地方，痕迹斑斑不说，那阳鼎烽简直是将其“捧”在了掌心里，不然那支离破碎的模样真是一股风吹过来都能立即碎掉。
　　也幸好这地洞里安安静静，无风无浪。
　　这都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
　　步天歌咋了咋舌，但见那阳鼎烽脸色肃穆而炽热，将那残破书册翻开，半晌后，这才沉声开口道：“上古十万年，人妖巫三族之战，九州大地涂炭生灵，人间将亡，幸而我人族三皇应运而生，拯救苍生于灭亡。”
　　“吾，丹阳上人，师承三皇之天皇伏羲之女，姜仙子座下首徒。”
　　“因师尊于三族之战中为救护人族百姓而身受重伤，危机之下但仍有一线生机尚存，故而高人施展秘法，将其灵魂封印于“红莲龙骨鞭”之中。”
　　“吾以师尊之名，创立天火观，尊师为老祖，传其秘法，承其意志，以人间生灵为
　　天地，以百姓安康为使命，斩妖除魔，除暴安良，护人间正道不亡，此后天火一脉代代相承，切记铭刻于心，不能忘却。”
　　“并后辈子孙定要牢记一事，十万年后，老祖神魂修复，待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可集世间万火之精，布五灵五法天火大阵，解开老祖封印，唤醒老祖神魂。”
　　“切记，切记……”
　　一口气念完，阳鼎烽小心合上手里古老破旧的书册，再次放到身前托盘里。
　　他退开三步，双手垂下抖了三抖，然后单膝跪地。
　　“祖宗遗讯不敢忘，我天火一脉几经沉浮，没落，辉煌，延续至今已是十万年之久。”
　　“十万年后，虽为当世正道五派之一，但地位尴尬，更有太初雷音欺压于此，不服荣光。”
　　“今日纯阳之期已到，吾阳鼎烽，天火一脉第八千九十九代掌门观主，今日集世间万火之精，布五灵五法天火大阵……”
　　声音顿了顿，继而下一息变的狂热起来：“解开老祖封印，唤醒老祖神魂，望老祖带我天火一脉光复上古辉煌！！”
　　“光复上古辉煌！！”
　　阳鼎烽重重的低下头，身后周遭数十长老皆是动作一致的低下头，异口同声的叫道：“光复上古辉煌！！”
　　步天歌听了个目瞪口呆。
　　“时辰已到，布五灵五法天火大阵！！”
　　“是。”
　　数十位长老应声而起，双手同时开始掐诀，随着手势的变化，灵力沸腾，火光迸发，那布满了整片空间的道道法阵纹路蓦然赤芒大放。
　　砰！砰砰！！
　　无数的天材地宝凭空燃起，化为极强的天地火灵。
　　这一刻，步天歌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因这那火灵力太过于庞大浓郁的关系，此时的这片空间内，已经没有了其他属性灵力的存在。
　　在这样下去，不行。
　　强烈的不安感让步天歌一双妖瞳皱的死紧。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动作。
　　忽然。
　　哗！砰砰！！
　　火山口的岩浆开始沸腾爆动了起来，不过两息而已，便越延越烈，炸响不断。
　　步
　　天歌忽然一惊，竟是蓦然注意到，从那岩浆之中，似乎正在有什么东西浮现而出。
　　三息后，它终于看到了。
　　那是一头张开的龙首，不对，是龙首造型的鞭柄，有岩浆从其上滑落而下，宛如龙诞，随着那物体逐渐升起，步天歌终于能够窥得全貌。
　　那是一跟骨鞭。
　　龙骨之鞭。
　　尖锐的骨尖遍布其上，凌厉非常，光是这般看着就不仅让人心声胆寒，仿佛有阵阵龙吟冲击心神识海，一时不查，便会丢了性命。
　　步天歌大为骇然，这便是，传说中的十二柄灵宝神兵之首，红莲龙骨鞭吗！
　　果然不愧那之首两个字，竟然厉害至此。
　　它的紫云神剑颇具灵性，甚合心意，但到底也是没有这红莲龙骨鞭这般霸气张狂的。
　　不过也对，毕竟是天火观老祖宗的法宝，那可是十万年前的法宝，若不是不敌人族三皇的上古神兵，又怎么会和区区的灵宝神兵相提并论。
　　这一下子，步天歌总算能理解为何这红莲龙骨鞭会是之首的原因了。
　　继无数的天材地宝燃烧殆尽之后，终于轮到了五灵五法来继续为红莲龙骨鞭输送解封的火力。
　　炽热感从脚下升腾而起，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骨骼肌肉，似乎连身体内部都被点燃了一样。
　　步天歌狐狸脸蓦然大变。
　　即便它是火狐之身，竟然也有些遭不住了。
　　眼见那其他的四个妖兽精怪，巫族男子都砰的一声燃烧而起，化为极火之精，纷纷融入那红莲龙骨鞭之上闪烁不停的封印之中时，步天歌高声一吼，身躯大了不知二倍，其后的两根狐尾摇拽见一瞬化为五根。
　　强横的妖力瞬间爆发，竟是一瞬撑破了那铁网，步天歌不敢怠慢，急忙身影一闪，爪子抓起唐心莲就要冲着出口而去。
　　然而这时，强横的杀意伴着凌厉的火力从身躯周围几乎同时袭来。
　　“孽畜，你到底是何人？！”
　　二尾瞬间变成五尾，这虽然不知如何，但这简直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无疑告诉了天火观众人一件事，那就是
　　这火狐，有问题。


第134章 爆发
　　“你这该死的畜生！！”
　　阳鼎烽愤怒了，所有天火一脉的长老们全部愤怒起来了。
　　五灵五法天火大阵正在关键时期，这下好，步天歌的离开，不仅让阵法缺了一角，不在完整，甚至还带走了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老祖身躯。
　　此番行事，功亏一篑，下一次，又将是千年以后。
　　他们如何能不愤怒。
　　“孽畜，把人放下！”
　　“孽畜，去死！！”
　　“……”
　　咆哮厉喝声声入耳，伴着凌厉的刀光剑气漫天斩来，步天歌不管不顾，五根狐尾摇拽间携带着熊熊的烈焰和力道狠狠抽了过去。
　　砰砰砰！！
　　一跃便到了出口处，步天歌爪子抓着唐心莲，不太好使力，但如今再换成妖尾必然来不急，更何况，扔在后面可别在把人给打了。
　　没办法，步天歌一只爪子使力，庞大的身躯栽了栽，向一边倾斜，速度自然慢了两息，这点停顿若是放在平时自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放在如今这般场景，那就是有大问题了。
　　身后的阳鼎烽立马追了上来，手中的赤火金棒携带着火炎一棍子就狠狠敲了下来。
　　身前，那有几分相似的二长老也立即挡在了出口处，法宝火戟发出一声爆破之音，徒然砸了下来。
　　“孽畜，受死！！”
　　“孽畜，去死吧！！”
　　异口同声的暴喝声，眼见前后无路，天火观两大高手同时袭来，步天歌一双妖瞳里火气迸发，心里发狠，竟是低吼了一声，直接迎击。
　　一爪子迎上了那二长老，五根尾巴亦是朝着阳鼎烽挥舞了过去，全身妖煞之力不在压制，全然爆发。
　　猩红的煞力瞬间覆盖住步天歌的身躯，爆裂凶戾的气息当即散发了开来。
　　这种时候它还哪里顾得上会不会发狂失智，当然是以保命要紧了。
　　砰砰！！
　　下一息，说那时那时快，爪子尾巴和袭来的金棒火戟重重的撞击在了一起，火光四溅，强横的灵力气浪以此为中心席卷而去，有些修为较差的几个
　　年轻长老当即就控制不住身子掀飞了出去。
　　僵持了两息之后，步天歌再也撑不住那袭来力道，被轰飞了开来，爪子无力，抓着唐心莲的力道也不由得松了开来，那二长老两步上前，抓住唐心莲就朝着火山岩浆的方向用力一扔。
　　阳鼎烽更是一棒子砸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背脊，疼的步天歌嗷呜一声，摔在了地上。
　　张口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背上疼的厉害，有一股霸道的火力从背脊伤口处窜进身本内，妄图破坏它的内脏丹田，也幸好步天歌本质强横，煞力入骨，还能抵挡的住。
　　“阿莲！！”
　　它晃了晃头，猛地站起，全然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前腿弯曲，一个跳跃冲向被扔往了火山岩浆的唐心莲。
　　这要是落在了岩浆里，怕不出两息，便会被吞噬个干干净净，尸骨无存的吧，步天歌当即就吓出了一头冷汗，然后下一刻被这片空间里极高的温度蒸发殆尽。
　　步天歌全力爆发之下速度自是很快，但关键是速度再快有了那些个长老们的阻拦也提不起来，气的它嗷嗷直叫。
　　等它好不容易带着一身的刀伤剑伤摆脱掉的时候，再也来不及了，只见那二长老的力道正好将唐心莲扔在了岩浆上方，在步天歌的嘶吼声中，蓦然坠落。
　　“阿莲！！”
　　下方正好有一根长长的尖锐龙骨斜在那里，唐心莲的身影砸下来，毫不费力，噗嗤一声就穿透了她的胸口。
　　鲜血四溅，猩红淋漓。
　　有血顺着那根龙骨流向红莲龙骨鞭，那鞭身正中心处闪烁不停的封印印记立即被血沾染，然而更诡异的是，那血竟不在流下，不过两息，吞噬其中，消失不见。
　　步天歌没发现这一点，眼见唐心莲被穿透了腹部停在半空，尾巴一摇就卷了过去。
　　这时，阳鼎烽和那二长老也一马当先的赶了过来，双双举起金棒火戟就再次砸了下去，出手毫不留情。
　　步天歌不是两人的对手，可它如今不能躲，咬紧牙关，运起全身灵力和妖煞之力，双双加持之下只能硬抗。
　　砰砰！
　　金棒火戟砸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步天歌早有准备，也被砸的口吐鲜血，庞大的狐妖身躯当即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也幸好它早做准备，本质强横，不然这一下子可就非要魂归西天了不可。
　　但即便如何，身躯受创也要比想象之中要严重的多，步天歌咬紧牙关，目光狠厉，眼看妖尾伸进了岩浆范围，就要触碰到唐心莲，那金棒火戟再次袭来之时。
　　异变突生。
　　只见那闪烁不停的封印印记蓦然爆开，下一息，滚烫的火山岩浆之心竟诡异的凭空而起，化为浴火的火焰莲花。
　　突如其来的异相让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步天歌也是。
　　但见那岩浆莲花将骨鞭包裹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被骨刺穿透了胸口，悬挂其上的唐心莲。
　　两根妖尾刚好在此时飞速伸去，还未触碰到，便立即有溅开的火炎附在其上，轰燃烧起，即便步天歌乃火狐之身，竟然也硬生生的烧了起来。
　　还好步天歌反应也快，当机立断，马上用其他妖尾拧折了一半的程度距离，这才止住了那火炎的蔓延。
　　断尾求生。
　　疼的步天歌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下一息，那岩浆莲花绽放盛开，宛如实质，栩栩如生，将那骨鞭和唐心莲全部笼罩其中。
　　“阿莲……”
　　步天歌喃喃着，心里忽然就沉寂了下来，强撑着的重伤身躯终于彻底失了所有力道，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来回闪现，那就是，完了……
　　它该怎么和白师姐交代，怎么和唐师叔交代，怎么和师尊交代。
　　主要的是，它要，怎么和自己交代。
　　步天歌的脑子懵住了。
　　阳鼎烽和天火一脉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五灵五法天火大阵，这到底，成功了没有？
　　莫阳攥紧掌心的法宝长剑，眉头皱紧，眼底是满满的不甘和狠厉，他上前一步，行到站在前方，目光沉沉的阳鼎烽身边：“师尊……”
　　阳鼎烽冷声一笑，目光阴冷至
　　极：“五尾火狐，灵智大开，离化形成人也只有一步之遥，没想到堂堂太初门下弟子，竟然会饲养狐妖？”
　　饲养？！
　　步天歌愣了愣，然后立即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妖瞳一翻，这老不死的将它当成唐心莲饲养的妖兽了？
　　似乎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疼的步天歌忍不住一呲牙，很是无语了片刻，但它可没那气力反驳解释，脑力风暴还在思量着怎么救出唐心莲，就更不想搭理这虚伪小人了。
　　妖瞳微闪，步天歌强自站起身，再次行到这火山口处，抬头望着那还在滚滚绽放的岩浆莲花。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这该死的畜生，即如此忠心耿耿，那便……”
　　步天歌懒得和反派boss掰扯那些烂七八糟，心里思量着的可行性，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抖，竟是瞬间缩小了两倍不知，小狐狸跑了两步，竟然在身后天火一众人的眼皮子下堂而皇之的……
　　跳进了岩浆之中。
　　“！”
　　“？？”
　　阳鼎烽的反派语录还未说完，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气的他太阳穴直蹦，本就发红的脸这下子红的发了黑。
　　身躯变化，是妖族的最基本能力。
　　也是步天歌目前使用的最熟练的能力，变小之后，虽然在力量上会有所减弱，但相对的，速度和灵活性亦会增加。
　　普通岩浆是伤不到火狐之身的，步天歌浮在岩浆上，四肢配合游的飞快，朝着那红莲龙骨鞭而去。
　　很快，到了那龙尾处，也是岩浆莲花的最底部，步天歌伸出爪子小心的去碰了碰，烫的它即便做了准备，也不仅烫的一哆嗦。
　　就奇了怪了，都是岩浆，为啥这就能烫到它，步天歌恼怒的一呲牙，抬眼去看那偌大的莲花，结果就是这一眼，让它当即怔在了当场。
　　只见那绽放的岩浆莲花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在滚滚岩浆之中并不明显，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看那身段曲线，应当是女子无疑。
　　女子，神魂，被封印于红莲龙骨鞭之中的神魂，这
　　应该就是那天火观的开派祖师吧。
　　下一刻，步天歌蓦然大惊。
　　它忽然想起来，那所用来附身的载本，正是，唐心莲……
　　眼看着那神魂虚影逐渐融于唐心莲的身本之上，步天歌怒目圆睁，然而，还来不及等它有所动作。
　　身下的岩浆暴动起来了。
　　飞溅，翻滚，宛如烧开沸腾的开水，发出轰隆隆的巨大闷响。
　　蓦然轰响在耳边，炸的步天歌耳朵一颤，竟是难受至极，可它顾不上了，莫非，这便是……
　　“地震！！”
　　“不，不是地震，这里是火山，是火山爆发了……”
　　“快逃！”
　　“观主，快走！”
　　“快去通知弟子们和城中百姓赶快撤离，快！！”
　　“……”
　　杂乱无序的喊叫咆哮声中，地面开裂，山本塌陷，轰隆隆的巨大声响将这片空间砸的整个粉碎。
　　步天歌身处岩浆之中，身不由己的被卷入涛涛巨焰，在这沛不可当的巨力之下，它被远远抛开，轰隆狂涌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在岩浆浪花之中翻滚无休。
　　重伤，炽热，一块大石砸下来，步天歌一时躲闪不开，被砸的头破血流。
　　意识模糊间，它下意识去看那火焰莲花，却蓦然对上了一双眸子。
　　明明是熟悉的眼，可这一刻，却偏偏给了它无比陌生的感觉。
　　阿莲……
　　下一刻，火山岩浆，宛如开足马力的火车，轰然爆发……


第135章 老祖
　　天火城。
　　晌午刚过。
　　此时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辰，空气中的温度那热的简直离谱，走在大街上仿佛被下了火一般。
　　可即便如此的天气，街道上依然行人不断，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声不决。
　　川流不息，络绎不绝，繁华喧闹。
　　忽然，黑沉沉的乌云笼罩了这片大城的上空。
　　要下雨了。
　　百姓们如此下了判断，步法动作虽急，却也不见慌乱。
　　下一息，风大了，大地震颤而起，发出轰隆隆的强烈巨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颤抖的得越发厉害起来。
　　房屋倒塌，土地破碎。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股炽热的力量在升腾，在支离破碎的地面下隐隐透出。
　　百姓们纷纷吓了一跳，接着慌乱起来。
　　“地震。”
　　“地震来了，逃！”
　　“快跑啊！！”
　　“……”
　　但是很快，几乎就在百姓们反应过来的同时，火山岩浆，爆发了。
　　最先受到冲击的，自然是位于火山正上方的天火观，地面开裂，塌陷，下一刻，所有火焰瞬间迸发出最热烈的光，岩浆喷井似的越拔越高，然后轰然坠落，淹没了一切。
　　似肆意妄为的狂欢舞曲，带着无休无止的嚎哭和尖叫。
　　震动和爆发都来的太过于快速和突兀，不少弟子们才刚刚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逃离，便已经被炽热的岩浆整个淹没其中。
　　“快走！！”
　　“修为高的带一下其他弟子！！”
　　“快逃！！”
　　“……”
　　观主，大部分长老，四个亲传弟子都不在，只有少数留守的长老们依靠修为道行穿梭在飞溅流淌着的岩浆之间，不断的在救人。
　　但即便如此努力，又能救几人，只这片刻的功夫，被吞噬淹没的弟子，亦是伤亡惨重。
　　到最后，岩浆轰轰喷涌而下，将整个天火观覆盖，数千弟子，逃出来活着的，十不存一。
　　“大家出城！”
　　“望城外的高山上逃……”
　　一个地位较高的长老站在仙剑之上，嘶声力竭的喊，还活着的弟子们被吓破了胆，听见这话，纷纷御剑而逃。
　　岩浆淹没了天火观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向观外蔓延，天火城很大，但很大的同时也意味着百姓很多。
　　离得远的尚且逃出了城，可离得近的百姓，没有修为在身，又怎么逃得过炽热的火山岩浆。
　　望见天火观弟子们御剑逃离，百姓们发出声声沙哑的嘶吼咆哮，恳求祈祷。
　　“仙人，天火的仙人们，救救我……”
　　“我不想死，天火的仙人，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
　　“……”
　　可那些法宝的光华根本不见停顿，眨眼消失在视野里。
　　绝望，愤怒，不甘，满腔恨意，纷纷涌上百姓们的心头。
　　岩浆咆哮着淹覆而来，吞噬了一切生灵血肉，涂炭灰烬。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怀里五六岁的女童儿，跌跌撞撞的在人潮里向城外跑去，身后不远处，岩浆滚滚涌来，眼看着要将这些百姓孩童儿吞噬殆尽。
　　忽然，白尾冰鸟仰天啼鸣，一瞬而至，轰然爆开，冰寒之气大放，却阻挡了一息不到，岩浆滚滚，碾压而过。
　　将所有触及到的百姓孩童儿全部吞噬，哭嚎尖叫戛然而止。
　　大自然最纯粹庞大的力量，是区区人力所阻止不了的。
　　白听雪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握剑的手臂颤动个不停，她一片苍白的脸上是一幅难看至极的模样。
　　“白师姐，别费力了，火山岩浆，天灾地祸，你我，谁都也阻止不了。”
　　孟黎趴在大葫芦上，抱紧怀里的男孩儿，是他方才随手救下的人。
　　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正道五派之一，其驻地竟然会在火山岩浆之上，更没想到，这一来，却发生了这么个情况。
　　更更没想到的是，天火城的那群老王八们，竟然这么不作为，光顾着自己跑路，丝毫不管百
　　姓们的死活。
　　果然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老王八。
　　孟黎吐糟完毕，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就见身边的白听雪清冷着嗓音率先开了口：“孟黎。”
　　“哎！在这呢，在这呢。”
　　“救人，能救一人是一人。”
　　孟黎怔了怔，嘿嘿一笑，行，太初门下的人就是比道貌岸然的老王八们靠谱。
　　不对，不对。
　　他怎么能将太初门下弟子和不要脸至极的老王八们相提并论呢。
　　啧！罪过罪过。
　　眼见白听雪化为一道冰蓝光华向城中窜去，孟黎摔了摔头，不在胡思乱想，虽然他很想去找自己被抢走的南明离火枪，可也不能放着这些百姓们不管不顾。
　　孟黎做不到。
　　他挠挠头，正想同样下去救人，忽然视野一顿，好像看到了一个足有两三米长的大狐狸尾巴卷着一大坨什么物体从岩浆里窜了出来。
　　呃！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错觉！
　　孟黎叹了口气，赶紧下去救人，就如同白听雪说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起码，他问心无愧便是。
　　“救命啊啊！”
　　“快来人救命，仙子，快救救我！”
　　“……”
　　白听雪脸色苍白又沉重，眼见岩浆滚滚，吞噬而来，她在不犹豫退缩，脚下步伐连划，当下从半空中跃下，瘦弱单薄的挺直身躯，挡在那滚滚岩浆的前方。
　　指尖法决一掐，悬于头顶上方的冰魄神剑徒然一声长啸，在主人的指引下，毫不犹豫的当空一划，撑起的半圆带着冰寒剑气，组成了一道屏障，阻隔了滚滚岩浆。
　　“这，这位仙子……”
　　有百姓们仓惶而逃，也有几人停下脚步，回头去望白听雪。
　　在无边无际的炽热岩浆之中，那抹冰蓝就像是火海里的孤舟，无依无靠，只怕下一刻便会被彻底淹没。
　　阻隔了正前方，可遍布四周的岩浆是没有办法全部阻挡下来的，这样做也只能将被吞噬的速度慢一点而已
　　白听雪被映得通红的消瘦脸庞上，额角处青筋闪现，沉重的压迫力宛如天威，压迫的她痛苦异常。
　　孟黎终于赶来，座下红葫芦滴溜溜的又大了两圈，坐满了百姓孩童，不过刚刚腾空而起，白听雪便再也坚持不住的被震飞了出去，幸好冰魄神剑有灵，在主人仓惶退开的时候，将她再次护住。
　　“白师姐……”
　　孟黎忍不住叫出声，可那女子，神色沉重，冰冷不改，亦平静而绝决。
　　滚滚火焰，铺天盖地，似乎整个天地都在被绝望和死亡所笼罩，
　　孟黎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在废话，用尽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将葫芦上的百姓孩童儿们送走，然后在回来接下一批。
　　火海地狱，杯水车薪。
　　和偌大的天火城比起来，这些人，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个人都没有丝毫怨言，如此反复三次之后。
　　本就重伤未愈的白听雪终于彻底扛不住了。
　　她抿紧唇角，目光毫不犹豫，再次打算硬抗，可孟黎急了，连忙拉住白听雪的衣服。
　　他可不敢去拉手臂之类的地方。
　　“不行，白师姐，若是再来一次，你也会死。”
　　白听雪持剑的手控制不住的颤动个不停，但她的目光沉重而平静，一如从前：“放开。”
　　“不放。”
　　孟黎急的满头大汗：“量力而行白师姐，你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和涂少主交代。”
　　白听雪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微微闪烁了一下：“交代？我如何，你同她交代什么？”
　　孟黎急的直蹦，原本步天歌不让他说的，可他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白师姐，你就大人大量，算救我一命行不行，你上次被巫族重伤，为了找药救你，涂少主整个都疯了，差点没血洗交易场，这要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非杀我千百遍不可。”
　　白听雪目光微顿，有一瞬的沉默，但很快她便挥手打开孟黎扒拉着衣服的爪子，转身欲走。
　　“哎喂！白师
　　姐呀……”
　　孟黎苦着脸还要在追上去，但刚迈出脚步便停了下来，白听雪也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去望天空。
　　吼吼！！
　　突如其来的龙吟响彻云霄，声声回荡。
　　那黑压压的乌云烟尘之下，目光所及的滚滚岩浆之中，巨大的头颅，从那岩浆之中慢慢探了出来。
　　逐渐露出全貌。
　　角似鹿，头似牛，眼似虾，腹似蛇，鳞似鱼，足似凤，须似人，耳似象。
　　龙！
　　岩浆火龙！
　　它仰天咆哮，震耳欲聋，威灵赫赫，在黑暗的天地深渊，宛如降世的神明，从远古的传说之中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霸气降临大地。
　　“吼――”
　　孟黎咽了咽口水，语调惊叹而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当真有四灵之龙？！”
　　白听雪回过神来，淡淡的望了他一眼：“你们孟家不是号称朱雀后裔吗？”
　　孟黎眨眨眼，很无辜：“反正我不清楚怎么回事。”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真是怪不得步天歌总是万分嫌弃这家伙了，从那冰冷女子一闪而过的怪异眼神中察觉到这一点，孟黎嘴角一扯，刚要开口解释一下，却似乎蓦然发现了什么般，出口的声音瞬间震惊的几乎变了调。
　　“白师姐，你看那火龙？！”
　　白听雪不言不语，目光敛起，握剑的指尖蓦然攥紧，抿起的唇角显露了她内心的全部沉重。
　　待那岩浆火龙的全貌露出来，两人这才发现，那火龙的身躯竟是全然由岩浆凝聚而成，那并非是真的火龙。
　　而在那岩浆龙头之上，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她面容绝色，无悲无喜，一身熟悉的白衣焰袖，黑发随风而起，凌乱却不显破败，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神色。
　　唐心莲！
　　但为何……
　　白听雪心底一沉，不安感充斥着无甚气力的四肢百骸。
　　果然出事了！
　　唰！唰唰！！
　　数道身影亦是从
　　那岩浆之中爆射而出，他们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望着那半空中的人影，目光狂热，宛如信徒。
　　“恭迎老祖神魂归位！”
　　“恭迎老祖神魂归位！”
　　“恭迎老祖神魂归位！！”
　　一连三声之后，几人全部跪下，但半空中的那人却不言不语，亦是不曾低头看上一眼。
　　只是喃喃低语，声音不大，沙哑僵硬，却在这一刻清晰的传入所有人的耳边。
　　“人间生灵，人间生灵……”
　　“转眼，十万年了……”
　　似乎是在附和那声音一般，岩浆火龙仰天咆哮，张开獠牙横生的大嘴，下一刻，下方那些遍布的岩浆横流竟是被那大嘴全然吞噬其中。
　　而后那岩浆火龙头一转，急速离去，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老祖，老祖！你去哪里？！”
　　“老祖！”
　　“……”


第136章 妖煞
　　老祖？！
　　白听雪目光紧皱，这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唐心莲的失踪，再到方才的陌生感觉，种种异样在心底转了两转，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现在了脑海之中。
　　莫不是，如今九州大陆之上早已失传的鬼道邪术……
　　夺舍附身？！
　　白听雪大惊失色，攥紧掌心冰魄，目光沉沉望去，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冰冷，也许是那老祖离开之后，终于狂热散去，理智回归。
　　总之，以阳鼎烽为首的天火观一众人望了望周遭景象，终于一个个脸色难看了起来。
　　喷发的火山岩浆虽被那岩浆火龙整个吞噬殆尽，可此时早已为时已晚，岩浆过后，这偌大的天火城，不仅房屋建筑片甲不留，就连大地都似乎被融化了一般，所过之处，形成了深深的条条沟壑深坑。
　　极高的温度还未散去，甚至能用肉眼看到丝丝缕缕的热气腾腾。
　　“大哥，天火观，毁了！！”
　　那二长老声音颤动的说道，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天火观，毁了。
　　天火城，也毁了。
　　阳鼎烽忽然大笑起来，有些疯狂，浓烈已久：“不，毁了就毁了，如今老祖已经神魂归位，毁了也就毁了，只要老祖还在，天火观永远就在。”
　　“可老祖她……”
　　“二弟，休要胡言，老祖至今沉睡十万年，如今一朝苏醒，自然是要四处看看的。”
　　阳鼎烽忽然一声冷笑，目光阴冷的看向这片深深沟壑之中除他们之外，仅有的两人。
　　“我们这便去找老祖，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先解决了这两个太初的杂虫……”
　　冰魄神剑，声名远播，身为太初有名的两件灵宝神兵之一，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阳鼎烽这般一说，众人齐齐对视一眼，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来不及整理悲伤复杂的各种心绪，只他们强掳唐心莲和朱不动这一点，就已经得罪太初了。
　　更别说，还是拿唐心莲来当
　　做老祖神魂归位的人身祭品。
　　此事若是让太初得知……
　　倒是不如将眼前这两人杀掉，只要没有确实证据，哪怕太初在怎么怀疑，也不可能对天火观下手。
　　尤其此时的天火观以毁，拿来卖卖惨也未尝不可，至于原因，对了，就说是那太初的弑师叛徒所为便是。
　　正好亦可以呛太初一下。
　　阳鼎烽做了打算，心思已定，再不多言，当下金棒挥舞，连连打出数道火芒，爆射而去。
　　白听雪并不认得此时出手之人便是那天火观的观主，但见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可一双眼中杀意疯狂，又见其他人皆听其所言，便知道他定是天火观的高层无疑。
　　一言不发，杀意凌然，那自是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白听雪神色冰冷，当下亦是不敢怠慢，强自提起满身灵力，祭出冰魄迎了上去。
　　砰！
　　不过打散了三道火芒而已，白听雪身子一颤，苍白的唇角竟是有血迹流下。
　　但她脚步不退，神色一贯的冰冷又执拗。
　　“孟黎。”
　　“哎！在在在……”
　　完全没料到阳鼎烽会徒然出手，也没料到白听雪会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打散了袭来的三道火芒，此时被这般一叫，他当即就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快逃。”
　　“向大山的方向，快逃。”
　　冰蓝光华遽然大减，火芒噼啪作响间越发浓郁，白听雪单薄的身体颤动起来，就连她掐着法决的手指亦是。
　　“若是能活下来，烦劳去太初，将此事，悉数告知……”
　　望着她唇角涌出的血，孟黎急了：“可白师姐你呢？”
　　白听雪并未再说，她已经全然没有气力再说了，这人，好强。
　　灵力耗尽，白听雪再也抵挡不住，冰蓝光华瞬间被炽烈的火芒轰散，然后去势不减的直袭而来。
　　冰魄神剑徒然一声长啸，似哀鸣，似不甘，白尾冰鸟瞬间成形，努力在保护着主人，可也仅此而已。
　　眼见那炽热暴躁的火芒宛如利
　　刃直刺而来，下一息便要刺穿白听雪的心脏，徒然，又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炸响耳畔。
　　视野所及，一抹紫光急速斩来，当先一步搅碎了那火芒。
　　熟悉的灵力气息。
　　熟悉的法宝波动。
　　即便十年未曾再见，但白听雪又怎么能认不出这紫云神剑的剑芒。
　　是步天歌来了。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下意识的心安了下来。
　　晃了晃身子，白听雪捂住胸口咳了两声，然后抿紧了唇角回头去看。
　　只见那人靠在不远处的大石上，一身天火弟子的破碎红衣，脸色苍白，额头上两道狭长的口子赫然在目。
　　但她唇角勾起，在笑。
　　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是一如记忆中的桀骜，也是凶戾暴虐的杀意四溢。
　　白听雪一愣，随即敛起眉眼。
　　但孟黎就不同了，先是高兴的一声吼：“涂少主，你可终于来了，你再不来……”
　　然后回头看到步天歌此时的狼狈模样，孟黎愣了愣，还未说完的话瞬间就变成了惊呼：“哎呦喂！涂少主，你这是咋了？怎么还穿着老……天火的衣服了？你这伤……”
　　步天歌勉强挺起腰，但还是稍稍有些佝偻着身子，没办法，她的背部曾受到过阳鼎烽和那二长老的双重重击，没被打成两截也就是她妖身强悍，如今变回了人形，疼痛加倍袭来，那滋味，真是“废”一般的酸爽。
　　若不是意外察觉到白听雪的到来，她早就找个地方先疗伤去了，哪里还会折返回来找死。
　　步天歌佝偻着身子非常艰难的一步步走近，走到孟黎身边的时候，她低声道：“一会儿找到机会赶紧带着白师姐走。”
　　孟黎虽然很是疑惑，可也深知此时不是发问的时候，点了点头：“可是，白师姐她……”
　　“打晕了会不会。”
　　步天歌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孟黎当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两人这般近的距离，这般堂而皇之的说话，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白听雪一瞬
　　间脸色更难看了。
　　居然还想打昏她！
　　被那冰冷的目光一瞪，孟黎当即反应了过来当事人就在身边，不由得缩了缩头，干笑一声。
　　步天歌呲牙一笑，似乎牵动了满身的伤，疼的她身子一颤，但她忍住了，只是笑的难看。
　　“啊呀，忘了白师姐就在这里。”
　　孟黎无语的嘴角一扯，你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存心的，好歹也装的像一点啊涂少主。
　　步天歌可丝毫不知道孟黎心底的鄙视和吐槽，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大概也懒得理他。
　　转身继续前行，直到走过白听雪身前，佝偻着的身子挡在她身前。
　　一如从前。
　　白听雪冰冷的目光微闪，稍稍柔和了下来，但语调依然生硬冰冷：“我不走。”
　　步天歌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若是敢打昏我，涂罗，我，定不饶你！”
　　一贯冰冷少言寡语的人，接连出口的威胁也是这般可爱，步天歌还是没有回头，只是那双火气摇拽的眼底有笑意闪过，冲淡了一些压抑不住的凶戾暴虐。
　　她不想让白听雪看到这幅样子的她。
　　最烂的她。
　　敛起眉眼，笑意消散，步天歌望向阳鼎烽忽然恍然大悟的目光：“原来是你，你就是那头五尾火狐。”
　　此言一出，身后天火观一众人皆是一惊。
　　五尾火狐？！
　　可狐妖只有晋升六尾才可化为人形，这……
　　“大哥？”
　　二长老疑惑的音调才刚刚出口，就见步天歌冷声一笑：“不愧是观主，还不算太废物。”
　　天火观，观主？
　　阳鼎烽？天阳真人？！
　　孟黎吓得一哆嗦，白听雪亦是惊讶的望向那刚刚还一言不发就要置她与死地的褴褛之人，竟然会是天火观的观主，和步君河齐名的天阳真人。
　　白听雪目光闪烁两息。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她原本还以为此事也许是某一个长老暗自勾结，可如今看来，天火
　　观，全部都不无辜。
　　但，五尾火狐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阳鼎烽阴冷的笑：“狐妖一族，六尾才可化为人形，但你明显不同，如果老夫未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十年前在明泽山上弑师叛门的，鬼罗少主，涂罗对吧。”
　　步天歌含笑颔首。
　　下一刻，阳鼎烽的脸色忽然愤怒下来：“涂罗，你处心积虑潜入我天火门下，打伤弟子，引爆火山，毁我门庭，袭杀百姓，简直丧心病狂，该杀！！”
　　步天歌眨眨眼，啧啧两声。
　　“真不愧是老王八，颠倒黑白的本事本少主真是拍马也不及。”
　　“少说废话，今日我天火一脉便要为天下苍生除了你这祸患。”
　　“杀！！”
　　话音未落，当即一棒子就砸了过去，步天歌侧身躲开，疼的她青筋直冒。
　　“涂少主……”
　　孟黎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步天歌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白听雪身后，就是手掌就朝着她的脖颈砍了下去。
　　可这次白听雪早有防备，虽然无甚灵力，但起码的闪躲她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这一掌，砍了个空。
　　“……”步天歌。
　　“……”孟黎。
　　白听雪冷笑着：“你有前科，我如何能信你。”
　　步天歌咧咧嘴，心底一万头那什么马狂奔而过。
　　但此时以阳鼎烽为首的天火观一众人的各种攻击纷纷袭来，步天歌只是继续躲闪，在没了机会。
　　本想让白听雪和孟黎先走，她在找机会离开，可如今……
　　砰！
　　一时躲闪不及，步天歌被阳鼎烽一棒子打在了腹部，霸道的火炎之力窜入体内，将本就重伤之躯的她，彻底击垮。
　　哇的一声喷出血来，步天歌趴在地上，一时间头昏脑涨，起不来了。
　　“涂罗……”
　　耳中嗡嗡作响间能隐隐听到白听雪急切的声音，步天歌抬起头，视野模糊不清。
　　她就知道。
　　可，她死了不要紧，怎么舍得让白听雪出事……
　　“吼吼！”
　　步天歌攥紧掌心，蓦然发出一声低吼，妖煞之力不在压制，迸发而出，在无保留。
　　她不想让白听雪看到她这幅模样，可若是死了，其实也，无所谓的吧。
　　浓浓的赤红妖力和猩红煞力一瞬涌出，在这个人的身上交缠交织，不分彼此，却有有些泾渭分明，彼此对立。
　　那脸色扭曲狰狞间，竟是邪恶的宛如地狱妖魔，食人血肉，残忍至极。
　　豁然睁开的眼，火色妖瞳里尽显凶戾暴虐，却唯独在没了一丝一毫的神智和清醒。
　　妖煞之力召升腾，以失去神智为代价，仿佛将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注入了新的力量。
　　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吼吼！！”


第137章 失控
　　天火城，深坑之中。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也没入天际，乌云散尽，但天际之上，依然无月也无星，没了高高城墙的阻拦，山风吹得越发猛烈起来。
　　呼啸而至，但那岩浆滚滚，肉眼可见的极高温度亦依旧如此，不曾被吹散分毫。
　　夜的到来，闷热烦躁。
　　一如那嘶吼咆哮，烈焰燃烧。
　　“吼啊——”
　　赤红的妖力，猩红的煞力，相互交错，彼此交织，将那失去理智的人紧紧包裹缠绕。
　　她双目喷火，妖煞之力相抵之下，四肢半妖化，尖锐的爪子寒光凌厉，五条尾巴随风摇摆，挥舞不决。
　　尖尖的牙齿开合间，有浓烈的火轰然炸开。
　　金棒火戟挥舞而来，重重的打开她身上，却在一瞬间被震飞，失去理智的“人”昂首咆哮，欺身而上，尖锐的爪子狠狠抓了过去。
　　“老二，快退……”
　　“观主，二长老。”
　　其他数个长老们齐齐袭来，火光雷鸣一涌而上，但还未靠近，就被那妖尾狠狠抽飞了。
　　可即便这短短一瞬，也足够让两人逃出了步天歌的攻击范围，但步天歌似乎也认准了阳鼎烽和那二长老才是对她最有威胁的存在，嚎叫一声，盯着两人再次袭来。
　　一爪子拍到地上，火光迸发，烈焰升腾，居然生生在这地上拍出了一个爪坑。
　　这一幕让本就脸色难看的天火一脉众人一个个更是倒吸了口凉气。
　　本就不多的战意这下子彻底消失个干干净净。
　　“观主，怎…怎么办？这，这怪物速度极快不说，而且那诡异气息也不知是何来路，我等的法宝破不了防。”
　　“观主，想想办法。”
　　“观主，我们先撤离吧。”
　　一个断了手臂的长老声音沉重的说道，此言一出，其他人也都沉默了下来，显然是认同这个观点的。
　　哪怕，这行为的确丢脸至极。
　　可和命比起来，脸面又算什么，更何况，这次天火城一毁，天火观的脸面，早就失去了。
　　“观主…
　　…”
　　阳鼎烽狠狠的咬了咬牙，眼见步天歌再次袭来，那直欲喷火的双目里，皆是满满的凶残和暴虐。
　　“好，我们撤，先去找老祖！”
　　此言一出，天火观剩下的数十个长老皆是松了口气，纷纷祭出法宝，毫不犹豫，转身冲向天际。
　　“吼啊——”
　　步天歌咆哮一声，可以本能的察觉到那些人气息的远去，可她此时神智全失，并没有追上去这个念头。
　　最吸引她的气息消失了，但她晃了晃头，回头看去一边，黑夜中，本能告诉她，哪里，还有人在。
　　“哇啊！过来了，过来了，白师姐，我们，我们也赶快逃吧……”
　　孟黎吓得吱哇乱叫，也顾不得什么了，抓住白听雪的手就要将人拉走。
　　涂少主好好个人变成怪物了啊啊啊！
　　“你走吧。”
　　白听雪蓦然开口。
　　孟黎愣住了，急的直蹦：“没命了，没命了。”
　　没看天火观的那些老王八们都打不过吗，单凭白听雪一人，哪怕灵力恢复了一点，又能做什么？
　　塞牙缝。
　　塞牙缝也不用，会被拍成肉泥的，被抓起来放血。
　　“白师姐……”
　　孟黎再想在劝，可黑夜里，随着咆哮声一瞬而至，炽热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也映照着白听雪忽然低叹的轻柔声线。
　　“孟黎，快走吧。”
　　徒然高昂的冰鸟啼鸣，带着冰蓝光华蓦然大盛，白听雪攥紧掌心的冰魄神剑，一贯冰冷的目光所及，是复杂难眀之后的柔情清明。
　　“天火观还有唐师姐一事，烦劳告知太初，多谢。”
　　孟黎抓了抓脑袋，气闷的大叫一声，别给他说遗言好不好啊啊啊！
　　虽然理智在告诉他赶快逃，不逃，会死，但也不知为何，脚下却仿佛生了钉子，竟是动不了。
　　白听雪抬起眼，去看步天歌。
　　那全然失去理智的人啊，是否也在悲哀痛苦的哭泣，就像十年前的，明泽山上。
　　会死。
　　白听雪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
　　但她不想走，亦不能走，哪怕真的
　　会死在这里。
　　可她想，她是不会怪步天歌的，毕竟这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不是说明了，十年前的掌门师伯，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呢。
　　“吼吼——”
　　炙热尖锐的爪子狠狠拍了下来，破空的炽浪刮的脸有些疼，白听雪目光平静，步伐退开，下一刻，爪子拍在地面上，发出轰鸣巨响。
　　两根妖尾摇拽着砸了过来，白听雪避无可避，只得祭出法宝迎敌，白尾冰鸟啼鸣不绝，被一尾巴生生拍散，溅开的冰凌寒气一瞬便被高温蒸发殆尽。
　　妖尾去势不减的砸下，白听雪召回冰魄护在身前，下一息，砰的一声，巨大炙热的力道将白听雪轰飞了出去。
　　一口血涌出喉咙，但被她硬是忍住了，血迹溢出唇角，落在白衣上，猩红点点。
　　“白师姐……”
　　孟黎惊呼，只见步天歌狠狠扑来，又是一爪子抓了过去。
　　“白师姐，快躲开！”
　　太快了，躲不开。
　　白听雪清楚的认知到了这一点，可她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起波澜，似乎下一秒死亡半点都不能影响到她。
　　孟黎大叫一声，脚下生风的就冲了过来。
　　可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唰的就超过了他，感觉到身边跑过的风声，孟黎眨眨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抹黑色迎着那砸下的爪子冲去，不，准确来说，是朝着步伐不稳的白听雪冲了过去，在爪子砸下来的一瞬间，将白听雪单薄的身影狠狠顶了出去。
　　砰！
　　冲击力让两个人影滚做一团，但好在算是离开了那爪子的范围，孟黎松了口气，赶快跑了过去。
　　但跑出几步他就停了下来，目光不敢置信的看向那黑衣女子。
　　“姐，姐姐……”
　　虽然多年未见，可那和母亲有八分相似的面容很容易就让孟黎察觉到了阿黑的身份。
　　身后，步天歌摇摆着妖尾几步而至，又是狠狠砸了下来，孟黎正处于震惊分神之中，待察觉到时，已经晚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尾砸下，几欲将他砸成肉泥，然而，就在这电石火
　　花之间，一道青衣在眼前闪过，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
　　尾巴砸在地面，砸出一道深深长沟，接连几次的砸空终于让步天歌愤怒起来了，她连声咆哮，扑过来的速度一瞬又快了几分。
　　青衣女子只能继续躲开，她似乎很熟悉步天歌失控之后的模样，躲开的动作虽然惊险，但却莫名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赶脚是怎么回事？
　　砰砰砰！！
　　孟黎看了个目瞪口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到了阿黑和白听雪那边。
　　“那个……”
　　阿黑傻乎乎的笑，松开白听雪，也不理孟黎，刺溜一下爬起来就朝着常瑶过去了。
　　孟黎张了张嘴，目光黯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步天歌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白听雪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倒是感觉闷涨的胸口好受了不少。
　　阿黑，还有常瑶……
　　“白师姐……”
　　白听雪摇了摇头，拄着冰魄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前方。
　　有了阿黑过来，常瑶的压力总算是小了一些，可这次的失控情况比以往都要严重的多，若是她在离开，只怕阿黑一人会顶不住。
　　常瑶目光闪烁不停，回头看了白听雪和孟黎一眼，心底瞬间有了主意，只是，她不知道白听雪肯不肯。
　　毕竟，步天歌叛徒。
　　白听雪对上常瑶闪烁纠结的目光，很快了然，攥紧冰魄，轻喘着气，几步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冰冷：“要我怎么做？”
　　常引怔了一下，忽然眯起眼睛轻笑：“不错吗？姓白的。”
　　时间紧，她也不废话：“我需要半炷香时间来布阵，再此之前，你要帮阿黑一起牵制住我姐姐，如何？”
　　白听雪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一贯平静冰冷的眉眼忽然迸发出一抹色彩。
　　“好。”
　　说罢，祭出冰魄，上前顶替了常瑶的位置，孟黎紧跟着跑了过来，祭出法宝葫芦，拧开塞口，呼呼的水浪涛涛喷出。
　　白听雪冰皆水势，威力大涨，白尾冰鸟啼鸣不止，直袭而去。
　　眼见三人相互配合之
　　下还不错的样子，常瑶稍稍放下了心，身影爆射退开十几米的距离，开始布阵。
　　一道道黄符打出，至少足有上百张，常瑶目光凝重，口中默念方位，那些黄符凭空立于半空之中，组成了诡异复杂的阵法。
　　“乾三，坤七，震五……”
　　很快，半炷香时间已到。
　　砰！
　　阿黑躲闪不及，被狠狠一尾巴抽飞了出去，疼的呲牙，哇哇吐血。
　　“姐……”
　　孟黎脸色大变，想也不想的就跑过去，还没跑两步，步天歌一爪子拍了过来，将这人拍进了地底，不动了。
　　白听雪闪身躲过两根妖尾，刚要在退将步天歌引走，忽听身后传来常瑶急切的声音：“这边来。”
　　阵法完成了吗？！
　　虽然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她也信不过常瑶，但这人是步天歌的妹妹……
　　白听雪不做犹豫，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将步天歌引进了那黄符阵法之中。
　　下一息。
　　黄符燃起，天地灵力聚集而来，黑金色符文纹路在天地灵力的支撑下链接而起，一瞬间阵法大成。
　　“吼吼！”
　　“吼吼——”
　　常瑶双手掐诀，有些青涩，但动作很准确。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干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律令，八神．净天地咒！！”
　　无形之力聚拢于头顶，化为天地灵光，倾压而下。
　　符文纹路宛如游鱼一般纷纷涌来，缠绕其上。
　　黑金色灵光交缠相应间，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左右，才终于将那火光煞气尽数压下。
　　轰然消散。


第138章 朱雀
　　砰！
　　天地灵光伴着火炎猩红消散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然而下一息，那道佝偻身影摇晃了两下，竟是一头栽了下去。
　　夜色沉沉，无月无星。
　　黑暗笼罩着这方天地，常瑶扔出一张黄符，那黄符凭空燃起，丝丝缕缕的火光照亮了周遭景象。
　　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一件衣衫，常瑶快步上前，披在了赤着身的步天歌身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半扶起。
　　尽管视野昏暗，可常瑶还是看清了步天歌那一身的伤，远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重的多，尤其是背部。
　　这伤……
　　常瑶眯起眼。
　　“她身上为何会有巫族煞力？”
　　冰冷的嗓音带着虚弱和止不住的喘息感，常瑶看也不看她，随口哼了一声：“用你管。”
　　十年过去，容貌成熟，可这幅性子，依然还是刁蛮任性的模样。
　　白听雪敛了敛眉眼，不再多言，迈着少许踉跄的脚步，拄着冰魄，慢慢行到了孟黎身边，将这人的身子翻转了过来。
　　胸廓起伏，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活着，白听雪松了口气。
　　阿黑扑腾一下坐起来，抹了抹额角上的血，傻傻一笑，立马又生龙活虎起来了，蹦起来直奔常瑶这边来了。
　　白听雪抬头望了她一眼，这阿黑，好强的恢复力？！
　　“阿黑，你去把紫云拿来。”
　　常瑶给步天歌喂了几颗药下去，然后抬头吩咐道，指了指一边的碎石下，露出半个剑身的紫云神剑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提示着几人，它在这里，别忘了它。
　　阿黑还未跑到身前，闻言立即来了个紧急撒车，身子前倾，当下摔了个狗啃泥。
　　“你慢点。”
　　常瑶很无语，阿黑拄着地面蹦起来，挠挠头嘿嘿傻笑两声，四处望了望，随着常瑶所指的方向跑过去拿起了紫云。
　　常瑶目光闪了闪，将那药瓶扔给了白听雪，哼哼两声道：“自己吃了，别等我姐醒来你在告状说我欺负你。”
　　白听雪没接
　　那药瓶却正好扔到孟黎身上，低头望了望那瓷白药瓶，目光微敛，捡起，拔开木塞，里面有两粒丹药，她倒出一颗放进孟黎嘴里，剩下的一颗没动。
　　盖好木塞，又侧过身向常瑶扔了回去，白听雪清冷着嗓音道：“多谢，日后定会双倍奉还。”
　　“……”常瑶。
　　嘿！
　　怎么十年不见，这冰块还是这幅样子。
　　她白眼一翻，也懒得管，冲着阿□□：“过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阿黑抱着紫云刚要回来，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她停下脚步，歪着头，指尖放在嘴里咬了咬，痴傻的面容上有迷茫和好奇闪过。
　　“阿黑，怎么了？”常瑶疑惑的问道。
　　阿黑鼓起脸，忽然一拍手，转身向左边跑了过去，常瑶一脸的莫名其妙，在后面叫了两声，眼睁睁看着阿黑脚下生风，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常瑶。
　　阿黑虽然痴傻成性，诸事不通，可一贯是听她们姐妹两话的，三人自小一同长大，早已琢磨出了一套和阿黑沟通的方法，这还是阿黑第一次无视她。
　　常瑶气闷之余也满是好奇，这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落下，常瑶抽出腰间软剑“跗骨”，打出一道法决，那法宝徒然凌厉而起，剑身笔直且大了有三四倍，正待她要将步天歌放上去时，忽然，一声清亮的凤鸣啼鸣天际，震耳欲聋。
　　常瑶，白听雪皆蓦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无光的夜空天际，随着那凤鸣响起，一只火焰巨鸟展翅翱翔，一飞冲天。
　　几息后，才逐渐消散而去。
　　那正是阿黑之前所去的方向。
　　常瑶心里一急，连忙踏上法宝，扶住步天歌，直奔而去，白听雪微微敛眉，孟黎刚醒过来，恰好睁开眼便也看到了那火鸟啼鸣的一幕，此时见常瑶跟去了，也连忙爬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踉踉跄跄的也跑了过去。
　　白听雪见状，也只能一并跟上。
　　左方，出了深坑，御剑而行大约有半炷香时间，常瑶终于在一处还
　　算完好的偏僻空地上，率先找到了阿黑。
　　黑暗中，紫云神剑的光芒隐隐闪烁，给常瑶指引了目标所在。
　　法宝的光华照下，只见阿黑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上衣衫片褛也无，身下却有一点红光炙热升腾。
　　“阿黑，你怎么了？”
　　常瑶吓了一跳，唤了两声，见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连忙跳下法宝，掏出一件外衫披在阿黑身上，将这人翻转了过来。
　　只见那红光赫然是一只火焰之鸟的纹身，正是方才天际之上的那只火焰巨鸟的缩小版。
　　这是，四灵朱雀？！
　　眼见阿黑胸廓起伏，平稳如常，显然并没有生命危险，常瑶放下心，但心里的疑惑却一点没少。
　　这纹身图案……
　　她跟阿黑形影不离二十多年，她很确信阿黑身上是没有什么纹身的，更别提，还是这朱雀图纹。
　　对了。
　　常瑶恍然想起，阿黑的出身正是那朱雀后裔的孟家……
　　身后，孟黎和白听雪接连赶到。
　　白听雪还好，孟黎撑着一口气跑来，早已坚持不住，眼见阿黑无事，心神一放松下来，顿时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就差把肺子咳得喘出来了。
　　一步上前，白听雪环顾左右，只见一道身影靠在黑暗的墙角处一动不动，身边还放着一条火色长鞭。
　　“朱师兄。”
　　还有唐心莲的九龙九叶鞭。
　　白听雪连忙过去，察觉到朱不动虽然微弱，但还有一丝呼吸尚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常瑶给阿黑系好外衫，费力将这人扶起，这才发现阿黑的手上还抓住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那是一杆火红枪柄。
　　阿黑攥的很紧，常瑶拿不下来，也索性作罢一起带到了法宝跗骨之上，自己也一步踏上，这才转头道：“我们要去巫族，那就此别过了，姓白的。”
　　白听雪嗓音清冷：“巫罗？”
　　常瑶立马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白听雪不答，只是道：“我带路，快
　　一些。”
　　说罢，祭出冰魄，指尖法决一掐，冰蓝仙剑意随风动，当下光华大盛，化为白尾冰鸟，振翅啼鸣。
　　白听雪十分艰难的扶起朱不动的身躯，慢慢的将他带到了冰鸟的背上，孟黎知道自己无法驾驭法宝，也十分自觉的爬了上去。
　　其他还好，就是这冰鸟，是真的冷啊！
　　“走吧。”
　　“……”常瑶无语了片刻。
　　但眼见白听雪破空而去，纵然心里疑问重重，也深知不是再说的时候，只好运转灵力，控制着跗骨，紧跟而上。
　　一蓝一白两道光华一前一后，转瞬消失在漆黑夜空之中。
　　便是步天歌全力施为之下，当初她从巫罗一族赶到天火城也用了一日一夜的时间，而如今白听雪和常瑶带着四个重患超负荷前行，就更是难上加难。
　　尤其是白听雪本身也同样受伤不浅，这般坚持下来，也真亏了她那执拗的性子，和自持的意志力了。
　　按照常瑶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白听雪，也是个怪物。
　　对比，白听雪不言不语。
　　进入大山之后，众人也十分幸运的并未遇到什么太过强力的妖兽精怪，只是刚松口气，倒霉的就来了。
　　几人竟然又碰到了当初的那两条巴蛇大蟒，要说为什么很确信是当初帮着天火观赶跑的那两条……
　　因为它们见了白听雪就跟疯了似的，咆哮连连，直接一尾巴抽了过来。
　　白听雪心知这巴蛇大蟒认出了自己，唯恐连累其他几人，便也存了只身引开它们的心思，只是这个念头刚起，她还并未来得及实施，只听一声咆哮传来。
　　瞬间到了眼前。
　　“天行，地王，震二，将三，转动的风轮铭刻天际印章，嘶吼的铁拳震慑大地明堂，我，巫罗战士巫斗，以灵魂冥誓，以身躯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啊！赋予我足以打破一切的力量吧。”
　　随着那咆哮，一道庞大的身影猛的从林中扑了出来。
　　五条玄黄之影漫天而起，从头顶眉心，掌心双臂，以及双腿同时涌动而上，在其胸前心
　　口汇集一点，光华大盛。
　　下一息，厚重的大地之气从那高大壮硕的巨人身上疯狂涌动，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怪异身影。
　　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
　　土之祖巫，后土。
　　“请灵．附身！！”
　　巫斗仰天咆哮，脚下猛的一踏地面，踩出深坑的同时，身体高高跃起，身后那道怪异虚影蓦然光华大放，瞬间融合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下一息，巫斗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躯更加硕大，他的拳头更加有力，他的四肢隐隐变化成了那虚影的怪异模样。
　　身后蛇尾闪烁，背后七手时隐时现，胸前双手各自握了两条腾蛇，嘶吼连连。
　　半灵化！
　　“吼吼！”
　　巫斗一拳轰了过去，庞大的力道竟是打的那雄蟒一下被砸到了地面之上，顿时，那湿软的地面便被砸出一个深坑来。
　　这边的动静过大，吸引着数道巫罗族人立即都纷纷围了上来。
　　那雄蟒虽是吃了大亏，愤怒的咆哮，尾巴啪啪拍打地面，可眼见又有不少巫罗一族男子纷纷窜出丛林而来。
　　两条巴蛇大蟒怂了怂，竟是不在恋战，转身离开。
　　“少主，要追吗？！”
　　巫斗挠挠头，散去一身灵体：“算了，别追了。”
　　说罢，他转身走了过来，眼见步天歌受伤很重，意识全无，顿时心里一急：“涂罗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
　　常瑶开口道：“带我们去巫彭祖吧。”
　　巫斗点头，并不多言，只瓮里瓮气的道了一声：“好。”


第139章 将死
　　巫彭，巫族十脉之一，又号称巫医族，地位在十脉之中仅次于巫咸族。
　　所谓巫医，顾名思义，就是十脉之中唯一精通医理的一族，深受各脉敬重。
　　有了巫斗等巫罗族人帮忙，常瑶和白听雪终于也可以松了口气，常瑶还好，白听雪这一放松下来，再也坚持不住，直接也一头栽了下去。
　　“……”常瑶。
　　行，这又倒了一个。
　　眼见几人都不醒的不醒，倒地的倒地，知道事情刻不容缓，巫斗也不啰嗦，吩咐几个族人回巫罗回话，自己就带人直接去了巫彭族。
　　巫彭族，比起其他九脉来说，族人相对稀少一些，因着地位颇高，它的驻地就在巫咸族的旁边。
　　也就是玉门山脉的深处。
　　巫斗带着人赶到之时，正是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有风刮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察觉到了有陌生的气息靠近，数十头趴伏在领地边缘的独角妖兽齐齐发出吼叫，一时间声音震天。
　　常瑶跟在巫罗族人之中，那身高活像个小孩子，刚一靠近前方的林中空地，就被那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吓了一跳。
　　巫斗挠挠头，知道那一贯敏锐的独角狮虎是察觉到了人族的陌生气息才会如此，虽然自己等人是巫族，可毕竟还有人族在。
　　停下脚步，巫斗唤来身后一人，刚要叫他先行过去通知，就见身后的山林中再次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虽然皆是巫族一贯的高大身躯，可这两个巫族男子，面容气质明显不同，若说巫斗是憨厚，那左边的男子就明显是和善的一方，而右边的一人，则是比较沉默威严的那一类。
　　“老大，巫宁。”
　　巫斗当即眼前一亮，三步两下跑过去，暴力的直接过去一拽那温和面容的巫族男子。
　　“来的正好，巫宁，快快快，快来救命。”
　　巫宁，巫彭族少主。
　　见巫斗这幅着急的样子，巫宁也不怠慢，赶紧上前：“谁受伤了？”
　　可
　　当视野里映出步天歌等人的模样，巫宁诧异的挑眉：“人族？！”
　　“你什么时候和人族这般熟悉了？”
　　这着急的。
　　巫斗又是狠狠一拽他：“涂罗姑娘是俺们巫罗族的朋友，也是俺和巫衣的朋友，你少啰嗦，快点。”
　　“……”巫宁。
　　“巫斗，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颇为威严的声音，巫斗挠挠头，回头看向巫贤，这下子不敢撒野了，瓮里瓮气的回答道：“老大，没大事，俺的人族朋友受伤了，俺来找巫宁救人。”
　　虽然也很奇怪怎么几日不见，巫斗竟然有了人族朋友，可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巫贤也不在多问，对巫宁道：“那你帮忙吧，我先回去了。”
　　“大哥慢走。”
　　“老大再见。”
　　巫宁巫斗皆右手成拳敲在心口，行了一个巫族礼节，其余巫罗族人也皆是躬身一礼。
　　待巫贤离开之后，巫宁便带着众人一同进了领地之中，有巫宁带领，察觉到他的气息，那些头独角狮虎也都安静了下来。
　　进了一处木帐，巫斗等人将步天歌，白听雪，阿黑，孟黎，朱不动都放到了木头做成的床榻上，巫宁上前开始把脉。
　　白听雪并无致命伤，只是灵力太过消耗外加有些失血过多而已。
　　孟黎就外伤，也没什么大事。
　　朱不动受伤颇重，又被关在了天火观下的火山洞里自生自灭，一身生机被蒸发殆殆，但好在还曾经被步天歌找来天材地宝维持住了心脉，虽然有些难办，但索性还可以医治。
　　阿黑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身体无伤，脉搏呼吸平稳如常，可要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那就只有她的身体里，不知为何充斥着大量的天地灵力。
　　也是因为无法短时间内消化掉这些力量，阿黑才会陷入沉睡，巫宁想了想，给出的建议是，静观其变。
　　这股力量目测看来并不会伤害阿黑的身体，可他怕的是，一旦给阿黑用药，是否会因此破坏了她体内的灵力平衡，到时只怕会当真出了什么不可预知的意
　　外。
　　然后五人之中，最麻烦的，还要属步天歌。
　　眼见巫宁脸色凝重难看下来，半天不说话，常瑶更急了：“我姐姐到底情况如何？”
　　巫斗也瓮里瓮气的嚷嚷着：“巫宁，你说话，你是要急死俺是不。”
　　巫宁望了巫斗一眼，叹息道：“将死之人，该如何说。”
　　这话简直像惊雷一般立即炸响在了几人心中，常瑶身子一颤，不敢置信的连声急道：“胡说八道，我姐姐明明还气息尚存，尚有心跳呼吸，怎么在你嘴里就成将死之人了？你若在敢胡言乱语，休怪我……”
　　“常瑶！”
　　虚弱干哑的嗓音在木帐中突兀响起，常瑶被打断了话，恼怒的看过去，是不知何时醒来的白听雪。
　　女子半坐起身，脸色惨白无色，但一双眼，依然冰冷平静：“你冷静一点，把话听完。”
　　冷静下来，也自知失言，常瑶偏过头，白听雪望向巫宁，没忍住咳了两声，继续道：“抱歉，她只是太过担忧而已，并无恶意，请见谅，巫少主还请继续，究竟该如何救人，想必少主应该还是有办法的，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便是。”
　　常瑶还是第一次听少言寡语的白听雪说这么多话，她诧异的看了那人一眼，又想起这话是替她说的，顿时心中充满了感激，连一直以来的敌意都明显少了不少。
　　这冰块，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是挺不错的吗？
　　巫宁看了白听雪一眼，身边的巫斗就更不客气了，大手猛地一勒他脖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就话快说就是。”
　　巫宁拿开他的手，无奈的看了这毛躁的人一眼，沉吟着道：“这位涂罗姑娘，她的外伤还好说，可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她的体内，丹田破碎，经脉断裂，就连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换句话来说，就这般严重的伤势，至今还一息尚存，呼吸尚在，实在让我都感到惊讶……”
　　巫宁直言道：“其实正如这位姑娘所言，想要救人还是有办法的。”
　　视线从白听雪身
　　上转到认真听着的常瑶身上，巫宁继续道：“只是，我需要知道一点，还请这位姑娘予以说明。”
　　“少主请问？”
　　常瑶冷静下来，事关步天歌安危，她自是会收敛起了自己刁蛮任性的性子。
　　“这涂罗姑娘，到底是何身份？她的身上，为何会有我巫族煞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巫宁的声音严肃下来，眼中精光一闪，凌厉而起，此言一出，木帐中倒是寂静了一瞬。
　　除去还昏迷未醒的阿黑和朱不动，白听雪，孟黎都将目光放到了常瑶的身上。
　　巫宁转头又去看巫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一个人族身上有我们巫族煞力，这件事你究竟知不知道？”
　　“知道。”
　　巫斗答道：“她是我们巫罗一族的朋友介绍过来的，至于煞力，是自小被人所设计，从出生时起便被侵泡在了煞力中七七四十九日，导致煞力入骨，这件事老爹他也知晓，还让巫衣负责传授她请灵之术来控制体内煞力。”
　　巫宁沉吟着刚要开口，巫斗立马接口：“涂罗姑娘是人妖混血所生，所以才能承受的住煞力入体，就是这么回事，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巫宁万分无奈的看了巫斗一眼，叹了口气：“那所谓的侵泡煞力，又是谁的？”
　　巫斗挠挠头，哑口无言。
　　这他哪里知道。
　　巫宁继续道：“巫斗，你要知道，能这般所用，那必是一身精血无疑，巫族旁系是必然不可能做到的，而你我等直系，除了二十年前巫姑一族少主意外坠崖失踪外，还有谁是可能消失，提取精血而做到这一点的。”
　　“那也有可能正是那巫姑族人……”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巫宁叹息道：“一来时间对不上，二来，你知道吗，这涂罗姑娘身上的煞力纯度，比你我，都要高。”
　　巫斗当下瞳孔一缩。
　　“这怎么可能？！这，这也……”
　　巫宁苦笑道：“就是这么回事。”
　　一个被煞力侵染而得到巫族力量的人族，竟然会
　　比他们纯正直系的巫族血脉所具备的煞力纯度还要高。
　　这如何让他们不震惊，如何让他们接受的了。
　　常瑶微低下头，敛起眉眼，不言不语。
　　她当然知道这怎么回事，可她不能说，若是让巫族得知步天歌身上的精血来源是那大巫九凤，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常瑶这一沉默，白听雪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步天歌身上的煞力来源，只怕的确有隐情存在，她敛起目光，正想该怎么开口打断这一话题时，木帐的兽皮帘子被掀开，两个巫族老者一并走了进来。
　　“老爹，你怎么来了？”
　　“爹！”
　　巫斗巫宁异口同声的开口，只见那两族长身后，还跟着巫衣。
　　一进来，巫衣就狠狠瞪了巫斗一眼，瞪的他这莫名其妙。
　　只听那巫彭族长叫道：“巫宁。”
　　“在，爹。”
　　“这人族之事我也知晓，你尽管救人便是，记住，需要什么去巫罗拿。”
　　巫宁很诧异的看向自家父亲，可他想了想，也没在这时发问，只低头一礼，道了一声：“是。”
　　“巫宁明白。”


第140章 醒来
　　转眼过了三日。
　　巫罗一族驻地外。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天泽扶着呼呼直喘的朱不动，身后在跟着两个身躯高大的巫罗族人。
　　“两位师兄，还请一路小心。”
　　白衣女子沉声道，朱不动艰难的点了点头，他刚醒不久，实在说不出话来，天泽道：“独自留在巫族，白师妹也要切记小心行事。”
　　白听雪微微颔首。
　　“还有，等下步…涂罗少主醒来，烦劳白师妹替我和朱师兄道一声感谢。”
　　步天歌毕竟救了两人性命，虽然此时正魔两立，但说一声谢也并不为过。
　　“嗯。”
　　“待我和朱师兄回了师门，定会向掌门师姐和唐师叔汇报此事，到时，会另外派人前来相助于你，白师妹小心等待些时日。”
　　“好。”
　　白听雪颔首道，时间紧迫，天泽和朱不动也不在废话，在两名巫罗族人的带领下，直径出了林中，很快消失在眼前。
　　“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诧异的声音蓦然传来，白听雪转身而行，直径越过歪着头的常瑶朝巫罗族内走去，绝色出尘的面容上，目不斜视，冰冷不改。
　　“……”
　　“你在担心我姐……”
　　“……”
　　“说话，白冰块，问你呢？你们太初应该不是来大山历练的吧？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可不管她怎么开口问，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听雪直径消失在视野之中也未曾回答她一分半毫，常瑶气闷的跺了跺脚。
　　这白冰块。
　　真是太坑了。
　　仿佛三日前这人给她解围，说的那么些个字的情景全是假的一样。
　　真是白瞎了她的那些好感。
　　常瑶气哼哼的一甩手，也紧跟了上去。
　　木帐内，两张木头制成的干硬床铺上，一张是步天歌，一张是阿黑。
　　两人都还没醒。
　　孟黎坐在一截石头上，头枕趴在阿黑的床边，还在打瞌睡。
　　直到白听雪掀开兽皮帘子，踏入其间。
　　孟黎迷迷糊糊的
　　睁开眼，见是白听雪，他直起身子，惊讶的道：“白师姐，你回来了？”
　　“嗯！”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起离开。”
　　“没有。”
　　白听雪沉下眼，直径走到步天歌床边，低下头，目光复杂的去看这人惨白无色的一张脸，虽然至今未醒，但好在今日一早被巫宁从巫彭族送回来时，已呼吸平稳，性命无碍。
　　“白师姐，你和涂少主的感情可真好？”
　　孟黎感慨道。
　　虽然他也不是没见过两人一言不合，针锋相对的局面，也不是不知道两人彼此对立的门户有别，可尽管都知道，他还是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信任和关切在意。
　　言而简之一句话，是真的好。
　　白听雪眉眼一顿，没有开口，她之所以留下来，一来是担心步天歌，虽然她自己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二来，天泽和朱不动受伤太重，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天火观和唐心莲一事也还需要尽快回禀太初，早做决断才好，而她留下，则还要继续寻找王叶和雷震子的下落。
　　想想如今下落不明，情况未知的唐心莲，白听雪便皱起眉头，原本的两人还未找到，居然还又丢了一个。
　　丢了倒是还好，可若是当真如她之前的猜想一般，被什么人夺舍附身的话，可就糟糕透了。
　　白衣女子一皱起眉眼来，孟黎安慰道：“别担心了，白师姐，涂少主会没事的，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他还以为白听雪是在担心步天歌。
　　闻言，白听雪也没开口反驳什么，只微微颔首。
　　常瑶也掀开帘子跟了进来：“你说你们两，尤其是你……”
　　青衣女子狠狠的瞪了孟黎一眼：“自己多大岁数不知道，比人家白冰块的年纪都大，还好意思叫人家师姐？”
　　“……”孟黎。
　　沉默了几息后，孟黎反驳：“我乐意怎么了。”
　　再说，他也要敢叫师妹算啊。
　　信不信，步天歌一旦知道了，那分分钟给他切片了喂狗。
　　常瑶冷哼一声，满眼威胁：“
　　怎么跟本小姐说话呢，信不信等阿黑醒了，我让她打你个桃花朵朵开。”
　　“……”孟黎。
　　闭着，低头，不吱声了。
　　信，他信还不行吗。
　　两人的对话让白听雪听出了大概，她看向孟黎，冷声道：“阿黑是你姐姐？”
　　孟黎眨眨眼，点了点头。
　　阿黑竟然会是孟黎的姐姐，那便也是孟家之人，白听雪思量了片刻，恍然想起，对了，之前在天火城废墟上时，孟黎好像的确叫过姐姐这两个字，不过是她自己不记得忽略了而已。
　　不过说起天火城废墟，白听雪转头看向常瑶，目光闪烁了一下，别开眼。
　　她想知道步天歌身上的煞力来源，可她也同样很清楚，以常瑶的性子，恐怕并不会告诉她。
　　直觉告诉白听雪，这里面，一定隐藏了什么。
　　……
　　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天角。
　　有风吹来，伴着浓烈的肉香酒香，巫罗领地内，依然簇火点燃，热闹喧哗。
　　步天歌慢慢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过了半晌后逐渐清晰，周遭昏暗，无甚光亮，耳边能清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闹之声。
　　她这是，回了巫罗族吗？
　　她这是，还活着吗？！
　　闭上眼，神识内识之下，能够清楚感应到自己破损的丹田经脉，甚至是内脏都以被修复完整，谁做的？
　　谁能做到这般程度？
　　步天歌还记得自己上次，也是五年前第一次彻底失控时候的情形，那时是步君河和轩辕长宁一同出手才将她制住，然后出用高等符咒“道教八神之术”才将她的妖煞之力镇压。
　　而如今，莫非是师尊和轩辕也一起到了巫罗？
　　不，不可能的。
　　且不说轩辕一族世代镇守禁灵之渊，轩辕长宁是离不开的，就单说步君河，她如今正跟在常引身边扮演白无常，也根本不可能前来于此。
　　那，还有谁？
　　能将她的妖煞之力镇压，又有能力将陷入濒死的她救回。
　　而且比起这个来讲，更主要的是，她在失控之后，有没有伤害到白听雪？
　　步天歌抿起唇角，无声叹息。
　　又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身上的僵硬酸痛感好了一些，步天歌这才慢慢动了动双臂，撑着身下半坐起身。
　　所以究竟是谁救的她，医术不错，感觉比轩辕长宁靠谱，步天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念头刚落，她自己都笑了。
　　毕竟轩辕长宁不是专业的，业余的能做到这般程度已经足以自傲了，这要是让她知道，不给她一巴掌就怪了。
　　步天歌转头看向周遭，借着自己的敏锐目力在旁边看到了还未醒来的阿黑和趴着睡着了的常瑶。
　　“……”步天歌。
　　这两人怎么来了？
　　阿黑竟然还受伤了？
　　不是叫轩辕长宁看着这两人的吗？
　　步天歌无语了片刻，不过她这时候也猜出来了，估计就是这两人做的吧，毕竟常瑶跟着轩辕长宁学过八神之术。
　　常瑶睡的很熟，步天歌也没打扰她，慢慢下了地，她身上所穿的青衣应该是常瑶的，这样式步天歌很熟悉。
　　她手上无甚力气，稍稍合拢了一下青衣，便慢慢向门口走去，直到走到门前，欲伸手去掀那帘子。
　　手刚触碰到帘角，还未用力，就感到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一只手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掌心，帘子掀开，还有迎着月光的，那抹绝色出尘的白衣。
　　清冷如冰，飘然若仙。
　　视线相对，皆驻足不前，凝眉不语。
　　步天歌下意识攥紧掌心里微凉的手掌，这一刻，只感觉心底原本的彷徨不安尽数消散，欣喜和庆幸布满心潮。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巫斗，你别抢我酒……”
　　一声大嗓门的咆哮远远传来，将步天歌和白听雪都唤回神来，两人几乎都同时敛起目光，轻轻别过眼。
　　白听雪挣扎了两下，但步天歌不仅没放手，眼珠子一转，反而还装了个虚弱就朝这人倒了过去。
　　“白师姐，你别摇了，我刚醒，头疼，头昏，难受。”
　　“……”白听雪。
　　就算心里明知道步天歌是装的，可白听雪敛
　　了敛眉眼，还是没有躲开。
　　步天歌倒过去，小眼神见白听雪没躲，心里一喜，在快要碰触到人时松开手，然后眼疾手快的就将人抱了个紧。
　　“……”白听雪眼角一顿。
　　步天歌低下头，不看她冰冷如刀的眼神，头就一偏，迈进她肩颈里就不动了。
　　触之微凉，滑腻清香，熟悉的感觉和悸动让步天歌鼻子一酸，竟忽然有些想哭的感觉。
　　大概这还是十年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再见。
　　“别得寸进尺！”
　　头顶上方传来白听雪冰冷的声音，似乎她也察觉到了木帐中的常瑶还未醒，她的声线压低了少许。
　　步天歌微不可查的吸了吸鼻子，在白听雪还未彻底忍无可忍的时候，压着她的底线起身抬头，嘿嘿一笑。
　　见她这还算精神的样子，白听雪暗自松口气，可这人的站姿也实在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不说，一身衣衫也系的松松垮垮，右边的脖颈连带着肩膀都露出不少，在月光的渲染下，雪白的肌肤几乎被染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白听雪目光一顿，轻轻别开眼。
　　微微敛眉，转过身：“走吧，我们，聊聊。”
　　说罢，不在理会步天歌，转身离开。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嘴角笑意消失了一瞬，但很快再次勾起少许。
　　带了些，恶劣。


第141章 劝诫
　　夜色沉寂，银白洒落。
　　远离了喧闹的巫罗族人们，白听雪和步天歌一前一后的走去了后山方向。
　　因着顾及到步天歌刚醒，身体不适，白听雪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让身后的人跟起来不会太累太急。
　　两人上了一片山丘，这里的空地正是步天歌前几日一直修炼的地方，这里很大。
　　寂静的夜里，也很安静。
　　安静到除了两人的脚步声，便也只有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刷刷声。
　　白听雪率先停下脚步，步天歌见状也停了下来，目光扫了扫周遭，寻了一处山石坐下，她有些站不住了。
　　喘了两口气，步天歌抬起头，率先开口：“师姐也坐下休息一会儿。”
　　白听雪转过身来，不言不语，也一动未动，迎着天际洒落的银白光辉，步天歌甚至能够看到她的眼底下，是一闪而逝的复杂难眀。
　　“天泽师兄和朱师兄已经离开了巫族，走之前，让我带他们道一声谢。”
　　“嗯！”
　　步天歌微低下头，应了一声，唇角动了动，想起唐心莲来，她就满心满眼的自责和愧疚，叹息道：“阿莲的事，我也要说一声抱歉，没能救下她，还让她被那天火观当做了老祖复活的祭品。”
　　“不，不必如此。”
　　白听雪嗓音清冷，平静淡漠：“你既已不是太初门下，又何来道歉一说。”
　　步天歌脸色一僵。
　　随即苦笑一声，她就知道，以白听雪那般嫉恶如仇，刚强执拗的性子，除非她说出步君河未死的真相，否则，她的眼底，将永远都存在敌意。
　　可这真相……
　　她又如何能说的出口，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为一己之私而破坏了步君河的计划。
　　步天歌合了合眼，沉默着不做声响。
　　白听雪也未曾在开口，气氛，更沉闷了下来。
　　良久，步天歌这才继续开口问她：“那你为何不跟着一起回去？”
　　“如果我未记错的话，恐怕过不了几日，就是十年一度的九宫大比了吧，白师姐，不回去
　　参加吗？还是，有什么不能回去的理由和原因？”
　　步天歌太了解她了，就以白听雪的性子而言，若说是担心自己留下，这因素应该也有，但以如今两人的关系，这绝不是主要原因。
　　白听雪微微敛起眉眼，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王叶和雷震子失踪不明一事，还不必宣扬出去，就算对象是步天歌也好。
　　等了几息，见白听雪没有开口的意思，步天歌揉了揉鼻尖，无奈了。
　　算了，不说便不说吧。
　　白听雪不想说，她又能怎么办？
　　“师姐说，想聊聊。”
　　步天歌歪着头，勾起唇角嗤笑一声，颇有几分赌气的意味。
　　“师姐想聊什么？不会是专门来聊什么我既已不是太初门下，就不必道歉，正魔两立，再见为敌之类的吧？”
　　白听雪抬眼看她，女子懒散的坐在山石上，一身青衣依旧松松垮垮，火气摇拽的眼底带着一抹邪异，有尖锐的牙齿顶在两侧的唇角，又在邪异中透着几分恶劣和凶戾的味道。
　　和记忆里认真桀骜的那人比起来，一点都不同。
　　白听雪敛起眉眼，沉默了几息，这才微叹息道：“你身上的煞力，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
　　步天歌舔舔唇角，非常随意的回答她：“小时候意外来的。”
　　这十分敷衍的答案并不能让白听雪满意，白衣女子直言道：“人妖血脉，自幼被人所设计，出生时起便被侵泡在了煞力之中四十九日，从而煞力入骨……”
　　步天歌歪着头：“你这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她想了想：“是巫斗或巫衣和你说的吗？”
　　这种说法，是轩辕长宁将她介绍给巫罗族长的信件中所用，所以这句话的来源，不用多加考虑。
　　白听雪嗓音清冷，目光紧盯着这人：“所以，煞力精血的来源是谁？这件事，又是谁做的？”
　　将不过刚出生的婴儿侵染在煞力精血之中，只求可以得到巫族之力，这种方式方法，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残忍至极。
　　步天歌乃鬼罗门门主之女，又有谁能在常引的眼皮
　　子下将他不过刚出生的女儿带去，白听雪不傻，她有所猜想。
　　这件事，除了常引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只怕是，不会在有别人了。
　　白听雪唇角动了动，半晌后，叹息道：“这件事是你父亲所为？”
　　步天歌没吱声，手指抬起，揉了揉鼻尖。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
　　白听雪正要再说什么，只见步天歌忽然嗤笑一声，终于开口了：“我说白师姐，你打听这做什么？我身上的煞力来源，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的吧。”
　　“还是说，白师姐，你这么关心我啊！”
　　似笑非笑的抬眼对上白听雪沉寂清冷的视线，步天歌恶劣的笑，起身凑过去。
　　白听雪目光闪了闪，但没躲。
　　步天歌就凑过脸去，微偏过头轻轻低下，凑近这人的脖颈，非常慢动作的。
　　她能明显感觉到白听雪稍稍急促起来的呼吸，也甚至能听到越发接近的胸膛里，传来砰砰砰的心跳声。
　　耳朵被声音吸引，视野便被逐渐接近的高耸占据，步天歌呼吸一窒，下意识移开目光。
　　眼角余光去瞄白听雪，这人没发现她的视线，也依然没躲。
　　虽然不知道白听雪为何不躲，但步天歌舔了舔忽然干涩起来的唇角，胆子更大了，她动作一顿后，头再次低下。
　　直到下一息，鼻尖轻轻贴上她的颈部肌肤，触感微凉滑腻。
　　步天歌眼神一暗。
　　忽然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低哑，熟悉。
　　她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步天歌身子徒然一僵，目光恍惚了一瞬，片刻后，低笑：“我这一个魔道之人，和以前，自然是不一样的。”
　　性子不一样了。
　　行事也不一样了。
　　但……
　　白听雪合了合眼，下一息再次睁开，静了片刻后，轻声叹息：“你，回来吧？”
　　步天歌怔了一下，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的一跳，待两息后反应过来，赫然起身。
　　退开一步，目光不敢置信的对上白听雪清冷柔和下来的目光，一如从前。
　　“你说，让我，回去…
　　…”
　　白听雪嗓音柔和，她看着步天歌一脸震惊的模样，合了合眼：“世人都说，你是故意灭门村庄，假装失忆，蒙蔽了掌门师伯，居心叵测潜入我太初……”
　　步天歌目光微闪，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其实他们说的也对……”
　　“但你会吗？”
　　对上白衣女子认真而柔和的视线，步天歌忽然一僵，唇角动了动，却全然说不出否认的话来，最后只能偏过头，少许僵硬的笑：“白师姐就，这么相信我。”
　　“你说的，我便信。”
　　明明是不大的清冷嗓音，这一刻，却仿佛惊雷一般在心底炸响，让她的脑袋在这一瞬间，全然空白。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也是她这十年的魔道生涯中学会的新技能。
　　甚至就在这一刻之前，步天歌还可以很自然的在白听雪面前伪装自己，甚至恶劣的由着性子调戏她也不在话下。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步天歌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不管是敷衍，辩解，应承，还是欺骗。
　　都说不出口。
　　“回去吧。”
　　“回去向掌门师姐请罪。”
　　“出身如何无所选择，而煞力一事又是你父亲设计所为，虽然你不愿明说，但这其中，想必还定当另有隐情。”
　　“当年明泽山失控之事，非你所愿，魔道袭山一事，我也相信，非你所为。”
　　“不要在一错再错下去了。”
　　“纵然此番回去，定会被问责处刑。”
　　“太初门规第一条，尊师重道，不敬恩师，天理难容，即便你是失控之下所为，但你杀了掌门师伯，也是事实。”
　　“我不会为你求情……”
　　“但若当真只有一死，步师妹，我必陪你，共赴黄泉。”
　　步天歌心神震动，赫然抬眼。
　　月光下，白衣女子背附着白绸缠绕的冰蓝仙剑，纵然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身白衣，却依然仙气飘飘，她容颜绝色，出尘脱俗，挺直着单薄的背脊，垂手而立在步天歌面前。
　　眉眼清冷，神色认真，出口的话，铿锵有力。
　　她是，再说真的。
　　步天歌确信了这一点。
　　原本的复杂，飘忽，酸楚，难过，全部忽然安定，纷扰各异的心思也都霎时间似乎消散了一般，步天歌弯了弯眉眼，轻轻一笑。
　　“陪我共赴黄泉，白师姐，不怕死吗？”
　　“比起死，我更怕你，一错再错。”
　　风吹过，连着那尾音也一起消散在星辰夜空之中。
　　两人视线相对，彼此交错。
　　抑制不住的感动，顷刻间就从心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步天歌低下头，指尖用力搓了搓眼角，想要压住随之而来的欣喜酸楚，百般滋味。
　　步师妹……
　　真是，太过久违了的称呼。
　　让她险些控制不住说出真相，险些开口答应她，可想起步君河，想起死在明泽山上的卓楚潇，步天歌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收敛起起伏的心潮，步天歌的唇角又挂起了恶劣的笑，可还未等她开口，忽然，远方的天际，一抹火光迸发，顷刻间染红了半边天际。
　　响亮悠长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大地。
　　两人蓦然一惊，赫然转身，抬目望去，只见那远方被火染红的夜空天际，似曾相识的岩浆火龙咆哮天地。
　　天火老祖！
　　唐心莲！！


第142章 袭击
　　夜色沉寂，苍茫大地，忽然迸发的烈焰涛涛染红了半边天际夜空。
　　“吼吼——”
　　阵阵的龙吟咆哮响彻云霄，唤醒了沉睡的玉门山脉。
　　刚刚安静下来不久的巫罗一族再次震动了起来。
　　上百的族人们全部匆匆出了木帐，聚集到了空地上，抬头去看那岩浆火龙的方向，议论纷纷。
　　常瑶也被惊醒了过来，眼见步天歌的床铺空无一人，耳边传来外面吵杂喧闹的惊呼声，她心里又惊又喜。
　　虽不知出了何事，但又唯恐步天歌有伤，常瑶不敢怠慢，连忙抓起法宝快步走出木帐。
　　没想到迎面就碰到了回来的步天歌和白听雪。
　　“姐……”
　　常瑶眼底一喜，刚要开口说话，就立马被步天歌眼睛一瞪：“不是叫你和阿黑在冰原等着吗，乱跑什么，等下在回来找你算账。”
　　“……”常瑶。
　　正要呲牙反驳，就见孟黎也一边系着衣服，一边抓着小葫芦法宝也快步而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回事？”
　　枯燥叨咕个不停，一看到步天歌，顿时眼睛一亮：“涂少主，啊喂涂少主啊！你可总算是醒了，我可真是担心……”
　　步天歌烦躁的一瞪他：“你可闭嘴吧。”
　　吵死了。
　　孟黎顿时一脸的委屈巴巴下来，那幽怨的小眼神看的步天歌和常瑶这个恶寒，就连白听雪都微微偏过头，不忍直视。
　　“我和白师姐一起去看看情况，你们两个就留下保护阿黑。”
　　步天歌沉吟着吩咐道：“若是必要，不必等我们，可先行撤离。”
　　两人了然的点头应声。
　　说罢，步天歌指尖法决一掐，木帐中的紫云神剑当下受到主人感召，化为一道紫芒出现在她掌间。
　　“师姐，我们走吧。”
　　“嗯！”
　　白听雪淡淡的颔首，事情紧急，两人也不啰嗦废话，急速赶往。
　　巫罗一族领地前。
　　匆匆而出的巫罗族人们全部聚集于此，当先几人之中，有老族长，也
　　有巫斗和巫衣。
　　步天歌和白听雪施展步罡踏斗，自半空落在众人眼前。
　　“涂罗姑娘，你醒了？”
　　“涂罗……”
　　巫斗和巫衣皆脸色一喜。
　　巫斗大着嗓门瓮里瓮气的开口，巫衣也上前一步，可瞥见立在她身侧，清冷寡淡宛如仙子一般的白听雪，她脚步下意识一顿，连带着出口的话音。
　　步天歌的心神都放到了远处的岩浆火龙之上，并未注意到巫衣的异样，但白听雪却注意到了她望来的视线，转头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
　　远方的天际，那岩浆火龙咆哮阵阵，炙热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莫大的威压气息倾泻而下，即便此时距离尚远，但如今的巫罗族地内，数十头独角狮虎依然受到了影响，畏畏缩缩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呜呜的低鸣着。
　　显然畏惧至极。
　　但那天火老祖，为何会来巫族？！
　　步天歌心里思量着，耳边能听到身后上百的巫罗族人们传来声声吵杂之音。
　　“那条火龙是怎么回事？好大的威压气息，光是看着，就让我脑袋有些发晕……”
　　“俺也是这般感觉，那边是巫真族的领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
　　巫衣皱起眉眼，沉声道：“族长，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老族长眉眼也皱的死紧，虽然不知那火龙到底为何而来？可如今一件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那便是，出事了。
　　巫真族的位置就在那片大火之地，而且还是玉门山脉的边缘之地，靠近交易场地，此番火龙来袭，其对象，不一定是巫真一族。
　　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整个巫族十脉。
　　老族长心绪一落，也不废话，沉声道：“所有巫罗族人听令。”
　　“在。”
　　以巫斗和巫衣为首，上百的巫罗族人们动作整齐划一的右手成拳敲在胸口，微躬身低首。
　　“留下一些族人看守族地和孩童儿老人，其他人全部跟我来！！”
　　“是。”
　　老族长目光沉重
　　整整十万年了，巫族十脉在这南域大山，玉门山脉十万年的繁衍生息，平静的局面今日便要被打破了吗？！
　　“走！！”
　　“是。”
　　望着上百的巫罗族人们纷纷而动的身影，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也祭出法宝，紧跟而上。
　　赶往的路上，他们又碰到了由巫宁带领的巫彭一族，还有巫贤带领的巫咸一族。
　　两脉领地相近，是同时出发结伴前来的。
　　一蓝一紫两道光华穿梭在不断跳跃着前进的巫族族人之中，步天歌的目光望向当前那个和巫罗老族长唯一并肩而行的巫族男子时。
　　她微微皱起眉眼。
　　她能感觉到，这个巫族身上的气息，很不同，很危险。
　　能够和巫罗族长并肩而行，足以说明他在巫族之中的地位等同于族长，可，有这么年轻的族长？
　　他是谁？！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低下头看了看，望见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人，唤道：“巫衣。”
　　听见声音，巫衣落下地面，疑惑的抬头去看紫芒仙剑之上的青衣女子：“怎么了？”
　　“上来。”
　　步天歌招了招手，巫衣合了合眼，微不可查的看了白听雪一眼，也不推辞，微弯下腰，身体一个跳跃向步天歌而去，稳稳的落在紫云神剑之上。
　　步天歌下意识拉了她手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就感觉一股寒意袭上后背，冻的她一哆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还是赶紧松开手，身形站的笔直，然后一脸懵的侧头去看白听雪，白衣女子别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步天歌。
　　莫名其妙了三息，她指尖动了动，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弧度。
　　巫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沉下眼，打断道：“叫我过来，怎么了？”
　　步天歌揉揉鼻尖，凑过去一些，小声问道：“那个人是谁？”
　　她指了指和老族长一起并肩而行的巫贤。
　　巫衣解释道：“巫贤，是巫咸族少主和代族长，更是下一代的天
　　命观大巫师。”
　　步天歌了然。
　　她曾听闻过，巫咸族是巫族十脉之首，每一代的族长，同时也是巫族的大巫师，位高权重，掌管巫族数道诡异巫术，并坐镇巫族圣地。
　　天命观。
　　巫衣疑惑道：“巫贤大哥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就好奇他竟然可以和老族长一起而行，问问而已。”
　　步天歌解释了一下，巫衣点了点头，也没多想，既然步天歌没事了，她便重新从紫云上跳了下去。
　　显然并不习惯人族的御剑而行。
　　众人皆是能力出众之辈，这般全力赶路之下，不多时，就已经越发接近了，有其他各族也从四面八方奔了出来，汇合到一起。
　　“吼吼——”
　　那吼声，犹在耳边，震耳欲聋。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那炽热的火焰岩浆带来的极高温度，也能感觉到庞大的压迫力纷纷压来，仿佛在心口上压上了一块大石。
　　一时间，竟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也是这时候，巫族十脉之人才纷纷认出来，那火焰巨龙竟是一头由岩浆汇集而成的，那并非是真的龙，眼力出众，修为高深之人，甚至能在那岩浆之中看到一副龙骨长鞭的身影。
　　只见那岩浆火龙仰天咆哮，张口喷出股股岩浆，将下方一切毁灭殆尽。
　　不管是山林，深谷，河畔，还是巫真族人。
　　“逃！快逃！！”
　　“掩护少主，快逃！！”
　　“救，救命……”
　　“……”
　　杂乱的惊呼叫喊远远传进众人耳中，巫贤脸色难看，当下速度再次加快。
　　“快，一半去救人，一半随我，杀！！”
　　几位族长或是带领人当即分开，带着各自族人救人的救人，攻击的攻击。
　　“杀！”
　　“杀！！”
　　众巫族急声高吼，纷纷依靠强大的身体跃至半空，请灵附身，齐齐砸了过去。
　　那岩浆火龙蓦然一摆尾巴，强横的力量横扫过来，和诸多巫族的拳头巫术对撞在了一起。
　　僵持了两息后，轰然砸下。
　　砰！砰砰！！
　　大部分都被砸的掉下地面，发出声声密集的声响，砸出一个个人形大坑来，只有少数修为更高者还安然无恙。
　　步天歌和白听雪停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一拥而上的巫族族人，少数也有三四十号人的数量，除了有限的几个，竟然加起来都不是那岩浆火龙的一尾巴之力。
　　简直恐怖如斯。
　　那巫贤脸色难看而凝重，但却没有在鲁莽进攻，这一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除了那咆哮的岩浆火龙。
　　直到一声淡漠的声音响起。
　　即便是在岩浆火龙的咆哮之下，那声音也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都来了，不错，也省得浪费时间……”
　　“那么，你们谁来告诉我，九凤在哪里？！”
　　九凤！
　　据说沉睡十万年的上古大巫，九凤！！
　　巫贤瞳孔一缩。
　　下方参与救人的巫族也都下意识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呆愣在原地。
　　先不说竟然还有人而带来的震撼。
　　光是那大巫九凤的名号，就足以让所有巫族族人有了反应。
　　步天歌敛起眉眼，心下也非常诧异，这天火老祖的目标，竟然是，大巫九凤！
　　这简直，出乎意料的还出乎意料。
　　那天火老祖的身影霎时间出现在岩浆火龙的头颅之上。
　　好快！
　　什么时候？在哪里出现的？！
　　步天歌心下一跳，一抹压抑不住的不安从心底浮现而出。
　　视线所及，那天火老祖一身红衣，脸色惨白，面无表情，虽是唐心莲的一幅面容，可却丝毫没有那人的明艳张扬，反而透着极度的淡漠和凌厉。
　　根本不待巫贤说话，那天火老祖再次开口。
　　“算了，不想说便算了。”
　　她自己去找便是。
　　只是……
　　“巫族的人，都要死！！”
　　淡漠的尾音一落，霎时间，杀意澎湃，烈焰沸腾。
　　烧灼着天空大地。


第143章 激战
　　“巫族的人，都要死！！”
　　伴着凌厉杀意的淡漠尾音，是霎时间熊熊燃起的烈焰涛涛，滚滚岩浆从那盘旋天际的龙口中倾泄而下，将所有一切吞噬殆尽。
　　漆黑的夜，被火光照的透亮，恍若白昼。
　　寂静的夜，被嚎叫声声渲染，哀鸣而起。
　　“逃！”
　　“岩浆下来了，大家快逃！”
　　“快……”
　　“分散开，快……”
　　没有谁可以抵抗天地自然，即便是肉体强横的巫。
　　死的死，伤的伤，除了本就伤亡惨重的巫真一族，其他前来支援的巫族族人大多都在外围，反应快的逃了出去，反应慢的葬身于此。
　　滚滚岩浆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刃，倾泻而下，将所有阻拦的，阻挡的，全部吞噬其中，尸骨无存。
　　这时候了，还救什么人，更何况也救不出什么来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主要的。
　　那天火老祖一直未曾出手，光是那咆哮连连的岩浆火龙就足以将他们全部击垮。
　　巫贤气的脸色铁青，厉喝道：“你们快去救人。”
　　“可少主……”
　　“快去！！”
　　巫族十万年传承至此，绝不能毁于一旦。
　　那些巫族高手们立即反应过来，纷纷脚下用力，冲了出去。
　　“请灵……”
　　“请灵．附身！”
　　“……”
　　巫贤头也不回，深吸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的吓人。
　　“我巫族十脉到底有何处得罪了你，竟无缘无故残害我族族人……”
　　“残害！”
　　巫贤愤怒的咆哮还未落下，天火老祖却一声冷哼，声音凌厉，语调甚至带着深深的讥讽；
　　“你们这等暴徒，还配用残害这个词……”
　　“当年你等巫妖杀我人族族人，屠我人族生灵时，不是还兴奋的笑吗？怎么就不觉得自己残暴了？”
　　合起眼，似乎还能看到血色布满的天际，残肢断臂的大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和悲伤。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生灵们被生生撕裂，那是，血淋淋的记忆。
　　深深刻在视野里，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永世不忘。
　　赫然睁眼，天火老祖原本平静淡漠的眼底的，此时血丝遍布，那眼球，充血似的红。
　　杀意，恨意，愤怒，还有哀伤！
　　十万年了，苟延残喘十万年……
　　巫贤瞳孔一缩。
　　步天歌拉着巫衣和巫斗踏在紫云上，闻言也是懵了一下，这十万年前的往事……
　　搁谁谁不懵啊！
　　敢情这么大阵仗，其实是来报仇的，还是报十万年前的仇？！
　　不过转头想想也对，再大的仇，十万年之后都会淡化，毕竟他们谁都没有经历过十万年前的三族之战，没有经历过，也就不会感同身受，可天火老祖不一样。
　　她曾亲眼目睹家破人亡，亲眼体会生灵涂炭，她的仇恨被封印了十万年，在这漫长枯燥的十万年里，只会有增无减。
　　如此一来，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巫贤不知道，他不知道天火老祖的来历，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理由。
　　“天王，地虎，封八，盘十，刻印的灵章转动时间之痕，漂浮的白云铭画消逝天堂，我，巫咸战士巫贤，以灵魂冥誓，以身躯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啊！赋予我足以流逝一切的力量吧。”
　　右手砰的一声砸在胸口，巫贤微微曲膝，强横的力量从脚底迸发，随着那咆哮声，高大的身影冲天而起，向着那岩浆火龙直径扑了出来。
　　五条透明发白的光影从头顶眉心，掌心双臂，以及双腿同时涌动而上，在他的胸前心口汇集一点，下一刻光华大盛。
　　诡异莫测的气息从那高大壮硕的巨人身上疯狂涌动，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怪异身影。
　　人首蛇身，全身赤红。
　　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请灵．附身！！”
　　随着那咆哮声起，身后的那道怪异虚影蓦然光华大放，瞬间融合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下一息，巫贤的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变化。
　　容貌不变，但身体却在一时间化为赤红粗长的蛇身，高高盘踞而起，庞大的身躯看起来当真和那
　　岩浆火龙有的一拼。
　　完全灵化！
　　“……”步天歌。
　　下意识恶寒的抖了一下，步天歌眨巴眨巴眼，最后无语的吐槽，这还真是个慎人恶心的怪物？！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完全请灵之后，这巫贤原本给她的诡异感和威胁感更强了。
　　她也必须要承认，自己现在绝非他的对手。
　　“烛九阴啊！”
　　那天火老祖嗤笑着：“如果是那丑蛇当真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能力的确会让我避其锋芒，但你，不过一个借用不完全力量的冒牌货，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巫贤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暴戾而起：“那要打过才知道，巫族，不容侵犯。”
　　岩浆火龙咆哮而起，巨大的尾巴一摆，重重的砸过去，和那蛇尾碰撞的瞬间，竟然从中穿过去了。
　　穿过去了？
　　步天歌诧异的睁大了眼，只见那蛇尾砸在岩浆火龙的身上，将那身躯砸的一晃，极度的高温接触微凉蛇身的一瞬间，甚至发出了刺啦的声调，肉眼可见。
　　砸了一下，那巫贤马上退开，步天歌凝目看去，以她的眼力，能够清楚的看到那蛇身上，方才接触岩浆火龙的地方，此时居然半点伤害也无。
　　“？”步天歌。
　　什么情况？
　　先不说肉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她明明都已经闻到烤蛇肉的味道了。
　　白听雪沉吟着道：“他的能力很奇怪？”
　　步天歌微微颔首，她记得，巫咸一族信仰的正是天火老祖之前提到过的烛九阴。
　　时间祖巫。
　　那可是掌控时间的能力。
　　时间，空间，力量，生命。
　　在所有天地术法之中，哪怕是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那也是最为强横的四种力量，合称之为，天地四法。
　　虽然此时的巫贤无法发挥出时间祖巫烛九阴的全部力量，但在至今的时代，他也足以傲世九州。
　　毕竟，高手的对决，即便只有一秒差距，也能决定生死胜败。
　　但只是很可惜的是，他这次出师不利，运气不好，碰到的
　　是天火老祖。
　　从十万年解封，苏醒至今的人。
　　步天歌就是觉得，巫贤会败，别看他现在占尽了上风。
　　虽然她本人是不希望有这种结果的发生。
　　果然不出步天歌所料，约莫着一炷香时间过后，间隔的时间间隙规律被找到，岩浆火龙狠狠的一尾巴将巫贤抽飞了出去。
　　庞大的蛇身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似乎连大地都在一瞬间颤动了起来，发出了哀鸣一般。
　　“老大！”
　　“巫贤大哥！”
　　巫斗和巫衣惊呼道，不顾身上的伤，纷纷从紫云上跳了下去，砸在地上又借力跳起，冲向巫贤。
　　两人的重量蓦然一消失，步天歌一个不稳，身子一栽，随即一只微凉细腻的手臂将她抓住，在她的身子稳定下来后，这才松开手。
　　白听雪。
　　步天歌冲着她嘿嘿一笑，下意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傻乎乎的。
　　倒是和从前并无二致。
　　“少主小心。”
　　“少主，我们一起来助你一臂之力。”
　　“……”
　　不光是巫斗和巫衣奔了过去，还有很多其他巫族一起。
　　看着这一幕。
　　白听雪敛起眉眼，微微颔首：“巫族相信万物有灵，可通过精神感应激发体内血脉之力，感召祖巫降临自身，是之为“请灵附身之术”。”
　　步天歌诧异的看向她：“白师姐竟然这么了解？”
　　“此番前来南域大山，和巫族的接触不可避免，做些准备之事总是要的。”
　　白听雪清冷的嗓音，顿了顿，又道：“你不是修炼过此法吗？”
　　“就练了两日而已，现在连半灵化都还做不到。”步天歌无奈的道：“此法虽强横至极，但对于血脉的精纯度要求极高，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修炼而成的。”
　　所以即便是在整个巫族十脉之中。
　　也只有少数几个十脉的直系，才有资格完成完全灵化。
　　而其他，也是大部分的族人，他们的血脉精纯度并不高，就算一生，也只能半灵化而已，但即便如此，半
　　灵化在加上一身强横的肉体力量，便也足够让人生畏了。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那天火老祖太强了而已。
　　白听雪微微颔首，不在多问。
　　步天歌抬头去看那些前仆后继，仿佛悍不畏死的巫族族人们，那里面，还有巫斗和巫衣。
　　“白师姐，你先……”
　　呛啷！
　　冰蓝剑光蓦然大盛，映照着漫天岩浆大火，照耀了一方冰蓝周遭。
　　步天歌还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再也吐不出来了。
　　“白师姐……”
　　“欠的，就要换。”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死路一条。
　　清冷的嗓音，平静的冷漠，半分不变的从前，话音一落，指尖法决一掐，便立即引动冰魄，化为一道冰蓝光华直直冲向那天火老祖。
　　步天歌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嫉恶如仇，却恩怨分明。
　　其实白听雪，从本质上来讲，这十年，即便再过十年，二十年，她会更加成熟，可永远不会变。
　　揉了揉鼻尖，步天歌掐动法决，紫云当即化为一道紫芒，紧随其后。
　　白听雪的驭剑速度何等之快，片刻间就冲到了那战圈之中，冰蓝光华太过耀眼，人族灵力太过强烈，让天火老祖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和巫族的不同。
　　她转头看过来，眉眼皱起，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你是，人族……”
　　但身为人族却是来帮这些巫族的，天火老祖冷哼一声，心底愤怒而起。
　　“简直荒谬至极！！”


第144章 交易
　　岩浆滚滚，烈焰涛涛，那一抹冰蓝光华闯入其中，醒目至极，也危险至极。
　　“人族！”
　　“人族！！”
　　天火老祖喃喃低语，赫然睁眼，愤怒讥讽：“你为何要帮巫？”
　　“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白衣女子语调认真而淡漠，驱动冰魄神剑，当空化为巨大冰鸟，啼鸣声声，直袭而来。
　　“为虎作伥，妄为人族，该杀！！”
　　那天火老祖一声低喝，岩浆火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一声咆哮，巨大的龙尾势大力沉的当空砸来。
　　炽热高温下，那白尾冰鸟坚持了不过几息后，还未触及到那岩浆火龙，便已被蒸发融化。
　　白听雪心下一惊。
　　这天火老祖未曾出手，仅依靠岩浆火龙便足以横扫整个巫族十脉，她知晓自己绝非对手，这种结果也早有预料。
　　脚下阴阳斗步一划，当即变换了方位，可才刚落地，那龙尾赫然而至，甚至因着势大力沉而发出了沉闷的破空音调。
　　避无可避之下，白听雪只能驱动冰魄，打算硬抗。
　　忽然，一道紫芒当空划过，激昂而起，长鸣尖啸，竟急速而来，云火相交，先一步撞到了那龙尾之上。
　　砰！
　　巨大的力道连一息僵持都不到，就将步天歌狠狠轰飞了出去，但好在也因此气机锁定一乱，白听雪只觉得身上压力锐减，这一下意识松懈下来，竟是身子一软，大汗淋漓，但她修为高深，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
　　脚下步罡踏斗连划，身影爆退，像被轰飞了的步天歌落下方向急速而去。
　　步天歌哇哇吐血，只觉得整个脑袋一片轰鸣，身影在即将砸到地上的瞬间被赶到的白听雪拉住，不至于摔个稀巴烂。
　　足足两息之后，步天歌才缓了过来，她睁开眼，入目的是白听雪苍白的脸，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眼底消失，但她视野模糊了一瞬，竟是看不真切。
　　“胡闹！”
　　清冷的嗓音带着责怪和几许微不可查的颤抖，步天歌听出来了，她想笑一声示意自
　　己无碍，可刚动了动唇角，就疼的她龇牙咧嘴。
　　人族天赋得天独厚，但也属人族身体最为羸弱。
　　她若不上，白听雪，必死无疑。
　　而这点，其实白听雪，也很清楚。
　　“吼吼——”
　　岩浆火龙咆哮压来，盘旋着立于两人头顶，巨大的龙头望来，那分明空洞无神的眼，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滴答！滴答！！
　　有丝缕赤火岩浆从那龙头之上滑落而下，渐在地面周遭，发出刺啦烧灼的声音，摄人心魄。
　　步天歌和白听雪眉眼敛起，相顾无言。
　　硕大的龙头上，传来天火老祖愤怒讥讽的低哑之音：“生而为人，为何你的身上会有妖煞之力？”
　　是啊？
　　为何呢？
　　步天歌嗤笑一声，满心不愿不甘：“你以为，我就愿意变成这样的怪物吗？！”
　　若不是因为这一身妖煞之力，她说不定，依然还是那个太初门下的亲传弟子，哪里会像现在这般，遭人唾弃，进退两难。
　　白听雪唇角绷紧，眉眼微敛，
　　“吼吼——”
　　那岩浆火龙晃了晃偌大的龙头，俯身朝着步天歌就是一声咆哮，岩浆喷溅而出，滚滚袭来。
　　步天歌不怕，但她下意识护住了身边的白听雪，身上有火光摇拽迸发，凭空化为巨大狐影，五条尾巴在身后摇摆而起。
　　“果然如此，九尾，后裔……”
　　“没想到如今十万年之后，竟然还有九尾妖王后裔残活于世，不对，不对……”
　　她忽然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瞳孔微缩：“这煞力的气息是……”
　　“九凤！！”
　　她话音未落，步天歌仿佛心有所感，蓦然推开白听雪，踏上紫云，转身就走。
　　用出了身上所有的力量，使出了吃奶的劲，一瞬间消失窜上天际。
　　“好，好，很好。”
　　天火老祖目光闪烁，冷着笑，杀意迸发，脚下一点火龙，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那岩浆火龙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只一摆，下一息，便出现在了数十米之外，不过三息，依
　　然追了上去。
　　一追一逃太过徒然，被推开的白听雪，苍白的神色间有瞬间茫然闪过。
　　九凤？！
　　不就是之前这个占据了唐心莲身体的人方才在找的人吗？
　　白听雪瞳孔一缩，想起身去追，胸口处的闷痛袭来，让她仅不住一口血喷了出去。
　　浑身鲜血淋漓的巫衣跑了过来：“涂罗呢？”
　　白听雪捂住唇，连声咳着，鲜血从指尖滴落在地，溅开点点血花。
　　“喂？人族的……”
　　……
　　“吼吼——”
　　咆哮声近在耳边。
　　步天歌瞳孔一缩，好快！！
　　指尖一弯，下意识要拐道，可身子刚一动，下一刻，炽热的气息喷在后背，激起了她满身战栗。
　　砰！轰！！
　　巨大的力道将步天歌连带着紫云神剑一并狠狠的砸了下去。
　　砸在地上，发出轰鸣巨响。
　　烟尘四起之中，有紫红纹路一闪而逝，消逝无踪，步天歌晃了晃脑袋，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急促的呼吸宛如拉动的风箱。
　　虽然情况危急之下画了“浮空咒”来暂缓了坠落的力道，可这一尾巴砸的委实太猛了一些，步天歌感觉自己的左半边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似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只怕是，废了！
　　咆哮声再起，一瞬间吹散了漫天烟尘，岩浆火龙垂下硕大的龙头，露出站立其上的天火老祖。
　　“你跑不了的。”
　　“我知道……”
　　步天歌咧嘴一笑，似乎牵动了身体，疼的她嗷呜一声叫出来，整张脸都快重叠扭曲了。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在缓和过来，喘息着粗气接道：“我知道我跑不过你，我又没打算要跑。”
　　她只是，想将天火老祖引开而已，从白听雪的身边。
　　只微微思索便也差不多明白了大概，但天火老祖不在意：“那么，告诉我，九凤在哪里？”
　　“我哪知道。”
　　步天歌没力气翻白眼：“我又不是巫族。”
　　“那你身上的九凤煞力从何而来？”
　　“我若是说，这种情况我也
　　是遭人设计，你会信吗？”
　　“你，想死！！”
　　沉默了两息，天火老祖苍白的脸上闪过几许厌烦之色，目光凌厉，杀意已决。
　　被那目光盯着，杀意笼罩，步天歌一个寒战袭遍全身，只觉得顿时整个后背都湿了，眉眼一挑，连忙道：“别，别别别，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九凤在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做交易？
　　和她做交易？
　　天火老祖被气笑了。
　　“交易内容也很简单，那就是，把我的身体交给你，如何？”
　　“看来你都知道我……”天火老祖脸色微顿。
　　步天歌叹息道：“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现在所用的这具身体，那可是我师姐。”
　　天火老祖目光微闪。
　　“所以，这个交易，不知老祖考虑的如何了？”
　　步天歌又低头咳了两声：“我师姐终归只是个普通人族，她的身体根本无法长时间寄生你的魂魄，所以，也马上要到极限了对吧。”
　　“你一直依靠这红莲龙骨鞭凝结而成的火龙行动，目的不光是以此就足以击败整个巫族十脉，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你不想在加重这具身体的负担，也不想因此毁了我师姐的魂魄，对吧。”
　　步天歌急促的喘着气，说了这么多话，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唇瓣：“寄生和夺舍是两回事，你到底是那种情况，这是我方才不久前才察觉到的。”
　　前者会保留身体主人原本的魂魄和意识，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身体，而后者，就是将其魂魄意识全部吞噬掉。
　　“你来自于十万年前，你曾亲眼目睹三族之战的生灵涂炭，你是人族天皇伏羲之女，你极度痛恨巫妖两族，所以，你也深爱着人族生灵，所以，你认可自己痛苦不堪，也做不到去吞噬掉我师姐的魂魄，因为她是人族……”
　　步天歌呲牙一笑：“老祖果然很善良。”
　　“善良……”
　　两息后，那天火老祖忽然嗤笑一声，望向步天歌，眼底晦暗不明：“你对善良这个词的理解，也未
　　免太过肤浅了吧。”
　　步天歌认真的点头：“对，的确是肤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天火老祖道：“我的确不曾吞噬掉这具身体的魂魄，但你的理由也只说对了一小半。”
　　她忽然一笑：“也真难为你能猜出这一点来。”
　　步天歌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嘿嘿笑，只是那满脸鲜血的模样看起来着实狰狞吓人的很。
　　“因为我聪明吗。”
　　天火老祖从那岩浆龙头之上跳下，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深深的弧度：“往往聪明的人，最容易复出代价，老话说的好，所谓傻人有傻福，还是有道理的，对不对。”
　　“对。”
　　步天歌十分干脆利落的承认这一点：“所以，老祖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何。”
　　“你想啊！我的身体有人妖巫三族血统，兼具了人的理性和悟性，妖的敏锐和天赋，巫的强横和力量，更主要的是，我聪明啊，对不对。”
　　“更何况我又不是纯血人族你下不了手，夺舍我的身体，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不对。”
　　一连串的嘟嘟嘟，说的天火老祖眯起眼，嗤笑不已。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这般不要命的劝说别人夺舍自己的身体。
　　别，不要命也不是这么不要的。
　　天火老祖无语了两息：“这具身体，也就是你师姐，对你很重要。”
　　“这是自然，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步天歌差点没一句废话脱口而出。
　　不重要她之前那般费尽心机潜入天火观救人，现在这般生怕天火老祖会将这具身体夺舍是为了那般？
　　就算不夺舍，若是寄生太长时间，也会导致唐心莲身体的崩溃。
　　不重要她浪费唇舌，费劲心机干什么，图好玩吗？图刺激吗？图她不想活了吗？
　　全是扯淡。
　　啰啰嗦嗦的一大堆，天火老祖深深的望了步天歌一眼，沉吟了两息。
　　不管步天歌抱着怎么样的目的，但其实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她不忍心身为人族的唐心莲魂飞魄散，但步天歌
　　她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毕竟，就像她自己说的，她身具三族血脉，并非纯血人族，即便夺舍，她也没有半分顾虑。
　　至于阴谋……
　　开玩笑，就算她如今只是一缕魂魄，也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了。
　　眼底精光一闪，天火老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小家伙，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45章 被袭
　　南域大山，玉门山脉，山林荒地。
　　夜色消退，天渐破晓，大地朦胧间，有火光摇拽溃散。
　　“吼吼——”
　　岩浆火龙发出一声本能般的低鸣咆哮，盘旋而起，轰消散，当空为红莲龙骨长鞭，十分灵性般的落在了天火老祖的周遭。
　　有丝丝缕缕的岩浆从半空那消散的龙影处迸发而下，渐在地上，发出声声烧灼之音。
　　天火老祖盘膝而坐，手指掐诀，成虎字印当空一点，赤红灵力呼啸涌出，在身体周遭数十米处竟形成了灵力风暴，肉眼可见的，甚至都浓郁的有点点黑色参杂其中，炽热又诡异的不协调感袭上心底，让人寒毛耸立，毛骨悚。
　　这种感觉之前巫贤给她的感觉莫名相似，但无疑要比巫贤更加强烈的多，毕竟，这次步天歌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身体给予她最为真实的畏惧感。
　　无力的躺在自己砸出来的人形大坑里，满脑袋的血汗，步天歌晕乎乎的望着这一幕，忽有一个念头冒出脑海。
　　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空间裂痕。
　　当初她刚开始步君河修道时，步君河便同她说过，所谓空间裂痕，是传说中因徒释放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集中，从而导致这一处的空间一时无法承载这力量而产生了破裂。
　　这就是空间裂痕。
　　也是，强大的代名词。
　　步君河曾坦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虽步天歌不知道这话的真假，毕竟她那个师尊一贯都让她看不懂，也猜不透，不管从那个角度上而言都是如此。
　　步天歌一脸的生无可恋，目光绝望而空洞。
　　完犊子了！
　　彻彻底底的完犊子了！！
　　无神的瞳孔里映照着赤火升腾，有一缕有形无影的透明魂魄从那道盘膝而坐的身体中出现。
　　一头披散着的黑发，蛾眉青黛，朱唇皓齿，五官的精致绝色宛如神来之笔，精心雕琢，不沾凡尘。
　　美艳不可方物。
　　即便见多了白听雪，江桥，唐心莲，
　　轩辕长宁等世间绝色，但步天歌的视线依还是下识恍惚了一瞬。
　　很奇怪，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没有见过这幅面孔，但也不知为何，偏偏就是觉得，这张绝色的面容，竟有些熟悉。
　　真是见鬼的熟悉。
　　呃！这是魂魄，她还真的见鬼了！！
　　一股寒涌来，步天歌下识一哆嗦，望着近在眼前的美人老祖，她眼底绝望，语调慌乱急促：“老祖老祖，先别，先冷静一点……”
　　“啊喂！我的老祖，您倒是先告诉我，夺舍疼不疼啊？是不是可疼了？咱们打个商量一下行不，你慢点来，我怕疼……”
　　啰啰嗦嗦，巴拉巴拉了一大堆。
　　“……”天火老祖。
　　她无语了片刻，忽勾唇一笑，即便只是透明的魂体，也依美的绝色晃眼。
　　她伸出指尖，轻轻捏住步天歌的下巴，虚幻的触感带着极度的寒。
　　明明身具火的能力，但她的魂体却凉的比冰块都更甚，冻的步天歌一个寒战袭遍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似乎因着此时为魂体的缘故，她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抹不真实的颤音，但步天歌必须要承认，这声音，不难听。
　　“不疼，小家伙，别怕。”
　　“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
　　“您可别骗我……”
　　“不骗你。”
　　也许是步天歌畏惧而绝望的表情取悦了天火老祖，也许是马上便会拥有身体的真实感让她高兴，总之此时面对步天歌喋喋不休的唠叨，她也颇有些兴致的回答她。
　　“美人姐姐，我怕疼，你可一定要轻些，反正我的识对你来说可有可无，您就行行好，干脆给我打散了得了。”
　　又是喋喋不休的一顿说，终于，察觉到天火老祖的眼底开始有了不耐之色，步天歌闭嘴不语，未了，咬咬牙，头一偏，脖子一扬。
　　“来吧，我准备好了。”
　　“……”
　　天火老祖一双美眸很是无语了片刻，但她也懒得在说，魂体前倾，一片赤火腾腾之中，便要附身其上
　　蓦。
　　一点金光在赤火之中闪烁大亮。
　　天火老祖眉眼微皱。
　　那人忽一笑，唇角勾起的恶劣弧度，伴着沙哑干涩的轻笑：“骗你的……”
　　早知这小家伙定有后手，天火老祖也并未在，可下一息，金光瞬间蔓延，在步天歌身下光华大盛，隐隐有紫红光芒参杂其间的条条纹路快速窜出，势不可挡的将天火老祖的魂魄缠绕其中。
　　天地灵光降临而下，玄而又玄的力量似乎带上了某种天地规律，竟是一时间，挣脱不来。
　　天火老祖唇角勾起的讥讽当即僵硬在了她那张绝色的脸上。
　　这是，天地灵光？！
　　轩辕一族？！
　　拖着毫无知觉的半边身体，步天歌挣扎着从砸出来的坑里向边缘挪了挪，这原本在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在此刻仿佛耗费了她的全部心力。
　　她大口喘着气，虽视野依模糊，但心神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大，咬紧牙关，指尖掐诀，动作无力颤动，但也极为标准坚定。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诵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驭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山河之大光，光光照十方。”
　　“急急如律令，八神．金光神咒。”
　　随着步天歌颤动着音调掐诀施咒，天地灵光凭空闪现，蔓延而来，将天火老祖整个身体缠绕其中。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大盛，耀眼夺目，恍若朝阳。
　　神圣规则，不可侵犯。
　　天火老祖没有挣扎，她脸色平静，只是微微敛起了眉眼，转头去看步天歌，目光带着一抹
　　复杂难眀。
　　“你为何会八神咒术？”
　　“你是，轩辕一族的人……”
　　啥？！
　　步天歌眨眨眼，片刻后，恍大悟。
　　天火老祖乃三皇之天皇伏羲之女，而轩辕一族，是三皇之人皇轩辕黄帝后裔，若说天火老祖认得八神之术，她并不惊讶。
　　但这并不味着，她就会放手。
　　步天歌舔了舔唇角，火气摇拽的眼底有狠色一闪而过。
　　“一卷神光咒，物象空中有，念动金光咒，万神都拱手……”
　　耀眼夺目的金光将天火老祖彻底包裹，收紧……
　　“到此为止了……”
　　“是啊！小家伙，那就，到此为止吧。”
　　沙哑低沉的嗓音响彻周遭，下一息，炽热升腾，有赤红大火燃烧而起，将金光尽数吞噬。
　　步天歌下识指尖一紧，瞳孔微缩。
　　怎么会？！
　　“就算八神之术是上古神咒，威力绝轮，但小家伙，你，还是太弱了……”
　　一抹火光从漫天大火之中窜出，眨眼来到步天歌眼前，消失在她眉心处。
　　下一息，步天歌动了动唇角，头一栽，再也没了识。
　　漫天大火凭空消散，就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只有被焚烧过的的狼藉地面，见证着这一片刻的事实。
　　朝阳初升，日光亮起，晨风微微吹来，吹动着步天歌一身残破不堪的青衣。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冰蓝光华低空而来，在落地的瞬间，露出白衣女子身染鲜血的狼狈模样。
　　她脸色苍白，眉眼带着急切担忧。
　　目光扫视过周遭，看到了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唐心莲，也终于在一处坑洼里看到了步天歌。
　　白听雪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步天歌天火老祖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刻，心跳徒加快，除了视野里的那道残破身影，她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步师妹！！”
　　白听雪踉踉跄跄的跑过去，颤动着手臂将这人半扶起来。
　　触手炽热，袒露
　　在外面的皮肤更是红的吓人，她闭着双目，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呼吸急促。
　　“步师妹，步师妹……”
　　白听雪哑着嗓子开口唤她，语调颤抖的隐隐带上了一抹哽咽。
　　“你醒醒。”
　　可不管她怎么呼唤，怀里的这个人都没有半分反应。
　　白听雪咬了咬牙，将步天歌的一只手架在肩上，艰难的撑着无甚气力的重伤之躯几欲将她扶起带走。
　　蓦。
　　瞳孔一缩，只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
　　哒！哒哒！！
　　这是，脚步声？！
　　心脏一跳，而白听雪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下一息，一股巨力“砰”的一声击在了脑后。
　　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剧痛传来，她便在无识，连带着手里扶着的步天歌一起栽了下去。
　　噗通！
　　青衣残破，白衣染血，在这被烈焰烧灼过的大地之上，竟是莫名的透着一股谐之感。
　　哒哒！！
　　杂乱不一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三四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而来，望着前方那道赤着上身的高大背影，右手成拳打在心口。
　　“主……”
　　“把这三个，都带走！”
　　“是。”


第146章 姜姒
　　“喂！小家伙，醒醒！”
　　“在不醒，我可就把你吞噬掉了，让你连六道轮回都去不了。”
　　“……”
　　话音一落，徒然，那道被铁链牢牢束缚着的狼狈身影，微微动了动指尖。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然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她慢慢睁开了眼。
　　丝缕火气在迷茫无神的妖瞳中迸发，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缓了过来。
　　周遭很暗，一点光线也没有。
　　也很静，似乎半点生气也无。
　　步天歌微微动了动身子，觉得下一刻随着意识的恢复，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袭来，全身的皮肤骨骼经脉血肉，简直无一处不痛。
　　咬紧牙关，不让己发出一点声音，一张血肉淋漓的脸上，怒目圆睁，脖颈额角处，更是因着大力而青筋暴起。
　　如今情况未知，她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不知过去了多久，待疼痛稍缓，或者说是身体习惯了疼，步天歌这才松开嘴，吐出一口血水，不料有什么东西一起被吐了出去，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虽然不大，可在这寂静的漆黑之中，清晰入耳。
　　“……”步天歌。
　　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干裂的触感带着空荡荡的感觉。
　　步天歌瞬间瞳孔一缩。
　　她的牙！
　　她的那两颗洁白如玉，光滑细腻的大门牙啊！
　　忍不住悲从心来，若不是此时此地情况不对，她都想要哭上两嗓子了。
　　这……
　　她这还怎么见人啊！
　　忽然，一声清鸣悦耳的“噗！”声传入脑海，太过突兀，步天歌蓦然就是一哆嗦，赫然一惊，低声厉喝。
　　“谁在笑？出来？！”
　　似乎是因为少了两颗门牙，有些少许露风的缘故，这一说话，明显带上了两分大舌头。
　　“噗！！”
　　“……”步天歌眼皮一抽。
　　但这次她分辨出来了，这声音比起他人说话而言，更像是在她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似的。
　　步天歌沉吟了一下，眉眼敛起，恍然大悟：“是你？”
　　在她最的记忆中，八神之术并没有困住天火老祖，她化为了一道火光进了她的身体神识之中。
　　“你明明已经成功进了我的识海，但你为何没有吞噬我的魂魄和意识？”
　　她并未纯血人族，吞噬掉她，天火老祖并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嗯！为什么……”
　　天火老祖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两分笑意：“因为，少了两颗门牙的身体，我不喜欢。”
　　“……”步天歌。
　　“啧！太丑了！”
　　“……”步天歌。
　　沉默了两息，步天歌瞬间炸毛：“你才丑呢，就你最丑，丑不拉几的，难看死了，身上冷的跟个冰块，石头都能冻的邦邦硬，你这样绝对娶不到老婆……”
　　顺口叭叭叭就一顿说，然马上反应过来，立即改口：“不，我是说，你这样绝对嫁不出去。”
　　话音落下的时候，步天歌还刻意加重了音调，天火老祖轻笑一声，语调稍低：“好，小家伙，从古至今十万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般说我的人，不错，有胆量。”
　　蓦然一寒，心头火气一消，步天歌马上就心一突，但秉承着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的无上理念，她愣是死鸭子嘴硬。
　　“本少主我可是雄心豹子胆，更何况，实话你还不让说了。”
　　一抹魂体忽然闪现而出，微微泛着的透明光亮照着眼前的片刻之地，天火老祖附身而下，冰凉的指尖捏住步天歌的下巴，抬起，似笑非笑的颤音道：“方才未听清，小家伙，再说一遍来听听。”
　　“……”步天歌。
　　忍着全身的痛意，步天歌尴尬又僵硬的笑，要不是现在全身被绑着铁链，她就差趴着了，立即秒怂：“我是说，老祖您果然美丽动人，天生丽质，绝代风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天火老祖：“车是什么？”
　　“嗯！是一种轮形法宝。”
　　“你方才笑了？”天火老祖冷笑。
　　“我没有。”步天歌认真脸否认。
　　“你当我眼疾？”
　　步天歌大呼冤枉：“真的没有，老祖姐姐，你看我多乖啊！”
　　天火老祖唇角微勾，哼哼一声，掐住步天歌下巴的手指微微力，在这人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声，大拇指上移，徒然摁住步天歌少了两颗门牙处的唇瓣。
　　“真的乖吗？”
　　步天歌疼的嗷嗷叫：“不乖，不乖，老祖姐姐，美人姐姐，你就饶了我吧，你看现在我被人绑架了，情况不明，万一在被人发现了撕票怎么办？你就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天火老祖嗤笑一声，松开手，也懒得理她。
　　步天歌伸出舌头使劲捣鼓着门牙，吐了两口摁出来的血丝，泪眼汪汪，满是控诉。
　　她模样越惨，天火老祖的心情就越好：“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步天歌咕咚着牙齿，小脾气上来了，不想理她，天火老祖似笑非笑的眼睛一瞪，瞪着这人一激灵，当即呲起一排缺了俩的门牙，露着风的道：“步天歌。”
　　星辰！
　　不错的名字，天火老祖低了低眉眼，轻笑一声。
　　她这一笑，步天歌胆子也大了起来：“老祖姐姐，你能不能把我放开，这勒着很疼的。”
　　老祖姐姐，什么怪称呼。
　　天火老祖没好气的白了这嬉皮笑脸的人一眼：“姐姐我有这么老吗？叫什么老祖叫老祖。”
　　她叫姐姐是情势所逼，这怎么还打蛇上棍了呢？
　　步天歌心里吐糟，但她不敢说，很无辜的道：“可我也不知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天火老祖哼笑一声：“那就记住，姐姐我的名字叫，姜姒。”
　　“以叫我仙子姐姐……”
　　“……”步天歌。
　　这么恋的吗？
　　问题是，这，这叫不出口怎么办？！
　　唇角动了动，步天歌转移话题：“姐姐知道是谁将我关在这里的吗？”
　　“不知道。”
　　步天歌无语了一秒：“那姐姐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步天歌
　　姜姒好笑的望了她一眼：“你已是五尾修为，早已通了化形之术，己出来便是，何必叫我多此一举。”
　　步天歌微敛眉眼，而不好意思的笑：“可化形之衣衫尽退，姐姐在这里，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
　　你还会不好意思？
　　姜姒怀疑的望了望这满口胡言，又狡猾多变的人一眼，嗤笑一声道：“那好，那天歌也不妨告诉姐姐，你和轩辕一族，到底什么关系？”
　　“就朋友而已。”
　　“天歌既不是轩辕一族，那为何会八神之术？”
　　“朋友教的救命术。”
　　步天歌老实的道：“都是我这三族血脉的坑。”
　　赋予她力量和天赋的同时，也给了她失控的魔咒，和成为怪物的束缚。
　　根本说不上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但若是问步天歌的意见，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是何奈，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姜姒很快就明白了步天歌的意思，她沉吟了一下，随即一声轻笑：“那天歌是知晓轩辕传人的所在地了，对吧，此番事了，带我去走一趟。”
　　步天歌敛了敛眉眼，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虽然姜姒和轩辕长宁都是三皇裔，说同出一源也未尝不可，但事关轩辕长宁，她无法轻易下任何断言……
　　“我可以问问，你要做什么吗？”
　　步天歌眉眼认真，再不见了方才一丝一毫的随性和不着调，姜姒望了她一眼，明白她的顾虑：“放心，是想问一件事而已。”
　　见步天歌还要开口，姜姒又道：“是我己的事。”
　　她都这么说了，又在她身上未察觉到任何恶意，步天歌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好。”
　　未了，又立即沉声道：“你既说是己的事，那我也不便在多问，但轩辕既是我朋友，更是我恩人，若是你敢对她不利，纵然天歌不是对手，也该舍命为敌，不死不休。”
　　她知道她一身修为比不得姜姒，这番可笑的威胁也许会激怒这人，但她依然不得不说，也必须要说。
　　姜姒
　　没生气。
　　她是轻笑一声，目光划过一抹赞扬，道了句：“不错。”
　　此事就算到此暂了，步天歌顿时就松懈了下来，颇为怕的长长出了口气，然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满口不着调的奸诈模样。
　　“姐姐快放了我吧，我好难受……”
　　“……”姜姒。
　　魂体颇为不雅的白眼一翻，姜姒当即化为一道火光，窜入步天歌眉心，进入神识，留下一句：“魂魄状态下，我无法动法力，你己想办法吧。”
　　“现在此地无人，要走趁现在。”
　　顿了顿，姜姒又加了一句：“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之前附身的你那个师姐，还有另外一个冰的小家伙，也同样被巫抓走了……”
　　唐心莲？
　　被巫抓走？
　　还有，冰的，白听雪……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原本无甚气力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被打了鸡血似的，低喝一声，火焰升腾，在身瞬息化为五尾火狐的火炎外衣。
　　炽热的温度将沉重的铁链化为一滩铁水，步天歌甩了甩头，靠着身潮湿的石壁站起身。
　　火焰将周遭照的明亮。
　　这里似乎是一处洞中，狭小，约莫着也就有数米大小，石壁上挂满了青苔，痕迹斑斑，触目惊心。
　　一道下方的石门赫然在目。
　　步天歌刚要迈动脚步，忽然，一副枯骨映入眼中。


第147章 传说
　　这处窄洞石门沉下，密不通风，根本就是一处绝地，步天歌倒也不怕因为火光而招惹来什么未知的敌人。
　　她蹲下身子去打量这幅枯骨。
　　骨架完整，要比人族身躯大上一些。
　　虽然比起一般的巫族来说略显瘦小，可看那宽度，也应该是巫族无疑。
　　是巫族小孩儿，还是老者，这步天歌看不出来，此地石壁有青苔遍布其上，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除了她之前被锁住的地方，就在没有一处被破坏了。
　　这巫族，应该是同她一般被关押至此，然后任由自生自灭吧，最后身死道消，化为枯骨。
　　只是也不知是那一族族人，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步天歌摇头叹息，起身继而走向石门。
　　她现在没功夫去可怜别人了，毕竟一来自己都自身难保，二来，也不知白听雪和唐心莲被抓走，现在情况如何了？
　　既然一块抓走三人，又为何不将她们关在一处？
　　反而要将她自己单独关在这里，这是要也任由她自生自灭，最后也变成一堆骨架，埋葬于此，想想这场面，步天歌就一个寒战袭遍全身。
　　石门厚重，步天歌四处寻找了一下，没找到什么机关，她也不意外，就算当真有机关，想必也一定是在外面。
　　只是，不意外是不意外，但这也并非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步天歌抹了把脸上干枯了的血痂，沉吟着问：“姐姐知道怎么出去吗？”
　　姜姒的声音很快在她的神识中响起，那是很霸气的回答：“打碎了不都能出去了。”
　　“……”步天歌。
　　无语了一息：“我是说悄无声息的出去……”
　　“我能给你悄无声息的送走，要试试看吗？”
　　姜姒一声轻笑，步天歌白眼一翻，不想理她了。
　　“直接打碎了出去吧，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你目前的情况，好像不太妙。”
　　这么一说，步天歌就更不想搭理她了。
　　既然别无办
　　法，那也就只能如此了。
　　打定了注意，步天歌沉下心神，她知道自己此时的状况的确不太妙，故而不敢拖延，汇集起全身残存不多的灵力，霎时间紫芒赤火涌动，凝于双拳，朝着那沉重的石门一下一下猛砸。
　　轰！
　　轰轰！！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步天歌有些难受，要不是她肉体强横，估计这石门还没有砸开，她自己先受伤了。
　　可在怎么说，她现在也是身受重伤之躯，砸了几下，反震之力传于内腑，也依然让她难受的很。
　　姜姒道：“身体的控制权给我，我来。”
　　“不必。”
　　步天歌暗自一翻白眼，未了又加了一句：“多谢您嘞，您老就休息着得了。”
　　轰！！
　　又砸了三下，石门震动，青苔掉落，最后一下，轰然炸开，石块纷飞，烟尘四起。
　　即便退了两步，早有准备，可步天歌依然被呛的狠了，低声咳了好几声，胸腔生疼。
　　“咳咳！”
　　然而就在一口气卡在嗓子里还没来得咳出去时，陡然几声咆哮响起，三道黑影从烟尘之中猛然袭来。
　　步天歌这次真卡的快没上来气，原本苍白的脸咳得通红，但尽管时机不对，视野也不甚清晰，但步天歌还是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袭来的黑影。
　　一，二，三……
　　三头，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没有紫云在手，步天歌只能攥紧了拳头上，身上的火焰炽热升腾，照亮了少许周遭的同时，也让她看清了这妖兽的模样。
　　虎头，狮身，头顶独角，血盆大口，目光赤红，阵阵咆哮，看起来凶悍异常，着实吓人的很。
　　独角妖兽，又名，独角狮虎。
　　她认得，这是巫族内，几乎大部分十脉境地中都被驯服而用来看家护院的一种妖兽。
　　虽然是被驯服的，但也并不代表这独角狮虎的性子会像普通动物一样变的温顺，它们依然力量强横，凶残嗜血。
　　“吼——”
　　最右边的一头独角狮虎爪子扒
　　拉了两下地面，后腿猛然用力，庞大的身影立即朝她扑了过来。
　　动如雷霆，快如疾风。
　　就只能看到一道黑影直面扑来，有股腥臭的味道呛人刺鼻。
　　步天歌忍不住稍稍屏住了呼吸，她深知本来自己的情况就不太妙，根本不敢浪费本就不多的灵力，火光微敛，只照亮了身体周遭。
　　但这种情况下，她敏锐的五感就发挥出了作用。
　　耳尖一动，步天歌没有选择硬扛，七星斗步一划，当即灵活的闪避开，七道身影被三头妖兽撕咬，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头妖兽的身后。
　　拳头握紧，赤火紫芒涌动间，猛的砸了下去。
　　砰！
　　全力一击，鲜血淋漓，一拳致命。
　　那头妖兽刚发出一声惨叫，便立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步天歌落在地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晃了晃头，急促的喘了两口气。
　　“能被人抓起来驯养的，就算在凶狠，又能聪明到哪去。”
　　“吼嗷——”
　　同伴的死亡，让剩下的两头妖兽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
　　黑暗，似乎并没有给它们带来什么阻碍，感应到了步天歌的位置，转头再次袭来。
　　视野受阻，步天歌只能依靠声音来辨别，虽然动作上会慢一拍，但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的躲开了。
　　然后，两头妖兽更加愤怒了，大嘴一张，炽热的火焰便从口中朝着步天歌呼呼喷来。
　　“……”步天歌。
　　这怎么还带喷火？
　　作弊的吧。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步天歌叹了口气，随后妖瞳敛起：“要加快速度了。”
　　好在她本体为火狐，火炎，对她无效。
　　步天歌故技重施，利用步法再次砸死了两头妖兽。
　　砰！砰！！
　　脚下有些发软，步天歌没控制住，一下倒在了一头妖兽身上，她喘息着，过了半晌才缓和过来，爬起身，十分嫌弃的晃了晃手上的血。
　　“
　　应该没有了吧？”
　　姜姒没开口，步天歌也不在意，扶着石壁慢慢走出了这个狭小的死地。
　　这一战惊险至极，几乎耗尽了她仅剩不多的灵力，但步天歌担心白听雪和唐心莲，也不敢在停留下去，只能继续前行。
　　满目漆黑，寂静无声，甚至一点风丝都没有，这里似乎因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是浑浊不堪的。
　　带着一股似腐烂般的，说不上来的特别味道。
　　步天歌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是她不仅呼吸越发沉重起来，就连脑子也越来越晕沉。
　　天火城的重伤，醒来未愈又碰上了姜姒袭击巫族，最后又倒霉的不知道被那个巫族抓来了此地，步天歌想想都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当真是诸事不顺。
　　啧！倒霉。
　　走啊走，直到一抹光亮出现在前方的视野之中，也为她渐渐沉寂下去的意识带来了许些振奋。
　　连无力的手脚也有了力气，步天歌不仅加快了步伐，直到小心翼翼的迈入光亮。
　　脚下是土地传来的实感，步天歌眯起眉眼，适应了一息，才将眼睛睁开。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空间。
　　石壁上约莫着一米远的距离便有一颗白色发光的圆石镶攘其上，将周遭一切照的锃亮。
　　不是夜明珠。
　　步天歌敛起眉眼，夜明珠虽然珍贵无比，但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珠宝，可这些石头之上，却明显有着灵力的波动。
　　这些白色发光圆石在石壁上呈不规则排列，步天歌转头四望，最后赫然发现这些不规则的图形似乎组成了一个遍布空间地域的巨大阵法。
　　步天歌其实并不精通阵法，故而她是分辨不出来的，只是光是看着这巨大阵法，就能猜想的到，这一定绝非等闲。
　　但小心翼翼的观察试探，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危险。
　　敛起眉眼，步天歌小心着步伐终于一步踏入这阵法之中。
　　忽然，光华大亮，夺目耀眼之极，步天歌只觉得眼睛一痛，下意识紧闭上
　　眼，一时间竟觉得眼睛酸痛至极。
　　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一顿一顿的响起，传入耳中，似歌谣，又似声声呼喊，让人听在耳中，不由得心神恍惚起来。
　　“小家伙……”
　　姜姒的声音响起，将步天歌蓦然惊醒。
　　“小心一点，这阵法，有些古怪。”
　　步天歌面色凝重的点头，她想了想：“姐姐也不认识这阵法？”
　　姜姒沉吟着道：“巫族信奉的是□□力量，他们并不擅长阵法……”
　　顿了顿，姜姒又道：“不过当年在巫妖之战时，巫族的十二巫祖确使用了一种威力极强的阵法，并凭借此阵法和妖族十大妖王布成的周天星斗大阵打了个两败俱伤。”
　　后来才有了妖族十大妖王愤怒之下，屠杀人族，铸造极恶之剑“屠巫剑”的发生。
　　“那阵法叫什么，竟然这么厉害？”
　　周天星斗大阵，这阵法步天歌知道，她曾很久之前就在步君河的书房里看过古籍记载。
　　据传说，乃是妖族十大妖王之首的金乌太一于星辰运转的规律中所领悟。
　　是合天际之上的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之力，再加上以太阳星和太阴星为主星阵眼而布下的天地杀伐大阵，据说能召唤周天宇宙星力，亿万星辰之威。
　　威力之强，足以毁天灭地。
　　不过还有一种传说是，说此阵法是由九州大陆之上的某个更高级的世界所来，不过这种说法终究只是传说而已。
　　九州大陆的修道之人们相信“神”和“仙”的存在，他们相信在九州大陆之上，一定还有更高级的世界存在。
　　既然能和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相媲美，步天歌当然会很好奇巫族的大阵是什么。
　　姜姒道：“巫族的阵法，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步天咋咋舌，听名字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她不敢说，怕姜姒炸毛。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又称为十二都天神魔大阵，据说是由十二祖巫凝聚盘古真身以力证道的阵法……”
　　太过深入的情况姜姒其实也不知道，毕竟她不是巫族。
　　“盘古你知道吧，小家伙。”
　　“知道。”
　　步天歌点头，她当然知道，毕竟不管是上辈子的神话传说，还是这辈子的上古传说，盘古大神，都是开天辟地的天地之初。
　　“所以，这处阵法就是这个“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吗？”
　　步天歌的语气也很怀疑，看起来倒是不太像，应该不能这么简单的吧？
　　姜姒嗤笑一声：“你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大杀阵。”
　　步天歌长长的松了口气，果然不是。
　　她思绪落下，轻轻的睁开眼，不知何时白茫茫的视野之中，十二道身影爆射而来，杀意澎湃。
　　噗！
　　竟一瞬穿过了心脏。


第148章 传承之阵
　　鲜血淋漓，猩红遍布，视野恍惚不堪，渐渐散大，闭合。
　　“小家伙，醒醒！！”
　　姜姒冷厉的声音徒然响起，步天歌猛然瞳孔微缩，妖瞳睁大，一瞬间大汗淋漓。
　　她下意识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青衣褴褛，但却无碍，心脏跳的飞快，似乎要努力跳出胸膛一般。
　　没事？
　　她没事？！
　　步天歌诧异的抬眼看去，白茫茫的视野之中，十二道身影盘旋周遭，忽然再次袭来。
　　她下意识想躲，可脚下仿佛踩到了强力胶水，动一下都费劲，然后脚步一慢，躲不开，只能硬生生看着自己再次被打爆了脑袋。
　　脑浆迸裂，甚至快的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就像她方才打爆了那三头独角狮虎一样，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感觉到痛。
　　她，又死了。
　　不对，这也是假的。
　　念头伴随着消散的意识蓦然升起，步天歌赫然睁眼，眼前视野果然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不敢在看，双脚一软，无力的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放大的瞳孔带着深深的畏惧。
　　滴！滴滴！！
　　汗水从垂下的颌角落下，甚至多的连成了一片，步天歌闭上眼。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她还活着，可那种死亡的悸动和恐惧，却真实的不能在真实了。
　　简直就和，她上辈子死的时候一样。
　　“小家伙，你还好吧？”
　　姜姒的声音响起，步天歌趴在地上，没有回答她。
　　还回答什么，她现在浑身颤动，脑子更是一片空白，怕是根本就没听见。
　　一抹魂体显现而出，但也就在她出现的这一刻，只见眼前视野漆黑无比，忽然雷鸣电闪，风暴咆哮，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携着滔天杀意顷刻袭来。
　　姜姒蓦然一惊，心里一寒，可她不敢怠慢，久经沙场，反应也快，近乎与透明的魂体再次回到步天歌身体里。
　　步天歌身子反应似的抖了抖，从接连两次的死亡之中回过神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汗，
　　闭着眼睛坐在地上。
　　她现在不敢在睁开了，真的，这一睁开不是被穿了心脏，就是被打爆了脑袋，这要再来一次，谁受得了啊！
　　姜姒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的感觉：“小家伙，小心一些，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某一种幻杀阵。”
　　步天歌有些诧异：“幻杀阵是什么？”
　　她知道幻阵，也知道杀阵，但就是没听过幻杀阵这个名字。
　　“是一种很厉害的双重阵法。”
　　这步天歌就能理解了，就是幻阵和杀阵的相互结合吗。
　　似乎是知道步天歌的心思般，姜姒声音凝重：“别大意，双重阵法是比阵法还要高级的存在，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的。”
　　步天歌微微颔首，苦笑一声，她现在都不敢睁眼，睁眼就被杀，还是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杀，她怎么还大意的起来。
　　“对了，你的视角，到底看到经历了什么？”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步天歌只能继续苦笑：“看到了十二个奇形怪状的怪物，然后被杀了两次，搞的现在都不敢睁眼了。”
　　不睁眼，看不到，就可以避免被杀？！
　　若是现在步天歌能看到姜姒，那她一定会看到这人一脸懵逼的表情。
　　可姜姒分明还记得，自己看到的，是漆黑无比的滔天杀意，这杀意仿佛天威，让她都感到了畏惧，所以不得不躲。
　　姜姒有这种预感，就算按照步天歌所言，她闭上眼睛，想必也是白费心思。
　　那么……
　　“这幻杀阵莫非是……”
　　姜姒蓦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戛然而止的话让步天歌心急的跟猫挠似的：“你别停，继续说啊，莫非是什么？”
　　姜姒沉吟了两息才道：“小家伙，你能看清那十二个怪物都是什么模样吗？”
　　她这一说，步天歌愣了愣，想了又想，最后老实的道：“应该能看清，但我没注意过。”
　　眨眼就被杀，她哪里注意过这一点，只是在印象里，它们都是各个奇形怪状，狰狞
　　无比的模样。
　　姜姒道：“小家伙，睁开眼睛再看一次。”
　　“啊！！”
　　步天歌炸毛：“会死的，会死的，你知不知道，我会死的。”
　　“又不是真的死……”
　　“万一呢，万一呢啊，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再说，就算真的不会死，可死亡的感觉都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要是她没有提醒自己这是假的，若是当真就此沉沦下去，结果究竟怎么样，其实步天歌也不知道。
　　她怎么敢试。
　　姜姒叹了口气：“小家伙，安静点，听我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半晌后才继续开口：“小家伙，你看到的，只是幻阵，而我经历的，才是真正的幻杀阵。”
　　“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这处幻杀阵，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地妖门阵”。”
　　未等步天歌发问，姜姒直接道：“天地妖门阵，又被称为传承之阵，是妖族的一种传说级阵法，顾名思义，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妖族十大妖王麾下，十大部落的传承阵法。”
　　“是只有妖王级别的强者才能布下的阵法，专门用来修炼，或是觉醒各自部落里的妖族血脉所用。”
　　步天歌明白了：“所以……”
　　“对。”
　　姜姒道：“但从未听说过巫族也有这阵法，人族的“八门遁甲之阵”，也是我父皇和轩辕叔叔，神农叔叔一同根据这妖族阵法研究出来的。”
　　她是想到了这里便提一嘴，反应过来后也不再多言，重新回归正题：“虽然有少许不同之处，但想必原理还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处天地妖门，不，是天地巫门阵是用来给巫族族人修炼，觉醒血脉之力所用的阵法。”
　　步天歌眨眨眼：“你确定？”
　　“不确定。”
　　姜姒直言不讳，毕竟她也没真正见过天地妖门阵，她只是，曾经还小的她，跟在父亲，也就是天皇伏羲的身边，亲眼目睹了三皇根据这阵法研究出了人
　　族的“八门遁甲之阵”。
　　“……”步天歌嘴角一扯。
　　“所以我才叫你睁开眼睛去看。”
　　“敢情你拿我当试验品！！”
　　姜姒哼哼着：“哪能怎么办，我一现身就会进入幻杀阵……”
　　一说到这里，姜姒也很疑惑：“不过巫族什么时候竟然会布幻杀阵了？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
　　莫非还是十万年前，十二巫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提前布下的阵法？
　　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吧。
　　步天歌挠挠头：“莫非是那个现在还沉睡着的大巫九凤所为？”
　　姜姒嗤之以鼻：“不可能，那个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布阵。”
　　“……”步天歌。
　　她沉吟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当年跟随九凤隐退大山的那十名存活下来巫族老祖所为。”
　　他们是十万年前的纯血巫族，能力自然出众，若是担心血脉退化，或是想要训练后代，布下这阵法，也说的过去。
　　这解释姜姒能接受，但其实她也并不在意这点。
　　“若当真如我所料，小家伙，你身具巫族血脉，这阵法自然不会对你有太多敌意……”
　　但她不一样。
　　姜姒这么一说，步天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身上有巫族血脉，还是大巫九凤的精血，说是它的后裔也未尝不可，所以这阵法会自动将她当成来历练的巫族族人。
　　所以她闭上眼睛就没事，因为这阵法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不会真的伤害她。
　　但这一切说到底只是姜姒的猜想，虽然很有道理，但到底还需要证据，而这证据，只要她睁开眼，确定那十二道身影就是传说中的十二巫祖的精神幻影，就能证据确凿了。
　　“我知道了。”
　　步天歌站起身：“不过，姐姐……”
　　“嗯？”
　　姜姒疑惑的发出一声鼻音。
　　步天歌轻笑一声：“想必如今巫族十脉的请灵附身之术就是在这里所领悟到的吧。”
　　十万年后，血脉退化，
　　纯血巫族更是凤毛麟角，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法从血脉之中觉醒更多自己的力量，所以只能继承。
　　只能不伦不类的接受祖巫们不完整的力量，就算如今在九州大陆之上依然是强大无比的力量，但这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巫族的悲哀，也是九州大陆的悲哀，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步天歌笑道：“姐姐，十万年前，那一定是一个很精彩的世界吧？”
　　姜姒愣了愣，然后也笑了：“很精彩，但也很血腥残酷，所以不要向往哪里，因为……”
　　她顿了顿，又道：“哪里，是地狱。”
　　若是可以，她逃都来不及。
　　否则她又怎么会答应父皇和轩辕叔叔的话，将自己封印了十万年。
　　她也想，看看以后的世界。
　　“我知道……”
　　步天歌笑：“就跟上学的时候总想着要出社会，但出了社会又总是想回到校园一样。”
　　姜姒敛起心绪，很疑惑：“上学是什么？社会是什么？”
　　步天歌换了一种说法：“意思就是，很多年前我还在太初和师尊修炼的时候，就总是想着要下山，可如今下了山，回不去，就连做梦都是从前。”
　　姜姒轻笑一声，没有在接口。
　　“好了，我做好准备了。”
　　步天歌拍拍手，深吸口气，攥紧拳头，下一刻，蓦然睁眼。
　　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映着徒然爆射而来的十二道身影，她唇角勾起。
　　才不会一个坑里跌倒三……
　　噗！
　　一尾巴扫过来就将她打成了两半。
　　“……”步天歌。
　　“啊啊啊！！太坑了啊啊啊！！”
　　“……”姜姒。


第149章 决定
　　“噗！”
　　青蛇猛地窜来，一下子将步天歌的脖子缠住，然后收紧，下一息鲜血四溅，成了无头者。
　　“轰隆！砰啪！”
　　一道雷电劈了下来，瞬间将步天歌劈成了灰烬。
　　“轰轰！！”
　　这是炸死的。
　　“啊啊啊！”
　　这是烧死的。
　　除此之外，还有淹死的。
　　毒死的。
　　冻成冰块碎的稀里哗啦的。
　　还有最可怕的两种死法，时光倒流，不停重复她被分了的，第二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空间切成一片一片，一段一段的……
　　那别提多惨了。
　　死都不给个痛快的。
　　步天歌呲着少了两颗门牙的嘴，差点没哭了。
　　她都说不清自己死了多少回了，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比□□酷刑都多得多。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最后，步天歌实在坚持不住了，闭上眼，噗通一声倒下，然后趴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姜姒不知道步天歌视野里的情况，她只能根据步天歌倒下，起来做出一次次的判断。
　　这次坚持的时间是最长的。
　　姜姒赞扬道：“不错，进步了，这次坚持了半炷香时间。”
　　“……”步天歌。
　　谢谢了您老嘞，可饶了她吧。
　　“对手是十二祖巫的精神幻影吧？！”
　　姜姒换了一个话题，步天歌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指尖扣了扣地面。
　　呃！反正看不到，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地面。
　　木之祖巫句芒，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
　　火之祖巫祝融，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
　　金之祖巫蓐收，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
　　水之祖巫共工，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
　　土之祖巫后土，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
　　雷之祖巫强良，嘴里衔蛇，手中握蛇，虎头人身。
　　时间祖巫烛九阴，人首龙身，全身赤
　　红。
　　风之祖巫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八尾。
　　电之祖巫翕兹，人面鸟身，耳挂青蛇，手拿红蛇。
　　毒之祖巫奢比尸，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
　　这十个她是认得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是步天歌也从未见过的。
　　一个身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一个人面鸟身，双耳挂青蛇，双脚踏青蛇。
　　“那是冰之祖巫玄冥，还有十二巫祖之首的，空间祖巫，帝江。”
　　不过说起这个，步天歌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巫族十脉都有自己的传承信仰，也是他们请灵附身的力量来源，但为何，没有这两族？！
　　若说因为只有十脉，所以只能有十个祖巫的传承，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还有那个现在残存的大巫九凤，为何没有巫族族人信仰这个第十三祖巫？
　　步天歌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放弃，毕竟眼前事如今才是当务之急。
　　“姐姐，这阵法，到底如何才能破解？”
　　她死够够的了。
　　“不知道。”
　　姜姒都不带半分犹豫的回答她：“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巫族。”
　　“……”步天歌。
　　望着这心如死灰的人，姜姒想了想道：“你先继续找死，不对，先打吧，万一你打赢了他们，这阵法说不定就破解了对不对。”
　　若不是不敢，步天歌真想一口盐汽水喷上去，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还打赢他们，那可是十二巫祖啊，就算只是精神幻影，那也不是她能打赢了啊！
　　不可能赢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赢的……
　　姜姒鼓励她：“你都能在他们的攻击下坚持一炷香了对不对，这就说明还有希望对不对。”
　　“……”步天歌。
　　呵呵哒！
　　对什么对，对什么对，一点也不对。
　　这幅自暴自弃的咸鱼样让姜姒很无奈：“那你也不去救你师姐……”
　　师姐？！
　　唐心莲，还有白听雪。
　　步天歌蹭的一下跳起来。
　　“再来再来，继续来，
　　看本少主不把你们一个个全爆头。”
　　“……”姜姒。
　　……
　　“白师妹，白师妹……”
　　似乎有什么低不可闻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叫着她，是谁？！
　　白听雪指尖动了动，过了半晌才彻底恢复意识，她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空洞无甚焦距的黑眸过了一刻才变得鲜活起来。
　　头很疼。
　　她想伸开手，却发现身子被铁链束缚着，很紧，根本半点挣脱不得。
　　这里很暗。
　　只有正前方的石壁上插着一根火把，将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来，但范围也有限，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白师妹……”
　　低低的声音再次响起，白听雪心吓一跳，熟悉的声音……
　　连忙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柱上，同样用铁链束缚着一个赤着上身，满身伤疤的青年男子。
　　雷震子。
　　白听雪张了张嘴，还未曾发出任何声音，就见昏暗中的青年朝她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说话。
　　白听雪轻轻点头，虽然此地不知何处？情况如何？但找到了一直没有消息的雷震子和王叶，她总算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能看到自己身边同样被束缚着的唐心莲，这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应该还未醒来，可她不是被夺舍附身了吗？
　　怎么会……
　　似乎察觉到白听雪凝视唐心莲的目光有些不同，雷震子动了动唇角，伴小声半口语的问她：“白师妹，怎么了？”
　　他并不好奇两人为何会在这里，想必是接到了他的传信才赶来的吧，只是不知为何，竟也落到了被人所擒获的地步。
　　昏暗的光线下，白听雪废了一番功夫才分辨出雷震子说了什么，但她沉吟了一下，还是冲着雷震子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还是先观察观察看看吧。
　　更何况，就算说，也绝非现在。
　　寂静阴沉的地方，就连空气都是潮湿腐败的，白听雪忍不住咳了几声，她动了动被勒紧的手，这铁链也不知是和材质所打造，竟然沉重异常，半点挣脱不得。
　　甚至就
　　连灵力也调动不了。
　　白听雪粗重的喘了口气，沉下眼，该怎么逃出去？！
　　她抬头去看雷震子，这次终于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见雷震子身边，最靠里面的石柱上，一条铁链竟是掉落在地，上面什么都没有。
　　白听雪敛起眉眼，四处张望，竟是没有发现王叶的踪迹。
　　“王师弟？”
　　唇角动了动，但并未发出声音。
　　雷震子从她望向那石柱的目光上就察觉到了什么，很快就分辨出了她的意思，但雷震子只是轻轻摇头，并未多说。
　　见状，心知其中定有缘由，白听雪也就不在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听雪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只是当轻微的声响传入耳中时，她睁开眼。
　　一头灰黑色的小狼从正前方火把的方向悄悄的跑了进来。
　　白听雪敛起眉眼，这是，妖？
　　只见那小狼崽跑到众人身边，十分人性化的朝着白听雪点了点脑袋，然后竟然开口了：“白师姐，你醒了？”
　　“……”白听雪。
　　她沉吟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王师弟。”
　　王叶乃人妖血脉之事在十年前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觉醒血脉之后，化形乃是妖族最基本的能力，她自然是知道的。
　　故而，这头小狼是王叶，她只要稍微想想，也就能想明白的，不过她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王叶的妖身。
　　只是不知道，步天歌的妖身会是各种模样？
　　想着想着，视线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见王叶都开口了，雷震子便松口气道：“外面的人都离开了？”
　　“嗯。”
　　王叶点头道：“好像是巫族十脉那边出了什么事，不少人都匆忙离开了这里，趁此机会，我们要赶快走，先出去再说其他吧。”
　　雷震子“嗯”了一声。
　　王叶上前先是给雷震子解开了铁链，这不知是和材质打造的铁链，沉重异常不说，甚至还有抑制灵力的作用，但这只是对束缚对象而言，在外面解的话，会容易很多。
　　先
　　给雷震子解了绑，然后一人一狼又去给白听雪和唐心莲解开，铁链摘下，连身上都轻松了很多。
　　白听雪没忍住，扶着发闷的胸口低低咳了几声，伴着这声音，还有一声低吟。
　　是唐心莲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个对上的，就是白听雪戒备又复杂的视线。
　　她愣了半晌，迷茫浑浊的视线才渐渐缓和过来，沉默了一下，长长的出了口气：“是我，白师妹，她并未将我怎么样，只是压制住了我的意识而已，你放心。”
　　“……”王叶。
　　“……”雷震子。
　　一人一狼双双懵逼，望望唐心莲，又去望望眉眼皱起，满是戒备的白听雪，不知道怎么了这是。
　　听着话的意思是，唐心莲出问题了？！
　　白听雪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完全相信她，虽然这个人现在给她的感觉，的确很唐心莲。
　　“怎么回事？”
　　唐心莲沉下眼，嗤笑一声：“还不是那个笨蛋……”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唐心莲相信，白听雪一定听的懂。
　　王叶很奇怪：“出什么事了？”
　　但不管是白听雪还是唐心莲都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雷震子道：“这里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唐心莲和王叶自是赞同的，但白听雪扶着石柱站起身，却是低声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下在出去。”
　　王叶和雷震子面面相觑，唐心莲问道：“怎么了？”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微闪，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瞒着三人，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是瞒不住的。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也被带来了这里，但我要去找步师妹。”
　　步天歌？！
　　步天歌也在这里？！
　　三人大惊，唐心莲的反应最大，想起最后记忆里那模糊的一幕，她瞳孔一缩。
　　“我也留下来。”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唐心莲嗤笑一声：“你其实也不放心我和他们呆在一起吧。”
　　说起这个，白
　　听雪的确不放心唐心莲和什么都不知道的王叶，雷震子在一起，虽然她已经相信了一半。
　　沉吟了两息，白听雪微微颔首，同意了下来。
　　王叶直言道：“我也一起。”
　　雷震子左右看了看，既然大家都留下来，他又怎么能自己离开。
　　于是，基于谁都不走的情况下，三人跟在王叶的后面慢慢离开了这处洞里。
　　四人中还要属白听雪受伤最重，故而走在了最后面，身边是唐心莲。
　　扶着石壁慢慢行出洞里，当火把的光亮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白听雪听见了一声低不可闻的低语。
　　“谢谢。”
　　谢谢你没有把我被人控制了身体的这事情，告诉别人。
　　白听雪轻轻合了合眼，依然沉默。


第150章 天命观
　　洞里暗，没有丝毫光亮，也安静，安静到除了三人一狼行走的脚步声外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白听雪将一直以来发生的事直言不讳，没什么好隐瞒的，只除了唐心莲的事，还有一部分步天歌的事。
　　比如她的巫族血脉之类的。
　　而且说起步天歌……
　　“我并不确定她是否也被带来了这里，也许他们只是将我和唐师姐带了回来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白听雪还是要找的。
　　她自然知道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可白听雪不能走，若是离开之后找不到步天歌的下落，再想回来这里，只怕更难上加难。
　　而且，她的冰魄，王叶的狼牙大剑，雷震子的雷神锤，也是要找的。
　　“先找一遍再说，首先要确定歌儿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王叶扬起狼头，一双灰色妖瞳在黑暗之中仔细聆听着周遭声响：“别担心，那丫头福大命大，没事的。”
　　白听雪沉了沉眼，没有再开口，但清冷的眼底深处，依然担忧不已。
　　但现在的问题是，步天歌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生死未卜，她如何能不担心。
　　唐心莲也没有说话，一反常态的沉默。
　　一贯沉稳的雷震子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白听雪和王叶的对话，犹豫了一下，暗自叹了口气，倒是并未在多说。
　　他和步天歌的关系自然比不上其他三人，毕竟一个是亲师兄，一个自小相识，还有一个，患难与共。
　　他其实想说你们别忘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步天歌了，她现在是鬼罗少主，鬼子涂罗。
　　但又想想面前这三人和她的关系，还有被其所救的天泽，朱不动，雷震子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算了，就当是，为了这几人还了她的救命之恩吧。
　　白听雪当然注意到了唐心莲这一路的反常，她敛起眉眼，目光锐利，紧盯着这人，嗓音清冷：“唐师姐再想什么？”
　　说到底，她还是在防备她。
　　唐心莲
　　清楚白听雪的想法，不仅因为白听雪没有丝毫的掩饰，也是因为唐心莲知道，换了她，也会这样。
　　所以她理解白听雪。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她能说出口，唐心莲目光一闪，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为了防止白听雪在问，她立即转移话题：“对了，王师弟，雷师兄，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被抓住关在了这里？”
　　雷震子和王叶虽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但也没多问，毕竟他们也知道，就算问了估计也是白问。
　　不，不是估计，是指定白问。
　　雷震子将自己和王叶的遭遇简单复述了一遍，前来南域大山历练的途中被妖兽精怪连番追杀之下，意外到了这玉门山脉附近。
　　其实玉门山脉在南域大山深处，四面皆可通行，但因为交易场地在玉门山脉的西方，故而大多数人族修士也都会去哪里换取所需要的品，所以这千百年下来，也就形成了一条不算路的通道。
　　其实两人也算倒霉，被妖兽精怪连番追杀之后从东南方进了玉门山脉，然后正好就撞见了这不知是那一族的几十个巫族男子，似乎是在做着什么的样子。
　　他们俩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发现了正着，然后就被追杀了，其实两人的修为道行在太初门下名类前茅，在九州大陆也算是能叫的上名姓的那一种，但何奈敌人太多了，足有二十多号人。
　　不仅多，还强。
　　然后雷震子只来得急发出求救信号，就和王叶一起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就已经被关起来了。
　　白听雪敛起眉眼：“雷师兄是说，那些人，都会完全灵化？”
　　“嗯！”
　　雷震子点头，闷声道：“参与围攻我和王师弟的，共有十人，这十人，的确都会完全灵化。”
　　王叶接口道：“但虽然其他人并未出手围攻我和雷师兄，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他们也是能做到完全灵化的。”
　　来南域大山，不管有意无意，和巫族的接触都避免不了，故而来比之前，他和王叶都还特意了解了一番关于巫族
　　的资料。
　　只有纯血巫族的煞力精纯度才能支撑他们完全灵化，但还是那句话，纯血的直系巫族族人，少。
　　但也不可否认，每一个能做到完全灵化的巫族，都是各个族里的精英与核心，地位崇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能完全灵化的巫族族人打前锋，那么其他的人，也必然会是地位更高者，或是实力更强的人，这样说起来才合理。
　　“但这也未免太多了。”
　　唐心莲低声道，其他三人没在开口，这不知是那一脉的巫族，能做到完全灵化的纯血巫族，的确多了些。
　　也许唐心莲，王叶，雷震子只知道这数量多了，多到不正常，但其实具多到什么程度，他们是不知道的。
　　但白听雪清楚，她在巫罗一族里呆过些时日，纵然从未开口打听过此事，但平日里的闲言碎语之中，她多少也能知晓一些。
　　就整个巫罗一族而言，能够做到完全灵化，或是有潜力能完全灵化的纯血巫族族人，就包括老族长，巫斗，巫衣在内，也不过一掌之数而已。
　　其他几族，多多少少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数量。
　　所以，这已经不是多了些的事情，而是多到怪异了。
　　这不知是那一族的巫族，已经能够，媲美整个巫族了吗？
　　从未有过的不安感霎时间弥漫上了几人的心头，这巫族之中，只怕……
　　恐迟生变，几人不在开口，专心而小心翼翼的快步前行，快离开了这条漆黑的通道。
　　入目所及，洞口上方的石壁处，乃至周遭四面都插满了一排排的火把，摇拽的火光升腾而起，发出噼啪的声响，也照亮了这片偌大的圆形空间。
　　几人迈出那漆黑通道，而入目的，是让他们纷纷驻足不前，通往不知哪里的几处漆黑洞口。
　　简直就向迷宫一般。
　　这该往哪里去。
　　三人眉眼敛起，环顾左右，最前面的王叶一双妖瞳里闪过一抹沉思，然后迈着爪子走到旁边的洞口，闭上眼，沉下心神，将长长的耳朵贴在地上，仔细聆听。
　　见状，三人
　　安静了下来。
　　妖的五感极为敏锐，这是自生下来就具备的天赋能力，王叶是狼族，虽然就这方面而言，狼族比不上步天歌的狐族，但亦是不可小觑。
　　其实王叶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试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不是。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轻摇了摇，然后又到了下一个洞口。
　　继续听。
　　如何反复了五次，还有最后一个洞口。
　　三人没说话，但其实到了这里，就连王叶自己都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几息之后，当耳朵里传来轻微到甚至是幻听的声响时，它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唰的抬起头。
　　一双妖瞳直直的望向三人：“这里好像有声音？”
　　它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声音，也许距离太远了，也许真的只是它的幻觉而已，但王叶还是倾向于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视一眼，三人朝着王叶点了点头，刚走过去，到了洞口一步远时，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王叶赫然抬眼，低音急声道：“快，有人来了。”
　　三人一惊，连忙跟在王叶身后进了那漆黑洞口处，但三人一狼都没离开，而是藏在了阴影下，小心翼翼的去看。
　　不多时。
　　大约一炷香差不多的时间，沉重杂乱的脚步声终于在寂静的迷宫里回荡开来，快，一行数十人的身影举着火把，出现在了几人的视野之中。
　　身材高大，赤着上身，肌肉隆起，充满了力量感，都是巫族。
　　这些人明显是两脉的族人，因为他们身上刻着的纹身图像并不相同。
　　一个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
　　一个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巫族男子明显地位略高一些，只是当看清那靠左边的，略微矮上一些的巫族男子时，白听雪轻“咦！”了一声。
　　唐心莲就在她身边，听见这一声，疑惑的转头看她：“怎么了？”
　　闻言，王叶和雷震子也都看了过来，白听雪低声解释道：“最前面，靠左边的巫族，是巫
　　礼一族的少主，巫诽，他们信仰的是水之祖巫，共工。”
　　未了，白听雪又补充道：“据说这巫礼一族是所有巫族十脉之中最为嚣张霸道的一族，即便是整个巫族十脉之中，也并不受待见。”
　　唐心莲奇怪：“白师妹怎么这般清楚这巫礼一族？”
　　白听雪敛了敛眉眼，抿起唇角，并未在开口。
　　“……”唐心莲。
　　行吧行吧，她不问了行吧。
　　只见那巫诽一边摇头晃脑的走，一边公鸭嗓子似的笑，目光环视周遭，嘴里啧啧有声：“巫桀，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命观，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吗？没什么特别的……”
　　哼哼两声，是嫌弃，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一抹恨意的道：“还有巫贤那王八蛋，当年就带着巫斗那傻大个和巫宁那病秧子来，本少主说什么都不行，现在看看，不也让本少主进来了。”
　　巫桀哈哈一笑：“别气了，别气了，过了今夜，这玉门山脉，就是你巫礼，和我巫既两族的天下了，何必和将死之人计较那些，你说对吧。”
　　巫诽亦是嚣张得意的哈哈大笑，那公鸭嗓子，着实刺耳难听的，可他自己恍若不觉：“对，到那时，本少主可要亲自宰了巫贤，巫斗，巫宁那三个瞧不起本少主的王八蛋。”
　　他没看到巫桀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和嘲讽，而是嘎嘎的叫道：“对了，巫桀，你说的那两个人族美人在哪呢？”
　　矮小的巫族男子整个眼睛都在放光，一副色眯眯的迫不及待：“不过说起人族美人，本少主之前在交易场地也碰到了一个，那漂亮的，那身材好的，那皮肤白的……”
　　巫诽眯起眼睛，舔了舔嘴角，笑得一脸猥琐：“和咱们巫族女子就是不一样，那才叫一个柔情似水的美人儿，巫桀，你知道吗，那还是一个冰美人呢。”
　　啧啧两声，巫诽随后睁开眼，整个人又变得暴躁起来了：“只是本少主刚要得手，结果又被巫斗和巫衣那俩蠢货捷足先登，真是气死本少主我了。”
　　想想那时候，巫诽就气的想打人。
　　但可惜，不管巫斗还是巫衣，他谁都打不过，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但是……
　　过了今晚，他非要亲手宰了那死心眼的傻大个不可。
　　巫桀后来说了什么，唐心莲，王叶，雷震子都没听。
　　不是他们不想听，而是望望旁边浑身寒气直冒的白听雪，他们冻的直打哆嗦，哪里还能分神去听。
　　“……”
　　好冷！！


第151章 出逃
　　“巫诽，别急，这两个人族美人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她们跑不了……”
　　巫桀眼底闪烁着嘲讽和不屑，但粗狂的脸上，依然是一派笑意：“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别耽误了晚上的大事。”
　　巫诽有些不愿，但想想来时老爹的叮嘱，又怕当真误了大事被老爹扒皮抽筋，他也只好遗憾的叹口气，点头同意了下来。
　　走了两步，他还是不甘心：“巫桀，你就带我去看看我的人族美人儿也行啊。”
　　巫桀没吱声。
　　洞口阴暗之中，三人一狼闻言也皆是一惊，暗自祈祷巫桀可千万别同意，这要是真去了，马上就能发现他们逃走了的事情。
　　到那时，不管是去找步天歌，还是逃出去，都会难上加难。
　　好在几息后，巫桀还是开口拒绝了，三人一狼松了口气，还就在这口气还没松完的时候，那心马上就又提了上来，因为他们前来的方向，还正好就是这个洞口。
　　“……”众人。
　　这倒霉劲的。
　　但来都来了，他们也出不去，没办法，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趁着距离还远，他们又在说话，巫诽的公鸭嗓子不仅大还刺耳，正好可以掩盖住白听雪几人的脚步声，趁着这时候，几人稍稍压制住脚步声向着漆黑的洞里快步而入。
　　这通道和之前他们被关注的通道没什么两样，当然，或者有什么两样他们也分不出来，因为实在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跑了一会儿，最前面的王叶忽然停了下来，低声开口道：“等一下。”
　　三人一惊，当即停下脚步。
　　王叶再次将狼耳贴在地上，在黑暗中仔细聆听什么，过了半晌，才赫然抬眼，低声道：“有声音。”
　　很杂乱的声音，好像哭嚎咆哮，又似乎嘶喊接连，很奇怪的声音，但再多就分辨不出来了，但无疑能确定的只有……
　　“里面很多人。”
　　简单的几个字让三人皆是脸色一变，前有狼，后有虎，而这里，进退两难
　　白听雪美眸微闪，嗓音清冷低哑：“先突围。”
　　“嗯！”
　　雷震子闷声道：“不能在继续前进了。”
　　虽然不知前方通往何处，但无疑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定然会是这两族的重要之地，看守自然不会少到哪里。
　　左右既然不可避免的会被发现，倒不如直接突围出去，方能将危险减少到最低，毕竟，几人现在并不法宝在手，一身实力就起码去了一半，更别提白听雪还是重伤之身。
　　王叶抖了抖身子，原本小狼崽的模样瞬间变成大狼，灰黑色的身躯将一身白衣的白听雪和一身红衣的唐心莲挡在身后。
　　虽然这通道漆黑无光，但两人的衣物太过显眼，多少还是会有一些不同之处，为了以防万一，也是为了保护两人，王叶特意将两人挡住，前肢稍弯，蓄势待发。
　　雷震子来到前方，半蹲下身子，一双大掌攥紧成拳。
　　很快，通道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巫诽大着嗓门的公鸭嗓音。
　　“十年里，我巫礼前前后后共计送来了五十名青年族人，也不知有几人能提升血脉，完全灵化？”
　　不过说到这里，他又嘎嘎一笑：“巫桀，你们巫既还真是好胆量，居然敢去盗取九凤大人的精血，也不怕九凤大人忽然醒来，将你们拍成肉泥。”
　　“九凤大人已经沉睡了十万年，只怕还会一直继续沉睡下去，更何况，这点精血对于九凤大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我等来说，却是振兴我巫族的关键。”
　　巫诽尖着嗓子嘎嘎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巫桀已经不想在同他说了，若不是这件事还需要巫礼一族当先锋，他也是瞧不上巫诽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好色白痴。
　　但现在并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巫桀目光闪烁，转移话题道：“对了，巫诽，方才想起件事，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美人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巫诽当然有兴趣，马上将之前的话通通忘光，双眼放光，连声道：“有兴趣，有兴趣，本少主就喜欢美人儿，莫非也是人族的？”
　　巫
　　桀摇头：“不是。”
　　这两个字入耳，巫诽顿时就是一声长叹，兴趣就先没了一半，不是人族的，巫族女子他见的多了，实在提不起兴趣了来。
　　但巫桀却是哈哈大笑，拍了拍巫诽的肩膀，低下头，笑得意味深长：“我若说，也不是巫族呢。”
　　巫诽怔了怔。
　　不明白什么意思，不是人族，也不是巫族，那莫非，还是妖兽精怪不成。
　　等下，妖兽精怪？！
　　巫诽蓦然反应了过来，双目震惊的睁大：“巫桀，你是说……妖？”
　　他从未见过妖，妖族的美人儿，那玩起来一定爽歪歪。
　　“没错，她是人妖血脉，还是已经觉醒了妖族血脉的，特别是，她还是妖族中的，狐妖一族。”
　　最出美人儿的狐妖一族。
　　望着巫诽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巫桀哈哈大笑，他就知道巫诽会感兴趣，虽然不知为何，老爹一定要将她关起来，但没关系，用来拉拢一下巫诽，老爹也不会反对才是。
　　不过是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混血种而已。
　　“巫诽，咱们去办了正事，然后我马上派人将那狐妖美人儿带来给你……”
　　“好好好。”
　　巫诽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激动兴奋：“听你的，听你的，不就是配合你，晚上一起去打巫咸吗，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赶紧把狐妖美人给本少主带来……”
　　最后尾音一顿，巫诽只觉得一股寒意莫名袭来，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转头刚要在开口，忽然，一道黑影从火把照射不到的前方伴着一声狼嚎猛地扑了出来。
　　“嗷呜！！”
　　血盆大口，獠牙尖锐，一双妖瞳透着满满的凶狠残暴。
　　“啊啊啊！有妖兽，这里怎么会有妖兽？！”
　　巫诽怔了怔，立即脸色一变，吓得哇哇大叫，连连后退，巫桀面色凌厉，撇了巫诽一眼，暗到了一声“废物”。
　　脚下往前一踏地面，拳头攥紧，青筋暴起，一拳砸了过去。
　　王叶不闪不避，快如疾风，下一息，雷鸣刺耳，噼啪炸响，数十道雷弧转瞬即至，越过
　　王叶，率先砸到了当头的巫诽和巫桀身上。
　　“啊啊！！”
　　巫诽被电的浑身发麻，哇哇大叫。
　　巫桀身体一顿，浑身缠绕着雷电，噼啪作响，但也仅此而已。
　　王叶和雷震子配合默契，本打算趁此机会突围而去，但何奈巫族果真是肉体强横，雷震子已经用了自己目前能用的最大灵力，可造成的效果依然微乎其微，就算是哇哇叫的巫诽，实际上也根本没受到什么伤害，他完全就是自己胆小没用而已。
　　既然劈不晕这些人，先机已失，王叶当机立断，趁着巫桀几人都被劈的身子一麻这一顿的功夫时，爪子抓起巫诽就拉到了自己身边，抓紧他的脖子。
　　“都别动，老实一点。”
　　因着这处通道并不是太宽，也就只能两个巫族并排而行的宽度，所以身后即便有数十个巫族族人，也依然不能全部出手，这样对王叶反倒有利。
　　巫桀停下手，皱起眉头，不语。
　　但眼见自家少主被抓，几个巫礼族人纷纷愤怒起来，他们之前跟在后面，通道狭窄，根本就来不及将巫诽保护起来。
　　这要是巫诽有了什么事，他们万死也难辞其咎。
　　“你们是什么人，快些放了我家少主。”
　　“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气。”
　　“……”
　　巫礼的人开口了，巫桀便也只能开口，虽然他真的不想管这白痴，但巫诽还有用。
　　起码，今日还有用。
　　“巫桀，快救我，快救我，巫桀，听到没有。”
　　巫桀脸上有烦躁和不耐一闪而过，但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即便是面前的巫诽也并未看到。
　　“好了，你先闭嘴，巫诽。”
　　巫桀抬头去看雷震子，还有他身后的白听雪和唐心莲，脸上一寒，冷哼道：“原来是你们逃出来了，人族的。”
　　姜姒袭击巫族，伤亡惨重，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必须要抽调出在此的族人前去帮忙，这才给了王叶有机可乘。
　　“你们放了巫诽，我就放你们离开，如何？”
　　王叶冷笑：“好啊
　　你们先让开，只要我们离开了，自然会放了巫诽少主。”
　　“若是不让呢。”
　　“那让巫诽少主陪我们师兄弟一起长眠，也不算亏了。”
　　巫桀攥紧拳头：“你在威胁我。”
　　“彼此彼此。”
　　王叶爪子往前一顶，立即刺破了巫诽的皮肤，尖锐的疼让巫诽更是吓得不行，公鸭嗓子发出尖锐破空的大叫：“巫桀，你想干什么，还不赶紧都退开。”
　　“退开。”
　　“我们退开，你快放了我们少主。”
　　“巫桀少主，你这是何意？”
　　“……”
　　几个巫礼族人纷纷开口，怒目而视，巫桀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挥了挥手，带着人慢慢退了出去，原路返回。
　　“我们走。”
　　王叶控制着巫诽，雷震子和白听雪，唐心莲紧随其后。
　　慢慢退出了通道。
　　巫桀道：“好了，我们也都退出来了，快放了巫诽。”
　　雷震子冷哼道：“可以，把之前那个你说的狐族美人儿给我带来，还有把我们的法宝都还来，我们立即就放了这家伙。”
　　狐族美人儿。
　　他的狐族美人儿。
　　巫诽眼睛一瞪，马上下意识来了一句：“不行。”
　　“……”王叶。
　　“……”白听雪三人。
　　就连巫桀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这白痴竟然还是个要美人不要命的货。
　　结果自己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巫诽反应过来，马上又道：“给，给给，本少主不要狐族美人儿了，巫桀，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带人来啊。”
　　“……”巫桀。
　　巫族青年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了一下身边人，那人行了一礼，转身跑进了第三处洞口。
　　“好了，我已经派人去了，至于你们的法宝，就在你们后面的洞里，去拿吧……”
　　“下地狱去拿吧。”
　　伴随着徒然高昂狠辣的尾音，巫桀攥紧拳头，大步而上，猛地砸了过来，身后诸多巫族也纷纷一涌而上。
　　“你们……”
　　王叶脸色一变，身边的白听雪，
　　唐心莲，雷震子也是，完全没料到这巫桀竟然不顾巫诽的死活。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马上发现自己的身体无力下来，脑袋一阵阵迷糊，视野也变得恍惚不堪。
　　就连控制着巫诽的爪子也无甚气力的松了开来。
　　不仅是他，甚至白听雪，唐心莲，雷震子也是。
　　中毒了！
　　什么时候……
　　几人大惊失色，王叶来不及躲开，便被巫桀一拳轰飞了出去，砸到一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巨大的响。
　　“走！”
　　雷震子咬破舌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意识，白听雪和唐心莲也是，两人立即跌跌撞撞的跑进王叶身边的洞口之中。
　　“王师弟，变小一些。”
　　王叶还残存的理智听见这话，立即明白了雷震子的意思，顾不上疼，大狼当即缩小，又变成了小狼崽模样，被雷震子一把捞起，闪身跟进了洞里。
　　身后，巫桀赫然停下脚步。
　　巫诽气的咆哮：“快追啊，都停下干什么？”
　　“不必追了。”
　　巫桀冷笑：“那通道通往的，是天地巫门阵，他们，只要踏进哪里，就必死无疑。”
　　没有巫族血脉，一旦踏入其中，必将会受到上古幻杀阵的绞杀，不论是谁，都将尸骨无存。
　　自找死路。


第152章 空间之力
　　跌跌撞撞的跑出不算长的漆黑通道，蓦然入目的莹白光辉让几人下意识脚步顿停，眯起眼来。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空间。
　　石壁上镶攘着无数个白色发光圆石，将周遭一切照的锃亮。
　　这些白色发光的圆石在石壁上呈不规则排列，抬头四望，最后赫然发现这些不规则的图石似乎组成了一个巨大阵法，大到甚至将整个空间遍布其中。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弥漫在整个法阵之上，浓烈的甚至形成了实质般的白色气雾，而就在这处阵法之中，气雾之内，还站着一道身影。
　　她一身狼狈不堪的破裂青衣，黑发凌乱，低着头，双手垂下，一动不动。
　　即便并未看见那张脸，但她是谁，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步天歌！
　　白听雪急促的喘息着，脸色苍白中不时有黑青之色划过，她晃了晃头，努力压下越来越严重的恶心感和晕眩感，浑浊不清的目光望向那道身影，脚下下意识迈出步伐。
　　没有任何想法和念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只能尊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走过去。
　　走到那个人身边。
　　“白师妹……”
　　直到一步踏入那阵法之中，白雾之内。
　　蓦然，光华大亮，夺目耀眼之极，将她的身影，全然包裹其中。
　　……
　　战斗仍然在继续。
　　但好在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一边倒的模样了。
　　不能用人族的灵力，妖族的妖力，在这处巫族的天地巫门阵之中，只有用巫族的煞力来对敌，这是步天歌一早就发现了的事情。
　　虽然这样难度很大，毕竟比起灵力和妖力来说，煞力暴躁而不受控制，很容易影响她的心性，而这也是她从前十年里失控的罪魁祸首。
　　她来巫族的原因就是想要学习请灵附身之术来控制并能够使用自己的煞力，可惜这段时间以来诸事不断，她也从未静下心来好好修行过。
　　但是这处天地巫门阵的出现给了她能够静下心来好好修行
　　的时间和场所，虽然她本人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的。
　　但不愿意归不愿意，好处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尤其是当原本暴躁，不受控制的煞力用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之后。
　　“嘶嘶！”
　　“吼吼——”
　　青蛇嘶吼，火龙咆哮，腾蛇乘雾，狰狞袭来。
　　步天歌步伐连动，侧身躲过，脚下用力一踏地面，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让她的身影爆退开来。
　　一退上百米。
　　然而咆哮袭来的三道身影更快，步天歌不敢迎接，再次躲开。
　　“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许久未发出声音的姜姒终于开口，带着一抹笑意。
　　步天歌唇角勾起：“你要是不忽悠我的话，我想我还会更快。”
　　姜姒哼哼两声，不想在理这得意的尾巴要翘上天去的某人。
　　即便只是精神幻影，但十二祖巫不可能败。
　　作为这座上古天地巫门阵的阵眼核心，他们只能随着阵法被破而消亡，但绝不可能会被打败。
　　任何人都一样。
　　更何况，也没人能打败他们，破了这做十万年的上古天地巫门阵。
　　步天歌做不到，姜姒也做不到。
　　那既然都做不到，血脉退化的巫族十脉又是凭借什么在这其中得到传承，最后演化成至今的请灵附身之术的呢。
　　后来步天歌明白了，他们靠的是，悟性。
　　也就是，领悟。
　　离开这座天地巫门阵的正确方法，一定不是打败十二祖巫，破了这座法阵，而是，要在这其中提升力量，领悟力量。
　　并且，转化为自己掌握的力量。
　　步天歌咋舌不已，为了巫族血脉的延续，初代的巫族十脉，可真算是煞费苦心了啊！
　　“巫族相信万物有灵，可通过精神感应于上古天地巫门阵之中感悟并领悟十二祖巫的力量，在通过激发体内的血脉之力，感召祖巫降临自身，是之为“请灵附身之术”。”
　　“讲求的是一种精神信仰和精神力量的修为。”
　　姜姒沉吟着道：“这应该就是如今的巫族十脉，
　　其力量的来源。”
　　步天歌轻轻颔首，若有所思。
　　“那么，你感应到了什么？”
　　姜姒想了想道：“如今的巫族十万年代代传承下去，领悟了相同力量的人组合在一起，发展成了巫族十脉，其后代只需要按照前人留下的经验就足以了，但你没有。”
　　“所以，这是坏事，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此番前来的是巫罗一族，而巫罗一族信仰土之祖巫，后土。
　　若是没有这段时间以来的诸多事，她应该已经跟着巫衣感悟并领悟土之力了，虽然这样平稳，没有危险，但也同样多了很多局限性。
　　这么说并不是嫌弃巫罗一族的土之力，但正所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步天歌只是想要领悟更适合自己的力量而已。
　　心里思量着，感觉时机已到，步天歌干脆盘膝而坐，闭上双眼，五心朝上，放空心神，对袭来的攻击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砰！
　　数条腾蛇嘶吼咆哮，将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轰然砸烂。
　　下一息，步天歌盘膝而坐的身影在一次从东方出现，她脸色苍白，不动分毫，平淡无波。
　　“砰砰！”
　　“轰隆隆！”
　　“吼吼——”
　　“……”
　　被砸死，压死，□□，腰斩，两半……
　　各种死法步天歌又都生生体验了一把，但只要一死，下一刻就又能出现在其他方向，接着不断重复。
　　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处上古天地巫门阵之中，好像连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只这一刻，便是永恒。
　　直到某一刻。
　　忽然，一切的动作都慢下来了。
　　攻击慢下来了，火龙咆哮，火焰缓慢吞吐，腾蛇乘雾，动作挪移前进。
　　还有其他，很多。
　　步天歌慢慢的睁开眼，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她神色疑惑，这是，时间的力量。
　　流逝，调整，前进，倒退。
　　但总感觉不一样，和之前巫贤完全灵化之后的感觉有些相似，但不一样。
　　步天歌敛起眉眼，
　　目光沉思。
　　良久，她终于恍然大悟，不，这不是时间，而是空间。
　　这一刻，眼前视野赫然开阔。
　　步天歌能看到很多缝隙，这些缝隙大小不等，颜色不一，密密麻麻，遍布视野，好像并非固定的一样，甚至能够随着步天歌的心意缓缓流动。
　　它们看似距离很近，但却根本触摸不到。
　　“这就是空间之力！”
　　步天歌只一念一动，两条缝隙忽然就像活了一般似的分离开，然后下一刻，真实视野之中，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半空忽然破开了一道口子，眨眼愈合。
　　但却真实存在。
　　果然是空间之力。
　　步天歌心下一喜，再次跃跃欲试，但随着这念头升起，还未凝聚心神看到那些条条空间细缝，深深的刺痛感和晕眩感就袭上脑海。
　　太过剧烈的疼让她受不住的发出痛呼。
　　姜姒叹息道：“空间之力哪里是这般好掌握的，不要心急了，慢慢来吧。”
　　说着，她语调一顿：“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小家伙，恭喜你，得到了帝江的传承。”
　　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姜姒又发出一声轻笑：“你名叫星辰，领悟空间之力，也不算太过突兀吧。”
　　还有这种说法吗。
　　步天歌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一笑。
　　睁开眼，白茫茫的幻阵之中，十二道身影只剩下了一道，它身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正是空间祖巫，帝江。
　　帝江虚影只是安安静静的悬浮在她身前，并没有攻击步天歌。
　　只是看着它这幅吓人的怪异模样，步天歌又是一声叹息：“空间之力虽强，虽好，我也很满意，但，若是我请灵附身之后，也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她有点接受不了。
　　“……”姜姒。
　　“别得寸进尺。”
　　姜姒道：“你知道空间之力有多厉害吗？你知道你这力量传出去，能让多少巫族心动吗？”
　　“我知道啊！”
　　步天歌哼哼两声，很郁闷的反问：“可你愿意变成这样吗？我可是女孩子啊！”
　　虽然平时也没把外表看的很重要，但那也并不代表，她愿意变成了怪物不是。
　　“……”
　　说的好有道理，姜姒竟无言以对。
　　步天歌哼哼着，气的姜姒想打她两巴掌。
　　忽然，一道苍凉古老的声音从面前那道帝江虚影身上发出，明明不大，却仿佛响彻在了心底，震撼在了灵魂深处。
　　“神魔鬼怪妖佛仙，天心修为我为前。”
　　“十二祖巫在天佑，三界神通尔中全。”
　　“尔等承我巫族之力，自当为我巫族征战沙场，所向披靡。”
　　“……”
　　一点光亮凭空出现，瞬息间映入步天歌眉心，玄妙的力量传至脑海。
　　那是，感悟。
　　步天歌轻轻闭上双眼，放空心神，仔细体会着这些感悟带给她的玄奥之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逐渐沉迷其中，连那点光亮什么时候消失了，她都浑然不觉，一无所知。
　　姜姒没有开口，没有打扰步天歌，虽然她并不知道在步天歌的视角里都发生了什么，可总归能够多少猜出来一些的。
　　但，巫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蓦然，姜姒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股陌生的气息。
　　“小家伙，快醒醒，有气息在靠近。”
　　步天歌赫然惊醒，眨眨眼，还有些迷茫在一双妖瞳里一闪而过，但她随着姜姒的声音抬头望向前方，一瞬间吓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白听雪。
　　女子一身残破白衣，佝偻着身影，双目无神，绝色的面容上青黑一片，看起来慎人至极。
　　她脚步踉跄而来，一步抬起，眼看着便要踏入这浓烈成白色气雾的上古天地巫门阵法之中。
　　“白师妹……”
　　雷震子，唐心莲，王叶脸色大变，可他们早已毒素入体，瘫软无力，呼吸不畅，危在旦夕，又怎么能拦的住白听雪。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竟是凭空闪现，就在白听雪即将迈下脚步，踏入阵法的那一瞬间，将她拦腰抱住。
　　“白师姐……”


第153章 喂药
　　大步踏出阵法，步天歌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上凉的像抱着一块数九寒天的冰。
　　她低头看去，瞬间瞳孔一缩，只见怀里的人，呼吸不在，全身冰凉而僵硬，面色青黑，那一双往日里清冷出尘的双眸，此时失神到泛着突兀的白。
　　“白师姐，白师姐……”
　　步天歌呼吸一窒，浑身颤抖，竟是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慌乱到失了理智。
　　“冷静点，小家伙。”
　　姜姒的声音将步天歌从失神中拉回理智：“她早就失去意识了，你叫不醒的。”
　　“但失了意识，她怎么还能动。”
　　姜姒小声嘀咕着，很是疑惑，但步天歌可不管这么多，她抱紧怀里的白听雪，连声道：“姐姐，美人姐姐，求求你了，你救我师姐，我的身体给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姜姒。
　　还是第一次看到步天歌这般慌了神的模样，姜姒怔了怔，就算之前在这座上古天地巫门阵之中被百般虐待，百般身死，都没见她这幅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想必这女子对步天歌而言，一定很重要吧。
　　就像，即便失了意识，没了理智，她还是会在看到步天歌的时候，下意识要去到她的身边。
　　姜姒咋咋舌，眼见步天歌快急哭了，眼底火气摇拽升腾，隐隐更有暴虐凶戾伴着火气燃烧而起，透着浓浓的绝望不堪，颇有一副要大开杀戒，要拿世界给你陪葬的架势。
　　“……”姜姒。
　　“这毒应该是奢比尸的毒，不过好在这毒性很简单，还有的救，你冷静点，小家伙。”
　　“把她放下，你马上原路返回到之前的洞里，将那些石壁上的青苔摘下来一些，要快。”
　　真的怕步天歌会因此失控，那样姜姒也会真的强行夺取她的身体，但这样一来，步天歌一定会死。
　　她可能会得罪轩辕一族是其一。
　　而其二，轩辕一族的继承人如此看重步天歌，甚至不惜传她八神之术，她想知道，为什么？！
　　是否会和十万年前的三皇预言有关……
　　姜姒沉下思绪，语速很快，步天歌闻言回过神来，稍稍敛起自己快控制不住了的满身杀气，不敢怠慢，连忙放下白听雪，又看了看同样陷入昏迷中的唐心莲，王叶，雷震子一眼，转身跑进了阵法之中。
　　在从上古天地巫门阵的另一头跑出去，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之中。
　　步天歌心里着急，跑的嗖嗖快，很快回到了窄洞里，抓了两把石壁上长的长长的青苔青草。
　　“这行不？”
　　“行。”
　　“这能解毒？”
　　“不能。”
　　姜姒话音一落，步天歌当即眼睛瞪的老圆，隐含怒气：“你耍我？”
　　“我耍你个屁，这青苔是不能解毒，但它能压制住毒性，现在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不用它用什么，赶紧去，别在这耽误事。”
　　即便在不通药理，步天歌也知道这只不过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青苔不可能压制的住那般猛烈的剧毒。
　　虽然姜姒说这毒简单，但那不过是以她的眼光来看的而已。
　　步天歌犹豫了一下：“你没骗我？”
　　姜姒也气笑了：“奢比尸的毒我比你更了解，不想他们死就赶快，在啰嗦一句，信不信老娘我不管了。”
　　“……”步天歌。
　　既然姜姒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试一试的，更何况姜姒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毒之祖巫奢比尸的毒，现在的确只有她最了解。
　　反正也没有别的其他选择了不是。
　　步天歌狠狠的一跺脚，步伐连划，赶紧往回跑。
　　结果刚跑出了漆黑的通道，一抬头就看到了让她几乎愤怒至极的一幕，只见有两个身躯高大的巫既族人正站在昏迷不醒的白听雪，唐心莲四人面前，伸出蒲扇似的大手要去抓几人。
　　步天歌这一瞬间气的要原地爆炸，但何奈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她怒目圆睁，神色狰狞，额头青筋暴起，一瞬间将全身所有煞力都集中在了眼睛处，下一刻，火气摇拽的妖瞳之中，忽然再次浮现出无数大小不一，颜色不等的空间裂痕。
　　随之而来
　　的，还有剧烈到要爆炸的疼。
　　步天歌发出两声低低的嘶吼，精神力立即调动开那两个巫族男子身体处的空间裂缝，发出无声无息的轻响，恍惚映入脑海。
　　“那里还有……”
　　步天歌跑出来时并未压制自己的脚步声，她太着急，太匆忙，也完全没顾得上，所以她一出来，那两个巫族男子就发现了她。
　　其中一个刚开口说什么，话音未落，忽然，一道半米左右的漆黑裂痕当即出现在了两人的脖颈处，轻而易举的将之分割两半。
　　还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伴着头颅的掉落，喷洒而出的鲜红血液，就这么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步天歌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她满脸大汗，急促喘息，脸色狰狞，头疼欲绝，轰隆作响。
　　“你不要命了？！”
　　姜姒厉声道：“才领悟空间之力，以你现在的程度，也就只能勉强看清空间裂缝而已，你怎么还……”
　　步天歌没听姜姒说了什么，她只是攥紧掌心的的青苔青草，头猛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借机维持住自己的意识，步天歌咬紧牙关，挣扎了两下，起不来，那便爬过去。
　　一步一步的，爬过去。
　　姜姒还未训戒完的话就这么生生咽了回去，沉默了一下，两息后，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疯子。
　　“就你这样的速度爬过去，先不说你师姐早咽气了，就你也要布她的后尘……”
　　姜姒的声音顿了一下后，望着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步天歌，语调变得无奈起来：“算了算了，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怕了你了，以我目前的力量，也只能将灵魂之力借你一小部分而已。”
　　以步天歌的强横体质，也应该支撑的住。
　　姜姒哼哼道：“小家伙，别忘了带我去找轩辕一族后裔……”
　　“你，好自为之。”
　　最后的几个字随着声线转低而逐渐变得模糊不堪，步天歌怔了一下，五指抓着地面的动作猛然一顿。
　　姜姒说的话
　　她其实都听到了，但她没回应，主要是因为她现在的状况也根本无法回应。
　　全靠一口气支撑，若是没了这口气，只怕她也就没了行动的气力。
　　步天歌浑浊的脑子还未分辨出姜姒那句话的意义，只觉得下一刻，一股凉意袭遍全身，随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灵力。
　　这灵力瞬间流淌四肢百骸，丹田经络，甚至连头颅几欲崩溃的疼都安抚了一般，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是……
　　回想起姜姒的话，步天歌怔了怔。
　　“姐姐，姐姐……姜姒！！”
　　可却已无人应答，步天歌沉默了一下，手下用力跃起，她扶了扶丹田识海的位置，两息后，叹了口气。
　　“多谢。”
　　“我定会，将你带到轩辕一族。”
　　虽然她不知道姜姒忽然的转变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姜姒为何这般帮她，不管是在上古天地巫门阵之中，还是现在。
　　但，她呈这份情。
　　步天歌合了合眼眼，敛下心潮汹涌，知晓现在时机不对，哪里还有时间给她在这里自怨自艾。
　　连忙回了白听雪身边。
　　四人中，属白听雪受伤最重，也数白听雪中毒最深。
　　步天歌半抱着白听雪冰凉又僵硬的身子，只见这人脸上的青黑之色越发浓郁，甚至带上了死意。
　　好快。
　　好猛烈的毒。
　　这青苔当真有用吗？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的一瞬间就被步天歌再次压下，她该相信姜姒的。
　　可白听雪浑身僵硬，步天歌竟是掰不开她的嘴，她又不敢用力。
　　这可怎么办？！
　　步天歌急出了一身汗。
　　那就只有最后一招了，步天歌下意识咳了两声。
　　小声嘀咕了句冒犯。
　　然后不在犹豫，将青苔塞进嘴里，嚼烂。
　　很苦，甚至带着一抹腥臭的味道，步天歌下意识涌起了一股恶心感，但她忍住了没有吐出去。
　　片刻，步天歌低下头，靠近了白听雪，鼻吸间甚至能隐隐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闻到这味道，心里竟是将那腥臭的青苔味压了下去。
　　步天歌轻轻贴上白听雪冰凉的唇瓣。
　　这一刻，心跳的厉害，甚至快要冲出胸膛一般，火气摇拽的眼底有异色一闪而过，脑子里，忽然有无数遐想浮现连篇，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步天歌伸出舌尖，轻轻去碰触白听雪僵硬的唇瓣，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她的唇瓣和牙齿撬开了一抹缝隙，趁此机会，把嚼碎的青苔慢慢的用舌尖顶了进去。
　　怕少，步天歌又如此喂了两遍，这才罢手。
　　白听雪的唇瓣虽冰凉，但也依然滑腻的很，步天歌不舍的摩擦了两下，这才起身。
　　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又拿起剩下的青苔跑到其他人身边，王叶就好办多了，掰开它的狼牙大口扔进去就行，雷震子也是，步天歌可不会怜香惜男。
　　但唐心莲就比较难办了，步天歌挠挠头，总不能用嘴喂，想了想，最后她找来了两块石头，将青苔砸的稀巴烂，手指微用力，轻轻掰开了一条缝，最后在将之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步天歌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又将白听雪抱了过来，慢慢放到了唐心莲身边，然后转身将两个巫既族人的身体踢到一边，这才在白听雪身边坐了下来。
　　一边观察着四人的情况，一边脑子里杂七乱八的想。
　　担心白听雪的情况。
　　又想想把力量给了她的姜姒忽然没了声音，会不会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王叶和雷震子是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的，而这里，又是哪里……
　　直到察觉到白听雪的脸上，那浓烈的青黑之色好像稍稍淡了一些，步天歌立马精神了，她摸了摸白听雪的手掌，好像，也软了一些。
　　这些情况也许是花了眼，步天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眼见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白听雪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是有的，她这才松了口气。
　　起码，没有恶化就足够了。
　　忽然，寂静的空间里，有轻微的声响传来，步天歌抬头去看，只见雷震子的手动了动，不多时，睁开眼。
　　恍惚间，耳边传来
　　一道低哑声线。
　　“奢比尸的毒只是缓解，并未去除，雷师兄，还是切勿乱动的好。”
　　雷震子醒过身来，感觉着身体上的僵硬无力，大概动动手脚已经是极限了吧。
　　他合了合眼：“多谢。”
　　步天歌没在说话，只轻轻叹息一声，握住了白听雪冰凉的手指。


第154章 叛族
　　南域大山，玉门山脉。
　　巫族十脉之首，巫咸一族领地。
　　夜色沉沉，月朗星稀，今晚的风有些大，吹着簇火摇拽而起，溅了满地火光。
　　无酒，无肉，也无人喧闹。
　　这一夜，巫族十脉的族人大部分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各自盘坐在簇火边，满身伤痕，狼狈不堪。
　　巫彭族的族人在其少主巫宁的带领下，分散开来给受伤的巫族族人上药包扎，除了必要的交谈外，没人在有心情开口。
　　于是，沉静至极的夜，除了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疗伤所用的细碎声响外，也就只有最中心的那处木帐中，时不时传出来的争吵声而已了。
　　次番姜姒袭击，巫族伤亡惨重，其中尤其以巫真一族最倒霉，因为离的最近，是第一个遇到并遭到袭击的。
　　上百的族人，也就只有少主巫河等几个青年族人在老族长和其他族人们的拼死保护下，逃了出来而已。
　　虽不至于断了传承，但说是灭族，也未尝不可。
　　回想起一贯沉默的巫河醒来后那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这一族伤亡的数十个族人，巫斗叹了口气，心里的火发不出来，气的他睁着通红的眼睛，狠狠的一掌拍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少主……”
　　其他的巫罗族人们纷纷开口，但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又一个个闭上了嘴。
　　巫衣带着常瑶和几个巫罗族人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但她没劝巫斗，因为现在的她也是这样。
　　自己都这样，还怎么劝别人。
　　不过看到她回来，巫斗先站起来了，闷着嗓子问道：“怎么样了，找到涂罗姑娘了吗？”
　　巫衣的脸色苍白而难看，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良久，叹了口气，哑着嗓音道：“我们找了很久，也只找到了涂罗姑娘的法宝而已。”
　　当然，不仅仅是步天歌的紫云，还有白听雪的冰魄，以及，那片狼藉不堪的
　　战斗痕迹。
　　“附近你们都找仔细了吗？”
　　巫衣点头，她当然找的很仔细，不提她本身就很关心步天歌，更别提步天歌和白听雪是为了他们巫族才会和姜姒对上的，她怎么可能会粗心大意。
　　而且，还有常瑶跟在后面。
　　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巫斗急的抓耳挠腮：“但不可能啊，怎么会只有法宝而找不到人呢？”
　　而这也是巫衣最奇怪的地方。
　　一切痕迹在那处地方就断了个彻底，什么都找不到了。
　　常瑶一身青衣，抱着紫云和冰魄，跟在巫衣后面回来，她一贯明媚娇艳的脸庞，此时却紧皱起了眉眼，脸色难看，和巫衣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巫咸领地。
　　她还要回巫罗一族领地去找留在哪里等消息的孟黎，还有，一直未曾醒来的阿黑。
　　常瑶知道巫衣尽力找了，她也能看的出来巫衣和巫斗也很着急，但……
　　她就是不甘心。
　　不管怎么样，和孟黎交代一声后，她还要继续去找。
　　望着常瑶离去的背影，巫斗叹了口气，挠挠头，满脸忧愁：“对了，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涂罗姑娘法宝的，等下老爹他们出来，俺再去找找看。”
　　巫衣沉默了一下，在巫斗疑惑的目光下，顿了片刻稍稍低下头，小声道：“是在南边的玉乘山上。”
　　巫斗猛然眼睛瞪大，赫然一惊：“你是说……”
　　蓦然反应过来，巫斗赶紧住嘴，瞪着眼睛看巫衣，巫衣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巫斗。
　　他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玉乘山上，是天命观。
　　巫族圣地，同时，亦是巫族十脉十万年的根基所在和传承之地。
　　一直以来，都由巫族每一代的大巫师镇守此地，负责巫族十脉族人的传承，历练，感悟。
　　因着此地干系重大，所以巫族十脉十万年来一直以来都有所言。
　　若无要事，不可入玉乘山。
　　不得传召，不可进天命观。
　　这次破了族规
　　巫衣也是实在没了办法，可惜还是没有找到步天歌。
　　但……
　　“涂罗姑娘若是自己离开，是断然不可能不带走法宝的，可如今法宝还在，人却下落不明，所以，可以断定，她绝非自己离开。”
　　巫斗压低了嗓音诧异的看向巫衣：“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带走了涂罗姑娘？可那是玉乘山，这……”
　　“我既然能上去，别人肯定也能。”
　　巫衣沉吟着，眉眼皱起：“但若是偷入玉乘山倒是其次，我怕的是……”
　　玉乘山上的，天命观。
　　巫斗道：“别担心，先不说天命观外有十脉族人日夜看守，而且大巫师是我们巫族十脉的最强者，就算有人闯祸了看守，也断然不会是大巫师的对手，放心吧。”
　　话是这般没错。
　　巫衣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似的。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巫宁和一个女性巫彭族人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些草药：“巫衣，你去哪里了？找了你一两遍，快过来上药包扎。”
　　巫衣也没逞强，巫斗刚要说话，马上就被巫宁一瞪：“还有你，就知道胡闹，我给你包扎，快点。”
　　“……”巫斗深深叹了口气：“对了，巫河呢？”
　　“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巫宁又瞪了他一眼：“别想转移话题，蒙混过关，你要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大哥了。”
　　“俺又没啥事，再说老大现在正忙着，哪有功夫管俺这点小事。”
　　但话虽如此，可巫斗还是老实了下来，脱下衣服，坐在地上让巫宁处理伤口。
　　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嘀咕着：“怎么还没商议完，也太慢了，要俺说还商议什么，当然是去找那女人报仇了。”
　　巫宁很无奈：“那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然而此时的木帐内。
　　气氛凝重，彼此对峙，是真的不容易。
　　以巫贤少主巫贤为首的主合派主张加强戒备，休养生息，而以巫礼族长巫横为首的主战派却
　　一再强调报仇雪恨，否则巫族的面子就当真丢尽了。
　　也正是为此，所有十脉族长们分成了两派，彼此唾沫星子横飞，拍桌子瞪眼睛，争吵不断。
　　巫横高达四五米，身上肌肉隆起，模样不甚好看，生起气来更是凶神恶煞，宛如厉鬼，主张有仇报仇，可因着巫贤的阻拦，更是气的他一拍桌子，将实木桌子震了个粉碎彻底。
　　“巫贤，被一个老娘们儿打上家门口，死伤了这么多族人，结果你说算了，这能算了吗？我巫族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
　　巫贤苍白着脸，面对这个就知道使用暴力的霸道蠢货，他也真的很头疼：“我没说算了，但如今我十脉族人们死的死，伤的伤，比起什么面子，我更想保住我族人们的性命。”
　　巫横眼睛通红，肌肉狰狞，大着嗓门叫道：“说来说去，巫贤，你个小崽子，你特马就是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孬种。”
　　“你老爹也是，孬种一个，就这样你们还算什么巫，你身上的祖巫之血都白流了……”
　　巫贤拳头徒然握紧，不发一言，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劝巫横，让他少说一句，但巫横不管不顾，站在废墟之中，指着巫贤继续发泄自己的不满：“我巫族十万年前纵横四海，横行八荒，为世界主角儿，如今却要窝在这小小的玉门山脉避山不出，简直可笑……”
　　巫彭族老族长咳了两声，开口劝道：“巫横，祖宗遗言，九凤大人不醒，我等不得出山，你又何必如此，这关巫贤少主和大巫师什么事，休得在胡言乱语，再者而言，现在讨论的是方才火龙袭族一事，你说多了。”
　　“老东西，你少在这里给老子叽歪。”
　　巫横火气冲上脑子，见人就喷，口不择言：“说来说去，被人打上门都不敢去报仇，这样的巫族，还不如没有的好，老子早够了……”
　　“巫横，闭嘴。”
　　巫既族长巫彻厉声打断道。
　　一时间，木帐中沉默了下来。
　　巫横也立即察觉到了自己的
　　失言，冷哼一声，干脆坐回了原地，不吱声了。
　　巫贤眼底很冷：“巫横族长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你个小崽子让老子说，老子就要说。”
　　巫横嚣张的叫道，话音未落，就听巫彻再次开口叫他：“巫横。”
　　那一贯给人沉默和善印象的巫族族长此时暗自瞪来的目光里，有警告，也有冷意。
　　想想等下的大事，巫横哼笑一声，别过眼。
　　就让你个小兔崽子在得意一会儿……
　　巫彻收起目光，敛起冷意，尽管心里骂了千百遍巫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简直和他那废物儿子一模一样的蠢货，但还是不得不给他打圆场。
　　毕竟，这蠢货还有用。
　　“行了，巫贤，老族长，你门也都消消气，别和他计较了，巫横的性子什么样，你们还不知道吗？”
　　拍拍手，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巫既族人，那两人马上会意，出了木帐，装模作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木酒又进来，分别递给了诸位族长和旁听的巫河等人。
　　巫彻拿过两桶酒，走到巫贤身边，一个递给巫贤，一个递给了他身后的中年巫族。
　　那是巫贤一族，也是整个巫族十脉之中，唯一一个领悟了十二巫祖之首，帝江空间之力的族人，巫明。
　　巫彻老好人的劝道：“大家说了这么久，也都渴了吧，这可是我前些日子最新酿的黄灵酒，大家都尝尝味道如何……”
　　“喝完了好言归正传，关于那火龙和那红衣人族女子袭击一事，我们还需要尽快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另外还有巫真一族的重建一事也还需要商议一下……”
　　鉴于巫既一族的风评一贯很好，族长巫彻又是个和谁都挺合得来的老好人，他的酒，巫贤还是要给面子的。
　　而且，这话说的有道理，说到他心坎上了。
　　巫贤叹了口气。
　　正好争吵过后，大家也都渴了，巫族好酒，喝酒就等同于喝水，故而也都没怀疑什么，一个个拔开
　　木塞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只有三个人没喝。
　　巫彻，巫横，还有，巫彭老族长……
　　老族长拔开木塞正要倒进嘴里，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疑惑的放下手里的酒，又皱起眉头，来回打量分辨思索着什么，两息后，恍然大悟，脸色霎时一变，连忙扔了酒，厉声急道：“大家别喝，这酒有毒！！”
　　“什么！”
　　“有毒，酒里有毒！！”
　　“……”
　　就在众人这一愣神的功夫，忽然，巫彻和巫横同时动了。
　　巫彻刻意离的近，一掌出其不意的打向了那空间之力的巫贤族人，巫明。
　　噗！！
　　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将这人打的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而巫横就随便了，一拳一个，生生也将身边的两个族长打的吐血。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懵了一下，还是巫贤反应最快的回过神来，愤怒急了：“巫彻，巫横，你们莫非想叛变不成？！”
　　叛变？
　　“不，不是叛变……”
　　巫彻甩了甩手，终于撕掉了那一贯沉默和善的伪装，冷笑道：“怎么能说叛变呢，这是清除，清除你们这些早就失了巫族之血的废物。”
　　“滚蛋！”
　　“叛徒，去死吧。”
　　“……”
　　众人愤怒起来，纷纷运转体内煞力，但视线却忽然模糊起来，继而浑身无力，瘫软了下来。
　　遭了！！


第155章 逃离
　　“轰！！”
　　沉寂的夜，偌大的木帐轰然炸开，一声巨响声动四野，彷彿将整个巫咸领地都震动了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靠的近的一些巫族族人都被暴起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簇火飞散，很快点燃了周遭杂物树木，燃烧而起，噼啪作响，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
　　大多人还有些未反应过来，但这一刻，灵力暴起，火光升腾，仿佛传递出了某种信号，只见巫咸领地外的树林山坡处，数百巫族争相涌来，他们脸带杀意，狰狞咆哮。
　　“敌袭！”
　　“敌袭！！”
　　有不少在场的巫族族人反应过来，可话音刚落，就被身边之人一拳打爆了脑袋。
　　不敢置信，死不瞑目，完全不明白为何方才还一起喝酒聊天，说着要找那人族女子报仇雪恨的同伴会忽然痛下杀手。
　　“那谷，你这混蛋啊啊！！”
　　两息的慌乱，有人步入死亡，有人一息尚存，一个高大的巫族男子愤怒的看向自己的好友，他自以为的好友。
　　“抱歉了，麻图。”
　　那壮硕的巫族男子面无表情的说着，攥紧拳头，再次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砰！
　　戛然而止的咆哮拉开了混乱不堪的夜，被血色侵染的夜。
　　“大家小心，是巫礼和巫既的人，他们叛变了……”
　　“巫礼巫既叛变，大家杀啊啊！”
　　“杀！！”
　　“……”
　　巫咸领地中的巫既巫礼两族族人相比较其他八族而言，其实算不上多，之所以有不少人身亡中招，只不过是因为事发突然，意料之外而已。
　　待两息之后，所有人也都立即反应了过来，纷纷展开反击。
　　巫斗猝不及防之下的也被一个巫礼族人突袭，若不是巫衣反应的快，他说不得也会布上其他人的后尘。
　　此时反应过来，后怕之于也不由得愤怒的要爆炸，眼睛一瞪，充血似的红，攥紧拳头就冲了上去
　　“俺特马打死这群叛徒！！”
　　巫衣没拦住他，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这片刻功夫，领地外的两族族人们也都纷纷杀了下来。
　　一时间喊杀震天，煞力潮涌，火光升腾，鲜血四溅，咆哮嘶吼。
　　乱战，终于开始了。
　　往日坐在一起喝酒比试的朋友，正因为信仰不同，分支不同，而至于现在，残肢断臂，你死我活，惨不忍睹。
　　四下一片哀嚎。
　　两族对上八族，就算事先突袭，这也应该是一边倒的局面才对，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不，其实也是一边倒的局面。
　　只不过对象调换了而已，伤亡惨重的，是八族。
　　轰隆巨响，火光照天，夜风炽烈，喊杀之声中更多了不敢置信的咆哮和绝望嘶吼。
　　完全灵化！
　　为何这些人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巫族都会完全灵化？！
　　不是纯血巫族，为何能完全灵化？！
　　半灵化的巫斗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一起说话的两个族人为救他被打爆了头，他愤怒的咆哮着。
　　“巫桀，为什么？！你给俺说清楚？！”
　　为什么？！
　　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身躯庞大的祖巫之体在哈哈大笑，那是巫桀。
　　“因为这就是真正的巫，而你们这些连祖巫大人都召唤不出来的残次品，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都消失吧。”
　　巫斗大声咆哮：“混蛋混蛋混蛋啊啊啊！！俺不是残次品，俺就算死，也要带你一起下地狱。”
　　“少主！”
　　巫衣脸色大变。
　　不远处的另一处战场。
　　四头庞然大物正在彼此对峙。
　　人首龙身，全身赤红，完全灵化的巫贤那庞大的身躯盘旋而起，他愤怒的打向对面，完全灵化下，人面兽身，双耳似犬，耳挂青蛇的巫彻。
　　“为什么他们都会完全灵化？！巫彻，你做了什么？你当真想毁了巫族十脉十万年的传承吗？！”
　　巫彻却是冷笑不已：“巫贤少主，你说错了，毁了巫族传承
　　的，是你们，而我，只是在建立新的传承而已……”
　　“混蛋啊啊啊！！”
　　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巫彭老族长展翅一挥，霎时间狂风大作，卷卷袭向巫横。
　　那巫横完全灵化，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狰狞咆哮，霎时间巨浪滔天，滚滚袭来。
　　四头庞然大物你来我往，咆哮声震天动地。
　　这一刻，天上地下，火焰熊熊，夜色如血，红的夺目，也杀的狰狞。
　　血流满地，哀叫四起。
　　今夜，莫非当真的是巫族十脉亡族灭种的日子吗？！
　　“巫彻，老夫早已猜想到有族人盗取九凤大人之血，但，却绝未想到会是你……”
　　怪只怪他伪装的太好了。
　　巫彭老族长闭上眼，声音沉痛：“那么，你告诉老夫，大巫师，如何了？”
　　“如何？！”
　　巫彻还未开口，巫横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畅快至极：“早死了，说不得现在那副孬种似的身体都化为枯骨了，那老东西，死的好，死的好哈哈哈……”
　　相比于他的畅快淋漓，巫贤却是更加愤怒的咆哮连连。
　　“巫贤……”
　　父亲身亡，族人将死，他还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
　　“我要你们陪葬，要死大家一块去死啊啊啊！！”
　　轰轰轰！！
　　……
　　激战，咆哮，将整个玉门山脉陷入沉寂的夜唤醒，火光噼啪作响，照亮了残破杀戮的一方世界。
　　其他七族留首领地的族人们也都被那巨响火光所吸引，纷纷赶去。
　　巫罗一族领地之中。
　　目送着数十名高大的巫罗族人们身影远去，常瑶将紫云和冰魄系在背上。
　　孟黎背着还未醒来的阿黑站在她身后，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
　　常瑶没回头，也没回答他。
　　而孟黎也仿佛知道她不会回答似的，叹息道：“我知道你还要去找涂少主，可现在……”
　　“那就别多问。”
　　常瑶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她停顿了之下，回头，目光越过
　　孟黎看向了他背上的阿黑，片刻，轻叹了口气：“孟黎，你带阿黑先离开吧。”
　　“现在巫族正是多事之秋，不安全，你先带阿黑离开巫罗……”
　　“可是你们……”
　　常瑶目光转向一脸担忧的孟黎，想了想，语调一顿：“那你就先带阿黑到交易场地哪里去等吧，最迟明早天亮，如果我们还未回来，那你就带阿黑离开南域大山，回孟家去吧。”
　　说罢，不在理会孟黎的欲言又止，常瑶敛起眉眼，手指掐诀，在不犹豫，腰间软剑跗骨应势而出，化为一道青色光华眨眼消失在夜空天际。
　　孟黎挠挠头，长叹了口气。
　　犹豫了片刻，若是他自己，他一定是会跟上去的，但这里，还有阿黑。
　　他的姐姐，失而复得的姐姐。
　　最后孟黎还是选择了听从常瑶的嘱托，祭出法宝葫芦，带着阿黑离开了。
　　……
　　玉乘山上，天命观。
　　“砰！”
　　“砰砰！”
　　“……”
　　忽然几声倒地的声响过后，燃起升腾的火光照亮了这处漆黑的空间通道，也映照着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数十个巫族族人。
　　巫既。
　　一击毙命。
　　步天歌拍了拍手，几缕火气在松开的掌间燃烧，将血腥污浊蒸发殆尽。
　　雷震子在其后扶着墙壁有些摇摇晃晃，无力的走着，身边跟着妖化的王叶，背上还放着未醒来的白听雪，唐心莲。
　　不得不说，妖族的身躯虽然比不上巫族的强横，但起码要比羸弱的人族身躯要强的多，王叶虽然比雷震子晚一步醒来，但醒来之后，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它都在雷震子之上。
　　解决了看守于此的巫既族人，剩下的就是找出口了。
　　其实不是步天歌不想留下个活口带他们出去，而是她知道，留下了也没用，巫，是宁可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屈服的种族。
　　好在王叶几人曾目睹了巫桀巫诽出现的那条通道，当时视野太过黑暗，也许雷震子看不清，但王叶是一定能够看清楚的，所以他们倒也不算抓瞎。
　　有王
　　叶带路，步天歌和雷震子紧随其后，除了必要的交谈外，三人谁都不曾开口，也没有交流。
　　雷震子是不熟，也是伤的太重，毒性未除，开不了口。
　　而步天歌和王叶，那就是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时间的隔阂。还有物是人非。
　　穿过通道，一面石壁映入眼中，两人一狼停下脚步，抬头往上去看，那石壁的尽头蔓延进了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
　　“先找机关吧。”
　　敛起思绪，步天歌暗自叹息，王叶点了点头，怕步天歌看不到，也怕她多想，他又道了一声：“好”。
　　步天歌忽然轻笑，他家二师兄，其实，也没怎么变吗。
　　摇了摇头，步天歌上前几步将白听雪和唐心莲从王叶的身上抱起，放到一边。
　　王叶回头道：“雷师兄不必勉强，这里就交给我们好了。”
　　抬头看了眼转身的步天歌，雷震子有心想拒绝，但这话还未出口，晕眩感袭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靠着石壁坐了下去。
　　里面开门的机关其实也说不上难找，很快王叶就发现了石壁上的突起石块，随着大力的按压，忽然而起的轰隆隆声响过后，不多时，正对着通道前方的石壁竟是随着那声响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一条通道来，逐级而上的石阶，一直往上，延伸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步天歌和王叶对视一眼，皆是一喜。
　　一人一狼向回走去，步天歌弯腰，依次抱起白听雪和唐心莲放在王叶的背上后，她便当先而行，迈上台阶，向上行去。
　　雷震子扶着石壁慢慢站起，和王叶一并跟了上去，不知道行了多久，直到火光照亮的前方，出口近在眼前。


第156章 战士
　　直到从黑石台阶踏上土地的别样质感从脚下传来，步天歌顿住脚步，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
　　虽然她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明，还远远不到能够放松下来的时候。
　　今夜很暗，天际之上无月无星，周遭的树影都看不清，只能听到风声激昂，吹的树木哗哗直响。
　　王叶和雷震子紧跟着行了出来，也都下意识出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新鲜空气真好闻啊！
　　王叶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芬芳清丽的泥土味道扑鼻而来。
　　“……”步天歌。
　　为什么她会从一头狼的脸上看出享受的这个表情来？！
　　真是见鬼的享受？
　　不过步天歌随后又想想之前王叶所言，它和雷震子在里面都差不多被关了两月有余，发出这样的感慨也其实……说的过去吧。
　　呃！但这表情……
　　步天歌嘴角一扯，有些不忍直视，转移话题道：“我们先离开这片森林再说。”
　　她回头深深的看了眼这处洞口，两息后，收起目光，走上前，小心翼翼的从王叶背上抱起白听雪来，然后大步往前迈。
　　“走吧。”
　　王叶斜着妖瞳瞄了她的背影一眼，但也没说啥，和雷震子一并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不远的距离，步天歌蓦然停下脚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咦。
　　王叶两步上前：“怎么了？”
　　“不，没什么。”
　　步天歌摇了摇头，的确没什么，只不过就是，她看到了之前和姜姒对峙时的痕迹而已，没想到和那处洞口居然这么近啊。
　　对了，那里，是天命观……
　　步天歌敛起眉眼，继而再次大步前行，王叶见状便也不在多问，反正步天歌不想说的时候，他是绝对问不出来的，这是他从小到大都深有体会的事情。
　　但，从小到大……
　　王叶深深的叹了口气，晃了晃狼头，不在多想这些的烦心事了。
　　水到桥头，那就再说吧。
　　顾及雷震子的身体，步天歌和王叶刻意放慢了些
　　脚步，但即便这样，也约莫着走了至少半个时辰才终于离开了这片森林。
　　站在山巅眺望远方。
　　只见那边有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天空，照的那一方的夜色亮如白昼，就算是在百里之外的这里，也清晰可见。
　　步天歌凝神听去，甚至还能听到那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
　　出事了。
　　终于还是出事了。
　　步天歌敛起眉眼，叹了口气，从她在王叶口中听说了那巫桀和巫诽的谈话，她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一时候。
　　现在，果然如此。
　　王叶歪了歪头，正待开口，忽然，只见一道青光划过夜空，直奔这方向而来，步天歌知道那是常瑶，她想了想，抬手打出一道火炎来。
　　那火炎上升到一定高度后，轰然炸开，散落了漫天火光。
　　常瑶看到这一幕，指尖法决一变，跗骨调转了方向，向下而来，很快到了眼前。
　　“瑶儿。”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落下地面，常瑶收起法宝，马上快步到步天歌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张开手就要扑过去，但注意到了步天歌身后背着的白听雪，常瑶目光一滞，愣了愣，还是停下了动作。
　　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步天歌两遍，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她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步天歌轻笑，目光温柔又无奈：“好了，我没事，别哭了，你姐我一向福大命大，这点程度还要不了我的命，这里还有人，别被看了笑话。”
　　这么一说，常瑶这才注意到步天歌的身后还跟着一头狼，还有雷震子。
　　是太初弟子。
　　常瑶还认得雷震子，一切都盖因当年在大青城时，她可还被这人用雷劈过。
　　她记仇，也讨厌雷，更讨厌用雷的雷震子。
　　冷哼了一声，常瑶狠狠的瞪了这一人一狼一眼。
　　“……”王叶。
　　“……”雷震子。
　　茫然又无奈的面面相觑，十年不见，虽然人的年纪长了，可还说不说，这十足的小魔女本性可当真是一点未变。
　　步天歌无奈一笑，转移话题
　　道：“好了，瑶儿，你过来找我，那阿黑和孟黎呢？”
　　说起正事，常瑶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我让孟黎带着阿黑去交易场地那里等着了，如果明日一早我们没回去，就让孟黎带着阿黑离开这里，如今的巫族，太乱了……”
　　是啊！太乱了。
　　步天歌合了合眼，小心将身后的白听雪放下，然后重新回身放在了王叶背上。
　　“唐师姐现在不宜出现在巫族十脉面前，你们也一起到交易场地那边去等吧。”
　　步天歌转头看向常瑶：“还有你，瑶儿，你也一起过去。”
　　“可是，姐，我……”
　　常瑶这还没反驳完，就被步天歌眼睛一瞪：“别胡闹，你自己不也说现在的巫族太乱吗？乱你还去凑什么热闹，嫌自己命长。”
　　“可巫族都这样了，姐你还说我，你还不是要过去。”
　　常瑶就是不服这点，步天歌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两息后，叹了口气：“可瑶儿，巫罗对我有恩，巫斗和巫衣亦都待我情深义重，我如何能弃之不顾。”
　　这话说的常瑶没了言语反辩，巫斗和巫衣，乃至是整个巫罗一族对步天歌的确很好，她虽然在的时间不长，但她也看的出来。
　　稍稍用力揉了揉常瑶的黑发，步天歌道：“听话，带他们一起过去，此番大战之后，我定去找你。”
　　常瑶鼓了鼓脸颊，虽心里仍然不愿意，可她也知道自己左右不了步天歌的决定，只能点头应承了下来。
　　“那姐姐，大战之后，你一定要来找我……”
　　步天歌含笑颔首：“好。”
　　知道常瑶不会先行离开，步天歌也没在费力气，从她身后拔出紫云，扔向半空，指尖法决一掐，紫云当即颤动着，发出一声清鸣，似乎也在兴奋一般，带着多日不见的主人，冲天而起。
　　隐隐间，步天歌似乎听到了王叶的叹息。
　　他说：“要小心，歌儿。”
　　久违了的，称呼。
　　步天歌揉了揉竟然会有些隐隐发酸的鼻尖，忽然一笑。
　　然后下一刻又是一声叹息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有个头啊。
　　心里哀怨了一会儿，叨咕了一下步君河，步天歌终于罢休，摇了摇头，不在胡思乱想，驱着紫云，朝向那片火光，直行而去。
　　离得越近，步天歌越能闻到血腥味道。
　　越来越浓烈，浓烈到刺鼻。
　　不由得眉眼皱起，心中惊骇莫名，这到底是，死了多少的人才能到这般模样？！
　　担心巫斗和巫衣，步天歌指尖法决一变，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待她的视野终于能够看清那片血腥战场的景象时，即便是在魔道十年，杀伐过重的步天歌，都不由得下意识皱起眉眼，倒吸了口凉气。
　　尸身遍地，残肢断臂，烈焰火光蔓延出了巫咸领地，将方圆数百里树木森林全部焚烧殆尽，大地崩裂，山石破损，河川水色更是血染的红。
　　血花四溅之中，轰鸣惨叫声声入耳，火焰熊熊，笼罩天际，横七竖八，惨死当场，死状凄惨，不堪入目，甚至还有孩童儿和老人，哭泣哀鸣，死不瞑目。
　　恍如人间地狱。
　　步天歌视线恍惚中，目光露出一抹不忍来。
　　虽分支不同，信仰不同，但本是同源，又何苦自相残杀。
　　那厮杀越发激烈，你死我活之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一片血色侵染的眼底，除了杀戮就只有杀戮。
　　完全灵化，怪物和怪物的对决。
　　实力弱小的早已被淘汰出局，只有实力强大的巫，才能在这场厮杀之中活下来。
　　而这场厮杀，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像巫斗第一次觉得，他竟然这般的弱小。弱小到在这场血腥尸海中，他只能随波逐流的接受族人的保护。
　　白图。
　　麻飞塔。
　　卡特尔。
　　都死了……
　　下一个还会是谁，会是巫衣吗？！
　　目光下意识望向一直护在他左右，此时完全灵化后正在和巫桀战斗着的巫衣。
　　她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她伤痕累累，满身是血。
　　明明，他才是少主，但他却在这片战场之中，只能依
　　靠别人的拼死保护才能活下去。
　　巫斗咬紧牙关，有些，想哭。
　　通红的眼被血溅到，那血，明明是温热的，可这一刻，却仿佛带着炽热的温度，足以灼的遍体鳞伤。
　　另外一个完全灵化的巫既族人解决了敌人后，大步而来，他挡住了巫衣的蛇尾，巫桀哈哈大笑，在巫衣蓦然难看愤怒的目光下袭向了巫斗。
　　“你竟然在哭，都这时候了，巫斗，你居然还在哭，你特马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废物，就你这样，不配当巫，给老子，去死吧啊啊啊——”
　　“少主！！”
　　巫衣背后的七手挡住袭来的攻击，盘旋而起的十丈蛇尾一拍地面就要冲过去救人，完全顾不得背后的危险。
　　救。
　　不顾一切的救。
　　哪怕需要奉献出的，是她的命。
　　但，来不及了，来不及的，巫衣仰天长啸，绝望哀鸣：“少主啊啊啊！”
　　即便是巫桀近在耳边的狞笑声中，巫斗也听见了巫衣的声音，他喘息了两口气，闻声望过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唇角动了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嗖！
　　一道紫芒划过烈焰火海，引动火炎宛如火龙，在一声清丽长鸣之中，悍然撞上巫桀的尖利五爪。
　　砰！
　　巨响震天，火芒四溅，巫桀被蓦然袭来的巨大力道震退了两步，步天歌亦是。
　　一身破烂青衣的女子背脊挺直，宛如青松，她手持着紫芒环绕的紫色仙剑，有丝丝缕缕的火炎在周遭游走，噼啪作响。
　　她说：“巫斗，你会哭，因为你比他有情。”
　　她说：“巫斗，别听一个叛徒的胡说八道。”
　　她侧过脸，轻笑，那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是肯定和相信，她还说：“巫斗，振作起来，你不是废物……”
　　“你是，最棒的，巫族战士！！”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炸响，一股说不出的奇异感从急速跳动的心脏传遍四肢百骸。
　　眼泪瞬间压抑不住的流淌而下，巫斗闭上眼。
　　下一息，赫然睁开。
　　通红的眼底，不
　　见了彷徨，没有了自责，消散了迷茫。
　　他仰天，咆哮。
　　“天行，地王，震二，将三，转动的风轮铭刻天际印章，嘶吼的铁拳震慑大地明堂，我，巫罗战士巫斗，以灵魂冥誓，以身躯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啊！赋予我打破一切的力量吧。”
　　厚重澎湃的大地之气从那高大壮硕的巫人身上疯狂涌动，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怪异身影。
　　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
　　土之祖巫，后土。
　　“请灵．附身！！”
　　完全灵化！！
　　“巫桀啊啊啊——”
　　“俺要让你为我的族人们陪葬啊啊啊——”


第157章 请灵
　　血花四溅，烈焰涛涛，在这无星无月的夜里升腾绽放。
　　就像世间最凄厉绝望的呼喊，沉沦下的苦痛，黑暗中的挣扎，无边无际。
　　于是，只有你死，或是我亡，才是解脱。
　　望着完全振奋起来的巫斗和巫桀打的你来我往，虽落下风，但还算游刃有余，步天歌可算是能松了口气。
　　巫衣盘起蛇尾，右手成拳重重的打在胸口，她低下头，满是感激：“多谢，涂罗姑娘。”
　　多谢你救了我的少主。
　　多谢你，让他振作起来。
　　拇指习惯性的摩擦了两下紫云的圆形剑格，步天歌揉了揉鼻尖，别开目光，忽然一笑：“多谢就免了，待事情了解，请我喝酒吧。”
　　巫衣怔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步天歌转身，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之上你来我往的四头庞然大物。
　　虽然她除了巫贤之外并不知道那剩下的三人都是谁，但只看那完全灵化后外表的模样，步天歌也判断的出来谁是敌？谁是友？
　　既然还顶着住，那么首先要清除的，是这些的巫既巫礼吗。
　　另外一边，数十个完全灵化的八族族人将一片空地围成了一个圈，将所有敌人阻拦在外，这里，斗的最激烈血腥。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过步天歌不在意，伸出舌尖，稍稍用力舔了舔唇角边的尖锐牙齿，有些少许的痛意，那双火气摇拽的眼底有几许火光迸发而出。
　　她唇角勾起，在不犹豫，脚下步伐连划，持剑而上。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火光炙热，雷声轰鸣，风声呼啸，巨大的剑气将整个周遭渲染，随着步天歌一步踏出，紫云徒然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当空斩下。
　　“你是人族……”
　　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那完全灵化的巫既族人蛇信吐出，发出嘶嘶的怪异声调，面对当空劈来的巨大剑气，
　　那缠绕周身的青蟒咆哮连连，张开血盆大口，竟不闪不避。
　　砰！
　　风雷剑气斩在那青蟒之上，将它的蟒头斩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还有那巫既族人疼痛愤怒的咆哮。
　　“人族的，你找死！！”
　　“……”步天歌。
　　但让她无语的，其实不是那巫既族人的咆哮，而且那偌大的青色蟒头掉在地上，都头身分离了，它竟然还在动，信子吐出，发出急促的嘶吼声。
　　这都成精了吧？！
　　也太恶心了，步天歌生生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目光，不忍直视，但……
　　巫的皮糙肉厚她深有体会，完全灵化之后也只会更强，但步天歌却完全没料到，她全力施展的“风雷斩”竟然也只能斩下个蟒头来，连人家的皮都没划出个口。
　　这就……
　　步天歌咋咋舌，满心无语，无话可说。
　　妖族有神通，巫族太抗造，还真怪不得十万年前的人族会被欺压了，虽然人族天赋好，但天赋也是需要时间的不是。
　　幸好如今的巫妖两族状况一个不如一个，步天歌心里吐糟，眼见那巫既族人气急败坏，一拳头砸了过来，虽然不怕，但她可不想硬抗，脚下七星斗步一划，一瞬间躲了开来。
　　那一拳砸在地上，连大地都震动了两分。
　　眼见步天歌竟然躲开了，那巫既族人更加愤怒了，不依不饶，竟是放弃了原本的对手转头就直奔步天歌而来了。
　　步天歌虽惊不怕，躲来躲去的时候还顺手救了一个巫咸族的，那巫咸男子被淹没在一堆石头里，要不是那巫既一尾巴抽过来，步天歌还真发现不了他。
　　胸口被砸的快整个洞穿了，血肉模糊的看着就慎人，还活着步天歌就真想说太命大了这。
　　而且其实步天歌还真不得不佩服这巫咸男子，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声不吭，起码步天歌没听到。
　　他眉头皱的死紧，一脸的沉默和担忧。
　　那目光一直在看着天际之上的四头庞然大物，步
　　天歌能看的出来，他的担忧，不是为了自己。
　　但也就是这点，很让她奇怪？！
　　“你……”
　　“咳咳，我叫巫明，咳咳……”
　　那巫咸族的男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步天歌的古怪视线，于是，他做了个自我介绍。
　　说几个字就一直咳，尤其是步天歌要不时躲开那巫既族人的攻击，然后驱动紫云反击回去，虽然没怎么破开巫族的皮糙肉厚，造成致命伤吧。
　　那自称为巫明的巫咸族人用虚弱憔悴的低声道：“我知道你，你…咳咳……我知道你，你有和…咳……和我相同的力量。”
　　“是…咳咳……是帝江祖巫大人的空间之力，对吧？！”
　　步天歌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咳咳……身上的格格不入感，我能感觉的到，和我…咳……一模一样。”
　　步天歌眉眼敛起，有人拥有空间之力她其实不意外，毕竟十万年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出现一两个具有空间天赋的人，也真的不算奇怪。
　　虽然这数量一定会很稀少，稀少到甚至无法自成一族。
　　“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明断断续续的道：“你那…咳…法宝很强，虽然…咳咳，虽然不知你身上的煞力从何而来，但……但是单凭那法宝，你是没办法…咳咳，没办法短时间内破开巫族防御的……”
　　他说：“你，请灵吧。”
　　步天歌脚下步伐连划，直接退开上百米的距离，她放下手里提着的巫明，眉眼敛起，脸色变换了一下，没有开口。
　　事实这情况她也是知道，但……
　　“我不会。”
　　顿了一息，步天歌很干脆利落的回答巫明。
　　之前她刚来巫罗一族时，巫衣只是教了她第一步，也就是感悟土之力而已，后来这都没修行完，就这这那那的一大堆事，以至于到了现在她机缘巧合的领悟了空间之力，可下一步该怎么请灵附身，抱歉，这她还真的不知道。
　　要不是顾及到不是每一
　　族都如同巫罗一样无视巫妖之恨，真的，她都打算妖化了。
　　比起巫妖两族而言，人族，除了在天赋上出色之外，其他的还真不占什么优势。
　　伤脑筋。
　　那巫明道：“领悟了…咳…祖巫之力后，请灵，很简单……”
　　咆哮声伴着脚下黑龙的嘶吼传来，那巫既庞大的身躯轻易跨过了上百米的距离，一拳头砸了过来。
　　步天歌敛起眉眼，闪身躲开。
　　轰！
　　一拳砸在地上，地面龟裂，烟尘四起，步天歌扇了扇鼻尖，轻咳了两声，呛人的烟雾之中还有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混合在一起，那滋味，那酸爽……
　　步天歌白眼一翻，真想呵呵哒。
　　也许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族的嫌弃表情，那巫既族人更是气的爆炸，一脚踹过来，黑龙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就咬过来。
　　步天歌咋咋舌，继续躲。
　　轰！
　　轰轰！！
　　人族法宝的确很难破开巫族的强横肉体，完全灵化之后更是如此，紫云神剑乃灵宝神兵都尚且如此，若只是普通修道之人的法宝，这一砍下去，恐怕非但不会伤了巫族，不把自己的法宝崩断那就好了。
　　啧啧！
　　闪躲了一会儿，步天歌有些烦躁起来了：“那个，巫明是吧，你没事吧，没事好歹吱一声。”
　　半晌之后，步天歌听见了巫明低哑虚弱的嗓音：“我，我在。”
　　还活着啊！
　　半天都不说话。
　　步天歌嘴角一扯，无语了两息：“简明扼要的说一下吧，小点声也可以，我能听的见。”
　　“好……”
　　顿了片刻，那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戛然而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步天歌耳中。
　　不断后退的步伐顿停，步天歌凝神去听。
　　“放空心神，全无杂念，以我巫族天煞之力引动天地灵气汇集神海，驱祖巫之力，凝祖巫之影，聚祖巫之魂，激发祖巫之血脉，在己之身。”
　　“你要切记，万物有灵，天地有心。”
　　“我
　　空间之力的请灵口决是……”
　　尾音转低，直至消散，最终再无声息。
　　黑龙咆哮，震耳欲聋，伴着那巫既族人尖锐愤怒的音调。
　　“啊啊啊！人族的杂种，给老子去死啊啊啊——”
　　万物有灵，天地，有心……
　　天地，有心……
　　步天歌一步不动，口中喃喃着念叨了两遍，忽然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游走全身，她赫然睁眼，火气摇拽的眼底深处，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条条的空间裂缝。
　　“灵笼，鸣壶，乾一，坤零，呼啸的西风对应沧荒世凉，撕裂的天地铭刻时代印章，我，在此，以灵魂冥誓，以身躯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啊！赋予我撕裂一切的力量吧。”
　　步天歌赫然抬眼。
　　以巫族天煞之力引动天地灵气汇集神海……
　　只见五条透明发白的光影漫天而起，从头顶眉心，掌心双臂，以及双腿同时涌动而上，在其胸前心口汇集于一点，一瞬间光华大盛。
　　驱祖巫之力，凝祖巫之影……
　　神海之中，逐渐凝画出一个身影来，它身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
　　空间祖巫，帝江。
　　聚祖巫之魂，激发祖巫之血脉……
　　下一刻，那帝江之影变的清晰，鲜活。
　　有凌厉的气息自步天歌身体之中疯狂涌动，透体而出，在她那一身破败青衣的身后一瞬凝聚成了帝江的虚影模样。
　　在己之身……
　　“请灵．附身！！”
　　步天歌仰天，咆哮。
　　全身煞力爆发而起，身后的帝江之影蓦然光华大放，眼看着就要融合进她身体之中。
　　在那巫既族人一脸震撼，又不可思议的表情下，忽然，下一刻，异变突生。
　　那庞大的帝江虚影一晃，竟轰然炸开。
　　全身灵力忽然一滞，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
　　失败了？！
　　是她改了一丢丢的口决不对就不行，不至于吧，她又不是巫族的……
　　正待步天歌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才好
　　时，半空之中，那炸开的漫天煞力还未消散，就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般的，竟然再次凝集而起。
　　但，那不是帝江虚影。
　　那是一头巨大无比的九头凤鸟。
　　它身躯庞大，形如凤，双翼更长，头长双角，宛如巨龙，数十只眼睛开合间，有诡异升腾的红光燃烧其上，双爪尖锐，仿佛能将天空撕裂。
　　这是……
　　步天歌懵了一下，但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九头凤鸟的虚影忽然一声啼鸣，融合进了步天歌的身体之中。
　　霎时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动。
　　那力量太强了。
　　步天歌忍不住仰天长啸，火气摇拽的眼底忽然迸发出丝缕红光，她的身体顿了一下之后开始有了变化。
　　九头，凤翼，双角，尖爪……
　　片刻之后，她原本作为“人”的模样已完全被取代。
　　凶悍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出。
　　她身躯庞大，双翼张开，扇动间，一瞬上百里，呼啸的狂风卷动着漫天烈焰，火海燃烧之中，只有那九头凤鸟啼鸣无休，直上青天。
　　原本激战正酣的巫族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懵了，一个个下意识停下了手，目光震撼，惊讶，兴奋，不一而足。
　　“九，九凤大人……”
　　“是九凤大人……”
　　“……”
　　九凤！！
　　这就是大巫九凤吗？！
　　步天歌动了动长到爪子处的巨大双翼，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但这一低头，就仿佛有了分身一般，竟然能从九个头上，十八只眼睛里看到彼此眼底人性化的诧异神色。
　　为什么帝江虚影会忽然间变成了大巫九凤？！
　　是她体内九凤之血的原因？
　　步天歌不知道，她也不打算现在琢磨，望了望四周围呆滞而下意识停手的巫族们，红光燃烧的十八只眼睛齐齐转啊转，忽然双翼一展，向那之前一直追着她打的巫既族人直扑了过去。
　　嗖！
　　噗！！
　　她速度极快，又是遽然发难。
　　那巫既族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步天歌一爪子洞穿了心脏。
　　“你，你你……”
　　那巫既族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在落地的瞬间，完全灵化解除，露出他壮硕的模样，最后一口气，他颤动的伸出手指向步天歌，瞪大了眼。
　　死不瞑目。
　　这一下将所有巫族全部惊醒，伴着再度厮杀而起的咆哮声，还有九头凤鸟声声不止的啼鸣。
　　“杀杀杀！！”
　　“啊啊啊——”
　　……
　　不知哪里，不知存在。
　　没有光亮，没有风雷。
　　就像沉寂了万万年的恒久岁月之中，忽然，有一双眼，睁开了……


第158章 丢脸
　　“啊啊啊——”
　　“吼吼——”
　　九凤啼鸣，俯冲而下，黑龙咆哮，青蟒嘶吼。
　　最后悍然相撞。
　　轰轰！！
　　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空间破碎，灵气乱流，火光炸响，耀眼夺目，宛如人间的第二个太阳。
　　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几乎同时再也承受不住那破碎的空间乱流，被重重击飞了出去。
　　轰！轰！！
　　摔在地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洞。
　　完全灵化解除。
　　这一刻，步天歌连睁开眼睛都气力都没有了，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快速起伏，像急速拉动的风箱。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连动动手指都是钻心的疼，丹田经脉更仿佛被刀割似的，让步天歌想运转功法都做不到，她想让自己晕过去，但很可惜，在这股疼的作用下，她的神智意识反清醒的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又很久很久。
　　对于步天歌来说，时间的流逝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她非但得不到一点缓解，反而更难受了。
　　直到，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可她听不清，模糊的像是濒死时的幻觉。
　　勾魂使者，还是真的黑白无常？
　　这九州大陆，真的有地狱吗？！
　　忽然，冰凉的触感在唇边辗转，然后随着喉咙一直向下，这给步天歌带来了极大的舒适感。
　　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涂罗姑娘，涂罗…巫宁，她怎么还不醒？”
　　“伤的太重了，就算喂了药也要等药效上来啊！”
　　“什么破药，药效这么慢……”
　　“巫衣，你这什么眼神，我不是你家少主你就能这般瞧不起我是吗？别小瞧了本少主的医术。”
　　“那你就快一点啊。”
　　“我已经用了最大的剂量了，可药又不是酒，不能多吃。”
　　“……”
　　“……”步天歌。
　　别在她耳边吵成一团啊！
　　不过，能吵的这
　　么有精神，说到底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清凉感逐渐传遍了四肢百骸，很舒服的感觉，极大缓解了她的疼痛，步天歌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
　　巫衣发现了这一点，也不和巫宁发火了，连忙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涂罗姑娘，你怎么样？好一些了没有？”
　　步天歌没什么气力开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但她看到了巫衣的伤，苍白的脸上大伤小伤好几道，但最大的一道伤口就是右脸上的一道，从眼角直到下巴。
　　“你呢？”
　　她嗓音干哑，不太好听。
　　巫衣挠挠头，她不怕疼，更可况比起疼来说，能活下来，能赢，足够了。
　　巫宁小心翼翼的扶起步天歌来。
　　巫衣战斗了一夜，伤势过重，她跟过来，就已经实数勉强了，再多的，她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将步天歌背在背上，离开这深达上百米坑洞的重任，也就只能交给巫宁了。
　　但，这么深的坑，都是她砸的吗？！
　　步天歌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想，疼痛过后，强烈的倦意袭上脑海，让她意识模糊起来，趴伏在巫宁背上，昏昏欲睡。
　　不远处，两个满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那一族的的巫族族人将另一个深坑里的巫彻拽了出来。
　　动作暴力，通红的目光里凶戾暴虐，满是杀意，算头攥的死紧，要不是还要将他带回去，他们恐怕早就忍不住一拳砸死这叛徒了。
　　巫彻还活着，甚至他的状态比步天歌要好的多。
　　他也不在意身边这两个巫族的暴力对待，只是看着巫宁背上的步天歌，巫彻满脸鲜血，哈哈大笑：“巫宁，你的医术起比你爹都要更出色了。”
　　竟然能解开他下给各族族长们的毒，让那帮老东西们加入战场。
　　但巫宁没有理他，巫彻也不在意，他又转头看步天歌，叹了口气：“早知道你会成为这个变数，我早该杀了你的。”
　　巫衣脸色一怒，正待要开口时，步天歌慢慢睁开眼：“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步天歌知道，巫彻口中的他指的是常引，一起合谋盗取大巫九凤之血的常引。
　　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但步天歌想，那不重要，因为和她无关。
　　“这个评价啊！那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她和常引一点也不一样，步天歌不讨厌这句话，昏沉沉的意识让她再度闭上眼，之后巫彻又唧唧歪歪说了什么，她就彻底不清楚了。
　　整整燃烧了一夜的赤焰烈火终于也随着那激战的落幕而渐渐平息下来，浓烟滚滚，随风而逝，残留下的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残骸。
　　还有遍地满目的残尸断臂。
　　但，天亮了。
　　……
　　步天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个梦。
　　不同于这十年一贯以来的噩梦，这次解决了巫妖之力的心头大患，和白听雪的再见也没有喊打喊杀，你死我活，仿佛就此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她由着疲惫下来的意识身体，也下意识忘了自己的处境，睡的很香。
　　当然，这个梦的内容，也很好。
　　嗯，就是好的有些过于羞耻了点。
　　不过步天歌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大概意思就是她弑师叛门的误会解除了，和师尊步君河一起回了太初，双双抱得了美人归。
　　看看，她多尊敬师长，连做梦都不忘了自己的师尊。
　　然后她和她的白师姐日日亲亲热热，恩恩爱爱，形影不离，你侬我侬。
　　那小日子，只有三个字能形容了。
　　美滋滋。
　　步天歌嘎嘎的笑，双眼放亮，兴奋的将白听雪推倒，就是这床不怎么样，太硬了。
　　换掉换掉。
　　她压上去，亲亲这，亲亲那。
　　听听这人急促的喘息。
　　望望这人红晕染红的绝色脸庞。
　　最后又仔细瞧了瞧她双眼迷离的魅惑模样，步天歌这小心脏是噗通噗通的跳飞快。
　　情不自禁的低下头，重新贴上身下这人冰凉的唇瓣
　　那滑腻的触感不管曾经多少次，但每一次的碰触都让步天歌心醉神迷。
　　伸出舌尖，将这人的牙齿撬开了一抹缝隙，她钻进去，抓住她的小舌，邀请她一并共舞狂欢。
　　渐渐的，那手也不老实了起来……
　　“歌儿，你饿了？”
　　白听雪忽然挣开步天歌，喘息着问她，步天歌愣了愣，很老实的回答：“嗯，饿了，师姐，你给吃不？”
　　“你肚子叫了。”
　　“没有。”
　　步天歌反驳。
　　咕噜咕噜……
　　“你闻到何味道没有？”
　　步天歌想了想：“好像有肉味。”
　　咕噜咕噜……
　　“师姐师姐，我们继续呀。”
　　但她不管这么多，低下头，腻腻歪歪就要继续亲，但白听雪伸手挡住她的唇，告诉她：“你肚子叫了。”
　　“不管。”
　　“不行，你要吃东西。”
　　“我不想吃。”
　　“但它叫了。”
　　“叫了我也不管。”
　　步天歌快抓狂了，她只不过就是想亲亲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然后就见身下的白听雪脸色忽然一变，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步天歌猝不及防，一下子就从床上掉了下去，脑袋“砰！”的一声磕到了地上，疼的她哎哟哎哟的一顿叫唤。
　　一顿鬼哭狼嚎。
　　未了，还特别装模作样的伸手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心里更是叨咕个不停，师姐怎么还不来哄她……
　　结果悄咪咪的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常瑶，王叶望过来的怪异眼神。
　　“……”步天歌。
　　她当即就懵了。
　　僵硬的转动了一下脖子。
　　木帐，掀开的兽皮帘子外，能闻到浓郁的肉香酒香，怪不得她会饿。
　　还有那木头披着兽皮组合成的木床，怪不得那么硬，还特马是以地上的视角仰望那木床。
　　就说她为什么会疼，这能不疼吗呜呜呜……
　　她现在是在巫族啊啊啊！还是在别人的众目睽睽之下。
　　毁
　　了，她的这一世英名，这下全毁了。
　　王叶很耿直的问：“你是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又哭又笑，又翻身打滚，又折下床的……
　　这问话一出口，常瑶下意识目光一抽，眼神游离了一下，没舍得出去，悄悄往木床的那边挪了挪脚步。
　　王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只是很奇怪的看向步天歌，然后就见这人唇角一抽，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古怪表情后，瞬间失意体前屈。
　　整个人消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
　　“……”王叶。
　　他甚至能从步天歌身上看到一缕缕的怪异黑气。
　　吓了一跳，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王叶挠挠头，转头去看常瑶，结果他就赫然发现，这人已经完全到了木床的另一边，此时正躲在白听雪身后，探头探脑的伸脖子看。
　　“……”王叶。
　　忽然灵光一闪，转身就跑：“对，对了，我，我忽然想起找雷师兄还有些事要谈，白师姐，这里就交给你了。”
　　白，白师姐……
　　几个字眼让消沉自闭的步天歌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当她看到木床的另一端，立着的白衣清冷身影时，她瞳孔一缩。
　　顿时就更生无可恋了。
　　呜呜，为什么白师姐也在啊啊啊！
　　常瑶一见连白听雪都不好使了，她咋咋舌，也没敢在多呆，马上步了王叶的后尘，溜之大吉。
　　走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的将原本掀开的兽皮帘子放了下来，步天歌呵呵哒。
　　真贴心……个屁啊啊啊！
　　真贴心你就把白听雪也一起带走啊啊啊！姐姐我求你了还不行。
　　步天歌欲哭无泪。
　　“做了什么梦？！”
　　白听雪身形笔直，嗓音清冷，终于开口。
　　“你不会想知道的……”
　　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步天歌生无可恋的两声笑。
　　能说她做的，是特马该死的春梦吗！


第159章 感激
　　天色渐暗，夜风炽热。
　　木帐根本就挡不住外面的肉香四溢，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更饿了。
　　她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被换过了的一身青衣，袖口处靠里面的那一侧绣上了一朵白云，这是她自己绣的，每一件都是。
　　所以，谁给她换的衣服，显而易见。
　　是常瑶。
　　虽然很奇怪为何常瑶，白听雪这几人会出现在巫族，但显然现在并不是发问的时候，而面前的这个人，也并不是发问的最好人选。
　　白听雪看着步天歌目光闪烁，一脸心虚的小模样，顿了顿，嗓音清冷的开口问她：“不过一个梦而已，为何你会笃定我不想知晓？”
　　步天歌无语望天：“我怕疼。”
　　你会拿冰魄砍我的。
　　而且说不定还会先将她冻成冰棍之后在砍。
　　这都什么理由，简直前言不搭后语。
　　白听雪轻轻皱起眉眼，本来她也只是好奇一问，毕竟步天歌的反应实在太过奇怪好笑了些。
　　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这人的回答就的确勾起她的好奇心来了。
　　“是不能回答吗？”
　　步天歌老老实实的点头，那意思是，所以白师姐你就别问了。
　　问就，太尴尬了。
　　“真的，不能与我说？”
　　步天歌连连点头，眼见白听雪眉眼一皱，抬脚便要过来，她更是吓了一跳，心脏瞬间要爆炸，炸毛了的道：“别，白师姐，你，你别过来。”
　　白听雪停下脚步，眼底一片冷意：“为何？你怕我？！”
　　生气了。
　　这绝对生气了吧。
　　步天歌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让她控制不住一个寒战袭遍全身。
　　“我不怕师姐你……”
　　步天歌真的快哭了：“我是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白师姐，师姐，我的好师姐，你就让我冷静冷静，先别理我了行不。”
　　连声嚎完，也不待白听雪的反应是什么，步天歌颤动着步伐，顺着木帐的边缘挪啊挪，挪啊挪，然
　　后终于挪到门口。
　　嗖！
　　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白听雪一动不动，也不去看，神色冰冷，一如往昔。
　　只是那一身白衣的袖口里，突然攥紧的掌心显露出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良久，她合了合眼。
　　……
　　步天歌一溜烟的跑出木帐。
　　这提着的一口气还没来得急松下来，就被眼前的这一阵仗吓了一哆嗦。
　　只见以脸色苍白的巫贤为首，包括各脉老族长们在内，还有巫斗，巫衣，巫宁等众多各脉族人们都混合在一起，右手成拳敲在胸口，发出“砰”的整齐划一之声。
　　躬身一礼。
　　巫贤当先低首道：“多谢涂罗姑娘救我巫族！！”
　　然后是各脉族人们异口同声的声音：“多谢涂罗姑娘救我巫族！！”
　　火焰明灭，噼啪作响，照亮了黑暗的夜空，也照亮了那些一个个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巫族族人，他们各处带伤，神色沉重，但眼底却刻满了感激之色。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颇为不适的退开两步：“你们快起来，可别这样，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她是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就算当初介入战场，一是担心巫斗和巫衣，二来也是想为白听雪，王叶和唐心莲找巫既报仇。
　　严格说起来，这两个出发点，不管哪一个，其实都是她的私心。
　　所以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她这莫名的心虚是怎么回事呢。
　　“涂罗姑娘不必拒绝，咳咳！若不是你帮巫宁拖延时间，他也不会有充足的时间帮各脉族长们解毒……”
　　他自己也中了毒，能参与战斗也只是凭借着时间之力的特殊性而已，但亦是不能持久下去，若不是各脉族长解毒，将他和巫彭族长替换下来，并杀了巫横。
　　巫族，必败无疑。
　　或许也会残存于世，但那也一定是巫既和巫礼两族，而不是他们这八脉族人。
　　“更何况，咳咳，也是涂罗姑娘你打败了巫彻……”
　　巫贤的伤显然还没好，两段话说的断断续续，这
　　么一会儿功夫就受不住了，摇摇晃晃的眼看便要摔倒，巫斗上前扶住他。
　　步天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这话这么说起来都没错，但是……
　　不经意一转头，步天歌看到了站在一边簇火旁的常瑶，王叶，雷震子，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步天歌怔了一下，虽然那张面孔是陌生的，但那眼底的神色，她却熟悉的清清楚楚。
　　唐心莲。
　　那就怪不得了。
　　她刚才还在想唐心莲是不是来了，若是不来，她身上的毒怎么办？
　　但若是来了，以她被姜姒附身时袭击巫族的举动，不被巫族扒皮抽筋了才怪，原来是易了容啊。
　　步天歌将目光望向常瑶，青衣女子笑嘻嘻的冲她吐舌头，一脸的调皮。
　　步天歌无语了一下，这丫头……
　　常瑶天赋出众，一身修为道行虽不及她，但也亦是不俗之辈，可其实她真正最擅长的，反而是一些杂术。
　　就比如炼丹，炼器，阵法之类的。
　　尤其是当她和轩辕长宁学习了八神之术的一式净天地咒之后，最近这两年的兴趣已经转变向符文了。
　　她性子爱玩爱闹，步天歌也由着她，不然能怎么办，自己的妹妹，她不宠谁宠。
　　步天歌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唐心莲低下头，有些刻意的躲开她的目光，步天歌怔了一下，眉眼敛起，但很快松开，转头又面对着这些巫族族人，也单手成拳敲在胸口，行了一个同样的巫族礼节。
　　“即使如此，那涂罗亦要感谢诸位救我同门之恩，不如就此相抵了吧。”
　　她可没什么王霸之气一放，救了人家就能让他们俯首称臣的想法。
　　这种事情想也不可能吧。
　　“更何况……”
　　步天歌语调一顿，叹了口气：“我请灵之后的模样，你们也都看到了吧，我身上的巫族之力……”
　　是大巫九凤。
　　但关于这一点，巫贤却是道：“我已经同族人都解释过了。”
　　步天歌怔了一下，解释？
　　“其实很多年之前，我和巫彭老族长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了，因着此事干系重大，我们也不敢声张，只好在暗自调查此事，只可惜一直也未能找到真正的主谋。”
　　其实他们最怀疑的，就是巫礼。
　　可惜多年也一直未能找到证据，也实在想不到这件事会是一向谦卑有礼的巫既一族所为。
　　巫贤叹气道：“巫彻不仅盗取九凤大人之血，培养出众多完全灵化的族人，更是以此提炼血脉，实力飞速，若不是涂罗姑娘最后关头仗义出手，只怕我等必死无疑。”
　　步天歌沉默了一下，巫彻的确很强，和众多巫族高手对战之后，还能和她斗了个两败俱伤，若是一开始就对上巫彻，她只怕，并非是其对手。
　　不过步天歌同时也很疑惑：“那天命观，是怎么回事？”
　　巫贤沉默了半晌，沉痛道：“那里，是他们用来提炼血脉之地……”
　　这也是他们未曾想到，或者说，是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的地方。
　　步天歌敛起眉眼，天命观被巫彻侵占，这点她早已想到，但据说天命观是常年由巫族大巫师镇守，只怕……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曾在天地巫门阵之后的一间密洞里发现一具枯骨……”
　　“那正是家父。”
　　步天歌顿了片刻，叹息道：“抱歉，节哀顺变。”
　　巫贤摇了摇头，眼底悲痛，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而是重新回归正题，正色道：“涂罗姑娘救了我巫族，那便是我巫族的恩人，以后只要有用的到的地方，除叛族之外，我巫贤，自当在所不辞。”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在推辞就实在说不过去了，步天歌只好应承了下来，就像巫贤说的，她作为一个变数，救了巫族也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让巫族欠了她人情，想想，还挺激动的。
　　巫贤被扶着去休息了，其他族人们伤重的也都回去了，只剩下一些伤势较轻，或是根本躺不住的人，即使浑身缠着包扎用的兽皮，也依然坐在簇火前。
　　各脉族人们混在
　　一起，看起来人数也不是太多，步天歌叹了口气，巫族的确是在这一战里元气大伤，真的是要好生修养一段时间了。
　　巫斗，巫衣刚凑过来，还未拉上步天歌说上话，这人就被巫明拽走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言而简之一句话，巫明要她先别离开巫族。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他一样领悟了空间之力的人，又是他的恩人，他没什么好报答的，一定要教她空间之术。
　　“……”步天歌。
　　虽然对这理由多少有些无语，但这件事对步天歌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她高兴还来不急，怎么会反对，不就是多留下一些日子吗，那简单。
　　两人谈完，步天歌高高兴兴的就回去了。
　　簇火前围成了一个圈，巫斗，巫衣，巫宁都在，还有白听雪，常瑶，王叶和雷震子，就只有唐心莲不在。
　　想起这人方才闪躲的模样，步天歌脚步微顿。
　　“阿莲呢？”
　　“唐师姐说困了，先回去休息了。”王叶回答他。
　　步天歌哦了一声，想都没想的下意识就走到了白听雪身边，刚要坐下，结果一低头就对上了这人望来清冷寡淡的眼。
　　顿时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步天歌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立马转身错开了王叶，坐到了常瑶身边。
　　“……”白听雪。
　　“……”王叶，雷震子。
　　“……”常瑶。
　　也许巫族三人组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几人还能不知道，步天歌和白听雪十年前便一贯交情要好，形影不离的，即使到了现在也是不清不楚，要下手不下手的，这都让雷震子头疼的很。
　　结果什么情况，步天歌竟然会躲着白听雪了？！
　　常瑶也满脸好奇的凑过去咬耳朵：“姐，你怎么回事？你不喜欢白冰块了？”
　　步天歌没敢去看白听雪冷嗖嗖的眼，闻言就是一瞪眼睛：“叫什么白冰块，有点礼貌好不好。”
　　那是你未来的嫂子。
　　当然，这句话，步天歌是不敢现在说的，给她一百个
　　胆，她也不敢现在说。
　　常瑶嘟起嘴，哼哼两声，步天歌喜欢白听雪，她这个做妹妹的自然很清楚，虽然她跟不爽这个白冰块吧。
　　步天歌转移话题：“孟黎带着阿黑离开了吗？”
　　“嗯！”
　　一说起这个来，常瑶就更郁闷了：“孟黎那混蛋竟然趁机带走了阿黑，真是气死我了。”
　　她咬牙切齿，满目凶光：“等在见到他，本小姐非要把他大卸八块了喂狗不可。”
　　“……”步天歌。
　　但孟黎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姐姐，着急将她带回家也情有可原。
　　但常瑶不这么想，没有阿黑跟在身边，她总感觉像少了什么似的。
　　很不对劲。
　　步天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常瑶的头：“放心吧，等离开巫族之后，我们就去接阿黑回来。”
　　常瑶眼睛一亮，乖乖点头。
　　巫斗递过来一块切好的腿肉：“涂罗姑娘要离开了吗？”
　　“暂时不，巫明前辈说要教我空间之术，让我在待些时日。”
　　步天歌随手接过，撕下一块扔进嘴里，嚼着嚼着，她发现不对劲了，舌尖舔了舔牙，结实的触感让步天歌蓦然眼前一亮。
　　她的牙长出来了！！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这么快，但，这是好事啊！
　　步天歌情不自禁的嘿嘿一笑，直到王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日一早，我们也要离开了。”
　　怔了一下，嘴里的肉瞬间没了任何滋味，步天歌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听雪。
　　那人却低着头，没看她一眼。


第160章 劝说
　　“明日一早，我们也要离开了。”
　　“歌儿，你，跟我回去吧。”
　　“回去向大师姐请罪，回去向师尊请罪，不管处罚结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
　　“我不想与你为敌，刀剑相向。”
　　“但师尊之仇，也不得不报。”
　　“此番还多谢你救命之恩，但下一次见面，我们，还是敌人……”
　　“所以，歌儿……”
　　“回去吧。”
　　但，她如何回去。
　　步天歌坐在山崖顶大石上，迎着皎洁月光长叹了口气。
　　这种话，之前白听雪就已经跟她说了一遍还不够，这下好，她二师兄又郑重其事和她说了一遍。
　　心里五味陈杂，倒是难受很。
　　这要谁给她再来一次，她怕是就当真忍不住了。
　　步天歌耷拉着头，想想步君河，她又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师尊太皮了，还真是喜欢给她出难题。
　　而且……
　　“太慢了，这都已经寅时了，我还以为你要天亮了再来呢？”
　　细碎脚步声传来，慢慢走到了她身后站定，但除了呼吸声外，来人却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步天歌无语了：“行吧，你这次不躲我了？有疑问就快问，我现在心情不好，一会儿就没心情回答你了。”
　　她耷拉着头，有气无力。
　　过了半晌，来者才发出了低沉复杂声音：“所以，你到底，是谁？”
　　这问题问。
　　步天歌无语回头去看唐心莲，依然是那张让她不忍直视陌生脸庞：“你说我是谁？”
　　翻了个白眼，步天歌呲牙：“怎么，中个毒还失忆了不成？”
　　但唐心莲没理会她调侃，只是目光紧盯着步天歌，一字一句道：“因为我都知道。”
　　步天歌怔了一下，微微敛眉。
　　“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一切事，天火观，祭品，岩浆火龙，姜姒，还知道那个交易。”
　　“……
　　”步天歌愣了三秒，忍不住嘴角一扯。
　　“所以，我才问，你是谁？”
　　唐心莲目光忽然锐利而起，腰间缠绕九龙九叶鞭亦是感应到了主人敌意而一瞬间火光大作。
　　这鞭子是上次在天火观时一起带回来，后来一直放在巫罗一族，这次也正好物归原主。
　　但步天歌没想到，这才物归原主没个几日，就已经开始指着她了。
　　心情不好，恶劣性子就出来了，步天歌勾唇一笑，答非所问：“我是谁，你说呢？小家伙……”
　　后面那句话，她还特意模仿了一下姜姒语调，听多了，她自然而然就会了。
　　但也许正是因为她装太像了，唐心莲忽然心头火起，瞳孔一缩，目光凌厉，二话不说就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
　　啪啪！
　　步天歌连忙躲开，无语了：“说说你就信？别这么认真啊！”
　　要不要这么暴躁。
　　嗯！虽然以前也很暴躁了。
　　唐心莲抿紧唇角，二话不说，挥舞着火焰长鞭，步伐一划，直攻而上。
　　步天歌躲了两下，望着她眼底平静，心中叹息，脚下一个用力停下步伐，身形一瞬笔直。
　　火焰长鞭划破空间直袭而来，步天歌躲也不躲，眼看着便要打在她脸上，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为何不躲？”
　　唐心莲攥紧长鞭，其上火焰燃烧，升腾而起，她眉眼皱起，背着月白光辉，微低下头，那其中神色，隐隐看不真切。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打？”
　　没错，你就不敢。
　　步天歌心里叨咕，但她肯定说是不能这么说就是了，只能顺嘴胡扯，完全不走心：“我脚疼。”
　　唐心莲气笑了：“混蛋，你当我是傻不成。”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还未说话，就见唐心莲冷声一哼，再次挥起火焰长鞭猛甩了过来：“还是你当老娘这么好骗啊，混蛋啊啊啊！”
　　“……”步天歌。
　　别这么大火气。
　　寒毛一立，眼见唐心莲发火了来真，她也不敢在继续站着了，不
　　然依照她对唐心莲了解，她绝对会破相了。
　　这老婆还没追到，万一在破了相……
　　步天歌一个寒战，连忙躲开，火焰长鞭打在身后青石上，将那足有一人高青石打了个稀巴烂。
　　一头冷汗就唰唰下来了：“那你也太狠了，这要是没躲开，你是不诚心让我找不到老婆。”
　　啪啪！
　　啪啪啪！！
　　唐心莲一言不发，卡卡就是打，步天歌闪了又闪，躲了又躲，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无地可躲，只好伸出手抓住了她甩开火焰长鞭。
　　火炎对她伤害等同于零，鞭子打在手心，虽然疼了一些，但她本就体质强横，完全灵化之后，她肉．体力量等同于巫族，这点疼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何况，唐心莲察觉到步天歌举动，她收了力。
　　“啪！”一声过后，这片被打狼藉山崖之巅，终于安静了下来。
　　火焰渐渐熄灭，皎洁银白光辉再次洒落而下，夜风吹拂，似乎沾染上了火炎炙热，吹在身上，不太舒服。
　　步天歌轻叹了口气：“够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她能凭一个眼神认出全然陌生唐心莲，那么同理，唐心莲也一定会认出她来，即使当真夺舍附身，融合了记忆和力量，可一些细节习惯是改变不了。
　　无关乎其他，只是，太过熟悉，太过记忆深刻了而已。
　　所以她才会躲开她，因为她对于结，很确定。
　　出手攻击，只是因为，她在害怕而已。
　　步天歌松开九龙九叶鞭，唐心莲嗤笑一声，收起鞭子重新挂在了腰间系好，沉默了两息，别开眼：“她在哪？！”
　　知道她问是姜姒，步天歌想了想，正要开口，就见唐心莲又叹息道：“别骗我。”
　　“好好好。”
　　步天歌没个整形找了快还算完好地方坐下，她想了想，也没在继续瞒着她：“她魂魄还在我身体里。”
　　即便早有猜测，但当这个结当真出现在面前时，唐心莲还是瞳孔一
　　缩：“那你现在……”
　　“我还好。”
　　步天歌懒懒散散倚着身子，抬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有些困了。
　　“姜姒啊！她其实也算是……”
　　话还未说完，急脾气唐心莲就忍不住了，伸手将这懒散人拽着领口就扯了起来：“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哪里不好好说话了。
　　步天歌暗自吐糟，伸手拍开唐心莲：“你放心，姜姒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顿了顿，步天歌又是一声叹息：“她甚至还救过我。”
　　唐心莲目光闪烁，紧盯着这人：“所图为何？”
　　“尚且还不知。”
　　步天歌实话实说：“但虽不知她救我目是什么，我都是感激她。”
　　感激？
　　唐心莲闭上眼，松开拉扯着步天歌手，转头望向夜空，天际有一抹白若隐若现，快天亮了。
　　“但感激，也改变不了她企图夺舍事实。”
　　步天歌扯了扯自己被唐心莲拽乱领口，沉默不语。
　　没什么好反驳，这是事实。
　　虽然她并没有夺舍了唐心莲身体，但这也并不是唐心莲会感激她理。
　　“还有，竟然会想出这种交易方，你也未免太逊了吧。”
　　唐心莲嗤笑一声。
　　步天歌耸了耸肩，是挺逊，在某种意义上来讲。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步天歌抬眼去望天边泛起鱼肚白，轻笑：“我们，不是朋友吗？”
　　所以，只是朋友吗？！
　　唐心莲合了合眼，掩下眼底所有自嘲，良久，她叹息道：“你这拒绝也未免太不留情面了吧。”
　　步天歌揉了揉鼻尖，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什么时候开窍？”
　　“大概是，忽然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白师妹她知道吗？！”
　　步天歌很是苦恼叹息一声，白听雪和她素来亲近，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但她却不知道，这份亲近，到底是因为同门之谊，还是因为喜欢。
　　尤其是，十年之后，她现在如此尴尬身份。
　　但唐心莲想了想：“白师妹她啊！大概是喜欢吧。”
　　毕竟，若只是同门之请，当初也不会和她那么针锋相对，正因为两人都抱着同一种心思，所以唐心莲反而明白。
　　但……
　　“白师妹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若还是涂罗，那便当真在无可能。”
　　转过身，唐心莲背对着步天歌，但没有回头看她：“所以歌儿，回头吧。”
　　步天歌沉下眼，一动不动，不做声响。
　　良久，唐心莲都未曾听到自己想要答案，她终于叹息一声，不在停留，迈开步伐，大步离开。
　　直到拐下小路。
　　卯时过半，夜色已逐渐淡去，天际之上，朝阳初升，替换了月光银白光辉，是明亮炙热人间之阳。
　　一道白衣背剑而立，傲然挺拔，容颜绝色，神色清冷而寡淡，宛如仙子降世，不沾凡尘。
　　白听雪。
　　轻轻合了合眼，唐心莲走过她身边时候，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她：“听见了？”
　　“嗯。”白听雪微微颔首。
　　唐心莲勾起唇角：“什么感想？”
　　话音一落，只感到一股寒意霎时涌来，唐心莲满意了，轻笑一声，也不在废话，抬步离开。
　　白听雪眉眼敛起，却不言不语，下一息，脚步声临近，她赫然抬眼，对上步天歌稍稍闪躲开眼神。


第161章 答案
　　“为何躲我……”
　　步天歌停下脚步，目光闪烁，心下懊恼自己太过分神，竟然会没有发觉白听雪到来。
　　“我……”
　　白听雪没给她继续怂下去机会，神色不改，脚下微微前行了一步，她这一前，步天歌就下意识也退了一步。
　　“为何要躲？”
　　心头一跳，步天歌试图强行转移话题：“白师姐何时来？”
　　但白听雪一点也不为这话所动，只是脚下再次迈开步伐，依然还是那四个字：“为何要躲？”
　　她一动，步天歌也跟着一起动，但还未退开两步，就见对面白听雪忽然目光一厉，清冷语调也顷刻间低沉了下来：“站住。”
　　她冷笑一声：“你若在敢动上一步……”
　　步天歌心一颤：“就怎么样？”
　　“怎么样？”
　　白听雪目光微寒：“你大可一试。”
　　步天歌干笑一声，心底发毛，这她怎么还敢试，没有办法，就只好老老实实站了下来。
　　直到白听雪一步步，像踩在她心尖上似，一步步来到她面前。
　　此时太阳已升起了大半，月光彻底融合进了明亮太阳光辉之中，不仅笼罩了尘世大地，也照亮了山崖之巅两人。
　　彼此对视，沉默不语。
　　也不知怎，步天歌只觉得自己脑袋在之前一片空白之后，反而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带着那些有没，不管是心虚也好，烦恼也好，亦或是那些说不出旖旎，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眼睛里只有面前这道绝色白衣。
　　脑子里也只有这道出尘脱俗清丽身影。
　　再也容不下其他。
　　几声鸟鸣争相交错，青翼鸟儿盘旋天际，展翅高飞，速度极快，不多时消失不见。
　　步天歌回过神来：“天亮了。”
　　“时辰还早，白师姐，不回去在休息一下……”
　　白听雪抬眼看她：“你想我回去。”
　　步天歌老老实实摇头：“不想。”
　　如果可以
　　她都想整日与白听雪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希望她离开。
　　冷哼一声，白听雪心里有气，不想与她多说废话，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何躲我？”
　　原封不动，第三遍。
　　步天歌看出她眼底渐起火气，脸色变换了一下，最后叹息一声：“白师姐来了多久？”
　　“很久。”
　　“那既然都听到了，又何须再问。”
　　白听雪神色清冷，丝毫未改：“我应该听到什么？你觉得我，应该听到什么？”
　　有些烦躁拉扯了两下头发，最后全然化为一声叹息，步天歌忽然间竟是鄙视起自己来。
　　太怂了，真。
　　但想想为何在这人面前就会怂下来，步天歌想，大概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在害怕吧。
　　“师姐……”
　　白听雪轻轻抬眼，目光还未完全落在身前这人身上，就见眼前一晃，下一刻，一道气息全然靠近，近在咫尺。
　　心下一跳，白听雪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那要高出她半个头青衣女子凑过来，眼底火气摇拽，妖瞳邪异，但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师姐问我为何躲你。”
　　“那仅是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
　　炙热手将她抱进怀里，微凉和炙热靠近，让白听雪身子下意识一僵，下一息才重新得以恢复，但她只是眉眼敛起，抿紧了唇角，没有躲开。
　　袖子里指尖蓦然攥紧。
　　步天歌满意轻笑一声，目光一暗，连嗓音也莫名低哑了下来：“就像那个梦一样……”
　　梦？！
　　白听雪视野恍惚了一瞬，似乎有一把无形火顺着眼前青衣女子传来，也燃烧到了她身上。
　　“师姐若是不躲话……”
　　当然，步天歌紧了紧手指，她也不会让白听雪轻易躲开。
　　毕竟，她火，已经被勾起来了。
　　俯身而下，步天歌动作飞快，而且准确无误，就像练习了千百次那样，她轻轻咬住这人唇瓣，微凉，细腻。
　　简直和那个梦里
　　一模一样。
　　太过美好触感，一时间让步天歌有些上头，她都快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实了。
　　但白听雪没有反抗。
　　她身子僵硬下来，没有反抗，但也没有迎合。
　　可步天歌明白她意思，从她一开始执着那四个字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白听雪给她答案，其实就在眼前。
　　这一刻，步天歌彻底放下了心里压抑和顾虑，本性里肆意全然发挥，淋漓尽致。
　　青衣女子揽紧那道白衣纤细腰，轻轻抚了抚，待她逐渐放松下来之后，之后才抬起来，按住她脑后。
　　肆无忌惮轻咬研磨她略显苍白唇。
　　然后强势而入……
　　控制不住。
　　急切强势，欲罢不能。
　　恨不得将对方整个人都占为己有，吞之入。
　　但，还不行。
　　还不是时候。
　　步天歌赫然睁眼，火气摇拽妖瞳对上白听雪清冷眼，那里面，有羞涩，有痛苦，有喜欢，也有微微抗拒，还有太多太多复杂难眀。
　　至于为什么，步天歌也很清楚。
　　毕竟，她在身份是涂罗，是魔道四门鬼罗少主，更是凶名赫赫鬼子涂罗。
　　即便她没做什么。
　　而白听雪，是正道弟子，更是太初门下亲传弟子。
　　正魔两立，正魔两立，立是正魔，也是隔阂。
　　更别提，她身上可还背负着步君河性命。
　　步天歌甚至想要冲动将事情说出，公之于众，但偏生理智让她在出口瞬间化为一声叹息。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步天歌恋恋不舍松开白听雪早已湿润通红唇瓣，想了想，又一口咬了上去。
　　“唔！”
　　白听雪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加之步天歌又故意咬狠了些，竟将白听雪唇瓣咬出了血。
　　这下好，白听雪原本还算平静复杂眼底霎时间就冷了下来，步天歌故意为知，心里有数，早知她会生气，还不待这人
　　一掌拍过来，咬完嗖一下就跑了。
　　一下子窜出去数十米距离。
　　“师姐，我在鬼罗还有一些事未办完，你在等等我，待事情了结之后，我一定回太初，将一些悉数告知，并亲自向你赔罪。”
　　“你，信我。”
　　随着最后几个字尾音消散，那人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眼前，白听雪当即就被气笑了。
　　忽然一道红光迎面打来，其上有熟悉灵力波动，白听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脚下步伐一划，到了它落下地方，摊开手掌将它接在手心。
　　那是一枚做工精致狐狸玉佩，栩栩如生，触手微热，灵力浓郁，一看便是不可多得宝物。
　　小狐狸。
　　就像那人一样。
　　白听雪脑海里下意识浮出这个念头来，还未落下，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山下方向远远传来：“师姐莫气，这狐玉就做赔礼如何，这可是我娘传给我，是我们火狐一族世代传承之物，师姐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最后一句话逐渐转低，最后彻底远去，白听雪目光一闪，冷哼一声，但到底是攥紧了掌心玉佩，没有放手。
　　炙热升腾，将微凉全然驱散。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有血腥味道传来，也带着一抹痛意。
　　……
　　天已大亮。
　　白听雪回了巫罗领地时候，王叶，雷震子和唐心莲早已等在了领地前。
　　常瑶也在，探头探脑四处张望了一下，见白听雪独自一人回来，身后没跟着自家姐姐，她疑惑眨眨眼，还未出口发问，眼尖便看到了白听雪苍白下唇角处有一块明显红。
　　“我姐人呢？咦！我说白冰块，你嘴这是怎么了？”
　　白听雪脚步微顿，脸色不变，眼底却是一寒，常瑶霎时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凶猛袭来，让她都控制不住生生打了个寒战。
　　王叶和雷震子也好奇看过来，但两人没敢问，唐心莲实在没忍住，低头就噗嗤笑了出来。
　　“……？”王叶，雷震子。
　　“……”常瑶。
　　只稍稍想了下自
　　己在还不见踪影姐姐，她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没忍住也低下头噗嗤一声笑。
　　“……”白听雪。
　　目光一凌，寒气四溢，背后冰蓝仙剑霎时一颤，发出一声清鸣。
　　“……”唐心莲。
　　“……”常瑶。
　　两人立即收声，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总之就是不看白听雪，一个个面上正经无比。
　　心底戚戚然。
　　完了，白冰块（小冰山）炸毛了。
　　王叶和雷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这三人之间是什么情况，但两人很机智没有多问，就当没看到。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唐心莲还没应声，白听雪就冷哼一声，当下便祭出冰魄，化为一道冰蓝光华，远远离开。
　　三人连忙跟上。
　　他们一走，步天歌就不知从哪溜出来了，常瑶转头看她就是一声笑，但笑完她就开始惆怅了。
　　步天歌奇怪看了看她：“没事叹什么气。”
　　常瑶摇头晃脑，道了一声：“无事。”
　　但她总不能说，完了，这白冰块真成嫂子了。
　　她心里这个惆怅啊。
　　步天歌无奈看了她一眼，也没心情猜她意思，转身伸了个拦腰就往巫罗领地之中走。
　　“姐，你干嘛去？”
　　步天歌头也不回，理直气壮：“一晚上没睡觉，当然是回去睡觉了，不然还能干嘛。”
　　“……”常瑶嘴角一扯。


第八卷 东域深海 


第162章 分寸
　　接下来的生活就简单规律的多了。
　　步天歌白日里去找巫明修炼，晚上天黑了回巫罗领地睡觉去，偶尔累的极了也干脆就不回去了，和巫明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往地上唰唰一趟，捡两片叶子盖在眼睛上当眼罩，倒地就睡。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常瑶和巫衣巫斗过来，一个背起步天歌，一个负责将巫明送回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大约半个月左右。
　　直到步天歌在巫明的指导下对空间之力的运用越发熟练起来，她本就天资出众，更别提还有三族血脉带给她的加成，那不仅仅，只是强悍的肉体力量而已。
　　空间之力越发熟练起来，那么接下来要修炼的就是请灵之术，毕竟只有请灵，才是巫族力量体现的最大化。
　　步天歌这边还在日以继日的努力修炼，而南域大山之外，青溪山脉之上，白听雪，唐心莲，王叶，雷震子四人也已经踏上了云海广场。
　　云海翻腾，仙气飘飘，巍峨壮丽，人间仙境。
　　四人并排而行，直至穿过云海广场，踏上乾天殿的九十九层阶梯。
　　大殿之外，数名乾天宫弟子站立左右，白衣云袖，身形笔直，负剑而立，当先的两人，正是梁东和金大有。
　　见四人并排而来，那数名弟子齐声一礼：“见过二师兄，见过诸位师姐师兄。”
　　梁东上前一步，再次行礼：“掌门师姐交代过，四位师兄师姐可直接进殿等候便是。”
　　四人颔首，王叶上前几步，伸手推开殿门，退开两步，待其他三人依次而入之后，这才迈开步伐，打算跟进去。
　　“二师兄，你等下。”
　　梁东小声叫他，见王叶停下脚步，目光疑惑的看过来，他凑过去咬耳朵：“二师兄，你和雷师兄这次是怎么回事？”
　　王叶道：“的确出了点事，这个回去再说。”
　　梁东点了点头，脸色神色犹豫了一下，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还有二师兄，听闻这次你们在巫族，遇到了三师……遇到了她？！”
　　一声三师
　　姐差点脱口而出，梁东立即反应过来，不愿叫她涂罗，也并未直呼她原本的名字，只能改了个称呼，叫做“她”。
　　王叶明白他的意思。
　　所谓听闻，应该是从先一步回来的天泽和朱不动哪里听说的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王叶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个，她……”
　　金大有和其他几个弟子也都凑了过来，梁东脸色变换着，千言万语憋在心口，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金大有憋不住，正要开口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喝声：“你们都围在一起做什么？成何体统。”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向身后望去，只见乾天殿左侧走廊处，不知何时站着了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相差半步。
　　前者一身白衣云袖，容颜绝色，身子挺拔，神色威严，眉眼稳重，颇为气度不凡，正是江桥，如今的太初第十一代掌门宫主。
　　而她身后的那个白胡子老者，正是长老张扉，也是方才出口呵斥众人的人。
　　此时一见江桥到来，众弟子们纷纷低头一礼：“见过掌门师姐，见过张长老。”
　　张扉一声低哼，开口训斥的众人不敢吱声，王叶见状，几步上前而出，躬身一礼：“掌门师姐，张长老。”
　　他这一打岔，张扉望过来，果然住了嘴。
　　江桥上上下下打量着王叶，见他并无何事，神色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事先早有弟子来报，但只有自己亲自见了，她才会放心。
　　“走吧，我们进殿再说。”
　　“是，掌门师姐。”
　　江桥迈步前行，王叶低头应了一声，紧随其后，在快要走过众弟子们时，江桥稍稍脚步一顿：“下不为例。”
　　“是，掌门师姐，弟子明白。”
　　以梁东和金大有为首，众人齐声应道，立即回归原位。
　　江桥轻轻颔首：“走吧。”
　　说罢，率先迈步进了乾天殿，王叶和张扉跟了上去。
　　殿门。
　　白听雪，唐心莲和雷震子三人等在里面，他们听得见外边的声音，故而知晓江桥已来，见
　　状，立即躬身一礼：“见过掌门师姐，见过张长老。”
　　见这几人都平安无事，江桥剩下的半口气也终于都吐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不错，很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若不是四人一出南域大山就传信回来，江桥在半个月前就会继续派人去找了，而且她都想好了，这一次，就让几位宫主出山前往。
　　不过，几人平安归来，这也是好事一件。
　　江桥心里自是极为高兴的，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喜悦之色，她也不上殿前高台，就这般站在几人面前，高兴过后，问话，也还是要的。
　　首当其冲就是王叶和雷震子的失踪一事。
　　王叶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被追杀到了巫族玉门山脉，在到不敌被擒，最后遇到同样被抓的白听雪和唐心莲，在最后就是被步天歌所救，还有巫族的两族叛乱一事。
　　不过王叶也就知道这些了，关于细节什么的，那他肯定是不清楚的。
　　不过对于众人来说，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但，步天歌啊……
　　江桥敛起眉眼，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在想她，而是若有所思的道：“那天火城之事，到底前因后果如何，你们可知晓？”
　　就在差不多半个多月前，天火城火山爆发，一座偌大的城池当即化为废墟，天火观被几近灭门，只有少数弟子们逃了出来这一事，宛如狂风过境的速度立即传遍了九州大陆。
　　太初门应该是最先知晓这件事的，因为当初先一步回来的朱不动和天泽就对此有过汇报，但其实两人也不甚了解太多，朱不动虽也是差点没命的参与者之一，但可惜的是，他全程昏迷，除了知晓自己和唐心莲是被天火观大弟子莫阳偷袭一事，其他的，他都不知道。
　　对了，他还知道，是步天歌救了他。
　　王叶和雷震子面面相觑，对此并不知情，但白听雪和唐心莲却一言不发。
　　江桥一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沉吟了一下，道：“好了，如今时辰不早，王师弟，雷师弟，还有白师妹都回去休息吧，唐
　　师妹留下，等下唐师叔会过来，你们一起回去便是。”
　　“是。”
　　三人齐声应道，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江桥沉吟着望向站在身边的张扉：“师叔也先去忙吧。”
　　张扉心知江桥是想支开他，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后也跟着走了出去，出门之后，还十分机智的关上了乾天殿的殿门。
　　随着一声轻响，殿门关闭，原本明亮的大殿之内也瞬间暗了下来，不过两人皆是修道之人，这点暗不是什么大事。
　　江桥转身望向唐心莲：“如今这里也就只有你我二人，唐师妹有话不妨直说便是。”
　　“是。”
　　唐心莲是相信江桥的，毕竟唐宴和步君河关系要好，她从小除了离火宫，就乾天宫待的时间最多了。
　　关于自己被附身一事，她也是想找人诉说的，其实白听雪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只是很可惜，就小冰山的那性子，和她也实在合不来。
　　此事太过重大，唐心莲憋的实在难受，江桥的话也正好正中下怀。
　　她已经没事了，但步天歌……
　　敛起思绪，唐心莲不在隐瞒，将姜姒一事和盘托出。
　　天火观老祖宗。
　　人族三皇之一的天皇伏羲之女。
　　被封印了十万年的上古人族魂魄。
　　还是，太初门镇派之宝的伏羲古琴真正主人。
　　此事关系重大，她说一句话，江桥眉眼间的愁色和思量就越发浓郁起来。
　　一言不发就驱使火龙袭击巫族，这是个狠角色。
　　也不知这样的人复活于世，她的目的是什么？会对九州大陆，人间生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还有，那个叫姜姒的魂魄，她还在步天歌的体内……
　　虽然步天歌说姜姒不会伤害她，但，这话，谁信？！
　　唐心莲不信，江桥也是。
　　话音落下，阴暗的大殿内，瞬间沉默了下来，鸦雀无声，连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唐心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的道：“江师姐……”
　　她叫的是江师姐，而这个
　　称呼，已经有十年没有人在叫过她了。
　　江桥回过神来，眉眼稍稍舒展一些，她不讨厌这个称呼，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怎么？”
　　唐心莲咬咬牙，最后不在犹豫，抬头说了出来：“江师姐，我不知道我不该说这种话，但歌儿她，她其实……”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步天歌还是步天歌，她其实一点也没有变。
　　但……
　　“既然知道不该说，那就别说了。”
　　就算说，也绝不是现在。
　　江桥别开眼，殿内太过黑暗，让唐心莲都分不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究竟都代表了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是涂罗……”
　　……
　　夕阳西下，黄昏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际，有风吹过，不见凉爽，反而充满了恼人的热意。
　　白听雪回到了坎水宫。
　　青松成林，随风摇摆，发出风吹树叶的唰唰声，就像大自然唱响最富有节律的音调，让她的心烦意乱稍稍减轻了一些。
　　收起冰魄，白听雪转身顺着小路去了坎水宫的主殿，清雨殿。
　　如果没有意外，她知道，石玥会在哪里。
　　这次出去了一月有余，此番回来，她定是要去见师尊的。
　　“二师姐。”
　　“二师姐你回来了。”
　　“……”
　　一路而行，也遇见了不少巡视弟子，还有其他人，步天歌神色不改，点头颔首。
　　坎水宫弟子们也都习惯这位亲传二弟子的冷淡，也不在意。
　　直到她在小路的尽头，清雨殿前遇到了倪飞雨。
　　“大师姐。”白听雪双手一礼。
　　“听雪，你回来了？”
　　望着方才还叨咕着的师妹马上就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了眼前，倪飞雨是高兴的，只是转头又想起自从天泽和朱不动回来，说起那个名字之后到现在还是一脸冰冷的师尊，她又着实头疼的很。
　　最后倪飞雨也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白听雪的肩膀，低声道：“听雪，等下去见了师尊，你要小心说话，师尊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道：“还有就是关于，那个人的事，你，还是别说了。”
　　白听雪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指的步天歌，自步君河身亡之后，这三个字在坎水宫里，便成了禁忌的话题，最后用“那个人”这三字代替，也已经成了习惯。
　　微敛眉眼，白听雪心底暗叹了口气，但神色不改，只微微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大师姐莫担心。”
　　见她明白过来，倪飞雨放下心：“那快进去吧，之后早些休息，我们有话明日再说。”
　　“嗯。”
　　白听雪点头应声，告别了倪飞雨，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清雨殿前。
　　她弯起指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来石玥冰冷的声音，白听雪目光闪烁，指尖一顿，很快平复下来。
　　果然就如同倪飞雨所言一样。
　　合了合眼，掩下其中所有的复杂思绪，白听雪推门而入，一理衣摆，躬身行礼：“听雪，见过师尊。”
　　石玥没有开口，白听雪也没有起来。
　　师徒两个，就这般僵持了下去。
　　很久，直到视野昏暗，天色已晚，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凝重和压抑。
　　是倪飞雨的声音：“师尊，您和听雪还在里面吗？天色已晚，该用膳了。”
　　石玥敛起思绪，望向那一动不动的白衣，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凌厉：“好好好！”
　　一连道了三声好，石玥冷声道：“你可还记得十年之前？”
　　白听雪抿紧唇角：“记得。”
　　“可曾记得你答应过为师的话？”
　　“记得。”
　　“可知她如今乃是魔道少主，作恶多端。”
　　“知。”
　　“白听雪！！”
　　石玥冰冷的语调控制不住的高昂愤怒：“那为何不杀了那叛徒，为你掌门师伯报仇？”
　　“……”
　　白听雪沉默不语。
　　“莫非你还对那叛徒，下不了手不成？”
　　“……”
　　“说！！”
　　白听雪唇角动了动，良久，才发出一声低哑的嗓音：“师尊，见谅。”
　　石玥冷笑不
　　已，拳头攥紧又松开，显然怒到了极致。
　　见谅，说什么见谅……
　　稍稍抬眼，白听雪咬牙继续道：“师尊，她曾对徒儿说过，她是尚且有事不得离开鬼罗，待事情了结，她会回太初请罪，甘愿受罚……”
　　白听雪语调一顿：“徒儿，信她！！”
　　石玥瞳孔一缩。
　　继而彻底愤怒起来：“好，你信，那你便在这里等她是否能来请罪受罚吧。”
　　说罢，袖袍一甩，大步离开。
　　门外的倪飞雨听了个满脸无奈，想想白听雪之前说的话，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这也叫，有分寸？！


第163章 急召
　　青溪山脉，太初门下，坎水宫。
　　第二日。
　　太阳初升，天已放亮，明亮的光辉洒落世间大地，也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有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有些大，吹过耳边的黑发，略显凌乱不堪。
　　白衣女子身形笔直，双手垂落，背附冰蓝仙剑，轻合上眼，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直到从风中，传来了脚步声。
　　不过片刻，那脚步声逐渐临近，下一息，殿门被推开的嘎吱声传入耳中。
　　“听雪……”
　　是倪飞雨。
　　白听雪眼皮动了动，轻轻睁开眼，但没有回头：“大师姐。”
　　嗓音低哑，略显干燥。
　　倪飞雨将手里食盒放在一边椅子上，转头看到了白听雪发白起皮的唇瓣，不由得心疼的叹了口气：“你啊！都告诉你在师尊的面前要小心说话，你怎么就是不听……”
　　一边心疼的叨咕，一边拿起杯子倒了杯清茶，虽然有些凉，但此时天气正热，凉一些倒也无妨。
　　“……还告诉我心里有数，结果这就是你的有数？明知师尊心情不好，你就不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但白听雪抿紧唇角，不为所动：“可我岂能，欺骗师尊。”
　　倪飞雨无奈的摇头，这个倔脾气……
　　叹息一声，倪飞雨走过来，将茶杯递向白听雪：“师尊正在气头上，就委屈你在此在呆一日，我明日一早就去给你求情……”
　　但她话都说完了，这杯茶举了半天白听雪也没接，倪飞雨更无奈了：“快接着。”
　　白听雪神色不改，只道了一声：“多谢师姐。”
　　但说归说，身子依然不动分毫。
　　“……”倪飞雨。
　　“师尊让你在此反省，可也没说不能喝水吧，正好我带了些早饭来，你喝了水就过来吃。”
　　白听雪：“多谢师姐。”
　　然后还是不动。
　　倪飞雨快被气死了，在心里哀叹自己怎么就倒霉的摊上这两个师徒，一个冰性子，一个倔脾气，就自己被夹在中间。
　　尽管心里吐糟，但倪飞雨
　　却又不得不在此开口劝人，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妹，她能怎么半，她也很无奈的呀。
　　可不管她在怎么劝，白听雪都完全不为所动，最后倪飞雨彻底没脾气了，只好端着食盒，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走出大殿外，迎着刺目的太阳光辉，倪飞雨眯起眼睛，再次无语叹息。
　　十年前，太初之中都在传着自家师尊和掌门宫主步君河关系不合，她虽不知原因，但也是信一些的，毕竟以前两人不管那一次见面，最后都会演变成石玥的针锋相对，她不信都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她一直都很佩服掌门师伯的这一点，不管师尊怎么争锋相对，她都从来没见过掌门师伯生气。
　　可现在看来，这条传说也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步君河都去世了十年，而石玥，也性子大变了十年，“步天歌”三个人也成了坎水宫的禁忌，谁说谁倒霉。
　　倪飞雨叹息一声，所以这都到底是谁没事造的谣，胡说八道。
　　还有就是白听雪了，居然到现在也对步天歌下不了手，甚至都敢反抗师尊了，倪飞雨无奈的想，这有些关系，还真的不能道听途说。
　　关系可真好啊都！
　　黄昏时，倪飞雨又背着石玥去了趟清雨殿。
　　“听雪，来吃些东西……”
　　“多谢师姐。”
　　满口答应，就是不动。
　　“……”倪飞雨。
　　第二日，如此。
　　第三日，如此。
　　第四日，依然如此。
　　待到了第五日黄昏……
　　倪飞雨脚步急促，眉眼紧皱，匆忙推开清雨殿的殿门，望着那道白衣，急声道：“听雪，快出来，掌门师姐急召我等速速前往乾天宫……”
　　听闻倪飞雨急促匆忙的声音，白听雪赫然睁眼，有些恍惚的意识也彻底清醒过来，出事了……
　　下意识想转身，但她连续五日不曾进食，滴水不沾，更是未曾移动过分毫，身体虚弱之余更是僵硬的不行，这一动，身体不听使唤，酸痛难忍倒还罢了，只是忽然之间的猛烈动作，让她一时间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只
　　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向一旁栽了过去。
　　倪飞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接住白听雪，白衣女子身体凉的像块冰，脉搏细弱，呼吸低长，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更是白到干裂。
　　“听雪？听雪？你怎么样？”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白听雪才重新睁开眼，僵硬酸软的感觉消退了不少，她揉了揉太阳穴，从倪飞雨怀里起身，站稳了身子。
　　“我没事，大师姐莫要担心。”
　　又是一个莫担心，倪飞雨无语了一息，真的很想吐糟白听雪，只有你的莫担心，才应该是最让人担心的吧。
　　但看着此时白听雪虚弱至此的模样，她心底一叹，到底还是不在多说。
　　两人马上出了清雨殿，汇合了前来通知的金大有，三人话不多说，祭出法宝直奔乾天宫而去。
　　白听雪身体虚弱，倪飞雨不放心她，故而拉着她上了自己的仙剑。
　　也因着她之前一事耽搁了些时间，当倪飞雨和白听雪赶到乾天殿时，九宫的弟子们几乎都来了。
　　江桥还未到，众人围在一起说话，但大部分还是在讨论此番江桥的急召一事，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白听雪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大殿一瞬鸦雀无声了两息，唐心莲没忍住的凑过去：“白师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几日不见就成了这幅样子？！”
　　白听雪微微摇头，抿起干裂的唇角，没有说话，身边的倪飞雨也没吱声，眼见唐心莲嘴里啧啧有声，还要开口，她连忙要岔开话题，可还未开口，江桥来了。
　　不仅是江桥，她身后还跟着八位宫主，一个不落。
　　石玥走在最后面，白衣雨袖，容颜绝色，就是脸色冰冷的吓人了些，迈步进殿的时候，她望见了白听雪此时的模样，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目光一闪。
　　唐宴也注意到了白听雪的模样，脚步慢了一下，冲着石玥道：“白师侄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石玥冷声一笑：“自作自受。”
　　“……”唐宴。
　　怎么，火气这么大？！
　　江桥等人一来，大殿内
　　原本彼此交谈的声音也都停了下来，数十人分列成三排，彼此站好，目送着江桥和八位宫主大步行到殿前，躬身行礼。
　　“诸位同门都起来吧。”
　　“是。”
　　微微颔首，目光扫视了一圈殿下众人，江桥沉声开口：“此番急召大家前来，是有一事需要你们马上出发前往，因着事情紧急，废话便也不多说了。”
　　顿了片刻，江桥声音沉重的道：“方才沧水阁传来紧急消息，东域深海，出现了天地四凶之一，饕餮……”
　　众人赫然大惊。
　　饕餮，和十年前那头几乎将太初整个摧毁的凶兽穷奇同一级别的上古魔物。
　　竟然出现在了东域深海！！
　　他们没人见过饕餮的模样，那毕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魔物，但也许是因为十年前穷奇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这个名字一入耳，所有人脸色大变。
　　雷震子双手一礼，疑问道：“掌门师姐，沧水阁传信说四凶现世，但不知他们为何会这般肯定那便是凶兽饕餮？”
　　毕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地四凶，谁都没有见过，沧水阁为何这般笃定。
　　江桥叹息道：“因为被袭击了。”
　　“据说一个月前，沧水阁少阁主易水镜带着妹妹易水雾，还有其他数十弟子，以及四个长老一起去深海历练，结果一直未归，沧水阁连番寻找之下，最后终于在一处海岛附近，找到了昏迷的易水镜。”
　　“后来东域深海附近，又有数个村庄被袭击，上千人口无一生还不说，他们的尸身零碎不堪，死状凄惨，简直就像，被什么兽类生生撕咬，嚼碎……”
　　说到此处，江桥忍不住停了下来，眉头皱的死紧，那画面不仅她说不下去，就连殿下听的众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江桥顿了片刻，这才继续道：“易水镜昏迷了月余之后方才苏醒，据他所说，他们之前在深海之中也遇到了那头怪物，只有他，活了下来……”
　　“而那怪物，和他之前在古籍中所见的一样，其状如羊，人面，多毛，血盆大口，眼在腋下，虎齿人手，天地四凶……
　　”
　　“饕餮！”
　　“近月来，东域深海附近村庄连番被袭，伤亡惨重，此事兹事体大，刻不容缓，天地四凶复出，对我九州而言亦是灾难，沧水阁已向九州各门各派发布了邀请，我太初一门既为正道领袖，更是义不容辞。”
　　江桥合了合眼，沉声道：“此番前往，由五宫宫主带队，诸位同门一并同行，我随后便会赶到……”
　　众人一惊，竟然一次出动了五个宫主？！
　　而且身为掌门的江桥也会随后前往？！
　　不过转念一想，众人也就明白了，江桥前往，是必然之事。
　　太初的镇派至宝伏羲古琴乃上古神器，既然能压制穷奇，那对同为四凶之一的饕餮，也应该有用。
　　江桥合了合眼，沉声嘱咐道：“大家定要切记，此番前去，危险重重，你们，务必多加小心。”
　　“是。”
　　“定要，平安归来。”
　　“是！”
　　顿了几息，江桥颔首道：“大家便回去都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前往支援东域深海。”
　　“遵命！！”
　　数十人躬身一礼，齐齐退出乾天大殿。
　　待众人离开之后，江桥揉了揉眉心，良久，转头望向左右：“诸位师叔，拜托了。”
　　请一定要，带着众人平安回来。
　　“掌门放心！”


第164章 再遇
　　近些日子以来的九州大陆当真不甚太平。
　　前有天火城被岩浆吞没被毁，正道五派之一的天火观被几乎灭门一事搞的九州大陆沸沸扬扬，震动还未完全平息下来，后就又有了东域深海出现四凶饕餮，沧水阁向大陆各门各派发布消息一事。
　　刚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质疑和不信的，这也正常，毕竟，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地四凶……
　　但当太初，雷音，风雪山庄同时派出大批弟子前往东域之后，又听闻东域深海附近有数个村庄上千人死于非命，便也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在想想十年前的凶兽穷奇……
　　不过刚刚破封而出都已经强的不要命了，把太初打的几乎断了传承，要不是那忽然出现的女子驱使伏羲古琴压制住穷奇，并将其驱赶，说不得到了现在，太初门都已经成为历史了。
　　有人心里畏惧害怕，可依然也有很多正道修道之人为了九州大陆的和平安宁应了沧水阁的邀约，前往东域。
　　一时间整个九州大陆都沸腾起来了。
　　步天歌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常瑶离开玉门山脉，迈出了南域大山。
　　她和巫明的修炼已经结束了，提前结束。
　　当然，修炼的成果，也就是空间祖巫的帝江的请灵之术，自然而然的……失败了。
　　不管她空间之术运用的在熟练，到了最后关头请灵上身的时候也都会失败，并且自动转换成上古大巫，九凤。
　　一连三次如此之后，步天歌也只好放弃了。
　　谁都不知道为何会是如此？但步天歌想，这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的巫煞之力，是来自于九凤的缘故吧。
　　但九凤就九凤吧。
　　请灵不出帝江，步天歌其实也说不上太过失落，毕竟帝江的能力虽好，但那外表也是真的有些让她受不了，相比之下，九凤就好的多了。
　　看起来威风凌凌的，外表相比之下也比较对她的胃口。
　　既然失败了，那么就算在继续下去也是无用之功，所以步天歌就结束
　　了修行，带着常瑶离开了南域大山，结果这一出来就听闻了东域一事。
　　她本来还在考虑是先去一趟冰原，还是先去孟州城找阿黑，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短短几日里竟然会发生了这种事。
　　步天歌敛起眉眼，心中思量，走在天火城的废墟之上，望着那道正在重建着的高高城墙。
　　耳边远离了纷扰吵杂的声音，常瑶疑惑的看向她，不明白步天歌怎么越走越偏：“姐……”
　　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步天歌停下脚步，目光望向一边，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是冷淡凶戾的模样：“出来。”
　　常瑶一惊，难道……
　　话音刚落，不多时，就在常瑶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下，数个黑衣人快步而来，单膝跪地，嗓音恭敬：“见过少主，见过小姐。”
　　鬼罗门的人。
　　步天歌揉了揉眉心，看见这身黑衣就让她不爽，心里不爽，口气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有话就快说，别在这里碍本少主的眼。”
　　望见那双妖瞳里的邪异凶戾，为首的黑衣人不敢怠慢，立即回答道：“奉门主之命，前来寻找少主，并吩咐少主即刻返回浮屠山，不得耽误。”
　　步天歌眯起眼。
　　果然是常引来找她回去，而且，应该是因着东域深海出现的凶兽饕餮一事，浮屠山就在东域深海附近，只是不知这饕餮的出现和常引有没有关系？！
　　步天歌心底思量着，但既然常引都传信来了，不管是冰原一行，还是孟州城，只怕都要暂缓下来了。
　　“此事本少主以知晓，你们回去复命便是。”
　　“可是少主，您……”
　　步天歌妖瞳一凌：“还不滚！！”
　　“是！”
　　那黑衣人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急忙退开，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步天歌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常瑶凑过来，不情愿的道：“姐，我们要回浮屠山？”
　　她不想回去。
　　步天歌叹息，她也不想回去，可常引都传来了消息，她纵然不想
　　也不行。
　　“那阿黑……”
　　“看来只能之后在去了。”
　　常瑶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整个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瞬间就蔫了下来。
　　步天歌看的好笑不已。
　　“放心，阿黑，会回来的。”
　　……
　　青溪山脉，太初门。
　　一身太初白衣，云袖飞扬，女子身姿挺拔，容颜绝色，眉眼敛起，正迎着夕阳西下的黄昏夜色，出现在了后山禁地，祖祠祠堂。
　　她来的时候，宁逍遥正躺在树下，抱着个酒葫芦在纳凉，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嘴里直哼唧着含糊不清的不知名曲调。
　　江桥的脚步声很轻，但仍然惊飞了满地乱跑的白鸽白鹤，数十只哗啦啦的一飞冲天。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宁师叔在这里等我？”
　　“掌门说笑了。”
　　宁逍遥半坐起身：“今日天气炎热，老头子只是坐在这里纳凉而已。”
　　他停顿了片刻，抬眼望向一身太初白衣，风姿绰约的江桥，心里赞叹一声，不愧是二师姐钦点的首徒继承人，真像啊！
　　心里称赞，但宁逍遥面色不显，只是问道：“对了，不知掌门忽然造访，是为何事？”
　　江桥很无奈：“师叔莫要明知故问，沧水阁出现凶兽饕餮一事，相必师叔也是知晓的吧。”
　　五位宫主带队而行，太初大批派遣弟子下山，这么大的动静，即便宁逍遥负责看守祖祠祠堂，很少出去，也是必然有所耳闻的。
　　但宁逍遥只是抬头打了个哈欠，不做声响。
　　江桥叹息道：“饕餮乃上古魔物，能力出众，想要压制住它，非伏羲古琴再次出世不可……”
　　所以沧水阁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太初，而不是与它交情更好的雷音。
　　但问题的关键是，江桥并不会如何驱使伏羲古琴，所以……
　　“我知现在也许并非是说此事之时，但事关天下苍生，九州百姓，所以，师叔，还请你告诉我……”
　　“师尊，她在哪里？！”
　　……
　　大衍镇。
　　在往东行数十里的路程，就是大城，明城。
　　而明城，正是通往东域深海的必经之地，直达沧水阁所在的“东海城”。
　　可以说，大衍镇，是必经之地。
　　不过这名字里虽然占了一个大字，但其实这大衍镇是真的不大，不过也正是因为它背靠明城，所以繁荣也是真繁荣。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说的就是这大衍镇。
　　但可惜的是，因着饕餮一事，大批正道三派弟子，还有其他各门各派，散修都纷纷以不同的方向赶往东海城，其中大部分都汇集在了这里。
　　所以，等唐宴，石玥，雷魁，不济道人，游不前带领着上百太初门下弟子日夜兼程，迎着黄昏夜色匆匆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遍地都是修道之人了。
　　“……！！”太初众人。
　　原本还以为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好好休息一番的说。
　　虽然有不少套近乎的小门派们纷纷开口可以让太初到自己的地方休息，但实际上……
　　就那么大点的地方，人挨人，人挤人的，他们去了也是遭罪吧。
　　鉴于他们此番日夜赶路，足有半个月的时间未曾好好休息过了，如今黄昏以至，若是在去明城，只怕又要多费功夫，倒不如在此休息一下。
　　拒绝之后，五位宫主商讨了一番，全票通过，所以太初众人便在镇外寻了一处地方稍作整理，升起簇火，寻找食物。
　　好在，和太初抱着一样打算的人并不在少数，说起来也不算孤单了。
　　步天歌和常瑶就是在此时踏着黄昏夜色到达了大衍镇。
　　离着还算远的距离，就能听到人声鼎沸，火光冲天，各种声音吵杂成一片，待离的在近上一些，望着那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的模样，常瑶咋咋舌。
　　“这人也未免太多了吧。”
　　浮屠山就在东域深海附近的群山之间，换句话来说，它距离东海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邻居。
　　所以步天歌才说沧水阁倒霉透了，摊上谁不好，偏偏摊上个鬼罗门做邻居。
　　也正是因为
　　离的近，所以大衍镇，甚至明城，也是回浮屠山的必经之地，所以她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步天歌沉吟了一番，看这样子，晚上大概还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姐，我们直接去明城吧。”
　　步天歌看了看天色：“可如今时辰已晚，到了明城，只怕都是后半夜了。”
　　其实常瑶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回事，但就这人委实太多了，而且还都是正道弟子，她们两个魔道进去……
　　危险到是不怕，但就是心里感觉，这么想吐槽呢。
　　啧啧！
　　不过天色已晚，也没办法，常瑶简单的给两人易了个容，然后不多时，除了身高不能变化外，外貌体型都变了个样。
　　步天歌敛起自己的一双妖瞳和牙齿，又将紫云包了起来，笑眯眯的夸她：“真棒，我家瑶瑶真厉害。”
　　常瑶得意的哼哼着。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近了大衍镇外的簇火群里，也不是没人来问她们，但没关系，问就是散修，怎么滴！
　　寻了一处地方，步天歌掏出怀里的点心刚要递给常瑶，结果不经意的一转头，当即就眼前一亮。
　　嗖的一亮。
　　常瑶眨眨眼，奇怪的顺着步天歌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空地上，正是太初门下一众人，以九宫为各自阵营，簇火升腾。
　　坎水宫的位置比较靠后一些，此时正站起四五个坎水宫弟子，一起向密林的方向而去。
　　而走在最后的两个，正是倪飞雨和白听雪……
　　原来是白冰块啊。
　　常瑶了然了，转头正要说话，就见步天歌将点心和紫云一股脑的都塞了过来，扔下一句“瑶瑶，我先离开一下。”
　　然后起身屁颠颠的就跟上去了。
　　“……”常瑶。
　　姐，你这样见色忘妹，真的好吗？！


第165章 狐狸
　　弯月高悬，银白洒落，更衬得那树影婆娑，人影幢幢。
　　这片山林的面积不小，野物也多，但今夜可算是遭了殃，毕竟修道之人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故而，很多人都进了山林之中寻找食物，什么山鸡野兔还行，甚至还有抓蛇打鹰，一拳打死山猪老虎的，反正是看到什么抓什么，抓到什么吃什么。
　　于是乎，山林之中时不时就会传出声声鸡鸣狗吠，虎啸猪咆的，外面的人都见怪不怪了，若是其中还参杂着几声不一样的，都甚至还有无聊的人在猜这被抓的是什么野物。
　　都太闲了……
　　常瑶一边咬着点心，一点在心底吐槽。
　　直到忽然传来男子兴奋的吼声。
　　“红狐！老三，快来，快抓住这狐狸，老子这辈子什么都吃过，就是还没吃过狐狸，快快，你去那边……”
　　尾音转低，直到逐渐转低，淡去，消失不见。
　　“是红狐啊，这分支在狐狸之中的确比较少见。”
　　“也不知道狐狸吃起来什么味道。”
　　“走走，大师兄，我们也去看看。”
　　“少来，狐狸岂能入腹？！”
　　“那去看看总行的吧。”
　　“……”
　　听着周遭的几个议论之声，又望着正前方的几人拉扯着也进了山林，常瑶无语了。
　　这所谓的红狐？
　　是她家那个见色忘妹的姐姐吧。
　　所以说，到底想干嘛？！
　　……
　　猝不及防的一连两个喷嚏打出来。
　　此时的步天歌正好后肢用力跃起，前爪往前一扑，然后两个喷嚏就给她打蒙了一下，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和角度撞树上去。
　　紧急停下，它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也不知道谁在老叨咕它？
　　“快快，这边，他在这边……”
　　“快，抓住它。”
　　“……”
　　身后，数个修道之人快步追了出来，步天歌回头望去，眼珠子转了转，待他们的距离在近了些之后，这才四肢用力，
　　分辨了一下方向，猛地继续跑。
　　“哎嘿！这小东西还挺聪明的……”
　　“速度很快，只怕很快便能开灵化妖了，要不算了，狐狸也不好吃……”
　　“啰嗦，老三，你不抓就一边看着去。”
　　粗狂大汉眼睛一瞪，快要开灵的红狐，他还非要抓来吃了不可。
　　说罢，撸起袖子就继续追。
　　步天歌辨认好方向后，又继续跑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在山林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坎水宫的几个女弟子，还有白听雪。
　　“吱吱，吱吱吱！”
　　慌乱急切的叫了起来，飞快的速度不仅有些慢了下来，它还特意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连跑带滚的到了几人脚边，终于“力竭”的趴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巴掌大的小狐狸，火红的皮肤毛茸茸的，小短尾巴也无力的耷拉着，一双竖瞳里是更为人性化的祈求和绝望，水汪汪的，可爱极了。
　　那萌萌哒的样子立即就俘获了几个坎水宫女弟子们的心。
　　“啊，好可爱的小狐狸。”
　　“怎么虚弱成了这般？”
　　“好可怜……”
　　“……”
　　几个女弟子同情心泛滥，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凑过来，伸手去摸步天歌，步天歌赶紧躲了躲，但又立即发出几声虚弱无力的叫，小脑袋贴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边叫，眼神还边偷偷撇向站在最后面，神色清冷，看似完全无动于衷的白听雪。
　　“……”步天歌。
　　莫非她想错了，她家白师姐不喜欢可可爱爱，机智聪明，勇敢正义如她的小狐狸。
　　小小的郁闷了一下，步天歌决定不管了，先上了再说，小狐狸这么可可爱爱的，没道理白师姐会不喜欢？！
　　这时候，一直追着它跑的几个修道之人也跟了上来，为首的粗狂大汉，撸起袖子，扯着大嗓门就喊：“你这小畜生跑的倒是挺快，看大爷我不把你……”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粗狂大汉一脸懵逼的望着几个女弟子们怒目而视的模样，看样子是太初
　　门下的弟子无疑，但他也没惹到过太初吧。
　　完全不明所以，粗狂大汉拱手一礼：“在下金虎门张武，诸位太初……”
　　他话又没说完，几个女弟子纷纷就开炮了，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说的几个金虎门弟子完全就接不上嘴。
　　那大概的意思就是……
　　小狐狸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抓它？
　　小狐狸还那么小，为什么要吃它？
　　你们金虎门怎能下的去手，这般心狠手辣，这般冷酷无情，简直妄为九州正道……
　　“……？！”金虎门。
　　他们不过就是想吃个野味而已……
　　怎么话题就猝不及防升级到妄为正道上去了。
　　趁着那几个太初女弟子教训恶霸的功夫，步天歌睁开小眼睛哼哼两声，心里瞬间就得意极了。
　　看吧，看吧，它果然可可爱爱的，怎么可能没人会喜欢它呢。
　　抖了抖小尾巴，步天歌站起身，一溜烟的就穿过几人的包围圈，后肢发力，前腿一扑，直接就奔着白听雪去了。
　　白听雪的注意力本来也是放在了几个师妹身上，直到清冷视野不小心看到了蓦然扑来的一道红光，她眉眼微皱，下意识便要一掌打过去，却赫然发现，那道红光正是那小狐狸。
　　直奔自己而来。
　　一瞬散去掌力，白听雪清冷的面色中有犹豫一闪而过，小狐狸吗？！
　　最后她还是摊开了掌心，任由那似乎刚出生的小小狐狸扑在了她的怀里。
　　吱吱！
　　那小小的红狐发出清脆的叫声，一点也没有了方才的虚弱无力，对上那双灵性狡狤的小眼神，白听雪抿起唇角，视线恍惚了一瞬。
　　倪飞雨站在她身边，没有参与师妹们的言语大战，望着那小狐狸扑进白听雪怀里，一人一狐对视的画面，她轻笑一声：“听雪，看来这小狐狸很喜欢你。”
　　白听雪恍然回神，闻言也只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再来口。
　　倪飞雨很了解她，也不在意，伸手就要去点小狐狸的脑袋，但被它头一歪躲了开去，顿时就气笑了：“还
　　不让摸，你这小家伙。”
　　不过她很快又笑了出来，冲白听雪道：“这小家伙怕是灵性不低，竟然还知道装模作样，借势压人。”
　　吱吱！！
　　步天歌冲着倪飞雨一呲牙，火红的小尾巴一摇，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让倪飞雨哑然失笑。
　　灵性十足的小东西。
　　白听雪不做声响，合了合眼，两息后，轻轻撇开目光：“我们回去吧，大师姐。”
　　“好。”
　　倪飞雨微微点头，好笑的望向得胜归来的几个师妹：“好了，果子也找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这么一说，步天歌这才注意到那几个女弟子手里抱着的一堆果子，不由得无语了一下。
　　有肉不吃吃果子……
　　几人一起往回走，只是让她们非常好奇的是，为什么这小狐狸，就这么喜欢呆在二师姐怀里？！
　　它就，不冷吗？
　　一个女弟子实在喜欢这小狐狸的紧，忍不住走过去：“二师姐，我能抱抱它吗？”
　　步天歌瞬间炸毛，嗖的一下从白听雪怀里跳到她肩膀上，两只爪子抓住她肩膀处的衣服，就把自己的小身子藏了起来。
　　摆明了不同意。
　　“……”那女弟子。
　　其他几人没忍住笑，捂着嘴噗嗤噗嗤的，倪飞雨也是，女弟子咬住下唇，还是不想放弃：“二师姐，我摸一下就好……”
　　“就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来，重重的重复着“一”这个字眼。
　　但步天歌怎么可能给她抱，摸也不可以。
　　吱吱叫着，小爪子扒拉了两下白听雪的黑发，感觉到它的反应，清冷女子目光一顿，头也不回。
　　“它不愿。”
　　女弟子瞬间就彻底泄气了。
　　倪飞雨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那女弟子的肩膀：“走吧。”
　　几人原路返回，很快出了山林。
　　不远处，常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四处张望，直到蓦然看到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坎水宫几人。
　　白听雪依然走在最后面。
　　月光洒落，簇火升腾，映着她容颜绝色，清冷无
　　双。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不就是白冰块吗？她又不是没见过，但就是……
　　她肩膀上的小狐狸是怎么回事？！
　　小尾巴一摆一摆的，鼻尖还在白冰块的脖颈处四处拱啊拱，拱啊拱。
　　“……”常瑶。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转头望去，对上了自家妹子一言难尽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两个字。
　　猥琐。
　　“……”步天歌。
　　她就是猥琐了怎么滴！
　　不着痕迹的对自家妹子吐了吐舌头，小狐狸转头就不看她了，老老实实趴在白听雪的肩头，只是小尾巴还在一扫一扫的拍打着清冷女子的另一边肩膀。
　　“……”常瑶。
　　嘴角一扯，无语了片刻，这不仅猥琐，怎么还就无耻上了呢。
　　白听雪丝毫没注意到小狐狸和常瑶之间的你来我往，她只是跟在倪飞雨和几个师妹的后面，一路回了坎水宫的簇火边。
　　乾天宫就在坎水宫的旁边，距离挺近的，彼是王叶正背对着她，手里认认真真的翻烤着两只山鸡，香味浓郁，随风飘散，直到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整个人的背脊徒然绷紧，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赫然回头看去，一眼就将目光望向了径直而来的白听雪，还有她肩膀上的小狐狸。
　　“……”王叶。
　　梁东奇怪的看向他：“怎么了？二师兄。”
　　王叶气势一散，很是无语的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166章 迁怒
　　梁东奉命来给白听雪送来两只烤好的山鸡时，他都还是一脸懵懵的表情。
　　心里直叨咕，奇了怪了，二师兄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狐狸了？！
　　刚烤好自己一口未动就让他送了过来，但关键是，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虽然对此王叶的解释是，他是狼，怕吓到这狐狸……
　　但梁东对此说法完全嗤之以鼻。
　　白听雪敛起眉眼，并未接过，只是抬眼问道：“为何送来两个？”
　　这个答案其实梁东也想知道，毕竟这狐狸这么小，一个看着都不一定吃的了，但白听雪既然问了，他也就只能回答，按照王叶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她。
　　“不够，两个都不一定够。”
　　“……”步天歌。
　　吱！吱吱！！
　　白听雪还未开口，步天歌就先气呼呼的叫出来抗议了。
　　什么叫不一定够？什么叫两个还不一定够？！
　　二师兄的意思是指它是个饭桶吗？！
　　步天歌磨了磨尖牙，好气啊！
　　白听雪望了望怀里气愤填膺的小狐狸，想了想，也并未拒绝，伸手接过，嗓音清冷的开口道：“替我向王师弟道一声谢。”
　　她性子如此，梁东也是知晓的，故而也不在意，应了一声后就转头回去了。
　　山鸡被穿在了木棍上，香气四溢，步天歌是真的饿了，这一刻闻着烤肉香喷喷的味道，它只觉得自己的胃都在抽筋抗议。
　　吱吱！
　　小爪子直把拉着白听雪，那意思是，她要吃肉，她要吃肉肉。
　　白听雪会意，将一个木棍穿着的山鸡烤肉横递到了步天歌嘴边。
　　尖尖的小牙齿迫不及待就咬了上去，然后步天歌就傻眼了。
　　鉴于她这次变化的体型实在太小，所以……
　　嘴也小了。
　　呜呜！它咬不动这么大块，虽然的确有一身蛮力，但在白听雪面前，它也要敢才行啊。
　　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步天歌整个人，不，是整个狐狸都无精打采下来了。
　　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全世界。
　　吱
　　吱吱！！
　　白听雪将它的这幅样子望在眼里，目光清冷，眼底却有丝笑意一闪而过，她想了想，手掌稍稍用力，将两个木棍插在身边的地上，拿过水袋，拔开木塞倒出水来冲了冲手，最后这才伸手撕下来一个鸡腿，指尖慢慢将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模样，喂给步天歌吃。
　　步天歌怔了怔，心里瞬间感动的稀里哗啦。
　　她家白师姐果然人美心善。
　　吱吱！
　　白听雪一言不发，沉默不语，只手下的动作却是小心仔细，撕下来的肉都是步天歌目前的小嘴能够吃的下的程度。
　　她喂一点，步天歌就吃一点。
　　小牙齿不时触碰到白听雪微凉的指尖，酥酥麻麻的，但一点不痛。
　　步天歌吃的正欢，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当然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得意洋洋，以此为荣什么的。
　　白听雪靠在一块山石上，冰魄神剑就放在身边，冰蓝剑柄在月光簇火的照耀下，似乎弥漫上了一丝别样的清冷光泽。
　　她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撕下肉来一点一点的喂给步天歌，巴掌大的小狐狸整个身体都窝在她怀里，不时的摇摇尾巴。
　　不错的画面。
　　真是难得自家师妹有这样的兴致。
　　倪飞雨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哈欠，收起了不时望来的目光，有些困乏的揉了揉眼角。
　　此时天色已晚，太初门下这一片空地，除了几个负责守夜的弟子外已经大部分都休息了，毕竟日夜兼程的赶路，即便是修道之人，也是会感到疲倦，会受不了的。
　　“听雪，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你也莫要太晚，记得早些休息。”
　　“我知道了，大师姐。”
　　白听雪应答下来，但她也没着急，依然重复着手里的动作，直到将那两只烧鸡全部喂给了步天歌。
　　吱吱！
　　最后步天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小尖牙。
　　也就八分饱吧。
　　白听雪又拿出水袋洗了洗手，洗去指尖的油渍，又摸了摸步天歌一身火红漂亮的
　　皮毛，这才靠着山石闭上眼。
　　多日来日以继夜的赶路，她也早就累了。
　　看出她眼底的疲惫，步天歌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继续闹她，乖乖的呆在她怀里趴伏着不动，直到察觉到白听雪的呼吸平稳下来，已然熟睡过去，它这才小心翼翼的冒出头，跳了出来。
　　观察了几息，确定白听雪并未醒来，它这才摆摆尾巴，转头看了看，趁着那几个守夜弟子不注意，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速度极快，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待它离开之后，白听雪慢慢睁开眼，清冷寡淡的目光恍惚了一瞬，片刻，她轻叹口气，再次闭上眼。
　　……
　　步天歌身形极快，穿梭在各门各派大部分熟睡的人群之中，很快就回到了常瑶身边。
　　彼时常瑶正抱着紫云打哈欠，望见回来的小狐狸，哼笑一声：“哟哟哟！竟然还知道回来啊。”
　　那幽怨的小眼神让步天歌小爪子抓了抓地面，哈哈一笑别开眼不看她：“瑶瑶，天晚了，你自己先休息，明日到了明城之后姐姐再来找你。”
　　到了明城，她们和太初就要分开了。
　　毕竟白听雪等人的目的地是明城不远的东海城，而她们要先回一趟浮屠山。
　　虽然距离相对来说算不上远，可毕竟是分道而行的。
　　实际上步天歌这么说，这也完全在常瑶的意料之中，不过……
　　“姐，答应你也行，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步天歌好笑的看着坐地起价的自家妹子，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行，待此番事情了解，一定先去孟州城接阿黑。”
　　常瑶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义凌然的道：“行，那我也答应你了，姐你就去找白冰块吧。”
　　步天歌无奈一笑，白冰块啊！
　　这里人多，鱼龙混杂，步天歌也没多呆，和常瑶说完了之后就马上回去了，路过乾天宫一众人的时候，它望见了盘膝打坐的王叶蓦然睁开的眼。
　　一贯沉默的王叶很快又重新闭上，但他唇角动了动，步天歌能分辨的出来，他在说的
　　是：“石师叔也在，小心别被发现了。”
　　步天歌歪歪头，望向不远处的簇火群，那里正是五位宫主盘膝而坐的地方，尤其是石玥，一脸的苦大仇深……
　　啧啧！
　　恶劣的性子一上来，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两步上前到王叶身边，举起小爪子晃了晃，在月光下发出一阵寒光，照着王叶的手狠狠就是一戳。
　　王叶猝不及防，这一下疼的他脸色扭曲，忍了又忍才让自己没叫出声来，赫然睁眼，却见步天歌早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冲他龇牙咧嘴，摇摇尾巴，得意洋洋。
　　“……”王叶脸一黑。
　　报了“饭桶”之仇，步天歌颠颠就回白听雪身边了，月光下的清冷女子靠在山石上闭眸而眠，还是保持了它之前离开的姿势未动。
　　简直怎么看怎么漂亮。
　　步天歌美滋滋的摇晃着小尾巴，刚想着怎么能在不惊动白听雪的前提下回她怀里去，结果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见月光下的清冷美人缓缓睁开了眼。
　　“？！！”步天歌。
　　白听雪摊开手掌，嗓音清冷中带着一抹倦意沙哑：“过来。”
　　步天歌眨眨眼，还是乖乖回了白听雪的怀里，将自己裹成一团，埋在熟悉眷恋的冷香之中。
　　小脑袋蹭了蹭白听雪微凉的手掌，步天歌刚闭上眼，却蓦然又反应了过来。
　　白听雪，知道它离开的吗？！
　　几缕火气在妖瞳中一闪而逝，步天歌轻轻眯起眉眼，几息后，再次闭上。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明。
　　太初门下众弟子只简单的休整了下后便继续要上路了。
　　此地毕竟不合时宜，若要大休，还是要到明城之后才行。
　　眼见要出发了，步天歌尾巴一摆，跑到白听雪的肩膀上趴好。
　　九宫弟子汇集一处，唐宴，石玥五位宫主也走上前来，一打眼就能看到一片太初白衣中十分显然的火红狐狸。
　　它趴在白听雪的肩膀上，小尾巴一摇一摆的。
　　石玥目光冰冷：“听雪……”
　　快一月了，这还是她家
　　师尊自上次清雨殿生气离开后第一次和她说话，白听雪目光一动，抿起唇角，心下欢喜，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师尊。”
　　“这狐狸，扔了它。”
　　白听雪一惊。
　　步天歌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小尾巴也不摇了，偷偷瞄向石玥，眉眼神色间只有冷意，并无杀意，这也不像认出她的样子啊。
　　似乎也没想到石玥会这般说，不仅白听雪怔住了，就连倪飞雨和其他坎水宫弟子也是。
　　一时间鸦雀无声。
　　被师尊冰冷的目光注视，白听雪绷紧了唇角，袖子下的指尖攥紧。
　　石玥目光冰冷，嗓音更冷：“莫非还要让为师在重复一遍不成。”
　　唐宴见事不对，急忙打圆场：“行了，石师妹，不过一只普通的狐狸而已，又不是那涂罗，你又何需置气如此。”
　　她这开口一劝，石玥目光闪烁，最后化为沉默，祭出法宝，直径破空而去。
　　唐宴无奈的叹了口气，步君河的死，的确给石玥的刺激很大。
　　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们也走吧，今晚之前务必要赶到明城休整，等待沧水阁来人。”
　　“是。”
　　步天歌彻底的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它也不仅心底吐槽，石师叔这也未免太迁怒了吧。
　　就因为她是狐狸，所以看不惯所有的狐狸了。
　　啧啧！
　　四位宫主祭出法宝，正待而行时，只见远方的天际，忽然有漫天法宝破空而来，那数量，起码要有上百左右。
　　还未近前，便能感觉到有阵阵寒意袭来。
　　不济道人道：“是风雪山庄。”
　　唐宴轻轻颔首，既然碰到了，他们就不适合直接走了。
　　不多时，风雪山庄众弟子已到身前，落下地面，收起法宝，为首的白发老者，正是风雪山庄大长老，张开。
　　长辈们扯淡恭维，小辈们等在一边，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四处张望，在终于望见了白听雪时，眼前一亮就凑了过来。
　　白师妹长，白师妹短的就一顿叭叭叭，气的步天歌眼底发狠，吱吱的叫。
　　十分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没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微凉的指尖轻抚上它的小脑袋，随即想起的是白听雪清冷的嗓音：“莫要再叫。”
　　顿了片刻，她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莫要胡闹。”
　　“……”步天歌。
　　炸起的毛瞬间就被安抚下来了，小狐狸乖乖安静下来，重新在白听雪的肩膀上趴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感觉，白听雪知道它是谁一样。
　　但，这应该是错觉吧。


第167章 逃跑
　　寒暄了一阵，众人这才启程出发。
　　不仅步天歌横眉竖眼看不惯那连成，其他九宫弟子们也都看不惯这家伙动不动就凑白听雪身边去的样子，他们太初门下的美人师姐，哪怕有一日当真被人拿下，那也是要他们太初门下的弟子才行。
　　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风雪山庄弟子跑过来凑什么热闹，摘桃子也不是这么摘的，这不挖人墙角吗，仅次于夺人法宝，杀人父母，可恨至极，就说他们能不生气。
　　王叶也紧绷着脸，面色不显分毫，依然沉默是金，但眼底也皆是不满。
　　他倒不是为了别的……
　　出发的时候，作为乾天长宫的亲传二弟子与负责人，王叶特意将原本最外侧的坎水宫队伍和靠里一些的震雷宫换了一下。
　　于是，当白听雪隐在了人潮之中，视线所及只有雷震子那慎人的面孔和肌肉狰狞的大块头时，连成终于死心了，老老实实的带队而行。
　　步天歌趴在白听雪的肩膀上，乐吱吱的朝王叶竖起一只爪子，那眼神亮晶晶的，简直就是在说，干的好，二师兄……
　　王叶转头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它这动作，眼角一抽。
　　知道的是步天歌在夸他机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狐狸在鄙视他呢。
　　昨晚被戳出一个小血洞的掌背还在隐隐作痛，王叶哼哼两声，他可还生气呢，一点也不想搭理那家伙。
　　而且，他也绝对不是为了这倒霉家伙。
　　哼！绝对不是。
　　一转头，背着手就走了
　　步天歌眨眨眼，心里疑惑不已，十年不见，她家二师兄，什么时候学会傲娇这个技能了？！
　　疑惑了两秒，想不明白，步天歌也就不想了，小鼻子凑近白听雪的下巴嗅了嗅，熟悉的冷香。
　　白听雪，到底知不知道它的身份？
　　不过步天歌想，大概真的是它想多了吧，不然就凭这非常冒犯的动作，若是知道了真实身份，白听雪不转头就给它一巴掌。
　　想明白了，步天歌也就老实了下来。
　　因着和
　　风雪山庄的相遇寒暄耽误了一些时间，再加上还要顾及他们日夜兼程的速度和劳累，所以一路而行，待到了明城之时，时间要比预料之中的还要晚。
　　夕阳西下，橘红染上了半边天际，摇摇欲坠的太阳似乎将天与地都连接在了一起。
　　城门前，一身太初白衣的石玥绝色冰冷，傲然而立。
　　如今时辰比预定赶到的时间要晚上了不少，只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如此耽搁。
　　石玥目光闪烁，心底思量着莫不是出了何事，只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就见远方的天际，各色法宝激昂而来，很快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太初门下，还有，风雪山庄……
　　石玥微敛眉眼，但很快松开，一如既往。
　　众人很快一并到了眼前，落下地面，收起法宝，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后就此分别。
　　石玥来的早，来了之后就寻了一处客栈包下，此番众人汇集之后，一起进城朝城中而去。
　　常瑶来的也早，此时正在旁边的墙角处往这边望来，见步天歌安安静静的趴在白听雪肩膀上，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就明白了。
　　既然今晚走不了，那她就要去找个地方先洗澡，然后好好在睡一觉才行。
　　希望还能有地方吧。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去鬼罗门在此的据点了，虽然她真的不想去。
　　抬手打了个哈欠，望着太初众人逐渐远去，常瑶边离开角落，边顺手搓了搓下巴，摘下易容的面具。
　　她的皮肤比较敏感，若是带的时间久了，便会各种发红发痒，就比如现在。
　　哎！
　　看来还是要找个时间改进一下才行。
　　脑子里想着事，常瑶拐过一个街口向外走去，前方迎面走来两个青年，面容相似，应是兄弟骨肉无疑。
　　两人皆是一身的天蓝衣衫，胸口处绣着沧水阁标志性的浪花图纹。
　　沧水阁弟子。
　　常瑶自然认得这标志，不过她也不在意，明城出现沧水阁弟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在太初等各门各派弟子纷纷汇集在此之时。
　　三人对面而行
　　忽然，其中一个青年无意中望到了常瑶，他目光一顿，怔了怔，正在和身边人低声说话的音调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颜路，你忽然发什么呆？！”
　　颜非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兄长，最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常瑶，青衣女子容颜绝色，一双大眼睛更显得灵动活泼。
　　他瞬间了然：“果然是个美人儿，不过颜路，你可别胡来，咱们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颜路回过神来，下意识习惯性的白了颜非一眼：“叫我兄长，没大没小。”
　　不过他显然习惯了，也不在意，话音一落又凑近颜非，小声道：“你看她，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
　　颜非也愣了愣，转头仔细的看了看常瑶，尤其是那双眉眼……
　　片刻后，他蓦然瞳孔一缩。
　　“她莫非就是……”
　　“可姑姑不是说过，那孩子，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
　　……
　　风来客栈。
　　由于石玥之前便吩咐过，故而待众人分配完房间之后，店小二已经将烧好的热水抬到了各自的房间。
　　白听雪自然是独自一间。
　　她带着步天歌径直上了三楼，小狐狸老老实实的趴在她的肩膀上，一双妖瞳滴溜溜的转。
　　要沐浴啊！
　　它要不要离开，要不要离开，这是个问题。
　　如果离开，是不是会太刻意了些，万一让白听雪察觉到身份？
　　可要是不离开的话……
　　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了在巫族之时的那个春梦，那滑腻微凉的肌肤，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步天歌还是很没出息的，流鼻血了。
　　滴答！
　　待它反应过来时，两滴血早已落在了白听雪的一身白衣上，刺目的红。
　　“……”步天歌。
　　小爪子一把捂住眼睛，它已经没脸见人了。
　　白听雪淡淡的瞧了它一眼，也未出声，两息后，移开目光。
　　上了楼梯就是三楼，三楼第一间，白听雪伸手推开门，但停下的脚步却未曾迈
　　动。
　　步天歌疑惑的抬起小脑袋看她，却对上了一双冷然的眸子，还未等它分辨出那其中代表了什么时，脚步声很快再次响起。
　　倪飞雨和其他一些坎水宫女弟子上来了：“哎！听雪，你怎么站在门前不进去？”
　　白听雪闻声转头：“大师姐来的正好。”
　　她说着，将肩膀上的步天歌拽着脖子拎起来，就扔给了倪飞雨。
　　“……”步天歌。
　　“……”倪飞雨满脑袋问号：“听雪，你这是……”
　　“烦劳大师姐照看一下它，我很快便出来。”
　　说罢，迈步进屋，砰的一下关上门。
　　“……”步天歌。
　　倪飞雨叹了口气，回头向其他师妹们道：“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听雪出来。”
　　众人点头应是，各自回了房间。
　　倪飞雨摸了摸步天歌柔软的皮毛，最后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这小东西，是不是哪里惹听雪生气了？无缘无故怎会不让你进门？！”
　　是啊，为何不让它进门。
　　明明只是一只小狐狸的说，步天歌沉吟了一下，从倪飞雨怀里跳了出来，两下子就到了房门前，脑袋用力一顶那房门，当下顶开了一道足以它进去的缝。
　　倪飞雨吓了一跳：“小东西，不行，快回来。”
　　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步天歌，但步天歌目的还未达到，岂能让她抓住，小身子灵活的就躲了开来，顺势就要从那细缝处钻进去。
　　就在这时，有寒意直逼而来，一股大力伴着凌厉的灵力劲风轰然袭来，将开了一条细缝的房门砸了个结实。
　　砰！
　　也将伸进去差不多半个头的步天歌一下子砸了个结实，疼的她嗷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心里哀叹一声，完了，这下不用猜，不用想，也不用什么试探了。
　　白听雪指定知道它是谁了！
　　说不定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生无可恋了两息，步天歌摇摇晃晃的起身，晃了晃小脑袋，自觉心虚，也没敢等白听雪出来，一溜烟的就跑了
　　“……”倪飞雨。
　　什么情况？！
　　过一会儿，白听雪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她换了一身白衣，不过不换也不行，毕竟都被步天歌的鼻血滴上，也没办法穿了。
　　“听雪，抱歉，那小狐狸跑了。”
　　倪飞雨歉意的道，白听雪轻轻摇头，神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
　　“大师姐不必道歉，它跑了，也正常。”
　　毕竟不能留下来让她扒皮抽筋吧，白听雪冷笑一声。
　　倪飞雨微敛眉眼，停顿了两息，转头看向白听雪，若有所感的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通灵的狐狸，倒是可惜了，对了，听雪，曾听闻那涂罗亦是和王师弟一般为人妖血脉之身……”
　　白听雪一声不吭，不言不语。
　　倪飞雨顿时就感觉脑袋要大了三圈，还真是那人啊。
　　不过她这一刻还是挺庆幸的，这也幸好是走了，不然万一让石玥认出来……
　　想想那场面，倪飞雨就忍不住一个寒战袭遍全身，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白听雪。


第168章 不见
　　风声萧萧，山间瑟暮。
　　子时。
　　夜已深，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银白清辉，轻柔的洒向人间大地，照应着这世间万物。
　　这夜，无疑是极好的。
　　但此时此刻，步天歌站在城外的山丘之上，向下眺望而去，目光所及，是明城的灯火通明。
　　她紧皱起眉眼，心情却也是极差的。
　　无关乎其他，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常瑶，不见了。
　　约定的地点没有人，就连鬼罗门的据点里，也没有。
　　她能去哪里？！
　　步天歌合了合眼，舌尖舔了舔唇角边的尖锐牙齿，心里更是烦躁起来。
　　常瑶的性子虽爱玩爱闹，刁蛮任性，但她也绝非是不明事理，胡闹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就离开，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自己离开的？！
　　不可能，即便是她自己离开，也断然不会不告知于她，比起这个理由而言，步天歌更倾向于，是有人带走了她。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是谁带走了常瑶？！
　　常瑶的修为道行虽不及她，但亦是不弱的，是谁能够这般悄无声息的带走她？！
　　步天歌赫然睁眼。
　　下一息，数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黑衣鬼面，鬼罗门。
　　“如何？”
　　“回少主，属下已派人暗中调查了明城之中的所有客栈，茶楼，酒家等地，但都没有发现二小姐的踪迹。”
　　“所有地方都找了？”
　　步天歌嗓音低沉，隐含凶戾，即便她并未回头，也依然吓得那几个黑衣鬼面浑身一颤。
　　“回少主，今日黄昏时分，太初，风雪山庄赶到明城，刚入夜时，雷音亦是赶到……”
　　那黑衣鬼面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道：“还有毒谷来人，三虎门来人，属下恐打草惊蛇，这几处落脚的客栈并未派人调查。”
　　他砰的一声，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声音颤动而畏惧：“少主恕罪，少主……”
　　砰！
　　话音未落，就被一股大力击在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砸在地上，哇的一口血喷出，可他完全顾不上自己，连忙忍着爬起来，砰砰砰一顿磕。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
　　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有几许火光迸发而出，点燃了炙热的夜，步天歌甩了甩手掌，压下心底的愤怒杀意，冷哼道：“还在这里做什么，都滚回去给我继续找。”
　　“管它什么正道魔道，即便把这明城挖穿了也要给我找。”
　　步天歌的嗓音一瞬间阴冷下来：“若是再找不到二小姐，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那几个黑衣鬼面的脸色瞬间煞白而恐惧了起来：“是，少主。”
　　还未等几人仓惶离开，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温和的嗓音一瞬近在耳边。
　　“罗儿……”
　　步天歌下意识皱起眉头，但很快松开，转头去看常引，十年的岁月似乎并未给这个男人带来任何改变，除了，更加儒雅温和的气质。
　　但步天歌是知道的，这里任何人都知道的，在这幅儒雅温和的外表下，是怎样一副噬人而择的疯狂模样。
　　“你来做什么？”
　　“罗儿可是离家许久了，为父自然会担心。”
　　步天歌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眉眼冷峻：“是你将瑶瑶带走的？！”
　　常引轻笑，毫不在意，不起波澜：“罗儿说笑了，我带她做什么，不过一个玩物而已，何必在意。”
　　他说着，上前两步，目光含笑：“不见就不见了，罗儿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如今这明城之中汇集了众多正道人士，他们，可都是帮你我父女二人抓捕饕餮的最好帮手，不是吗。”
　　“罗儿要切记，饕餮，才是现在最主要的东西。”
　　常引话音一顿，目光望向步天歌：“所以罗儿，不要打草惊蛇，知道吗？”
　　所以，常引的意思是，不管常瑶吗？
　　步天歌嗤笑一声，语调低沉而讥讽，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玩物……
　　常瑶是玩物。
　　她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鼎炉和傀儡而已。
　　袖子下的指尖蓦然攥紧，步天歌赫然抬眼：“但你也
　　要知道，她是我妹妹……”
　　“你不管她，我管。”
　　“你不要她，我要。”
　　说罢，她转身大步离开。
　　常引的声音几息后再次响起，带着一抹冷意和低沉：“你太放肆了，罗儿。”
　　步天歌闻言也只是脚步微顿了一下而已，不曾回头，不曾理会。
　　身后，有凌厉的劲风当即打来，快如奔雷，转瞬即至，霎时，阴冷杀意笼罩而来，巨大的压迫感和危机感让步天歌一瞬间寒毛耸立。
　　咬紧牙关，咯吱作响，脚下七星斗步一划，步天歌赫然转身，不退反进，攥紧的拳头猛地迎了出去。
　　砰！
　　一拳轰散了袭来的凌厉掌风，翻飞的灵力气浪轰然炸开，将这片山地炸出一个坑洞，烟尘四起之中，步天歌再度退出些距离。
　　微弯着腰，喘着了口气，稳稳停住。
　　站在原地的常引忽然轻笑一声，目光中杀意消失，收起手掌，轻拍了拍袖口处并不存在的灰尘，整个人又变回了一贯温和的模样：“不错，去了趟巫族，果然有长进。”
　　步天歌冷冷一笑，直起身子：“都是托了您的福。”
　　常引也不在意：“巫彻死了？”
　　步天歌不知道那家伙死没死，因为她根本没在意过，但她知道的是，巫族里，果然还有常引的眼线。
　　会是谁？！
　　步天歌想不明白，她也懒得去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找常瑶要紧。
　　打定了注意，步天歌道：“饕餮一事不需要你操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但瑶瑶，我也一定要找。”
　　说罢，步天歌再次转身离开，可这次，常引没有阻拦，外表看起来儒雅温和的男人只是望着步天歌的背景，忽然目光一闪，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
　　卯时。
　　夜色淡去，朝阳初升。
　　步天歌依然站在城外的山丘，目送着上百道光华接连升起，远去，消失。
　　她眉头紧锁，眼底沉思。
　　待到了巳时，太阳高升，炙热的温度烘烤着人间大地。
　　数道黑衣鬼面从四
　　面八方而来，汇集在她身后一米之地，单膝跪地，恭敬的道：“少主，有消息了……”
　　步天歌合了合眼：“说。”
　　“是。”
　　“属下等人听从少主的吩咐，在城门处到处询问附近的商贩摊位，终于找到了一个茶摊的老板，据他所言，那和二小姐十分相似的青衣女子是跟着两个身穿天蓝衣衫的沧水阁弟子离开的，其间并未发生任何打斗……”
　　步天歌紧皱起的眉眼并未松开半分。
　　看来的确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只是，为何会是沧水阁？！
　　沧水阁和常瑶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离开，都不记得要起码吱会自己一声？！
　　但，沧水阁……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之前众多修道之人前去的方向，也是，东海城的方向。
　　沧水阁，看来她也要走上一趟才行了。
　　“走！”
　　“是，少主。”
　　……
　　波光粼粼，烟气浩渺，晴空万里，沉鳞竞跃，沙鸥鸣空，锦鳞入水，遥远望去，海天一色。
　　小南村，正是这东域深海附近的一处村庄。
　　和东海城相邻颇近，虽是以村庄命名，但这村子的繁华，却早已能和城镇媲美。
　　随着日头的下落，黄昏到来，天边的火烧云将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应的发红，一眼望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但很快，这幅美景被打破了。
　　吼呜！
　　一道似虎啸，又似猪鸣的古怪嚎叫声忽然响起，震耳欲聋般的直上九天，声动四野。
　　将火烧云全然震散。
　　吼呜呜！！
　　一声停歇，第二声接踵而来。
　　隐隐雷声隆鸣作响，呼啸的风席卷大作，这一刻，阴云密布，天际之上，黑压压了一片。
　　大海风暴四起，波涛汹涌，渐起上百米的巨大浪潮，铺天盖地，似乎要将所有一切吞噬殆尽。
　　小南村的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懵了，因着这些日子以来饕餮出没，故而沧水阁分派出弟子紧急四处乔迁百姓，但因着东域深海附近村庄，城镇等足有上百个
　　绝非一时之间能够乔迁完毕的。
　　而小南村，就恰好是其中还未离开的村庄之一。
　　有十数个沧水阁弟子在此，此时一见这突如其来的异相，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纷纷出了屋子，分开百姓们，站在前方。
　　大浪滔天，一望无际，凶猛袭来，渐起的浪花如同迅疾的大雨，砸向大地。
　　落在人的脸上，疼的厉害。
　　这直欲于天争比高的大浪高高卷起，似乎是要将这村子整个吞噬殆尽，吼呜的古怪吼声远远传来，那声音，竟彷佛是来自浪花之中，大海深处。
　　黑压压的天际乌云盖顶，那大浪咆哮着猛然砸下，早已见势不妙的百姓们纷纷尖叫着逃开，他们大多逃开了，但村子没有。
　　轰的一声巨响，偌大的小南村被大水淹没，不复存在，那大浪砸在地上，甚至连地面都被震的颤抖，发出轰轰的巨大声响，似在哭泣。
　　吼呜！！
　　随着吼声响起，下一刻，比之更高的大浪再次卷起。
　　闷雷声，风嚎声，海浪呼啸声，声声不绝。
　　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两个巨大的红色灯笼从那波涛汹涌的海水之中浮现而出。
　　宛如拉开死亡的地狱之门。
　　“饕餮！！”
　　“是饕餮，逃，快逃！！”
　　终于从恐惧之中回过神来，那数十个沧水阁弟子们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回荡着。
　　百姓们一拥而散，尖叫逃开。
　　但那凶恶的巨兽，踩著汹涌的海浪波涛，转动着灯笼一般的死亡之瞳，向著岸上缓缓而来。
　　逃不开的。
　　逃不开的……
　　不远处，望着这边的风云突变，轰鸣巨响，心知出事，本是直奔东海城而去的，以太初门，风雪山庄，雷音寺三派为首的修道之人们纷纷调转了方向，急速而来。
　　片刻后，他们赶到了。
　　但，哪里还有人啊！
　　触目所及，血色将原本碧蓝的海水尽数染红，刺鼻的腥臭味让人作呕，有三三两两的残肢断臂随着波涛流转其上。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竟是，尸骨无存


第169章 发现
　　东海城。
　　是一座通体用蓝色海石搭建起的巍峨古城，这种海石，有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做蓝色玛瑙河。
　　这蓝色玛瑙河仅存在于东域深海千里海域之下，极为难得，它不仅坚硬异常，水火难侵，更有静心凝神之用。
　　而传说，这蓝色玛瑙河会每数万年凝结出一块世间天水精华的核心，称之为“蓝色妖姬”，还有一种更通俗的别称是“蓝色大海的传说。”
　　引水结冰，化冰为水，这份力量，是九州大陆众多水系修道之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至宝，但可惜，这也仅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有人得以见过。
　　东海城，在数万年前的名字已经不可考究，而这个名字，是数百年前，沧水阁的开派祖师再此意外发现了地皇神农的“神农丹经”，并由此顿悟，这才有了沧水阁的诞生和繁衍。
　　经过数百年一代代的装潢和完善，这才有了如今，纵横九州的正道五派之一，沧水阁。
　　而东海城，作为比沧水阁还要历史悠久的所在，在九州大陆之上自是极为出名的。
　　若是有一日，将九州大陆成千上万的城镇做出一个排名的话，东海城，也定会进入前三。
　　繁华无比，昌盛不衰。
　　而时至今日，这座往日里热闹繁华的东海大城，此时却一片的沉寂和压抑不堪。
　　饕餮出世，人间灾祸，更是东海之劫，百姓之难。
　　数十个村庄城镇被冲垮，更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惨遭毒手，尸骨无存，怨魂不宁。
　　那饕餮身为上古天地四凶之一，为世间万恶之化身，但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袭击作恶，能够发现这饕餮和穷奇的不同之处。
　　恶，还是一样恶。
　　但如果打个比喻，将穷奇比喻成凶狠残暴的大人，那么这饕餮，给人的感觉就简直像一个心智不全，完全由这自己的性子胡来，贪吃又好玩的小孩子。
　　它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在东域深海之中，有时一日，有时四五日，甚至有时十天半月，它会卷起海浪波涛，踏着雷鸣电闪，现
　　身出来，吃肉喝血，兴风作浪，之后再次消失。
　　也许明日会在出来，也许会四五日，也许下次在行作恶时，是在半个月，甚至更久之后。
　　战之不胜，防不胜防，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只有逃。
　　但东域深海附近村庄城镇数量颇多，百姓孩童更是多不胜数，逃，又能逃多少。
　　但问题是，若不逃，又能怎么办？！
　　亥时，深夜已至。
　　东海城之中，不同于其他百姓人家的一片漆黑，偌大的沧水阁，却是灯火通明。
　　广场之上，众人皆以聚集于此。
　　以太初，雷音，风雪山庄，沧水阁正道四派弟子为首，再加上其他中小门派弟子，散修等共计数千人。
　　但即便是如此多的数量，这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人人面色悲痛愤怒，气氛沉默又压抑。
　　亲眼目睹了小南村一事，这给了他们更为沉重的打击。
　　明知饕餮凶狠残暴，能不顾性命来此之人，必定都是心怀苍生百姓之人，如此之人，如此之事，如何能不愤怒沉重。
　　广场前，东海殿，紧闭的房门也掩盖不住其中吵杂的议论纷纷，其中更是以雷魁的大嗓门尤为明显。
　　“饕餮的出现完全没有规律而寻，现在最主要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加紧时间迁移才百姓才是上上之选，”
　　“雷师兄所言有理，将百姓们全部迁移出东海百里之外的明城中去，在由我等出手，若是将其封印于东域深海，这是最好的办法。”
　　“唐师姐说的对，沧水阁精通阵法，就是不知这其中是否有可以用来封印饕餮的威力之阵？！”
　　“自然，我沧水阁之中正好有一阵，是记载于神农丹经之中，名为上元封魔阵，正好是一处封印阵法……”
　　“颜三长老此言大兴，有这等阵法自然是在好不过。”
　　“但这阵法据记载来自于十万年前的上古人族，虽记载颇为完整，但因此阵太过于庞大，更是需要数十人共同施展，所以还望诸位同道到时定要施以援手才行。”
　　“阁主所言
　　极是，我等自是义不容辞。”
　　“对，阁主放心。”
　　“好，即使如此，那我们这便做两手准备，一边迁移百姓，一边在东海之滨布下这上元封魔大阵，等太初的江掌门带着伏羲古琴一到，我等立即不惜代价，封印饕餮……”
　　“阿弥陀佛！可那饕餮的出现并无规律，万一……”
　　“悟净大师尽管放心，此事我沧水阁也早有准备，据记载，那饕餮喜好血肉，贪吃贪睡，亦是贪婪异常，只要以鲜血的味道将其吸引，一旦它嗅到了，就由不得它不来。”
　　“可鲜血之味，这也太……”
　　“这点大家别担心，真的没有，但假的，倒是可以造上一造。”
　　“如此，甚好！”
　　“……”
　　沧水阁精通阵法和医术，既然他说可以伪造，那便可以。
　　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丑时过半。
　　众人分散开，按着沧水阁的安排，纷纷找了一处地方睡觉休息，房间几人一间，以女性弟子为主，有的甚至就在外面找了处地方，合衣就睡，人数太多了，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好在众人也不在意。
　　寅时。
　　除了负责守夜的弟子外，其他人早已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东海广场西方，这里是太初一众人的休息之地，蓦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原本盘膝而坐，闭着眼睛休息的王叶赫然睁眼。
　　他皱起眉眼，待细细感受了一番后，悄悄起身，拿起身边的狼牙大剑。
　　所有人都在沉睡，他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正打算悄悄离开之际，一道细弱无闻的清冷嗓音叫住了他：“王师弟要去哪里？”
　　王叶回身去看一边不知何时睁开眼的白听雪，一身太初白衣的女子飘然起身，背后的冰蓝仙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一如她锐利冰冷的眉眼。
　　“白师姐怎么醒了？”
　　白听雪不想回答他这么毫无意义的话，只上前一步，盯着他，再次重复：“王师弟要去哪里？”
　　“……”王叶。
　　眼见打发不了白听雪，又不想吵醒其他人，他指了指一边，意思是，出去
　　在说。
　　白听雪微微颔首。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一路出了东海广场，走走停停，最后上了一条小路，向南而行。
　　王叶道：“我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白听雪目光一顿，知晓王叶说的是谁，拧紧眉眼，眼底沉思：“为何……”
　　“不知。”
　　王叶犹豫着一下，最后道：“但她此番前来，恐怕绝非善事。”
　　所以他才会打算独自前来，想要在这里的正道中人未曾发现之前找到她，只是王叶却没想到的事，这件事还是叫白听雪给发现了。
　　但他想，白听雪，应该是没事的……吧？！
　　两人走走停停，兜兜转转，最后终于再一处小溪附近找到了步天歌。
　　女子还是那一身青衣，背附紫剑，看起来无甚改变，当然，如果她身后并未站着那两个黑衣人的话。
　　如果她的眼神不那么凶戾的话。
　　如果她的手里，没有掐着那个一身天蓝衣衫的沧水阁弟子的话……
　　那就，更好了。
　　“告诉我，颜路，颜非在哪里？”
　　几缕火气在眼角迸发，青衣女子妖瞳狠厉，嗓音低哑。
　　“嗬嗬！涂，涂罗，你这魔头，嗬嗬，你杀了我，我……我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那沧水阁弟子断断续续的说着，随着步天歌逐渐收紧的力道，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快喘不过气来，就连呼吸都低不可闻。
　　“不错，挺有骨气的。”
　　步天歌冷笑一声，正待再次开口，忽然，她察觉到了两道快速接近中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白听雪，王叶，他们怎么来了？！
　　步天歌脸色敛起，气息快速接近，其目标很明确，是冲着自己来的。
　　只微微思索一番，就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步天歌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小看了王叶。
　　只是不知道他将白听雪带来是怎么回事？
　　三息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你在做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两人异口同声的质问，步天歌舔了舔
　　唇角边的尖锐牙齿：“如果我说，我只是来找人的，并无恶意，你们信吗？”
　　两人没有开口，明摆着不信。
　　步天歌嗤笑一声，也不意外，毕竟现在的这一幕是真的没什么说服力。
　　一声清鸣，冰魄悍然出鞘，直指向步天歌，白听雪目光冰冷：“把人放了。”
　　她这一动，那两个鬼罗门鬼煞当即法宝出鞘，就要挺身而上。
　　“赵也，成青，住手。”
　　鬼罗门十二鬼煞之二，亦是其最近几年中的新晋鬼煞，步天歌的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
　　此时见步天歌开口，两人毫不犹豫，虽停了下来，但彼此对视了一眼，依然剑指白听雪。
　　王叶上前一步，和白听雪并排而立，握紧狼牙大剑，目光闪烁了一下，最后全数化为平静和锐利。
　　白听雪目不斜视，神色冰冷，只一字一句的再次重复：“把人放了。”
　　“好好好，放了放了。”
　　步天歌一松手，那沧水阁弟子噗通一声就摔了下去，一动不动。
　　几乎找遍了这沧水阁都未曾发现常瑶的踪迹，有这两人在，问也问不出来，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
　　眼见天色将明，不能在呆下去，步天歌拍了拍手，叫上了赵也和成青，闪身离开。
　　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将黑夜驱散，将光明洒落。
　　王叶急忙跑过去，扶起那沧水阁弟子：“白师姐放心，还有呼吸，没有生命危险。”
　　他语调一顿：“歌儿她……”
　　白听雪合了合眼，持剑转身而去，不曾停留。
　　只留下王叶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现在头疼极了。


第170章 海明岛
　　步天歌昨夜袭击一事，自然是瞒不住的。
　　她未下杀手，那随意抓来的弟子亦并无性命之忧，待次日一早醒来，便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当白听雪和王叶被传召至东海大殿上时，两人对视一眼，对这一幕亦是早有预料。
　　毕竟，他们不上报，但并不代表那弟子不会。
　　东海大殿。
　　除了沧水阁的阁主易风光，大长老承德，三长老颜武等人外，还有太初的五位宫主，雷音寺三位神僧，以及风雪山庄前来的数位长老而已。
　　魔道四门之首，鬼罗少主，鬼子涂罗的出现，这并非是什么小事，尤其是在沧水阁如此多事之秋的现在。
　　那弟子跪于堂下，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他被那涂罗抓住，并逼问他颜路和颜非两位师兄的下落，他抵死不从，涂罗正要下杀手之际，被太初的两位师兄师姐赶到阻止，他在之后就昏迷了过去，之后就不知道了。
　　白听雪和王叶迈步而入时，正好听到了那弟子最后的话，两人皆眉眼一顿，但面色不显，直径来到殿前，和那弟子并排而列。
　　微低下头，双手行礼。
　　沧水阁阁主易风光高坐首位，他脸色略微有些发白，身材瘦弱，模样斯文，比起高高在上的正道掌门而言，他更像一个书生文士。
　　此时那弟子话音落下，他便将目光转向了白听雪和王叶，开口道：“两位师侄，不知我这弟子所言是否属实？”
　　两人不作犹豫，点头道：“属实。”
　　那弟子也没多夸大，虽然他们并未听全，但听到的部分倒是不假。
　　“即是如此，还要多谢两位师侄及时出手，救我这弟子性命。”
　　易风光说着，话音一顿，很快再次开口：“但还不知两位师侄是如何发现那涂罗的？”
　　王叶道：“是弟子察觉到了她的气息，这才赶到。”
　　话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张口为步天歌辩解，毕竟，他站在这里，还代表了太初门下。
　　风雪山庄一长老忽然道：“不知两
　　位师侄可曾斩杀那涂罗？”
　　“未曾。”
　　王叶微微皱眉，面上却叹了口气，惭愧道：“那涂罗修为高深，又有那沧水阁师弟性命在手，我和师姐拦他不下，只能让她离开了。”
　　那长老不依不饶，冷哼质问道：“你们与那涂罗师出同门，莫不是故意放她离开？”
　　王叶心下微怒，白听雪神色冰冷：“意思是，可以不必顾及这位师弟的性命不成……”
　　一句话呛的那风雪山庄长老哑口无言，冷哼一声，正待再说，可还未开口，便被易风光打断，现在可断然不是内杠之时。
　　更何况，比起风雪山庄而言，易风光更不想失去太初门的助力，不过，两者若是相安无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他也不想去太过深究谁是谁非。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然而最让众人疑惑的，是那涂罗为何要不顾危险，潜入沧水阁找颜路和颜非两兄弟？！
　　这两人，是怎么得罪了那涂罗？！
　　易风光望向身边不发一言的三长老颜武：“说起来，倒是有两日未曾看过他们了，颜师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颜武叹息道：“是我让路儿和非儿去了海明岛，饕餮出世，我实在是不放心情儿，便让他们兄弟俩个过去劝情儿离开，只是如何与那涂罗结怨，这也是实在不知。”
　　海明岛，是在东域深海之上。
　　而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饕餮也在深海之下。
　　他身为兄长，担心妹妹自是情理之中。
　　但提起颜情……
　　易风光目光闪烁了一下，最后全然化为平静，只是不在继续，顿了片刻后，才开口道：“诸位同道先去饭堂用饭吧，之后就按照昨夜的分配开始迁移百姓，争取在饕餮下一次的现身之前，将百姓们全部迁移离开。”
　　说着，易风光站起身，双手抱拳一礼，目光环视：“有劳诸位了。”
　　众人亦是起身还礼：“易掌门不必多礼，除魔卫道，这也是我等该做之事。”
　　步天歌潜入一事到底是耽搁了一些时间，故而众人也不在多言，纷纷离开了东海大
　　殿。
　　石玥一言不发，面色冰冷，待几人离开众人，走到僻静之地时，她停下脚步，看向白听雪和王叶，冷声道：“涂罗出现，为何你们要瞒下来？！”
　　易风光不问，但那并不代表石玥不会问，尤其还是她……
　　“若不是那沧水阁弟子上报，你们莫非打算就此事了不成。”
　　两人一言不发，微低下头。
　　石玥大气，见势不妙，唐宴，不济道人，游不动纷纷开口相劝，只有雷魁，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叹了口气。
　　……
　　草草用过早饭后，数千人便分散开来，以沧水阁弟子为主，分别以不同方向开始了迁移百姓之事。
　　趁着出发时的混乱，一个黑衣女子趁机脱离了队伍，三两下闪身到一边的拐角，望着众人一队一队的全部离开之后，她这才慢条斯理的转身。
　　单手撕下脸上的□□，露出一张更美艳诱惑的脸，轻舔唇角，浅笑安然，简单的动作，便似有无限风情迎面而来。
　　楚惑世。
　　轻笑一声，眼底兴味盎然：“给我去查涂少主的位置。”
　　安静无人的巷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声，楚惑世扭动着水蛇腰，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一个时辰之后。
　　东海城外的无名小山之上。
　　找到步天歌的时候，楚惑世轻笑一声，望着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她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涂少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一身青衣，步天歌歪着身子依靠在树干上，将自己的身子完全置于树木的阴影下，一口咬上手里的桃子，闻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抬眼去看面前的妖媚女子。
　　楚惑世啊！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但……
　　“楚少主，又要来和我谈交易？！”
　　找不到常瑶，又和白听雪的关系再度僵住了，步天歌心里烦躁的很，也懒得在和她多说，叼着桃子就要转身：“楚少主请回吧，我没空。”
　　“那如果，是以颜路颜非的下落来交换呢？”
　　沙哑妩媚的嗓
　　音带着直欲勾人心魄的魔力，步天歌当即停下脚步，眉眼敛起，但很快平复下来，她转头轻笑，咽下嘴里的桃肉，语调很轻：“楚少主，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惑世一声轻笑，朝着步天歌一眨眼：“但我知道，涂少主你想知道什么。”
　　步天歌哼了一声，不可否置。
　　三两口将桃子吃净，随手扔掉，步天歌走上前，唇角勾起：“你在威信我？”
　　楚惑世咯咯一笑，却不退半分：“涂少主说笑了，小女子都已经说了，这只是交易而已。”
　　顿了片刻，楚惑世叹了口气，望向步天歌，眼角眉梢的风情万种当即化为一片哀怨：“就像，十年前的交易而已。”
　　“……”步天歌。
　　被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用哀怨的目光死死盯着，步天歌不知为何，竟然颇有一副自己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真是见鬼的亏心事。
　　十年前她是答应要带楚惑世去寻找太阳之果的下落，但问题是，她的答应也是被胁迫的啊，巫妖之力复苏之时，她体内的毒已全部化解，即是如此，她也就在没理由去什么沙漠了吧。
　　这妖女又不是她什么人。
　　但为什么现在被楚惑世这么一说，又被那双似媚含情的眼睛这么哀怨一盯，她这心虚劲就上来了呢？
　　步天歌白眼一翻，心虚屁个心虚。
　　楚惑世委屈巴巴的卖惨：“已经十年了，以我如今的状况，若是得不到太阳之果，绝计不会在有第二个十年，涂少主莫非当真这般心狠不成……”
　　“……”步天歌。
　　无语的扯了扯唇角，合了合眼，心里顿时更烦躁了：“告诉我，颜路颜非在哪里？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楚惑世满眼期待：“这么说，涂少主是答应了。”
　　无奈的轻轻点头，步天歌暗自又是一个白眼，不答应能怎么办？
　　毕竟十年前，楚惑世当真救过她性命。
　　就算这其中亦有不少算计包含其中，这也是事实，她们之间也的确还是有些交情的，更何况，时
　　间已经过去的太久了，她担心常瑶，也不想在和楚惑世继续说下去。
　　不过……
　　“若是要去沙漠，楚少主还是需要在等上些时日才行，待我将此事了结。”
　　步天歌一答应，楚惑世当即就变脸了，委屈巴巴什么的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依然是她那双脉脉含情，魅惑丛生的眸子。
　　“好啊，那小女子就恭候涂少主的消息了。”
　　楚惑世早已猜到步天歌会这么说，她也不意外，虽然她并不知道步天歌为何会关心沧水阁两个小小弟子的下落，不过她也无意去问。
　　因为这和她，没关系。
　　“颜路和颜非，去了海明岛。”
　　海明岛？！
　　步天歌没听过这名字，但既然是以岛命名，也就说明，是在东域深海之上。
　　“海明岛在那个方向？”
　　楚惑世咯咯一笑，干脆利落：“不知道。”
　　“……”步天歌。
　　东域深海这么大，这让她怎么找。
　　但楚惑世可不管这个。
　　“反正他们去了哪里我已经告诉你了，至于方向，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摊摊手，转身就走了。
　　望着楚惑世扭动着水蛇腰，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的背影，步天歌无语了两息。
　　她怎么有种莫名上当受骗的赶脚。
　　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什么海明岛才行。
　　步天歌可不打算自己去找，毕竟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就更别提海上了，她自己去找，非迷路不可。
　　那么，就只能找本地人沧水阁来带路了。
　　打定了注意，步天歌脚下步伐连划，一个闪身消失不见，直奔山下而去，她记得，山下向北而行有一个小村庄……
　　约莫着半个时辰之后，步天歌找到了村庄，也找到了沧水阁的人。
　　不想浪费时间，步天歌直接施法控制并催眠了那沧水阁弟子，刚一问出海明岛的大致方位，还未等那失了神智的弟子细细给她说明一番。
　　麻烦来了。
　　“涂罗！！”
　　白衣女子手持着
　　清鸣不断的冰魄神剑，剑尖直指步天歌，清冷寡淡的嗓音在这一刻变的沙哑起来，带着深切的失望和愤怒。
　　步天歌僵硬的转动着脖子看过来，脑子里懵的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不断闪烁。
　　那就是，完了！！
　　完犊子了！！


第171章 海上
　　倒霉！
　　倒霉透了！！
　　怎么一下子就摊上了白听雪的队伍，这千分之一的概率也未免太针对她了吧。
　　步天歌心里哀叹了一声，提着那沧水阁弟子的指尖一松，顿时下一秒就传来了噗通一声。
　　反正摔一跤也死不了人。
　　步天歌心里哀嚎着，但再不解释，她可是真的会死的。
　　一边嚎，一边赶紧解释：“白师姐，你别误会，他没事，我就是想问他点事情，没想伤害他，你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冲动是要不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白听雪，手指小心翼翼的推了推冰魄神剑银白锋利的剑身，刺骨的寒意一瞬传来，将步天歌凉的一哆嗦。
　　原本两夜未眠的少许疲惫一下子都在这一激灵下消失了。
　　步天歌脸色一苦。
　　即便不用上前，白听雪也能从那弟子起伏平稳的胸膛处看出步天歌并未骗她，她合了合眼，转头去望小心赔笑着的步天歌。
　　眼底一片冰冷，看不出其他。
　　“从潜入沧水阁，到如今控制那弟子，颜路，颜非，他们究竟如何与你结怨？涂罗，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颜路，颜非。
　　未曾想会在白听雪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步天歌有片刻的怔神，不过转念一想，白听雪知道这两个名字也实属正常。
　　毕竟，那昨晚那弟子，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未曾下杀手，就早已能预料的到如今这一幕。
　　但，涂罗啊！
　　在巫族，白听雪好不容易改口叫了她两声步师妹，这下好，一下子又打回原型了。
　　又变回涂罗了。
　　“就字面上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俩的下落而已。”
　　步天歌叹了口气：“至于结怨，这可说不定。”
　　她抬眼对上白听雪，火气摇拽的眼底有几缕火气升腾迸发，莫名透着一丝凶狠的意味。
　　嗓音微顿，很快别开眼，似是不想让白听雪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师姐，瑶瑶不见了。”
　　“就是被这两个人带走的。”
　　“我不想和正道为敌，也当真不愿滥杀无辜，但……”
　　若是无事还好，但若是常瑶有半分闪失，她断然不会放过沧水阁。
　　步天歌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白听雪岂能不懂她的意思。
　　一片冰冷的眉眼稍稍敛起，握剑的手掌松了松。
　　她信了。
　　这个答案让步天歌有些高兴，毕竟白听雪，还是相信她的。
　　“他们为何要带走常瑶？”
　　步天歌摇头：“不知。”
　　“被带去了哪里？”
　　“海明岛。”
　　“哪个方向？”
　　“东边。”
　　步天歌老老实实的回答：“具体位置我还没问出来。”
　　准确来说，是那沧水阁弟子还没来得急回答她，白听雪就来了。
　　听着她这话，白听雪忽然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步天歌。
　　顿时吓得一激灵，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白听雪冷哼一声，不在看她，松开冰魄神剑，指尖法决一掐，冰蓝仙剑当即一声清鸣，悬于半空。
　　“走吧。”
　　说罢，不在理会愣住的步天歌，白听雪驱动冰魄，化为一道冰蓝光华，当空一划，直奔东方而去。
　　“……”步天歌。
　　白听雪，也要去海明岛？
　　眨巴两下眼睛，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急忙祭出紫云，化为一道紫芒，紧随其后。
　　“白师姐……”
　　终于赶上这人，步天歌站在紫云之上，侧过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白师姐也要去？”
　　“怎么，不行。”
　　白听雪冷着脸看过来，步天歌当即一缩头，什么都不敢问了。
　　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着。
　　步天歌心里叨咕着，可让她再问，犹豫了一下，也到底是没敢。
　　算了，白听雪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她安静下来，专心御剑，白听雪侧目看了她一眼，也未曾开口，只是眼底深处，有担忧一闪而逝。
　　有些担心常瑶出事，但也更怕这人，万劫不复。
　　……
　　碧海蓝天，天高云淡。
　　视线所及，大海更是清澈蔚蓝，波涛汹涌，一望无际，壮丽非凡。
　　海风迎面而来，凉爽中带着大海特有的潮湿水汽，更别提，她的身边如今还有那个人……
　　也许是感觉到了步天歌频频望来的小眼神，也许是察觉到她惊叹语调下不知为何的怀念和振奋，白听雪转头望过来。
　　“你很喜欢大海？”
　　“还行。”步天歌嘿嘿笑：“主要是以前没见过。”
　　就像她以前也从未见过雪山冰川一样，没见过当然会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期待感。
　　但更让她高兴的，其实还是你在我身边。
　　就像十年前一样。
　　但这句话步天歌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一来时机不对，二来，情况也不对。
　　满心的担忧重新袭上脑海，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汪洋，步天歌叹了口气。
　　白听雪嗓音清冷：“别担心，常瑶会没事的，按你的说法，既然常瑶能被那颜路颜非说动，并未发生冲突就跟着离开，说明两人或许也并没有伤害常瑶的心思。”
　　希望如此吧。
　　步天歌微敛眉眼，而且她更想知道的是，那两人到底是对常瑶说了什么，能让她什么都顾不上的，跟着离开。
　　而且，她现在更犯愁的还有……
　　“白师姐。”
　　“嗯？”
　　“东方，在哪边……”
　　她有点乱了。
　　眼神乱飘了一下，支支吾吾的一说完，却良久都未听到身边人的答复，步天歌憋不住，小眼神看过去。
　　她一看过来，白听雪状若自然的收回视线，敛去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没让这人看到，怕她炸毛。
　　“这个方向没错，走吧。”
　　步天歌尴尬的哈哈笑：“对，我就说没错吧，哈哈哈。”
　　笑了两声笑不下去了，步天歌一缩脑袋，脚下一踏紫云，紫芒长剑当即加速，嗖的一下窜出去老远。
　　丢人丢大发了。
　　算了，她还是先跑…呸，先撤为妙吧。
　　望着那人“落荒而逃”的心虚小模样，白听雪合了合眼，唇角微勾，眼底笑意，转瞬即逝。
　　指尖掐决，紧跟而上。
　　两人一路御剑而行，因着只有个大致方位，而无具体位置，故而两人为了寻找海明岛倒是当真下了一番功夫。
　　遇到个海岛就要下去查探一番。
　　如此三个之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火烧云下的海浪波涛更有着白日里看不到的绝色景致。
　　的确很漂亮，但步天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御剑而行了整整一日，还要集中精力防备一些海上的独有妖兽，要说不累，那指定骗人。
　　更何况如今天色已晚，晚上的东域深海，只会比白日里更恐怖，若是失了方向，只怕……
　　步天歌目光闪烁，转头看向白听雪：“师姐，我们找个海岛先行休息一下吧？”
　　白听雪并未答话，而是转头四望，茫茫大海，视野里并无海岛等落脚之地，她沉吟了一下：“继续往东走吧，在这里若是失了方向就不好在找了，遇到了海岛在休息无妨。”
　　步天歌明白白听雪的意思，轻轻点头：“好。”
　　两人还在茫茫大海之中寻找着那座仅仅知道名字方位的小岛，而在另一个方向，黄昏侵染下的火烧云伴着血色洒落，一路蔓延。
　　“嘎吱！”
　　“嘎吱！！”
　　古怪尖锐的吵杂音调宛如噼啪炸响的炮仗，吵的人心烦，然而更心烦的，还是这些该死的畜生，怎么这次就追着他们不放了呢。
　　鸟羽青色，尾巴赤红，脖颈高昂，微微低头，长长的尖嘴能低到与爪子平行的地步，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胆寒。
　　灭蒙鸟。
　　也叫孟鸟。
　　是东域深海之上一种独有的妖兽，不算群居，但也不会单打独斗，经常三三两两一起行动，它们聪明但性子暴躁，以海物为食，但也喜爱食人，是海上的一霸，也是修道之人们最不想遇上的妖兽之一。
　　飞行速度迅极无比，那长长的尖嘴更是坚硬异常，硬度简直堪比法宝，若是被啄上一下，怕是整个身体都会被洞穿，然后被吞入腹中。
　　颜路和颜非带着常瑶就十分运气不好的遇上了五头灭蒙鸟组成的鸟群，好在他们自小生活在海边，也不是没遇到过，虽惊，但也不至于乱了阵脚，带着常瑶与灭蒙鸟的围追堵截之中就不知不觉的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刺啦！
　　尖锐的长嘴和金色长刀轰然撞击到一处，发出清脆的响，那头灭蒙鸟还没什么事，巨大的力道先将伤痕累累的颜非震飞了出去。
　　颜路急忙摆脱不断攻击自己的灭蒙鸟，赶了过来，两兄弟背靠在一处，哇的吐出几口血。
　　嘎吱！
　　两头灭蒙鸟展翅飞翔，不断发出尖锐古怪的叫声，伺机而动，直欲一击毙命。
　　颜非呸了一口，一边和兄长严阵以待，一边还十分不着调的安慰着一言不发的青衣女子。
　　“妹妹，你放心，别怕，二哥我一定能保护好你，是吧，颜路。”
　　“说了要叫我兄长，咳咳……”
　　“行行，你别说话了，颜路，血都喷我手上了。”
　　“咳咳！！”
　　“哇啊，你故意的，颜路。”
　　一边脸色苍白的吵嘴，一边十分默契的掐诀进攻，金色光华闪耀大放，将越发昏暗的一方之夜照的通透明亮。
　　迎着那刺目的金色光芒，常瑶眯起眼，忽的勾起唇角，那笑，嘲讽又悲伤。
　　颜情……吗？！


第172章 存在
　　海浪翻滚，咆哮复始，生生无息。
　　不同于摸索前行的步天歌和白听雪，也不同于倒霉透顶的颜家兄弟和常瑶，第一个踏上海明岛的，反而是后来居上的颜武。
　　沧水阁三长老，颜武。
　　他浓眉大眼，五官略显凶狠，身材高大，背上用铁链束缚着一柄黑把长刀，刀柄上雕刻着金色的不规则纹路。
　　海明岛不大，只是一个小岛的面积，但因着位置靠近内海，故而此地很是荒凉，也极为难寻。
　　但除此之外，它本来也就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岛而已，在沧水阁之中比较出名，也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十三长老颜情的闭关之地。
　　三十年前的沧水阁第一美人儿，颜情。
　　当然，所谓“闭关”，也只是对外的一种说法而已。
　　就像颜武很清楚，她活着，却已早就死了。
　　一间木屋就建立在那荒凉的小岛之上，周遭被树木山林所掩盖其中，若是不熟悉此地地形，自然是寻不见的。
　　就连知道方位的颜武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不过他除了有些烦躁外，倒是并不奇怪，毕竟算起来，他已经有足足二十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来这里比较多的，反而是他的儿子，颜路颜非两兄弟。
　　木屋略显破败，但推门进去，屋子里却被打扫整理的很干净，不大的地方，简单的木床，桌椅摆设，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那个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的蓝衣女子。
　　烛火摇拽，映着女子绝色倾城的眉眼，安静到毫无波动的眸子，竟莫名透着几分的悲凉之感。
　　察觉到有人进来，颜情恍然回神，转头看去，在对上颜武柔和下来的眉眼时，微怔了一下，接着弯眉笑了出来。
　　“大哥……”
　　她这一笑，让原本死寂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全然鲜活起来，可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么，目光恍惚一下，竟再度沉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目光放在眼前的书页上，只是许久都未曾在转动一下了，空洞的木然。
　　颜武叹息了一声，别开眼：“路儿和非儿回去了吗？”
　　那两兄弟隔上一段时间就要来这里，一年也要来好几趟，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
　　“路儿和非儿，他们没来过。”
　　颜武眼角一皱：“他们三日前便去了明城采买物品，怎么现在还没到？”
　　莫不是在路上出了意外？！
　　那鬼子涂罗……
　　说起两个侄儿，颜情死寂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为何要费事去明城采买？”
　　“因为饕餮出世了。”
　　颜情瞳孔一缩：“是那上古天地四凶之一的，饕餮？！”
　　“嗯！”
　　颜武皱眉道：“百姓受袭，已经被毁了数十个村庄城镇，死了数万的百姓，现在太初，雷音，风雪山庄等正道人士都已聚集在东海城，过几日待时机一到，我等便要全力封印饕餮，情儿，这里不安全了。”
　　震惊之后，颜情的神色又恢复了那木然空洞的模样，她合了合眼，低声拒绝：“我不走。”
　　“颜情……”
　　颜武本就暴躁的脾气再也压抑不住，狠狠一脚踢飞了身边的椅子，发出砰的破碎声响：“已经二十三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吗？”
　　“没人知道那件事，就连那个杂种都已经死了二十三年，早已尸骨无存，你自己还要寻死寻活到什么程度，既然如此唾弃自己，既然知道丢了我们颜家的千年声誉，你更应该告诉我，那个二十三年前，强．暴了你的人，是谁？！”
　　颜情瞳孔一缩，本就瘦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难看下来。
　　“二十三年前我就在问你，那王八蛋是谁？那个杂种的父亲是谁？”
　　“但你执意不说，你不告诉我他是谁？你执意在护一个强．暴了你的人，你宁可亲手杀了那小杂种也要护着那王八蛋。”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不成。”
　　“颜情，你简直，丢尽了我颜家的颜面……”
　　咣当！
　　哎呦！！
　　颜武蓦然回头，大喝一声：“谁！给老子滚出来！！”
　　满身灵力瞬间迸发而出，金色光芒大放，强横的力量将不大的木屋整个轰飞，噼里啪啦之中，断木四射，烟尘四起。
　　本就受伤的颜路颜非根本来不及退开，顿时就被爆发的灵力气浪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哇的又吐出口血来。
　　“爹，老爹，是我们，别打了，快住手。”
　　两人急忙开口大喊，顾不上自己还在吐血，生怕那暴躁的颜武不分青红皂白的又原地爆炸一次，那就不是吐血的问题了，而是已经吐不出来血的问题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怎么这时候才……”
　　颜武骂咧咧的大嗓门戛然而止，转头看去，漫天烟尘散去，一道青衣屹然不动，白光敛起，化为一柄白色软剑，被她张开手握在掌心。
　　天际之上，弯月高悬，一抹月光洒落而下，将陷入黑暗之中的苍穹大地，带来了一丝光明。
　　映着那银白光辉，青衣女子轻轻抬起头，脸色苍白，容颜绝色，面无表情，眼底，是一片悲凉和恨意。
　　“你……”
　　颜武神色怔了怔，他从未见过的女子，却不知为何，那轮廓神色竟意外的看着眼熟。
　　“那颗痣，孩子，是你，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你……”
　　颤抖的女声让颜武一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竟然会看着眼熟，这幅面孔，像极了很久以前的颜情。
　　但……
　　一把攥住颜情微颤的手臂，颜武眉头紧皱：“是那杂种，你没杀了她？！”
　　颜情瞳孔微缩，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回答，常瑶替她回答了，嗤笑一声，嗓音低哑：“不，她杀了，但可惜，她没杀死我。”
　　指尖抬起，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脖颈处，那里，一个小黑点正处于喉咙的中心，分毫不差。
　　就像痣一样。
　　不管谁打眼看过去都会以为那只是一颗痣而已，它当了二十多年的痣，就连曾经常瑶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
　　尽管幼年时的模糊记忆中，她疼过。
　　尽管每当触碰到它时，不知为何涌上胃部的恶心感。
　　可这一刻，当颜情的目光扫过时，常瑶忽然发现自己全部明白了，这不是痣，这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心慈手软，心怀愧疚，还是畏惧害怕……”
　　常瑶嗤笑，嗓音低哑：“看到我还活着，你既松了口气，又很懊恼是吗？颜情。”
　　“你希望我活着，因为我是你生下来的……”
　　“你也希望我去死，永远消失在你的眼前，因为，我的存在，将永永远远提醒你，你被人强．暴了。”
　　“我，是你不干净的证明。”
　　“我，是你一辈子，哪怕死了下地狱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她嗓音低哑，语速很慢，可每说上一句，颜情的脸色就白上一份，她颤抖着唇瓣，再也站不住，瘦弱的身子瘫软在了地上，一瞬间泪如雨下。
　　“别说了，孩子，你别说了，别说了……”
　　常瑶面无表情：“都说中了是吗？颜情，你果然……”
　　颜武忽然发出一声暴喝，反手拔出背后的金色长刀，手臂青筋暴起，生生拉断了铁链，发出清脆的响。
　　长刀势大力沉的砍了下去，直劈向常瑶的面门，只欲将她劈成两半。
　　“爹！”
　　“大哥，别……”
　　颜武厉声暴喝，杀意澎湃：“给老子闭嘴，你个该死的杂种！”
　　凌厉的刀光劈砍而下，还未至，常瑶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部疼的厉害，她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勾起一抹弧度，闪身退开。
　　砰！
　　长刀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常瑶停住身子，晃了三晃，哇的一口吐出血来，胸前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染红了一身青衣。
　　额头上，一道口子疼的厉害，鲜血流下，滑过眼睛，鼻子，唇瓣，在和唇边的血迹混和在一起，滴落而下。
　　她不管不顾，在笑，笑的流下泪来：“对啊，杂种，我可不就是个杂种吗？”
　　“连条狗都不如的杂种。”
　　起码狗都会有跟骨头吃，可她没有啊。
　　三岁以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常瑶仔细的想，可她依然有些记不清了，那三岁之后呢，她被常引意外发现，带回了拓苍山。
　　她有爹了。
　　她有姐姐了。
　　虽然爹爹不喜欢她，但姐姐却很照顾她，可忽然有一天，连姐姐也失踪了，没有人能在护着她，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在一群恶鬼里自保。
　　常升告诉她，要将自己活成狗。
　　可她不会啊。
　　于是只能让自己活成一个玩物的模样，费尽心机，卑躬屈膝，苟延残喘，比条狗还不如。
　　“我该死。”
　　“杂种当然该死。”
　　常瑶赫然抬眼，通红的眼底布满了愤怒和悲凉，嘶声力竭的哽咽咆哮：“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颜情，彰显你的伟大，还是在述说你的无能为力……”
　　她抹了把眼角的血泪，吐出嘴里的血沫，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颜武：“你不是想知道强暴了这女人的王八蛋是谁吗？她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不行，孩子，别说……”
　　颜情踉跄着爬起来，被颜武仅仅攥住，动弹不得。
　　咬牙切齿，青筋暴起：“让她说。”
　　常瑶冷笑着：“那王八蛋叫常引，魔道，鬼罗门门主，常引。”
　　鬼阎罗，常引？！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即便过了二十三年，依然有种恶心感袭上脑海，颜情合上眼，泪流满面。
　　颜武瞳孔一缩。
　　竟然是，那个魔头。
　　顷刻间颜武什么都明白了，颜情不告诉他，不是为了要保护常引，她要护住的，反而是他，颜武……
　　“怎么不说话？想不到，还是害怕了，刚才不是叫的很欢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你去杀了他啊！你现在就去杀了他报仇啊！”
　　“呸，孬种！”
　　颜武被激怒，面色狰狞，整个身体青筋暴起，金色长刀直指向常瑶，杀意咆哮：“谁怕那王八蛋了，信不信老子先宰了你这小畜生。”
　　“对啊，我是小畜生。”
　　常瑶挺直身子，面色嘲讽：“那你岂不就是老畜生……”
　　话闭，所有的表情最后全然化为平静和淡漠，她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迈步。
　　“老畜生，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下一次见面，我就会亲手，宰了你们……”
　　“啊啊啊！老子杀了你！！”
　　两声老畜生彻底将颜武的理智尽数崩断，他攥紧金色长刀，一把扔开颜情拉着它的手，两步上前，一刀狠狠劈了下去。
　　势大力沉的一刀甚至砍出了尖锐的破空音调。
　　常瑶合了合眼，脸色平静，无悲无喜。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火从天而降，眨眼近在眼前，与那金色长刀赫然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
　　金色长刀被震飞了出去，连带着颜武连退三步才站稳了身形，他凝目看去，火炎崩散，露出那道赤火的模样。
　　一杆赤红的火焰长．枪。
　　火焰呼啸，摇拽升腾，照亮了一方天地人间，也照亮了红衣女子锐利冷厉的眉眼。
　　常瑶恍若不觉，不曾回头，迈步离开。
　　红衣女子一手握住那火焰长．枪，那一瞬，火焰涛涛，炽热大放，熊熊烈焰在天际之上汇集而起，宛如一只赤红朱雀浴火翱翔。
　　“别跟上来，老东西，杀你的人，不会是我。”
　　红衣女子嗓音低哑而凌厉，望向颜武的目光，眼底一片平静，就像，不起波澜的一滩死水。
　　说罢，她转身迈步，跟上常瑶渐行渐远的背影。
　　“灵宝神兵，南明离火．枪！”
　　“朱雀，孟家……”
　　“朱雀……”
　　“一转眼，千年了啊。”
　　风中，传来颜武低低的声音，红衣女子脚步微顿，下一息，大步前行。
　　反正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不管是千年之前，还是现在。
　　枪尖上火焰渐灭，柔和的月光再度倾洒而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有那不敢寂寞的银白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重合，分开，在重合。
　　就像手指变换的影子一般。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满腔的酸楚，委屈，悲伤一瞬间全然爆发，常瑶狠狠的一跺脚：“阿黑。”
　　“哎，在呢。”
　　“你怎么又扔下我……”
　　一转身扑到那人身上，常瑶哇哇大哭，哭的委屈巴巴，嘶声力竭：“你怎么才回来啊！”
　　孟湳手掌用力，将火焰长．枪插在沙地上，转手抱住怀里的人，凌厉的眉眼顷刻间尽数温柔了下来。
　　“抱歉，我回来晚了……”
　　“呜呜！以后还敢不敢不告而别了？”
　　“不敢了。”
　　“呜呜！阿黑，你怎么换了一身红衣服？”
　　“老娘年纪大了，太啰嗦，说这颜色好看。”
　　“呜呜！那，那以后就叫你阿红吧……”
　　孟湳一声轻笑，抱紧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又宠溺。
　　“好，听你的。”


第173章 助攻
　　南明离火．枪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也给刚好就在附近的步天歌和白听雪指明了方向，为恐有失，两人急忙赶到。
　　“瑶瑶，你没事吧……”
　　刚一落下地面，步天歌张嘴就喊了出来，眼见身前的青衣女子虽然狼狈了点，眼睛通红了点，但一脸笑嘻嘻的，显然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这才松了口气。
　　“姐，我没事了，我……”
　　常瑶话还没说完，就被步天歌狠狠的一戳头，正好杵在了那道早已不在流血的伤口上，疼的常瑶嗷嗷叫。
　　“姐，你干嘛？很疼的？没看到那里还有伤吗？”
　　步天歌白眼一翻，冷哼道：“现在知道管我叫姐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跟人家走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戳你伤口，我还想揍你屁股呢。”
　　常瑶惊骇的瞪大了眼：“姐你注意点形象，别这么粗鲁，白冰块可也在这里看着呢？”
　　步天歌哼哼着，歪着头去看身后的白听雪，白衣女子见她望过来，眼底带笑，却轻轻别开眼。
　　“……”步天歌。
　　她就知道。
　　还什么形象，她在白听雪面前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常瑶还是不服，也很不满：“那就算你不要自己的形象，我可是还要面子的。”
　　“好好好，我们瑶瑶要面子，要面子。”
　　一翻白眼，随口敷衍。
　　步天歌可不想和她继续掰扯这无聊的问题下去：“都解决了？”
　　常瑶的目光很平静：“嗯，解决了一半吧。”
　　“要我帮忙不？”
　　“不要，姐，这次，我想自己来。”
　　步天歌看了她一眼，轻笑颔首：“好。”
　　她没问常瑶发生了什么，因为没必要。
　　常瑶既然没有告诉她，那就说明了这件事，不适合她知道。
　　既然不适合，她自然不会多加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空间，任何人都是。
　　但……
　　“瑶瑶，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那些乱七八糟的，就算你捅破了天，也还有我们给你挡着呢。”
　　伸手揉了揉常瑶凌乱不堪的黑发，步天歌勾唇轻笑，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姐姐，给予妹妹最大的支持和理解。
　　常瑶目光闪烁，揉了揉发酸难耐的眼角，重重的点头。
　　“姐，我知道了。”
　　步天歌轻笑一声，忽然将目光转向她身边的红衣女子：“看来不能在叫你阿黑了……”
　　轻轻伸出手，步天歌嗓音一顿：“还有……”
　　“欢迎回来。”
　　孟湳歪着头，亦是伸出手，两人的手掌在身前相交，发出清脆的响。
　　她笑：“叫什么都无所谓，阿黑也好，孟湳也好，什么都可以。”
　　步天歌眯起眼睛恶劣的笑：“小红也可以？”
　　“……”孟湳。
　　很是无语了两息，孟湳心里一阵感叹，步天歌和常瑶，这两人可真不愧是姐妹来着，连脑回路都一样。
　　望着她那一脸无奈的样子，步天歌没忍住哈哈大笑。
　　常瑶左右望了望，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上前拉了拉步天歌：“姐……”
　　“怎么了？”
　　常瑶悄咪咪凑过来咬耳朵：“白冰块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步天歌很奇怪的转头看她：“你方才不是还叫她来着？”
　　“那人家，人家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
　　常瑶眨巴着大眼睛卖萌，可那通红的眼睛非但一点不可爱，还十分的像兔子。
　　步天歌无语的吐糟，半天才回答她：“我师姐深明大义，担心你，所以就和我一起来了呗。”
　　这回答……
　　常瑶干笑了一声，眼角余光去看白听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说什么担心她，白冰块会担心她？！
　　这种事情，用手指头想也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被妹妹谴责的目光盯着，步天歌自觉心虚，轻咳了一嗓子，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虽然夜里的东域深海不安全，她们最好的选择是留下来，明日在行上路，但步天歌知道，常瑶，怕是不会想要留下来的。
　　孟湳不反对，步天歌便将目光望向一言不发，神色清冷的白听雪。
　　“白师姐……”
　　白听雪轻轻颔首：“无妨。”
　　步天歌唇角勾起，递过去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既然全票通过，四人也不废话，直径祭出法宝，乘着海浪夜色，直奔而起。
　　“向西边走，那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海岛，我曾在那里歇息过片刻，我们今晚便在那里休息吧，明日再出海。”
　　孟湳说着，四人便转了方向向西而行。
　　步天歌不知道哪边是西，不过她也没瞎吱声，反正跟着大部队走就对了。
　　不过……
　　“阿湳，你的记忆和意识到底怎么回事？”
　　听见步天歌发问，一边的白听雪和常瑶也都支起了耳朵仔细听。
　　白听雪本身不是话多的人，她和孟湳也不熟悉，纵然心底好奇，但问是不可能问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问的。
　　而常瑶，她纯粹是之前光顾着发泄没来得急问而已。
　　孟湳想了想，回答道：“在天火城的时候，陷入沉睡是受到了南明离火．枪的影响而觉醒血脉，觉醒之后自然而然就恢复意识了，然后我就来找你们了。”
　　斜着视线去看眯眼笑的常瑶，步天歌不可否置的哼哼两声，还什么来找“我们”，你就说你是来找这丫头的得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步天歌摇摇头，老气横秋的感慨了一通，但实际上自己心里羡慕妒忌的要死，她什么时候也能和她家白师姐甜甜蜜蜜的？
　　想着，步天歌下意识转头去看白听雪。
　　白衣女子注意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对上步天歌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疑惑了一下：“怎么了？”
　　步天歌唇角僵硬的一扯，颓败的低下头。
　　算了，她还是不奢望了。
　　“……”白听雪。
　　步天歌叹息着转移话题：“对了，阿湳，那在巫族的时候，是孟黎将你带走的吧？”
　　“嗯。”
　　“我就知道是那杀千刀的混蛋，他人呢？”
　　“没来，家呢。”
　　孟湳话音一顿，想了想，也乐了：“没敢跟来，怕挨揍。”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常瑶愤愤的说着，转头就向孟湳送去一个致命的问题：“那你说，我要是真揍他，你帮谁？”
　　“当然是你。”
　　孟湳张口就来，都不带犹豫的，开玩笑，闹呢，弟弟是什么，弟弟就是拿来卖的。
　　常瑶顿时就乐呵呵的傻笑了出来，步天歌一脸无语的偷偷冲孟湳伸了个大拇指。
　　行，真行，杠杠行，不服都不行。
　　这回答，简直一百分，这恩爱秀的，真让人羡慕嫉妒恨，步天歌磨了磨牙，干脆转过头不看这两人了。
　　真是，这都在这气谁呢。
　　步天歌气哼哼的正要找个借口到白听雪身边去套近乎，不对，是增进感情去，忽然，敏锐的五感耳力，将这片满目漆黑，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某种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吼呜！
　　吼呜！！
　　步天歌停了下来，眉眼紧皱，仔细辨别了一下，那似乎是一种似虎啸，但又像猪鸣般的古怪声音。
　　但不知从何处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
　　白听雪第一时间来到步天歌身边，清冷淡漠的目光当即警惕起来：“发现什么了？”
　　她是知道步天歌五感的敏锐程度的。
　　但面对白听雪的话，步天歌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可凝重的表情未变分毫。
　　白听雪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站在她身边左右，提起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当耳中传来的隐隐吼叫越发清晰起来，步天歌才蓦然抬眼：“来了。”
　　常瑶没忍住：“什么来了？妖兽吗？”
　　孟湳向前一指：“在那边，能看到了。”
　　常瑶好奇的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结果这一抬眼，当时就吓了一跳。
　　只见那一片漆黑的海面之上，视线所及的最黑暗处，两片红光赫然在目，隐隐的，有强烈的血腥凶戾压迫而来。
　　吼呜！
　　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咆哮声，常瑶感觉自己的寒毛都瞬间立起来了，整个头皮都在隐隐发麻：“那是什么妖兽？”
　　步天歌沉吟着道：“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
　　“饕餮。”
　　白听雪嗓音凝重的开口：“那方向在内海，看样子，距离我们的位置应是尚远。”
　　常瑶咋舌，尚远都能听到声音，看到眼睛，那这饕餮本身要有多大多恐怖，看这样子，应该也不比十年前的那头穷奇要小到哪里去。
　　“可虽距离尚远，但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妙。”
　　白听雪言罢，几人自是应允，不敢怠慢，当即快速离去。
　　一路快速而行，当视野之中再也看不到那血腥红光，四人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笼罩的无形压力一松，纷纷松了口气。
　　“上古天地四凶，果然还是那么可怕。”
　　常瑶心有戚戚然，这一放松下来，忍不住就想说话，转头看向白听雪：“喂！白冰块，这大家伙这么恐怖，你们正道想怎么对付它？”
　　步天歌凶她：“好好说话，别没大没小。”
　　常瑶不管，笑嘻嘻的斜了自家姐姐一眼，张口就怼：“想让我改称呼，你倒是行动啊，姐，你个胆小鬼。”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
　　步天歌瞬间炸毛，恼羞成怒的掉头就要过来，孟湳伸手将冲着步天歌就是一顿鬼脸的常瑶拽到自己的法宝上。
　　保护欲十足。
　　“靠……”
　　步天歌实在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常瑶也怔了一下，然后得意的嘿嘿笑，躲在孟湳身后继续做鬼脸。
　　“胆小鬼，你倒是上啊，别光说不做，上了我马上改称呼，坚决不叫白冰块了，我改口就叫嫂……”
　　“常瑶！！”
　　步天歌满头大汗，急切的都喊出了破音，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拉着白听雪就猛地冲了出去。
　　常瑶眯着眼睛笑。
　　孟湳也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你故意的。”
　　这是肯定句。
　　“没办法……”
　　常瑶唉声叹气：“我姐她太怂了，我这不也跟着着急吗。”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白听雪的那张冰块脸，太冷了，但自家姐姐喜欢她也没办法，就只能接受了。
　　孟湳摇头轻笑，驱动法宝，脚下南明离火．枪一瞬间火光大放，紧跟了上去。


第174章 两全
　　海浪涛涛，满目皆暗。
　　唯有一紫一蓝两道光华似是在了连接一处，划过黑暗。
　　风吹过耳畔，呼啸作响。
　　望着那人的背影，想起方才她拉着自己的手掌，仓惶急速离开的模样，白听雪收起目光里的复杂难眀，良久，无声的叹息在抿紧的唇瓣里悄然溢出，消散在了海浪之中。
　　偏过头，嗓音略显低哑：“她们没跟上来，等一下。”
　　步天歌闻言也老老实实的停了下来，手指挠了挠脸颊，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松开掌心里白听雪微凉细腻的手，偏过头，反正白听雪不说，她就干脆当自己忘了。
　　白听雪转头看了眼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目光闪烁了一下，没吱声，但也没将手抽出来。
　　这反应让步天歌眼前一亮，但不过兴奋了三秒她就马上想起常瑶，顿时就犯愁起来了。
　　“那个，白师姐……”
　　“嗯？”
　　清冷的尾音上扬，听在耳中，竟莫名带着一种战栗，步天歌语调一顿：“那个，师姐你也知道，瑶瑶她就是随口胡说的，她一天就爱瞎胡闹。”
　　话音落下好几息，身边这人都没有半分回应，步天歌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借着不算明亮的昏暗月光，视线所及，是白听雪精致绝色的眉眼，还有一片清冷寡淡之中莫名透着的一抹复杂。
　　“师姐……”
　　白听雪合了合眼，收起思绪，目光转向那若隐若现的天边弯月，顿了片刻，步天歌才听到她轻声开口。
　　“之前回太初之时，师尊曾问我，问我为何不杀你……”
　　步天歌怔了一下，微低下头：“那师姐，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师尊，她承诺过，会回来接受应得的处罚……”
　　“我信她。”
　　白听雪嗓音清冷，目光微闪，再度看向步天歌，这人低着头，她看不见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过了两息，步天歌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石师叔那性子，师姐你这么回答，肯定被罚了吧。”
　　良久，白听雪低低的嗯了一声。
　　所以大衍镇的时候，白听雪的脸色才会那么苍白，估计也在石玥手底下吃了苦头。
　　但，白听雪说，信她。
　　步天歌揉了揉忽然发酸的鼻尖，松开拉着白听雪的手，很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紫云剑刃上，双脚腾空。
　　“我会回去的，师姐。”
　　步天歌轻声开口，音调稍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好，我等你。”
　　轻偏过头，望着步天歌那副没形象的样子，原本一片清冷的眼底开始柔和下来。
　　“我也还是那句话，你回来，接受门规惩处，哪怕死路一条，我也陪你，共赴黄泉。”
　　“就算死，你也要以太初门下弟子的身份而死，而不是魔道少主，太初叛徒。”
　　远远眺望，视野之中，已经能够看到南明离火．枪的赤红火光，白听雪语调一顿，目光闪烁两息后全然平静下来，慢慢说出了最后的话。
　　“你的心思，我明白……”
　　步天歌瞳孔一缩，赫然抬眼，那道白衣没有看她分毫，只有熟悉的清冷嗓音，在分外认真严肃的说着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你的踌躇和犹豫，我也懂。”
　　“你回来，我便应你，哪怕只有分秒。”
　　“但……”
　　“你也要记住，在这之前，正魔两立，天道殊途，你我之间，还是敌人，我信你不会滥杀无辜，但若当真有一日，我必与你，同归于尽。”
　　尾音逐渐转低，消散在了风中。
　　步天歌闭上眼，无声的笑在唇边荡开，但也不知怎么的，她笑着笑着，竟然觉得生涩发酸的眼眶里，湿的厉害。
　　……
　　孟湳带着常瑶赶了过来。
　　一靠近就发现这两人间的气氛已经不是古怪了，而是相当的古怪。
　　虽然，这两人还都是老样子，一个一言不发冰块脸，一个习惯性的打哈欠，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但常瑶挠挠头，就是觉得这种感觉不对劲。
　　她捅了捅孟湳的腰，凑过去咬耳朵：“阿黑，你看她俩这是咋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鼻息间甚至能嗅到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清雅兰香，孟湳眼眸微暗，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离开了少许距离。
　　常瑶没注意孟湳的动作，她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之中不可自拔，想了想，问也不是现在，索性也只好暂时放弃。
　　步天歌斜了眼“罪魁祸首”“最强助力”“瞎胡闹”常瑶一眼，意味不明的哼哼两声，直吓得她一哆嗦，躲在孟湳身后不吱声了。
　　孟湳也只好打圆场：“那海岛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们快走吧。”
　　说罢，带着常瑶嗖的一下窜出去了。
　　跑的比兔子都快，步天歌翻了个白眼，转头和白听雪对视了一眼，但马上一触即分。
　　“师姐，走吧。”
　　“嗯。”
　　……
　　四人两前两后，又约莫着飞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能够在昏暗无光的漆黑海面之上，隐约看到海岛的模样。
　　当即大喜，急忙赶去。
　　当沙滩地面的微软触感从脚下蔓延到大脑中时，一日一夜飞行的疲惫和警惕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四人长长的松了半口气，而剩下的半口气也在绕着这不大的小海岛走上一圈，不见危险的情况下也彻底吐了出来。
　　不过危险是没有不假，可这贫瘠的小海岛上，却是连一点果子食物什么的都没有。
　　四人好些时候都不曾进食，这时候却是感到饿的不行了，尤其是一向食量很大的步天歌更甚，她感到胃里空的都快穿孔了似的。
　　孟湳直接砍了棵树回来咔嚓咔嚓砍成好几块生火，至于火的来源完全不用担心，毕竟这里有两个职业玩火的在呢。
　　步天歌饿的不行，直接下海捞鱼，捞了十多条才回来，海上风吹的冷，浑身湿漉漉的也难受，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用灵力将身体和衣服烘干。
　　等到了孟湳升起的火堆旁，她身上也干的差不多了。
　　把鱼扔在地上，步天歌展开外衣抖了抖，被海水浸泡过，干了之后，那上面自然沾染上了一些白色盐粒。
　　将这些收集起来，待全部干净之后，步天歌将外衣披在了白听雪身上。
　　至于自己会不会冷，步天歌完全没考虑，不过这也不用考虑，毕竟，哪有火狐会怕冷的，简直笑话。
　　就着这一点盐的味道，步天歌烤好鱼，四人分吃的一干二净，当然，还是步天歌吃的最多。
　　海上月色昏暗，根本无法以此分辨出时辰，但想来也不会太早了，四人都以疲惫不堪，也不在多说废话，闭上眼，开始休息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步天歌轻轻睁开眼。
　　虽然身体疲惫，眼睛困乏酸涩，到也不知怎么的，她却是一点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反而都是白听雪。
　　还有，方才的那番话。
　　感动有，酸涩有，但随着这两者同时升起来的，还有强烈无比的心虚感。
　　一想起这个步天歌就犯愁，这要是被白听雪知道，她肯定会被扒皮抽筋的。
　　但其实扒皮抽筋也还好，万一白听雪一气之下，改变注意了，不应允她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以白听雪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步天歌无声的叹了口气，没忍住还是转头去看身边的白听雪。
　　簇火早已熄灭，月光暗淡无光，但步天歌凭借自己的敏锐目力还是能看到那抹白衣，正在五心朝上，闭目调息。
　　她背脊挺直，宛如青松，不同于白日里的清冷寡淡，绝世风华，此时此刻，这无边夜里的她反倒没了那么遥不可及的清冷疏离，眉眼间神色柔和下来，让人目不转睛。
　　步天歌一瞬间便失了神。
　　望着那美人美景，她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待反应过来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那四个字。
　　美色误人。
　　当真是美色误人。
　　海岛荒芜，天地寂静，除了海风呼啸，海浪涛涛，天地间便似乎也就只剩下了胸膛之中心脏急速跳动的砰砰声。
　　我必陪你，共赴黄泉……
　　步天歌垂眼轻笑，真好啊，白师姐……
　　……
　　一夜很快过去，待天放亮，几人也都行了过来，简单洗了把脸后，继续上路。
　　虽然只休息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而已，但到底是修道之人，也差不多足以缓和过来了。
　　这海上，毕竟不如脚踩在陆地上给人的感觉舒服，而且，还有那头四处游荡着的凶兽饕餮……
　　这要是万一倒霉遇到了，就她们四个，怕是连给那头大家伙塞牙缝都不够。
　　不同于来时不知海明岛在何处，遇上个海岛就要去探查一番浪费时间，这次目的明确，故而四人行进的速度也很快，虽然路上也遇到了几波灭蒙鸟等妖兽的袭击，但好在几人的修为道行摆在这里，倒是也没费多少时间。
　　待夕阳西下，黄昏火烧之时，四人终于再次回到了陆地之上。
　　与此而来的，还有注定的分别。
　　“我要回去了。”
　　清冷寡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即便早有准备，步天歌还是很舍不得。
　　毕竟她们在一起的时间，的确不多。
　　沉默了一下，步天歌颔首，低低的发出一声鼻音。
　　“你，好自为之。”
　　言罢，白听雪再不多说，深深的望了步天歌一眼，两息后，祭出冰魄，当即化为一道冰蓝光华，直径离去。
　　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常瑶没忍住凑过来：“姐，什么好自为之？白冰块什么意思？你们都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
　　步天歌回过神来，强自压下心底泛起的波涛汹涌，足足两息才缓和过来，听见常瑶这话，她气的回手就是一戳。
　　“你还问我怎么了？常瑶，你自己说了什么自己不记得？失忆了不成，你还问我怎么了……”
　　常瑶被戳的嗷嗷叫，连忙躲孟湳背后去了，探个小脑袋解释：“我那不是看你太怂了吗？姐，我，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
　　“谁叫你一遇上白冰块，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我这看着不也跟着着急吗？你还说我。”
　　步天歌一瞪眼，吓得常瑶连忙将头也缩回去了，孟湳也只能继续打圆场：“不过，看你这样子，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
　　常瑶又畏畏缩缩的伸出头来插话：“就是啊，白冰块也很关心你，我见过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说，但她就是受不了这两人明明郎情妾意，但就是你不说，我不说的样子。
　　彼此关心在意，配合默契，然后下一息说不定一言不合就又要争锋相对的来打。
　　步天歌哼了一声：“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常二小姐。”
　　知道这是反话，常瑶没敢在吭声。
　　半晌，步天歌叹了口气：“虽然结果不是太坏，不，应该说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但……”
　　“还是太早了。”
　　都说她一见白听雪就怂，没错，她是挺怂，喜欢不敢说，心事不能说。
　　但这怂，又未尝不是一种缓和两人关系的台阶，给她自己的，也给白听雪的。
　　毕竟，不管是“爱”，还是“喜欢”，她都不能以现在，以涂罗这个尴尬的身份来说。
　　白听雪是什么人啊。
　　她的白师姐，是一个正直刚烈，倔强独立，重义至情，心思通透，温柔又狠绝的一个人，尤其是对于正魔的看法，更是有着很强的自我原则性。
　　不杀她，是因为有情。
　　但若当真有一日她步天歌为非作歹，杀她，也是因为有情。
　　自古忠义两难全，白听雪现在就处在这非常尴尬的位置上，她的挣扎，犹豫，彷徨，步天歌都明白。
　　她相信白听雪也是懂的。
　　虽然她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清楚的这一切，包括她的心思。
　　但步天歌知道，她不能再给白听雪压力了。
　　她也不舍得在给白听雪压力。
　　所以，不能说，不可说，起码，现在不行。
　　两人对这个话题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因为这种事情现在还不适合摆在明面上，一旦摆在明面上，就必然要在她的情，和正道之义做一个选择出来。
　　但两人谁都没想到，这话题居然会被常瑶给直接挑明了出来。
　　实际上那一刻，步天歌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知道以白听雪的性子而言，选择太初，选择世间正道的几率很大，很大。
　　但步天歌也没想到，白听雪居然会那般回答她。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但她愿，舍身，取义成情，不负所有。
　　步天歌揉了揉眉心，忽然一笑。
　　她那刚烈又温柔的心上人啊！


第175章 撒火
　　夕阳如血，在那天际海岸的尽头，映红了一片云霞和海水，绝色景致，莫名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情澎湃。
　　眼见天色已晚，步天歌回过神来，敛起所有思绪，当先而行。
　　“走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什么事都等明天醒来再说，好饿好饿，我要吃烧肘子……”
　　见步天歌不计较了，常瑶胆子也就又冒出来了，从孟湳身高钻出来，高高兴兴就跟了上去。
　　“姐，姐，你等会儿，我想……”
　　嗖！
　　凌厉的破空锐响，堂而皇之的直奔眼前而来。
　　简直都不带半分掩饰的。
　　察觉到那传来的熟悉力道和附着灵力，步天歌无奈了。
　　就不能用更温柔一些的方法来叫她吗？！
　　太初的人喜欢扔石头不会也是一种遗传吧。
　　啧啧！
　　虽下吐糟，但步天歌的反应也不慢，稍侧过身子，伸出食中两指，轻而易举便夹住了那小石子。
　　没什么更特别的，只是在普通不过小石子而已，步天歌看也没看，直接扔了出去。
　　“姐，我和阿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来，给你留烧肘子。”
　　见状，常瑶很自觉的扔下这句话就拉着孟湳一溜烟跑远了。
　　步天歌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烧肘子啊。”
　　怕是吃不上了。
　　摇了摇头，但尽管步天歌嘴上抱怨，却也还是不敢怠慢，脚下步伐连划，当即施展开步罡踏斗，身形晃了三晃后，消失在原地。
　　这处海岸之上有一片颇大的山林，正是那小石子打来的方向，步天歌来到近前，停下脚步步伐，随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不太舒服的眼角，迈步而入。
　　找了找，当月光的银白光辉终于洒落而下的时候，步天歌看到了步君河，依然是一身白无常的打扮，只能从苍白狰狞的面具上露出的一双眼认出她来。
　　通透，淡雅而明亮，一如往昔。
　　虽从未说过，但步天歌去了巫族多久，她这个做师尊的就担了多久，后来更听说了巫族的叛乱一事，纵然之后有消息回来说步天歌安然无恙，她也依然不能彻底放。
　　此时见步天歌活蹦乱跳的，原本暴躁的一身巫妖之力也都平静下来了，步君河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师尊，我滴师尊哎呦喂……”
　　步天歌都已经好久没见到过自家师尊了，这下一见到人，在也忍不住，一拍大腿，哇哇大叫着就扑了过去。
　　“师尊，我受不了了，咱们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一顿叽歪，跟复读机似的。
　　步君河轻笑一声，抬手按住小弟子蹭过来的脑袋稍稍用力往外推，一边推，一边笑：“怎么，白师侄给你这么大的压力？！”
　　“……”步天歌。
　　叽歪的表情当即就愣住了，青衣女子一下松开拉着步君河衣领的手，连忙退开两步，目光眯起来：“师尊，你不行啊，居然偷窥我？”
　　“适逢其会，只是方才刚巧看到罢了。”
　　步天歌呵呵两声，随即下一息就面无表情下来，挺巧，这还真是挺巧的。
　　简直太巧了。
　　步君河单手理了理被步天歌抓乱的衣领，稍稍抬眼看过来：“怎么，不信？”
　　“哈哈哈，信，弟子怎么可能不信师尊你老的呢，哈哈哈……”
　　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看，步天歌顿时就缩了缩头，微躬身子，双手一搓，秒怂。
　　步君河轻笑，那声音在面具的隔阂下，莫名透着一抹颤音，笑的步天歌顿时就是小脏一抖。
　　“怎么，为师很老吗？”
　　果然，来了，她就知道。
　　步天歌尴尬的继续搓手，头摇的像拨浪鼓，简直求生欲极强：“不不不，师尊大人风华正茂，怎么会老呢，是弟子一时失言，一时胡言乱语，师尊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计较了，哈哈哈。”
　　内却在哭哭啼啼，呜呜！师尊又吓唬她……
　　“很好，不错，为师原谅你。”
　　步天歌低下头，偷偷就是白眼一翻，里戚戚然，这可真是卑微的原谅。
　　但步君河的情显然很好，也不在逗她了，补充道：“不过适逢其会，刚好路过也是真的，正好看到你们，便叫你过来。”
　　步天歌抬起眼，直起腰身，眉眼敛起，说起正事，疑惑的道：“师尊要去哪里？”
　　这十年，常引几乎都把自己关在血洞里闭关，那贴身的黑白无常自然也不能离开，所以其实步君河这十年里也基本没离开过浮屠山。
　　这次常引为了饕餮下山，带上黑白无常并不奇怪，但步天歌疑惑的是，步君河要去哪里？！
　　为了防止常引生疑，没有被指派任务的时候，她可从来没离开过。
　　莫非……
　　步天歌火气摇拽的眉眼瞬间就皱的死紧：“常引他又想做什么？！”
　　“不，这次是为师自己离开的。”
　　步君河的回答让步天歌诧异的怔了一下：“师尊？”
　　“跟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
　　步天歌疑惑的跟上步君河的步伐：“师尊，我们要去见谁？”
　　指尖摩擦着脸上的无常面具，步君河轻笑，头也不回。
　　“别多问，到了你就自然知道了。”
　　“……”步天歌。
　　好神秘啊！
　　知道步君河不打算现在告诉她，步天歌也不问了，反正她问也问不出来就是了，何必浪费口舌。
　　师徒俩脚下步伐一动，同出一门，连施展步罡踏斗的动作习惯都一模一样，一步踏出，在出现时，已是数米之后。
　　连续三步，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中。
　　“不错，去了趟巫族，看来进步很大。”
　　步君河夸赞道，这一番试探和测试，她可没半点放水，但步天歌居然能跟上她的速度。
　　难得一向喜欢逗弄她的师尊大人夸她，步天歌得意的哼哼两声，摇头晃脑：“那你看。”
　　步君河哑然失笑，也没在吓唬她，半晌之后，才低低的笑：“回来就好。”
　　步天歌挠挠头，眯起眼睛，也跟着笑。
　　“嗯，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
　　师徒俩没在压制速度，很快便到了山林边的另一座山丘，这地方步天歌很熟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地方正是她之前和楚妖女交易的那座小山。
　　这位置真挺隐蔽的，不然她当初也不会选择这里暂时休息，但这个挺隐蔽也是相对而言，毕竟也经不起有人的特意调查不是。
　　就比如那个楚妖女。
　　步天歌跟在步君河的身后往山上走，一边走，她都还在想师尊到底是带她来见谁？
　　或者说，是谁，才当得起步君河抱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来见？
　　结果想着想着，目的地到了，待步天歌抬头，目光当真看到那人的时候……
　　先是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退开两步，最后想也不想的转身就跑。
　　边跑边叫：“啊啊啊啊啊！！”
　　步君河身影一闪，伸手拉住她的后襟：“你跑什么，回来。”
　　“啊啊啊啊！师尊，你又坑我。”
　　步天歌惊恐的嗷嗷叫，一边使劲用力跑，一边气愤填膺，悲愤莫名的咆哮：“回什么回啊啊！放开我……”
　　什么带她来见人？！
　　原来就是拉她当垫背的吧。
　　呜呜！她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无良师尊……
　　太初白衣，云袖飞扬，绝色的女子一步步走过来，眉眼温婉又威严，明明是正好相反的两种气质，但在她的身上，却又融合的相得益彰。
　　踏！踏踏！！
　　明明走在土地上，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但这一刻，耳聪目明的步天歌却觉得，这那里是走在地上，这分明是在她的尖上跳舞。
　　还是一言不合就街舞的那种。
　　步天歌整个人都要炸了：“啊啊！放开我，放开我，你让我走啊啊！”
　　结果那一嗓子还没嚎完，就听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歌儿，莫非就这般，不想见到我……”
　　分明是不大的声音，但这一刻，却仿佛穿破乌云的雷霆，将步天歌一瞬间就劈蔫了，整个人无精打采了起来。
　　步君河轻笑一声，松开手，步天歌躬下身子，十分卑微的转回身，搓着双手嘿嘿笑：“哎呀！这美人儿是谁啊，这不是我美丽动人，大方高贵，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大师姐吗。”
　　步天歌特卑微的笑：“大师姐好，好久不见了，大师姐，歌儿好想你呀。”
　　江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来：“想我，歌儿是在想，怎么偏我吧……”
　　她话音一落，叹息道：“十年，歌儿当真是，骗的我们好苦。”
　　“……！”
　　步天歌霎时间惊骇的瞪大眼，等一下，什么叫她骗的？！
　　她可什么都没做，这都是师尊的注意。
　　步天歌委屈巴巴抬头看了眼步君河，但师尊大人冲她眯起眼睛笑：“你大师姐在问你话，你看为师做甚？”
　　“……”步天歌。
　　僵了两息，步天歌颓败的低下头，她知道了，她看明白了，师尊叫她来，不是垫背，是叫她给江桥撒火的啊。
　　哈哈哈，她太天真了，她真是太天真了。
　　步天歌欲哭无泪的哽咽了两声，转头就朝江桥扑了过去，边扑边叫：“大师姐，我错了，你就饶了我吧，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你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吧……”
　　江桥没忍住笑，但底的火同样也一分没少。
　　步天歌现在叫的越惨，她里的火就越大，那家伙，蹭蹭的。
　　步天歌抓着江桥的一身太初白衣挤眉弄眼嚎叫了半天，结果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疑惑的抬眼去看，正好对上自家大师姐黑如锅底，满眼杀气的脸。
　　吓得她一哆嗦，二话不说转身撒腿就跑，但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江桥拎着后襟薅住了。
　　“歌儿要去哪里？”
　　“大师姐，师姐，掌门师姐，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得了，呜呜……”
　　磨唧唧的叫的她烦，江桥懒得废话，也不想在搭理她，冷笑一声，直接一拳揍了过去。
　　砰！
　　步天歌疼的嗷嗷叫：“师姐，大师姐，别打了，疼疼疼！”
　　江桥冷笑：“疼就对了！我让你长记性。”
　　砰！砰砰！！
　　嗷！嗷嗷！！
　　“师姐，哇啊啊！”
　　“轻点，轻点，能不能别打脸，师姐嗷嗷……”
　　“……”
　　“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师姐，你别掐我……”
　　“嗷嗷嗷，师姐你不讲武德……”
　　“呜呜！”


第176章 法力
　　撕心累肺的嚎叫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逐渐安静下来。
　　江桥总算撒了火，消了气，拍拍手，整理了一下稍乱的太初白衣，转眼又是那个沉稳自持，威严冷静的太初第十一代掌门宫主。
　　没了江桥拽着的力道，步天歌噗通一声砸在地上，鼻青脸肿，口眼歪斜，翻着白眼，头上跟葫芦娃似的顶着两个大包，一张口，一道黑烟就飘了出来。
　　步君河背着手，一贯通透的眉眼撇了下自家小弟子，很快又移开：“好了，桥儿，现在时辰不早，还是正事要紧。”
　　江桥应声，两人一并转身，步君河无奈的道：“别装死了，快跟上来。”
　　说罢，当先迈开脚步，江桥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跟了上去。
　　步天歌哀嚎了一声，抬眼去瞧江桥，她背上背附着两道黑影轮廓，一宽一窄，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能瞧得见。
　　仙剑莫白她是认得的，那是江桥的法宝。
　　而另外一个，被白绸缠绕，她看不见，但既然江桥出现在这里，那是什么，答案也很显而易见。
　　“我不去，我去干嘛？我一不是掌门，二不会弹琴的。”
　　所以步天歌毫不犹豫的张口拒绝，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想动。
　　嘶，疼的。
　　步君河脚步不停，但声音却一瞬传了过来：“快些，还要让为师再说第三遍不成。”
　　“……”步天歌。
　　她不敢，她不敢还不成吗？！
　　哀叹了一声，两息后，她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破了相的可怜小脸蛋，一边耷拉着头迈步跟上去。
　　走出挺远，三人才在一处山下停了下来，步天歌四处瞧了瞧，借着银白光辉的照耀，她瞧见了四处皆山的郁郁葱葱。
　　这是换了更隐蔽的阵地，步天歌一边吐槽，一边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
　　步君河和江桥自顾自的说着话，也不搭理她，聊的大多都是关于十年前的那场弑师事件和穷奇一事，亦或是如今的饕餮话题。
　　前者步天歌可不敢在随意插嘴，生怕自己在被卷里头挨揍，后者她是不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两人说完话，江桥解下背后的包裹，露出那里面的……
　　伏羲古琴！
　　步天歌当即眼前一亮，迈着急促的小步伐就好奇的凑过去，努力睁着一片青紫的眼睛去看那大名鼎鼎的伏羲古琴。
　　估算着大约有三尺六寸八左右的长度，琴弦七根，通体呈银白色泽，其上刻画着不知名图案纹路，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似木非木，根本就看不出具体是由什么材质所打造而成的。
　　但一眼看上去便知绝非凡品。
　　琴身宽的一端为头，窄的一端是尾。
　　虽然不通乐器，不明乐理，但这点常识东西步天歌还是知道的。
　　好奇的伸手摸了摸那琴头，触感温润，摸起来舒服极了，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掌间化开。
　　有淡淡的天地灵力附着其上，但又，很不同。
　　步天歌敛下眉眼仔细辨别了一下，不，的确不同。
　　这股力量，比灵力更深邃，比妖力更纯粹，比煞力更强横。
　　这是……
　　“这便是法力。”
　　一道声音在神海之中突兀响起，传上脑海，带着些莫名的激动和颤动，步天歌愣了愣，随即面色一喜，在脑海中将声音传入识海。
　　“你醒了？”
　　“嗯，我感觉到了我父皇的法力……。”
　　姜姒的声音微微一顿，叹息着再度传来，带着怀念的意味深长：“好久，不见了。”
　　但，法力？！
　　好神幻的字眼，步天歌也只知道，这是上辈子神话传说中的词汇，但姜姒，管这股力量叫法力？！
　　步天歌沉了沉眼，想了想，却没在开口打扰触物生情的姜姒。
　　两人的交流全凭意识，步天歌的神色也处理的很好，故而并未引起步君河和江桥的怀疑。
　　倒不是她故意瞒着两人，只是，姜姒的存在事关他人，又曾经数次救她性命，在没有得到她本人的容许，于情于理于道义，步天歌都不能说。
　　不关乎其他。
　　江桥寻了一处高度适当的山石，手掌并拢，灵力打出，将那山石的顶端整个削平，然后信步上前，将伏羲古琴放上去。
　　步君河抬步上前，步天歌也一瘸一拐的跟上去：“师尊，你听过法力这个词吗？”
　　脚下步伐一顿，步君河回答她：“听过。”
　　“人族灵力，妖族妖力，巫族煞力，除此之外，还有鬼力，魔力，污秽之力等不同种类之分，但根据上古记载所述，在十万年前，这些力量都被统一称之为“法力”。”
　　步天歌若有所思，原来一切竟然还是要追溯到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吗。
　　“但师尊，为何我从未见过这些记载？”
　　不，其实仔细想想，这些上古时代之事的记载，在太初之中，好像除了引以为傲的镇派之宝伏羲古琴等三皇神器，传说等有更详细的记载之外，其他的，也就只有零星记载，甚至大多并不完全。
　　但太初一门开宗立派上千年，其开创了太易门前身的创派祖师，也正是轩辕族人，这是轩辕长宁自己都亲口承认了的。
　　所以轩辕一族的符文咒术才和太初失传已久的符决，咒决这般相似，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两者同出一门。
　　若说这样的太初没有上古时代的传承记载，这显然并不合理，也不合情，之前步天歌也并未想到这些，直到方才忽然察觉到这一点。
　　但对于她的疑惑，步君河也只是一声轻笑：“但歌儿，你也要知道，上古时代之所以是上古时代，正是因为有些事情，是不适合在继续下去的。”
　　步天歌默然。
　　姜姒的声音稍顿后再度响起：“她说的对。”
　　“有些事的确是不适合在继续下去，这并非是忘记历史，不尊先人，而是时代不同了……”
　　这话步天歌是明白的，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活法，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传承。
　　就像她还记得上辈子的一个话题，那就是末法时代的灵力消散，人类全然进入科技时代。
　　步天歌是个无神论者。
　　没错，原本是的。
　　就连这些个词汇也是在一些小说中，或是影视剧之中出现，不过皆是虚幻，怎么想也不可能是现实。
　　但自从穿越到了这个九州大陆之后，她对“世界”这个词汇又有了新的看法，一个个时代的传递和延续，说不定就连九州大陆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进入末法科技时代也说不定。
　　不过就算当真有这么一日的话，那也要很久很久的以后了。
　　反正她估计是看不见的。
　　步天歌为自己的想法哑然失笑。
　　上古时代有上古时代的繁华，现时代也有现时代的昌盛。
　　没有了法力，但有了灵力，妖力，煞力等等，这是时代的退化，但换个角度，它又何尝不是一个时代的进化。
　　而且，她这也未免想的太多了吧。
　　步天歌摇了摇头，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收敛起散发开的思绪，朝着伏羲古琴旁的步君河和江桥走去。
　　“那个带面具的人，是你师尊？”
　　姜姒看来也不想在继续上个话题了，但她这话倒是让步天歌挺奇怪的。
　　“对，我师尊，怎么了吗？！”
　　“资质天赋上乘，根骨和三魂七魄也很凝实出色，不错……”
　　姜姒老气横秋的夸奖着，颇有一副老前辈指点江山的架势，步天歌无奈一笑，但想想这人是天火观的创派老祖宗，实际上是个来自十万年前的三皇之女，她说这话……
　　其实也不算太过突兀，她也有这资格就是。
　　步天歌扯了扯嘴角，听姜姒最后总结的道：“……不错，在我醒来后见过的人族之中，她是最出色的了，天赋足以媲美十万年前的人族战士。”
　　这话步天歌爱听，得意洋洋的哼哼着：“那你看，也不看看她是谁师尊。”
　　“……”姜姒。
　　真心无语了片刻：“你在这里得意什么呢？”
　　说着一声冷笑，毫不留情的继续喷她：“又未夸你，若不是你身上有巫妖之力的特殊加持，就你的天资根骨，还不如你师尊呢。”
　　“……”步天歌。
　　呜呜！太气人了，她不想和这老女人说话了。
　　哼！老女人，怪不得嫁不出去。
　　步天歌刚吐糟完，下一息姜姒又冷冷的开口了：“总感觉，你在说我坏话，小家伙？！”
　　“……”步天歌。
　　不远处，步君河已站在了那伏羲古琴的后面，江桥回头看了看步天歌愁眉苦脸，满头大汗的模样，眉眼皱起，开口叫她：“磨叽什么？还不快些过来。”
　　这声音立马给步天歌解了围，她也不用张口胡编乱造了，赶紧麻利的跑了过来。
　　步君河伸手抚上琴弦，面具下的眼认真了起来，沉声道：“时间不多，我只教两遍，桥儿，歌儿，你们要认真记住。”
　　教什么？
　　是教伏羲古琴的驱使弹奏之法吗？
　　步天歌赶紧举手：“师尊，这是掌门宫主才能学的吧？我又不是掌门，你教掌门师姐就行了，不用把我也带上吧。”
　　步君河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那紫云不是还在你手里。”
　　眨眨眼，步天歌觉得，这话有道理……个屁啊。
　　但的确是这么回事，她又没话反驳，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安静下来。
　　收起目光，步君河沉声道：“看好了。”
　　双手开始拨弄琴弦。
　　“铮铮！！”
　　琴音而起，声声环绕，音调祥和，听在耳中，仿佛可以一瞬间洗调灵魂般，使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如高山流水，清丽出尘，如鸣泉飞溅，阳光初升，如鸟儿啼鸣，百花盛开，大自然最富有节奏的韵律，亦是天地间的八卦演行，阴阳百态。
　　芸芸众生，花开花落，风雨萧萧，人间安宁。
　　阳光普照大地，祥音福泽苍生。
　　“弹得不错，虽然没有完全激发出琴力，但这个程度，以如今的人族之力而言，也已经是极限了。”
　　姜姒比较满意的评价着，步天歌不怀疑她的话，只是很奇怪的问她：“人族之力是指灵力吗？不能完全激发古琴的力量，是驱动之法传承下来的不完整？还是如今的人族灵力达不到十万年前法力的程度？”
　　“都有。”
　　步天歌挤眉弄眼的嘿嘿笑：“那，姐姐，仙子姐姐，美人儿姐姐，想必这灵力一事，您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还有这古琴的完整驱动之法，不知您可否……嘿嘿嘿！”
　　姜姒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这姐姐叫的，挺难得啊。
　　但……
　　“想得美。”
　　“……”步天歌。


第177章 突破
　　“美人儿姐姐，仙子姐姐，好姐姐，你就行行好，就告诉我呗。”
　　步天歌百折不挠，死皮懒脸的一顿说，但见姜姒毫无反应，不吱声了，没办法，眼珠子一转，叹息一声，板起脸开始假……不对，大仁大义。
　　“姐姐，你先前一直尚未苏醒，所以并不知晓，如今的九州，四凶饕餮现身于东域深海，为祸百姓，至今已有数十个村庄城镇被毁，上万百姓葬身妖腹，尸骨无存，在这样下去，恐怕我人族将有大祸临头。”
　　步天歌伤感不已，忧心忡忡：“为今之计，只有依靠古琴之力镇压那饕餮，但此法到底能否成功，也实在并无把握。”
　　这话倒不是步天歌瞎编的，她是真的很担心。
　　担心饕餮，也更担心常引的计划到底如何？！
　　若是能得到完整的驱动之法，激发出伏羲古琴的真正力量，以这等上古神器之威，是否能抗衡常引？！
　　她岂不是就能回去了。
　　这个念头从一开始闪过脑海，然后步天歌就求的更起劲了。
　　“……姐姐，你身为伏羲天皇之女，莫非就这般忍心吗？我等修道之人丢了性命倒是无妨，可若是饕餮降不住，它祸害的，将会是如今九州大陆上的亿万人族，姐姐你当真就这么狠心吗？！”
　　“……”姜姒。
　　无语了片刻，姜姒没忍住笑，调侃道：“小家伙，这不过几日不见，你的口才看起来更上一层楼了啊。”
　　“……”步天歌。
　　这应该，不算是夸奖吧。
　　姜姒笑声渐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饕餮……”
　　说了三个字之后又没声了，步天歌听的好奇不已，心里跟猫挠似的，忍不住问她：“我滴姐姐老祖宗哎，你倒是把话说完，饕餮它怎么了？”
　　姜姒半天没了声音，等了半晌不见她回答，步天歌就想在开口时，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说小家伙，比起好奇这种事情而言，姐姐我劝你还是先趁这难得的机会提升心境，进阶要紧，你的修为若是在压制下去，就不怕爆体而亡……”
　　步天歌一瞬间敛了脸上神色，合了合眼，姜姒看出来了吗。
　　道行进阶，心境极为重要，若是心境跟不上，进阶的过程中便很容易失败。
　　但其实失败还不算什么，修道之人最怕的，一是爆体而亡，二是因此心性大变，走火入魔，也就是俗称的，坠入魔道。
　　她的修为其实早在六年前便已突破了玉清九重的禁锢，已经足以晋升上清。
　　没错，迄今为止，即便步天歌已是五尾妖狐，已能做到完全灵化，但她的本身修为，也就是阴阳太一经的修为，其实也就只有玉清九重巅峰而已。
　　之所以她一直在压制修为，不肯晋升上清，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因为她的心境跟不上。
　　十年里，她身在魔道，又有巫妖之力的时常发作，让她神智全失，如此这般太多的杂念纷扰，她的心境怎么可能跟的上。
　　心境跟不上，步天歌根本就不敢晋升上清。
　　前些日子到现在，一来巫妖之力得以解决，二来和白听雪的关系也缓和下来，三来被江桥揍了一顿疼是疼了点，但她心里一直一来的愧疚也因此消散了很多。
　　挨顿揍，别看她叫的挺欢，其实也挺划算的。
　　尤其是在步君河开始弹奏起伏羲古琴之后，清心宁魂，纷扰不复，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很舒服，很自然。
　　步天歌的确有心思想要借此机会来突破了，但她还没来得急做，就被姜姒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听闻这话，步天歌知晓姜姒不想再说，怕不是有何难言之隐，她若再问强自追问下去，便是强人所难了，更何况，即便她问上一年，姜姒老祖不想说，她也没办法不是。
　　想了想，也只有就此作罢。
　　敛下思绪，不在乱想，步天歌盘膝而坐，五心朝上，轻轻闭上眼。
　　身边，江桥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些笑意，但很快便收回目光，再次专心致志的去看步君河。
　　心境，进阶，于她而言早已不是重点，她现在要做的，是学会这伏羲古琴的驱动之法，压制饕餮。
　　步天歌闭目盘坐。
　　随着琴音入耳，传入脑海，清魂明魄，清光大放，心境一瞬间豁然开朗。
　　被压制了数年的阴阳太一经修为在体内经络丹田疯狂涌动，这一刻，宛如喷井似的爆发。
　　步天歌连忙运转起阴阳太一经，调动经络丹田里的天地灵力按照既定穴位运行，同时在心里默念上清口诀。
　　灵力一动，妖力和煞力也跟着动。
　　但好在此时的步天歌已经能够控制的住这两股力量互不干涉了，琴音传来，如有一股清泉注入四肢百骸，将原本疯狂涌动的灵力全然安抚下来。
　　砰！砰！砰！
　　随着一个个穴位被冲开，眨眼只剩下了头顶大穴，下一刻，涛涛灵气聚集而来，在步天歌头顶上方形成了实质般的灵力漩涡，旋绕了三息后，猛地冲入她体内。
　　这般大的突破阵仗，的确有些出乎了江桥的意料之外。
　　“这动静可不小……”
　　步君河轻笑一声，倒是神色平静：“的确有些大，不过玉清巅峰境被压制了六年，这样，也说的过去。”
　　六年了吗？
　　江桥合了合眼，步天歌的心境还停留在六年前，这年头的确很久了。
　　但江桥担心的不是这个：“但师尊，这般大的阵仗，只怕会……”
　　“此地偏远无人，若只是如此程度，倒也无妨。”
　　江桥这才放下心来。
　　步天歌自然是不知道自家师尊师姐的谈话的，她现在已经将全部心神都聚集在了体内。
　　天地灵力的疯狂涌入，在加上她体内本身的灵力，这一瞬全部汇集在了一处，浩浩荡荡的冲击向头顶大穴。
　　企图将之打通，架起天地之桥。
　　轰！轰！！
　　步天歌甚至能清楚的听到灵力冲击头顶大穴的奔腾之音，也似乎能感觉到，每一次的冲击给她带来的颤抖和疼痛。
　　那是来自魂魄的疼。
　　压制了六年的修为，这点结果步天歌早有预料，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硬抗，抗住了，她就突破了，扛不住，也就失败了。
　　轰！轰轰！！
　　不知道撞击了多少次，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步天歌只知道这一刻，连疼痛感都似乎麻木了一般。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着。
　　琴音依旧，不见停歇。
　　忽然。
　　轰！
　　终于，又一次的轰鸣冲击之后，下一刻响起的，是头顶大穴的轰然破碎，轻松的畅快感袭便四肢百骸。
　　丹田灵光闪耀，经络灵气磅礴至极。
　　江桥唇角勾起：“看来已经成功了……”
　　虽体内经络丹田还未全部养息完毕，但步天歌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却依然和以往不同。
　　更加精纯，也更加汹涌澎湃。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强横邪异的妖力一瞬迸发而出，将还未散去的天地灵力全部轰然。
　　妖力冲天而起，以步天歌为中心，当空化为巨大的火狐虚影，昂首咆哮，声震四野。
　　其上火焰升腾，噼啪作响，将周遭山野的夜色一瞬染的通红。
　　江桥脸色一变：“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这阵仗比之前突破的时候还要惊人的大，再这样下去，不管是东海城，还是隐藏而起的魔道妖人们，都会察觉到这里。
　　步君河通透的眉眼也微微敛起少许，许是因为灵力的突破进阶连带着也一并引起了妖力的变化，这样下去的确会被人察觉到。
　　但，又不能打断步天歌千载难逢的顿悟……
　　步君河当机立断，也不犹豫，一手继续拨弄琴弦，另一只手抬起，抚上自己脸部的无常面具，摘下，露出让江桥全然陌生的一张脸来。
　　“师尊……”
　　指尖灵力如刀，将那面具分割成粗细比较均匀的九条，步君河神色自若，指尖用力，当即以不同的方向角度打出。
　　嗖！嗖！！
　　九响之后，以步天歌为中心，围成圆形，悬于半空，每跟相隔在半丈左右，其上灵力附着。
　　“凝！”
　　随着步君河的一声低喝，指尖法决一掐，那灵力一瞬间竟似火焰般升腾而起，在半空当即蔓延展开，条条纹路组成了一神秘法阵，将这片空间里的步天歌与外界周遭隔绝开来。
　　“九宫奇门阵……”
　　江桥当即明白了步君河的意思，身子一闪，在阵法完全将这里覆盖的前一刻，马上离开了步天歌的身边。
　　她落在步君河身后，抬头看去，阵法之中，火焰升腾，火狐咆哮，五根尾巴摇摆间发出尖锐的响。
　　然而阵法之外，月光洒落，一如往常。
　　一道阵法，隔绝开了两个空间天地。
　　江桥心里惊叹，九宫奇门阵她也会，但根本做不到步君河这般流畅自然，随手施为，也会有这般威力。
　　师尊果然还是师尊。
　　合了合眼，江桥将目光重新望在了阵法之中的步天歌身上，火狐咆哮，凶戾邪异，妖力越发浓郁而起。
　　过了大约又是一个一个时辰左右，天边开始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马上要天亮了，但……
　　江桥皱眉，但就在下一刻，一贯安静的步天歌忽然发出一声长啸，火狐虚影应声咆哮，但见那浓郁至极的赤红妖力之中，一根妖尾逐渐凝实。
　　第六根。
　　但赤红妖力浓郁沸腾，也就表示着，还没有结束。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当清晨的丝缕阳光划破大地之时，阵法之中，又是一根妖尾凝实而出。
　　第七根。
　　步天歌咆哮声熄，当阵法之中的妖力风暴逐渐平息下来，翻飞的土地石块掉落而下，沙石尘土沉寂落下之际，赫然睁眼。
　　那邪异的妖瞳之内，火光迸发，清明如昔。
　　终于结束了。
　　江桥松了口气，步君河唇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扶琴的手停了下来，掐诀的手也松开了指尖，没有了她的灵力支撑，那九宫奇门阵顿时闪了几闪，轰然消散。
　　九条面具碎片当即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化为粉末，洒落而下。
　　“唰！”
　　步天歌身影一闪，从那狼藉不堪的地方闪身来到两人身前。
　　抬头，躬身行礼：“天歌多谢师尊，多谢掌门师姐……”


第178章 痕迹
　　这一刻，步天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什么让她一起来学伏羲古琴的弹奏之法，其实步君河只是想要趁此机会来助她提升心境，突破禁锢。
　　不告诉她，只是不想给她任何压力。
　　江桥狠揍她一顿，一来是当真气狠了，二来又何尝不是在帮她。
　　“天歌多谢师尊，多谢掌门师姐……”
　　躬下身子，双手行礼，步天歌合了合眼，低下头，掩盖住自己发红酸涩的眼角。
　　江桥轻笑一声，温润下来的眸子里笑意盈盈：“我就不过揍了你一顿而已，可没做什么，要感谢，你感谢师尊去。”
　　步君河掸了掸自己的一身白袍，闻言撇了步天歌一眼，有些嫌弃：“都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步天歌。
　　谁哭了？
　　把她的感动都给她还回来啊啊啊！
　　步天歌简直气抖冷，揉了揉眼角，直起身子，学着常瑶调皮捣蛋的模样冲步君河吐吐舌头，非常傲娇的哼了一声，一点也不想在说了
　　步君河轻笑着摇了摇头，望着天边朝阳初升的明亮光辉，叹息一声：“天亮了，为师也要回去了。”
　　“师尊……”两人异口同声。
　　步君河轻笑一声：“又不是再也不见，何必如此姿态……”
　　她话音一顿，看向江桥，嗓音随即凝重下来：“此番常引下山是为饕餮，但他究竟如何打算，为师也尚还不得而知，桥儿，要务必小心。”
　　“是。”
　　“饕餮是解封屠巫剑的重要一环，常引一定……”
　　突如其来的强横力量带着恐怖的灼热感一瞬化为灵气奔流，笼罩天际，白云驱散，黑云一片，压迫而来。
　　步君河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之下，江桥只觉得仿若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当即压来，忍不住胸口一闷，脑袋恍惚。
　　幸好这强横威压转瞬即逝，不至于她伤了身体根基。
　　步君河将手放在江桥的肩膀，灵力窜进她身体，帮她平复下汹涌的灵力。
　　“师尊……”
　　步君河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目光严肃，转头看向四周山野，并无一丝一毫改变，什么都没有，但这威压似乎……
　　沉吟了两息，步君河赫然抬眼，对上步天歌闪烁的目光。
　　“……”步天歌。
　　完了，被发现了？！
　　步天歌抓抓头，冲步君河露出一个难看，尴尬，又干巴巴的笑来。
　　“师，师尊，其实你听我解释，这个，这个其实……”
　　“无事？！”
　　见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步君河只紧皱起眉眼问了一句。
　　步天歌怔了一下，指尖挠了挠脸：“嗯，无事。”
　　“莫要大意。”
　　步天歌重重的点头，神色认真：“我有分寸，师尊放心。”
　　步君河沉默了两息，微微颔首，但那紧紧皱起的眉眼并未松开半分，却也不在开口。
　　江桥想说什么，但望了望沉默的步君河，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步天歌这才松了口气。
　　“竟然能察觉出我在你的身体里，小家伙，你这师尊还挺能干的吗？”
　　姜姒饶有兴趣的说着，但即便这样步天歌也高兴不起来，炸毛的道：“你想干嘛？突然间发什么疯？”
　　这就又从姐姐变成你了，挺现实的，小家伙。
　　姜姒无语了两息，实话实说：“没控制住。”
　　这也不怪她，听到了那柄记忆深刻的“极恶之剑”，她能控制的住才怪。
　　“小家伙，你师尊口中的屠巫剑是怎么回事？常引是谁？屠巫剑为何会在他手里？解封又是何意？！”
　　一大串的问题连续快速抛了过来，砸的步天歌一时间都接不上话。
　　而且她也不打算接，方才姜姒搞出了这般大的阵仗，简直比她突破来的都大，更何况此时已是天亮，恐怕很快便会引人前来。
　　她没时间回答她，也没那心情。
　　步君河和江桥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于是长话短说。
　　“……此番回去，为师恐怕不能在出来，围剿饕餮一事，也已不能在给你们任何助力，但桥儿，常引要以正道人士拖住饕餮他才好下手，我们也可借他之手除掉饕餮，所以切记，不可莽撞，要小心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江桥认真点头：“是，师尊，弟子明白。”
　　但她还有一事不明。
　　“但师尊，既然您说四凶之血可解封那屠巫剑，那为何还要那常引诛杀穷奇饕餮，万一……”
　　“四凶为祸九州，为苍生之祸，除之方能以绝后患，我们只要保护好四灵便是。”
　　步君河淡淡的道，更何况，四凶尚且还有迹可循，可四灵，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只怕常引也未必找得到。
　　江桥点头应声。
　　简单将事情说完，察觉到远方天际之上隐隐传来的破空声响，步君河不在多留，闪身离开。
　　江桥包好伏羲古琴，抬头看向还嘿嘿笑的步天歌，奇怪的道：“歌儿，你怎么还不走？若是在不走，等下正道齐聚，你可就走不了了。”
　　现在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护着步天歌，除非说出真相。
　　但步天歌只是继续搓手，眼神亮晶晶的嘿嘿笑：“师姐，大师姐，掌门师姐，嘿嘿嘿……”
　　“……”江桥：“有事快说。”
　　那既然这么说步天歌可就不客气了。
　　“师姐，我能跟你一起去东海城吗？光明正大的那种。”
　　眼见江桥眉眼皱起，步天歌立马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又道：“师姐放心，我能改变容貌，除了二师兄那狗鼻子，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狗鼻子？！
　　江桥无奈了一下，这都什么鬼形容。
　　见步天歌眼底认真，江桥想了想：“你有事？”
　　指尖挠了挠脸，步天歌将白听雪和自己出海一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但没涉及到常瑶太多，江桥也没追问其他。
　　步天歌叹息道：“我想去见白师姐，她的性子师姐你也知晓，若是石师叔追问，白师姐定然会实话实说，但一说，又肯定会被石师叔处罚，我担心她。”
　　江桥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合了合眼，两息后，微微颔首：“随你，只要你确定不会被发现就好。”
　　步天歌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江桥将包好的伏羲古琴系在背后，步天歌也连忙凭空画了一道化影符，将自己的容貌改变，然后收敛起自己的满身妖气和妖瞳牙齿，最后再将紫云包起来。
　　拍拍手，全部搞定。
　　步天歌不会常瑶的易容术，但这化影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了。
　　抬眼看着步天歌已然换了一个模样的脸，不仅是容貌变了，甚至就连原本的气质感觉都大不一样，江桥眼底带着些惊讶，不由得夸赞道：“不错。”
　　虽然也很诧异步天歌在何处学来的符术，但江桥倒是并未多问，一来此地不宜，二来时间不够，三来，只怕唐突。
　　她也并不想让步天歌为难。
　　想了想，江桥从包裹里找出一身新的太初白衣递给步天歌：“快换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突破搞的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模样，步天歌乖乖接过衣服，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太初白衣……
　　当真，久违了。
　　两人刚将一切处理的还算妥当，只听接连不断的破空声便直奔而来。
　　嗖！嗖嗖！！
　　魔道中人断然不可能这般堂而皇之的出现，所以，来者，只可能是东海城之中的正道人士，以太初，雷音，风雪山庄，沧水阁四派长老宫主为首。
　　步天歌装成乾天宫一普通弟子，跟在江桥身后迎了上去，反正乾天宫弟子上百人，除了江桥，王叶等有限的几人，谁能把这些人全部认全。
　　她装起来毫无压力。
　　太初此番前来的人正是石玥和雷魁，身后跟着倪飞雨，雷震子，唐心莲等人，步天歌偷偷扫了一圈，没看到白听雪。
　　在抬眼一看石玥满脸冰冷又杀气腾腾的模样，步天歌缩了缩头，得，不用想，指定又被罚了。
　　江桥挺身玉立，云袖一甩，信步上前。
　　“掌门……”
　　石玥，雷魁双手一礼。
　　身后太初弟子们更是齐齐躬身行礼：“见过掌门宫主。”
　　江桥微微颔首，神色威严，掌门气势一览无余，看的步天歌啧啧称奇，大师姐可真有气势啊。
　　和方才还对她笑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雷音，风雪山庄，沧水阁长老等人纷纷上前开口见礼，简单寒暄之后，话题自然绕到了此处。
　　最先开口的是雷音寺悟能大师：“阿弥陀佛，不知江掌门可知晓这里发生了何事？”
　　江桥面色不改，只淡淡的道：“本座也是察觉到这里的妖气赶来此地，只可惜赶到之时，此地便已空无一人，正如大师所看到的样子。”
　　众人并未怀疑江桥的话，闻言当即议论纷纷起来。
　　“妖气，灵气，只怕此地曾有大战……”
　　“那股威压不知从何而来，居然能改变天象，并影响到距离颇远的东海城，只怕此人的修为道行必然出乎我等预料，也不知是敌是友？”
　　“哎！徒增变数，不知如何。”
　　“……”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四派已是散开，分做四个方向探查而去。
　　半晌之后，无功而回。
　　想也不可能找到什么的，更何况这里也根本就没什么，步天歌正想找个机会去倪飞雨哪里探听一下白听雪的情况，结果一转头就看到石玥站在她先前突破的地方，绝色冰冷的面容上眉眼皱起，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虽然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但这样的石玥让步天歌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不安起来。
　　偷偷戳了戳江桥，小眼神往那边一撇，江桥看过去，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未等她和悟能大师等人告罪一声过去，就见石玥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上前几步。
　　半蹲下身子，修长的指尖在地面上捻了捻，似乎捻起了什么，步天歌走开些距离，凭着自己的敏锐目力看过去，那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少许的泥土，还有，白色的粉末……
　　白色的粉末？！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那是步君河为她布下九宫奇门阵时所用的无常面具，化为粉末，被风吹的四散成这样，石玥都还能察觉到？！
　　这样都还能找的着？！
　　“……”步天歌。
　　而且都这样了，那上面，应该不能还残留下步君河的灵力……吧？！


第179章 混入
　　一番探查无果之后，一众人返回东海城。
　　石玥面无表情着一张冰块脸，和以前一般无二，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但步天歌想，应该是并未发现步君河的灵力吧，不然以这位石师叔的性子，怕不是要当场炸毛。
　　步天歌混在一众太初弟子的队伍里，紫云不敢用，便随手摘下树枝来御物，身边的一震雷宫弟子奇怪的问她：“这位师妹，你背上不是有法宝？怎么用树枝来御物？”
　　“腼腆”一笑，步天歌很不好意思的道：“师兄勿怪，这法宝是师妹师尊所赠，但因师妹刚学习御物不久，故而也只敢用树枝。”
　　那震雷宫弟子很热心：“师妹这话此言差矣，既然有了法宝，便不能在用树枝，这样如何能将御物练好。”
　　但话音落下，看了看步天歌流畅到不行的动作，他又称赞道：“师妹的动作很熟练，只怕已是练习了一路吧，但这样便更应该用法宝，一味用树枝是断然提升不了修为的。”
　　步天歌连忙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听着那颇有成就感的弟子摇头晃脑的继续说了一堆，然后忽然就反应了过来：“不过师妹，你刚学会御物，怎么就和掌门师姐一并来了东海城，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呃？！
　　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做出了一副大义凌然的正气模样：“师兄这话此言差矣，如今饕餮为祸九州，残害百姓，师妹我虽修为低微，但也愿为九州肝脑涂地，十年授业之恩，巍巍如山，师尊教导更是刻骨铭心，愿以一身所学，回报师门，守护天下苍生，守护爱与和平……”
　　噗嗤！
　　姜姒没忍住的笑。
　　“……”步天歌。
　　那憨憨的弟子大为震动，目光崇拜不已，还未开口，忽然有一道稍显熟悉的女声插．了进来：“好，好一个守护天下苍生，守护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
　　这四个字一如耳，不知道怎么回事，步天歌就觉得自己这么想笑呢，怎么就这么二呢，谁知道她怎么就嘴瓢出去了。
　　但好在这里的人不懂二货的世界，步天歌板着脸，和那男弟子转头看去，身后之人，正是坎水宫大弟子，倪飞雨。
　　她身边，还跟着一身白衣焰袖的唐心莲。
　　步天歌连忙做出一副震惊之态，和那男弟子躬身一礼：“倪师姐，唐师姐。”
　　倪飞雨笑意盈盈，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步天歌，那家伙，好一顿夸奖，只把步天歌夸的“害羞”不已，“激动”的小脸通红。
　　但唐心莲却忽然插嘴道：“你叫什么？师尊是哪一个长老？我怎么没未见过你？”
　　步天歌微低下头，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回答道：“回唐师姐，师妹名叫阿辰，师承十八长老张木，于六年前入门，平日里劳师尊教导，也甚少出门。”
　　唐心莲想了想，自从步天歌离开之后，她这十年里忙于修炼，其实也没怎么去过乾天宫，不认得一些新弟子也属正常，故而微微颔首后，便也不再多言其他。
　　见唐心莲不插嘴了，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就凑近了倪飞雨。
　　“倪师姐，师妹有一事想问？”
　　倪飞雨并不怀疑她，闻言便温和一笑：“师妹有事但说无妨。”
　　步天歌“不好意思”的挠头道：“倪师姐，是这样，不知白师姐所在何处？”
　　倪飞雨和唐心莲闻言都是一愣。
　　来找白听雪的？！
　　唐心莲；那小冰山居然也有人找她？
　　倪飞雨；居然有人来找听雪？！
　　“你找她什么事？”
　　“不知师妹找听雪所为何事？！”
　　两人愣了一下后异口同声的开口，那不同但相似的诧异语调让步天歌也着实怔了一下。
　　就，这么让人不敢置信？！
　　“……”步天歌。
　　尽管心里在感叹白听雪那性子，但步天歌反应也是极快，马上回过神来，一脸感激腼腆的开口：“我是来找白师姐道谢的。”
　　道谢？！
　　倪飞雨和唐心莲诧异的面面相觑。
　　“两位师姐不要多想，是因着一些事……”
　　步天歌故作吞吞吐吐的说着，表现出一番不便相告的样子，那小表情拿捏的死死的，十分到位。
　　“本来应该回山之后便去坎水宫找白师姐的，但因着伤势未愈，所以就只好拖延下来了，这次本想在东海城找白师姐道谢，只是方才并未看到，又正好遇到了倪师姐你，所以这才开口发问，若是唐突，还请倪师姐见谅。”
　　但其实步天歌说这话也是很苦恼的啊，她又不在太初，不知道白听雪什么情况，就算是胡编乱造她也没法编不是，所以也只能这么办了。
　　但好在她是和江桥一起来的，就算这话有些漏洞，好吧，其实漏洞挺多的，但也应该不能怀疑她吧。
　　闻言，倪飞雨轻轻摇头，神色自然，她果然没怀疑什么，但就像步天歌想的那样，她是跟着江桥一起来的，怀疑她，岂不是就等于怀疑她一向敬重的江师姐。
　　而且唐突倒是不至于，但白听雪现在……
　　一看倪飞雨那犹豫的样子，步天歌马上秒懂，得，这都不用猜，指定被罚了，她这位做师姐的有所顾忌，怕影响自家师妹的形象，不愿明说。
　　步天歌多善解人意啊，赶紧叫停：“若是白师姐有事，倪师姐不便回答便算了，师妹下一次再找机会向白师姐道谢便是。”
　　只是眼珠子转了转，马上又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只是此番对持饕餮，师妹修为低微，只怕葬身于此也未可知，若不向白师姐道一声谢，解我心头之结，便是死，也有憾。”
　　也许是步天歌演的太好了，也许是有江桥的因素在内让倪飞雨压根就没怀疑过什么，总之这话说的倪飞雨心里这个不是滋味，见步天歌告罪一声，便要离开，她犹豫了一下，叹息道：“阿辰师妹稍等。”
　　步天歌停下脚步，唇角扬了扬，但马上平复下来，满脸“疑惑”的回头道：“倪师姐还有事？”
　　倪飞雨道：“阿辰师妹勿怪，其实实不相瞒，听雪她因着一些事，被师尊处罚，现在正在沧水阁静室之中紧闭，先前不便相告，还望师妹海涵。”
　　顿了顿，微微低了低头，步天歌连忙躬身还礼：“师姐说的这是何话？莫不是要折煞师妹不成，但，还不知白师姐是引何而被处罚？”
　　虽然步天歌什么都知道，但做戏吗，还是要全套的不是，所以马上做出了一副关切和疑惑的样子出来。
　　对此，倪飞雨很欣慰，毕竟以白听雪那性子而言，能有一个外宫弟子这般关心于她，那可是相当难得的。
　　要说曾经唯一的一个，那就只有，步天歌了。
　　但想起那人，倪飞雨叹息了一声。
　　要不是她，白听雪也不可能接而在再而三的惹石玥生气。
　　但这话她是不可能说的，闻言也只能转移话题道：“阿辰师妹，待回了东海城……”
　　顿了一下，倪飞雨压低声音：“再说便是。”
　　步天歌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带她偷偷去见白听雪的意思啊。
　　不过想来也是，白听雪如今还在受罚，她身为一宫大弟子，断然不能光明正大，违逆石玥。
　　肯带她去就已经是开恩了。
　　“多谢倪师姐。”
　　倪飞雨摆摆手：“你去了，也要劝劝听雪……”
　　但这话只说了一半，倪飞雨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算了。”
　　她都劝不动性子执拗的白听雪，这不过一面之缘的人又如何能劝的动。
　　她又不是步天歌。
　　暗自嘀咕着，倪飞雨不再多言，抬眼见一跟在石玥身边的坎水宫弟子摆手叫她，便脚下法宝光华一闪，当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唐心莲没跟着，她只是歪着头，目光怪异的盯着步天歌看。
　　盯的她这个不自在。
　　唐心莲不会发现了吧，这一次自己也没露出什么马脚来，步天歌心里有些发毛，眼见目的达到，也不敢继续呆下去了。
　　驱动脚下树枝，一溜烟奔江桥去了。
　　大师姐，你滴保护你可可爱爱的小师妹啊，唐大魔王太可怕，她害怕。
　　身后，望着步天歌“落荒而逃”的背影，唐心莲嗤笑一声，合了合眼。
　　一众人到了东海城之时，天色已然彻底亮起，因着早有消息传来，故而待众人落下地面之时，留首之人等候已久。
　　为首的人，正是沧水阁阁主易风光，还有太初门下的唐宴，不济道人，游不动，雷音寺悟能大师等人，风雪山庄各位长老等人。
　　之后才是各门各派的弟子们。
　　王叶站在前面，身边是乾天宫一众弟子们。
　　江桥的到来无疑是振奋人心的，但对于王叶来说，当他看到江桥身后的那个人时，他的满腔热情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浇的他透心凉，心跳瞬间升到一百八十迈，简直能和太阳肩并肩，齐飞扬。
　　“二师兄，你怎么了？”
　　身边梁东一歪头，正好看到了王叶皱起眉头，满脸纠结的样子，他眨眨眼，奇怪的问。
　　但王叶没说话，只是再次去看步天歌，正好那人也将视线看过来，冲他笑了笑，唇角微动。
　　说的是，狗鼻子。
　　“……”
　　王叶瞬间气的脸黑。
　　这死狐狸……
　　……
　　江桥和一众宫主长老们去了东海大殿商讨封印饕餮一事，步天歌便去找了倪飞雨，但还没走出两步，算账的来了。
　　不是王叶，而是唐心莲。
　　看着她诧异惊讶的小眼神，唐心莲靠在石柱上，歪了歪头，嗤笑一声：“怎么，很惊讶，阿星姑娘，好久不见了。”
　　“……”步天歌。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发现了？”
　　唐心莲冷哼一声：“废话。”
　　一说起这个来，她就想吐槽：“什么阿星阿辰的，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名字出来，就这样，你是希望我发现，还是不发现。”
　　“……”步天歌。
　　起名废，没办法。
　　轻笑一声，唐心莲的目光一瞬锐利而起：“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想干什么？你骗了掌门师姐，还是，她知道你的身份？！”
　　“这个吗？”
　　步天歌挠挠脸，小眼神飘忽了一下。
　　唐心莲目光敛起，手刚摸上腰间长鞭，倪飞雨就过来了，人为至，声先到：“阿辰师妹……”
　　“倪师姐，我在这。”
　　应了一声，步天歌转身迈步的瞬间，眯起眼睛就冲唐心莲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大师姐知不知道，唐师姐，不妨自己猜猜看，如何？”
　　说罢，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气的唐心莲脸黑了一片，有心想发飙，但又不忍心真的揭穿步天歌，让她被正道围剿。
　　而且……
　　哼了一声，唐心莲目光闪烁，脸色继而平静了下来，将目光望向一边：“掌门师姐那边，不知王师弟以为如何？”
　　但王叶眉眼紧皱，却也不言不语。


第180章 静室
　　东海城，沧水阁。
　　静室，取自静心思过之意，顾名思义，这里是沧水阁专门设下给犯错的弟子们施以紧闭之地。
　　位于后山，地处偏僻，原本是常人不得靠近之地，但因着此番正道人士大批到来，故而将之腾出，已做用来休息之所。
　　正好将这两处静室之地分给了坎水宫众人。
　　白听雪无故失踪了两日，回来之后，在石玥的追问下，直言不讳的说出事情，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即便她知道这会触怒师尊，也很清楚后果是什么。
　　石玥果然大发雷霆，气的将说完之后就沉默下来，不言不语也不辩解的白听雪关进了静室。
　　不许任何人放她出来。
　　就连倪飞雨去求情，都被狠骂了一顿。
　　于是别无他法，转眼至今。
　　咯吱！
　　推门声打破了这静室之中一夜的沉寂和压抑不堪，伴着阳光透过敞开的木门穿透而入，驱散了夜的微凉。
　　白听雪跪在空无一物的堂上，身形笔直如青松，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
　　身边，有食盒和茶水放在地上，只是盖着盖子。
　　就像那道白衣，分毫未动。
　　这点倪飞雨早有预料，也不奇怪，只是心疼也是在所难免。
　　但犹豫了一下，曾经劝说了千百遍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倪飞雨叹息一声：“掌门师姐已经来了，现在正在东海大殿之中商议饕餮一事，待晚上一些，我去请她和师尊求情，听雪，你也同师尊认个错便是。”
　　身影未动，但白听雪唇角动了动，发出一声略显沙哑的低声：“大师姐还是不必去找掌门师姐的好，这等坎水宫之事，终究是不好宣扬出去。”
　　这话倪飞雨不是不懂，若是江桥求情，石玥定然不会不给面子，但这样，只怕石玥会更生气。
　　更何况，白听雪自己也未必肯。
　　倪飞雨揉了揉眉心，心疼之余，也实在拿这倔的不行的人毫无办法。
　　千篇一律的劝阻被她咽下，倪飞雨迈步上面，豁然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对了，听雪，我今日遇到了一个人打听你，她说你前几日曾经救过她，是来找你道谢的，乾天宫的一个师妹，叫，阿辰……”
　　白听雪赫然睁眼。
　　阿辰？
　　倪飞雨站在她身后，没发现自家师妹眼底的分毫诧异和惊疑不定，只问道：“听雪，你还记得她吗？”
　　白听雪眉角微敛，片刻后，唇角动了动，发出一声应答：“记得。”
　　“倒是没听过你说起此事？”
　　“顺手而为，不足挂齿。”
　　倪飞雨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好好，你还记得便好，不过她说要来当面感谢你，以解心结，听雪，你见不见？”
　　“大师姐……”
　　白听雪沉下眼，停了片刻：“若是心结，见一下也无妨，烦劳师姐了。”
　　这话着实出乎了倪飞雨的意料之外，其实她问一下也就是走个过程而已，毕竟白听雪答应的概率恐怕都要比饕餮不吃人也高不到哪去。
　　但万万没想到……
　　白听雪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倪飞雨笑意盈盈的道：“那我等下去将她带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倪飞雨又回头很不放心的嘱咐道：“听雪，和阿辰师妹说话的时候，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
　　别将人吓到。
　　但对此，白听雪只稍稍嗯了一声已做回应，至于走没走心……
　　想来也不可能。
　　老妈子倪飞雨还想再说，但想了想，还是就此作罢，迈步离开。
　　随着再度关起的房门，眼前逐渐黑暗下来的视野，白听雪合了合眼，叹息一声。
　　阿辰，这什么烂名字……
　　……
　　于是也就发生了先前倪飞雨去找步天歌的那一幕。
　　“那好像是唐师妹和王师弟……”
　　倪飞雨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没事，倪师姐不用在意，反正也已经说完了。”
　　步天歌这般一说，倪飞雨放下心来，轻轻颔首后，便带着步天歌一道去了静室。
　　静室之外还站着两个坎水宫女弟子，步天歌认得出来，这两人正是之前在大衍镇她化身成小狐狸时，和白听雪，倪飞雨一起的几个女弟子之二，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弟子就是那个想要抱她的人。
　　见倪飞雨走近，那两个女弟子迎了过来，将手里的食盒递起：“大师姐，给。”
　　倪飞雨接过食盒，轻笑着点头。
　　那圆脸女弟子好奇的看了步天歌一眼，但也没过多注意，只是有些担忧的对倪飞雨道：“大师姐，你还是要劝二师姐吃些东西才行，自从她回来后就被宫主关了紧闭，到现在滴水未进，在这样下去，这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从回来后便被关了紧闭，至今滴水未进？！
　　步天歌微低下的头眉眼皱起。
　　她们先前在海岛上便多日不曾进食，也只在两人说开的那夜吃了一条不大的海鱼而已，然后回来就被关了紧闭？！
　　步天歌顿时就心疼的坐…站不住了，还不等倪飞雨叹息一声开口说话，当即便道：“倪师姐，你把食盒给我，我去劝劝白师姐如何？”
　　倪飞雨看了步天歌一眼，有些奇怪她的急切，但她也并未多想，反正她自己是劝不住白听雪的，那还不如让步天歌去试一试。
　　白听雪既然肯让这阿辰师妹去见她，那就应该对她，也还是有印象的，反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结果总不能更坏了。
　　思绪落下，倪飞雨便将食盒递给了步天歌：“那就烦劳阿辰师妹了。”
　　步天歌点了点头，接过食盒。
　　倪飞雨犹豫了一下后，又道：“还有，听雪她性子冷淡，不善言辞，看似不好接近，实际上她只是不懂怎么表达而已，心思并不坏，若是有何怠慢之处，阿辰师妹还要海涵一二。”
　　步天歌继续认真的点头：“好的，倪师姐，我知道了。”
　　看着倪飞雨满脸担忧纠结的模样，步天歌心里感叹，真的，就倪师姐这样子，怕不是将白师姐当成闺女养的吧。
　　嘱咐完步天歌，倪飞雨便和那两个女弟子离开了，她们还要去望风，等石玥从东海大殿议事回来，她们便要通知步天歌赶紧离开了。
　　当然，前提是步天歌能在冷淡的白听雪面前撑到那个时候。
　　那圆脸女弟子临走前还拍了拍步天歌的手臂，呃，她个子比较矮，够不到步天歌的肩膀。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特意冲步天歌扬了扬手，还小声说了一句：“师妹，加油。”
　　“……”
　　即便现在心急心疼的不行，步天歌也不仅嘴角一扯，哭笑不得，这加的是哪门子油，她不过是送个饭而已，这怎么就跟要上刑场似的。
　　她家白师姐，这都是什么形象？！
　　心里吐糟了一句，但步天歌快步走向了静室的木门，那急促的小步伐看的倪飞雨连连点头，若是感情再好一点，可以顶替步天歌在白听雪心里的地位也说不定。
　　毕竟，她们已然，绝非同门。
　　“走吧。”
　　对着两位师妹说了一句，倪飞雨率先转身，只是迈步的瞬间，她再次回头去看步天歌，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会觉得那背影步伐，有些莫名的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倪飞雨皱起眉眼，但，哪里呢？
　　身边的两个女弟子在闲聊，不光自己聊，还非常八卦的冲倪飞雨分享。
　　“大师姐，你看那阿辰师妹着急的样子，你说，她和二师姐的关系说不定真的不错。”
　　“就是就是，说不定还真能劝动二师姐，大师姐你说呢……哎，大师姐？？”
　　两人奇怪的看着倪飞雨戛然而止的步伐，还有那张铁青难看的脸。
　　“大师姐，怎么了？”
　　“没、事。”
　　倪飞雨咬牙切齿的说，但这幅样子哪里像没事，一贯温柔体贴，甚至还带着些呆萌的大师姐忽然这般黑脸，当场将那两个女弟子看的直发愣。
　　这就，怎么回事？！
　　但倪飞雨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底泛起的强烈怒意，回头望了望那扇关闭的门，目光愤怒而复杂。
　　涂、罗！
　　冷哼一声，倪飞雨别开眼，甩袖而走。
　　掌门师姐，她到底知不知道……
　　……
　　静室。
　　步天歌可不知道她的身份又被第三个人识破了，当然，如果算上白听雪的话，倪飞雨应该是第四个才对。
　　她不知道，也无暇顾及。
　　提着食盒推开门，满屋的黑暗随着咯吱一声轻响后，当即被阳光侵染的明亮起来。
　　一道身影跪在堂下，分毫不动，腰背挺直，宛如青松。
　　步天歌急促到不行的脚步当即停下，唇角动了动，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白衣啊。
　　步天歌回过神来，再度将门关上，只是动作轻了不少。
　　门一关，满屋的黑暗将光明全部吞噬。
　　步天歌走上前，以她的目力，即便黑暗也并不能给她太多的阻碍，走到白听雪身后，将手中食盒放下，顺便将那凉透的旧食盒踢开。
　　然后走向墙壁，这静室之中没有窗户，除了门就完全是一个密闭空间，但墙壁上其实设有烛台，只是没有点燃而已。
　　步天歌走过去，轻轻一口气，那烛火凭空燃起，火光摇拽，照亮了一片空间。
　　她回头去看白听雪，白衣女子闭着双眼，苍白的脸色在烛火的照映下染上了一缕红。
　　步天歌叹了口气：“你瘦了。”
　　白听雪轻轻睁开眼，迎上步天歌心疼的目光，半晌后，唇角微动，嗓音清冷，虚弱，也低哑。
　　“胡闹。”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趁着别人还未发现，快些离开。”
　　步天歌走上前，眉眼紧皱：“我担心师姐你。”
　　白衣女子清冷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下来，她叹息道：“不必担心，我很好……”
　　“就这还很好。”
　　步天歌激动也生气的不自觉提高起音量，然后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停了下来，走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有些水，还有米粥，很清淡，正好合适。
　　不，这些原本就是给白听雪准备的。
　　“石师叔并未说师姐不可进食，师姐为何，这般折磨自己？”
　　“不想而已。”
　　步天歌哼哼着，什么不想，不就是违逆了石玥，她心里有愧的自我惩罚。
　　但这那是自我惩罚，这分明是在惩罚她。
　　步天歌拿起水小心翼翼递到白听雪干涩的唇边：“喝了。”
　　但白听雪没动。
　　步天歌抓了抓头发，知晓她性子执拗，打定了主意很难劝动，但满腔的怒气，心疼和无奈涌上来，她抿起唇角，想了想，直接将水都倒进自己嘴里，然后身子前倾，贴了上去。
　　炙热和微凉相触碰，白听雪错愕的睁大了眼……


第181章 忘形
　　烛火摇拽，映着这偌大的静室之中光影婆婆，也照见了步天歌的眼底，是满满无法抑制的心疼。
　　还有同她一般无二的倔强执拗。
　　白听雪明白她的意思，唇瓣上紧贴着的温度，带着火一样的炽热，还有水的湿润柔软。
　　她的眼底带着一抹轻叹，眸子柔和下来，不在抗拒，干涩的唇瓣刚一分开些距离，步天歌立即抓紧机会挤进去，有几滴控制不住的水从她的唇角挤压出来，划过下巴，滴在地上，发出不大的清脆声响。
　　牙关微微张开，步天歌马上将自己口中的水渡了进去，小心翼翼，不想呛到她，白听雪配合的咽了下去。
　　脖颈上下滑动，没有闪躲，也没有嫌弃。
　　步天歌眼睛亮亮的，喜悦和开心从眼底迸发，似乎一并传给了白听雪，让那抹仿若九天之上的清冷的白衣也沾染上了人世间的喧嚣色彩。
　　喂完了水，步天歌忍不住摩擦了两下那柔软的唇瓣，然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离开的同时，她也没忘伸手抱住这人，稍稍用力就将她抱了起来。
　　跪了一夜多的膝盖一离开地面，原本还算习惯了的姿势一变，就算步天歌在小心翼翼，这一瞬间，所有的酸麻胀痛都仿若潮水一般尽数涌来，就连贯会忍耐的白听雪都受不住的发出闷哼声。
　　眉眼皱起，下意识咬住唇瓣，揽住步天歌的脖子，指尖攥紧。
　　步天歌心疼的直突突。
　　这里怎么连个蒲团都没有，左右望望没找到什么能坐的地方，步天歌眉头皱的死紧，最后没办法，只好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将白听雪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腿上。
　　当一个完美的肉垫子。
　　白听雪轻喘了口气，忍下所有的不适难受，从步天歌肩膀处抬起头，哑着嗓音低声道：“你做什么？等下若是大师姐过来……”
　　“你也说了是等下，那就等下到了再说。”
　　心疼极了，情绪不好，步天歌的口气也控制不住的高了两度，气闷的磨了磨牙，目光落在白听雪的膝盖上，一双修长的腿笔直伸开，但莫名给人非常僵硬的感觉，白裤上灰尘斑斑。
　　怎么沧水阁就这般懒吗？连个静室都不好好打扫干净，竟然还会有灰尘，而且就算静室，好歹也放点椅子桌子什么的吧，就算这些不合适，一个蒲团总可以了吧，惩罚弟子跪地，这不是折磨人吗？
　　而且说起来，能有这种不人道的惩罚，沧水阁貌似也不怎么样吧，还不如太初的抄门规和捡黄豆呢……吧？！
　　应该吧。
　　步天歌低着头，叨叨咕咕的一顿吐糟，没看到白听雪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和羞涩。
　　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白听雪的膝盖，果不其然，当感觉到怀里徒然一僵的身子，耳边也响起白听雪稍纵即逝的闷哼声时，步天歌抬起头，望着咬着唇瓣，将一切咽下喉咙的这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看来不仅是麻痛，也似乎伤到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并不算出乎意料。
　　白听雪沉默不语。
　　步天歌想了想，干脆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一手揽着白听雪，一手将衣服颇为费力的在身边铺好。
　　然后这才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穿过她的膝下，稍稍用力，再次抱起白听雪。
　　白听雪抱住她的脖子，微凉的手掌抬起，按了按她扎好的黑发后脑，沙哑着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师尊不会对我怎么样，待她气消了，自然会放我出去，更何况还有大师姐在，你别担心我，此地太多正道人士，你快些离开吧。”
　　步天歌嗯嗯啊啊的随口敷衍，实际上根本没过脑子，刚敷衍完，就被白听雪揪住了耳朵，狠狠的那种，疼的她嘶哈的叫了两声。
　　“师姐师姐，轻点，轻点……”
　　白听雪没管她泪眼汪汪装出来的可怜样，冷哼道：“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步天歌苦下脸：“我走，师姐，我等下就走还不行吗”
　　小心翼翼的将白听雪放在衣服上，步天歌边说边叹气：“不过先要给你伤口处理了，然后等你吃完饭了我在走。”
　　眼见白听雪还要开口，步天歌立马继续补充道：“就这样，不然师姐你就算将我的两只耳朵都砍下来，我也不走。”
　　望着她眼底的坚决，白听雪抿紧唇角，两息后，叹息一声。
　　知道她这是妥协了，步天歌勾起唇角笑了笑，但很快放下，根本没敢让白听雪看到，不然她非生气炸毛不可。
　　白听雪的确没看到。
　　见步天歌将她放下后，便走到了前面，一屁股坐下后伸手去碰她的鞋子，白听雪咬了咬唇瓣，合了合眼，掩下涌动的羞涩和颤动，顿了一下后，转移话题似的开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换了套衣服，换了张脸不就进来了。”
　　步天歌头也不抬的答，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不过师姐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白听雪唇角微勾，忽然浅浅一笑。
　　一瞬间将步天歌看的心醉神迷，心脏跳的飞快，似乎要跳出胸膛来才罢休一般。
　　一股燥热感忽然从心底升起，窜出，似乎一瞬间燃烧了四肢百骸，浓烈的火都要沸腾，步天歌眼底一暗，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合了合眼，低下头。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听雪没察觉到步天歌一瞬间的神态变化，她只是嗓音柔和的开口，颇有笑意：“阿辰，不错，是个好名字。”
　　“……”步天歌。
　　这话她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不过离开的时候，记得若是见了唐师姐，别让她知晓这名字为好。”
　　“……”步天歌脸色一僵。
　　没敢说唐心莲其实早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起的名字，就真的差劲到了这般地步？！
　　步天歌无力的吐糟了一句，心虚的也没敢抬头，伸手触碰到白听雪的鞋子，在徒然沉默下来的气氛中，一手抓着鞋跟，一手扶着她的腿部，慢慢将她右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白听雪缩了缩包裹在白袜里的脚趾，咬了咬唇，不自在的别开眼：“不过跪了一夜，其实没怎么样，已经好了很多了，用不到什么上药。”
　　步天歌抬头去看白听雪，即便那脸颊被火光映的通红，也依然能看到那上面流转着的红晕，那往日里清冷寡淡的人，此时眼中羞涩，薄唇轻咬，一瞬的风情，足以魅惑苍生。
　　步天歌偷偷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不敢在看，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去。
　　嗷嗷！
　　面上强自镇定，心底被这人不自觉的撩的一阵狼嚎鬼叫。
　　受不了，受不了。
　　步天歌长出了口气，这才勉强定下心神，抓着白听雪不断往后缩的脚：“师姐，我就看一眼。”
　　见步天歌说的诚恳，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和反常，白听雪轻出口气，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见她不躲了，步天歌也就松开了手，指尖往下拉了拉白袜，慢慢将她的裤脚从白袜里抽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寂静的静室之中，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稀稀疏疏的在响，伴着火光摇拽闪烁的光影，带来了静默的氛围。
　　白听雪的指尖抓紧了身下步天歌的衣服，不知怎的，轻轻闭上眼。
　　裤脚被抽出，步天歌小心翼翼的慢慢向上卷，即便此时光线不明，但视野里仍然能看到那截逐渐露出的白皙小腿，那肌肤白的就好像一块通透的白玉，没有任何的瑕疵，美的惊人，近在咫尺。
　　步天歌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起视线，目光上抬，明明这里不热，她又是火狐，却也不知怎的，竟会觉得自己的额角上出了一头的汗。
　　顺着脸一路滑下，滴在地上，摔碎。
　　她可这真是，发什么情
　　而且没听说过母狐狸也会发情啊不是……
　　直到慢慢将白裤卷到膝盖处，到了这里，步天歌下意识收起四散的胡乱思维，小心翼翼的卷了上去。
　　视野放下，映入眼中，只见那如玉的白皙肌肤上，一片红的触目惊心，虽然没有什么血肉模糊的画面，但这也依然让步天歌倒吸了口凉气，眼底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心疼神色。
　　白听雪不知何时再次睁开眼，唇角抿起：“你看，不过是红了些，没事的。”
　　步天歌气的鼓起脸，就这也叫没事？！
　　心疼的要死，步天歌懒得在说，伸手进了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来，分辨了一下，倒出两粒活血散瘀止痛的丹药，将剩下的放地上。
　　自上次在巫族为白听雪求药求的要发疯后，步天歌就习惯性的将一些备用药带在身上了，她用不着，但也希望别人都用不着就最好了。
　　不过这个愿望显然没实现。
　　前几日给自家妹子用了一回，今日就给白听雪用了。
　　步天歌暗自嘀咕着，这还不如不带，是不不带就没事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发发牢骚而已。
　　将丹药碾碎成末，敷在膝盖上，然后步天歌左右看了看，把自己的袖子撕下来一条，仔仔细细的包扎好。
　　右腿处理完，接下来就是左腿，有了经验和准备，很快便就处理完了。
　　步天歌拍拍手，拍去手里的药末，小心翼翼的将两条腿的白裤放下，塞进白袜里，最后穿好鞋子。
　　都结束了。
　　白听雪暗自出了口气，指尖向耳后掖了掖黑发，开口道：“处理好了，你快走吧。”
　　步天歌哼哼着，没起身，伸手趴在地上拽过食盒：“急什么，粥还没喝呢。”
　　白听雪生怕这人会来一句我喂你，于是抢先开口：“我自己喝。”
　　被抢了话头的步天歌悻悻“哦”了一声，看了看手里的碗，递给白听雪。
　　“那师姐，你慢点喝。”
　　白听雪应了一声，接过碗在掌心，拿过勺子喝粥，动作有些快，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步天歌。
　　喝这么快，就这么想让她赶紧走吗？
　　虽然知道白听雪是担心她，怕她被人发现，但步天歌还是十分任性又非常恶劣的不爽了。
　　见白听雪将碗放进食盒，抬头就说话：“我喝完了，你……”
　　步天歌气哼了一声，千篇一律的话也不想在听，一个俯身再次贴了上去，朝着白听雪的唇就吻了过去。
　　舔了舔那不在干燥的唇瓣，然后磨磨牙，轻咬。
　　白听雪被轻微的疼唤回神来，伸手去推步天歌，但以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推的开有巫族血统的步天歌，不仅没推开，反而被这人抓紧了手。
　　然后更是被她推倒在了衣服上。
　　直到后脑触到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白听雪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然而就在她发愣的这一瞬间，趴在她身上的这人早已趁此时机，舌尖顶开她的牙关，游鱼一般窜了进去。
　　她吻的很急，也很强势。
　　白听雪被吻着，不知怎么的，也许是被压的难受，总之就是身体不舒服，隐隐有些上不来气的感觉。
　　步天歌眼底带笑，得意洋洋，见白听雪眼神轻合，没有在反抗，她也就放下了心，专心致志的继续吻。
　　吻啊吻，吻啊吻，吻着上头，脑子也晕乎乎的了，一只手撑着地面不至于当真压到白听雪，另一只手抬起，放到了那人身上，向上蔓延而去。
　　三息后……
　　砰！
　　嗷！！
　　步天歌发出一声嚎叫，身子以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砸在门上。
　　还没抬头，耳边就传来白听雪又冷又怒的厉喝声。
　　“滚！滚出去！”
　　“……”步天歌。


第182章 难明
　　午时过半，吵杂停歇。
　　东海大殿的殿门这才得以打开，以江桥，易风光，悟能大师等人为首，三十多个参与商议封印饕餮一事的正道人士们鱼贯而出。
　　三三两两，各自离去。
　　江桥理了理衣摆，跟着石玥唐宴几人迈下殿前台阶，想起一到地方就跟撒欢似不知所踪的步天歌，她就暗自叹了口气。
　　真能乱跑。
　　也不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过想来她能去的也就只有一个地方而已。
　　江桥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石玥：“石师叔，不知白师妹在哪里？正好有一事，想要找白师妹相商。”
　　石玥没怀疑江桥的动机，只是冷声道：“听雪现正在静室之中闭关，不知掌门相商何事，若无要紧，不妨晚上再来。”
　　闭关？！
　　怕不是被禁闭吧。
　　江桥心里叨咕着，面色不显分毫，她知道此事石玥是不想让她知晓的，毕竟惩罚弟子，这也算坎水宫的家务事，即便她是掌门也不便太过插手。
　　石玥既出此言，便是有心回去之后放白听雪出来，其实此事到此也要结束，但想起步天歌，江桥犹豫了一下，正待在开口时，忽然从前面的两条岔路同时快步而来三人。
　　唐心莲，王叶一道。
　　倪飞雨自己一道。
　　走出岔路，注意到另外一边的人，也不知什么心理，三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倒是默契的一阵沉默。
　　江桥等人走到近前，也颇为奇怪的看着彼此都不说话的三人。
　　“你们想什么，怎么都不说话？”
　　三人回过神来，沉下心神，躬身行礼，齐声开口道：“见过掌门师姐，见过师尊，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江桥等人微微颔首，唐宴更奇怪的问道：“莲儿，你们都等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下意识又相互望了一眼，王叶没说话，唐心莲和倪飞雨几乎同时开口。
　　“找掌门师姐有事。”
　　“来找掌门师姐询问一事。”
　　说完这话，三人又彼此对视，纷纷望见对方眼底的诧异，惊讶，和疑惑来。
　　倪飞雨想起之前她去找步天歌的时候，那时唐心莲和王叶也都在场，现在想想，说不得其实这两人……
　　也都发现了步天歌的身份才对。
　　毕竟，一个是亲师兄，一个从小长大，关系密切。
　　如此一来，对步天歌化身阿辰，跟在江桥身后一事抱有疑问，来找江桥求证也说的过去。
　　这已经不是私事和交情能够解释的了。
　　毕竟江桥的身份，是太初掌门。
　　步天歌跟着她而来，但江桥对她的身份是否知情，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若是不知倒还好，只能说步天歌胆大包天，竟敢这般光明正大的混入正道云集的沧水阁，但若是知晓……
　　唐宴失笑：“怎么，都来找你们掌门师姐有事，可你们掌门师姐多日赶路，甚是乏累，不管有何事都之后在说吧。”
　　江桥却合了合眼，心里早已猜出这三人想说什么，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
　　还说也就王叶能认出来她来，看看，这都几人了，现在都一个个找到她面前来了，这事怎么说吧。
　　她是相信这三人不会乱说的，但……
　　江桥思量了一下，转头道：“几位师叔先走吧。”
　　唐宴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也好。”
　　说着，她又转头对唐心莲三人道：“不要打扰你们掌门师姐太长时间，知道吗。”
　　三人立即躬身应声：“是，师叔。”
　　待唐宴石玥几人离开之后，江桥转头道：“走吧，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说。”
　　这里人来人往，断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三人应是，跟着江桥拐了几个弯，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池水鱼跃，假山凉台，花团锦簇，倒是别有一番精致美色。
　　江桥停下脚步，回身，勾唇轻笑，率先开口：“这里的景色还不错，你们觉得呢。”
　　三人心事重重，闻言只随意的附和了两声，唐心莲一贯藏不住事，也忍不住，转头看了倪飞雨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掌门师姐，那个阿辰师妹……”
　　“我记得她，一个小丫头而已。”
　　江桥开口打断了唐心莲，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但眼底神色却深邃平静的不见一丝笑意。
　　“她怎么了吗？”
　　唐心莲，王叶，倪飞雨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动了动唇角，没吱声。
　　“好了，一个小丫头竟劳烦你们过来找我，嗯，她惹祸了是吗，那等下便让她回太初就是了……”
　　江桥笑道：“还有事吗？若是无事，就都回去吧。”
　　说罢，迈步而行，走到三人面前时，江桥脚步微顿，她合了合眼，叹息一声，低了低嗓音：“别多想，别多问，别多说，顺其自然，方是自然。”
　　拍了拍倪飞雨的肩膀，轻笑一声，江桥在不停留，直径离去，很快消失了身影。
　　无人的正午花园之中，只留下惊愕的三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那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拉的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三人才回过神来。
　　彼此对视，眼底皆是惊疑不定的复杂难眀。
　　阿辰是步天歌，这他们并不怀疑，此番前来，也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江桥是否知情？
　　而此时江桥的行为，无疑给了她们一个确切的，难以置信的答案。
　　江桥知道。
　　江桥知道阿辰是步天歌。
　　那么既然知道，为何江桥会这般依然亲近于她，莫非不介意步天歌弑师叛门吗？！
　　不，就连他们都在介意，无法释怀，那么，江桥身为太初掌门，又是步君河自小带上山养大的首徒，她不可能不介意。
　　联想到方才江桥临走时的话，三人面面相觑，忽然一个念头浮现脑海，惊得三人一瞬大汗淋漓。
　　莫非，掌门师伯，还活着？！
　　……
　　江桥一边想着方才之事，一边迈步朝坎水宫的方向而去，忽然，她停下脚步，叹息一声。
　　“正找你呢，出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
　　江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步天歌捂着肚子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整张脸皱巴巴的挤在一块，苦的活像个老黄瓜。
　　“……”江桥：“你怎么了？”
　　眉眼一挑，似笑非笑：“挨打了，嗯，白师妹打的？！”
　　步天歌幽怨的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江桥，哼哼着：“谁挨打了，我就是肚子疼，揉揉不行吗？”
　　江桥笑笑，忽然脸一板：“还正找你呢，你不说就叶儿能认出你来吗？唐师妹和倪师妹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小心一些，若是师尊知道此事，你看她怎么罚你？”
　　啥？？
　　“倪师姐也知道了……”
　　步天歌眨眨眼，错愕的脱口而出：“倪师姐怎么可能知道？她那么呆？！”
　　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明明她胡说八道，说的有尬又中二，简直漏洞百出……
　　结果话还没吐槽完，就被江桥一巴掌拍过来，拍的她龇牙咧嘴哇哇叫。
　　“注意说辞，什么叫呆，她是你师姐，礼貌呢，尊敬呢？！”
　　“……”步天歌。
　　她之前叫王叶狗鼻子的时候，都没见江桥的反应这么大。
　　这就，什么情况？！
　　“石师叔会将白师妹放出来……”
　　江桥若无其事的别开眼：“总之，见了白师妹，你就快些离开吧，别在叫人认出来了，小心当真坏了大事，师尊饶不了你。”
　　这种事步天歌当然知道，她其实过来也就是和江桥告别的，但……
　　“大师姐……”
　　两只手在胸前一划，比了个心，步天歌贼眉鼠眼，不怀好意的嘿嘿笑，笑完赶紧跑路。
　　江桥；？？？
　　这什么意思？！
　　……
　　步天歌一溜烟的出了沧水阁，身影连划，在空荡荡的东海城之中来回穿梭，宛如一道迅疾的苍鹰，直奔城门而去。
　　尖锐的牙齿在唇边长出，几许火气在漆黑的瞳孔眼底徒然升腾，有丝缕火芒迸出眼眶，噼啪作响，眉心伤疤似的黑点闪烁着紫红色光华，竟是闪了三闪后轰然炸开。
　　似镜子的破碎，又好似烟花绽放。
　　紫红纹路在身体上浮现而出，消散开来，化影符消失，连带着她的那张脸也霎时间变换了起来。
　　镜中月，水中花。
　　无形无影无我它。
　　只一息之间，便露出了步天歌的真正面容。
　　妖瞳邪异，牙齿尖锐，五官邪魅，眉眼飞扬，即便那一身白衣云袖，也掩盖不住她满身野性，如火妖烈。
　　几息后，化为一道白影窜出城门，向远方遁去。
　　姜姒的声音在神海中唤她：“好了，小家伙，你的事情也办完了，那么，可以告诉我，屠巫剑一事了吧。”
　　“当然。”
　　步天歌敛眉轻笑，就算姜姒不问，她也会说的。
　　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步天歌三言两语，简明扼要的将常引和屠巫剑一事解释了一遍。
　　话闭，她又疑惑的问：“姐姐，那真的，是屠巫剑？”
　　半晌后，姜姒叹息一声：“我并未看到那剑，但根据你的描述，屠巫剑，十有八九。”
　　“当年我父皇和两位叔叔与那金乌太一决战不周山，金乌太一当场身亡，人人都道妖王身死，屠巫剑已毁，但其实，并没有。”
　　“我父皇说过，那屠巫剑，取人间生灵血肉怨恨之力所铸，又斩杀巫族十二祖巫，几乎灭了妖族传承，它沾满了巫妖之血，早已诞生了自我意识……”
　　“只可惜，这件事，我父皇和两位叔叔都发现的太晚了，也准备不足，不周山一战后，金乌太一身亡之际，那屠巫剑竟自行逃离，下落不明。”
　　“没想到，十万年后，它竟然当真现世了……”
　　就像预言的那样。
　　姜姒沉闷的语调一顿，叹息道：“四灵四凶，解除封印，这是那常引和你说的？但小家伙，你可知，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四灵？！”
　　步天歌急速而行的步伐蓦然停下，瞳孔一缩，骇然道：“你说什么，这世上根本没有四灵？”
　　姜姒叹息道：“没有。”
　　“当年三族之战，苍生将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拯救苍生，在天地四极之地化为天柱，早已神魂消散，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步天歌拄着膝盖半躬下身子，喘息了两口气，眉头皱的死紧：“那常引他为什么……”
　　“莫非，他是故意骗我……”
　　姜姒声音凝重：“我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四灵四凶，解除封印的这个消息，但小家伙，不能让他拿到全部的四凶之血……”
　　“我们，不能赌，天下苍生，也赌不起。”


第183章 现身
　　太初白衣，云袖飞扬。
　　和那邪异妖魅的人格格不入，却又似乎十分相得益彰。
　　步天歌出了东海城，驱动紫云一路向南而行，快如闪电，一头扎进了那青青群山之间。
　　四灵早已不在，四凶说不得便是解封屠巫剑的真正方法，不能让常引得到全部四凶之血，这件事和步君河原本的打算背道而驰，需要马上告知师尊。
　　步天歌眉头皱的死紧，但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来：“姐姐……”
　　“嗯？”
　　“你说四灵都在十万年前在天地四极之地化身天柱，保人间不亡，但如今的九州，却有朱雀后裔，那是怎么回事？”
　　“朱雀，后裔？！”姜姒嗓音低哑而疑惑。
　　“对，她还是已经觉醒了朱雀血脉的人。”
　　步天歌很奇怪，但姜姒之后也没了声音，半晌后才继续开口：“姓氏？！”
　　“孟。”
　　步天歌干脆利落的回答。
　　“孟，孟孟……”
　　姜姒低若无闻的叨咕着，蓦然反应过来：“孟宁，莫非他们成功了？！”
　　步天歌听了个目瞪口呆，连忙问：“孟宁是谁？你说什么成功了？”
　　“……”
　　“别说两句就装……没声，我滴个姐姐哎，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
　　“你不知道挖坑不埋是天怒人怨的吗？！小心遭天谴啊喂！”
　　“……”
　　但任凭她胡说八道，说了个天花乱坠，最后姜姒还是没吱声，步天歌无奈了，真的，这女人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吧。
　　绝对是的吧。
　　但姜姒不吱声步天歌也毫无办法，反正，姓孟的话，那应该是孟湳的先人之类的吧。
　　话说回来，孟家的历史，还要追溯到十万年前吗？！
　　可真是古董家族了。
　　步天歌心里叹息，指尖法决一变，紫云当空发出一声清鸣，再次提速而行，在群山之间快速而行。
　　“对了，说起来，那个，姐姐，很抱歉……”
　　过了半晌姜姒才回答她：“干嘛要道歉？”
　　步天歌别开眼：“之前在巫族便说过，待离开之后就会去找轩辕一族，但直到现在都没去上。”
　　“这个啊！”
　　姜姒倒是没多说什么：“你还记得就好，等此番事情了结……”
　　步天歌接口，就差举起手来发誓了：“我一定去，一定一定的。”
　　姜姒轻笑一声，没在说话。
　　步天歌眼珠子一转，搓搓手，嘿嘿一笑：“然后还有一件事，姐姐，你能能帮帮我。”
　　姜姒；就知道这狡猾的小家伙无利不起早，怎么可能轻易开口说道歉的。
　　看，目的这不就来了。
　　步天歌似乎也知道姜姒心里在吐糟她，也不等她开口，直接就说了出来。
　　“我有一个叔叔，他是纯血人族，对我有再生之恩，可他现在，被常引制作成了煞力傀儡，神智全失，意识全无。”
　　“我走遍九州，寻了无数方法，都无法唤醒他的意识和魂魄……”
　　步天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和期盼：“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帮我，救救他。”
　　姜姒沉默了一瞬，这是第二次看到步天歌的这般神情了吧。
　　有心想逗逗这成天不着调的小家伙，但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模样，姜姒沉默一下，转而叹息道：“不过只是看看，能不能救，我也并无把握，毕竟我只是略通医理，还没达到神农叔叔的地步。”
　　步天歌大喜过望，赶紧躬身行礼：“谢谢，谢谢姐姐你，姐姐只管放手施为便是，若当真救不回来，那也是时也命也，不管姐姐的事。”
　　姜姒哼哼两声，就此沉默下去
　　步天歌揉了揉眼角，吸吸鼻子，赶紧驱使紫云猛地一沉，向下疾降，直奔山间驻地而去。
　　脚下青山成群，森林郁郁葱葱，巨大古木，笔直向天，地面之上，多有灌木荆棘，难以落脚。
　　东海直畔的南方群山，是人类甚少涉足的苍凉之地，在往里去的某一个山头，便是鬼罗门驻地。
　　步天歌落下山脚，指尖法决一引，紫云徒然一声清鸣，敛起满身紫芒火气，回归入鞘。
　　两道黑影从林间窜出，单膝跪地，嗓音恭敬：“少主。”
　　正是她的心腹，赵也，成青。
　　步天歌合了合眼，抬头望了望寂静无声的天际蓝云，连鸟儿都不叫了？
　　“谁来了？”
　　“回少主，是两个时辰前，二公子带着黑白无常来了。”
　　黑白无常？！
　　师尊和悟心叔叔。
　　步天歌轻笑一声，倒还真是巧了，她方才都还在想该怎么去常引眼皮子底下找人，这下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走吧。”
　　率先迈步上前，步天歌头也不回的问道：“瑶瑶呢？”
　　“小姐和阿黑出去了。”
　　大概是出去躲常升了吧。
　　这两人一向合不来，但步天歌想，其实她看常升那笑面虎模样，简直小一号的常引也不顺眼，不过没办法……
　　摇了摇头，直径前行，山壁处的背光阴影下，十分隐秘的洞口赫然在目。
　　那洞里漆黑，除了洞口还有些亮光外，再深处便都是漆黑一片，步天歌不喜欢这里，虽然这洞作为临时驻地而言，还是她发现的。
　　不过在等等吧，待正道人士出发封印饕餮动身之后，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念头落下，步天歌穿过不算太长的通道，下一刻，前方自然形成的一片偌大山体空间，赫然出现在眼前，数十只火把插在石壁上，摇拽升腾的火光驱散了周遭黑暗。
　　步天歌撇了一眼站在墙边，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宛如雕塑的黑白无常，然后转头望向来人，冷声道：“他让你来干什么？”
　　一身蓝色锦衣，常升摇晃着手中的法宝折扇从黑暗处缓步而出。
　　脸庞俊朗，笑眯眯的宛如富家公子。
　　“好久不见，来看看罗儿呀，罗儿莫非就不想二哥哥吗？！”
　　步天歌呵呵一笑，白眼一翻，毫不留情的嘲讽道：“说对了，本少主还真的不想看到你，当然，若是你永远不出现在本少主面前，说不得，我会更感激你的。”
　　常升依然在笑：“别这么说，二哥哥可是会哭的哦，罗儿……”
　　“停停停，别在我这里胡扯八道。”
　　步天歌懒得跟这没脸没皮的笑面虎继续掰扯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直接说吧，常引叫你来做什么的？”
　　常升嘴角勾起，笑了笑，手中折扇一扬：“来做什么，罗儿非要明知故问。”
　　“让你带黑白无常来监视我……”
　　“也别说的这么难听。”
　　常升叹息道：“五叔他是担心你，特意命我过来帮你，毕竟饕餮身为上古天地四凶，可是非常难以对付的。”
　　步天歌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抬手打了个哈欠，步天歌颇为困乏的揉了揉泛红的眼角，这几日不是常瑶失踪，就是海上风吹，好不容易再次站在地上，结果又碰到了突破和进化，费尽心机见了白听雪，抱抱亲亲还不到三秒，就被狠踹了一脚。
　　那力道大的，差点没将她的肠子给踹出来。
　　想想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实在没心情，也没气力搭理这笑面虎了，反正人都来了，也赶不走不是。
　　“顺便你好了……”
　　步天歌望向他，勾唇在笑，唇边的尖锐牙齿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寒光，一如她凶戾邪异的眉眼。
　　“不过，奉劝你还是少在本少主面前晃悠，别让本少主，心烦的好……”
　　说罢，哼笑一声，转身去了洞里深处，合衣躺在木头搭建的简易木床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姐姐，你帮我看着他点，我困了，先睡一觉。”
　　“……”姜姒。
　　无语了两息，姜姒没忍住：“小家伙，你就这么睡了？！”
　　“嗯，不然呢，反正常升还在，也什么都做不了，不睡觉干嘛。”
　　而且她也真的困了。
　　“……”姜姒。
　　见步天歌当真跑过去就睡觉了，常升收起目光，敛起笑意，指尖折扇反手而起，眼底神色复杂晦暗。
　　半晌后，也转身到一边打坐去了。
　　待他的呼吸平稳有序下来，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躺在角落里的步天歌赫然睁眼，火气摇拽的眼底有丝缕火芒迸发而出，清明利落，不见丝毫疲惫困乏。
　　指尖微动，五指来回变化形状，最后成申字印应势打出，天地灵力聚集而来，随着打出的法决在盘膝打坐的常升上方当空刻画成符，紫红光芒隐隐闪烁，将他笼罩在内，隔绝空间。
　　幻识符。
　　成！
　　步天歌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姜姒夸她：“符术用的不错。”
　　但步天歌只笑了笑，没扯皮，依照常升的修为道行，这幻识符只怕压制不了他的灵识和意识多久，要尽快。
　　步君河摘下脸上的无常面具，诧异的看向步天歌：“怎么忽然……”
　　“师尊，我有要紧事要与你说。”
　　步天歌脸色凝重，姜姒化为一道透明魂体从步天歌体内闪现而出，直奔一动不动的黑无常，悟心和尚而去。
　　步君河眉眼紧皱，脸色微变，掌心灵力聚集，正待出手之际，步天歌两步小跑而来，连忙叫她：“师尊，师尊，别别别，别动手，自己人，自己人。”
　　虽然步天歌这般说，可步君河依然没有散去掌间灵力，她眉眼紧皱，目光死死的盯着姜姒的魂体，挡在悟心和尚前方，蓄势待发。
　　“她便是你体内的魂魄？”
　　步天歌连连点头：“对，就是她，师尊，你放心，她的来历我跟你解释，这次是我请她给和尚叔叔看一下的。”
　　姜姒也不急，更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师徒俩。
　　步君河抬眼和她对视，虽然掌心灵力仍未散去，但也没有出手的迹象，步天歌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将姜姒的来历和天火观一事说了出来，并重点强调，她曾经数次救过她性命。
　　但……
　　天火观创派祖师？
　　来自于十万年前的天皇伏羲之女？！
　　步君河合了合眼，沉吟几息，转头看向步天歌：“她救过你？”
　　“是，师尊。”
　　“去找轩辕，目的为何？”
　　“不知。”
　　步君河转头直视自家小弟子：“即然如此，你信她。”
　　步天歌毫不犹豫：“弟子，信。”
　　姜姒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原样。
　　步君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两息后，散去掌心灵力。
　　“好，你信她，为师信你。”
　　步君河让开身体，姜姒也不废话，在步天歌希翼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直径来到了悟心和尚面前。
　　“姐姐，拜托了。”
　　姜姒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看步天歌，烟波轻眨，笑意盈盈。


第184章 乏术
　　姜姒伸出手放在黑无常，也就是悟心和尚的身上，她身材纤细，透明的几乎凝结成实体的魂魄在体表外微微泛着通透的白光，正义凛然，又温润平和。
　　和她那暴躁炙热的火属之力，一点也不一样。
　　步天歌心里急切。
　　毕竟她在十年里几乎寻便了九州大陆也没能找到唤醒悟心意识和魂魄的方法，而如今，姜姒已经差不多，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就说她能不紧张吗？！
　　眼巴巴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头顶上方的火把发出噼啪炸响将她唤醒回神来，步天歌别开眼，定了定心神。
　　步君河也在看着姜姒的动作：“对了，你方才说，有要紧事要与我说，应该不是指的这件事吧？”
　　步天歌轻轻点头，提起正事：“是，师尊，是关于四凶四灵，解封屠巫剑一事。”
　　步君河眉眼皱起，听着步天歌简明扼要的将姜姒的话又大致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骗了。”
　　步君河沉吟着：“解封屠巫剑，根本不需要四灵之血，光是四凶，就足够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步天歌老实的回答。
　　步君河微微颔首，眉眼紧皱。
　　的确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步天歌知道四灵四凶之血解封屠巫剑，是由常引告知于她的，而步君河知道这一点，是由卓楚潇告诉她的。
　　正因所认知的答案相同，所以步君河和步天歌便也这样以为，却忽略了卓楚潇的消息来源，其实也是常引。
　　但常引，是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布的局？！
　　毕竟卓楚潇的消息和步天歌足足差出了最少十年以上，若说常引早就料到了今日，那也实在太过可怕了些。
　　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说谎？！
　　步君河沉吟了半晌：“但若是四灵当真不复存在，那孟州城的朱雀后裔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也正是步天歌不解的地方，她转头去看姜姒，心里又郁闷下来了。
　　就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她。
　　哼哼，嫌弃。
　　半晌后，步君河终于再次开口：“不管此事真假，但我们的确不能赌，也赌不起，那么，就只能想方法，阻止常引得到饕餮了。”
　　一贯通透淡雅的目光一瞬冷厉而起。
　　步天歌微微颔首，低声应道。
　　“你们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低哑的嗓音忽然响起，步君河和步天歌抬头看去，是已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姜姒，魂体泛白，出口的声音，莫名带着一抹颤音。
　　“想要借屠巫剑除去危害九州的上古天地四凶，我记得，这话是你说的吧。”
　　“的确，你的本意并没错，但你却恰恰忽略了，屠巫剑本身的存在便是不可解封的，一点也不可以。”
　　姜姒看向步君河：“所以，你不能在继续放任屠巫剑被解封，放任它恢复力量？！”
　　“屠巫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姜姒沉声道：“极恶之剑，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三族之战，战的是人，妖，巫，但到了最后，战的又何尝不是这柄极恶之剑，人间之恶。”
　　“当年的不周山，我父皇和两位叔叔，三皇同时出手都销毁不了这柄剑，只能打折，并企图封印它的自我意识，最后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它破开封印而逃，从此下落不明十万年不出。”
　　“别小看它，别小看它……”
　　步君河微低下头，不言不语，也不辩解分毫。
　　步天歌奇怪的问：“可既然当年是由三皇将那屠巫剑打折，姐姐，你就不知道解封之法吗？”
　　姜姒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气氛，竟一瞬间莫名的沉闷压抑起来。
　　步天歌暗道了一声可惜，没在接这个话头，转言问起了自己此时最想知道的话题：“姐姐，我叔叔他怎么样了？”
　　姜姒撇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虽然这话有些残忍，但到底也不想瞒她：“魂魄被打散，回天乏术。”
　　她唇角动了动，叹息一声：“小家伙，抱歉。”
　　步天歌前迈的脚步蓦然停下，瞳孔一缩，呆愣当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像晴天霹雳一般，轰的她嗡嗡作响。
　　“姐，姐姐……”
　　步天歌脸色惨白，眼眶泛红，嘴角僵硬似的动了动：“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姜姒轻轻摇头。
　　那火气摇拽的眼神当即暗了下去，步天歌双腿一软，瘫软在地。
　　见她这悲凉的样，姜姒想了想：“你这叔叔，救是救不回来了，毕竟魂魄已散，便是神农叔叔再世恐怕也毫无办法。”
　　“但小家伙，我有一种秘法，可将他身体内被打散的残余魂魄凝集起来……”
　　步天歌蓦然眼前一亮，就连步君河也抬头看了过来。
　　但姜姒却一声叹息：“但也别高兴的太早，小家伙，我说了，他的魂魄已被打散，回天乏术，这残留下少许的魂魄即便被凝集而起，也坚持不了多久的时间，之后便会彻底消散于人间。”
　　“所以小家伙，你要好生考虑一下，要不要这么做……”
　　步天歌唇角动了动，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歌儿……”
　　步君河轻轻开口唤她，步天歌眼眶通红的抬头，望着那双通透淡雅的黑眸，咬着唇瓣，嗓音哽咽：“师尊，和尚叔叔他……”
　　“和悟心大师，好好告一个别吧。”
　　步天歌吸了吸鼻子，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着扑到了步君河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长大了，也没有入魔，而是成为了一个心怀苍生正义之人，悟心大师若是看见了，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步君河抱住怀里哭成泪人的小弟子，拍了拍她的头，嗓音低哑而柔和：“而且，也给悟心大师一个彻底的解脱吧。”
　　就像卓楚潇一样……
　　“我知道。”
　　“我知道，师尊。”
　　她什么都知道，可还是忍不住会悲伤。
　　步天歌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角，从步君河怀里起身，睁着哭的通红的眼去看姜姒，双手一礼，躬下身子。
　　“那么，拜托你了，姐姐。”
　　姜姒轻轻点头。
　　步天歌想了想，又道：“在等上些时候吧。”
　　倒不是她反悔了，只是，想必和尚叔叔，也会想见他唯一的弟子，释妙吧。
　　那就，在等等……
　　步君河揉了揉步天歌的黑发，目光清雅如竹，也温润柔和，两息后，抬头去看姜姒。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太自以为是了。”
　　姜姒目光闪烁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步君河说的，是指她之前所说的屠巫剑一事。
　　但其实，姜姒根本没怪步君河。
　　毕竟除了她这个十万年前，经历了那场三族之战的人，现在的九州大陆，还有谁能够真正体会到那柄极恶之剑的恐怖。
　　而且，步君河，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已经做到足够好了。
　　姜姒，也很清楚这一点。
　　……
　　姜姒重新化为一缕魂魄回到步天歌的神海之中，将一切回归原位，但还来不及散去幻识符，下一刻，那紫红符文当即溃散。
　　常升眼角动了动，而后轻轻睁开，两息后，抬眼去望步天歌合衣躺在木床上，背对着他的身影。
　　沉默片刻，垂下眼。
　　“他察觉到了。”
　　姜姒说着，步天歌睁开眼：“也许吧，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很清楚，有些事，是需要装傻的。”
　　“你不怕他告诉那什么，什么常引……”
　　“告诉什么，告诉我欺负他了。”
　　步天歌暗自嗤笑，常升不会说，一来即便他有所察觉，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二来，按照常引的性子，就算他说了，有麻烦的人，也绝不会是她。
　　有用的棋子，和可有可无的狗。
　　谁都知道要怎么选，就更别提常引了，常升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步天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嘟嘟囔囔的再度闭上眼：“好困，拜，我睡觉了。”
　　“……”姜姒。
　　你是猪吗？！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洞里很安静，步天歌伸了个懒腰盘坐起来，步君河和悟心依然佝偻着身子站在一边的石壁旁扮黑白无常，但常升不在这里。
　　火把燃烧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打在石壁上，步天歌望过去，只觉得那影子的形状像一只鸟，似乎在展翅翱翔一般。
　　“外面是何时辰了？”
　　步天歌也不起身，后背转了个方向，依靠在石壁上，心情不好，没什么气力，懒洋洋的问。
　　洞口处，成青嗓音恭敬的回答她：“回少主，现在是酉时过半了。”
　　黄昏将至，也差不多要天黑了，她睡了一下午吗？
　　“瑶瑶回来过吗？”
　　“回少主，小姐一直未曾归来。”
　　成青顿了顿，又问道：“少主，需要属下去找小姐回来吗？”
　　步天歌合了合眼：“不用，找她干什么去，玩够了她自己就该回来了。”
　　有孟湳跟着，她很放心。
　　而且……
　　“赵也。”
　　“在。”
　　高大的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沉闷的嗓音恭敬非常。
　　“你带两个人去一趟东海城，给我看着点那群正道们，若是雷音寺有人在行前来，回来告诉我。”
　　“是。”
　　赵也领命而去。
　　步天歌再次闭上眼，心里想着悟心大师之事，心情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安静的洞外，忽然传来了常瑶咋咋呼呼的喊声：“姐，姐……”
　　“……”步天歌。
　　常瑶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带起的风吹动火把上的火焰歪了歪。
　　“姐，你干嘛呢？叫你怎么不答应？”
　　步天歌很耿直的实话实说：“嫌你太吵。”
　　常瑶气炸了肺，顿时炸毛：“你怎么这样，亏我知道你回来了，还特意给你带了鸡腿，结果你就这么说我。”
　　“我不给你吃了。”
　　常瑶气呼呼的抢过身后孟湳手里的两个鸡腿，一口口水就吐了上去。
　　步天歌哑然失笑，故意逗她：“不给就不给，一会我自己烤兔子去，肯定比你那糊不垃圾的鸡腿强。”
　　“……”常瑶。
　　一贯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气哼哼两声，然后瞬间秒变脸，鸡腿一扔，嘿嘿笑着就蹭过来了。
　　没办法，谁让她和孟湳都是个厨艺白痴。
　　“姐，姐姐，我也想吃兔子，你可可爱爱的妹妹也想吃兔子呀！”
　　步天歌连忙躲了躲：“说归说，你别过来，别把油蹭我身上。”
　　“姐姐，兔子……”
　　“都跟你说了别把手伸过来。”
　　“兔子……”
　　步天歌躲了又躲，最后抓了抓头发：“行行行，你去抓吧，抓到了我就给你烤。”
　　常瑶乐的一蹦三尺高，赶紧哇哇大叫着跑了出去。
　　孟湳没跟上去，转头看了看步天歌：“把瑶瑶那小吃货故意支出去，你有话要跟我说？”
　　步天歌笑了笑：“成青，你出去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说到任何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步天歌特意加重了一些音调。
　　“是，属下明白。”
　　成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任何人”，指的是常升，当然，也包括已经出去了的常瑶。
　　“所以，想说什么？”
　　步天歌也不含糊，单刀直入：“阿湳，你知道，孟宁是谁？”
　　孟湳唇边的笑意一僵。


第185章 四灵后裔
　　“阿湳，你知道，孟宁是谁？”
　　孟湳唇边的笑意一僵：“你怎么会忽然问起她来？”
　　话音一落，敛眉轻笑，孟湳看向坐在木床上仰头看来的步天歌，再次发问：“不，应该说，你怎么会知道她？”
　　“听人说过。”
　　步天歌歪着头，至于为什么会问，这不更简单，谁让姜姒不告诉她，不告诉她还不会自己找答案了，毕竟一个大活人也不能被那啥憋死对吧。
　　知道她想做什么，姜姒哼哼着，也没阻止她。
　　“听说四灵都在十万年前，在天地四极之地化身天柱，神魂具灭，不复存在，阿湳，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孟湳走了两步过来，坐在步天歌身边，闻言轻轻点头：“听过。”
　　“当真？”
　　“对。”
　　“那你的朱雀血脉又是怎么一回事？！”
　　步天歌眯了眯眼，盯着孟湳，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她身边，神色变换了一瞬，有少许犹豫。
　　“阿湳，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能说。”
　　孟湳长叹了口气：“反正这件事你也早晚会知道，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而且，也会涉及到瑶瑶。”
　　步天歌愣了一下，涉及常瑶？！
　　“这关瑶瑶什么事？”
　　“说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也要追溯到十万年前了。”
　　静了两息，似乎组织好了语言后，孟湳才继续开口：“你应该也听说过，在十万年前，三族之战，妖族大肆屠杀人族及人间生灵，集血肉怨恨之力铸造极恶之剑，屠巫剑，人间生灵涂炭，几近将亡，幸好人族三皇应运而生，于不周山杀死妖王之王金乌太一，拯救苍生。”
　　“但也正是因着此战，天地崩塌，山河破碎，空间崩断，也就在这时，育于天地的四灵神兽站了出来，它们在天地四极之地，化身天柱，以四灵之力，以神魂为代价，修复天地山河，这才有了人间繁衍。”
　　步天歌很奇怪：“即是如此，那为何十万年之后，一直都没有关于四灵神兽的传说？”
　　不管大小，真假，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明显是不合理的。
　　“因为一来四灵神兽化身天柱之事本就隐蔽，不为人知也是正常，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消息都被压下来了。”
　　哈？！
　　步天歌很不解：“这种事为什么要被压？”
　　“据说，是和当年的三皇预言有关。”
　　“三皇，预言？！”
　　步天歌怔了一下，只听的到身边的孟湳和神海之中的姜姒同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颤抖。
　　“屠世的恶魔不期而至，赤火的月亮燃烧人间，苍穹乱世将于十万年后再次展开，漆黑无光，群魔乱舞，众灵陨落天际，人间生灵不复，命数，劫数，终究难逃过往。”
　　随着尾音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沉闷的气氛，燃烧的火把发出噼啪炸响，火舌摇拽，照着眼底的晦暗不明。
　　半晌后，孟湳再次开口：“这便是我们孟家流传下来的第一段预言。”
　　“第一段？”
　　“对，据说三皇预言是共有两段，但我们孟家流传下来的，也就只有第一段而已。”
　　“你之前所说的孟宁，她是我们孟家的先祖，根据族谱记载，她也是十万年前的，三皇四大侍卫之一。”
　　“也正是因此，所以我们孟家才能得到第一段预言。”
　　孟湳想了想，又道：“至于另外一段预言说了什么，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第二段的话，应该就只有更加亲近的人才能知道了吧。”
　　更亲近的人？！
　　步天歌立马问姜姒：“姐姐，你是天皇之女，你一定知道第二段的预言吧？”
　　但很可惜，姜姒这女人又装死不吱声。
　　“……”步天歌。
　　孟湳好奇的问她：“对了，你到底是听谁说的？这等辛秘之事，除了我们这些上古世家外，恐怕就连历史悠久的正道五……正道四派估计都没有记载。”
　　“这个啊。”
　　步天歌面无表情的呵呵一笑：“听一个喜欢话说一半就装死，不可爱又粗鲁，就知道唬人……”
　　姜姒似笑非笑的哼道：“小家伙，别忘了你叔叔……”
　　一个激灵，步天歌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尖，还没吐槽完的话马上一个拐弯，秒怂：“……不过，其实我是说，那是一个美丽动人，天生丽质，绝代风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美人说的。”
　　“……”孟湳嘴角一扯：“你又抽风了？”
　　步天歌尴尬的笑笑。
　　姜姒哼哼着：“又是这一套说辞，所以，车是什么？”
　　“嗯！不是之前就与你说过，那是一种轮形法宝吗。”
　　步天歌干笑一声，马上转移话题：“对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第二段的预言是什么？”
　　姜姒哼笑一声：“不知道。”
　　“……”步天歌。
　　她就知道。
　　摇了摇头，姜姒不说，她也不问了，转头问孟湳：“所以这第一段预言说的，正是十万年后，将会有一场灭世浩劫？”
　　孟湳轻轻点头，这并不难猜。
　　“所指的，应该便是那屠巫剑？”
　　“嗯。”
　　可步天歌还是不懂：“即便这般，和压下四灵化身天柱的消息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身上的朱雀血脉一事……”
　　孟湳继续道：“就是因为有这则预言，表明了十万年后将会再一次有灭世浩劫的发生，所以四灵化身天柱之事才不能泄露出去，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摧毁天柱，到那时，必将会重现当初那一片天地破碎，山河倒塌的人间残剧。”
　　就比如一直在说着，寻找四灵四凶的常引。
　　“也正是因着这预言，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给世间大地多一重保障，三皇的四大侍卫多次实验，不惜性命，费尽心机才将四灵的一部分血脉移植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才是，我们四灵后裔的由来。”
　　孟湳说完，步天歌沉默了一阵，心里着实没想到原来四灵后裔的由来竟然是这样，她原本还以为是四灵化人之后惹下的风流债呢。
　　姜姒的声音也在她的神海之中叹气：“就是这样，当年我因着重伤垂死而被封印之时，正好是在他们移植血脉之前，所以也只是听说过此事而已，成未成功，我也不知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步天歌哼哼着：“那第二段预言呢？”
　　“时机未到。”
　　步天歌狠狠一个白眼翻出来，她就知道。
　　不过……
　　“将四灵血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让后辈子孙也有了四灵之力，阿湳，这意思是……”
　　“对，就想你想的那样。”
　　孟湳嗓音低哑：“是为了防止将来的有一日，就算四灵天柱被毁，也会有新的四灵诞生，重新在天地四极化身天柱，拯救苍生。”
　　步天歌瞳孔一缩。
　　孟湳的表情很平静，她很平静的在诉说着自己的宿命：“这便是，我们四灵后裔存在的理由。”
　　命数，劫数。
　　四灵家族的存在，是荣耀，是希望，是力量。
　　但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它又何尝不是可悲的，尤其是对于血脉觉醒者而言。
　　存在，便意味着消亡。
　　尾音消散，孟湳在没有开口，步天歌也没有，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步天歌才嗓音沙哑的打破了僵局：“所以，你才不希望瑶瑶知道这件事？”
　　“对。”
　　孟湳轻笑一声，两息后，叹了口气：“但还不仅仅是这样。”
　　“我说了，是四灵后裔。”
　　步天歌为怔一下，赫然抬眼：“莫非……”
　　“对呀。”
　　孟湳转头对上步天歌骇然的一双妖瞳，顿了顿，她叹息道：“有朱雀，那自然便会有青龙，白虎，玄武。”
　　“朱雀后裔，孟氏一族。”
　　“白虎后裔，铁氏一族。”
　　“玄武后裔，萧氏一族。”
　　“以及，青龙后裔，颜氏一族……”
　　颜？！
　　颜！！！
　　步天歌身体一颤，整个人马上就不好了，神色僵硬着抬头去看孟湳：“这个颜，是指……”
　　“没错……”
　　孟湳的声音叹息着响起：“指的就是沧水阁，颜家啊！！”
　　步天歌瞳孔微缩，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所谓四灵，一并降生于世，也自然一并消亡于世，只要有一个血脉觉醒者，其他三族也必然会相继觉醒。”
　　“如今我已觉醒，所以也就意味着，其他的三族后裔会接二连三的觉醒或是出现，当然，也不包括有比我的觉醒还要更早的。”
　　“所以，我才不希望瑶瑶知道这件事……”
　　孟湳叹息道：“青龙血脉的觉醒者，只能在颜家的这一代三人之中产生。”
　　颜路，颜非，以及，常瑶……
　　……
　　月朗星稀，天际昏沉。
　　对于东海城，这座建筑于海边的大城而言，乌云遮月亦是常有之事，海风吹来，潮气阵阵。
　　悬挂于屋梁亭台之上的灯笼被风吹的左右晃动，但里面的烛火倒是不曾熄灭，火光摇晃，映着走廊尽头的那道白衣，透着莫名的沉寂而萧凉。
　　唐宴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无奈之余，心底也忍不住叹息，暗道了一声。
　　何苦。
　　“唐师姐怎么来了？”
　　听闻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石玥不曾回头去看，但她依然知道来者是谁？
　　也只可能是谁？
　　毕竟，那个她最希望会出现的人，却不可能会出现。
　　“石师妹似乎有心事？今日从城外回来便心神不宁的，不是说未发现什么吗？”
　　唐宴没有过去，所以她不清楚发生了何时，但雷魁等人却说现场除了灵气与妖气外，其他并未发现什么。
　　但后来她却不经意发现了石玥的异样……
　　话说，她能从冷冰冰的石玥脸上看出心事来，这个技能还是和步君河呆久了才心有体会的，也自然不及那人厉害。
　　明明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也能让她解读出各种各样理解来。
　　偏偏一个个还都很准。
　　莫非还真的应了那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唐宴暗自吐糟了一句，再次上前两步，和石玥并排而列，转头去看，赫然发现那一贯冰冷的眼中，此时悲伤逆流，悔意成河，满满的，都是一派复杂难眀。
　　“这是怎么了？说说看，我也能一起给你分析分析。”
　　石玥合了合眼，抿紧唇角，半晌后才轻轻叹息：“唐师姐，你说，她能不能，还活着？！”
　　她？！
　　唐宴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石玥说的，是步君河。
　　活着？！
　　“怎么忽然这么说？”
　　十年前的明泽山，步君河被失控的步天歌所杀，是她们亲眼所见。
　　但石玥摊开手掌，那纤细修长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什么。
　　她合了合眼，低声诉说，带着一抹颤抖和希翼：“虽然微弱，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灵力，不会错的。”
　　她太熟悉那股灵力和气息了，不会错的。
　　化成灰她都认得。


第186章 心上人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随着那颤抖的低哑嗓音在海风中消散，唐宴抬头去望石玥，那冰冷的白衣女子啊，扬起头，望着无月无星的昏沉天际，竟是似乎也在随着那风声，在哭泣一般。
　　唐宴抿紧唇角，终是长叹了一声。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在想，她是不是当真还活着……”
　　毕竟，十年前的明泽山上，那一幕发生的实在太快了，快到不真实。
　　而且，说起来，还有那场魔道攻山，也不知怎的，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宁师兄那个老酒鬼……
　　但这话，这些疑惑，唐宴谁都不能说，毕竟她没有任何证据，甚至都没有猜测，一切都只是她的预感而已。
　　还怎么敢和石玥说。
　　长叹了口气，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天际昏沉无光，海风越发激昂。
　　夜深了。
　　唐宴收起目光，转移话题道：“白师侄无事吧？”
　　“无事。”
　　白听雪失踪了差不多两日之事，也许别人不知，但太初门下是肯定知道的，毕竟人不见了，肯定要找。
　　后来白听雪回来，那风雪山庄大弟子曾多次来找，都被石玥都拒之门外，对外都说白听雪在闭关，但其实说是这么说，太初门下谁不知道，依照石玥的性子，闭关是假，紧闭是真。
　　唐宴曾经也想求情来着，不过一看石玥和白听雪这师徒俩，是标准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想了想，也就没吱声。
　　不过方才来时恰好遇见了江桥，倒是听她说，白听雪已经被倪飞雨带着去上药了，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小伤也在所难免。
　　唐宴特意转移开了话题，两人说了两句话，正在唐宴想劝她回房休息时，两人身后，有脚步声再度响起。
　　有人来了？！
　　唐宴率先回头去看，来者是一名女子，长相陌生，但容貌不俗，脸上带着笑，透着温婉之感。
　　身上所穿着的一身白衣之上，胸前处刻画着银白蕉扇形图纹。
　　这是风雪山庄的标志。
　　风雪山庄？！
　　唐宴很好奇，风雪山庄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也许是半晌未见唐宴开口，石玥合了合眼，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身来。
　　恰好那女子也来到两人身前，微微低首：“石师妹，唐师姐。”
　　她这么一叫，唐宴摸摸下巴，倒是觉得这人忽然竟有些眼熟起来，还未等她细想，只听石玥轻“咦”了一声便叫出来：“青霖师姐，你何时到的沧水阁？”
　　“方才不久。”那女子笑着回答。
　　青霖？！
　　唐宴倒是愣了下，片刻后，恍然大悟。
　　那青霖也看过来，笑道：“好久不见了，唐师姐近来可好？”
　　“好好好。”
　　唐宴也笑了：“方才还未认出来，原来是青霖师妹你，听说你都已经是沧水阁的长老了，恭喜得偿所愿。”
　　说着，唐宴又是一声轻叹：“当年我们冰原一别，转眼已是数十年未见了。”
　　“是啊！再也聚不全了。”
　　青霖难过的这话一出，石玥痛苦的闭上眼，唐宴顿时就感觉气氛又回到之前了。
　　呃！
　　她好不容易才让石玥轻松点，这人是来拆台的吧。
　　以前她，卓楚潇，步君河，石玥一行四人去冰原历练，记得是步君河救了她吧，还让她跟着四人一起，但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不会看情况。
　　不过刚吐糟完，唐宴仔细想了想，好像之前她也不了解这个青霖吧。
　　哎，真是……
　　长叹了口气，唐宴只好再次开口打破僵局：“如今天色不早，只怕夜里还要下雨，只不知青霖师妹此番前来是有何事？”
　　青霖笑了笑，答道：“也无大事，只是多年不见，来看看石师妹而已。”
　　她说着，转头看向石玥，话锋一转：“不过除此之外，倒是有件事想和石师妹商议一下。”
　　看吧，不还是有事。
　　唐宴抬手摸了摸鼻尖，也遮住自己鄙夷勾起的唇角，石玥倒是没想这么多，闻言便接道：“青霖师姐有事还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
　　青霖笑道：“听说雪儿正在闭关，不知何时出关？”
　　白听雪？！
　　唐宴眉眼微不可查的一皱，石玥也微微一怔，但她一张冰块脸上倒是不显分毫，也没回答，只是问道：“青霖师姐找雪儿有事？”
　　“是啊，有事，还是一件好事。”
　　唐宴和石玥暗自对视一眼，片刻后，石玥作为师尊，当仁不让的开口：“青霖师姐说笑了，但也不知是何好事？连我这师尊竟也不知晓。”
　　“石师妹可曾见过我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
　　一提起那在太初门下弟子之中“臭名远扬”的“狗皮膏药”连成来，石玥和唐宴眉眼敛起，心里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石玥微微颔首：“自然。”
　　“石师妹以为如何？”
　　青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方说，长相，修为，品行各方面。”
　　石玥微低下头，斟酌再三：“连师侄相貌堂堂，修为高深，更为一派大弟子，斯文有理，品行……上佳。”
　　“……”唐宴。
　　一脸不忍直视的别开眼，心里只想呵呵两声，真是为难石师妹了，既然能把人夸成这样。
　　但青霖被夸的很高兴，满脸笑意盈盈的。
　　“石师妹这般说，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是这样的，我这次来，除了看看石师妹你之外，也是受连成师侄所托，特来向石师妹求亲的。”
　　此话一出，脚步顿停，有细微的声响被掩盖在了海风之中，但因着距离颇近，倒也入耳。
　　“……”唐宴。
　　呵呵，她就知道。
　　暗自翻了个白眼，转头撇了眼一边的阴暗处，又望了望说的兴致勃勃的青霖，最后将视线放在了面无表情着一张冰块脸的石玥身上。
　　不过可惜她不是步君河，也实在读不懂她脸上的神色代表了什么意思。
　　“……连师侄为人正派，又是我风雪山庄的大弟子，将来要继承我风雪山庄掌门之位，更是托付终身的最好人选……”
　　“石师妹的坎水宫，将来可是要托付给倪师侄的，既然如此，将雪儿嫁入风雪山庄，做掌门夫人，岂不更好。”
　　青霖眼含笑意：“石师妹，你以为呢？”
　　石玥眉眼微皱，沉默不语。
　　好什么好，好个屁。
　　唐宴就看不惯现在青霖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就好像嫁入风雪山庄当掌门夫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就像石玥一定会答应一样
　　但她又不是石玥，想插嘴也毫无办法。
　　气氛沉寂下去，似乎比那时都还要凝重许多。
　　黑暗处，楼梯拐角。
　　一抹白衣身体僵硬，脸色泛白，清冷绝世的容颜上，那一双眼在微微颤抖着，指尖攥紧，唇角紧抿。
　　正是白听雪。
　　身后，倪飞雨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担忧之余，也不仅在心里叹气，怎么就这么倒霉的听到了这消息呢。
　　师尊，快拒绝她啊！
　　但不管唐宴和倪飞雨怎么在心底大喊，都随着石玥的沉默而越发不安了起来。
　　不会，要答应吧。
　　这也太草率了。
　　又过了半晌之后，青霖问道：“不知石师妹考虑的如何了？”
　　石玥轻轻抬眼：“连师侄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唐宴。
　　“……”倪飞雨。
　　白听雪更是瞳孔一缩，心脏蓦然一跳，脚步抬起便要不顾一切的出去。
　　但随着那风声下一息传来的，却是石玥的叹息：“但雪儿，早已心有所属，如何能配得上连师侄，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再提，青霖师姐日夜赶路，想必也很辛苦，还是早日回去休息吧。”
　　白听雪脚步顿停，身影晃了一晃，竟是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眼见石玥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唐宴松了口气，那青霖也愣了愣，似乎也未想到这个答案，但见石玥脸色坚决，她便也不再多说，道了声歉，告辞离开。
　　她一走，唐宴也没多说，很快也离开了。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在海风之中，片刻之后，有零星小雨淅淅沥沥的挥洒而下。
　　白听雪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走到背过身子的石玥身后，躬身一礼，嗓音感激而颤抖哽咽。
　　“雪儿，多谢师尊！”
　　但石玥并未回头，只是叹息着：“孽缘，孽缘啊！”
　　说罢，在不停留，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白听雪重重的低下头，任凭那风雨打湿了一身白衣。
　　倪飞雨也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只是她却完全一脸迷茫。
　　心上人？！
　　白听雪有心上人？！
　　她怎么不知道……
　　……
　　次日，一早。
　　风歇了，雨停了，太阳公公出来了，转眼又是个好天气了。
　　饭堂。
　　大量正道人士们聚集在此，因着人多的缘故，准备吃食也是个难题，但沧水阁身为鼎鼎大名的正道五，四派之一，即便仓促不足，也断然不会差到哪里。
　　而且因着临近海边的缘故，吃食大多以海味为主，这也是很多修道之人不曾尝过的。
　　倪飞雨就是非常喜欢吃海味的一个人。
　　但现在，此时此刻的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咬着筷子，面色不显，但心底却唉声叹气。
　　应该说，她都失眠一夜了。
　　白听雪有了心上人。
　　听雪有了心上人。
　　她亲亲师妹有了心上人，师尊都知道了，她竟然还不知道？！
　　倪飞雨很郁闷。
　　有心想问白听雪那人是谁，但何奈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师妹的那张绝色冰山脸，她就问不出来，倒不是不敢，是总感觉这样似乎，不太好。
　　然后她就自己绞尽脑汁的想。
　　似乎，白听雪和谁都不太亲近，但要说接触最多的，就比方说前些日子的巫族之行，朱师兄肯定排除，天泽师兄貌似也不太可能，雷师兄吧，应该也不是，莫非……
　　王师弟？！
　　想着想着，倪飞雨的小眼神就往旁边另一桌上，正坐在江桥身边大口吃饭的王叶身上飙过去了。
　　“……”王叶。
　　徒然一个寒战袭遍全身，王叶一脸茫然的抬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对上倪飞雨含笑有颇有深意的眼。
　　“？？？”王叶。


第187章 青衣
　　江桥注意到自家师弟的异常，奇怪的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就见倪飞雨正咬着筷子不时望过来两眼。
　　见江桥也被惊动了，倪飞雨尴尬的一笑，但她想了想，还是抱着自己的饭碗凑过来这桌。
　　王叶尽管心底奇怪，但他还是很机智的，也很有眼力的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来，让给倪飞雨。
　　“多谢王师弟。”
　　倪飞雨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位置上，旁边斜对面就是江桥。
　　“有心事？”
　　江桥一看她那藏不住事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见倪飞雨眼神飞了两下，心知她是有所顾忌，想了想，目光扫视了一圈饭桌上的人，大多都吃完了。
　　“吃完了就都回去打坐，如今封印饕餮在即，修炼决不可懈怠。”
　　十多人乾天宫一脉弟子们齐齐道：“是，掌门师姐。”
　　然后都起身了，只有体格壮硕的金大有还在吭哧吭哧，似乎没听见，被王叶和梁东一人抓着一边硬生生提了起来。
　　“……”金大有。
　　一脸懵逼的左右看了看，这就什么情况？！
　　倪飞雨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小声道：“掌门师姐，其实不必这样，师弟他们也……”
　　“没事，不用在意。”
　　江桥淡然一笑，抬手夹过一个剥好的虾放进倪飞雨碗里：“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倪飞雨叹息一声，虽然这种事她也知道不宜和别人说，毕竟事关他人，但掌门师姐是她一贯亲近信任之人，说说也应是无妨。
　　掌门师姐一定会替她保密的。
　　而且这种事，想必也是瞒不住的，即便她们不说，只怕风雪山庄那边也是知晓的。
　　这般想着，倪飞雨便凑近了江桥小声咬耳朵：“掌门师姐，昨夜那风雪山庄的狗皮膏药大弟子托人向我师尊求亲了。”
　　江桥指尖一顿，神色微敛：“是白师妹？”
　　“对。”
　　倪飞雨道：“但被我师尊拒绝了，还说听雪已经有了心上人，掌门师姐，你说，这人，会不会是王师弟？”
　　毕竟比起其他人的外貌，性格之类的来说，王叶的亲近度目前看来还不错，而且长相英俊，修为不俗，性格虽然沉闷了点，不爱说话了点，可心性还是不错的。
　　“……”江桥。
　　唇角一僵，眼角一跳，掌门大人很是无语的撇了眼认真分析的倪飞雨。
　　倪师妹，你还真敢想，这怕不是再给王叶拉仇恨。
　　这要是被步天歌知道，她家小师妹可非要炸毛不可。
　　为了减少冲突和步天歌的怨念，以及还有……
　　眉眼轻敛，江桥放下手里筷子，拿过手帕若无其事的擦擦嘴，回答她：“不是。”
　　“？？”倪飞雨一呆：“不是王师弟？！”
　　“不是。”江桥再一次肯定的回答她。
　　“那还能是谁？”
　　倪飞雨很疑惑：“天泽师兄？”
　　“……”江桥：“不是。”
　　“齐衡师弟，孙影师弟，石坚师弟几人听雪都甚少接触，也不是王师弟，那难道……”
　　倪飞雨震惊道：“难道会是朱师兄和雷师兄？”
　　怎么可能？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般想不好，可她还是觉得，这两人的外表和她家清冷绝色的师妹……
　　不太搭。
　　“……”江桥。
　　一脸无语的看着倪飞雨那纠结的眉头紧皱的样子，两息后，江桥忽然一笑。
　　某些时候意外的呆，这样的倪飞雨，真的很可爱呀。
　　“掌门师姐你笑什么？”
　　江桥合了合眼，放下手帕，轻轻摇了摇头，轻笑：“都不是，在猜。”
　　倪飞雨泄气了：“不猜了。”
　　反正她也猜不出来。
　　“而且，为什么听雪有心上人，掌门师姐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也对，连你都知道是谁？”
　　就她不知道。
　　她这个大师姐当的还真是有够失败的。
　　江桥目光所及，温柔轻笑，也不逗她了：“白师妹的心上人啊，你也认识？”
　　“啊！我也认识。”
　　倪飞雨怔了一下：“那个宫的？”
　　“乾天宫。”
　　但乾天宫除了江桥王叶之外，也没见那个弟子和白听雪亲近啊。
　　而且说起亲近来，就算是江桥王叶加起来，也不及那一个步天歌的关系好啊。
　　但想起步天歌……
　　忽然，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袭上脑海，明明是多年已过，早已忘记的一幅幅画面，但在此时，也不知怎么的，在脑海中闪现，竟是出乎意料的清晰。
　　两人的亲近，同屋共眠，她家师妹的笑……
　　“……”倪飞雨身子一震。
　　勉强压下心里泛起的不真实念头，满眼震惊又僵硬的转头去看江桥，嘴角勾起干巴巴的笑：“掌，掌门师姐……那个人，该不会是……”
　　江桥望了望她，眼底的肯定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想。
　　倪飞雨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像有一道雷嘁哩喀喳的劈了过来，将她劈的晕乎乎的。
　　竟然是，步天歌……
　　白听雪的心上人，竟然当真是步天歌……
　　指尖抚上眉心，倪飞雨使劲揉了揉，两息后，终于在心底消化了这个震惊的事实。
　　怪不得师尊会说孽缘。
　　怪不得她当初还很奇怪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
　　怪不得，怪不得的事情多了。
　　“这两人的感情真好啊！”
　　想想她当初发出的感慨，倪飞雨就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她当初的时候怎么就没往这个方面去想呢。
　　片刻，倪飞雨放下手。
　　她身为一宫大弟子，纵然心里实在太过震惊和不敢置信，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很难以置信？”
　　倪飞雨叹了口气，实话实说：“的确，我，从未想过，女子之间也能产生感情？”
　　毕竟男阳女阴，阴阳结合，自古传承，天经地义。
　　江桥眼底闪过一抹别样，轻轻偏过头笑了笑：“不管性别如何，其实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拍了拍倪飞雨的肩膀，江桥起身离开，只留下倪飞雨一个人怔在了原地，若有所思。
　　感情……
　　……
　　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特意拜托十三长老青霖向石玥提出求娶白听雪一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这也是必然的。
　　但其实不管源头到底是在那一方，这件事都彻底激起了太初门下弟子和风雪山庄门下弟子之间的矛盾。
　　在风雪山庄一方看来，他们大师兄连成被拒绝，说明了那女弟子白听雪不知好歹，但在太初门下弟子们看来，那连成也就是个标准的癞□□。
　　于是，两看两相厌。
　　虽然也不至于大打出手，但平时吵上两句，讽刺讽刺也还是有的。
　　又于是，传啊传，传啊传的，这件事也就通过混入其中的赵也传进了步天歌耳朵里。
　　“……”步天歌。
　　“！！！”步天歌。
　　她当时气的一蹦三尺高，就整个人都炸飞了。
　　连夜下山就气冲冲的直奔东海城去了，常升不知道怎么了，一脸莫名其妙的想说什么，被步天歌几欲抓狂的妖瞳狠狠一瞪，杀气腾腾。
　　故而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
　　申时。
　　临近黄昏，朝霞伴着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际，海风吹来，阵阵潮湿海气。
　　白听雪结束了一日的修行，将冰魄在背上束好，理了理自己的一身白衣雨袖，抬步出了林中。
　　这里是沧水阁驻地东边颇远的一处园林，占地面积颇大，原本是东海城之中一家挺有名望的富豪所种，但因着此番饕餮一事，将所有百姓都陆续撤离了出去，也自然包括这一家。
　　所以，这处园林也就暂时空置了下来。
　　因着距离沧水阁门派驻地颇有一段距离，所以来此的人也不算很多。
　　白听雪之所以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连成那狗皮膏药不放弃，死缠烂打，她为了躲清静，于是找到了这片园林。
　　不过……
　　今日大概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了吧。
　　这几日附近百姓都已经被陆续撤离完毕，还有不少修道之人亦是纷纷到来，沧水阁已经在开始准备封印阵法一事，待太初门，风雪山庄和雷音寺下一批支援到来，封印饕餮便会开始。
　　最快明日，最迟后日。
　　只怕，再不会有这般的休闲时了。
　　白听雪合了合眼，神色清冷依旧，在遥遥天际的火烧云渲染之下，将那副绝色出尘的面容染上了令人迷醉的红。
　　没什么表情的往前走，树丛掩映，郁郁葱葱，刚拐过一个弯，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前迈的脚步当即顿停。
　　转头望去。
　　不算太大的杏树笔直朝天，一条略显粗大的树杈上，青衣女子歪歪斜斜的依在哪里，背靠着树干，好似没骨头似的，带着慵懒意味。
　　她容貌精致而英挺，唇边勾起些弧度来，尖锐的牙齿倒是凸显出和容貌十分相反，却又相得益彰的野性和凶戾来，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带着深深的笑意。
　　背附紫剑，手里抓着两个青青的小杏子，见白听雪驻足望过来，青衣女子咧开嘴笑，长眉轻挑，得意洋洋。
　　一边笑，一边顺手扔个小杏子进了嘴里，刚嚼了嚼，顿时酸的她脸色一苦，呸呸全吐了出来。
　　白听雪神色间清冷稍退，清亮笑意映上眼帘，但转瞬即逝，哼了一声，再次迈步而行。


第188章 她想
　　“胡闹……”
　　步天歌呸呸了半天才将嘴里的酸水平复下来，眯着眼睛笑，扔了手里酸的不行的小青杏，跳下树杈就跟了上来。
　　委屈巴巴的眨眼，故作可怜：“师姐好冷淡，我翻山越岭大老远的跑过来看你，我这么想你，结果师姐你竟然……师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听雪继续往前走，面色不显，若无其事的敛下眼底笑意，很冷淡很冷淡的问她：“不是刚走？你又来做什么？”
　　“……”步天歌。
　　青衣女子整张脸当即就垮了下来，步天歌捂住心口，就像被刀子唰唰唰一连刺了三刀，她哭唧唧的装模作样。
　　“师姐你伤我心了，师姐你这样太伤人了，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在也不是你的小可爱了是不是？”
　　白听雪唇角微勾，但很快消失，也不回头去看，但光凭想象，她便能想象的到身后那人故作可怜的小模样。
　　“所以你到底还未说，又来做什么？”
　　步天歌当即嚎了一嗓子，哇哇大叫着一个加速扑过来，将白听雪抱了个满怀，委屈巴巴的低头呜呜叫，但实际上，却是磨了磨牙就朝着白听雪的后颈咬了下去。
　　微凉，细腻，触感一如既往的好，一如既往的让她沉迷。
　　突兀被咬，白听雪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很快被她压下，忍不住回头推开步天歌的脑袋。
　　“你属狗的？”
　　“不。”
　　步天歌很认真的回复她：“我是属狐狸的。”
　　说着又嘿嘿笑：“我是师姐你的小狐狸吗？对不对？”
　　“……”白听雪无语了一秒。
　　但也没忍住唇边笑意，伸出微凉的修长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目光柔和：“又再胡闹。”
　　步天歌也不反驳，将怀里的白衣女子转过身来又抱紧，然后抱着她后退开两步，将白听雪整个人都压在了树干上。
　　舌尖舔了舔唇角，就要凑过去，被白听雪伸手薅住尖牙。
　　她呜呜的叫着：“师姐，快放手，你别拽我牙。”
　　白听雪也没放手，一贯清冷出尘的绝色面容上唇角勾起，露出极为罕见般的似笑非笑表情来，轻声问她：“疼吗？”
　　步天歌老实点头：“有点。”
　　“能好好说话吗？”
　　步天歌连连点头：“能。”
　　“所以，你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一说起这个来，步天歌就来气，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那蠢货癞□□向石师叔求亲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要再不来，我老婆都被人给挖墙脚，这我能不来。”
　　白听雪不懂步天歌嘴里的老婆是什么意思，但看步天歌的那模样，倒也能猜出一二来，耳尖微红的叹息：“别胡说八道，我不会同意的，更何况，师尊不是也已经替我拒绝了吗？”
　　“可话是这么说……”
　　步天歌嘟嘟囔囔着，眼底尽是杀意，心里简直要把连成大卸八块的心思都有了。
　　见她那样子，心底所想白听雪便也明白了十之八九，指尖上抬，轻轻捏住步天歌的耳尖揉了揉，放缓了声音劝她：“如今封印饕餮一事迫在眉睫，你不许去找连成师兄知道吗？”
　　步天歌大气：“你竟然还叫她师兄？”
　　白听雪失笑：“好好好，连成，行吧。”
　　“不行。”
　　步天歌十分幼稚的瞪着眼：“名字也不许叫，那是狗皮膏药，癞□□，成天就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白听雪静静的看着她咬牙切齿的吐槽，目光含笑，眼底柔和。
　　火烧云席卷天际，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深红，昏暗的红光照射下来，映着那一贯清冷寡淡，仿佛九天仙子般的美人儿，此时此刻宛如坠落凡尘的魔女。
　　带着魅惑人心的难耐模样。
　　步天歌目光怔松，良久才回过神来，舌尖轻舔下颚，目光炽热，丝缕火气压制不住的迸发而出，她也想要压下心底疯狂涌动的难耐和冲动，但很可惜，这个念头不过刚开始，就已经被心底的欲望击败了。
　　“师姐……”
　　抱着怀里白衣的手臂用力收紧，步天歌嗓音低哑，实话实说：“我想亲你。”
　　“很想很想。”
　　“控制不住的那种。”
　　步天歌低声说着，迎着白听雪徒然急促下来的呼吸，慢慢将头凑了过去：“师姐……”
　　“若你不愿，师姐，你只需推开我就好。”
　　低哑的尾音消散在彼此相融的呼吸里。
　　白听雪未闪未避，被湿润的舌尖撬开牙关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指尖攥紧了步天歌的衣角，下意识显露出了自己的紧张和无措。
　　可她依然没有闪躲，也没有拒绝。
　　察觉到这一点，步天歌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了，勉力压制的冲动和欲望尽情释放了开，让她抬手摁住白听雪的后脑，恨不得将怀里的这道白衣吞入腹中。
　　步天歌肆无忌惮的轻咬住白听雪略显苍白的唇。
　　然后强势而入，再也欲罢不能。
　　手也逐渐又不老实了起来，灵活的钻进那白衣之中。
　　步天歌赤红着眼抬起头，然后很快再次向下，咬住不断喘息着的，那人雪白的脖颈。
　　指尖游走，触感微凉，肌肤滑腻，逐渐向上，将那触碰到的一团柔软，尽收掌心……
　　……
　　天色暗下，当黑暗逐渐正在将光明吞噬的时候，倪飞雨踏着火烧云消散的影子，来到了园林之外。
　　若是以往，如今这个时候，一贯守时的白听雪早已回了沧水阁，可今日却未按时归来，如今的东海城，鱼龙混杂，她有些担心，便一路寻了过来。
　　正要转道去白听雪常打坐的地方，但还未进去，便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伴着那道被夜色侵染的挺拔白衣，出现在眼前。
　　“听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指尖撩了撩耳边略显凌乱的黑发，白听雪轻轻颔首，哑着嗓音道：“没事，只是今日有些感悟，因此多呆了一阵，让大师姐你担心了。”
　　这倒不算什么，只要人没事便好，但倪飞雨奇怪的却是：“你嗓子怎么了？”
　　耳尖泛红，白听雪抿起唇角，轻轻别开眼，状若无事的道：“今日起床便是如此，应是昨夜吹了点海风。”
　　倪飞雨倒没想这么多，上前几步凑过来，伸手抚上白听雪额头：“是有些烫。”
　　收起手，叹息一声，倪飞雨关切的道：“那等下回去记得多喝些热水，如今这时候，万万别病了才好。”
　　“知道了，大师姐放心。”
　　白听雪刚一点头，就见凑近过来的倪飞雨眼神一撇，眼力极好的马上注意到自家师妹的脖子上似乎，左右两边各有团青紫痕迹。
　　大小还挺匀称一致。
　　倪飞雨眨眨眼：“你脖子怎么了？”
　　这下子可就不只是耳尖红了，白听雪的整张脸都似乎红了起来，眼底羞涩，恼怒，不一而足。
　　但因着此时天色暗下，倪飞雨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她的脖子上，故而不曾注意，这让白听雪稍稍松了口气，指尖理了理衣领，挡住倪飞雨的视线。
　　“林中多有蚊虫，只怕是打坐时咬的。”
　　白听雪故作镇定的解释着，也幸好现在是天黑了，先天条件不足，不然倪飞雨若是在细心一些，只怕会在白听雪身上看出更多的青紫痕迹才对。
　　幸好……
　　倪飞雨若有所思的点头，但，那什么虫子，竟然能咬出，这么大的地方来？！
　　知道这个说法很牵强，白听雪也不待倪飞雨多想，连忙道：“大师姐，如今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只怕师尊会担心，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倪飞雨轻轻点头，便将疑惑放下，不在多想。
　　两人说着话，并肩而行，待身影马上要随着拐角处一并消失时，白听雪下意识回头。
　　一身青衣的女子正倚在树干上，歪着头，冲她笑，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有几许火光迸发，无端端的，竟添了些暧昧气氛。
　　白听雪原本平复下来的脸色再次红了一片，别开眼，不去看那人，很快消失在了步天歌的视野之中。
　　看不到那道白衣，步天歌笑的更大声了。
　　舌尖舔了舔唇角和尖牙，垂落在袖子里的手掌心攥起，又松开。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滑腻紧致的触感，让她满身战栗，兴奋而激动。
　　真的，她已经不打算洗这只手了。
　　一个月都不要洗了。
　　得意忘形的笑了半天，步天歌这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晃晃悠悠的走出园林。
　　话说，明日，释妙那小和尚就该和雷音寺的下一批支援一起来了吧。
　　待释妙一到，就也该回去拜托姜姒给悟心聚魂了……
　　想起悟心，步天歌叹了口气，脸上笑意消散，心情也跟着一并沉重了下来。
　　时间只怕，不多了，但该怎么选，还是要悟心大师自己决定才好。
　　她做不了主，也无法去做什么主。
　　不过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去找那癞□□算账才对。
　　她可没答应白听雪不去找那家伙，就算杀不了，恶心恶心他，让那癞□□没空去缠着白听雪。
　　这还是要做的。
　　“成青，你们先回去，别跟我过来。”
　　嘴里淡淡的说着，步天歌反手抽出背上的紫云，连剑带鞘扔向一边的同时，脚下轻点地面，火光摇拽迸发，她整了人躬下身子，一息化为巴掌大的七尾小狐狸，直奔沧水阁。
　　一道黑影从黑暗处显身而出，接过紫云，单膝跪地，恭敬一礼，随即再次无踪。


第189章 主演
　　东海城，沧水阁。
　　卯时，月光消退，星光隐匿，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黑夜，逐步照耀大地之时，大部分正道人士们都已经起来，洗漱完毕后，三三两两的前往饭堂。
　　白听雪跟着倪飞雨走在人群中，身边还有数十个坎水宫一系的弟子们都在一起。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倪飞雨也不知是怎么了，眼底疲惫，颇有些无精打采的意味，这不算太长的一路，最起码已经打了七八个哈欠。
　　惹得身边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女弟子没忍住的问她：“大师姐，你昨晚是没休息好吗？怎么这般疲惫？”
　　倪飞雨没有答话，反而捏住眉心用力的揉了揉，企图用这丝缕痛意击溃涌上来的疲惫疲乏。
　　什么叫没休息好，她根本是又一夜未眠好不好，就这样，能不困吗她？
　　揉着揉着，又是一个哈欠出口。
　　“……”众人。
　　白听雪皱起眉眼，开口道：“大师姐，要不你在回去休息一下吧？”
　　倪飞雨摆摆手：“没事，饭后就回去，等会便好。”
　　两人说着话，忽然，旁边两三个团体一起的正道弟子们正在议论纷纷，虽然说辞各有不同，但意思大致是一样的。
　　基本都在讨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夜风雪山庄的大弟子，就那个叫连成的，他失心疯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夜里发疯，在院子里，嗯，跳舞？”
　　“我师兄听见声音也一起赶了过去，好家伙，那连成不仅跳舞，你们知道吗？据我师兄所说，那跳的，是，脱衣舞？！”
　　“哦，这我知道，就是一边跳，一边脱衣服，我曾经见过一魔道妖人，他就有这怪异癖好。”
　　几人同时哇然：“啊！那这可真是……”
　　“没想到那连成看着斯斯文文，一派青年俊杰的模样，其实暗地里竟然还有这等癖好。”
　　“是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
　　其他的人也都各自议论纷纷，直到一声愤怒大喝响起：“住口，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随着尾音消散的，是突然沉寂下来的气氛，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将目光望向声音的来源。
　　饭堂小路的路口处。
　　只见风雪山庄年轻一辈的弟子们正站在那里，不见年长长老等人和连成本人，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其中一个弟子更是气的脸色涨红，目光狠辣，厉喝道：“昨夜之事，是因着院子有妖邪作乱，迷惑了我大师兄，你们若是再敢多嘴多舌，造谣生事，就休怪我风雪山庄，不顾道义，追究到底。”
　　正道大派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这一通威胁下来，众多散修们敢怒不敢言。
　　一时间倒是鸦雀无声。
　　但此时的沧水阁，也不光是有风雪山庄在，还有太初和雷音寺，雷音寺的一群和尚倒是不会多说什么，但太初门下可就不一定了。
　　尤其倒霉的，还是哪只癞蛤．蟆连成，对于太初来说，那绝对是大快人心的事。
　　岂能不多加嘲笑一番。
　　于是，就在这一片鸦雀无声之中，唐心莲，朱不动，天胜，马不来等人的嘲笑声格外明显。
　　“谁在笑？不要命了是不是？！”
　　风雪山庄那弟子攥紧了法宝，厉声高喝，眼中杀意毕露。
　　天泽上前一步，那张阴冷一片的脸上冷哼道：“怎么，风雪山庄这般霸道，好大的威风，连我们的哭笑都管了，是不是等下还要对你等俯首称臣，简直荒唐。”
　　“你……”那弟子气的跳脚。
　　唐心莲嗤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弟子，满脸不屑：“小子，把那变态连成叫出来回话，你以为你算那根葱，乱蹦跶什么，你以为你是阎魔蟋蟀？”
　　身后一离火宫的女弟子悄咪咪的戳了戳她，一脸茫然的小声问她：“大师姐，阎魔蟋蟀是什么？”
　　“是一种自以为很强，但实际上没什么能力的瞎眼蟋蟀……”
　　想了想当年步天歌给她的解释，唐心莲认真的回头向一众师弟师妹们解答，众人恍然大悟。
　　气的那风雪山庄弟子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对面的都是太初九宫的大弟子，他一个普通弟子，的确不够资格。
　　可现在不光连成丢脸未来，二师兄，三师兄他们都未来，这场子，只怕是找不回来了。
　　正想着扔下一句狠话就离开，那弟子张着嘴，忽然身子微颤，眼底有紫红光芒隐隐闪烁，转瞬即逝，下一息，抑扬顿挫的声音脱口而出，像唱戏似的，就连手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比划着。
　　“啊呀呀呀，你们这等卑鄙无耻下流之人，休得放肆，休得胡来，休要胡言乱语，竟敢害我师兄，骂我风雪，简直可笑至极，可恨至极，想我那大师兄，西天取经十四栽，物是人非事事休，不对，重来，想我那大师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活泼开朗，修为高深，道行莫测，你们竟敢，竟然如此陷害与他，于心何忍。”
　　“……”周遭各门各派上百人。
　　呜呜！
　　那弟子简直都快哭了，他明明不想说，可为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是停不下来。
　　莫非他也中邪了不成。
　　说着说着，它竟然还自己唱了出来。
　　“……啊哈哈，啊哈哈，我家有个大师兄，嘿哈，大师兄他帅无边，你们尔等，凡人精，如何能与他肩并肩……”
　　抑扬顿挫的嗓音语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尤其是风雪山庄的其他弟子们，更是看着那弟子唱的激情澎湃的模样，一个个脸色大变，全懵了。
　　等下，就算你是大师兄的铁杆粉，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直到一个稍年长的弟子率先回过神来，见势不妙，赶紧上前两步，捂住那弟子的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起上前拉住那个还在手舞足蹈呜呜呜的弟子，连拖带拽的灰溜溜二十几号人全部逃走了。
　　至于早饭，吃个屁，还吃个屁，脸都丢回冰原老家去了。
　　望着风雪山庄一众弟子们狼狈而逃的背影，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两息后，拍手的拍手，拍腿的拍腿，一个个轰然大笑，畅快至极。
　　步天歌一身白衣，换了个陌生的普通面孔，扮成散修模样，混在人群后面，嘎嘎笑得简直乐不可支。
　　最后一拍大腿，直呼一声畅快。
　　只是遗憾的那连成未在里面，步天歌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然后又没忍住乐。
　　“胡闹。”
　　一声低低的清冷嗓音蓦然传进耳中，步天歌嘎嘎大笑的声音一瞬戛然而止，脸色一僵，慢慢的回过头去，对上白听雪清冷的眼。
　　“？”这都能认出她来。
　　一滴冷汗顿时就滑了下来，步天歌干笑两声，眼珠子一转，立马装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来，企图蒙混过关：“这位太初的师姐，你在说什么？我……”
　　结果话还未说完，被白听雪冷冷的一瞪，步天歌低了低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吱声了。
　　白听雪简直被气笑了：“我不是与你说过，不许去找连成的吗？”
　　“可我又没答应师姐你。”
　　步天歌理直气壮：“更何况，我是化妖之后才去的，又不是人形。”
　　“……”白听雪。
　　她竟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话来反驳。
　　因为，步天歌还真的没答应过她，好像，直接就臭无赖的亲下来了。
　　原来还打着这个注意？！
　　白听雪无语了几息：“可依照如今的局面，只怕太初和风雪山庄会彻底结仇。”
　　但这点步天歌完全嗤之以鼻：“结仇，结就结呗，反正以前的关系也说不上好。”
　　这倒是实话。
　　更何况，太初一门虽然不想和正道门派结怨，不想惹事，但他们，也决不怕事。
　　白听雪伸出指尖轻点了点步天歌的额间疤痕黑痣，那里是解除化影符的标志。
　　白衣女子眉眼柔和了一瞬，清冷不复：“既然做完了事就快些回去，不要再此多加停留。”
　　步天歌眉角一挑，正要再说，就见众人的笑声渐落下来，她顺着目光看去，是沧水阁的人过来了，只怕是因着听说这里起了纷争才匆匆而来的吧。
　　为首的青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张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到透着死寂的模样。
　　易水镜。
　　沧水阁阁主易风光之子，也是这一派的大弟子。
　　步天歌认得他，尽管已经有十年不见了，可她还是能认出来这个人，但，他和记忆中那个沉稳阳光的青年却判若两人。
　　步天歌怔了一下，马上记起是怎么回事了，但又想想同样十年未见了的易水雾那个憨萌少女，就那般死在了饕餮腹里，她长叹口气，倒是非常可惜了。
　　那易水镜一来，见事情已经解决，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了。
　　“……”步天歌。
　　这还真是大变样啊。
　　摇了摇头，虽然心里惋惜易水雾的死，但也只是这样了，毕竟她和易水雾，其实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
　　被易水镜这一现身打岔，众人也被分散了注意力，纷纷进了饭堂，白听雪转身跟着倪飞雨等人也走了。
　　步天歌咋咋舌。
　　虽然也知道白听雪这是为了不让她被生疑发现，但就眼睁睁的看着不发一言的这人转身就走，步天歌瞪了瞪眼，叹了口气。
　　迈着脚步也要进饭堂。
　　但还没走出两步，敏锐的耳力就听见了外面的谈话声。
　　雷音寺的支援来了？
　　释妙那小和尚来了？！
　　步天歌眼前一亮，但很快就又暗了下去，释妙来了，就意味着可以为悟心凝魂，而一但凝魂，也就意味着，悟心，也要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
　　合了合眼，步天歌微微叹息，心情沉重下来，海鲜也不想吃了，抬脚跟着一些喜欢凑热闹的人又转身出了饭堂。
　　前方，白听雪回头，望着那人的背影，也不知怎的，竟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之感。


第190章 凝魂
　　东海城，沧水阁驻地门前。
　　雷音寺这一批再次派遣了五十多名僧人一并前来，由三名长老带队，释妙正是其中之一。
　　步天歌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之外，目光复杂的看着释妙。
　　即便十年都未曾在见过，但步天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他身后的那根金色长棍，也就是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的七宝浮金棍也实在太过好认了些。
　　但也不光是这点，释妙的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棱角长开，不复稚嫩，更加成熟了而已。
　　当年那个还没有七宝浮金棍高，走路都会让棍子划在地上的小和尚，如今已彻底长大。
　　他面容俊美，身穿月白僧衣，右手手腕处带着一串通体黑色的珠子，就连脖颈间也挂着一串足有核桃大小的黑玉佛珠，那佛珠串很大，挂在他的胸前，最低部几乎垂落到了膝盖。
　　行走间不断的撞击摇晃着，若是离远了看，很容易会将它认成一条吞吐信子的黑蛇，带着一抹穿透心扉的凉意。
　　但或者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处依然紧紧皱起的眉心吧，年少老成，即便如今，也是如此。
　　步天歌合了合眼，轻笑一声后，抿紧了唇角，又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敛下眼底的复杂，转身离开。
　　……
　　东海城之外。
　　青青群山之间。
　　步天歌面无表情的回了那处临时驻地，一边心情沉重的胡思乱想，一边解开了对神海的意识束缚。
　　毕竟，她和白听雪那啥，咳，可不能让人围观不是。
　　束缚一解开，姜姒的满腔抱怨就随之而来，其实以她的一身法力修为，即便如今只剩下魂魄，想要破开步天歌布下的束缚也是简单的很，甚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毕竟就算退一万步，法力和灵力比起来，也有着几乎本质上的根本差别。
　　但她之所以没解开束缚，其实……
　　她也不想看步天歌和白听雪的腻歪，啧！长针眼了要。
　　但该抱怨也还是要抱怨一下的，这是态度问题。
　　步天歌舔着脸，好说歹说，死皮赖脸，各种好话漂亮话都说了一遍，姜姒哼哼着，噗嗤一笑，也不逗她了。
　　“你确定回去就给悟心凝魂，不在考虑一下了？”
　　“没什么好考虑的。”
　　步天歌合了合眼，叹了口气，早晚都是要做的。
　　姜姒应了一声，没有开口，步天歌随手扔了用来御物的一截树枝，面沉如水，大步走向洞口，成青和赵也从林中飞速窜出，单膝跪地。
　　“少主。”
　　步天歌甩了甩手腕，走到成青身前时，张开五指拿起他举起的紫芒长剑，反手别到了腰间。
　　“常升呢？”
　　“二公子在洞里。”
　　“有什么别的消息？”
　　“回少主，暂时没有。”
　　步天歌微微颔首，大步走过，两人连忙起身跟上。
　　“让你们准备好的酒呢？给我。”
　　闻言，赵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壶来，递给步天歌，沉声道：“按少主你的吩咐，已经下了足够多的剂量。”
　　“好。”
　　步天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来，把玩着手里的酒壶，恶劣又兴趣盎然。
　　阴谋阳谋什么的，哪有看笑面虎变脸好玩不是。
　　三人一路到了洞口，手里把玩着白骨折扇的蓝衣男子，正好就迎着穿透而下的炽热阳光，笑脸温润的站在哪里。
　　“罗儿回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还没有。”
　　步天歌眯了眯眼，露出笑来：“还差一点，不过接下来，就需要二哥哥帮个小忙了。”
　　将那把玩着的银壶递向常升，看着他蓦然一变的脸色，步天歌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如何，不知二哥哥你，肯不肯帮妹妹这个忙呀。”
　　常升眉头一皱，很快舒展开，摇了摇头，接过步天歌手里的银壶，露出一抹苦笑来：“你想做什么？”
　　步天歌歪着头笑：“二哥哥还是别多问的好，毕竟，弑兄，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对吧。”
　　常升的脸色阴沉下来，抬头去看步天歌，对上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那里面，满满的恶劣和森然杀意。
　　一手握着掌间白骨折扇，托着那银壶，常升的另一只手摸向腰间悬挂的鬼面朱笛，刚一触碰到那凉意质感，余光就蓦然注意到了一抹出现在身后的白色，那狰狞的鬼面即便在阳光下，也依然透着森然之色。
　　白无常！
　　两息后，常升忽然一笑，舔了舔唇角，叹息道：“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二哥哥若是推辞，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说罢，他便摇了摇那银壶，拔开密封住的盖子，仰头喝了下去，喉结滚动，全部饮下，最后将壶口倒扣下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步天歌眯起眼笑：“那妹妹就再此多谢二哥哥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成青和赵也，开口吩咐道：“你们两个就留下来保护我二哥哥，防止这林中野兽或是歹人加害于他，必须要保证我二哥哥的安全，不惜一切，知道吗？！”
　　“是。”两人齐声应道。
　　步天歌这才满意的点头，轻笑一声，一步凑近已经脸色苍白，摇晃起来的常升：“毕竟我二哥哥你，虽然最喜欢白色大猫了，但这一次只怕是不想看到的，对吧？”
　　强烈的晕眩感袭上脑海，让常升的身影控制不住的更加摇晃起来，眼前的青衣女子身影出现重影，已然看不真切。
　　但断断续续的这话传进耳中，常升无奈苦笑。
　　这丫头，还真记仇……
　　明明，那已经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失去意识，无力的倒下，常升在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竟然不是他的安全，常引的反应，步天歌的谋划，而是，二十二年前……
　　罗儿……
　　赵也上前一步接住倒下的常升，步天歌望着他，敛起眉眼，摆了摆手。
　　“把他带走，好好看着。”
　　“是，少主。”
　　成青和赵也齐齐应道，带着昏迷过去的常升，只两晃，便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待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步君河伸手摘下脸上的无常面具：“歌儿，你这兄长……”
　　“他啊，谁知道呢。”
　　步天歌摇了摇头，常升这个人，行事作风，其实给她的感官一直都挺复杂的。
　　复杂到讨厌，但说起来其实步天歌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杀他。
　　常瑶和孟湳也从步君河的身后走了出来，孟湳还好，常瑶歪着头看步君河，眼底满是好奇和释然。
　　步天歌收起思绪，不在想这人。
　　身上白光一闪，姜姒的魂魄闪身而出，微微泛着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白光下，是女子隐约可见的绝色眉眼。
　　她双脚离开地面少许距离，悬空而立，除了面容，其他地方皆被白光所阻挡，隐隐看不真切。
　　见这魂魄是从自家姐姐体内出来的，孟湳眉头一皱，常瑶更是吓了一跳，脸色大变，连忙过去挡住步天歌：“姐，这魂魄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你身体里？她是不是要吞噬掉你的意识？阿黑，给我烧她……”
　　声音厉肃下来，说着就要祭出腰间法宝“跗骨”，孟湳两步来到常瑶身边。
　　步天歌简直哭笑不得，拉住常瑶握剑的手，摸摸她的头：“乖，瑶瑶，别闹，她不是敌人，她是姐姐的恩人，不许无理。”
　　常瑶拧眉：“恩人？！”
　　姜姒轻笑：“小家伙，你这妹妹，还挺可爱的吗？”
　　步天歌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对姜姒双手合十摆了摆，这才转头抓过常瑶低声给她解释，还有她的身份。
　　天火老祖，姜姒。
　　“什么？！”
　　孟湳瞳孔一缩，常瑶更是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她就是天火观的老祖宗，那个用姓唐的身体来火烧巫族的狠人。”
　　“……”步天歌。
　　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绕嘴呢。
　　“总之，她不是敌人就对了。”
　　安抚完常瑶，步天歌说着，转身对着姜姒躬身一礼，沉声道，“我这妹妹年纪还小，说话不当，姐姐还请多加见谅，至于我叔叔，就拜托姐姐你费心了。”
　　姜姒闻言哼笑一声，一个小丫头而已，她还不至于如何。
　　“那我便进去了，至于你们，都在外面等消息便可。”
　　视线扫视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那似乎连炽热阳光都透不进太远的洞口，姜姒淡淡的道“别来打扰我就行。”
　　说着，身影翩然而如，路过步君河的时候也未曾停留，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步君河转过身，望着那身后的洞口，步天歌道：“师尊，我们去阴影下等着吧。”
　　凝魂之术，只怕是需要用上不短的时间吧。
　　更何况，虽然她们也都好奇姜姒到底想怎么做，可事关他人秘法，她们断然没有相问的可能性。
　　指尖摩擦着掌心面具，步君河转身道：“也好。”
　　结果这一等，就从午时等到了未时过半，已经差不多有两个时辰左右了。
　　步天歌嘴里叼着叶子，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忧心忡忡。
　　这怎么还不出来，这怎么还不出来……
　　可因着姜姒的话，她又不敢进去打扰，但这等待的时间也实在太过漫长了些。
　　哎！
　　一声长叹脱口而出，对面，步君河盘膝而坐，身影挺直，宛如青松，听见步天歌的小声嘟囔，睁开眼，正要说话之际，忽然，一道白光从洞□□出，当即消失在她的身体之中，只有一道略显虚弱的嗓音响彻耳边。
　　“记住，小家伙，他的时间，只到明日一早，你们，尽快吧。”
　　回来了？！
　　步天歌眨眨眼，蓦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直奔洞口而去，吓了倒在孟湳怀里昏昏欲睡的常瑶一跳，立马就清醒了，扑腾一下坐起来。
　　步君河也起身跟过去。
　　步天歌跑的很快，明明不是多远的一段距离，可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那来源，似乎正是她此时复杂无比的心理情感。
　　直到一抹黑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原本佝偻着的身子变得挺直，原本呆滞无神，泛着通体猩红的双目变得灵活有光。
　　除去了那碍事的黑玉无常面具，依然光着头的男人，即便脸上伤疤纵横，眼眶凸起，丑陋异常，骇人的很，但也已然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慈祥温柔。
　　沙哑的嗓音带着干涩的音调，刺耳，但低沉而温柔。
　　仿佛惊雷一般的在步天歌心底炸响：“罗儿……”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心脏一跳，更是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第191章 遗愿
　　“和尚，和尚叔叔……”
　　步天歌哽咽着，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大滴大滴的滑落而下，打湿衣襟，朦胧中，她只能听到男人的沙哑嗓音，带着少许的僵硬低沉，也带着一如记忆中的温柔和善。
　　他说：“罗儿，你长大了……”
　　尾音颤抖，带着一抹感叹欣慰的笑意。
　　步天歌泪眼朦胧的抬头看他，看着那张伤疤遍布，丑陋骇人的面容，看着嘴角勾起的那道僵硬不堪的弧度，凄凉，黯然，失色，哪里还有传说中声名远播的，得道高僧模样。
　　动了动嘴角，然后蓦然咬紧，步天歌只觉得心底悲凉至极，双腿一软，竟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悟心面前。
　　“罗儿，起来，你不必如此……”
　　步天歌双手撑着地面，持子孙后辈礼，重重磕了一个头，哽咽出声，嗓音低哑，感激，悲伤又坚定。
　　“罗儿多谢叔叔自幼诵经念佛，解我…苦痛之恩……”
　　尾音消散，步天歌再次扣头。
　　“罗儿多谢叔叔，教我识字习文，明善恶，辨是非之恩……”
　　三扣头。
　　“罗儿多谢叔…叔叔，自幼照顾爱护之恩……”
　　四扣头。
　　“罗儿多谢叔叔…不惜性命救我之恩……”
　　五扣头。
　　“罗儿，多谢叔叔，成全，托付之恩……”
　　六扣头。
　　“罗儿多谢……叔叔，赐予再生再造之恩。”
　　七扣头。
　　步天歌头贴在地面上，嗓音已然哽咽的泣不成声：“承蒙叔叔托付于师尊，罗儿得以拜入太初门下，潜心修道，修为有成，如今二十年已过，罗儿长大成人，亦不复教诲，弃魔途，守正道，护天下苍生，必将秉承叔叔……”
　　“……毕生遗愿。”
　　步天歌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来，痛苦的闭上眼。
　　直到一双冰凉干枯的手抚上她的头，很轻。
　　悟心欣慰的笑着，可他没说，他所希望的，也只是你这孩子……
　　好好的活着，好好的长大啊。
　　悟心动了动干裂苍白的唇，道了一声：“好，好呀。”
　　“快起来，对了，如今，你叫什么……”
　　“天歌，步天歌。”
　　“星辰，好名字。”
　　悟心拍了拍她的头，步天歌乖巧的站了起来，扶住他瘦弱干枯的手臂。
　　见两人说完了，步君河上前一步，长叹一声：“好久不见，悟心师弟。”
　　悟心认了那副陌生的面孔好一会儿，才在步君河露出阴阳太一经气息时认出她来，虽然不曾知晓他认知里的人为何容貌大变，可他没问。
　　于现在的他而言，问与不问，知与不知，又能如何。
　　又有何分别。
　　“步师姐。”
　　悟心轻轻颔首，双手微微合十一礼：“多谢步师姐。”
　　步君河轻笑一声：“不，悟心师弟不必道谢，歌儿是我弟子，我这做师尊的，自然会教育于她。”
　　两人相视一笑，继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别的话题，再加上步天歌偶尔插句话，三人说起了当年之事。
　　常瑶和孟湳站在一边，倒是安静的看着三人说话。
　　孟湳还好，常瑶脸色变换着，想要过去，却始终犹豫着，对于悟心，她没有步天歌那般多的感情，但其实这话也不完全，如果更准确来说，是她不记得了。
　　毕竟那年，她其实也才三岁多而已。
　　连一直在找的姐姐她都不记得样貌，明明步天歌和儿时其实也没多大的变化，就连孟湳，常升，常引都可以第一眼认出她来，但她没有。
　　因为在常瑶的心里，她知道步天歌，也一直都再找自己的姐姐，但就是因为年纪尚小，她其实是记不得步天歌的样貌的。
　　姐姐都记不住，又怎么能记得住悟心？
　　但常瑶儿时模糊的记忆里，她是知道的，有一个和尚，对她们姐妹两个很好，总是笑呵呵的教她们之乎者也，比爹爹都好。
　　可也是这个和尚，在常引的叙述里，是个将步天歌强行掳走的坏蛋，让她谴责怨恨了多年，也在常引的“教育”下，连带着一并恨上了正道。
　　但随着步天歌的回来，姐妹相认，她知道自己被常引骗了，她也知道是她误会了悟心，但……
　　“瑶瑶，过来。”
　　步天歌忽然伸手招呼着她，孟湳拽了拽她，常瑶蓦然回神，犹豫了一下，拉着孟湳迈步过来。
　　步天歌一看她那别别扭扭的小模样就乐了，也许方才她自己哭的也是狠了一点，眼眶通红，额头上也磕出了血，那样子格外好笑。
　　常瑶被笑的一瞬就炸了毛，不服气的瞪眼睛：“姐你笑什么，难看死了。”
　　“……”步天歌。
　　简直被怼的莫名其妙，眨眨眼，见自家妹妹那躲躲闪闪的小模样，步天歌明白了，好笑的摇了摇头，也不理她那别扭样，指着她对悟心道：“叔叔，她就是瑶瑶，就是当年成天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小屁孩……”
　　常瑶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一下子就窜出了一米高，气急的扑向步天歌：“你才小屁孩，胡说八道。”
　　笑眯眯的接住妹妹，抓住她不断扑腾的小爪子，步天歌嘿嘿笑：“叔叔别见怪，这丫头年纪还小，不好意思了。”
　　被说中了心事，常瑶也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反正即便是近在咫尺，又五感敏锐的步天歌都没听清。
　　“？”步天歌：“你说什么？！”
　　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常瑶离开步天歌，看向悟心，脚尖点了点地面，犹豫了好几息，才红着脸开了口。
　　“叔，叔叔……”
　　这一声叫出来，看着悟心眼底的慈爱温柔，常瑶吸吸鼻子，竟是莫名的感伤起来。
　　“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我“怨恨”了你十年。
　　“还有，谢谢您……”
　　谢谢您，舍命救我姐姐……
　　悟心拍了拍常瑶的头，干涩的唇角带着僵硬，动了动，发出一声叹息：“傻丫头。”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晚风带着海味和青草气息，彼此相融的迎面而来。
　　不知不觉，已是酉时过半。
　　步天歌简单的将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她看向悟心，面色痛苦：“对不起，叔叔，是罗儿没用，救不了你……”
　　“不，足够了，足够了。”
　　悟心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罗儿不必自责，如今还能在见你和瑶瑶一面，叔叔，死而瞑目了。”
　　步天歌道：“还有，叔叔，如今释妙他也已经到了东海城，您，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释妙……
　　听到这个字眼，悟心干瘦的身子蓦然一震。
　　见状，步天歌一叹，继而劝道：“释妙也长大了，长高了，很出色了，就是不爱笑，也喜欢皱着个眉头，他，一直都在找您……”
　　悟心闭上眼，沉默了下来，良久，发出一声伤感的叹息：“一直，都在找我，可我，还有何面目，还如何能去见他……”
　　就他现在这幅丑陋的面孔？还是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然后站在他的面前，说，我是你的师尊，我是雷音寺的悟心大师，这话，要如何说。
　　步天歌，步君河，常瑶，孟湳四人都沉默了下来。
　　悟心的心情和苦痛，即便不能感同身受，她们也是能理解的。
　　因为若是换了她们，想必也一样如此。
　　悟心闭上眼，声音沉重的道：“那就，不见吧。”
　　雷音寺失踪多年的悟心大师被鬼罗门所囚禁，并被控制成傀儡，化身黑无常，手染鲜血，作恶多端。
　　若是传了出去，这必然会引来同情，但悟心很清楚，随着同情而来的，也必将会是异样的眼光，指责，迁怒，和怨恨。
　　悟心不想要这些异样，指责，怨恨，就像他不想要那些同情一眼。
　　更何况，他自己，也都接受不了，这样满手血腥的自己啊。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见。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就让释妙一直寻找下去，这样，他就依然是释妙心里最尊敬的师尊，而不是，曾经化身黑无常的悟心。
　　虽然，这样的确很自私。
　　可他……
　　步天歌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说：“其实，叔叔真的很想释妙吧。”
　　“毕竟，他是您唯一的弟子啊！”
　　悟心合十的双手微微一颤。
　　“所以，不表明身份，也去见见他吧。”
　　悟心沉默。
　　步天歌挠了挠头，若有所思的道：“我算了算，二十二年前的话，那岂不是说叔叔你离开释妙的时候，他才只有……”
　　“两岁。”
　　悟心叹了口气：“准确来说，我离开的时候，释妙是两岁零三个月。”
　　他有愧，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释妙。
　　但就像常瑶三岁多都记不住步天歌的面容来说，其实释妙，也定当是记不得悟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吧。
　　那既然记不得……
　　“就，见吧。”
　　悟心沉默了半晌，最后垂下视线，目光坚定。
　　“并且，解脱在他手里……”
　　步天歌瞳孔一缩，张嘴就要说话，步君河轻轻拍了拍她，待步天歌回头来看时，摇了摇头。
　　尊重悟心的选择吧。
　　就像当年自愿死在步天歌手里的卓楚潇一样，魂归雷音，也是悟心所期盼着的宿命吧。
　　“好。”
　　步天歌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说着：“我知道了，叔叔。”
　　如果，这是解脱的话……


第192章 追赶
　　东海城，沧水阁。
　　亥时，夜色已深。
　　这几日，正道各派的第二批支援已全部到来，明日一早，便会出发前往东域深海封印饕餮。
　　大战前的气氛，总是要格外凝重紧张一些的。
　　很多人都睡不着，释妙就是这样，但和其他人不同，他对于明日的大战虽然也抱有紧张感，可那并非主要原因。
　　但若是要问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其实释妙也说不上来。
　　那只是一种感觉，从他踏入东海城之时就出现的感觉。
　　见劝他不动，释迦已经回房休息，他是前些日子第一批就到来的，近日多加忙碌，明日便要出发，他是需要好生休息一番的。
　　目送师兄的背影直到不见，释妙转身寻了一处花园角落的地方盘膝打坐，也许是因着位置比较偏僻的原因，这里人少，远处的吵杂声音断断续续，倒是无妨。
　　然后这一打坐，时间飞逝，便是至今。
　　随着夜色逐渐深沉下去，到了最后，便是那断断续续的吵杂声都逐渐转低。
　　忽然。
　　察觉到怀里的异动，释妙蓦然睁眼，就在此时，一抹金光已然从他怀里闪射而出，直直的向远方而去。
　　七宝轮回珠。
　　夜色沉沉，映的那金光格外璀璨而显眼，若非此地偏僻无人，只怕早就被人看到了。
　　释妙脸色一变，抓住身边插在土地上的七宝浮金棍，脚下发力，一个闪身跟了上去。
　　七宝轮回珠是他师尊悟心大师的法宝，即便是其他三位神僧也并不知晓驱动之法，而如今悟心大师下落不明二十多年，要说唯一能够驱动它的，说不得也就只有，鬼罗少主，涂罗了。
　　虽然释妙并没有见过步天歌驱动过七宝轮回珠，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做不到。
　　嗖！嗖！！
　　只是两息，释妙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原地。
　　这处花园位置偏僻，最靠近的门派驻地，正是太初门下，虽然此时已是深夜，但也许是因着那即便远距离压制也依然十分显眼的璀璨金光，也许是因着释妙跟上来的动静太大，惊动太初亦是意料之中。
　　不过在一定范围内的话，惊动就惊动吧。
　　神不知鬼不觉，想也知道是不太可能的吧。
　　更何况，今日太初负责看守值夜的宫主是唐宴，将她引出来，也是步天歌的目的之一。
　　所以惊动，也必须要惊动了。
　　只是步天歌没想到，这惊动的人还真不少，唐宴故意的就不说了，甚至还有王叶，唐心莲，孙影，和……
　　白听雪。
　　“？？”步天歌。
　　大半夜的都不睡觉想干嘛啊这。
　　大半夜的，一个个都跟过来凑什么热闹这。
　　老实呆着她不香嘛它。
　　步天歌真的无语了，尤其是白听雪，她才刚和她家白师姐亲亲爱爱，脑子里做梦都还想着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她该怎么给白听雪赔罪道歉，然后求婚上全垒，这下可好了，不会又要冷眼相向了吧。
　　不，不是不会，是指定会。
　　呵呵，莫非是最近行事太嚣张，或是春风得意的报应吗？！
　　沧水阁外的一处屋顶，步天歌松开掐诀的指尖，张开五指接住七宝轮回珠，合拢掌心。
　　淡淡的璀璨金光从她的指缝间透出，和天际洒落而下的月光重合在一起，映照着步天歌一脸无奈苦恼的眉眼。
　　敏锐的目力所及，能够看到就在沧水阁的方向，几道法宝的光华映射而来。
　　不过，算了……
　　步天歌跳下屋顶，背上的紫云神剑一声清鸣长啸，徒然出鞘，载着步天歌紫芒吞吐间，直奔城外而去。
　　身后。
　　“是紫云……”
　　孙影沉声道，也就是说，敌人是，鬼子涂罗？！
　　唐宴眉眼疑惑，王叶，唐心莲不言不语。
　　白听雪亦是如此，面色冰冷，但她的眼底，却尽是复杂，失望，疑惑，还有关切。
　　唐宴先一步赶上释妙：“释妙师侄，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释妙为何会追赶着步天歌？！
　　换句话说，是步天歌到底又做了什么？让释妙这般追赶？！
　　释妙是认得唐宴的，虽然在十年前的天都城中也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虽然十年已过，不曾再见，但他还是认得唐宴的。
　　“小僧见过唐师叔……”
　　释妙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回唐师叔，是那……那涂罗她偷入沧水阁，抢走了小僧的七宝轮回珠，故而小僧这才追赶至此。”
　　七宝轮回珠。
　　唐宴面色沉下，却是想起来了，这不正是那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雷音寺早已失踪多年的悟心大师的法宝吗？！
　　也是当年在明泽山上，步天歌身上的罗汉封邪法印的阵眼。
　　步天歌的目的，只是来拿回七宝轮回珠的？！
　　还是……
　　另有原因？！
　　但不管真假，七宝轮回珠对释妙，甚至是对雷音寺而言都很重要，释妙是一定要拿回来的，那么，她们也不可能束手旁观。
　　“既然如此，释妙师侄，我们也一并助你。”
　　释妙双手合十：“多谢唐师叔，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走！”
　　话不多说，众人对着前头的那道紫芒，紧追不舍，这般一路追出了城外，直奔远方而去。
　　山头上。
　　步君河，悟心，常瑶和孟湳正眺望而来。
　　“啊！这都怎么长时间了，姐她怎么还不回来？”
　　常瑶蹲下身，随手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孟湳撇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将风吹到她头上的两片树叶摘掉。
　　“时间长也是没办法的事，先不说潜入沧水阁引出释妙不是简单的事，还要沿途设下封印以免被巡夜弟子发现，更要小心那些正道之人，如果可以，还要顺带着将唐宫主或是江掌门一并引来，每一庄可都不是小事。”
　　这些事常瑶也不是不知道，但她就是想任性，孟湳也好脾气的由着她。
　　正嘻哈腻歪着，步君河颇为无语的撇了这两人一眼，心里也不由得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啊！
　　想起自家心上人，师尊大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歌儿回来了，做好准备吧。”
　　虽然被打断，但一说步天歌回来了，常瑶眼前一亮，连忙转头看去，但沧水阁的方向天际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想来步君河的一身修为道行比她们强，肯定看的也比她们远，常瑶也没多言，安静的等了半晌，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点光华，逐渐大盛。
　　“回来了，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但常瑶唇边的笑还未维持多久，就马上变成了惊叹：“一道，两道……五道……七道……”
　　“……”常瑶干笑了两声：“这人也未免太多了点吧。”
　　是挺多的。
　　步君河感受了一下，只有一个佛门气息，应该是释妙无疑了，除此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阴阳太一经的气息，太初门下。
　　江桥并未前来，来的人，是唐宴。
　　也可，虽然人多了些，但并未产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倒是无妨。
　　步君河沉吟着，转头道：“那便如之前所说的，我去将唐师妹引来，你们两个，就负责拦住另外三个吧，至于白师侄，嗯，就交给歌儿自己解决好了。”
　　常瑶顿时就乐了，孟湳诧异了一息，也没忍住笑。
　　大概会哭的人，也就只有步天歌的吧。
　　话音一落，步君河转头看向悟心，身形干瘦，仿若枯骨的丑陋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有劳步师姐了。”
　　步君河轻轻点头，脚下步罡踏斗一划，身形当即消失在了原地。
　　“和尚叔叔……”
　　常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唇角，眼神一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悟心拍了拍她的头，僵硬而慈祥的笑。
　　常瑶抿起唇角，忍住眼眶里忽然涌出的酸涩，重重的点了点头，弯腰冲着悟心深鞠一躬。
　　“再见了，叔叔。”
　　这一次，当真是决别。
　　“阿黑，我们也走吧。”
　　“好。”
　　两人祭出法宝，火光白芒彼此交错，闪耀天际，直直的向着那七道光华迎了上去。
　　步君河速度极快，脸上带着白骨无常面具，直接堂而皇之的闪身出现在了步天歌身前。
　　“师尊。”
　　步天歌眼前一亮，指尖法决一变，也停了下来，麻溜一闪驱使紫云躲到了步君河身后，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没出息。”
　　步君河很是嫌弃撇了眼她这幅怂样。
　　但步天歌无所谓，说就说呗，怂就怂呗，反正也不是没怂过。
　　自家师尊，她怕啥，反正她在丢人的样子步君河都见过。
　　直到追赶而来的释妙，白听雪，唐宴等人快到了近前，步天歌这才从步君河身后出来，抖了抖衣摆，转头一笑，野性，又恶劣邪异。
　　步君河收起目光，面具下的唇角勾起少许：“装模作样。”
　　“……”步天歌。
　　不过两息，释妙和太初一众人已经到了近前，看到拦路的那个身影，几人纷纷戛然而止。
　　青衣女子，紫芒环绕，那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有几许火光迸发，她唇角勾着笑，野性又恶劣。
　　涂罗！
　　而她身前一步的“人”，白袍在身，衣摆荡起，脸上带着一副白骨面具，鬼面狰狞。
　　白无常！
　　唐心莲，释妙，王叶当即倒吸了口凉起，也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的一幕，那是曾经的拓苍山。
　　还有他们被白无常支配的恐惧。
　　孙影虽然并未参加那次行动，但堂堂白无常的凶残恶名，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脸色一并跟着凝重起来。
　　唐宴也将目光放在那白无常身上，只是眉头敛起，若有所思。
　　白听雪和他们的反应也不一样，白衣女子神色冰冷，目光锐利，只直视着步天歌，嗓音低哑。


第193章 黑白
　　“你想做什么，把七宝轮回珠还给释妙师弟……”
　　嗖嗖！
　　一红一白两道光华瞬息而至，在步天歌身后显出身形来，正是常瑶和孟湳。
　　两人上前，在步天歌身后左右而立。
　　“还？师姐这话可就说错了。”
　　步天歌勾唇一笑，微低下头，指尖把玩着手里的金色珠子，那璀璨的神圣金光映着她眼底的丝缕火气，就连那尖锐的牙都似乎沾染上了几许的凌冽寒光。
　　“这珠子本来就是我体内的东西，为何要还？本少主只不过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师姐应该说的，是物归原主才对。”
　　她这幅样子像极了之前巫祖玉门山上的十年后初遇，总而言之一句话，简直恶劣极了。
　　纵然相信步天歌不会无缘无故这般模样，这其中定有隐情的白听雪，此时都感觉自己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步天歌。
　　真想，揍她一顿。
　　被这幅恶劣的模样和语调一激，以白听雪生性淡泊清冷的性子都这样了，就更别提释妙了。
　　青年和尚本就皱起的眉头这下更深了，上前一步道：“此言差矣，这七宝轮回珠乃是小僧师尊之物，更是我雷音寺法宝，何来……”
　　“啰嗦。”
　　步天歌嗤笑一声，直接打断：“这九州谁不知道七宝轮回珠跟着悟心失踪了二十多年。”
　　“失踪了，可就不作数了，即是无主之物，那自然人人皆可得之。”
　　步天歌转头看向释妙，恶劣的笑：“释妙师弟，你也别说这么多，纵然它原本是悟心大师之物，可本少主也只问一句话，你可承认，十年前，它是在我的体内出现。”
　　释妙沉默了两息。
　　出家人不打妄语，他双手合十，轻叹一声：“是。”
　　“好，释妙师弟果然诚实。”
　　步天歌满意的笑，直接将那珠子塞进了自己怀里，扬了扬手：“即是如此，那我这是拿回自己体内的东西，没错吧？”
　　释妙微低下头。
　　“所以，各位都还请回去吧，夜深了，人静了，本少主要休息了，可不想大半夜的不睡觉和你们玩。”
　　“都跟过来干什么，莫名其妙，乱七八糟。”
　　步天歌哼哼着，其实对来了这么多人，心里也还是很有怨念的。
　　常瑶凑近了两步，不着痕迹的捅了捅步天歌的腰，非常小声的劝她：“姐，快点说正题吧，你就别啰嗦了，反派的话两句就够了，真的，你没看白冰块的脸色？都冻死我了要。”
　　“……”步天歌。
　　她能说她其实一直都没敢转头看白听雪吗。
　　被常瑶这么一说，步天歌下意识对上那双越发冰冷凌厉的眸子时，她心虚的移了移，硬生生忍住想要拔腿躲到步君河身后的冲动。
　　刚一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就听释妙两息的沉默过后，再度开口了：“正如方才所说，但这七宝轮回珠是我师尊之物却也是不争的事实，释妙身为弟子，拿回师尊之物也是理所应当，若你不给，那释妙也只能自己出手拿回。”
　　步天歌闻言一声冷笑：“这般说来，你是在，威胁本少主了？！”
　　“释妙只是在诉说事实而已。”
　　青年和尚面容俊美，面对步天歌的凌厉杀意目不斜视，不卑不亢，脚下七宝浮金棍金芒大放，将周遭照的明亮，在这沉沉的夜空，简直宛如人间之阳。
　　“好好，有意思……”
　　步天歌嗤笑：“很久没有人敢跟本少主这么说话了，小和尚，很有胆子吗？既然你想玩，本少主就奉陪……”
　　她压低声线，恶劣而低沉：“只是记住，丢了性命，在地狱里，可别哭啊！”
　　就在步天歌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随着金光灿灿，耀眼夺目，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我拦住白无常……”
　　唐宴语速很快，速度更快，只见一道赤红光华直扑向了步君河。
　　最大的威胁被唐宴拦下，几人也就在没了顾忌，虽然也担心唐宴，毕竟虽然白无常在这十年里都甚少出现，可他的赫赫凶名，也依然流传甚广。
　　那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尽快拿回七宝轮回珠，再去帮唐宴了。
　　孙影一贯擅长步罡踏斗，故而在几人之中，他的速度最快，也是最先接近了步天歌的人，但映着青衣女子唇角勾起的恶劣弧度，是凭空燃起的炽热之火。
　　孟湳二话不说，长．枪一摆，火光迸发，升腾而起，将视野周遭映的火红一片。
　　呼呼！
　　呼啸作响间，孟湳直接上前，长．□□去，火炎化作火海，将离得最近的唐心莲和威胁最大的王叶直接笼罩。
　　常瑶叫了声阿黑，也当即化为一道白光，驱动跗骨迎了上去。
　　步天歌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她的眼里，也只有无人阻拦的释妙。
　　“想要七宝轮回珠，那就拼了命的，来拿吧。”
　　但你的对手，不会是我。
　　步天歌合了合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是一贯的恶劣，也不是高兴和激动，那是一抹稍纵即逝的，悲伤的笑。
　　释妙稍稍一怔。
　　正在这时，一抹黑影闪射而来，挡在了步天歌的面前。
　　他全身罩着黑袍，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身形瘦弱，显的一身那黑色衣袍宽大的很，随风荡起，宛如傀儡。
　　完全遮盖在脸上的黑骨鬼面，在释妙的金色佛光的映照下，更显狰狞恐怖。
　　释妙瞳孔一缩。
　　身后，白听雪和孙影亦是如此，即便是唐心莲和王叶都不仅脸色一变。
　　这莫非便是，黑无常！
　　对了，白无常都在，黑无常来了，这没毛病。
　　但……
　　王叶和唐心莲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惊疑不定。
　　想起之前江桥的话，他们猜测出，也许步君河还活着？！
　　但既然步君河还活着，那么步天歌弑师的罪名便不再成立，可如今面前这一幕又让两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步天歌驱使黑白无常，是当真要，杀了他们吗？！
　　步天歌可丝毫不知道唐心莲和王叶的想法，她只是看着黑无常，也就是悟心的背影，沉默了半晌，才终于轻声开口，嗓音低哑而淡漠：“去吧，杀了他……”
　　去吧，和尚叔叔。
　　悟心的身影微不可查的一顿，但下一息他便动了，满身灵煞之力徒然迸发，直冲向释妙。
　　红金光华和璀璨金光徒然撞击到一起，只一击，便将释妙直接轰击而下，砸向地面，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太强了。
　　当空几人立即都变了脸色，唐心莲和王叶也要追下去，但孟湳长．枪一扫，火炎升腾，将两人都拦了下来。
　　白听雪和孙影当空拐了个弯也要下去，常瑶笑嘻嘻的拦住孙影。
　　然后……
　　望着那道冰蓝光华直奔地面，步天歌嘴巴张成o型，立马就傻眼了。
　　抬头左看看孟湳，右看看常瑶，又低头看了看那道冰蓝光华。
　　“……”步天歌。
　　不是，这，这和之前说好的也不一样啊。
　　之前计划时，她就怕万一引来了白听雪，所以都已经和孟湳常瑶说好了，到时候不管剩下谁，都一定由两人先拦住白听雪。
　　明明都说好了的？！
　　可现在……
　　步天歌快哭了，真的快哭了，为什么到头来受伤的永远都是她？！
　　呜呜！
　　哭唧唧的在心里咆哮一阵，可再怎么说也不能让白听雪下去，步天歌狠狠的一抓头发，气的大叫一声：“孟湳，常瑶，你们给我等着。”
　　最后还是黑着脸驱使紫云连忙追了下去。
　　常瑶；又不是我的决定，你老凶我干什么。
　　孟湳；这可和我没关系啊这。
　　常瑶，孟湳；是你师尊说的，不管我们的事。
　　急速下落之中的步天歌，只觉得自己徒然一个寒战袭遍全身，她缩了缩头，又哭唧唧了起来。
　　好冷啊？！
　　完了，不详的征兆啊这是。
　　……
　　天际之上，长．枪凤鸣，烈焰滔滔，火龙咆哮，狼嚎震耳。
　　孟湳，常瑶对上唐心莲，王叶和孙影，五人在被火光映红一片的漆黑天际展开了一场群体混战。
　　也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唐宴和那白无常也在周遭不见了踪影。
　　下方。
　　青青山林，烈烈风吹，呼呼作响。
　　步君河身影爆退，最后脚尖落于树梢，身影戛然而止。
　　她稍稍抬眼，透过白骨面具去看，视线所及，炽热燃烧，凌厉而起，仿若将周遭灵力尽数聚集，巨大的红色剑气当空成型，嗡鸣长啸，似有漫天星辰之力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随着那抹白衣焰袖的身影，直斩而来。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步君河虽手无法宝，但她却丝毫不慌，面对这凌厉浩大的一击，右手指尖变换了两下，当即打出一道法决。
　　食中两指伸出并做一起，引动天地灵力聚集而来，在身前夜色中连连划动，不过一息间，那虚空中的太极双鱼图案便已然成形。
　　最后两指点在那太极图中间，下一息，青芒涌动，灵力大放，随着指尖法决的动作朝前一送，毫不避让的正面迎上那斩下来的巨大火红剑气。
　　硬抗！！
　　轰！
　　一声破空暴响，震撼天地，狂暴的灵力气浪冲天而起，甚至将天际之上的炽热火炎生生震散，巨大剑气和阴阳双鱼僵持了两息后，轰然炸开，方圆数十里，青青山林被整个掀飞，就连地面也被那剑气灵力轰的痕迹斑斑，残破不堪。
　　烟尘四起，步君河身影一闪，先一步落下地面，晃了两晃，再出现时，已是十米开外。
　　抬头看着那烟尘滚滚，好好的一处山林就这么被毁了，步君河拍了拍衣袍，轻叹了口气：“下这么恨的手，唐师妹当真是想杀了我吗？”
　　散落的尾音消散在越发响彻的脚步声之中，唐宴哼哼着：“不，我不想。”
　　“你的这条命，还是留给石师妹来取的好。”
　　“……”
　　步君河脸色一僵。
　　故意的吧，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94章 师徒
　　风声激昂，在急速下落的耳边尖啸无休，风宛利刃，打在紫云剑气幻化而成的紫芒气罩上，是接连不断的噼啪炸响。
　　步天歌苦着脸，终于在那道冰蓝光华即将落下地面，朝着不远处轰隆作响，激烈斗法处的山巅赶去时，死命的追赶上了。
　　“师姐师姐，我滴亲爱滴师姐呀，咱们停停，咱们先说会话好不，分开了这么久，师姐你莫非就一点也不想你滴小可爱我吗？”
　　嘴里乱七八糟的叨叨咕咕，步天歌朝着白听雪一个猛扑过去，但还未近身，迎接她的，便是爆射而来的数道冰棱。
　　寒气逼人，毫不留情。
　　步天歌闪了两闪，伤是没伤到她，但就是被冻的一哆嗦，本就苦唧唧的脸这下子彻底崩了。
　　“师姐，你就饶了我吧……”
　　白听雪神色不变，眉眼凌厉，只冷笑的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那人，掐诀的指尖分毫不松。
　　“师姐？涂少主何必要叫师姐，我白听雪，受、不、起。”
　　最后的这三个字简直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完了，凉凉了，生气了。
　　步天歌缩了缩头，干笑了两声，结果唇角连这难看的弧度都扬不上去，一息后，整张脸都瘫了下来。
　　“师姐……”
　　步天歌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叫她，企图装乖卖萌蒙混过关，虽然，不太可能。
　　白听雪正在气头上，压根不吃她那一套：“都说了，我区区一介太初弟子，可当不起您涂少主叫一声师姐，这话，可又说错？”
　　“没错，啊不是，我是说……”
　　步天歌蓦然反应过来，连忙摇头，那力度，那快的，简直就差将自己摇成了拨浪鼓。
　　白听雪冷笑一声。
　　步天歌哭唧唧的控诉：“师姐，你这是陷阱，陷阱！”
　　说对不行，说错不行，不带这么玩的都。
　　夜色沉沉，圆月高悬，不远处的激斗之声越发高昂而起，金光闪闪，猩红炽热，震耳欲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丑时。
　　眼见那金光被猩红压制，担心释妙，白听雪眉眼紧皱，神色沉下来，越发冰冷凌厉。
　　“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是当真只想拿回七宝轮回珠，还是另有目的，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伴着尾音一瞬转低，脚下冰魄神剑徒然长鸣而起，冰蓝大放，寒气冷厉，当空化为巨大冰鸟，啼鸣天际。
　　“让开。”
　　“或是，杀了我……”
　　步天歌合了合眼，苦笑一声。
　　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逼她，若是平常，都说不到这时候她就要服软，但今夜不行……
　　法宝激昂的斗法之声响彻耳边，步天歌轻叹了口气，那就真的……
　　没办法了。
　　合了合眼，再度睁开，步天歌半步不退，脚下紫云神剑一声清啸，高昂而起，紫芒大盛，大片云气压迫而来，与那冰蓝寒气分庭抗立。
　　白听雪目光闪烁，最后全然化为寒意：“这就是你的选择？”
　　“抱歉了，师姐，我不想拦你，更不想与你刀剑相向，可我需要一点时间。”
　　“师姐，很快就好。”
　　“天一亮，一切都将结束，但再此之前……”
　　步天歌神色平静：“你不能过去，任何人都不能过去。”
　　“你的目的，果然不是七宝轮回珠。”
　　白听雪眉眼锐利，冷声道：“你是故意将释妙引出来的？”
　　“……”
　　“什么需要时间？你到底想做什么？”
　　“……”
　　但步天歌敛起眉眼，不言不语。
　　白听雪气急，厉声低喝：“说话。”
　　步天歌一个激灵，立马破功秒怂，搓了搓手，散去紫云灵力，陪着笑就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师姐师姐别生气，气大伤身，你和我一个笨蛋生什么气是不，我这不是也有苦衷吗？师姐你在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释妙绝不会出事，真的真的……”
　　一边赔笑，一边继续小心翼翼的凑，见白听雪没有躲开，胆子大了不少，一个跃步就要跳冰魄剑上去，但还没等她蹦，白听雪一个冷眼扫过来，步天歌缩了缩头，愣是没敢。
　　最后只能挠了挠头，视线望向激斗中的那边，两息后，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敛起，伤感又无可奈何。
　　“释妙不会有事的。”
　　因为注定会消亡的人，不是他。
　　“这只不过是一场，决别而已……”
　　尾音转低，随风消散。
　　冰鸟散去，啼鸣休止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人，白听雪沉默了半晌，终是苦笑的别开眼：“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一别十年，我当真是，什么都不曾了解你……”
　　步天歌怔了下，唇角微动，却沉默了良久，垂下眼睑，无话可说。
　　……
　　远处。
　　高山之巅。
　　山崖下，海浪的波涛汹涌被轰隆炸响完全覆盖，树木砸断，大地龟裂，横沟遍地，方圆百里，是一片的狼藉不堪。
　　荡起的烟尘之中，再也坚持不住的身影轰然倒下，手里的金色长棍无力在握，“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金光隐隐闪烁，映着那倒在地上的青年和尚满脸鲜血，淋漓而下，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在不复之前的干净俊美。
　　太强了。
　　不愧是，凶名赫赫的魔道黑无常！
　　但……
　　释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底一片狠色和不甘，他吐出一口鲜血，使劲晃了晃头，身子费力往前挪了些，伸手攥紧了七宝浮金棍。
　　哒哒！
　　有脚步声踉跄而来，但不同于给人的怪异慢感，那漆黑的身影却是来势极快。
　　只两晃便已然到了眼前，一脚踩住释妙攥紧七宝浮金棍的手腕。
　　尖锐的疼让释妙忍不住想松开手，可他咬紧牙关，生生将所有的疼和几许脱口而出的呜咽声都尽数咽了下去。
　　透过狰狞恐怖的黑骨面具，悟心猩红的眼直直的看着释妙，分毫不移。
　　眼底神色，欣慰，心疼，又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自己唯一的弟子啊！
　　欣慰他如今已经成长的这般出色。
　　心疼他被自己打伤成这般模样。
　　愧疚他作为师尊，却整整离开了他二十年，缺席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二十年。
　　而如今二十年后，他不能开口，不能诉说，一次见面，便已是永别。
　　黑骨面具下的唇角勾起，那是无人可见的悲伤。
　　但，在消失之前，释妙，我作为师尊，会送你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所以作为黑无常而言，你，尽情的恨我吧。
　　合了合眼，悟心不言不语，佝偻着的干瘦身影脚下发力，猛地踢中释妙的胸前，将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砰！
　　那身影被抛飞了数十米，最后砸在地上，还余力未消的划出去很远。
　　哇的张口吐出大滩血来，但只有那发白而青筋暴起的手，依然握紧了那根金色长棍。
　　“轰！”
　　脚下灵力轰然爆发，黑衣鬼面宛如利刃，再次毫不留情的欺身而上。
　　“砰！”
　　“砰砰！！”
　　手三阴经。
　　手三阳经。
　　足三阴经。
　　足三阳经。
　　“砰！砰！！”
　　“砰！”
　　再来便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
　　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
　　砰砰砰！！
　　释妙的身影每一次被打飞，都会被悟心微不可查的打入一道灵力。
　　虽然每次都是吐血的吐血，量还不少，但那血，是人体污血。
　　是悟心为释妙打通奇经八脉所牵引出来的人体污血。
　　如今的九州，危机四伏，人间灾难，他作为师尊，临死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将这个唯一弟子的修为提升上去。
　　尽全力，让他活下去。
　　所以，怨恨我吧，释妙啊！
　　砰！轰！！
　　最后一次被轰飞，释妙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来，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吐血之后，释妙明显感觉到了一种畅快感，这是来自于身体经脉通畅而带来的感觉。
　　让他的身体都有了气力。
　　不，不仅是身体，灵力徒然大盛，在经脉之间飞速流窜，全部涌向了一个地方。
　　丹田。
　　这是，进阶？！
　　他已经陷入瓶颈足足三年的雷音寺不传秘法，“大日禅经”第二经第五卷 最终章，“自在篇”最后一关，也是困住了无数雷音僧人的最后一关终于突破了？！ 
　　连释迦当初都整整用了八年的时间才走出这一步，而他……
　　来不及细想，惊人的灵力便已经化作奔流，通过奇经八脉的通畅无阻，直接在这一瞬猛烈的涌入到了释妙的丹田中。
　　可为什么……
　　这时，但见那半空之中的黑影带起了一阵血腥杀气，再次俯冲而来，释妙咬牙低喝，正在进阶的关键时刻，他不敢大意，满脸鲜血狰狞，满腔灵力徒然爆发，让释妙控制不住的仰天长啸。
　　佛光大盛，金芒普照。
　　卍的佛印在身后蓦然成型，迎风见长，只一瞬便将青年和尚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刺破黑夜，直上青天，转眼间光芒万丈，将黑暗尽数驱除殆尽。
　　释妙的双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璀璨金光，攥紧掌心的七宝浮金棍，脚底一踏地面，借着冲击力整个人向上迎了过去。
　　“啊啊啊！”
　　“天地正气渡千载，浩然长存焚天雷。”
　　“大慈大悲八正道，巍巍无量照佛海。”
　　“六字大明咒，第六咒……”
　　“吽体咒！！”
　　地狱众生介痛苦，重恶业力因感召。
　　种种苦难火焚身，种种鬼迫不得脱。
　　诵至咒中修行苦，而把功德苦其乐。
　　随着释妙的低喝渐落，七宝浮金棍夹带着神圣佛光，不可侵犯，悍然发出轰然巨啸，气势万千，直冲天际。
　　周身灵力一瞬幻想万千，火海刀山，冰潭死海，十八地狱，一一对应，最后全然化为金色光华，带着平息地狱之火的巍峨力量，悍然和直冲而下的悟心撞击到了一起。
　　轰！！
　　巨大的轰鸣声远远传开。
　　远处，山下，步天歌和白听雪纷纷抬头望来，但那漆黑的夜里，只能看到金色佛光大盛，闪耀天际。
　　更远的一些的天际之上，唐心莲，王叶，孙影，常瑶和孟湳也将目光看了过来，不由自主的纷纷停下手
　　甚至还有另一边再说着什么的步君河和唐宴。
　　……
　　轰轰！！
　　巨响不断，撼天动地。
　　璀璨金光之中，金色长棍打在悟心脸上的黑骨面具，一息后，轰然炸开，露出男人满脸伤疤的丑陋模样。
　　配着那双猩红凶戾的眼，竟是骇人至极。
　　释妙瞳孔一缩，体内丹田灵光闪耀，灵力奔流磅礴至极，无处发泄，燥热感让释妙下意识再次举起手中的金色长棍。
　　“啊啊啊！”
　　他咆哮着，再一次轰然砸下。
　　砰！
　　悟心的身影不闪不避，直直的被砸中头颅，轰然过后，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的，清脆的响。
　　然后被巨大的力道去势不减的砸向崖边。
　　轰！！
　　荡起的烟尘之中，释妙愣了愣。
　　抬头去看那道在崖边摇晃着的黑衣，夜色沉沉，金光闪烁之中，入目的，竟是那男人没了半边头颅的骇人脸庞上，微不可查勾起的一抹弧度，欣慰而愧疚。
　　晃了两晃，闭上眼，随风而落。
　　不知为何，强烈的悸动感从心底升腾，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强烈到让释妙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来到崖边，释妙低头，银白光辉洒落而下，映着那抹被滔滔海浪彻底淹没了的黑衣。
　　再无踪迹。
　　怔了片刻，不知不觉间，竟是泪流满面。
　　……
　　金光不在，轰鸣停歇。
　　一切都平息了下来，半晌未曾再起。
　　步天歌目不转睛的看着，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白听雪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神色清冷，不言不语。
　　几息后，夜空之上的孟湳和常瑶也马上注意到这边，摆脱了唐心莲，王叶和孙影，闪身而来。
　　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见五人间火光四射，一落下地面，王叶上前一步，步天歌还未来得急说话，就见唐心莲气哼哼的两步上来，抓住步天歌的衣领就举起拳头来。
　　步天歌吓了一跳：“阿莲，喂！冷静冷静……”
　　“闭嘴，冷静个屁啊冷静。”
　　唐心莲大怒：“混蛋，耍着我们玩，玩的很开心是不是？”
　　步天歌干笑两声，这可不是玩啊这。
　　见唐心莲一拳头就砸了下来，步天歌一个激灵，连忙挣脱她的拉扯，退开两步，结果转头一看，常瑶和孟湳一个看左，一个看右，总之就是不看她。
　　“……”步天歌。
　　不讲义气，丧尽天良。
　　见唐心莲二话不说又追了过来，步天歌赶紧转头就要躲她家白师姐身后去，但……
　　被那寒气冷眼一望。
　　“……”步天歌。
　　快哭了，真的，可都饶了她吧，别都可她一个人霍霍了。
　　闹闹哄哄的吵着，直到一道身影从山上一步步行了下来。
　　他衣衫褴褛，残破不堪，满脸鲜血，摇摇欲坠，手里提着金色长棍的一端，而另一端却划在地上，行走间，发出沙沙的响。
　　释妙。
　　“释妙师弟……”
　　但青年和尚只低着头，不言不语。
　　一步步而来，在走过步天歌身前时，释妙顿了一下，停了下来，慢慢转头，但见那失神通红的眼，步天歌沉默下来。
　　气氛，竟莫名透着一抹悲伤和压抑。
　　良久，释妙动了动唇角，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好拄着七宝浮金棍，单手竖起，向青衣女子深深一礼。
　　两息后，再度低下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很快消失在了视线所及的，视野之中。
　　“姐……”
　　常瑶凑过来：“他好像，都知道了？”
　　步天歌轻轻叹息，其实根本，怎么可能会瞒得住吗？！


第195章 出发
　　释妙离开了。
　　注视着他那踉跄的步伐消失在视野之中，众人间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王叶拧起的眉，转头瞪着步天歌的眼睛就没松开过：“说话，费这么大气力演一出戏，把我们都囊括其中，你就不给解释解释。”
　　步天歌嘟嘟囔囔：“解释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们来的，再说了，你们全跟过来，这么多人，那我也很苦恼的啊。”
　　这话虽然嘟囔的小声，但在场的人，那个人修为低？一个个全听见了。
　　这下可就捅了马蜂窝。
　　常瑶和孟湳不关她们事，孙影不太熟悉，但白听雪，唐心莲，王叶一个都不是善茬，眼睛一瞪。
　　白听雪冷的掉渣：“你说什么？！”
　　“……”步天歌脸色一僵。
　　唐心莲暴躁的拧紧拳头：“明明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事，还怪我们不成？混蛋，有种你再说一遍？！”
　　“……”步天歌。
　　行行行，她没种，她最没种了行吧。
　　王叶亦是生气的瞪她。
　　步天歌举手投降，都是大佬，她一个都惹不起，惹不起。
　　孙影这个一贯沉默的巽风宫大弟子，此时左看右看，一脸懵逼。
　　呃！
　　虽然吵的不行，但看起来貌似好像，还挺和谐的，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他挠挠头，这就什么情况都？
　　步天歌他自然是认识的，虽然并不熟悉，但若是没有十年前的掌门师伯一事，只怕如今的步天歌……
　　想罢，他轻叹口气。
　　吵了两句，唐心莲蓦然反应过来了，连忙又过来伸手薅住步天歌：“喂，我娘呢，混蛋，赶紧把黑白无常叫回来，要是我娘伤了一根汗毛，老娘我非一巴掌呼死你不可。”
　　哪里还有什么黑白无常……
　　步天歌一番白眼，而且，你才想起你娘来啊！心也是大。
　　暗自吐糟着，步天歌可不敢再让唐心莲听见了，不然这拳头非落下来不可。
　　啧啧！
　　“松开我，你先松开我……”
　　唐心莲瞪了瞪眼，最后还是松开手，步天歌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成天就知道瞪她，眼睛那么大，全是瞪出来的。
　　哼！
　　但虽然在心里吐槽，被那暴力女盯着，步天歌也不敢怠慢，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只常升的鬼面朱笛“招魂笛”来，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步君河又不是从前的卓楚潇和悟心，自然不会受这招魂笛的笛音所操纵，但这笛音具有极强的穿透性，用来传递简单一些的消息，也还是挺有用的。
　　远处。
　　山林之间。
　　步君河和唐宴也正好说完话，便听到了这笛音随着风声隐隐传入耳中。
　　“看来那边都结束了。”
　　步君河合了合眼，轻叹口气，想起悟心，此时只怕已经……
　　但这结果已心知肚明，沉默了会儿，步君河摇了摇头，不在多想，而且转头道：“如今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过去吧，封印饕餮与常引一事，唐师妹回去和桥儿商议，还要早做准备，不可懈怠，谨记不可多传，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唐宴轻轻点头：“只是，如今在那常引身边，师姐也要万分小心。”
　　步君河轻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了起来：“好久未和唐师妹你一起修炼了，不如我们一起来比一场如何？看谁速度快，能先赶到那边。”
　　“……”唐宴。
　　哈？！
　　“你赢了，我请你喝酒，你若是输了……”
　　步君河声音微顿，别开眼，叹气道：“就给我拦着点石师妹。”
　　话音未落，白袍身影就已经整个人窜了出去，眨眼就是十几米的距离。
　　“……”唐宴。
　　唐大宫主无语的望着那道白袍身影，这什么人？
　　还先跑？
　　简直无赖吗这？
　　还有没有一点师姐爱了啊？！
　　而且，她可没答应要拦着石玥，话说她干嘛要拦着，她可还打算带上些烧鸡美酒看热闹去呢？！
　　想想那场面就一定很劲爆，很热闹。
　　唐宴开心的笑了笑，但其实脚下也没耽误，步罡踏斗施展，立即就追赶了上去。
　　不过，算了……
　　既然步君河想玩，那她就奉陪便是，难得，她家师姐兴致这么高。
　　看来脱离了掌门之位带来的束缚和压制，步君河也是……呃！本性归位？！
　　唐宴哑然失笑。
　　真想让石师妹也看看啊！
　　而且，若是卓师姐如果也在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哎！
　　步君河和唐宴皆是修为高深，道行出众之辈，在两人这般全力赶路下，不消片刻功夫就赶到了。
　　当然，步君河率先一步，直径来到步天歌身后，身影笔直，一动不动的继续扮演白无常。
　　唐宴就落后一步了，她一到，下意识去看步君河，就见透过白骨面具望来的双眼，一副你愿赌服输的表情。
　　唐宴无语的别开眼，她可压根就没答应啊喂！
　　简直不想理这忽然就幼稚下来的自家师姐，唐宴也不废话，招呼着几人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了步天歌一眼，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把步天歌看的直发毛，连忙躲开。
　　这俩师徒，一个个明明都怕的要死，但偏偏就是喜欢在刀尖上玩火，你说奇怪不奇怪。
　　简直缺心眼是不。
　　无药可救了都，她才不想插手进去，看热闹不香吗那。
　　“……”步君河。
　　“……”步天歌。
　　待几人一走，两师徒对视一眼，一触即分，一个抬头望天，一个长叹了口气。
　　“……”常瑶。
　　“……”孟湳。
　　怎么忽然就颓废下来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常瑶左望望，右望望了半天，实在没忍住正想开口问，就被身边的孟湳拽住了手。
　　步君河转移话题：“悟心大师的遗体……”
　　步天歌望向那山崖：“被海浪吞噬，找不到的。”
　　或许从一开始悟心选择了这里，就已经抱着彻底消失的心思。
　　长叹口气，步君河想了想，还是道：“但黑无常还需要存在。”
　　步天歌沉吟着，孟湳接口道：“我倒是可以假扮，但就怕会被常引发现。”
　　她从小同样被煞力入骨，这点倒的确适合，但她的一身修为气息灵力可是改变不了的，常引生性多疑，若是被发现……
　　步天歌头很疼，这倒是一个难题。
　　不扮黑无常，会让常引生疑，可若是扮了被发现……
　　步君河沉吟着道：“我将天机镜给你，只要你在行为上别露出什么马脚，应该也不会让他怀疑到。”
　　步天歌一惊：“师尊，不可，我们在想其他办法就是，没了天机镜，您怎么办？”
　　“无妨。”
　　步君河说着，摘下脸上的白骨面具，又从怀里掏出不过巴掌大小的银白圆镜来。
　　步天歌低头看了一眼，银白圆镜，内镶金色符文，看起来灵力全无，和普通的镜子也似乎并无什么不同，若不是事先知晓，步天歌还真看不出来，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
　　天机镜一离身，步君河那张全然陌生的脸上立即变化了起来，仿若水光流过，不过两息之间，立即重新显出了她的真正面容。
　　步天歌足有十年都未曾见过的真正面容。
　　五官英挺，眉眼飞扬，最为瞩目的便是她那双目，更是犹似一泓清水，通透而挺立，自有一番清雅温润，一如既往。
　　步君河将手中天机镜递向孟湳。
　　但孟湳没接。
　　步天歌劝她：“师尊……”
　　步君河轻笑：“放心，那常引虽生性多疑，但十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他对我放下戒心了，只要小心一些足以。”
　　她这么一说，步天歌沉吟了半天，思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这才勉勉强强的点头同意。
　　步君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
　　辰时。
　　天亮了。
　　东海城，沧水阁。
　　释迦找了很久，最后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释妙。
　　青年和尚换下了昨夜的一身破碎僧衣，他脸色苍白，眼眶泛红，身影笔直，眼目无神，毫无焦距。
　　“释妙，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何时？！”
　　昨夜步天歌潜入引出他和众人时，沿途设下了符术，根本就没惊动其他人，而今晨踏着夜色返回时，他们也没惊动任何人。
　　故而昨夜之事，其实除了他自己和唐宴等几个太初门人之外，其他人皆不知晓。
　　而此时面对释迦的话，释妙只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了一声：“无事，大师兄别担心。”
　　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无事的样，可释迦合了合眼，也并未多言，忽然注意到自家师弟身上的气息，惊讶道：“释妙，你突破自在境了？！”
　　“是，大师兄。”
　　可明明昨日还……
　　释迦微不可查的皱起眉眼，转瞬即逝，释妙突破一事不同寻常，但他作为从小看着释妙长大的师兄，虽心有疑惑，可到底也是为他高兴的。
　　想了想，也不在多言询问，很快便转移话题：“走吧，去吃些东西，待巳时一到，我们便要出发前往内海了。”
　　“是。”
　　……
　　东域深海。
　　广阔无边，无人可探索全部，故而自古便有所传，为九州大□□大禁．地之最大，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据说其海域面积甚至还要超出陆地，不过是否真实，这个就不知道了。
　　但虽然不甚知晓此事，可东域深海却因着地域的特殊性，上千年来都有外海和内海之分。
　　外海便是接近沧水阁等人类生存的一边，而内海，则是被外海由四面包裹而起的另一片海域，面积自然比不得外海，但危险程度却直线上升。
　　东域深海这个禁地其实指的就是外海，而内海的真正名字是，生灵禁区。
　　无人踏足，神魂具灭。
　　巳时。
　　以太初，雷音，沧水阁，风雪山庄为首，数千道各色光华一齐出发，直奔海上。
　　城外，山头。
　　上百道黑衣整齐排列。
　　望着那划破天际的各色法宝光芒闪射而去，步天歌目光闪烁：“开始了。”
　　常升手里把玩着朱红的招魂笛，轻笑：“封印饕餮可不是简单的事，我们等下在过去，坐收渔翁之利，你看如何，罗儿？”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步天歌目光锐利的看过来，常升嘴角扬起，却轻叹了口气：“好好，就听罗儿的意思，如何？”
　　哼！
　　冷哼一声，步天歌衣摆一扬。
　　“走。”


第196章 内海
　　宽阔无垠的海面上，海风劲健，海浪涛涛，烟波浩渺，一望无际。
　　海风吹来，扑面凉爽。
　　数千人的庞大队伍一齐行动，各色法宝光芒沾染了明亮天际，如此的声势浩大，就连灭蒙鸟等神智不弱的妖兽精怪都不敢过来造次。
　　就算有，来的也都只是凭借本能而来的弱小妖兽，还未靠近，便已被众多修道之人们齐齐斩杀，甚至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次，他们前往的目的地是内海。
　　外海虽是四大禁地，但也不是没有修道之人们行走，若是封印饕餮，那自然是不适合的，所以，只有无人踏足的内海才最合适。
　　而经过沧水阁四派与众人商议过后，便将此番封印一事定于内海之中的一处海岛。
　　虽然无人踏足，但说到底其实也是相对而言，毕竟沧水阁就在这里，虽然危险重重，但千百年下来，也还是有少数人会来此探索一番。
　　只是来是来了，能不能回去，那就真的不知道了。
　　根据沧水阁的历史记载，其实他们探索了千百年，最大的收获，也就是探索出了这一处位于内海边缘的海岛而已。
　　更深的地方，依然一无所知。
　　这就能足以看出内海的恐怖来。
　　沧水阁将那处海岛命名为“沧水岛”，以门派之名来命名，就是为了纪念千百年来那些因着探索内海而消亡的所有门人。
　　众人巳时出发，横穿外海，全力赶路之下也为了防止意外，一路急行中也适当歇息，待最后终于在视野之中看到内外海交界之时，那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连日来的疲惫乏累也似乎随着这口气齐齐涌上心头。
　　江桥背附仙剑莫白和用白绸缠绕而起的伏羲古琴，此时和唐宴，石玥，雷魁，游不动，不济道人一并站在太初门下弟子的正前方。
　　几人一起回头去看门下上百弟子们的疲惫模样，江桥厉声道：“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如今前方便是内海，饕餮或是其他妖兽精怪随时可能会出现，万不可懈怠警惕，丢了性命。”
　　众弟子们纷纷吓了一跳，见江桥和其他五位宫主一个个面色凝重，眉眼凌厉，顿时醒悟过来。
　　“是，掌门。”
　　江桥等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们并非是不知弟子们连日赶路来的疲惫，但比起可能会出现的致命危险，打起精神，警惕一点，也并未是坏事。
　　打起精神，众人这才将视线都集中在了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域，内海之上。
　　视线所及，天蓝和靛青彼此对峙，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中间阻断，彼此泾渭分明，不犯秋毫。
　　怔了一下，不光是太初门下弟子，就连只是听说，从未见过的沧水阁弟子们包括在内，所有人都一个个的发出了惊呼，声音彼此起伏，接连不断。
　　“哇，这就是内海……”
　　“果然不一样，好漂亮的海水。”
　　“……”
　　男弟子们尚且还好上一些，但女弟子们就一个个被吸引了，连倪飞雨都不仅被吸引了目光，拉着身边的白听雪，赞叹道：“听雪，你看，这内海的海水果然奇特，竟然会是青色的？”
　　白听雪目光所及，心中自是被这千古一景所深深震撼。
　　“怪不得来时沧水阁会所言，外海与内海极好辨认，单看颜色便是，原来如此？！”
　　谁都没有想到，这颜色竟然指得便是海水的颜色。
　　青色的海水……
　　“看够了没有？看没看够也都给老子回神，在内海还敢如此分神，都不要命了是不是？！”
　　蓦然间，雷魁的大嗓门顿时响起，再次惊醒了太初门下弟子们。
　　众人一个个回过神来，想起此地正是号称“生灵禁区”的内海，顿时纷纷打了个寒战
　　这青色的海水漂亮归漂亮，但危险，也是当真危险。
　　太初门下弟子们率先回过神来，在江桥等五位宫主的带领下，当先再次出发。
　　其他门派及散修等人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紧跟其后。
　　待众人离开后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又是一行黑衣鬼面跟随步天歌，常瑶，常升，以及化身白无常的步君河，化身黑无常的孟湳等人身后即刻到来。
　　望着那一幕，即便是步天歌都不仅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内海竟然是青色的海水？！果然奇特非凡……”
　　正想转头对身边的常瑶说什么，结果入目便是自家妹子皱起的眉眼。
　　“怎么了？瑶瑶，不舒服？”
　　听步天歌这么一说，常升将目光看了过来，身后，化身黑无常的孟湳指尖动了动，最后强自压下。
　　常瑶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姐，别担心，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热，应该是这里的温度太高了吧？”
　　步天歌敛起眉眼，拉住常瑶的手，的确很热，但看皮肤的颜色却一如既往，白皙的没什么变化。
　　越靠近内海，温度便越高越闷热，想来也是有此原因，但步天歌沉吟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除了热之外，还有什么其他不适？”
　　“没有。”常瑶乖乖的点头。
　　“放心，她现在是真的没事……”
　　姜姒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会觉得热也很正常，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就是内海吗？”步天歌疑惑。
　　姜姒轻笑：“的确，如今这个时代，你们的叫法的确是内海不错，但小家伙，你可知道，在十万年前，这里的名字是“东陆”。”
　　“也就是，天地四极之地的，东之极，东陆！”
　　步天歌瞳孔一缩：“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东之极？！”
　　“对。”
　　姜姒轻轻点头颔首：“你要知道，青龙五行主木，诞生于东方，而所谓的东方，其实就是指此处，你这妹妹身具青龙血脉，有此反应也在正常不过。”
　　但一听这话，步天歌反而更忧心忡忡了：“所以姐姐的意思是，瑶瑶会是那个觉醒青龙血脉的人？”
　　“也不一定，但……”
　　姜姒的声音也凝重了下来：“几率很大。”
　　“我们并不知晓常引是不是知道四灵化身天柱一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知晓你妹妹身具青龙血脉一事，但小家伙，你要小心。”
　　“嗯。”
　　步天歌沉吟着，轻轻点头：“我明白，等此番结束，我会将瑶瑶她们两个都送走。”
　　送到轩辕长宁哪里去，实在不行，就干脆送到巫族去，反正，离常引越远越好。
　　“罗儿，该走了，在等下去，正道的人就跟丢了。”
　　被常升这么一提醒，步天歌回过神来，远望而去，视线所及的灵力波动几乎消失无踪。
　　“走。”
　　“是。”
　　一众人再次紧跟而上，为了防止被正道人士发现，他们也只敢远远跟着，总之，不丢就行了。
　　只是提起那常引……
　　倒是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步天歌敛起眉眼，也不知道那人又在哪里？连黑白无常都和常升一起被支了出来，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次饕餮一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做？！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也真不好，步天歌揉了揉眉心，暗自气闷的叹了口气。
　　算了，见机行事吧。
　　跟着正道人士们留下的痕迹，步天歌率众再次朝内海方向行进，此时时辰正午，虽然视野所及，内海的靛青海水似乎近在咫尺般，但实际上，即便是他们修为不俗，御剑而行速度极快，而这段距离也依然让他们足足行了一下午的时间。
　　夕阳西下，黄昏夜色染红了半边天际，映着那靛青海水在夕阳下竟散发出了深紫光辉。
　　更加夺目。
　　步天歌等人就是踏着夕阳黄昏迈步进入内海的范围，一进入其中，浓郁到粘稠的力量一瞬宛如大山般突如其来的压在身上，御剑的动作当即被压的一顿，甚至猝不及防之下，有不少鬼罗门黑衣教众身子一栽，差点落海。
　　步天歌脸色微变，皱起眉眼。
　　常升叹息道：“怪不得正道人士们的行进速度都慢下来了。”
　　这般大的沉重压力，不慢下来才怪。
　　在这种压力下，只怕修为弱上一些的，一进来说不得便会被压垮，一旦掉落号称生灵禁区的内海之中，只怕绝不会有生还之机。
　　“小心一些，我们继续走。”
　　“是。”
　　话闭，众人继续前进，只是那速度却无疑慢了很多。
　　步天歌一边率先赶路，一边在心里疑惑的问姜姒：“姐姐，这力量不同于灵力，但感受起来也似乎不同于法力？！”
　　“嗯。”
　　姜姒点头道：“的确，它比灵力要强横，但也比不得法力，更准确来说，它是法力弱化下来的力量，介于灵力和法力之间。”
　　沉吟了一下，姜姒继续道：“恐怕，这力量的来源，是来自于青龙天柱之上的法力，经过漫长时间的长久岁月，散发至此，才形成了如今的内海，也就是这青海。”
　　“姐姐的意思是，青龙天柱出了问题？”
　　“不排除这个可能。”
　　姜姒的嗓音凝重下来：“小家伙，要看好你妹妹。”
　　“嗯。”
　　“我知道了。”
　　忽然，有什么声音远远传来……
　　“吼！吼吼！！”
　　“吼吼吼！！！”
　　这是吼声，竟然能传到这里？！
　　步天歌瞳孔一缩，前方，出事了……


第197章 四翼巨蛇
　　时辰已晚，夕阳黄昏，天边的火烧云洒下光辉，将这片青色的海域染成了深沉的紫。
　　在沧水阁阁主易风光的带领下，数千正道人士们齐齐赶往预定的那座海岛“沧水岛”。
　　越是靠近内海海域，海岛便越少，其实来到这内海之前，他们已经足有好几日都未曾休息过了。
　　故而除了赶路之外，大多数人都不仅有了一些心焦之感，想要尽快赶到那岛上好休整一番。
　　不过说什么尽快也不现实，因着此地力量压迫，行进困难，他们即便在急，也已经提不起速度了。
　　随着夜色逐渐降临，黄昏已然越发深沉。
　　青色的海域之上，这片浓稠到极点的沉重之地，忽然，起风了。
　　冰冷，冷冽，吹在人的身上，带着刺骨寒意，比起海风而言，这风，吹的甚是冰凉。
　　隐隐之间，好似有什么味道随着风一并飘荡了过来。
　　王叶跟在江桥身后，统领着众多乾天宫弟子，身为狼妖，一贯敏锐，甚至比起步天歌还要更加出色的鼻子在闻到那味道时，很快便将它分辨了出来。
　　“这是……”
　　王叶蓦然瞳孔微缩，失声道：“掌门师姐，小心，这是腥臭味？一定有妖兽过来了。”
　　江桥赫然一惊，她自然是相信王叶的判断，闻言立即疾呼道：“大家停下，小心。”
　　内海之中的妖兽，在这片沉重压迫的青色海域下生存的妖兽，想也知道，它定然会很恐怖。
　　王叶的声音只有周遭的一些少部分人听到了，故而大部分离得稍远上一些的九宫弟子是并未听见的，不过太初门下一贯团结和谐，见江桥这般下了命令，又见其他五位宫主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一个个都很听话的停了下来，警戒而起。
　　太初门下弟子陷入警戒，也惹得其他门派散修们纷纷停了下来。
　　易风光和雷音寺悟能大师正待上前说什么时，忽然，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天地之间蓦然响起。
　　“吼！吼吼！！”
　　“吼吼吼！！”
　　那咆哮初次听时仿佛还尚远，但第二声便立即响彻耳边，震得似乎整片海域都在颤抖一般，听在耳中，不仅让人气血翻腾，胸口发闷，脑中轰鸣巨响，修为弱上一些的，更是哇哇吐血，再也驱使不动法宝，掉落而下。
　　唐宴目光闪烁，急声道：“愣着干什么，救人，快。”
　　这一声，不仅打破了沉寂压抑而紧张起来的气氛，甚至还将众人惊醒，不少修为不俗，还能停住的弟子们纷纷御剑而下。
　　能救多少是多少。
　　“吼吼！”
　　“吼！吼吼！！”
　　咆哮声接连不断，越来越近，光是听在耳中就让不少正道人士丧命重伤，而这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那饕餮的吼声，在这样下去……
　　“所有弟子快退出内海，回去。”
　　江桥高声喝道，可众人还未行动，就在那尾音落下，还未消散之际，那原本被冷风吹皱的青色海水忽然卷起了千丈波涛。
　　呼啸作响，遮天蔽日，汹涌澎湃，无穷无尽。
　　然后一息后，轰然砸下。
　　“轰！”
　　“轰轰！！”
　　千丈波涛本就危险至极，而那青色海水也似乎带上了这片海域之中的沉重特性，砸在法宝上，宛如泰山压顶。
　　反应快，道行深的弟子们祭出法宝阻挡，倒是还好，可那些反应不过来的正道们就惨了，这千丈波涛砸下来，直接卷起众人，淹没在了青色内海之中，连声惨叫哀嚎都发不出来。
　　只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一同前来的数千正道就差不多消亡了四分之一。
　　上百人。
　　浑身湿漉，一身太初白衣的女子大口的喘着粗气，抹了抹唇角丝缕血迹，头顶白尾冰鸟当即消散，露出她的模糊身影和其后的两名坎水宫女弟子来。
　　“二师姐？”
　　“二师姐，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的急声道，但白听雪只是直起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白师妹……”
　　“白师妹，这边，快点过来。”
　　齐衡和唐心莲的喊声忽然在青色海水的波涛汹涌之中传入耳中，白听雪转头看去，只见太初门下弟子们大部分都聚集在了一起，唐心莲，王叶，雷震子，齐衡，孙影，朱不动，天泽，石坚等九宫大弟子们站在最外围，将师弟师妹们全部护在里面。
　　而倪飞雨……
　　大师姐？！
　　白听雪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四望，只见不远处，江桥手里揽着湿漉漉的倪飞雨，正御剑赶往那边。
　　见倪飞雨无事，白听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浪未平，一浪再起，青色海水的波涛还未彻底平息，下一息，千丈波涛再次卷起。
　　白听雪瞳孔一缩，太快了，来不及过去了。
　　唐心莲王叶朱不动天泽等人的惊呼声还隐隐传入耳边，但白听雪知道，活下去，唯一的选择，便是硬抗。
　　只有硬抗。
　　白听雪双手掐诀，五指变换，冰蓝光华蓦然大亮，冰鸟啼鸣，声声不止。
　　“二师姐……”
　　“我挡着，你们快走。”
　　“不行，二师姐，我们……”
　　“走。”
　　低喝出声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寡淡，白听雪头也不回：“快过去，别在这让我分心。”
　　两人一愣，知道若是顾忌自己，只怕白听雪一旦分心，在劫难逃，便也不在犹豫，驱使法宝，直奔那边而去。
　　下一息，那再次卷起的千丈波涛轰然砸下，宛如泰山压顶，山崩地裂，直欲将所触碰到的一切尽数吞噬。
　　那两名坎水宫女弟子速度快不起来，也并未离开多远，眼看着也要被那滔天巨浪吞噬其中，尸骨无存，忽然，火焰腾起，一瞬化为遮天屏障，将那砸下来的波涛滚滚阻拦片刻。
　　趁着这片刻功夫，唐宴马上一手拎着一个，化作一道火光，离开此地，下一刻，屏障破碎，火焰熄灭，海浪砸下，发出惊天怒涛。
　　“唐师叔？！”
　　唐宴面色难看，也不答话，将两人向那边一扔，闪身离开，马上去救助其他分散开的太初弟子。
　　两人愣了一下，马上转头去看白听雪，海浪咆哮着砸下，却不知何时，已有一道白衣站在了她的前方，将那滔天巨浪阻隔在外。
　　“师尊……”
　　白听雪猛地吐出口血来，抬头望着将她护在身后的石玥。
　　但见石玥微微颔首，脸色冰冷而难看，感受着法宝灵罩上的沉重压力，也不敢怠慢，揽过自家小弟子马上闪身离开。
　　下一刻，海浪轰然炸开，轰鸣不断，一浪低着一浪，足足过了好半晌才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石玥带着白听雪很快赶到众人身边，将她放下交给倪飞雨，不曾多话，只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大弟子，微微颔首后再次闪身离开。
　　“白师妹，怎么样？”
　　“还好。”
　　“……”
　　不仅太初门下这般聚集一起，同力抵抗浪潮，雷音寺，风雪山庄，沧水阁也皆是如此，其他小门派和散修们也同样聚集一处，若非如此，只怕谁也抵抗不住那危险至极的滔天巨浪。
　　只是，这两下千丈波涛之后，越发黑暗的青色海水翻涌着，倒是过了许久都不曾再次卷起那般大浪。
　　结束了吗？！
　　众人疑惑着。
　　只是，那起先微微随风传来的味道这一刻更浓了，浓郁到激烈。
　　谁都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真正的敌人，已经来了。
　　哗啦！
　　哗啦！！
　　青色海水波涛翻腾，下一息蓦然暴起，但那并非是之前的千丈水浪，在众人骇然瞪大的视野之中，水花四溅，洒落而下，轰隆作响，卷起的浪朝滚滚之中，百丈高空的正上方，忽然亮起了一双幽绿的明灯。
　　整齐排列，凭空而立。
　　在这暗下来的内海之中，照耀周遭，也开阔了众人的视野，但其实看着这一幕，包括江桥等所有宫主长老们心里都没一个高兴的。
　　非凡不高兴，还一个个脸色沉重而压抑。
　　开玩笑，这内海之上，怎么可能会凭空点燃灯火？
　　而且，这什么灯，造型是自上而下的瘦长形状，其中间处，两道缝隙赫然在目，散发着诡异凶残的气息。
　　灯个屁？
　　那分明是一双妖瞳，一双蛇类竖瞳，一双……催命符。
　　众人心下骇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时惊扰，打破了这暂时的宁静和平和。
　　但很快，那双幽绿的凶残妖瞳，动了。
　　也许是角度问题，总之这一动，刚好让那双眼的幽绿光亮照到了自己身上。
　　黑暗之中，众人看清了。
　　那百丈妖瞳之下，是无比巨大的黑色巨蛇，背脊挺直，长有蜻蜓般的四片巨大黑翼，它盘起蛇身，浸泡在海水之中看不真切，但那光是露出海面的上半身就足有数十丈高，身躯之上，黑鳞纵横，光是粗细就有数十米。
　　众人此时站在它的面前，看起来竟像大象和蚂蚁的对比，这一刻，简直可笑至极，悲凉至极。
　　就像脚下那冰寒海水一般，透心凉，直欲两人尽数冻结。
　　不是饕餮，这让众人松了口气。
　　但当真看清这四翼巨蛇的样貌后，众人心底更是同样凉了下来。
　　此等巨蛇，光是掀起的海水便有千丈之高，一扑下来，足有上百人葬身于此，如今要真正面临着巨蛇的袭击，众人自然胆战心惊。
　　“这，这到底什么妖兽？！竟然如此巨大无比？”
　　“光是掀起的海浪都对付不了，这要是……”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逃不开的。”
　　“……”


第198章 敌人
　　绝望，迷茫，颤抖，恐惧，无数的念头竟瞬间涌入心海，望着那高达数十丈的四翼巨蛇，众人大多哀嚎而起。
　　江桥法决一掐，当即站在了太初门下弟子们的正前方，唐宴，石玥，游不动，雷魁，不济道人等宫主，长老们亦是纷纷闪身而回。
　　“太初弟子听令。”
　　“在。”
　　纵然心里同样恐惧极了，但在江桥急声响起的时候，他们打起了心神，怕触怒那巨蛇，不敢大声，但依然一个个将目光看了过来。
　　江桥头也不回的吐出一个字：“撤！！”
　　一息的沉寂之后，王叶瞳孔一缩：“掌门师姐……”
　　“撤！！”
　　与此同时。
　　雷音寺，悟能大师也同样开口：“释迦，带着弟子们，速速离开！”
　　沧水阁，易风光咬牙道：“水镜，带着弟子们，快撤！”
　　“金刚门，撤！”
　　“火刀派，撤！”
　　“天一门，撤……”
　　“……”
　　冰寒海风急而扑面，那浓郁到极致的腥臭味道铺天盖地般的涌来，直呛人鼻，几乎作呕。
　　各门各派都接连下了命令，但还未等众人离开，一些恐惧极了的散修们纷纷惊呼出声，转身而逃。
　　“遭了！”
　　这个念头在江桥，悟能大师，易风光等人的脑海里忽然一闪，但就在这瞬息之间，那四翼巨蛇仿佛被惊动了一般，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吼吼吼！！”
　　近在咫尺的咆哮激起了周遭漫天水浪，海面翻涌，呼啸而至，震耳欲聋的声音伴着那咆哮声轰轰作响，仿佛整个海面都在颤抖着哭泣一般。
　　“吼！吼吼！！”
　　而周围的人更是遭不住，脑中轰鸣，心魄不稳，实力弱的更是就此提不起灵力，跌落海中，再无痕迹。
　　两声咆哮落下，那四翼巨蛇更是动了动身躯，原本浸泡在海水中的不知多长蛇尾只一扫，便刹那间掀起了一排数十丈高的涛涛水浪，铺天盖地的砸下，而就在那水浪之中，黑色蛇尾正在其中凶猛砸来。
　　因着力道过大的缘故，甚至那涛涛水浪都压盖不住那袭来的尖锐音调，仿佛就连空气都被整个引爆。
　　砰！砰砰！！
　　太快了，很多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蛇尾砸中，当即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便砰的一声被打爆，鲜血四溅，粉身碎骨。
　　太初门下弟子的聚集群也就在此处，正是那蛇尾袭来的方向，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这般多的弟子，逃是指定逃不开的，江桥心一狠，当即再次上前两步，全力催动莫白，浩然正气当即大盛。
　　“九宫大弟子听令，马上带人全速返回，不得耽误！！”
　　“快。”
　　唐宴急声吩咐了两句后，马上跟上石玥，朱不动，雷魁，不济道人和太初数十名长老的步伐上前。
　　面对那来势汹汹的巨大蛇尾，全力驱使法宝，霎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火焰升腾，灵力尖骕。
　　雷音寺悟能大师，悟净大师，沧水阁易风光，颜武等人当即同样下了这般命令后，纷纷朝着那四翼巨蛇支援而来。
　　现在这般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封印饕餮，在这头凶残至极的四翼巨蛇面前，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更何况……
　　“我们，走。”
　　王叶唇角动了动，灰色瞳孔中有狠色划过，低喝出声，率先离开。
　　唐心莲，倪飞雨，雷震子等九宫大弟子们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便带着各宫弟子们纷纷跟上。
　　同时，释迦，释妙，释岭等人也带着雷音寺弟子，易水镜，颜路颜非等人也带着沧水阁弟子们，以及各路小门派，散修等人纷纷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
　　三息后，轰然巨响从身后传来。
　　整个海面都瞬间像是被引爆的地雷，顿时就彻底炸了，翻飞的气浪甚至都席卷了半空之中的众人，就像被急速射来的利箭击中，即便要不了命，也非要疼上一下不可。
　　“不要回头，走！！”
　　王叶的急声高喝伴着海浪的轰隆作响隐隐传入耳中，太初弟子们一个个听话的很，只埋头急行，用出了自己吃奶的气力。
　　这并不是逃跑，他们只是，不想成为累赘。
　　吼吼！
　　轰！轰轰！！
　　一路急行，直到身后的咆哮轰鸣声逐渐转低，他们知道，他们离远了。
　　天色漆黑，天际之上，星光暗淡，就连月光都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但因着脚下法宝的光辉洒落而下，人数过多，倒也将漆黑的周遭映照出了光亮。
　　估算了一下距离，在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外海和内海的交界线了。
　　想到这里，王叶，雷震子，白听雪，唐心莲，倪飞雨，朱不动，天泽，石坚，齐衡，孙影等十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梁东，金大有！”
　　“在。”
　　两人诧异的看着这十人同时停下脚步，心中刚有所猜测，便听见王叶大声道：“命你们两人带着大家立即出海，返回东海城，听到没有。”
　　“是！”
　　两人大声应道，但随后梁东道：“二师兄，你们是要……”
　　回去吗？！
　　不，这答案简直都不用问。
　　剩下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梁东咽了回去，望着王叶看来的凌厉目光，立即大声道：“明白。”
　　王叶点了点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不再作声，立即原路返回，向着那处即便相隔很远也依然隐隐传来声音的方向急速而去。
　　不过两息，当即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很快，又有数道光华从其他方向一并追了过去。
　　梁东回头道：“我们也快走吧。”
　　其他各宫的亲传弟子们也不敢怠慢，知晓现在并非多言之时，一个个纷纷点头，继续向外海而行。
　　但金大有不明白：“那四翼巨蛇也不知是何种妖兽，的确恐怖的很，可掌门师姐和诸位师叔都在，还有其他几派的掌门长老，也未必怕了那蛇，为何要我们马上离开？而且二师兄他们都要回去……”
　　身边，天胜撇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听话便是，大弟子都有大弟子的考量，你跟着瞎猜什么？”
　　“……”莫名被怼了的金大有。
　　嘿！他那暴脾气……
　　但这天胜是天泽的亲弟弟，又是一宫亲传弟子，金大有撸了撸袖子，得，他忍了。
　　天胜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开怼，忽然有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人家风雪山庄早就逃的没影了，就你们，还不赶紧逃命，这聊天聊的不错，用不用在给你们点掌声鼓励鼓励。”
　　“……！！”
　　“谁？谁在说话？！”
　　太初众人当即一惊，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查看四周情况。
　　但，一个人都没有？！
　　“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金大有大着嗓音喊道，忽然，所有人目光一凝，只见众人的正前方，那原本一片漆黑，此时被法宝的光芒隐隐照射的地方，宛如镜子的破碎一般，竟凭空响起几声哗啦脆响，一道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
　　脚踏紫剑，赤火缠绕，那青衣女子，五官英挺，火色的妖瞳下，唇角微微勾起些弧度，看起来野性又邪异。
　　即便十年未见，那也是乾天宫弟子们，乃至是大多数它宫弟子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人。
　　步天歌，亦或是，涂罗！
　　认出这个人的身份来，太初弟子们面面相觑，都陷入了一瞬间的诡异沉默。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是应该看到这人便要动手将之抓捕的，可如今这种情况……
　　天胜道：“风雪山庄那帮卑鄙小人癞□□，跑了也是正常，不过你的话“还不赶紧逃命”是什么意思？”
　　步天歌轻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看着天胜那张酷似天泽的脸，想起他是谁的步天歌脑中思绪瞬间回到了当初十年前的九宫大比。
　　合了合眼，脸色也跟着沉寂下来：“都别啰嗦了，若是不想丢了性命，就快逃开这片海域，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步天歌哼道：“你们，莫不是当真以为让你们全部离开，怕的是那条鸣蛇吗？想想吧，这片海域里，最恐怖的是什么……”
　　随着未散的尾音，只见正前方的空间突兀一阵扭曲破碎，直至将那道青衣身影吞噬其中，两息后，恢复原状。
　　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力量是什么？！
　　而且听这话的意思是……
　　掌门和宫主长老们让他们离开，其实怕的不是那条四翼巨蛇，而是这片海域之下的其他妖兽。
　　最恐怖的，那当然是……
　　四凶饕餮！
　　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众人瞬间都反应了过来，顿时一个个脸色大变。
　　饕餮就在这片内海海域之下的某一处地方，也许很远，也许很近，但不管远近，此番在那四翼巨蛇的袭击下，正道此番前来的数千正道差不多已经死了四分之一，如此庞大的数量，其血腥味必然会引来饕餮。
　　到时候，他们的敌人就不是那条四翼巨蛇了，可就因此换成饕餮了。
　　被那四翼巨蛇袭击，此番事故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布阵封印，如此这般面对饕餮，或许他们连真正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封印，他们的存在，就只是送命而填饱那饕餮的肚子而已，不，或许他们都填不饱饕餮。
　　所以，其实九宫大弟子们回去，真正要对付的敌人是……
　　四凶饕餮？！


第199章 饕餮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六字大明咒，第三咒，呢体咒！”
　　“都天烈火法阵，动！！”
　　轰轰！！
　　“吼吼——”
　　火光电闪，雷鸣刺耳，漫天佛光尽数都砸在了那四翼巨蛇高高扬起的头颅之上，将它砸的吼叫连连。
　　四翼展开，一扇之下，直接飞窜出数百里距离，离开了这片轰炸不断的雷火海面。
　　有绿色的黏糊液体洒落，腥臭刺鼻，伴着那四翼巨蛇越发高昂的惨叫，仿佛雨点般落下。
　　江桥，雷魁，悟净大师，颜武四人纷纷闪身离开，后退了开来。
　　石玥，唐宴和悟能大师等人迎上。
　　一沧水阁的白胡子长老道：“阁主和大长老他们已经前往沧水岛去布阵了，等饕餮一来，我们只需要将它引过去便是。”
　　江桥直言：“赶过去，布阵需要多久？”
　　颜武回答道：“那沧水岛离得并不远，赶过去应该也费不了多久时间，但布置阵法却需要一段时间，之前演练过，已不算生疏，但差不多最少也要需要半天的时间。”
　　如今天色昏暗，时辰不明，但想来半天之后，也差不多要天明了。
　　如此，也只能希望那饕餮晚一些到来了，不然，光凭这些人，他们还真没信心能够拖住它到天亮。
　　那毕竟是传说中的上古天地四凶，跺跺脚就能山崩地裂的那种，十年前那不过刚解封的穷奇就已经让他们抵抗不得了。
　　比这条四翼巨蛇可要厉害多的多了。
　　石玥冰冷着嗓音道：“百丈，四翼，其叫声如钟鼎般响亮，并不是普通蛇类的声音，如果并未猜错的话，这应该便是传说中所记载的上古灾兽，鸣蛇……”
　　“但据说这鸣蛇即便在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也是被称为灾蛇的存在，是大旱的征兆……”
　　只是真假未知。
　　唐宴冷声道：“想来多半也做不得真，这东域深海广阔无边，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条鸣蛇便干枯，简直荒谬。”
　　这话说起也颇有道理，但其实谁都想不到，除了四凶之外，竟然还有上古妖兽存活至今，并且就藏在这内海之下。
　　但见那四翼鸣蛇受伤之后更加愤怒的咆哮连连，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四翼伸展，蛇尾一摆，卷起水浪便要再次袭来，众人寥寥话闭，凝心应对，然而就在此时，那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水浪作响之间，有什么声音隐隐参杂其间。
　　越来越响，越来越怪异。
　　众人心下一惊，然而这时，那四翼鸣蛇忽然发出一声急促激烈的大吼，原本袭来的蛇尾顿停，滔滔水浪覆盖而下，竟然四翼一扇，转头就飞出去了上百米距离，在两扇，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忽如其来的诡异情况让众人不由得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一个答案便已然自发出现在了众人心中。
　　那个他们此时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出现了。
　　也只有它，才能够光凭声音便将那鸣蛇吓走。
　　“吼呜！！”
　　“吼吼呜！！”
　　那古怪的吼叫声似虎啸，又似猪鸣，方才还是隐隐传来的程度，两息之间便咆哮震天，震耳欲聋般的直上九天，声动四野。
　　那巨大的吼声震得水浪翻飞，激起了整个海面的千丈浪潮，铺天盖地般的，似乎能将所有一切全部吞噬殆尽。
　　那千丈浪潮渐起高空，轰然炸开，豆大的水点宛如大雨倾盆，像冰雹一般坚硬，噼里啪啦的砸下。
　　众人身形闪了几闪。
　　但那浪潮何其之多，炸开的水点就更多了，密密麻麻的砸下，众人闪躲不开，便只能纷纷打出一道灵力护在周身，硬抗。
　　足足过了好半晌还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不，应该是，无法停歇。
　　随着那古怪的咆哮吼声，触目所及的整个海面都暴动起来了，一浪接着一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止无休，源源不绝。
　　滚滚狂风大作而起，呼啸奔腾，卷起海面，汹涌澎湃。
　　众人不由得纷纷色变，目露敬畏，这架势，这声势，比起那四翼鸣蛇来说，简直强出了十倍不止。
　　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上古天地四凶，如今还未露面，就已经造成了这般的浩大声势吗？！
　　水浪滔滔，洒落而下，狂风暴雨之中，脚下的法宝和护身灵罩瞬间光华大盛，数十人站在一处，那光华在漆黑无光的海面上映照出了一个遥远之处的庞大影子。
　　其状如羊，但为人面，多毛，一张血盆大口，獠牙尖利，眼在腋下，虎齿人手，凶悍而残忍，狂暴而血腥。
　　身躯庞大足有上百丈高，看起来要比那四翼鸣蛇略小上一些，一双猩红的巨大妖瞳泛着血腥凶光，宛如被撞开的地狱之门，里面尽是湿漉漉的血腥世界。
　　对上那双地狱之瞳，不知怎的，仿佛能在其中看到无数魂魄的嘶声哀嚎，那是一种身临其境般的心悸感。
　　一瞬间的心神恍惚，仿佛灵魂都在一瞬间被吸引，被尽情吞噬，指尖掐紧的法决一松，脚下法宝传来的失重踉跄感让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神，身上一瞬间大汗淋漓。
　　忍不住轻喘了两口气。
　　眼底有控制不住的恐惧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压抑不住。
　　这饕餮，竟然会将这万万年来所有被吞噬的生灵魂魄全部禁锢在体内，这算什么？！
　　生不得，连死了也不安息，轮回不得，转生不得，只能被禁锢着，日夜哀嚎痛哭，很好玩吗？！
　　果然是，世间凶兽。
　　竟残忍至此。
　　江桥急速低声道：“等下它在近上一些时，我会用伏羲古琴尽力压制住它，到时就拜托各位出手了。”
　　顿了顿，江桥又道：“各位远程攻击便好，我们的目的是牵制住它并将它引向沧水岛封印，不必近距离接触，以自身性命要紧，万不可大意懈怠，丢了性命。”
　　“是，掌门。”石玥，唐宴等太初一脉立即应声道。
　　“嗯。”这是以颜武为首的一众沧水阁长老们和一些修为不俗的门派掌门与数人散修。
　　“阿弥陀佛，江掌门所言极是。”这是悟能大师，悟净大师等雷音寺一众长老。
　　两句谈妥，众人当即分散开，江桥离远了些，解开背上的白绸，将伏羲古琴放在左臂弯处，右手抚上琴弦，运起灵力，蓄势待发。
　　只见那被法宝光晕侵染照亮的沉沉夜色之中，远远所及的百丈身躯只两三息便越发临近，怪异咆哮，水浪滔滔，大雨不绝。
　　就是现在。
　　江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但就在这一息之间，琴弦还未拨动，身后便响起了急速而来的尖锐破空音调，在水浪大雨声中传入耳中，还有灵力的澎湃激昂伴着杂乱不一的厉声低喝。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九天日月，山河囚徒！”
　　“九天……”
　　“……”
　　倪飞雨，雷震子，朱不动，天泽，孙影，石坚，齐衡齐齐袭来，当即纷纷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太初剑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火焰燃烧，噼啪作响，唐心莲浑身缠绕着炽烈火光，驱动这脚下九龙九叶鞭，当空化为火炎剑气，炽烈作响。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王叶灰色妖瞳里忽然迸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脚下狼牙大剑青灰色灵力徒然大涨，在他的身后化为一头仰天咆哮的灰色巨狼，獠牙尖利，直扑而去。
　　佛光大盛，圣洁璀璨，释迦低首念咒，滂沱的金光在身后幻化而成了一座慈眉善目的释迦牟尼佛像，迎风而长，眨眼数十丈。
　　“佛天佛地佛无边，浩瀚慈光不夜天。”
　　“佛言枷锁大梵咒，大日七曜藏如来！！”
　　“六字大明咒，第一咒，唵体咒！”
　　天界众生之痛苦，天界众生得福乐。
　　诉其死亡来生事，在命终前退光泽
　　八宝菩萨妙吉祥，长象征回切通明。
　　释妙满腔灵力徒然爆发，让青年和尚控制不住的仰天长啸。
　　佛光大盛，金芒普照。
　　卍的佛印在身后蓦然成型，迎风见长，只一瞬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刺破黑夜，直上青天，转眼间光芒万丈。
　　“佛心斩业渡生罪，七宝金刚照灯华。”
　　“善法封业观自在，天人大悲净莲明！！”
　　“六字大明咒，第二咒，嘛体咒！”
　　修罗众生皆痛苦，瞋恨之念满心中。
　　天界其乐应才妒，遍体鳞伤而痛苦。
　　道道佛光起悲心，而把功德向祈祷。
　　随着释妙的低喝渐落，七宝浮金棍夹带着神圣佛光，不可侵犯，悍然发出轰然巨啸，气势万千，直冲天际。
　　“阳天翼风法阵，疾！！”
　　易水镜厉声低喝，血丝遍布的瞳孔里，满是恨意和愤怒，随着左手法决落下，伸出的右手指尖之上，一点青光凭空亮起，然后逐渐放大蔓延至数十丈，条条纹路纵横而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青色法阵。
　　狂风怒号，呼啸而起。
　　“三才阳火法阵，动！！”
　　“三才逐龙法阵，吼！！”
　　颜路颜非齐声低喝，左手掐诀，右手伸出，赤红，月白光亮瞬息之间刻画完成了两个十丈法阵，重合在一起，赤焰盘龙，应势而出，咆哮连连。
　　“去！！”
　　“啊啊啊！！”
　　众人高喝而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这一击之中，霎时间，雷鸣电闪，火光燃起，佛光普照，禅音高鸣。
　　突如其来的变化出乎了江桥石玥悟能大师颜武等人的意料之外，但几人虽惊不乱。
　　江桥运起灵力，弹奏琴弦。
　　“铮铮！！”
　　“铮！铮铮！！”
　　那琴音穿云破雾，后发先至，音调祥和平缓，清丽出尘而自然，散落天地，无物可挡，传入脑海，传入心灵，仿佛能在一瞬之间抚平心潮。
　　即便此时夜里沉沉，也依然仿佛阳光普照，大地安宁。
　　这一刻，那饕餮安静下来，不在咆哮。
　　趁此机会，众人的全力攻击已然而至。
　　“轰轰轰！！”
　　数十人的全力一击尽数打在那庞大的身躯之上，霎时间雷火轰鸣，撼天动地。
　　吼呜呜！！
　　那饕餮愤怒的连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只一动便激起了狂风呼啸，沉沉夜空之上，电光布满天际，雷声轰鸣不断。
　　因着之前被伏羲古琴琴音震慑而停止咆哮逐渐平息了的海面之上，再一次激起漫天水浪，滔滔不绝，以饕餮为中心，血腥法力呈圆形向四周澎湃席卷而去。
　　众人躲闪不及，只一下便将他们全部轰飞了出去，哇哇吐血，倒飞而回，被随之而来的自家师尊长老接住。
　　江桥琴音不断，声声不息，企图安抚住那饕餮，让众人得以退回，但那饕餮似乎被激怒了一般，吼声不断，急速而来。
　　那庞大身躯的速度虽及不上有翅膀的穷奇，甚至比起穷奇而言要慢上很多很多，但它的身躯太大了，只一下便迈出百米，直追而来。
　　“遭了，快退……”
　　“太快了，退不开……”
　　“……”
　　几声急促的嗓音被淹没在了滔滔海浪，电闪雷鸣之间，蓦然下一息，冰寒剑气当空凝结，一瞬化为白尾冰鸟，映着沉沉天际，直上九天，啼鸣不止。
　　“天有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惊。”
　　“若有凶神恶鬼临，何神不讨鬼不惊。”
　　“扫鬼除邪万妖精，驱魔斩妖不留情。”
　　有震耳欲聋的惊世之爆接连响起，下一息，右手微抬，冰鸟高昂，万道冰蓝光华霎时暴起，合为一体，直上天际。
　　“天地万法，唤我神雷！！”
　　轰隆！
　　漫天雷鸣电闪悉数被吸引而来，炸响天地，沉沉夜色之中，乌云翻涌，雷声越急，电光闪烁，狂风呼啸。
　　巨大的灵力漩涡在海面之上缓缓旋转，像开启了九天之上的通道，有无边威压轰然降世。
　　一声炸雷从天而降，几乎将整个海面从中劈开般，紫色神雷从漩涡中降下，稳稳的落于半空之中的那道冰寒剑气，噼啪炸响。
　　随着那抹白衣，一瞬斩至。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第200章 风雨
　　轰轰！！
　　“吼呜——”
　　紫色神雷准确无误的劈到了那饕餮的头颅之上，轰然炸开，只将饕餮炸的吼叫连连。
　　猩红的血顺着那晃动的头颅洒落，伴着水浪滔滔，散发出难闻的刺鼻臭味，听着它那急促暴躁起来的吼声就知道，它受伤了。
　　虽然，也不见得会伤的很重。
　　但这大家伙，怕雷？！
　　不，它怕的，是九天神雷……
　　众人恍然回神，倪飞雨被石玥带着飞速退，忽然瞳孔一缩，哑着嗓子喊声叫道：“听雪，快逃！！”
　　只见那饕餮也仿佛知道是白听雪伤了它，愤怒暴躁的咆哮，奔着灵力几乎耗尽的白听雪就去了，张开血盆大口，凶狠残暴的要将那敢伤了它的人族蝼蚁吞入腹中。
　　吼呜——
　　“白师妹……”
　　“白师妹，快逃！！”
　　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满是惊恐的高喊出声，但来不及的，来不及了……
　　眼见那饕餮的血盆大口张开，直欲下一刻便将那抹湿漉漉的单薄白衣吞噬咬碎。
　　“听雪！！”
　　“白师妹！！”
　　正待众人满心绝望之际，忽然，只见一点紫光在那饕餮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突兀出现。
　　众人当即惊骇莫名。
　　这是……
　　步天歌一把揽住白听雪冰凉的身子抱在怀里，本想直接破开空间离开，但一来以她的能力，目前还做不到带他人穿梭空间，二来也不知怎的，这周遭空间灵力混乱的很，乱到这一刻的她就算自己想撕裂空间离开，恐怕都要废上一番功夫才行。
　　大概是因着这饕餮的缘故吧。
　　但步天歌早有这个预料，也不慌乱，眼见撕裂空间做不到，干脆利落的抱着白听雪，驱动紫云就赶紧转身跑路了。
　　望着那血盆大口在眼前逐渐闭合，在闻着这大嘴里直欲让她昏过去的刺鼻味道，步天歌紧皱起脸，汗毛直立，咬住牙关，浑身火力乱窜，终于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在饕餮的大嘴还未彻底闭合之际，猛地从它那松散的牙缝里窜了出去。
　　这畜生一定不爱刷牙？！
　　步天歌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她也不是洁癖吧，但这也太……恶心了点吧。
　　屏住的呼吸一放开，本想呼吸口新鲜空气的步天歌猛地一吸气，结果瞬间就吸了一肚子的周遭血腥臭气，呛得她脸色一变，差点没将肺子给咳出来。
　　要完了，她要完了……
　　咳！咳咳！！
　　瞬息之间的沉默。
　　白听雪沉默了，下方周遭的众人也都沉默了，甚至就连饕餮都愣了一下，不在咆哮，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它刚刚咬在嘴里的蝼蚁多了一个？
　　而且，为什么出来了？！
　　啊，不管了，出来就在咬碎好了……
　　简单的思维让饕餮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过去，步天歌吓了一跳，抱紧白听雪，转身就继续跑。
　　“吼呜嗷——”
　　就说这到底什么声音啊喂？！
　　狼不狼，虎不虎，猪不猪的，怪里怪气。
　　白听雪趴在步天歌怀里，听着她的嘀咕，轻喘了两口气，苍白的唇角抿紧成一条线：“我伤了它，它的目标是我，我……”
　　步天歌目不斜视，全力跑路，呼啸的风带着那抹低哑嗓音传入耳中，故作不满的道：“师姐说这种话，就这么把我当外人？”
　　白听雪轻叹一声，脸色苍白，神色不变：“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步天歌合了合眼，哼哼两声：“那我听着可就这意思。”
　　说着步天歌又笑，十分恶劣：“师姐若当真觉得愧疚于我，感激于我，那不如等回去之后，师姐在让我亲亲好不好。”
　　当真并未料到步天歌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白听雪愣了片刻，害羞什么的全没有，恼怒一点不落，最后干脆别开眼，不想理她了。
　　姜姒也很无语的声音在神海之中响起：“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真的，小家伙。”
　　步天歌哼哼着：“多谢夸奖。”
　　“……”姜姒。
　　“吼呜——”
　　“嗷呜！！”
　　身后饕餮咆哮连连，紧追不舍，那刺鼻的味道让步天歌苦着脸，完全无可奈何。
　　两息后。
　　被追上了。
　　就算她全力赶路，也依然逃不开，步天歌脸色凝重，咬紧牙关，大汗淋漓，甚至都能感觉到那尖锐的獠牙因速度极快而发出的音爆声。
　　整个海面都在爆动，千丈波涛轰然炸开，水点宛如大雨倾盆直泻而下，全力之下甚至模糊了视野。
　　倒霉，倒霉，倒霉啊啊啊！
　　她绝对会被整个吞噬掉的，说不定还会被胃酸腐蚀掉连个渣都不剩的那种。
　　步天歌不想死，没办法，那就只好，搏一下了。
　　眼见那血盆大口将两人笼罩，甚至视野能看到那大的离谱的倒刺舌头，步天歌心里发狠，在最后关头将怀里正要挣开她的白听雪直径扔了出去。
　　下一刻。
　　“砰！”
　　嘴巴闭合，獠牙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令人胆战的巨大声响。
　　白听雪被扔了出来，急速落下，石玥御剑上前，将小弟子接住，但那抹白衣呆怔着，只觉得此时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
　　“步师妹……”
　　“步师妹啊啊！！”
　　谁也没想到这一瞬的最后结局会是这样，眼见那饕餮晃动着硕大头颅，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吞咽之声，江桥王叶等人动了动唇角，忽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之间，但是难得的平静下来。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饕餮的口腔之内，那粗粗的倒刺舌尖上下来回卷动，连带着黏糊糊的腥臭粘液像蜘蛛丝似的布满了整个空间，步天歌闪了两闪，简直被恶心的不行，最后眼看着倒刺长舌一卷就要将她整个咽下喉咙。
　　心底发急，步天歌也顾不得嫌弃了，赶紧凝神静气，用了十多息时间才在最后快要被咽下喉咙的时候，艰难的破开空间就钻了进去，至于方位……
　　呵呵，那就再说了。
　　姜姒嘲笑她：“玩的挺刺激。”
　　步天歌脑子有些发沉，也没空理会她的嘲讽，睁开眼，左右望了望，最后赫然发现自己此时正趴在那饕餮的背上，一手抓着紫云，一手抓住身下的长毛，眼神斜着往下一看，好家伙，几百层楼高。
　　不由得干笑了一声，不过老实说，这方位真的委实还可以，起码没失控传送到那饕餮的肚子里不是。
　　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哭了。
　　步天歌满意了，满意……个屁啊真是。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饕餮的弱点是什么？”
　　抓着饕餮的大长毛在它背上站起身来，步天歌问着姜姒，但对此姜姒竟然很疑惑的反问她：“你指的是什么？！”
　　“……”步天歌：“弱点，是弱点！”
　　姜姒：“这蠢货不全身都是弱点？”
　　“……”步天歌。
　　真心被这话干无语了。
　　姜姒似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继续道：“没骗你，小家伙，这饕餮真的是个蠢货。”
　　“……”步天歌。
　　“你别看它块头这么大，是四凶里面体型最大的，但实际上，它也就只是个样子货而已，论起能力而言，它就是个垫底的玩意……”
　　“没脑子，不长记性，怕天雷，怕天火，爱记仇，成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胖成个猪，跑都跑不快，简直是给四凶丢脸。”
　　“……”步天歌：“你倒是真清楚啊你？”
　　姜姒哼哼着：“你姐姐我以前跟这蠢货打过架，它的胸前应该现在还留着伤疤，那是被我的天火烧伤的痕迹，清除不了。”
　　打过架，姜姒还和饕餮打过架，步天歌眼前一亮，急忙追问道：“谁赢了？！”
　　她就想知道谁赢了？！
　　那好奇宝宝的小模样，姜姒哼哼着不说话，吊足了步天歌的胃口，最后幽幽说出了答案：“它跑了，所以没有结果。”
　　步天歌眯着眼睛笑的意味深长：“哦~~~”
　　“混蛋，你哦什么哦！”
　　姜姒立马炸毛：“要不是那时候父皇他们恰好赶过来将这蠢货吓走，它早就被老娘我一把火烧成烤肉了。”
　　“哦~~”
　　步天歌又笑了两声，直笑得姜姒马上就要忍不住显身出来的时候，这才慢悠悠的道：“我不信，除非你给我证明。”
　　姜姒安静了两息，没好气的道：“证明个屁，老娘我需要给你证明，你这小混蛋别在哪里故意激我帮你对付饕餮。”
　　被发现了？！
　　步天歌哈哈一笑，被识破，但她也不害臊，反而直接道：“但你看，姐姐，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常引得不到它，所以才需要将它打败然后封印吗？这我们姜仙子一出手还不绰绰有余，手到擒来。”
　　“胡说八道。”
　　姜姒冷哼一声，顿了顿，又继续道：“废话，要是老娘我的身体还在，巅峰状态下还用你这小家伙在这里煽风点火。”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魂魄状态下的姜姒并不是饕餮的对手吗，步天歌明白了，虽然心里很失望，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步天歌脚踩在饕餮背上的长毛上，一步步来到它的头颅上方，举起手中的紫云，剑刃向下。
　　那就……
　　一点火光凭空燃起，瞬息升腾，炽热大作，不过两息，那赤色之火已然收敛，最后丝丝缕缕凝集于剑身之前，尽数化为金红天火，随着步天歌的低喝，狠狠插进了饕餮的头颅之中
　　以她的力道，即便那饕餮皮糙肉厚，也依然直接没过了剑身一半。
　　……自己来吧！！
　　“嚎吼——”
　　“吼呜呜！！”
　　饕餮发出撕心累肺的惨叫咆哮，疼的它庞大的身躯连晃，本就整个暴起的海面这下更仿佛像被扔了原子弹似的，激起的不是千丈波涛，而是以饕餮为中心席卷而起的巨浪海潮，直冲天际。
　　众人从目瞪口呆之中回过神来，连忙向后躲开。
　　卷起的狂风暴雨之中，步天歌直坚持了不到两息便被整个掀飞了出去，若不是她身具巫族血脉，身体强横，这一下就非要将她整个撕碎不可。
　　即便这样，步天歌也依然不好受，身体上传来的极度撕裂感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好，在那巨浪滔天之中，只能勉强运起灵力护住周身。
　　“这点程度都受不了，还是太弱了啊，小家伙。”
　　姜姒哼哼着幸灾乐祸的笑，步天歌翻了个白眼简直不想理她，而且她现在整个人都被那巨浪海潮卷在空中乱飞，身体都控制不住，哪里还有心思和姜姒扯淡。
　　我的天，在这样下去……
　　步师妹……
　　白听雪蓦然回神，望着那在巨浪海潮之中被卷动乱飞的一抹红色，没有犹豫，指尖法决一掐，再度祭出冰魄，迎着那海潮风雨，直刺而去。
　　“听雪，回来。”
　　“白师妹，别过去！！”


第201章 附身
　　王叶咬紧牙关，灰色眼底发狠，躬下身子整个人都窜了出去，一瞬化为灰色巨狼，迎风见长，眨眼数十丈，直扑过去。
　　“王师弟，我也一起。”
　　雷震子从雷魁的法宝上跳了下来，两个起跃跳到了王叶的背脊之上，快步来到狼头，躬下身子，攥紧掌心的黑色雷锤，蓝白电光环绕周身，噼啪炸响。
　　“嗷呜！！”
　　王叶的狼嚎声在狂风海潮之中隐约传进了步天歌的耳朵里，听见这声音，她也稍稍一怔，勉强睁开眼睛去看，即便隔着海潮模糊的视野，也能够看到那道直扑过来的巨大灰影。
　　还有，那抹冰蓝……
　　如今饕餮发狂，巨浪海潮，狂风暴雨，这里已是成为最危险之地，王叶的妖身倒是还可以暂时承受，但白听雪，她怎么来了？！
　　是了，她家白师姐一定是因为担心她。
　　步天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能让白听雪过来。
　　不然以她的身体强度，根本无法承受的住这恐怖的水压……
　　但虽然这么想，可她如今全身无力，只能随着海潮风暴随波逐流，怎么阻止白听雪？！
　　没办法了……
　　步天歌咬紧牙关，合了合眼，在睁开时，火气摇拽的眼底徒然迸发出几许赤火，升腾燃烧，进而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随着一声长鸣尖啸，火焰砰然散开，巨大的赤色狐狸摇晃着七根火焰长尾，冲开海潮的禁锢，两步直奔白听雪而去。
　　饕餮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很生气的看着这个伤了自己，被自己随意把玩的蝼蚁竟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还变了一个样子要冲出去。
　　那这不是在啪啪的打它脸吗？
　　它堂堂上古四凶之一的饕餮大爷可受不了这气，很生气很生气的咆哮，举起一双粗粗的人手就狠狠拍了过去。
　　这愤怒的表情简直像个记仇的小孩子，十分人性化，步天歌灵活的躲开它的爪子，即便现在惊险万分，也不由得咋咋舌，这饕餮……
　　怪不得姜姒三句不离蠢货，真是有够蠢的。
　　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出围绕周身的巨浪海潮，步天歌仰天长鸣，白听雪看过来，十分默契的松开指尖法决，握住冰魄，从半空跳落而下，稳稳的落在步天歌的头上。
　　火焰升腾，却十分有灵性的并未伤她一丝一毫。
　　白听雪半跪在步天歌的狐狸头上，红色妖力点燃赤火，七根尾巴摇摆不定，火焰呼啸。
　　“师姐你也太鲁莽了，这都敢直接冲过来，这饕餮可是个记仇的熊孩子，你说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让我怎么办？”
　　步天歌不停的叨叨咕咕，白听雪只撇了她一眼后便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饕餮身上，站起身，手持冰魄，冷哼一声，嗓音低哑：“说什么莽撞，你有这资格说我？！”
　　瞬间被怼的步天歌：“……”
　　说的好有道理，她竟然哑口无言。
　　饕餮咆哮着一巴掌拍过来，步天歌不敢硬接，连忙躲开，水浪滔滔淹过来，还未近身便被升腾的赤火蒸发了大半。
　　王叶跑过来支援，一爪子下去挠下来漫天的长毛。
　　“……”王叶。
　　“吼呜——”
　　“吼呜呜！！”
　　饕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睁着猩红的眼睛转头就一巴掌冲王叶拍过去了。
　　王叶也没敢硬接，连忙弯下身子闪躲开，两步就跑到了步天歌身边。
　　两只妖，踏水而行。
　　一狼一狐狸外加一饕餮，三头庞然大物瞬间扭打在了一块，虽然前面那两个加起来体型还比不过饕餮，但胜在小，人家更灵活啊不是。
　　能接就接一下，接不住就躲，然后上去在给一爪子，虽然那饕餮皮糙肉厚的，大多时候只能挠下来一层长毛吧。
　　步天歌很嫌弃那一手长毛，黏糊糊的，恶心死了，每次挠下来都要伸进海水里洗洗爪子。
　　江桥，石玥唐宴等人在远远的地方呆着，也完全插不上手，见步天歌和王叶连手，再加上白听雪和雷震子从旁辅助形势还好，也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
　　估算一下时辰也差不多了，江桥高声道：“西边，往西边去。”
　　这声音在水浪翻涌，电闪雷鸣中隐约入耳，步天歌和王叶对视一眼，开始一边引诱饕餮向西而行。
　　必须要快一些了。
　　步天歌妖瞳闪烁，一来时间拖的越久越糟，若是常引到来的话就不好办了，二来，和饕餮的战斗，对她和王叶来说可是一件相当耗费心力体力之事。
　　毕竟，闪躲也是一个技术活不是，必须要把握好时机，这要万一没把握好被饕餮拍上一下，即便是她和王叶身为妖身，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她要是能进化成九尾天狐就好了……
　　步天歌感慨了一句。
　　也许是因着自己美丽的长毛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几个蝼蚁蹦蹦跳跳很讨兽嫌，也许是被白听雪和雷震子施展了两次“神雷引”剑诀打的脑袋生疼。
　　总之僵持了片刻之后，向沧水岛封印还没过去多远的距离，饕餮彻底愤怒了。
　　“嚎呜——！！”
　　它仰天长啸，撼天动地，腋下双眼忽然泛起了血色凶光，血盆大口张开，一点黑色在其中蓦然放大。
　　这是……
　　不安感瞬间涌入脑海，步天歌怔了怔，姜姒气急的道：“这是饕餮的天赋神通，吞噬，还发什么愣，还不赶快逃，你想给它喂肚子是不是。”
　　步天歌瞬间回神，尾巴卷起白听雪，一边转头就跑，一边高声道：“二师兄，快逃，大师姐，快逃……”
　　但太快了，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黑光瞬间放大，就像什么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一股极其强横的吸力将周遭一切全部吞噬入腹。
　　海浪滚滚被吞噬，范围似乎布及到了视野所及的整个海面，待江桥，石玥等一众正道人士察觉到不对之时，在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身体在那股吸力之下瞬间失了气力，根本无法摆脱，只能跌落而下，掉落海面，随着那海水涌向饕餮的血盆大口而去。
　　事发突然，王叶的站位是离饕餮最近的，他的确是听到了步天歌的声音没错，也下意识听从了，但不料就在退开时，雷震子一时不查被那股强横吸力整个吸了进去，王叶张开爪子去抓雷震子，不仅没抓到，自己也彻底失了离开的先机。
　　步天歌两条尾巴攥紧白听雪不让她被吸走，叫喊过后转身本跑出去了挺远，但一见除了自己和白听雪之外，其他人包括王叶都没跑出来，都被那饕餮吞噬了下去，它咬紧尖牙，硬生生停了下来。
　　姜姒察觉到她的动作，急道：“小家伙，别胡来，四凶作为天地生养的天生生灵，本身便具有天赋神通，而这“吞噬”是饕餮的本能，更是它的最强能力，号称无物不可吞噬，威力极大，以你目前的修为力量，是破不开它的吞噬之力的。”
　　“可我师姐师兄他们都被吞下去了……”
　　她怎么能走。
　　步天歌獠牙尖利，妖瞳狠厉：“白师姐……”
　　“不必顾忌于我。”
　　白听雪嗓音低哑，尾音消散。
　　但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未说出来，那便是“你不必顾忌于我，不论生死未来，我终归是要与你一起的。”
　　海浪滚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之中，步天歌将这话隐约入耳，她就知道白听雪是绝不会一个人离开的，更何况就如今的这种情况而言，她也根本离不开。
　　步天歌合了合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边在海潮吸力之中强自稳住身体，一边努力思量对策。
　　快，一点要快。
　　时间拖的越久，江桥王叶等人的处境也就越危险，而且她自己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巫血的强横体魄在勉力支撑着，若是时间久了，只怕她自己也会被吞噬掉不可。
　　蓦然。
　　步天歌想起一件事来，那是之前姜姒说过的话，饕餮记仇，而且就在它的身体上，还存有十万年前，被姜姒灼伤后无法消除的伤疤。
　　以它那记仇的性子，这伤疤必定是它的逆鳞，若是她攻击那伤疤……
　　姜姒在步天歌的目光游移在饕餮的胸前时，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又胆大包天的想做什么。
　　“你在找死！！”
　　特马还是那种不把自己作死不罢休的死法。
　　“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姐姐，等下你便自行离开吧，轩辕就在冰原的禁灵之渊之上，抱歉。”
　　扔下一句话，步天歌低低的咆哮了一声，四肢发力，一个俯冲就向着那饕餮冲过去了。
　　“……”姜姒。
　　就很无语了两息。
　　真的，就你这“艰难”的步伐，你确定不是去给饕餮送餐的。
　　她倒是想走，她倒是能走，她倒是想不管这倒霉玩意……
　　但姜姒最后也只能无奈的长叹一声，气恼的冷哼：“老娘我真是上辈子作孽欠了你的。”
　　这辈子成天给你擦屁股了！
　　“别废话，意识退出去，身体交给我来控制。”
　　步天歌愣了愣：“姐姐，你……”
　　“不是说了别废话吗！啊！！”
　　被那尾音一吓，步天歌马上一激灵，不敢在废话了，立即沉下意识，完全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任由姜姒的魂魄掌控而上。
　　“饕餮身为四凶，绝非善于者，而我此时只有魂魄，法力有限，动用本命之法也只有一击的机会，此番一击，胜败未知，而后必将会陷入沉睡之中，若是那常引来袭，将不会在给你任何帮助。”
　　“若是你能活下来，记得帮我寻觅火属极品天材地宝助我恢复。”
　　“小家伙，好之为之……”
　　逐渐转低的尾音传入耳中，昏沉的身体随着意识的脱离彻底陷入沉寂。
　　恍惚了一瞬，没有了魂魄的飘忽感，和肉．体合而为一的舒适感觉让姜姒一时忍不住仰天长啸。
　　即便是在那能极强的吞噬之力面前，步天歌都只能勉力维持平衡的身体，如今被姜姒接管，四肢踏着海面风暴，平稳而立。
　　“吼——”
　　那长啸还未彻底消散于风暴之中，下一息，赤火升腾，呼啸大作，竟瞬间窜出上百丈高，染红了整片沉沉天际。
　　一声清亮的龙吟凭空而起，但见那百丈赤火忽然凝集而起，缠绕那庞大的七位火狐之身，一瞬化为龙骨长鞭，鞭头悬空停在狐狸头顶，两息后，赤火转化成金色天火，呼啸间，似有金色火龙咆哮不绝。
　　“人，妖，巫……”
　　“这具身体，的确很出色，不错，不错，差不多能让我发挥出三分之二的法力，比预想的要多。”
　　听着这声音，白听雪蓦然瞳孔一缩。
　　明明是熟悉的嗓音，却偏偏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强调，就像那一瞬间强出了不止一倍的能力。
　　“你是谁？我师妹呢？！”
　　白听雪冷声厉喝道，姜姒轻笑一声，也没回头，学着步天歌那恶劣的强调回答她：“她啊，被我吞噬了……”
　　眉眼敛起，白听雪沉默了一瞬，想起当初在巫族时听到步天歌和唐心莲的话，虽然从未问过，但她是知道的。
　　“你是姜姒？！”
　　天火老祖，来自十万年前的天皇伏羲之女，当初占据了唐心莲的身体，火烧巫族的狠人，目前似乎是在步天歌的体内。
　　姜姒只是笑了一下，不在答话。
　　而且她也没功夫答话了，红莲龙骨鞭一出，那熟悉的法力波动让也饕餮愣了一下，不由得停下了吞噬，然后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将它灼伤，至今还留下伤疤的那个人族的法力吗？
　　虽然不知为何变了个样子，但饕餮的简单思维肯定顾不上这么多，它发出一声咆哮，瞪着泛红的竖瞳就冲过来了，开合的獠牙间，强横的吸力对准了姜姒。
　　一时间狂风暴起，雷雨大作，海浪波涛如开闸的洪水，从那饕餮的嘴里滚滚而出，淹没而来。
　　“吼！！”
　　姜姒仰天长啸，嚎叫声伴着龙吟之声，那金色的天火之龙咆哮大作，直接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
　　霎时间洪水天火撞击到一起，发出了撼天震地的轰然巨响。


第202章 够狠
　　轰轰——
　　撼天动地的巨响足足僵持了好几息之后才轰然爆发，迎着天边逐渐亮起的一抹光华，是整个内海海面的全然爆炸。
　　轰！轰轰！！
　　漫天风暴席卷而起，以此为中心整个爆发了，那一抹的天边光华还未彻底洒下世间，便被这威力极大的爆炸炸的空间都破裂了几许，炸的天都黑了下来。
　　巨大的赤色狐狸被风暴掀飞，足足掀飞出去了上千米才慢了下来，松开了卷着白听雪的妖尾，身躯缩小，自半空无力的跌落而下。
　　白听雪祭出冰魄，伸出双手接住掉落而下的赤色小狐狸，她抿起唇角，清冷的目光闪烁而复杂。
　　就像她并不知道，此时在这具身体里的魂魄，到底依然是姜姒，还是步天歌……
　　“吼——”
　　风暴之中，传来饕餮声声不止的急促咆哮，越来越低，最后响起的是一声轰隆巨响，消失不见。
　　白听雪抱着七尾小狐狸，勉强控制住身子，在风暴席卷之中驱使冰魄，一退再退。
　　足足过了很久之后，当天际的光辉越发明亮，太阳升起之时，那恐怖的海浪风暴才逐渐进入平息阶段。
　　一点一点的安静了下来。
　　白听雪被迫被冲击出了很远的距离，当一切都平息下来，她停下来，急促的喘着粗气，晃了晃湿漉漉的头，让自己的意识更加清醒一些，抱着怀里还未醒来的七尾小狐狸，抬头看去。
　　天亮了，那触目所及的青色海面之上，远远的地方有饕餮安安静静的在哪里。
　　距离太远，白听雪又不像步天歌一般五感敏锐，她看不真切，但看那一动不动的庞大身躯似乎全然静止了一般，在想起那时传来的倒地轰隆声，白听雪心有猜测。
　　怕不是也受伤昏过去了！
　　虽然这想法让白听雪都有些不可思议，但除此之外，好像也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姜姒不愧是来自于十万年前，一身力量当真强悍的很。
　　目光闪烁，白听雪一手抱着七尾小狐狸，一手掐诀，驱使冰魄快速而小心的上前而行。
　　一来担心那似乎昏迷过去的饕餮，二来，也不知师尊师姐他们如何了？！
　　想起被吞噬入腹的石玥，倪飞雨，江桥等人，白听雪抿起唇角，怎能不急。
　　但因着距离过远，她又灵力耗尽了大半，受伤不轻，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即便全力赶路，也足足用了不少时间，待到了近处，视线扫过，即便是白听雪，此时都不仅对面前的情况倒吸了口凉气，惊骇不已。
　　饕餮的确是倒下了，但它没昏迷，腋下泛红的巨大妖瞳此时紧闭而起，胸前一道伤口似乎贯穿了它那庞大的身躯，猩红的血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道，染红了整个海面。
　　之前被吞噬入腹的正道人士们似乎也都在和姜姒的对持中被吐出来了，但有的昏迷，有的沉入海底，也许还有死了的，但白听雪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许这样的确是不好，但此时此刻，自家师尊师姐和一众同门都还未确认情况，她哪里还能关注到别人的生死。
　　但好在，白听雪很快便找到了人。
　　除了有三个长老下落不明之外，其他人倒是还好，基本都在王叶那数十丈的庞大身躯上，虽然昏迷了几个，但性命倒也无碍。
　　白听雪松了口气，也松开了一直抿紧的唇角。
　　步天歌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白听雪抱在怀里，目光望向那低低叫着的饕餮，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姜姒赢了，不，她也没赢，应该说是，两败俱伤了吧。
　　步天歌合了合眼，暗自叹了口气，她欠姜姒的，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江桥拄着莫白在王叶的背脊之上站起，左右望了一眼，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正要开口叫众人恢复一下灵力，尽快将饕餮送去封印时。
　　一夜血战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的青色海面之上，一道身影突兀出现。
　　那是一个白衣的中年男子，也不见他脚下有何法宝，只一步步的踏着海面而来。
　　他背脊挺直，头发有少许凌乱，一身白衣也破了两处地方，有灰尘痕迹其上，甚至透着一抹狼狈感和僵硬感，手里持着一柄无鞘黑剑，但见那剑的模样甚是古怪，离得近了，众人凝目看去，那比起剑来，其实更像一条痕迹斑斑的破烂铁片。
　　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但就是这样的一条铁片，望去的一瞬间，却偏偏给人一种汗毛直立，喘不过气的心悸感和危机感。
　　那种感觉，甚至比起饕餮都更甚。
　　这是……
　　常引。
　　鬼罗门门主，鬼阎罗，常引！
　　众人心里惊骇莫名，但，常引怎么来了？！
　　脑海里浮现出十年前常引带走穷奇的那一幕，石玥诧异的道：“莫非他的目标，是饕餮？”
　　先是穷奇，又是饕餮，但常引要这四凶做什么？！
　　可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就没人回答她，知道内情的唯二两个人，江桥和唐宴此时望着那一步步而来的常引，不由得脸色大变。
　　步天歌透着白听雪的肩膀将目光望过去，也完全沉了下来，最糟糕的情况，正如料想之中的那样，出现了……
　　众人心思急转，一时间这海面之上安静无声，除了常引一步步踏浪而来的身影，也除了饕餮低低的痛苦咆哮。
　　蓦然，也似乎是察觉到了那抹熟悉到极点的恶意，饕餮那庞大的身躯一抖，竟然尖锐恐惧的嚎叫起来，完全顾不上胸前横穿的巨大灼伤伤口，爬起来就要跑。
　　那庞大的身躯一动，整个海面又再次渐起了百丈水浪，两息后哗啦而下，将一时闪躲不急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但顾不得了，众人都被那饕餮简直可以说“落荒而逃”的背影惊骇的懵了，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
　　它怕常引？！
　　不，它怕是，应该是那柄破烂铁片才对。
　　步天歌从白听雪的怀里跳了出来，站在风浪涌起的海面之上，七尾摇摆，那身躯再次化为两米左右的大小，四肢无力的晃了晃，低首喘息，但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却死盯着踏步而来的常引。
　　没人去拦着逃跑的饕餮。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常引的身上，猜测他的来意，还有，那柄忽然散发出丝缕黑雾的残破黑剑。
　　邪恶，黑暗，贪婪，和饕餮很像，但远比饕鬄给人的感觉还要恐怖，面对饕鬄，众人还有心思抵抗一二，但不知为何，对上这残破黑剑泛起的气雾，竟有摄人心魄的血腥恶意扑面而来。
　　那感觉，仿佛整个意识都被什么东西侵染了，眼前只有一片血色连天，声声哀嚎嘶吼，控制不住，无法控制，伴着那声声咆哮，强烈的杀戮之感涌动心潮。
　　“啊啊啊！”
　　好几个修为弱上一些，或是受了重伤的三派长老忽然仰天长啸，眼角泛起了血猩红色，竟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没了灵力支撑身体，当即跌落海面，消失无踪。
　　即便是那坐在王叶背上的两个太初长老，也跟失了神智似的，被雷魁和游不前拉住，但实际上，就算是雷魁，游不前和石玥唐宴等人也一个个要遭不住了，眼底浮现猩红，只觉得头脑昏沉，嘴角流下血来
　　情况不妙。
　　王叶吐出口血来，晃了晃自己硕大的狼头，努力支撑着身子，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支撑不住了，身上的太初门人都要遭殃。
　　白听雪也脸色难看，一口血喷出来，竟是控制不住灵力，没了灵力支撑的冰魄和那道白衣一并跌落海面，被步天歌眼疾手快的一爪子接住，揽在怀里。
　　视野一扫，不过几息时间而已，这里的人，不管是什么三派长老精英弟子，就已经全部被屠巫剑的血腥恶力影响到了，一个个失了战心。
　　没有像那几个长老一样发疯就已经说明这些人的道行不俗了，真的。
　　步天歌獠牙尖利，眼底发狠，一尾巴卷起白听雪将她扔到不远处的王叶背上去，自己转头，身躯上燃起赤火，躬下身子，向着常引猛冲而去。
　　若是在继续下去，不待常引出手，这里的人都将死在屠巫剑的恶力之下，她最重要的人和一众同门都在这里，步天歌什么都顾不得了。
　　顾不得了……
　　“吼吼——”
　　常引抬头，轻笑，语调清淡：“罗儿这是要做什么？”
　　步天歌没功夫回答他，毕竟屠巫剑的恶力对她也还是有影响的，虽然比起其他众人而言，要弱。
　　“吼！吼吼——”
　　脚下一踏海面，百丈水浪在身侧突兀暴起，将常引和步天歌就此隔离
　　水浪模糊的视野里，能够看到男人的眼底神色，淡然到嘲弄，他勾起唇角，在笑：“饕餮重伤如此，拿下它亦是手到擒来，罗儿做的很好，可帮了为父的大忙。”
　　忽然又一叹，常引满是愧疚的道：“想必是最近累到了，罗儿还是回山休息一阵的好，若是累倒了，为父可是会很心疼的。”
　　心疼？！
　　心疼个屁啊！
　　要不是她还有用处，恐怕早就被这人杀了多少遍，还什么为父，常引的存在，简直就侮辱了这个词汇。
　　步天歌高声嚎叫，眼底的恨意杀意澎湃到控制不住，穿过渐落的水浪，爪子携带着赤火，狠狠的抓了过去。
　　常引又是一声轻叹：“罗儿，你这样，为父可是……”
　　“会很为难的！”
　　嗖！嗖！
　　随着那轻叹声尾音转低，两道身影忽然从远方海面爆射而来，宛如利箭，直直的插入常引和步天歌之间，拦在那七尾狐狸的面前。
　　黑白无常！
　　步天歌瞳孔一缩，常引轻轻收回目光：“带少主回去。”
　　步天歌獠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怒吼：“特马的，滚开！！”
　　七尾一摆，齐齐甩了过去，赤火燃烧，在宁静下来的青色海水之上，发出激烈燃烧的噼啪声响。
　　听着身后的激斗声，常引轻叹口气，那孩子儿，已经进化到七尾了吗？
　　即是如此，恐怕黑白无常，拦不住她太久。
　　毕竟只是傀儡而已。
　　但……
　　将目光望向那挣扎着的饕餮，常引眼底有诡异的光一闪即逝，他目光贪婪而开怀，饕餮啊，只要得到了它……
　　屠巫剑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似乎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饕餮之血开心的笑一样。
　　“他的目标是饕餮……”
　　“穷奇，饕餮，要阻止他……”
　　“不能让他得逞……”
　　还存有自我意识的石玥，雷魁，悟能大师，悟净大师，颜武等人纷纷用尽全身仅存的灵力强自支撑自己想要拦住常引。
　　即便他们不知到底如何？！
　　也知道，自己只怕非死不可……
　　砰！砰砰！！
　　吼吼！！
　　身后的海面激斗不绝，水浪咆哮声声不止，步天歌两尾巴卷起黑白无常就朝常引扔了过去。
　　常引微微侧目，脚下一顿，侧身躲开像破烂一般扔过来的黑白无常，迎着步天歌甩过来的三根赤火妖尾，目光眯起正要开口，忽然……
　　噗嗤！！
　　一柄青色仙剑自身后穿透了他的心脏。
　　鲜血随着剑刃滴落而下，这一刻，是众人错愕的模样，诡异的一阵沉默。
　　视野所及，黑无常一个翻身稳稳落在海面之上，哪里还有方才狼狈不堪的模样，身边的白色身影宛如幻影，化为灵力，当即破碎。
　　常引瞳孔一缩。
　　两息后，他稍稍侧目，看着身后持剑的白袍，忽然哈哈大笑：“不错，很好，精彩，哈哈哈哈……”
　　“试探了你九年，提防了你九年，没想到竟然还是栽了，你戏演的很好，很好……”
　　“哈哈哈！步掌门果然够狠！！”
　　迎着男人颇为赞赏的目光，步君河合了合眼。
　　但，步掌门？！
　　步掌门！！
　　雷音，沧水等长老们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太初众人更甚，一个个全部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石玥更是身体一颤，本就急促的呼吸下意识要停了似的，一双美眸泛红，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道白衣。
　　直到。
　　她伸出手，轻轻摘下脸上的白骨面具，嗓音淡漠：“多谢门主夸奖！！”
　　步君河！
　　竟然真的是步君河！！
　　石玥瞳孔一缩……


第203章 怪物
　　“哈哈哈哈哈……”
　　常引哈哈大笑，那身子晃动间，引的直插心脏的那柄长剑更是左右颤动，剑身也随着那抖动一寸一寸的剜着心头血肉，有的甚至绞成了碎肉，落下海面，染红了一片。
　　但常引只是在笑，毫不在意，宛如疯魔。
　　步君河敛起眉眼，莫不是，当真疯了不成，但这个人……
　　指尖稍稍用力拔出仙剑，只听噗的一声，一股血柱从那心头伤处喷了出来，常引哇的吐出口血来，身子颤动着，踉跄退了两步，身上灵力有些失控，一脚踩进了海水之中，过了两息才重新维持住了平衡。
　　他又吐出口血水，抬头望着敛起眉眼的步君河，那双清雅而通透的眼，恍惚间，就和曾经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早已不在记得的曾经。
　　他那时做梦都想活成的模样。
　　步天歌踏着海水，两步来到摘下黑骨面具的孟湳身边，睁着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去看失心疯了的常引。
　　心脏已碎，生机已绝，在无生路。
　　不知为何，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的同时，步天歌很诧异自己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伤感一闪而逝。
　　她知道为何，但，也就真的只是一闪而逝而已。
　　“步、君、河！”
　　微颤颤的抬手抹去唇边的血，常引似乎笑够了，他嗓音低哑而颤抖，在夸奖道：“步掌门果然好算计，果然够心狠……”
　　“不惜让自己的徒儿杀了扮成自己的师姐，只为将自己的存在完全抹去。”
　　“不惜让自己的徒儿背负整个九州的骂名，成为人人痛恨的魔道妖人。”
　　“不惜助我放出穷奇，摧毁太初。”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扮成那白无常来到我身边，任我打骂驱使，任我猜忌试探，步掌门费尽心机，常某可当真荣幸至极……”
　　他笑着：“我猜猜，步掌门能将自身灵力和容貌气息都隐藏的如此天衣无缝，十年，绝对没有任何功法丹药能做到这一步，步掌门用的，应该便是那传说中的灵宝神兵，天机镜吧。”
　　根本不待步君河会有任何反应，常引只是自顾自的说着：“阻止我得到饕餮，阻止我修复屠巫剑，步掌门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消息？悟心那和尚还是卓楚潇？”
　　沉默了一会儿，步君河合了合眼：“这种问题可不像是你能问出来的。”
　　“是这样吗。”
　　常引勾起唇角，又是一笑，忽然哇的一声吐出血来，眼前视野恍惚，喃喃自语。
　　“可我……”
　　“怎么甘心就此消亡啊，我甘愿……”
　　“我宁愿……”
　　随着那颤抖而消散的尾音，常引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的一头栽了下去，噗通一声落进那青色海水之中，沉下，无踪。
　　步君河瞳孔一缩，望着那恢复平静的海面，眉眼敛起，不知为何，心下竟有一股不安窜入脑海。
　　但，心脏破碎，生机已绝。
　　将那极恶之剑埋葬生灵禁区，如此，也已经足够了。
　　就，永不见天日吧。
　　接下来，还要将那饕餮带至沧水岛去封印，步君河合了合眼：“歌儿……”
　　步天歌应了一声，深深望了眼那海面，暗自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先去……”
　　砰！
　　“啊啊啊！！”
　　蓦然，凄厉咆哮伴着一抹黑光从那海面之下突兀暴起，直冲天际。
　　一息，那不过手腕粗细的黑光竟直径放大，以此为中心，眨眼蔓延出了数十米距离。
　　步君河瞳孔一缩，厉声低喝：“歌儿，快退！！”
　　突如其来的场景让众人都吓了一跳。
　　步天歌率先回神，不敢怠慢，七根尾巴摇摆间，连忙卷起沉在海水之中的悟能大师，悟净大师，释迦释妙等人，和拎起颜路颜非的孟湳一并退开。
　　王叶甩了甩硕大的狼头，带着背脊之上的一众门人也连忙退了一段距离。
　　步君河脚踏水面，持剑而立，通透的眉眼紧紧皱起，拦在步天歌和王叶孟湳等人一起退开的方向，那随手拿来的仙剑也不知是何人法宝，虽炼制粗糙，等级不高，但被步君河拿在手里，灵力覆盖一下，强行认主，用起来倒也可以。
　　但见那黑光在直径百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与海水接壤处发出呲呲的接连爆响，黑光之中，那凄厉咆哮也随着扩张的停止而演变成了声声大笑。
　　僵硬，尖锐，刺耳难听。
　　“可我，怎么甘心啊啊啊！”
　　“作为您的忠实信徒，我愿将灵魂奉献于上，那执掌新世界的神灵啊！请你，赋予我，您最强的力量吧！”
　　“我必将那无尽神灵之光，席卷大地苍穹啊啊啊！”
　　随着那回荡天际的咆哮，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下，那黑光轰然炸开，丝缕的诡异黑雾侵染了视野所及的整个海面。
　　昏沉无光，黑暗而压抑。
　　一丝风浪都似乎沾染不得，连那高高在上的炽热阳光也无法穿透分毫。
　　步天歌，王叶，孟湳下意识停下脚步，所有人一并转头望去，漆黑的视野不甚清楚，但众人皆是九州顶级修道之人，凝神之下，多少还是能看清一些的。
　　只见那轰然炸开的黑光下，是一道佝偻着身子的人影，他头发披散，歪斜着身子而立，一双赤着的脚距离海面颇有些距离，衣衫褴褛，破破烂烂，双手垂下，右手依然持着那柄泛着黑气的无鞘黑剑，屠巫剑。
　　太静了。
　　静到能听到他在僵硬的，自顾自的，说着反反复复的那几个字眼。
　　“给我力量……”
　　“给我，力量……”
　　“新世界的神灵啊！！”
　　他赫然抬眼，只见那双眼底已然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猩红仿佛瞳孔，在那漆黑之中接连转动，诡异异常。
　　然而比起这个，当目光下移，望见了那赤．裸的胸膛处时，一个个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那被步君河一剑穿破，断绝生机的心口处，不知怎么的竟破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能从中看到另一边，没有心脏，甚至连丝毫血肉都没有，只有空洞，令人胆寒的诡异空洞。
　　这也……
　　“啊啊啊！！”
　　那男人仰天长啸，他张开嘴，甚至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当中喷涌而出，颤抖着的抬起右手的屠巫剑，只向下一压，简单至极的动作，却顷刻间划出了一道高达数百丈的，迅猛无比的剑气风暴，甚至因着速度极快，势大力沉而发出了一阵尖锐高鸣。
　　斩开了海水，疾驰而去。
　　众人吓了一跳，那剑气风暴还未而至，便有风浪扑面而来，一个个汗毛直立，只觉得，根本抵挡不能……
　　可剑气风暴虽是垂直而来，但那波及的面积何其之大，如何能躲得开。
　　抬头，瞩目，那道背脊挺直的白袍身影依然屹然不动的站在众人的正前方。
　　“师尊！！”
　　“掌门师姐……”
　　“……”
　　步君河迎着风浪剑气而立，眯起眉眼，不动分毫，右手执那柄青色仙剑立于身前，以剑尖指天，左手五指飞速变化，一秒掐诀，最后成虎字印点在那剑刃之上。
　　太极阴阳双鱼图凭空而显，迎风见长，随着一声清亮的嗡鸣瞬息百丈，以那青色仙剑为中心，将步君河完全拦在其后。
　　一息后，和那剑气风暴轰然碰撞在一起，惊世之爆“轰轰”的连成了一片。
　　足足过了两息才逐渐平复下来。
　　众人心下骇然，忙凝目望去，只见视野所及，那道白袍依然屹立。
　　剑气风暴和阴阳双鱼已然双双破碎，还有，那柄不知名字的青色仙剑。
　　步君河松开手，扔了仅剩下的手中剑柄，右腕垂下，几股鲜血从那袖口里滑过，在随着虎口，指尖，滴落海面。
　　“师尊！！”
　　步天歌厉声高喝，七根尾巴摇摆间将那几个和尚通通扔到王叶背上去，迈着爪子就要跑过来。
　　“站住！”
　　步君河头也不回的低喝：“别过来，赶快走。”
　　步天歌还未答话，只见那常引哈哈一笑，转动着猩红瞳孔，僵硬着转过脑袋去看步天歌：“罗儿啊，你还在等什么？怎么还不回到爹爹的身边来，爹爹……”
　　“想你啊！！”
　　伴着逐渐消散的尾音，是那诡异消失了的佝偻般的身影。
　　“歌儿，快逃！！”
　　步君河蓦然回首，脸色大变，脚下一点海面，整个白袍身影爆射而出，紧跟其后。
　　右手法决一掐，一声清鸣长啸在黑暗中蓦然而响，只见一道紫光在那海水之下瞬间窜出，当即化为一道紫芒来到步君河伸开的掌间，然后被她灌注灵力，直接一掌拍出。
　　直刺而去。
　　紫云神剑。
　　见常引直奔自己而来，心知自己才是他的目标，步天歌的反应也是极快，连忙离开众人，四肢踏浪，向正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跑。
　　“罗儿，我的女儿，你为何要躲着为父？为父好伤心，好伤心……”
　　“那就，惩罚你好了……”
　　只觉得一阵刺痛从腹部凶猛传来，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瞬间失了全部力道，眼前视野模糊，能看到的，只有一双转动着的猩红眼瞳，将她尽情吞噬……
　　哇的连连吐出血来，步天歌整个身躯轰然砸进海水中。
　　“步师妹！”
　　“歌儿！”
　　“……”
　　孟湳想也不想的扔了颜路颜非，直接跳下海水，但有一抹白色却比她更快，更毫不犹豫。
　　“听雪！！”
　　“白师妹……”
　　“……”
　　晚了一步，步君河的脸色难看至极，攥紧紫云剑柄，直接数道剑诀打了出去。
　　轰！轰轰！！
　　“常引，你简直妄为人父，丧尽天良。”
　　但面对步君河的愤怒，常引只是哈哈大笑，疯魔至极：“不听话的人，要来何用。”
　　“你……”
　　步君河忍无可忍，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脚下一踏海面，整个人高高跃起，停至半空。
　　单手掐诀，快如疾风，眨眼间紫云神剑光华大盛。
　　右掌伸开，向天抬起。
　　左掌伸开，翻转向下。
　　脚下步伐连踩天罡三十六星方位，幻出了一片残影，待最后一步落下之际，阵阵爆鸣响天彻地。
　　“天门开。”
　　“地门开。”
　　“留人门。”
　　“绝鬼路——”
　　三十六天罡方位有光芒隐隐闪烁，连成一片，随着低语，赫然大亮。
　　天罡斗步！
　　震耳欲聋的惊世之爆接连响起，轰轰响彻天地，声动四野，霎时，这被黑光所笼罩的海上，狂风呼啸而起，云气弥漫沸腾，直上九天。
　　“天地万法，唤我神雷！！”
　　轰隆！
　　风卷云涌间，有惊雷降世，炸响天地。
　　巨大漩涡自天边出现，像开启了连接九天之上的通道，无边威压轰然降世。
　　轰！
　　一声紫色神雷从那灵力漩涡之中降世，像雷神的怒吼，劈开黑暗的束缚和禁锢，让太阳之光照射而下，重现人间。
　　“常引啊啊——”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啊啊啊！！！”
　　剑气风暴伴着诡异的黑光自下斩上，声声尖啸间，似有无数厉鬼尽数涌出，和那紫色神雷轰然碰撞。
　　顷刻间，震天动地的巨响仿若就此将天空引爆。
　　侵染天际的黑光仿佛镜子的破碎，在此对撞下整个消散，太阳的刺目光亮再次席卷大地。
　　步君河落下海面，喘息了两口气，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但见那佝偻着的身影僵硬着身子向后倒去，胸廓平稳，没有起伏。
　　但步君河仍然不敢大意。
　　徒然，他向后栽去的身子以十分诡异的角度停了下来，然后很快再次站起。
　　左腿折断，腹部开了一条大口子，但没有丝毫的血流下来，甚至都没了半边脑袋，但他依然在笑。
　　“哈哈哈……呜呜……”
　　笑着笑着又十分痛苦的哭泣出声，整个半边脸庞都狰狞扭曲了起来，在隐隐哭嚎：“好难受，好难受，血，给我血……我要血……你们，给我……”
　　这无比诡异的一幕终于让步君河的脸色彻底僵硬下来。
　　持着紫云的手也下意识颤抖了两下。
　　“血……血……饕餮，助我……血，帮我……”
　　只有一边嘴的唇角动了动，嘟嘟囔囔了半天，那诡异的身影四处望了望，可就在他们斗法的这时候，饕餮早跑不见了。
　　找不到饕餮，那猩红的眼瞳转了转，僵硬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正急速而去的众人身上。
　　遭了！！
　　步君河心下一惊，马上爆射而去，紫云神剑祭出，企图拦住常引，但即便再次穿胸而过，那常引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即便是步君河都真的只想爆粗口了，这特马，哪里还像个人了？！
　　简直比怪物都怪物？！
　　没了办法，步君河只能一个闪身，先一步来到王叶背上。
　　“师尊，你……师尊！！”
　　噗！
　　迎着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那泛着黑气的破烂铁片一下洞穿了步君河的腹部，但那一身白袍上，却没有任何血迹流下来……
　　全身气血被那屠巫剑尽数吸走，步君河咳了两声，全身肉眼可见的萎缩下来。
　　拼着最后一起气力，步君河颤抖的伸出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神行止符贴在了常引的身上。
　　嗖！
　　腹部尖锐的抽离感让步君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模糊下来的视线里，在没了那半边脑子的怪物。
　　可……
　　这下真的，要死了吧。
　　“师尊！！”
　　“掌门师姐！！”
　　石玥恍然回神，挣扎着爬起来接住一头栽下的步君河，全身冰凉，气血尽失，熟悉的面容这一刻竟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低低的喘着气，干扁的唇动了动，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石玥知道，她在说的是“玥儿，对不起了……”
　　瞳孔颤抖，石玥终于彻底崩溃。
　　“步君河！！”
　　“我原谅你，你起来，起来啊啊啊！！”


第204章 重重
　　海水沉重，被吞噬其中，越沉越深，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让白听雪本就模糊的意识越发深沉。
　　她挣扎着，向着模糊视野里那一抹唯一的赤色游去，直到沉了很久很久，无力的双臂终于抱住那两米的，毫无意识的七尾大狐狸。
　　这一刻，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将头迈进大狐狸的脖子，昏昏沉沉中，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消逝。
　　直到不知多久，股股大浪波涛汹涌，卷动着海水澎拜起伏，将一人一狐的身影冲出了很远。
　　随着浪头，随波逐流。
　　……
　　青色内海，风波止息。
　　然而此时波澜不惊的海面之上，却有一座百丈山峰屹立不倒。
　　若是离得近了，或许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峰，那是一头身躯庞大的妖兽。
　　其状如羊，人面，多毛，血盆大口，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它有一个名字，叫饕餮。
　　上古天地四凶之一，饕餮。
　　作为威名赫赫的四凶之一，饕餮本应是九州人们恐惧非常的妖兽，对，没错。
　　的确是这样，就像它从古至今活了十万年一样，就像它能毫不犹豫，毫不费力的吞掉数以万计的生灵一样，就像它跺跺脚就能引发山崩海啸一样。
　　但，此时此刻，不一样了。
　　它躺在那里，像一座高山般庞大，可它再也动不了了，因为有一个破烂至极的黑色铁片穿透了它的脖子，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萦绕其上。
　　然而更诡异的是，那伤口处，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流出。
　　呼呼！
　　起风了，风吹起海浪，一层接着一层，波涛滚滚之中，几棵倒塌折断的海树枝干伴着那支离破碎的海岛土地随着波浪沉沉浮浮。
　　海树，土地，沙石。
　　即便如今这里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但也掩盖不了这里曾经是一处海岛的事实。
　　而这处海岛也有一个名字，或者说曾经的名字。
　　它叫，沧水岛。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的踏着那海浪波涛跳向饕餮。
　　没错，就是跳。
　　没了半边脑袋，甚至就连另外半边脑袋的头盖骨都没了，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锯齿刀剑直接砍掉一般。
　　甚至没了左脚，连带着左半边身子都整个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只腿，一下一下的跳在海浪波涛之上，就像不倒翁一样，低着头，垂落下干枯干奄的右臂，摇摇晃晃，但始终屹立不倒。
　　而且，没有血迹。
　　就像，恐怖至极的干尸一样。
　　海浪滚滚，波涛汹涌，随着他的踉跄脚步，数十具尸体浮出水面。
　　沧水阁大长老易风行，二长老冯横，六长老，八长老等，雷音寺悟见大师，悟色大师等，还有太初门下各宫长□□计七八人。
　　有血色从那些尸身下流淌而出，侵染了一片海水，似乎是才察觉到了这一点，被那气血所吸引，仿若干尸一般的步伐停了下来，左右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两声急促的“嗬嗬”，像是在发笑一般。
　　丝丝缕缕的血气从那数十具尸身之上浮现而出，被那“人”吸进嘴里，他扬起四分之一的脑袋，表情享受而沉醉。
　　但不过几息，那血气被吸尽，他摇晃着头，发出“嗬嗬”的咆哮声，似乎很生气，足足嚎叫了半晌才停止，最后再次跳啊跳啊的，继续走向饕餮。
　　“嗬嗬——”
　　随着那沙哑的哭嚎声逐渐远去，那数十具尸身一瞬间干扁下来，全身气血尽去，宛如枯骨。
　　被海浪波涛一冲，转眼四分五裂。
　　他慢慢的来到那饕餮身边，趴在那黑气缠绕的“铁片”旁，伸出舌头去舔那伤口，直到一缕缕的血气被吸进了嘴里，他开心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嗬嗬！！”
　　“嗬！嗬嗬——”
　　缺失了的半边身子在那强横的血气下慢慢长出，几乎没了的半边脑袋也逐渐重新恢复，苍白暗哑的脸色恢复红润，干枯干扁的皮肤也重新变得健壮起来，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只除了，他那空荡荡的心口处。
　　“还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那声音随着波涛蔓延开，甚至狰狞的淹没了海浪的翻涌不休。
　　更远的地方，那泛起波澜的青色海水下，四个脑袋忽然冒出了头，两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满脸伤痕，背上各自背着一个意识全无的人，脸庞干奄，一动未动，宛如干尸。
　　后者，一个和尚，雷音寺主持悟空大师。
　　一个道士，太初门下，巽风宫宫主风回燕。
　　而前者，正是沧水阁阁主易风光，以及太初兑泽宫宫主元参。
　　两人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着，像急速拉动的风箱，眼睛瞪得老大，带着抹不去的惊骇和畏惧。
　　依照两人的一身修为地位，本不该如此失了分寸礼仪，可今日所见的事实却让他们不能不惊骇，不能不恐惧。
　　不怕强的，就特马怕不死的，你说骇人不骇人？！
　　易风光眉头皱起，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哇哇的吐出血来。
　　“这，这常引简直成了死不了的怪物，脑袋没了都还能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柄破烂铁片便是屠巫剑，所说因它之顾，那未免也太……咳咳……”
　　元参也低低的咳了两声，甩了甩发沉的头，紧了紧背上背着的风回燕，低哑着嗓音开口。
　　“阵法被破，饕餮和屠巫剑封印失败……”
　　“数十个三派核心长老全部丧命于此”
　　元参心痛道：“而风师弟和悟空大师也已被吸了气血，重伤……”
　　“而看那常引出现时的模样，说明此前定有大战，而到了如今二师姐都未出现，恐怕也是出了意外？！”
　　数十个三派核心长老宫主齐齐出手，甚至还有悟空大师和易风光这两个一派掌门，这样的阵容都被那常引打碎阵法，除了四人之外无一生还，身首异处，就如今单凭他们二人之力，怎么抗衡得过脑袋碎了都死不了的常引。
　　更何况他们二人的身上，还有两个垂死的人。
　　元参叹息道：“易阁主，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再说吧。”
　　易风光沉默了两息，一声长叹后轻轻点头，转头去看那沧水岛的方向，可距离已经太远了，除了那小山似的饕餮身躯，竟是什么都看不见。
　　“事不宜迟，先回去救下悟空大师和风师弟再行商议。”
　　直到又游出了一段距离，甚至连饕餮的庞大身躯都看不到了，两人这才敢彻底出来，连忙祭出法宝，朝着外海沧水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不够，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嗬嗬！血啊啊啊！”
　　回荡天际的狰狞咆哮隐隐入耳，易风光和元参忍不住回头望去。
　　可那青色海域之上，视线所及，却是什么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重下来。
　　九州大陆，不太平了！！
　　……
　　白听雪睁开眼的时候，恍惚模糊的意识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
　　黄昏时分，天色昏暗，视线所及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际。
　　耳边能听到海浪的涛涛声，身下是土地传入四肢百骸的坚硬质感。
　　土地？！
　　白听雪恍然，支撑着无力的身子慢慢坐起，喘着粗气打量四周，这里应该是一处海岛，她应该是被那浪头打过来的
　　海水是蓝色，说明这里是，外海？！
　　但，步天歌呢？！
　　思绪中还能隐隐回想起她抱住那大狐狸的画面，白听雪沉下眼，敛了敛眉，不待休息，不做犹豫，挣扎着起身，借着火烧云洒下的红色光辉去看周遭。
　　气息牵动，让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发出几声干咳，身上除了无力以外还有些痛意，但白听雪顾不得了。
　　而且好在，她很快就在附近的海滩上找到了那七尾大狐狸。
　　白听雪连忙踉跄的过去。
　　平时热乎乎的一身火红皮毛被海水打湿，贴在身上，发出一阵刺骨的凉意。
　　白听雪瞳孔一缩，忙伸手探去，呼吸虽微弱，但好在还有，这才让她稍稍松了口气，抹了把自己额间处流下的海水，再次检查起步天歌的身体。
　　其他还好，只有腹部这里的这一处伤还在往外渗出血迹，隐约间，似乎有一股黑气萦绕其上。
　　在阻碍着伤口愈合。
　　白听雪是知道并且很清楚步天歌的恢复力的，而这道伤，竟然会无法愈合？
　　那破烂铁片到底是什么？竟有如此威力？！
　　还有，活着的掌门师伯？！
　　这其中的弯绕白听雪还不甚了解，但她无疑很清楚一点，这十年，他们所有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所有人。
　　白听雪合了合眼，目光闪烁，她很生气，很愤怒，没错。
　　可……
　　指尖聚集剩余的灵力，企图驱散那黑气，但最后白听雪赫然发现，她做不到。
　　察觉到大狐狸越发低沉的呼吸，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白听雪瞳孔一缩，噗通一声跪在步天歌身边，指尖颤抖，终于彻底慌了。
　　“步师妹，步师妹你醒醒……”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步师妹，你睁开眼睛，步师妹，你……你别吓我。”
　　“我不生你气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你醒醒，好不好……”
　　慌乱的语调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可不管白听雪怎么唤她，那闭着眼睛的大狐狸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整个天色暗下之时，胸廓起伏不在
　　呼吸，消失。
　　急切的叫喊变得沙哑且无力，白听雪抱住步天歌的头，终于悲从心起哭了出来。
　　“步、天、歌……”
　　“在呢……”
　　细弱的嗓音低不可闻，蓦然传入耳中，白听雪赫然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那七尾狐狸慢慢睁开了妖瞳。
　　白听雪再次喜极而泣。
　　“师姐，别哭……”
　　那微颤颤的嗓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
　　步天歌动了动爪子想去抱白听雪，最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还是妖化状态，可如今重伤的模样妖力未复，她好像没办法变回人形。
　　想到这，步天歌快哭了，方才刚恢复意识时疼的要死她都没这么想哭过。
　　“师姐，我……我这样子，狐狸，是不是……很，很丑？”
　　白听雪愣了一下才在那断断续续的话里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答话，只动了动身子，凑过去，在步天歌诧异莫名的眼神下，微凉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长长獠牙。
　　“不丑，怎么会丑，我，喜欢狐狸。”
　　步天歌眼前一亮，连带着萎靡到不行的精神都瞬间振奋起来了，就像磕了兴奋剂似的，脑子也不知反应过来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师姐，你继续亲亲，亲亲就不疼了，亲亲就好了。”
　　话一出口，不仅白听雪愣住了，就连脑子发热的步天歌自己都呆了半晌。
　　奥次，她这都说了什么？！
　　气氛忽然迷之尴尬起来，忽然。
　　“吼吼——”。
　　一声咆哮近在耳边，激起了百丈水浪扑面而来。
　　白听雪和步天歌转头望去，但见那星月照耀的夜色下，是一双幽绿的巨大妖瞳。
　　四翼鸣蛇！！


第205章 计划
　　“吼！吼吼！！”
　　“吼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漆黑之夜声声不绝。
　　卷起的百丈波涛呼啸作响间，遮天蔽日般汹涌澎湃，轰然砸下。
　　“轰轰！！”
　　猝不及防，白听雪和步天歌躲闪不及，也根本就无力躲闪。
　　只能被那轰然砸下的大浪卷进海里，就此分开。
　　强烈的窒息感淹没所有感官，强横的冲击力让白听雪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遭到了雷霆暴击，霎时间轰然消散，意识全无，被那水浪卷起，瞬间冲击出很远，消失在眼前。
　　步天歌全身无力，动弹不得，意识模糊，仅剩的一眼是消失不见的那抹白衣，就此尽数沉下。
　　“轰！”
　　“吼吼——”
　　连所有的波涛咆哮都已然充耳不闻。
　　师姐……
　　……
　　夜色已深，海风呼啸，漫天星月洒下光辉，照耀着波澜迭起的壮阔海面。
　　嗖！嗖嗖！！
　　数十道法宝的各色光华划破天际，疾驰而去，当泾渭分明的青蓝交界出现在眼前时，即便众人深知出了内海，外海同样危险重重，他们依然下意识稍稍松了口气。
　　无他，实在是那压抑不堪的感觉委实太过难受，相比之下，即便是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外海，也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海面之上，妖化后的王叶踏浪而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沧水阁的方向一路急跃，数十丈的背脊之上，雷魁和不济道人分做两边，手持法宝，将最中间的几人护卫其中，警惕在心。
　　青色法阵在那背脊之上泛起璀璨明光，灵力聚集而来，在盘膝而坐的颜武控制下，将那道一动未动的身影包裹缠绕。
　　但即便如此……
　　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而干枯，委婉一点的说法是就像风干了的橘子皮，但若是实话实说，那苍老至极的模样，简直宛如干尸。
　　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了这具身体还存有生命意识的话，恐怕绝不会有人认为她还活着。
　　君子长河，步君河。
　　如今这般老矣垂死的模样，那里还有往日的声名显赫，绝代风华。
　　腹部的伤暴露在外，明显被简单处理过，可那一点血迹也没有的伤口处，却有一抹黑气萦绕其上，不见消散。
　　眼眶泛红，抿紧唇角成一线，石玥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似乎能传遍四肢百骸的冰凉死气。
　　半个时辰后，颜武勉强聚集的灵力终于耗尽，他大口的喘息着，无力的垂下头，一手捂住胸前，强行忍下胸膛里翻涌的恶心感，身下青色法阵轰然退散。
　　“颜长老……”
　　石玥嗓音颤抖，被咬出了深深血痕的苍白唇瓣动了动，但接下来的话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雷魁，不济道人也纷纷快步而来，就连王叶都支起了一只长耳朵凝神去听。
　　但颜武沉吟了半晌，才继续开口：“步掌门所缺失的气血倒是小事……”
　　也许这对其他人而言是件难办的事，毕竟气血对人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实际上这对于九州医修大派，传承自“地皇神农”的毕生心血“神农丹经”而言，气血一事反倒是小事。
　　相对此而言……
　　颜武叹息道：“但难就难在神魂的损伤，还有……”
　　“这伤口上的黑气！”
　　“它不仅在阻碍灵力，而且这黑气还在进一步源源不断的啃噬着步掌门的气血精华，若是无法清除这黑气，只怕……”
　　颜武沉重的道：“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众人皆心下一颤，石玥瞳孔一缩，只觉得脑中轰鸣，抱着步君河的手一瞬间失了所有气力。
　　颜武虽然外表粗犷，看起来比起医者更像个武夫，但实际上，身为沧水阁三长老，颜武的一身医术同样不俗。
　　他说的话，只怕不会有错，虽然他们绝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这常引到底怎么回事？他的目标是饕餮？那破烂铁片到底是什么法宝？怎的如此诡异邪门？”
　　“掌门……二师姐瞒着我们，假死十年，扮成了白无常，她到底在做什么？！”
　　太初一代只有一个掌门，也只能有一个掌门，而这一代的掌门是江桥，所以即便是步君河，也已经不能在用掌门来称呼。
　　雷魁脾气急，最后暴躁的瞪圆了眼睛，越说越大声的嚷嚷了出来：“还有掌门和唐师妹，话也不交代一声就走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
　　虽然这些问题也都是众人目前疑惑不解的，但看着雷魁晃来晃去的背影，从奄奄一息的步君河和失魂落魄的石玥身上收回视线，即便是一贯好脾气的不济道人都忍不住心底烦躁。
　　“雷师兄，你安静一点，等颜长老将话说完，掌门和唐师妹匆忙离去定有要事，还且等她们回来再说。”
　　其实这些雷魁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脾气急了些，又不是傻子，心里烦躁控制不住，说出来到也好过了些。
　　几人重新将目光看向颜武，石玥更是急声道：“只是这黑气，不知颜长老可有办法？！”
　　颜武沉下眼，只想了想，道：“待我们阁主和大长老回来，让他看一看步掌门，到时再说无妨。”
　　他们颜家毕竟是后来者，沧水阁在数百年间虽是广收弟子，门徒无数，但说到底还是以易家为主，比起医术，他自是万万不如的。
　　而且说起易风光和易风行……
　　“我已用秘法通知了阁主和大长老，他们等下会从沧水岛全部撤回，我们且回去再说。”
　　饕餮逃走了，既是如此，那沧水岛的封印已然全无用处，内海之中还有那个成了不死怪物的常引下落不明，也不知去了哪里。
　　现在的他，恐怕只会比那四凶饕餮，更恐怖。
　　易风光等人，还是应该早些回来便是，若是遇到了那常引……
　　目光闪烁，想起颜情和常瑶，颜武狠狠的一咬牙，烦躁的晃了晃头，抬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只见那远方的夜色天际，数道法宝光华直奔而来。
　　夜空之上，天泽，朱不动，孙影齐衡，释迦等人也马上注意到了那动静，一个个停了下来，驱使法宝，严阵以待。
　　只有王叶，撇了一眼便不在理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到沧水阁去救步君河，只是……
　　被常引所伤，跌落海中，下落不明的步天歌和白听雪，也不知道如何了？！
　　游不前，唐心莲，倪飞雨，雷震子，释妙五人一并出发，也不知找到了她们没有？
　　王叶合了合眼，暗叹一声，敛下眼底的担忧，希望能找到她们吧。
　　歌儿……
　　那数道法宝光华很快临近，赫然便是江桥，唐宴，还有易风光和元参，当然，也还有两人背上昏迷未醒的悟空大师，风回燕。
　　“是掌门师姐和唐师叔回来了……”
　　朱不动，天泽等人不仅放松下来，但也才刚松了口气，就马上看到了其他人，顿时一个个惊讶出声。
　　“师尊？！”
　　“易阁主，还有，元师叔？！”
　　“元师叔怎么来了这里？！”
　　“……”
　　“孙师弟，你看，元师叔背上的，那不是风师叔吗？！”
　　朱不动拍了拍身边孙影的肩膀，但实际上，即便他不说，孙影自己也看到了，顿时脸色大变，急忙上前。
　　“元师伯，我师尊他这是怎么了？”
　　“易阁主，我师尊他怎么了？！”
　　释迦也马上认出了悟空大师的身份，脸色大变，简直和孙影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
　　但易风光和元参的脸色更难看，心里着急，哪里能回答他们，急忙迎着那些不敢置信的目光落下法宝，踏上王叶宽厚的背脊。
　　“元师弟！”
　　雷魁愣住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留下看家呢吗？这……这风师弟是怎么了？！”
　　“还有悟空大师，悟空大师怎么也在这里？！”
　　“这，这到底都怎么回事？！”
　　颜武，还有悟能大师，悟净大师等人都愣了，但易风光和元参一时间并没有解释太多，两人匆匆将悟空大师与风回燕放在了步君河身边。
　　退开几步，终于放松下来。
　　元参只觉得脑中恍惚，身子一栽，竟是一时间没了气力，被身边一脸懵的不济道人扶住。
　　“喂，元师弟？！”
　　易风光倒是还好上一些，只是急速的喘息着，闭上眼。
　　易水镜落下来，扶住他：“爹，您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您一个人回来了？大伯呢，二师叔，六师叔他们呢？！”
　　天泽，孙影，释迦也都落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易风光脸上，但见那易风光脸色难看，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睁开，悲痛的道：“他们，死了，都死了。”
　　众人大骇。
　　“我沧水一脉二十长老，悟空大师带来的雷音寺一脉十七位长老……”
　　元参叹息道道：“还有我和风师弟带来的各宫长□□计二十二人，除了我等四人之外，都死了。”
　　“若不是悟空大师拼死相救，只怕就连我们也未必可以逃出来，只是悟空大师和风师弟却……哎！”
　　望着两人那简直和步君河出入一澈的干枯模样，众人了然，这怕是同样遇到了常引吧。
　　面对那怎么都杀不死，还诡异离谱的怪物，如今这样子，倒也不奇怪。
　　但问题是……
　　“掌门！”
　　江桥脸色难看，重重的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一动不动的步君河，眼底带着压抑担忧。
　　“其实这话应该等师尊自己来讲，但此时情况有变，也不得不说了。”
　　“其实这件事，还要从十年前，雷音寺发现的拓苍山妖气一事说起……”
　　江桥长话短说，从步君河不放心而跟随至此，再到发现白无常便是太初失踪已久的长宫大弟子卓楚潇一事，最后在到察觉了常引的阴谋，为了调查真相化身白无常和步天歌一并瞒天过海，潜入鬼罗门至今。
　　众人一言不发，只安安静静的听着江桥一言一语的讲述。
　　在这里的人，除了太初之外还有雷音寺和沧水阁的人，但既然步君河相信他们并选择一并连手，就说明了其实在步君河心里，雷音寺和沧水阁是信的过的。
　　江桥说起来也并无迟疑，而且沧水阁一脉死了阁主易风光的亲生兄长易风行和数十个核心长老，雷音寺也是，现任主持悟空大师都这般重伤垂死，即便此事是那常引所为，但太初一脉作为此番行动的发起者，也必然是要给出一个说法和交代的。
　　“……那屠巫剑相必诸位也应该在相关典籍记载之中听说过，那是十万年前，妖族十大妖王屠杀人族及众生灵而铸造的极恶之剑，按照那常引的说法，是要集齐四灵四凶之血方可修复解封，本来师尊的打算是可以先借助那屠巫剑将危害九州的四凶杀掉，之后在阻止常引得到四灵，但……”
　　“只怕那常引是故意这般说，若是只需四凶之血便可修复解封，那屠巫剑的现世必将是世间之灾，师尊不敢在赌，便想先行封印饕餮……”
　　雷魁瞪大了眼：“所以之前出发的日子才比预定的提前了两日，原来是这样。”
　　江桥点头，继续道：“但当时那常引虽下落不知，但师尊断定他一定会时刻注意着我们的动向，毕竟他还需要我们去消耗饕餮的力量，这样他才好下手。”
　　“提前出发，或许可以打常引一个措手不及，若是能在那常引到来之前便封印饕餮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两者选其一，那便只能以常引和屠巫剑为主，总之不能让他得到饕餮便是。”
　　“饕餮，或是屠巫剑，沧水岛的封印都势在必行，所以才秘密请来了悟空大师，易阁主，又传信回了太初，让风师叔和元师叔带人前来。”
　　“集结了三派的精英力量，以师尊，易阁主，悟空大师为主，在辅以伏羲古琴为引布下天罗地网封印大阵……”
　　“原本是这般打算的，但……”
　　江桥叹息一声：“万万没料到，竟然会意外的遇到那四翼鸣蛇，并因此引来了饕餮。”
　　其实这时候原本的计划就已经被打乱了，虽然那计划本身就十分具有运气的成分在内，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来常引出现，师尊和天歌假意打斗，终于借机刺穿了常引的心脏，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
　　心脏破碎，本就是断绝生机，可谁又能料想的到那常引非但没死，反而还在屠巫剑下变成了那般的怪物模样。
　　易风光苦笑道：“本来饕餮重伤出现在了沧水岛，我们正封印它，本来快结束了，但谁料那常引也来了……”
　　脑袋都没了还能动，偏偏那屠巫剑又诡异厉害，这样的对手怎么打的赢？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默默消化着这些话里的庞大信息量，还有，来自心底的，莫名的，畏惧之感……
　　石玥抿直唇角，抱紧怀里的步君河，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额角，感受着那似乎传入心底的冰凉和干枯。
　　所有被隐瞒的愤怒，委屈，心疼，不甘和寂寞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为希翼和期盼。
　　泪水情不自禁的滑落而下。
　　我不怪你，只要你活下来……


第206章 转告
　　一夜过去。
　　天色初明，晨光初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将波涛淋漓的海面映出一片金灿灿的璀璨模样。
　　也映着在浪潮迭起之中随之沉浮的那抹白衣，几息后，随着一个浪头打上海边沙滩，也将那抹白衣冲击上岸，驻足其上。
　　不多时，有脚步声随之响起，映着那片金灿灿的晨光，步步而来，直到来到那抹白衣前。
　　“白、听、雪……”
　　“哼！”
　　……
　　哗！啪啪——
　　随着风声激昂呼啸，卷起的海浪一下下拍打在土地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清脆声响。
　　映着金灿灿的晨光熹微，但见一抹赤色在沙滩上明显异常，海浪一下下拍打而至，冲乱打湿了那一身的火红皮毛。
　　这里是一处不知名的海岛，岛上沙石遍地，参天海树零零散散生长着，安静异常，除了海浪波涛的声音，竟是什么都没有。
　　很明显，这里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岛。
　　而那一抹赤色，却也正是一头长达两米的火狐狸，然而这头狐狸，有七根尾巴……
　　海浪波涛，周而复始，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的以后，当高高挂起的太阳将炽热阳光洒下光辉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毫无意识的步天歌身边。
　　他身材高大，脸庞粗狂，一看便是沉默寡言的那一类人，约莫着有两米左右近三米的身高，赤着上身，粗大的手臂和胸膛肌肉隆起，背后一左一右束缚着一张琴，还有一根粗大的狼牙棒。
　　但更诡异的是，他站在步天歌身边，动也不动，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那七尾狐狸，但虽然目光是看着她，可神色却明显在发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稍稍发怔的目光瞬间一厉，转瞬即逝，闷着嗓子道了一声：“别躲了，出来。”
　　话音落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息后，他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重了下来：“我说，出来！！”
　　又过了两息，似乎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的，一道身影踉踉跄跄，步履阑珊的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瘦弱的女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几道伤痕，能明显看出简单打理过的痕迹，这里荒无人烟，什么都没有，能如此做，也足以说明了这定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子儿。
　　不过简单的打理便看起来少了不少的狼狈不堪。
　　她的左腿似乎出了问题，行走间在地上托着，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右臂也明显肿大起来不少，像个发面馒头，垂落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容貌属上乘，脸部轮廓能看出女子的成熟，但眉眼神色却偏给人一种的单纯稚感，一身天蓝衣衫破烂不堪，虽不至于全．裸，但依然显露出了不少风光。
　　但见她只能用一只能动的左臂紧紧抱住胸前，小心翼翼，迎面艰难费力的靠过来，并未走的太近，距离步天歌都还有一段距离，就更别提那高大男人了。
　　但让她稍稍松口气的是，那高大男子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七尾步天歌身上。
　　没有被盯着，女子好过一些。
　　但她仍然不敢大意，毕竟这里是个荒无人烟的偏远海岛，而那男子，虽然一言不发，沉闷寡言，但毕竟也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修道之人，她岂敢大意。
　　但她也只能祈祷这男子并非什么坏人，不然的话，以她这般模样，根本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想到，她日思夜想有人能发现这座海岛，但第一个踏上的，却是一只七尾狐妖和一个陌生男子。
　　女子露出苦笑，咬了咬唇。
　　想起之前东海暴动，尤其是内海方向黑气漫天的场景，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而且，她此时更好奇的，还是面前这男子，怎么看着这狐妖也不说话？！
　　他不说话，女子也不敢随便搭话。
　　直到过了半晌，那男子才终于开口：“你是沧水阁的弟子？”
　　女子犹豫一下，轻轻点头：“嗯。”
　　那一身天蓝衣衫虽然破烂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沧水阁的标志。
　　“为何会在这里？”
　　不过这话刚问出来，那男子便已然对答案失去了兴趣，也不管那女子想不想答话，要不要答话，直接手向后伸，不知从何处拿出个小瓷瓶来，扔给她。
　　“它是太初弟子……”
　　那女子惊讶的瞪着眼，太初弟子……
　　这七尾狐妖是太初门下？！
　　但她就知道太初乾天长宫亲传二弟子王叶是半妖，不，等等，还有曾经共过患难的一个……
　　“步天歌，步师姐？！”
　　听见女子脱口而出的声音，那男子沉闷的脸上也稍稍诧异了一瞬，但他没多问。
　　“原来你们认识。”
　　那就更好办了。
　　“一会儿将药给它服下去，三日之内她必然会醒来，醒来之后，她会带你出海。”
　　“替我转告她一句话……”
　　那男子转过身：“若是想要回伏羲古琴，便让她，到西域沼泽来找我，亲自来……”
　　说罢，也不理会那发怔的女子，收回视线，大步离开。
　　她听到了什么？！
　　伏羲古琴？！太初门下的伏羲古琴？！
　　女子瞬息回神，瞪大了眼，急忙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告诉她……”
　　但男子头也不回，充耳不闻。
　　天际之上，两只灭蒙鸟展翅而来，连声啼鸣直冲而下，那长长的尖嘴宛如刺来的利刃，甚至因着极速俯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响。
　　那女子急声道：“小心上面……”
　　吼——
　　清白灵力升腾而起，一瞬化为狰狞白虎，咆哮着冲天而起，将那两只灭蒙鸟击杀殆尽。
　　两息后，轰然消散。
　　……
　　来时从沧水阁出发，到达内海用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然而此番回去，就只是用了四日多而已。
　　其他人若是累了，灵力不足，还可能落在灰色大狼的背脊上休息一下，就只有王叶，拼了老命的赶路，终于在第四日的黄昏，踏着海浪一步跃上久违了的陆地。
　　数十丈身影跃出海面，还未落下，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就再也没了气力，整个身躯坠了下去。
　　好在众人本就打算到了陆地便下去，一见王叶情况不对，石玥抱起步君河，悟能大师背着悟空大师，不济道人背起风回燕，一众人马上闪身而下。
　　“王师弟。”
　　雷震子叫道，王叶无力的应了一声，庞大身躯当即缩小成了灰色小狼崽，被雷震子接住，双眼紧闭，在没了意识。
　　一行人马上赶回沧水阁，一回去，易风光就带着易水镜去了禁地“沧水一线天”，那里是沧水阁一脉的传承所在，里面存放着沧水阁的镇派至宝。
　　神农丹经！
　　“……神农丹经是地皇神农在三族之战后所著，里面说不定会记载了破解屠巫剑恶力的方法也说不定。”
　　其实颜武还有话没说。
　　沧水阁传承至今数百年，那本经书的上卷早已被翻遍，只是下卷翻开却是本无字天书，只字未有。
　　颜武犹豫了一下没说，毕竟这话传出去实在是不怎么好听。
　　他叹了口气，希望此番能找到打开下卷的方法吧。
　　海风轻拂，月朗星稀，彻底陷入漆黑之中的沧水阁此时此刻却一点也不向往日一般沉寂安静。
　　反而正相对的，先前回来的各派弟子和散修们本就因着步天歌的告诫，担心长辈们对持饕餮各个提心吊胆。
　　此番众人回来，其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哭。
　　常引一事被众人暂时瞒了下来。
　　虽然也不知会瞒住多久，但瞒住一时是一时吧，毕竟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只怕会让九州陷入恐慌。
　　更何况那常引到底如何，是失了心智还是仍有意识等都未行确认，此时断然不是大肆宣扬的时候。
　　各小派弟子们带着各自长辈战死的消息继而离开了沧水阁，最后只剩下了太初和雷音两派还未离开。
　　如何救治步君河，风回燕和悟空大师，他们还在等易风光的消息。
　　但除了常引一事的细末之外，步君河未死重伤，白听雪和步天歌跌落内海下落不明，由游不动带队等五人在寻找两人的下落一事未归的消息倒是并未多加隐瞒。
　　毕竟回来的时候众人亲眼目睹，这是瞒不住的。
　　太初一脉九宫弟子们自然担心步君河和风回燕，但除此之外，让他们议论纷纷的，自然便是步天歌。
　　大晚上的一个个都睡不着觉，陪着师长长辈们一起熬夜。
　　其中尤其以乾天宫一脉弟子们最振奋。
　　“哈哈哈！掌门师伯还活着，呜呜！太好了……”
　　“喂，你安静一点，别吵到二师兄。”
　　“我知道了，你少啰嗦。”
　　“……”
　　一个青年弟子哇哇大哭：“三师姐不是叛徒，我就知道三师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叛徒……”
　　结果边哭边听旁边有人拆台：“楚超，你十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不是还骂三师姐忘恩负义。”
　　那弟子勃然大怒：“我那不是生气吗……”
　　天胜恰巧路过，听见这小院子里吵吵闹闹，又哭又笑的，他也是欠，站在门口，非常拽的来了句：“你们可别忘了，即便掌门师伯未死，步师姐是鬼罗门少主也是个事实，你们不介意？！”
　　两息的沉默过后，乾天宫弟子们瞬间炸毛了。
　　“要你管。”
　　“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们乾天宫的事，你一个外宫的少插嘴。”
　　“就算她是常引的女儿，那也是我们乾天宫三师姐……”
　　“就是，三师姐自幼在太初长大，回了鬼罗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与你何干。”
　　“……”
　　天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气啊，气的直瞪眼睛，他不就说了一句实话，也没别的意思，怎么一个个都跟发了疯似的。
　　有心想发作，但仔细想想他这话好像的确时机不对，带着一股子歧义，他咬咬牙，就他那性子也说不来什么解释，最后只好气鼓鼓的麻溜走了。
　　结果没走两步就碰见了自家大哥天泽和朱不动，朱不动身边还跟着个马不来。
　　这么近的距离能听不到，于是天胜摸摸鼻子，尴尬了。
　　朱不动眯起小眼睛，很有眼力劲的带着马不来走了，待他们一走，天胜搓搓手，正要开口就被天泽喷了一脸。
　　“你说你是不是闲的，若是无事就赶紧给我修炼去，要是在突破不了上清境，看我不扒了你皮。”
　　“……”天胜。
　　天泽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自家弟弟可怜巴巴的眼神，转头就走。
　　天胜跟上去：“哥，你说游师伯他们能找到步师姐和白师姐吗？”
　　天泽嗤笑一声，撇了他一眼：“简直废话。”
　　“……”天胜。


第207章 商计
　　哗！哗哗——
　　海浪滔滔，依然周而复始，孜孜不倦的拍打而来，发出声声的响。
　　步天歌醒来的时候，眼前视野昏暗，天上不见星月，一点光亮也没有，风很大，带着潮气冷意。
　　浑浊的思绪清醒过来，步天歌的第一个反应是，看这样子，应该快下雨了……
　　然后意识理智全部回归。
　　一双妖瞳蓦然睁大，身下传来土地的坚硬质感，步天歌撑着地面半坐起身。
　　“嘶！”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哈了一声，随后咬起牙关，等了一会儿，也许是痛感减弱，亦或是已经习惯了疼，步天歌晃了晃硕大的脑袋，松开了嘴。
　　腹部的伤口是被常引用屠巫剑所伤，要不是她反应快躲开了些，加上巫妖之力体质特殊，只怕被腰斩都是有可能的。
　　即便不用去看也能明显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处有一股诡异寒意萦绕其上，步天歌想，那大概是屠巫剑的力量吧。
　　啧！
　　在阻碍灵力和复原，要不然以她的恢复力，只怕早就好了。
　　极恶之剑，果然名不虚传。
　　但比起这个，也不知道此处是哪里？她落海之后的情况如何了？还有被那大浪冲散了的白师姐，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还有如今她这一身的充盈妖力……
　　步天歌忧心忡忡，心里担心的要命，这夜色漆黑，沉寂无光，大海茫茫，不着边际，她该如何去找失散的白听雪和其他人？！
　　忽然，长耳微动，好像有什么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步天歌愣了愣。
　　海浪涛涛，狂风呼啸，那好像是……
　　呃！哭声？！
　　步天歌左右看了看，终于依靠自己的敏锐目力在不远处一棵被吹的东倒西歪的海树下找到了疑似目标的一小坨物体。
　　还未来得急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只见天边一道惊雷闪过，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就像是摁开了某种开关似的，霎时间雷声大作，一道接着一道，轰鸣不断。
　　下一息大雨倾盆而下，一瞬间将步天歌浇了个寂寞，全身毛都湿哒哒的黏糊在一起，这让身为火狐的步天歌不堪忍受的眯起眼来。
　　但闪电雷光却将视野照的明亮起来，步天歌发现，那一坨还真是一个人来着，身形纤瘦，应是女子无疑，但见她整个人靠在海树上，屈膝而坐，垂下头，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只用左臂抱住脑袋，在这狂风大雨的夜里，在哭。
　　步天歌伸着爪子挠了挠尖耳，她想应该是这人救了自己无疑，但这人现在在哭，还挺伤心，她过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着的时候，眼尖的步天歌忽然注意到了不对，但见那女子背靠着的海树，似乎终于被那狂风吹到不堪重负，竟然摇着摇着就……
　　折了。
　　折的那面还就十分凑巧的砸向了那似乎毫无所觉的人，步天歌也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一根妖尾就过去了。
　　砰的一声将那还算粗大的海树树干打到一边，反正碎没碎步天歌不知道，头顶上方的动静即便那女子在笨也感觉到了，她抬起头，先是看到了狐狸尾巴，然后又顺着狐狸尾巴看到了步天歌。
　　“……”步天歌。
　　借着雷电交加的光亮，步天歌很清楚的看到了那女子眼中忽然迸发出来的亮光，稍纵即逝，然后才是她那熟悉到不行的一张脸。
　　步天歌愣了愣，对视了两息后忽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是，易师妹？！”
　　那女子，赫然便是沧水阁阁主易风光的亲生女儿，易水雾。
　　可易水雾不是说死在了饕餮嘴里了吗？！
　　步天歌眨眨眼，既然是易水雾，认识的人，那她也就少了不少顾虑。
　　而且步天歌还记得之前易水雾看向她的眼神，想必也是知道她是谁的吧，但看这模样的易水雾，有能力救下她吗？！
　　但虽然这么想，步天歌起身还是过去了，腹部的伤口还有些疼，不过还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看步天歌过来了，易水雾睁着通红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她，目光闪烁了一下，想习惯性的叫她步师姐，但这话到了嘴边，又马上想起她如今是鬼罗门少主，鬼子涂罗的事情来，最后不知该怎么称呼她，便只能一言不发的沉默下来。
　　但实际上，沉默归沉默，易水雾却很奇怪的，并为对这个人，变成害怕。
　　步天歌走近易水雾，待离得近了，她便也看清了她的情况，当即便是眉头一皱：“你的腿和手是怎么回事？！”
　　可她忘了自己如今的模样是七尾火狐，这一下子整张狐狸脸都凶下来了，易水雾胆子小，更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挪了挪，一下子碰到了腿和手，疼的她脸就一变。
　　“……”步天歌。
　　马上咧开大嘴笑了出来，但那獠牙尖利的狐狸脸就算笑也依然恐怖的很，易水雾身子一颤，头就埋下去了，颇有一副不看，你吃我就不疼的架势。
　　这就什么鬼？！
　　步天歌晃了晃头，扔掉自己的一系列脑补，见易水雾怕自己，只好向外挪了挪，她没办法变回人形，这里荒郊野外的，也没衣服给她穿，更何况就这雷雨天气，变回来干什么？就为了遭罪吗？！
　　步天歌轻轻叹了口气，将七根尾巴排在一起举在她头顶遮雨。
　　看看，都把这孩子浇成什么样子了这。
　　步天歌歪着头打量了一眼便不敢在看，实在是那衣衫褴褛，露点也委实太多了些。
　　她是个正人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犹豫了一下，步天歌还是道：“不管怎么样，还要多谢易师妹救我。”
　　但听闻了这话，感觉到头顶处的异样，易水雾抬头看了看那七根尾巴，吸了吸鼻子，过了两息才哑着嗓音回答她：“不，不是我，我没做什么，药是那个人给的，我只是给你吃了下去而已。”
　　步天歌眉眼皱起：“药？什么药？！”
　　易水雾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她也没辨认出来，但想了想，还是睁着通红的眼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奇怪的男子？
　　灵力化白虎？是四灵白虎？！
　　还有，伏羲古琴？但伏羲古琴不是在江桥手里吗？怎么会……
　　“西域沼泽……”
　　步天歌合了合眼，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作罢，等找到了江桥，辨认真假还说吧。
　　“不过，你怎么在这海岛上，还这般模样？！”
　　步天歌奇怪的问着，但一说起这个，易水雾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恐惧，哽咽的解释着。
　　但其实就基本是步天歌所想的那样，所有人都以为易水雾死了，但其实她逃了出来，并且撑着重伤之身来到了这处偏僻海岛，落在了如今的局面。
　　步天歌心里咋舌不已，真的挺难想象以易水雾这般胆小的性子会活到今日。
　　哭，其实也很正常吧。
　　因为，她吃了太多苦，她害怕啊！
　　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语调也下意识跟着温柔下来：“易师妹，若是相信我，不妨休息便是，待天晴之后，我带你出海。”
　　如今她妖力已经基本恢复，在休息一下想来便也无妨。
　　听闻步天歌这般说，易水雾目光恍惚了一下，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她还是相信她的，这个认知让步天歌觉得很高兴，即便她们只有一面之缘。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能放下一直提着的心，易水雾低下头埋在左臂里，很快就呼吸平稳了下来。
　　睡着了。
　　夜里大雨倾盆，海风呼啸，更大了。
　　步天歌睡不着，见易水雾被冻的瑟瑟发抖，想了想，还是腾出来几根尾巴轻轻圈住她颤抖个不停的身体。
　　察觉到那人终于安稳了下来，步天歌叹了口气。
　　……
　　海上风浪交加，大雨滂沱。
　　而此时的东海城之中，也是同样刮着狂风，下着暴雨。
　　雷电轰鸣闪过天际，让人的心情不免沉重下来。
　　转眼三日已过，可不仅易风光没有消息，游不前等人也并未归来，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
　　正待众人商量着是否等天晴便去寻找时，瓢泼大雨在第二日快正午时终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游师叔回来了……”
　　随着一声叫喊，太初门下弟子们一个个拔腿往外跑。
　　王叶等几个大弟子们跟在后面，竖着眉毛呵斥：“注意礼仪，这等叫喊成何体统。”
　　出了院门，迎面碰到了几个偶然路过的和尚，顿时一个个停了下来，转眼又是风度翩翩的太初弟子。
　　看的身后的一众大弟子们顿时就气笑了，这帮混蛋玩意。
　　游不前的确是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并前去的石坚，但却并不见倪飞雨，唐心莲和释妙的身影。
　　众人大惊，莫不是出了什么危险？！
　　看这群人一个个变了脸色，游不前就知道他们想歪了，小眼睛白眼一翻：“没事，没事，散了散了。”
　　摆摆手，走了，游不前众人不敢拦，于是一个个围住了一并回来的石坚。
　　“石师兄，怎么样，找到步师姐和白师姐没有？”
　　“石师兄……”
　　“……”
　　石坚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找到，唐师妹他们还在找，我和游师伯便先回来了。”
　　众人瞬间大失所望。
　　待弟子们一离开，几个大弟子们围在一起。
　　“那，有常引的踪迹吗？”
　　石坚脸色凝重下来，再次摇头：“没有。”
　　太过平静的青色内海，反倒会让人心生不安。
　　除了石玥还寸步不离的守在步君河身边，此番游不前回来，宫主们自然得到消息，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听游不前讲述。
　　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这四日，我们并为遇到常引，也并未找到步师侄和白师侄的丝毫踪迹，还有，伏羲古琴的下落……”
　　游不前叹息着道，一听这话，唐宴，元参，不济道人等人齐齐叹气，只有雷魁瞪着个眼睛：“啥？伏……”
　　身边的元参气的踢了他一脚：“你小点声，生怕传不出去是不是。”
　　“……”雷魁。
　　雷宫主都懵了。
　　啥玩意，伏羲古琴丢了？什么时候的事？看着架势怎么就好像就他不知道似的？！
　　但众人心情沉重，也懒得理他，江桥叹息一声，脸色难看黯然：“是我并未拿好伏羲古琴，如今丢了，我要为此负全部责任。”
　　“掌门严重了。”
　　众人齐声道，这事也怪不得江桥，毕竟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再次派遣人手前往内海，以求能在这消息瞒不住之前找到伏羲古琴为上策。
　　可那内海危险至极，又哪里是什么善于之地，也不知那常引现在到底在何处？若是还在内海……
　　江桥道：“游师叔辛苦了，便先回去休息，至于伏羲古琴……”
　　稍显沙哑的语调一顿，江桥敛起眉眼，继而沉声道：“待雨一停，我亲自去内海，便在找三日。”
　　伏羲古琴，还有白听雪和步天歌，若是三日之内在找不到，那便只能全部撤出内海。
　　纵然心里不想，不愿，但她身为太初掌门，绝不能意气用事。


第208章 不明
　　正午刚过，淅淅沥沥的小雨也逐渐走向停止，偶尔还会有几滴雨点落下，企图给这场瓢泼大雨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似乎因着大雨过后的缘故，广阔无垠的蓝色海面上，无风无浪，宁静的很。
　　哒哒——
　　两米多长的赤色狐狸摇晃着火炎升腾的七根尾巴，踏浪而行，奔跑在海面之上，但因着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她的速度受到了一定限制。
　　若是有谁离得近了，或许便会发现，那七尾狐狸的背脊上，还趴伏着一个衣衫褴褛，纤细瘦弱的身影。
　　“你还有气力？可要抓紧我，我先将你送回沧水阁……”
　　易水雾抓住步天歌的皮毛，也不敢太用力，小声道问她：“那你呢？”
　　要不是耳朵好使点还真听不着她说话，步天歌有些无奈：“我不一定。”
　　也不知道师尊他们如何了？若是白听雪不在沧水阁，她自然还是要回来找人的。
　　易水雾抿紧唇角，将头埋进步天歌热乎乎的脖颈间。
　　步天歌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心里着急，她也没多想，一个加速，当即化为一道赤芒，急速而出。
　　……
　　不多时，雨滴停止，风雨之后，连天空也仿佛被大雨清洗过一般，变得更加碧蓝透亮。
　　广阔无边，万里无云。
　　然而就在时间流逝的某一刻，一道白光划破天际。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火焰赤芒，然后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另外一红芒，一蓝芒，一道金芒，以及两道深紫光华。
　　法宝急速，当空划过，给宁静碧蓝的天际，沾染上了几许色彩，直奔内海而去。
　　“瑶瑶，回来，你别任性。”
　　“内海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瑶瑶……”
　　但不管孟湳怎么叫喊，常瑶都只是抿紧唇角，完全无动于衷。
　　直到孟湳终于将她追上，拦在她面前，迫使她停了下来。
　　“瑶瑶，别胡闹……”
　　孟湳皱起眉眼，有些生气，但常瑶眼睛一瞪，显然比她更生气：“什么叫胡闹？！我姐姐失踪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们还竟然一个个都瞒着我，还叫我别胡闹，孟湳，你倒是告诉我啊！”
　　一提起步天歌，孟湳就叹气：“瑶瑶，你听话，天歌她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但常瑶完全不为所动，冷哼道：“你三天前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孟湳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两人这一耽搁，很快，身后的数道光华也都追了上来，赫然便是唐心莲，倪飞雨，释妙，还有赵也成青。
　　倪飞雨脸色苍白，眉眼神色隐隐带着愧疚，要不是她一时不查说露了嘴，常瑶只怕，还不知道步天歌重伤跌落内海失踪一事。
　　但如今已过了□□日，步天歌和白听雪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虽然众人都不敢这么去想，但只怕当真，凶多吉少。
　　常瑶要走，孟湳不让，两人僵持着，唐心莲没压住自己的烦躁，心里想着，干脆就打晕她送回去得了。
　　这人虽然是魔道大小姐，但她可是步天歌的亲妹妹，即便彼此之间不熟悉，也没人想要让常瑶去内海找死。
　　于是这个念头起来就压不住了，唐心莲一过去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鬼精鬼精的常瑶发现了，刺溜一下跑出挺远，冷哼一声讽刺道：“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还想来偷袭我。”
　　唐心莲那暴脾气霎时间就炸了，心里这个气的啊。
　　“偷袭你，简直可笑，要不是看你是步天歌那蠢货的妹妹，老娘我管你去死。”
　　和她吵架的时候，那步天歌就有够气人的了，这妹妹简直比她还刁蛮。
　　“你说谁蠢货呢？还老娘，老女人。”
　　“就说你，怎么样……”
　　“……”
　　两人寸步不让，一下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简直不可开交。
　　倪飞雨想拉架，但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和释妙站在一边干笑。
　　不过也许的确是被吵出真火，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动静吸引了，步天歌带着易水雾直奔而来，离得老远就非常眼尖的看到了对持的这一幕。
　　就在孟湳板下脸，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步天歌过来了：“你们干嘛呢？”
　　那一道赤色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视野里，反倒让几人都下意识愣了几息，一时间鸦雀无声。
　　步天歌无奈了：“我说，你们……”
　　常瑶率先反应过来，眨眨眼，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唰的直扑过来了：“姐，姐……”
　　眼见自家妹妹扑过来，步天歌连忙退开一步，急声道：“停停停，这还有人呢。”
　　常瑶这才注意到步天歌背上还趴着一个身影，立即紧急撒车，但也还是一把抱住步天歌的狐狸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姐，你吓死我了，呜呜，他们还都不告诉我，呜呜……”
　　一边说着，还一边瞪孟湳，瞪的孟湳一脸无奈。
　　步天歌撇了她苦哈哈的模样一眼，抬起跟爪子轻轻揉了揉常瑶的脑袋，放轻了声音劝她：“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老姐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放心。”
　　两句话安抚好闹脾气的常瑶，步天歌这才转头看向唐心莲几人，直接问出了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饕餮怎么样了？常引呢？看没看到白师姐？”
　　这话一出，倒是让几人也愣了愣，倪飞雨着急的道：“听雪？那你背上的人是谁？”
　　那人趴在步天歌毛茸茸的背上，看身形只能看出是个女子，她们还下意识认为这人是白听雪，但步天歌这话……
　　步天歌回答道：“是沧水阁的易水雾，易师妹。”
　　说到这里，步天歌沉下了一双妖瞳，心里的不安忽然越发浓郁起来。
　　常瑶诧异的道：“姐，白冰块没和你一起？”
　　妄他们还以为找到步天歌就等于找到了白听雪来着，但步天歌却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和白师姐遇到了那鸣蛇，被它激起的大浪冲散了，之后我到了一处荒岛遇到了易师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白师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个个都愁眉苦脸了起来，唐心莲皱紧眉眼，三言两语将步天歌落海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步天歌听完，瞬间就激动起来了：“你说什么，我师尊她现在……”
　　“生死未卜。”
　　唐心莲接上步天歌说不出口的话，顿了一下，犹豫着道：“歌儿，你该回去一趟。”
　　虽然不想这般说，这般想，但只怕步君河……
　　步天歌动了动唇角，尖利的獠牙砰的一声撞击在一起。
　　唐心莲不愧是和步天歌一同长大的人，即便步天歌没表现出来，但她还是继续道：“你先别担心白师妹，我们会留下继续寻找的。”
　　可大海茫茫，又危险重重，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而且都过去了这么多日……
　　步天歌扬起头，合上眼，心里此刻简直乱成了一团，既担心白听雪，也担忧步君河。
　　两息后，她睁开眼，复杂难眀的妖瞳沉寂下来，沉吟着道：“我先回去看看师尊的情况，很快便回来，待我回来换你们。”
　　“这几日，烦劳两位师姐和释妙师弟了。”
　　释妙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步师姐客气。”
　　但唐心莲和倪飞雨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说的好像她们是个外人一样，步天歌一见那暴力女火气上来了，心知要遭，还没等她发作，转头道：“成青，赵也，如今我已和常引正式决裂，也自然不能在做鬼罗门少主，你们两个……”
　　赵也是个闷葫芦，成青直言道：“我们是少主你教出来的，自然是要少主你一起。”
　　这样也好，毕竟鬼罗门不是好地方，放这两个人回去，她是不放心的，更何况她的人，常引怎么可能信的过，只怕一旦回去，迎接两人的，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
　　步天歌离开鬼罗门，常瑶肯定不能回去了，但她跟颜家的恩怨还在，可不想去沧水阁给自己找不自在。
　　更何况，找自家嫂子吗？她当然也要尽心尽力。
　　常瑶留下，孟湳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唐心莲脱下外衣给了易水雾，易水雾睁着眼睛小声道了声谢，虽然只有一件，单薄了些，但总比没有的好。
　　告别众人，步天歌顾不上自己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一直都未愈合的伤口，迈开四肢，直奔东海城的方向而去。
　　两日后，又碰到了再次出海的江桥和唐宴。
　　彼时两人正打退了一批海下妖兽，见到了步天歌。
　　得知两人竟然在海边沙滩上找到了冰魄和白听雪的太初弟子玉碟，步天歌瞳孔一缩，霎时间整个人，不，整个狐狸都懵了。
　　白听雪被冲到了沙滩？上岸了？！
　　但只留下了冰魄和弟子玉碟，不见人影，就，失踪了？！
　　“……也许白师妹是被人救起了也说不定，我和唐师叔出发时，元师叔已经同时派人去寻了，歌儿，别担心，白师妹会没事的。”
　　步天歌点了点头，只是心里的担忧并未减少一分。
　　如果只是单纯的被人所救，那么，为什么不一起带走冰魄？
　　因着饕餮一事，东海附近的百姓已经全部撤离，所以断然不可能是他们，假设带走白听雪是某一个修道之人，即便他不认得白听雪，也必然是认出太初标志性的白衣雨袖。
　　也必然会认出九州灵宝，冰魄神剑。
　　可没有，那个人没有带走冰魄，他只带走了白听雪，是故意为之，还是……
　　江桥看着神色恍惚的步天歌，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有了白师妹的下落，那歌儿，你便和唐师叔一起回去，我去将倪师妹她们带回来。”
　　既然找到了白听雪的下落，那倪飞雨她们在继续呆在海上也只是徒增危险，于事无补。
　　至于伏羲古琴，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第209章 归来
　　正午刚过。
　　这本应是一日之中最为明亮的时辰，但此时的天际之上，却乌云遍布，天色昏暗。
　　只怕很快，将又会是一场大雨倾盆。
　　东海城。
　　“快，都出来！！”
　　急促的脚步声在小院门口戛然而止，接着半关的门猛地被推开，一声高声嚎叫打破了这里压抑已久的沉寂。
　　这一嗓子也的确突如其来的吓到了不少人。
　　梁东更是被吓得一哆嗦，本来正处于晃神，这下子差点没被手里正在擦拭的剑锋划到手，眉角一跳，瞬间大怒：“金大有，你干什么？快什么快，有屁就放，没屁就滚。”
　　若是放在平常，金大有指定二话不说就怼回去，但今日他才懒得搭理这二货，稍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急声道：“都出来，别傻愣着了，三师姐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息的怔愣之后，乾天宫一脉这小院里顿时就整个炸了，来此的二十多个弟子呼啦啦的扔了手里的东西，一个个都飞奔出去了。
　　吵杂的动静惹得旁边的院子，他宫弟子们一个个发愣，不过还是有人听见了金大有的话，或是知晓了原因，为此解释了一番，众人恍然大悟。
　　但，步天歌啊！
　　他宫弟子们神色复杂。
　　有的人闲看热闹也跟着一并出去了。
　　众人一窝蜂的涌到了沧水阁外，正好见到了唐宴，还有那个将易水雾交给了沧水阁门人的步天歌。
　　她重新换上了一身太初白衣，脸色略显苍白了些，一双妖瞳里火气摇拽，和从前大不一样，但即便如此，看到那道白衣，也仿佛回首从前。
　　梁东，金大有等乾天宫一脉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一直都在念叨着步天歌平安无事，早日回来，可如今当人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他们反而面色犹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大概，是类似于一种近乡思怯的感情吧。
　　步天歌也是，看着那一众人熟悉的面孔，只觉得自己忽然就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舔了舔唇边的尖锐牙齿，恍惚的目光闪烁一下。
　　十年的流逝。
　　十年的分歧和误解。
　　到底还是……
　　步天歌心底叹了口气，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先开口了说什么的时候，就见梁东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三师姐。”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又像是一声惊雷将沉寂唤醒，金大有，楚超等人一窝蜂的跑过来，又哭又笑，又吵又闹的。
　　“呜呜！三师姐，看到你没事太好了。”
　　“三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三师姐，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杀害掌门的……”
　　“三师姐……”
　　“……”
　　虽然敏感的耳朵被哇啦哇啦的吵的很难受，但步天歌的心情与之相对的，明朗了不少。
　　众人七嘴八舌的，步天歌被围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一声颇为威严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一个个又哭又笑的，成何体统。”
　　听见这话，众人才纷纷住了声音，反应过来，一个个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湿润起来的眼角，让出了一条路。
　　来者正是王叶。
　　当然，也不仅仅是他，还有身后的雷震子，齐衡等人。
　　步天歌合了合眼，不着痕迹的抹了抹眼角，轻笑一声，调侃道：“二师兄现在可有威严多了。”
　　再也不是那个曾经那个，三个亲传弟子里最遭人议论的存在了。
　　王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顶着眼底的疲惫，还是没忍住说她：“真的，你不说话会更好。”
　　步天歌呵呵一笑，没吱声。
　　王叶再次上前两步，走到步天歌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了动唇角，欣慰的笑：“好，回来就好。”
　　步天歌轻轻点头，对上王叶湿润下来的目光，动了动唇角，两人目光对视，最后只化为会心一笑。
　　一如从前。
　　“朱师兄，天泽师兄他们都跟着元师叔去找白师姐的下落了，别担心，白师姐会没事的。”
　　步天歌抿起唇角，轻轻点头，敛下眼底的担忧神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言，转移话题：“师尊她怎么样了？”
　　王叶轻轻摇头，叹气：“你自己去看看吧。”
　　步天歌道了一声好，转头看向唐宴，唐宴道：“去吧。”
　　“是。”
　　王叶带着步天歌越过众人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满是忧心的说着：“师尊一直都未醒来，若不是有沧水阁的丹药支撑，只怕……”
　　早就不行了。
　　但这话王叶说不出来，所以只能戛然而止。
　　但步天歌明白她的意思：“易阁主还未出来？”
　　“嗯！”
　　王叶神色沉重，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在开口，于是一阵沉默。
　　忽然想起来，王叶看着步天歌苍白的脸色：“对了，歌儿，你同样被那常引所伤，伤势如何了？不碍事吧？”
　　步天歌单手抚上腰腹间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长眉一挑：“我还好，二师兄莫担心，我身具巫妖之力，屠巫剑的恶力对我没什么影响。”
　　只是伤口无法愈合，会痛而已。
　　小事了，步天歌说的轻描淡写，纵然王叶心里不信，但也并未在多加追问，又道：“这些日子，都是石师叔在寸步不离的照顾师尊，师尊的情况又一直不好，石师叔的状况……”
　　王叶顿了顿，最后才叹息道：“歌儿，你和师尊这般瞒着所有人行事，石师叔心里定然是不满的，你要担待一二，不论石师叔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
　　步天歌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这件事她自然明白，她当初就说过这是作死的行为，石玥和白听雪会生气，亦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如今步君河重伤不醒，作为唯二的人，也是如今唯一站在面前的人，朝她撒气，也是意料之中。
　　步天歌嘴角一扯，有些僵硬。
　　这事本来就是她们师徒俩不对，被骂也是正常的，步天歌认，她都认。
　　不过……
　　扬了扬头，步天歌叹息一声，不过继而再次轻笑，目光闪烁：“二师兄……”
　　她欲言又止，王叶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明白了：“不用顾虑什么。”
　　王叶沉声说道：“大家在意的，只是你杀了师尊一事，原本就并非因着你是常引的女儿。”
　　但即便当初步天歌杀了步君河，那也是失控之下毫无意识所为，所以他们既怪步天歌，也恨不起来她，总之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但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步天歌回归太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要她肯回来，只要她，愿意回来。
　　“歌儿，只要你愿意，你便永远是太初弟子步天歌，绝非什么鬼子涂罗。”
　　看着神色认真的王叶，步天歌心底最后一丝顾虑终于也彻底消散，轻轻别开眼，遮掩住自己泛红的眼角。
　　轻笑一声，无话可说。
　　两人一并走到一处院子前，王叶停下脚步：“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步天歌轻轻点头，深吸口气，也不在犹豫，推开半开的院门，迈步而入。
　　有几个坎水宫女弟子在院子里小声说话，见步天歌进来，都愣了愣，还是一个稍稍年长的弟子率先回过神来。
　　虽然不熟，但她自然是认得步天歌的。
　　“宫主曾吩咐过，若是步师姐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便是。”
　　步天歌双手一礼：“有劳师妹。”
　　这里应该是坎水宫弟子们所居住的院子吧。
　　步天歌想着，迈步上前，在那弟子的所指下来到主屋，她理了理云袖，轻轻叩门。
　　“进来。”
　　还未等步天歌说话，便听那屋里传来了一道声音，没有往日的冰冷，而是透着一股疲惫，一抹低哑，听在耳中，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步天歌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不在瞎想，定了定神，应了一声后推门而入。
　　半开的窗有风吹进，门一开，过堂风更大了。
　　步天歌眯起眼，轻轻关上门，她看到了石玥，就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身太初白衣纤尘不染，身形笔直，脸色苍白，眼睛红的明显，然而那显眼至极的红下方，更有着一圈黑色，浓郁的黑。
　　疲惫不堪，憔悴失色。
　　步天歌停下脚步，心底叹息。
　　“见过石师叔。”
　　双手行礼，步天歌说着，她能明显感觉到石玥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她甚至心头发紧，下意识准备好迎接石玥的怒火和谴责。
　　但……
　　没有。
　　“过来，你不是来看你师尊，站在那里作何？！”
　　“……”步天歌。
　　“？！！”步天歌。
　　什么情况？！
　　偷摸摸抬头看去，只见石玥轻轻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苍白的脸轻轻皱起，但不过两息，很快放下。
　　步天歌动了动唇角，了然，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下黯然。
　　如今的石玥，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来教训她？！
　　“是，师叔。”
　　应了一声，步天歌下意识敛起脚步，小心翼翼的上前，终于看到了步君河。
　　身形枯瘦，宛如干尸，胸膛处微弱的起伏证明了她目前还活着的事实。
　　若不是知道这是步君河，步天歌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当即眼眶一酸，一时间竟是失了气力，噗通一声跪在了床前。
　　“师尊……”
　　无论是唐心莲几人，还有后来遇上的江桥唐宴，都没人和她说过步君河如今的样子，这突如其来的模样让步天歌整个人都懵了。
　　没心思控制自己的眼泪，顿时就哭个稀里哗啦。
　　石玥目光平静，听着那哭声，只是哑着嗓音道：“哭什么？还没死呢？”
　　步天歌愣了下，似乎没想到石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但她看到了石玥的眼神。
　　那眼神，她很熟悉，并且记忆犹新。
　　就很像，之前白听雪看她的眼神。
　　“没关系，不必害怕。”
　　“不论何事，我必与你，共赴黄泉！”
　　……
　　昏沉的意识模糊不清。
　　白听雪努力睁开眼，但视野黑暗，一点光亮都没有。
　　但她，真的睁开眼睛了吗？！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浑浊的脑子无法思考任何东西，指尖动了动，像触碰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眨眼间，再度沉沉睡去，悄无声息。


第九卷 九凤大劫 


第210章 囚禁
　　两日后，江桥带着倪飞雨和唐心莲，释妙回来了，一并回来的，还有常瑶，孟湳和成青赵也。
　　步天歌本来还纳闷，常瑶不是不想见到颜家的人吗？她来干嘛，后来当她看到常瑶三言两语将颜武气的脸色铁青，似乎马上就要原地升天似的，然后就一脸得意洋洋，堂而皇之的拉着孟湳，带着成青赵也头也不回的走了。
　　“……”步天歌。
　　她就知道。
　　当天下午，带着朱不动，天泽，天胜，石坚等弟子一直在外寻找白听雪下落的元参几人回来了。
　　这几日，他们几乎马不停蹄，不眠不休的找遍了附近的海域沙滩，村庄城镇，可还是一点消息，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听雪，仿佛人间蒸发。
　　她一定是被人带走的，不然怎么可能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步天歌神色狰狞，一双妖瞳凭空渐起丝缕火气，尖锐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暴戾杀意澎湃而起。
　　别让她知道是谁做的，不然她非将那人挫骨扬灰不可。
　　王叶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师尊！！”
　　“石师叔？！”
　　一道道惊呼声响起，让步天歌强自冷静下来，她沉着眉眼回头，是石玥苍白沉寂的脸。
　　倪飞雨快步过去，扶住石玥的手臂，眉眼皱起，满是担忧。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唇角动了动，倪飞雨低下头：“师尊，对不起，听雪她……”
　　“不是你的错，为何要道歉？”
　　石玥嗓音低哑：“为师可不记得曾教过你这些。”
　　倪飞雨微怔，低下眉眼：“是，师尊。”
　　“没找到，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石玥皱起眉眼，平静中甚至透出点点死寂的眼底泛起波澜，一闪而逝。
　　“雪儿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众人沉默。
　　步天歌攥紧的拳头松了松，抿紧唇角，垂落眉眼。
　　师姐……
　　祸不单行，就在一顿食之乏味的晚饭后，天色暗下之际，易风光带着易水镜终于出关了。
　　两人眼底青紫，疲惫异常，来不及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就叫来了太初众宫主和雷音寺几位大师。
　　“……屠巫剑之恶力是和世间一切正相反的力量，它黑暗，邪恶，顽固，极难去除……”
　　易风光直言道：“若想救人，只有找到，神农古鼎！”
　　“而我等想要对付那常引的极恶之力，也要找到神农古鼎！”
　　众人大骇。
　　继而纷纷变了脸色。
　　神农古鼎，上古三皇之地皇神农的神器，神农古鼎！！
　　这等神物，该怎么找？到哪里去找？！
　　“而且还需要尽快找到才行，如今日夜服用补血丹来补充气血，这绝非长久之计，依照如今的用量，只怕其功效也最多还能在坚持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易风光低下头，哑着嗓音叹息道：“抱歉。”
　　众人沉默了两息，江桥低声道：“不必道歉，易阁主已帮了很多，接下来寻找神农古鼎一事，就交给我们来做便是。”
　　“阿弥陀佛！！”
　　悟能大师和悟净大师对视一眼，双手合十道：“正是如此，易阁主不必介怀，我等会全力寻找神农古鼎。”
　　“只若是找到，接下来还是要麻烦易阁主了……”
　　易风光亦是还礼：“这是自然，沧水阁也会全力寻找，必将尽其所能。”
　　“有劳。”
　　“多谢易阁主……”
　　但话虽如此，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三皇神器啊，那可是上古十万年的三皇神器，岂是能那般容易就找到的。
　　还是仅仅一个月的期限。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沉闷而压抑。
　　步天歌沉吟着，神农古鼎啊，这可难办了。
　　但也不知姜姒或轩辕知不知道……
　　不过提起三皇神器，步天歌倒是一下想起了伏羲古琴来，正好今日江桥回来，看来要找个机会问问了。
　　若是伏羲古琴当真有失，恐怕被点名的她还要在去一趟西域沼泽才行。
　　最近这些日子，可当真是……
　　一事不顺，诸事不顺，多事之秋！！
　　慢下脚步，步天歌暗叹了口气，眼见以江桥为首的九宫宫主们和雷音寺几位大师说完话，即将分道扬镳后赶紧跟了上去。
　　待几位宫主定下明日正午便启程返回太初的决定相继分开后，小路上便就只剩下了当先而行的江桥，还有步天歌和王叶。
　　“掌门师姐……”
　　江桥回头看她，停下脚步，沉沉夜色下，一双眉眼轻轻舒展，似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一般。
　　“怎么了？”
　　听着江桥疲惫暗哑的嗓音，步天歌抿起唇角，也不啰嗦：“掌门师姐，伏羲古琴可还在你之手？”
　　王叶一惊，诧异的看了看步天歌，然后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沉默下来的江桥。
　　伏羲古琴，真的丢了？！
　　江桥轻笑一声，揉了揉眉心：“你怎么知道的？”
　　伏羲古琴一事，就只有她和几位宫主知道，即便是大弟子也是断然不知的，但步天歌不过刚回来，竟然就知道了？！
　　还是……
　　“你知道在哪里？！”
　　步天歌轻轻点头，但随后又叹息一声：“其实也不算知道吧。”
　　她将由易水雾转述的话又将之全部复述了一遍，听完后，江桥和王叶沉默了两息。
　　“让你去西域沼泽找他……”
　　江桥皱起眉眼：“这人会是谁？”
　　帮助步天歌恢复妖力，这人看起来似乎对步天歌并无恶意，但……
　　“待此番事情了结，我去一趟西域沼泽便是。”
　　步天歌说着，王叶接口道：“到时我陪你一起，正好我发现了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线索，也想要找机会去西域沼泽寻找我狼族遗地。”
　　“好。”
　　步天歌轻轻点头。
　　这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三人各自回房。
　　步天歌睡不着，坐在窗边，一边擦拭着江桥还给她的紫云，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下落不明的白听雪。
　　生死未卜的步君河。
　　陷入沉睡之中的姜姒。
　　带着伏羲古琴让她去西域沼泽的神秘人。
　　还有，要在一月之内找到的，神农古鼎！！
　　步天歌揉了揉眉心，眼底压抑而沉重，于是一夜无话，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一大早，得知易水雾平安归来而喜极而泣的易风光和易水镜父子俩便带着还未痊愈的易水雾来道谢来了。
　　父子俩的热情步天歌还能应付自如，但就是易水雾那小丫头，那一直盯着她的视线让步天歌觉得自己当真吃不消。
　　一口一个步师姐的，她每叫上一下，步天歌都能感觉到有一道杀人视线在她背上刺上一下。
　　稍稍回头看了一眼，倪飞雨站在江桥身边，温柔的神色却怎么看怎么显得狰狞无比。
　　见步天歌回头，倪飞雨唇角动了动，说的是：“步师妹注意分寸。”
　　“……”步天歌。
　　即便此时心情沉重，步天歌也不仅哭笑不得起来，就说她哪里不注意分寸了？！
　　哎！
　　连番道谢终于在早饭时告一段落，步天歌终于能松了口气，待一众人吃过早饭后，雷音寺首先提出了告辞。
　　步天歌在释迦的带领下找到了释妙。
　　将七宝轮回珠还给他，但释妙只是笑，摇头拒绝了：“步师姐留着便是，师尊的意志和遗物，小僧已经，足够了。”
　　步天歌微怔，哑然失笑，攥紧掌心里的七宝轮回珠，也不拒绝。
　　“好。”
　　雷音寺上午出发，收拾好东西后，太初也在正午时告别了易风光等人，启程出发。
　　江桥，唐宴等人先行一步，提前赶回太初安排寻找神农古鼎下落一事。
　　为了能让步君河和风回燕躺的舒服一些，王叶更是化作妖身，带着几人赶路，直奔青溪山脉而去。
　　而步天歌，则是与众人背道而驰，驱动紫云，前往冰原。
　　……
　　昏沉的意识逐渐清醒。
　　模糊不清的视野逐渐清晰。
　　当白听雪再次睁开眼时，触目所及，是身边墙壁上，唯一一根点燃的火烛光亮在轻微摇拽着，企图驱散周遭黑暗。
　　尽管那光亮微弱至极。
　　腹中饥饿，有几许痛感丝丝缕缕的从丹田经络传遍全身，身子更是无甚气力。
　　白听雪抿起唇角，干巴巴的触感从唇瓣处传来，动了动指尖，继而想要抬起手臂，但这一动，强烈的束缚感伴着哗啦啦的铁链声，响成了一片。
　　在这寂静的甚至死寂的空间内，是宛如惊雷般的巨响。
　　白听雪敛起眉眼，慢慢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去看，借着烛火的微弱光亮，能够隐约看到她的双手手腕都被绑上了手指粗细的铁链。
　　不仅是手腕，甚至还有脚上的冰凉触感，只一动，便传来哗啦的响动。
　　想要运转灵力崩断铁链，但不管她怎么驱动灵力，就似乎如石沉大海一般，明明能感觉到，但就是一丝一毫都驱使不了。
　　灵力被封了？！
　　虽然对这个结果早已有所预料，但白听雪还是紧紧皱起了眉眼。
　　是谁？
　　是谁将她关在了这里？！
　　那，步天歌呢？她怎么样了？！
　　白听雪沉下心神，细细思索着，但终究是百思不得其解，随着那短短的烛火燃烧殆尽，连那唯一的微弱光亮也彻底泯灭在了漆黑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有脚步声传入耳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随着一抹烛台的火光映入眼帘。
　　白听雪轻轻睁开眼，转头看去，那手捧着烛台而来的男子，赫然正是连成。
　　风雪山庄大弟子，连成。
　　但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看到的温和和善，那俊朗面庞上的笑，是透着森然，阴冷的笑。
　　似乎来者的身份的确出乎了意料之外，白听雪平静淡漠的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消失不见。
　　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白听雪赫然发现，她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开嘴，竟然一点音调都发不出来。
　　“白师妹已经醒了？果然不出师兄所料，不过还是奉劝师妹你就别浪费气力了，没错，是我封了你的灵力和声音。”
　　连成笑意吟吟，直径上前，将手里的烛台放在墙壁处的支架上，然后这才理了理袖口，来到床边。
　　轻轻坐下。
　　“白师妹为何要这般看着师兄？”
　　直视着白听雪眼底的冰冷凌厉，连成又是一声叹息：“其实师妹你应该感谢师兄才对，若不是我带走你，你哪里还能醒的过来，只怕早就被水浪吞噬殆尽了。”
　　尾音消散，连成低下头。
　　但见视野里的这人，柳眉如画，瞳若星辰，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线勾勒出一抹冰冷凌厉的味道。
　　即便被束缚的动弹不得，落得了如此局面，也依然有出尘脱俗之姿透骨而出，迷人夺目，宛如落难的仙子。
　　舔了舔忽然干燥起来的唇角，连成伸出手，指背轻轻贴上白听雪的脸颊，并顺着那肌肤曲线一路缓缓往下滑去。
　　触手微凉滑腻，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般，在手间顷刻间尽数化开。
　　最后一路滑到了白听雪的下颔，轻轻摩挲了阵，再次向下，捏在了她一身白衣的腰带之上。
　　白听雪冰冷不变，感受着那股恶心的气息逐渐靠近，直冲鼻腔，再不犹豫，张开嘴使劲咬住舌尖。
　　尖锐的痛意在脸颊边传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却能听到连成气急败坏又暴躁起来的低哑喝声：“白听雪，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白听雪的目光冰冷而平静，甚至带上了嘲讽和恶心。
　　仿佛是再告诉他，即便咬舌自尽，她也绝不受你玷污屈辱。
　　“白听雪，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少主能看上你，是你的运道，不然你以为你算什么……”
　　“我在沧水阁所受到的所有侮辱，风雪山庄所受到的所有屈辱，都必将全部返还给你。”
　　连成气黑了脸，松开掐着白听雪的手掌，站起身，单膝跪在床上，使劲一掌就拍了下去。
　　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冷笑一声，连成黑着脸转身离开。
　　平静冰冷的目光直到望着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逐渐放松下来，白听雪头一偏，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第211章 通道
　　空荡。
　　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架子上的烛火终于也燃烧殆尽之后，视野重新恢复漆黑。
　　很久，很久。
　　连成再也未来过，黑暗的空间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脚被束缚，动弹不得。
　　无法开口，甚至因着长时间不曾进食，不曾喝水，白听雪连动动手指的气力都似乎再也没有了。
　　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几日，黑暗中的一切都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身体发冷，越来越颤抖。
　　意识开始模糊，越来越强烈。
　　就像，逐步到来的死亡……
　　忽然，一抹炽热在胸前绽放，就像平地惊响的炸雷，足以将沉寂唤醒。
　　白听雪蓦然睁开眼。
　　她瞳孔剧烈收缩着，急速的喘息宛如拉动的风箱，胸膛上下起伏间，头微抬，视线下移，能够清楚的看到一抹红光自胸前衣服隐隐透出，闪烁不停。
　　像，火一样。
　　但其实白听雪除了一点炽热到温暖的感觉外，并没有感到烫热等其他情况。
　　手指没有气力，她无法伸出手，但白听雪很清楚那红光的源头是什么，那是一枚狐狸玉佩。
　　一枚赤红的狐狸玉佩。
　　步天歌送给她的。
　　被她用白丝挂在胸前，从未拿出来过，但也从未有过这种异相。
　　但为何会忽然间……
　　……
　　戌时而至，圆月高悬。
　　今夜不是中秋，但却似乎格外的圆。
　　屹立不动的，在那高高天际照耀大地，洒下了一片清冷光华。
　　照应着在寒风之中摇摆不定的烛火灯笼，有丝丝缕缕的火光透过其中。
　　小桥流水，花草盛开，屹然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和那寒风刺骨，夜色沉沉似乎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那些花草的最中央，一棵形状怪异的赤红之树屹立其间。
　　一人粗细，约莫有一米六七左右高，树干赤红，三根树杈向阳而长，整个树身上更是一片叶子也没有，只有丝丝缕缕涌动其上的火焰纹路在交错间，将之添加了些怪异奇特之感。
　　赤红焰火，火树银花！！
　　然而就在某一刻，忽然，几许火焰炸裂的爆响凭空而起，随之而来的，是升腾燃烧的赤红火焰，呼啸而起间，大约十息后，恢复平静。
　　似乎从未出现过，也并未让任何人所见。
　　大约半个时辰后，寂静的夜色之中蓦然响起吵杂喧闹的喊喝声。
　　起起落落，徘徊夜空。
　　哒！哒哒！！
　　“追，追，他们往这边跑了。”
　　“抓住他们，实在反抗就宰了。”
　　“快，在大师兄和二师兄来之前……”
　　“……”
　　杂乱无序的凶戾喊叫伴着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了这片沉沉夜色之中。
　　两道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身影闯了进来，也许是身上没了气力，也许是绊到了石块，总之，他们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砰！！
　　咬牙忍下要溢出喉咙的痛呼声，急速的喘息着，挣扎着抓住那棵赤红火树，企图要爬起来。
　　但就在握住的那一刻，极强的炽热感从掌间迸发，将他烫的一哆嗦，隐隐间似乎有一股强横火力自掌间窜入身体，顿时喉咙一甜，一股鲜血喷出。
　　“咳咳！好烫……”
　　“三师兄，你……你怎么样？”
　　一只手抓住脑袋，一手指尖将那青石地面抓出了五道鲜血划痕，左飞整个脑门上青筋暴起，太阳穴都控制不住的鼓了起来，他睁来血丝布满的眼睛，没功夫回答身边的青年，强撑着身子，攥紧落在一边的银白长．枪，咬牙爬起来。
　　“三师兄……”
　　吵杂叫喊声越发逼近而来，似乎转首间，能够看到那火光映红的视野夜空。
　　“傅升谷……”
　　他目光凶狠，咬牙道：“逃出去，听到了没有，你必须拼尽全力的活下去，师尊的仇，就交给，你……”
　　锦衣青年目光惊骇，忽然就明白了这番“遗言”代表了什么，左飞推开他，提着那杆银白长．枪一步步慢慢的向外走去。
　　控制不住的力道将傅升谷推的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噗通一声倒在了冰凉的水池中。
　　池□□，没过心脏。
　　喊杀声近在耳边，震荡着他的鼓膜，刺激着他的理智，不知不觉间，那苍白的脸也似乎被空气中的寒意所激荡，甚至眼角眉梢带上了一丝冰丝。
　　就像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象的到，就突然之间，往日那些亲近的，一起历练，一起喝酒聊天的师兄弟，竟会忽然变了脸色，毫不犹豫的落下屠刀。
　　“啊啊啊！！”
　　熟悉的声音发出嘶喊，最后戛然而止，呆滞的瞳孔一缩，傅升谷蓦然回神，他知道，那是左飞的声音。
　　三师兄……
　　唇角颤动着，他要逃，他要活下去，报仇，报仇……
　　可该往哪里逃？该往哪里躲？！
　　傅升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挣扎着想从那池水中起来，但手向后一撑，似乎碰到了什么凸起。
　　但这白石石壁，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凸起？！
　　傅升谷心下一跳，咬咬牙，干脆用力摁下那凸起，两声轻微的声音被掩盖在了呼啸的冷风中，下一息，身下的池底轰然分开，将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连带着冰冷的池水一并吞噬其中。
　　两息后，池底重新聚合，不知何处而来的冰凉之水再度将这里填满，分毫不差，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多时，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高举火把闯入其中，一个个脸色凶狠，手持法宝。
　　“他跑不远，搜！！”
　　“是，二师兄。”
　　……
　　砰！
　　不知道自己究竟下落了多久，等轰然落地的疼痛感刺激着满身冰凉，连带着神智一并清醒过来时，傅升谷用力晃了晃头，扶着冰凉的石壁，慢慢站了起来。
　　这里很黑，丝毫光亮都没有。
　　喘息了两口气，稍作休息一下，傅升谷拿出一柄三叉短匕，运起灵力，有淡淡的银白光辉透出，照亮了少许周遭黑暗。
　　甩了甩湿淋淋的衣服，指尖掐诀，祭出法宝在头顶以备不测后，傅升谷便慢慢撑着石壁向视野所及的唯一一处通道走去。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处池水中竟然还有一处通道？
　　不过也是，就像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今的风雪山庄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不，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与之格格不入的人，从来都是他们这七长老一脉，所以才会落得个如此境地。
　　傅升谷抿起唇角，眼底发狠，牙齿下意识咬在一起，咯吱作响。
　　他不知道这处通道究竟通往哪里，但好在并不长，傅升谷用老办法，每走上大约一米距离便就会在心里记一个一，如此走了并不过百，当法宝的微弱光亮在视野之中映照出黑黝的洞口时，傅升谷脚步微顿，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直到，蓦然对上了绝色女子的冰冷双眸。
　　“白师妹？！”
　　傅升谷惊讶的瞪大了眼，一脸懵的看着那道被铁链束缚在木床上的单薄白衣：“白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但……
　　白听雪支撑不住了，松懈下来，合了合眼，轻喘着气。
　　傅升谷吓了一跳，赶紧快步上前，白听雪再度睁开眼，轻轻张了张嘴。
　　愣了一下，蓦然反应过来，傅升谷伸出冰凉颤动着的指尖抚上白听雪被束缚着的手腕，轻轻压下经脉。
　　“被封了灵力和声音，原来如此……”
　　两息后，傅升谷恍然大悟，松开白听雪的手腕，伸进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里探了探。
　　“幸好没丢。”
　　庆幸的叨咕了一句，傅升谷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倒出里面唯一的一颗丹药，送到白听雪唇边，好在这丹药入口即化，也不用担心。
　　单手掐诀，傅升谷指尖运起灵力悬空点在她眉心，顿停了一下，顺着鼻尖再次下滑到唇角处，再次悬空一点，银白灵力闪烁两息。
　　下一刻，白听雪能清楚的感觉到灵力回归掌控而带给她的充盈感，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传出。
　　“你是？”
　　“我是傅升谷，傅升谷，白师妹你不记得了吗？十年前在冰原上，我和三师兄被那雪妖攻击，还是你出手救了我们。”
　　白听雪微微点头，即便脑子浑浊，她也依然记得那回事，可……
　　“咳咳！连成呢？你又为何出现此地？这里可是风雪山庄？！”
　　低哑微弱的嗓音让傅升谷神色一暗，尤其是那个名字……
　　“连成，是连成将白师妹你带来的吗？”
　　傅升谷冷笑道：“那王八蛋，现在正忙着排除异己，我师尊七长老和其余五个长老一脉数十人几乎全部被杀。”
　　“若不是我三师兄一路相护，又为我舍命阻拦，只怕我傅升谷也过不到如今。”
　　望着他眼底的浓郁恨意，白听雪合了合眼，紧绷而起的身子也稍做放松下来。
　　看来风雪山庄内部也出了问题。
　　连成正忙着排除异己，所以才一直并未前来，这一刻，白听雪只觉得很庆幸，幸好，幸好。
　　傅升谷斩断手脚上的铁链，又摸摸这，掏掏那的，总算又掏出了两颗丹药来，白听雪也不推辞，吃下去，身子总算是有了气力。
　　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要尽快离开为好。
　　……
　　地面上，内庄。
　　一众风雪山庄弟子们将此地几乎来来回回翻找了两遍，但还是未能找到傅升谷。
　　人间蒸发，怎么可能？！
　　一身深蓝锦衣的连成站在那棵火树银花的面前，摩擦着指腹上的强烈烧灼感，目光晦暗不明的撇了眼那水池，唇角勾起，阴冷的笑。
　　“大师兄，那小子……”
　　“无事，跑不掉的，老二，让弟子们都散了，跟为兄去一趟风雪间。”
　　风雪间？！
　　二弟子李威一惊，道了声是，想了想，又开口道：“那大师兄，抓起来的那些人……”
　　连成冷哼一声：“降者喂了丹药控制起来便是。”
　　“反抗者，给我剥离魂魄……”
　　“三魂七魄制成小鬼，身体也留着，制成傀儡木偶便是。”
　　“是，大师兄。”
　　……
　　地洞昏暗，阴冷潮湿。
　　只有法宝的银白光辉照耀其间。
　　傅升谷将风雪山庄发生的事一点不落的说给了白听雪听。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只是，很丢脸而已。
　　“……那时在内海，其实，我，三师兄，十八师弟我们几个都是很反对离开的，这时候离开，一来九州之灾，风雪山庄义不容辞，二来这时候离开了，岂不遭人议论嗤笑，可那连成……”
　　“或许师尊那时便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告诉我和三师兄要小心，可我们太过于相信连成这个大师兄了，导致他带人杀过来时，我们都惊呆了。”
　　“……师尊死了，几位师叔也都被杀在了风雪神殿，待我们反应过来时，杀戮已经开始了。”
　　白听雪敛起眉眼，低哑着道：“为了什么？谋权纂位？！”
　　“也许吧，但师尊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傅升谷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一事来：“不过说起怪异之处，前些日子，也就是东海出现四凶一事的前几日，倒是来了不少人，被庄主迎进内庄，我也是正好有事经过恰巧看到，但离得远，也不甚清楚，可他们一个个穿着的都是一身红衣，倒是特别明显。”
　　“不过也就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了，大概是什么散修之类的，正好路过的吧。”
　　白听雪合了合眼，借着身边傅升谷法宝的银白光亮，轻轻摸索着冰冷的石壁。
　　此处大概率是连成所造，但依照他的性子，不可能只有一处通道，所以，一定还有其他的路通向外面才对，亦或是，通向他处。
　　蓦然触摸到一块凸起，白听雪目光微闪，眼角余光见傅升谷离的颇远，放心了些，也不犹豫，直接用力拍了下去。
　　砰！
　　接着是哗啦哗啦的摩擦声伴着轰鸣声响起，只见面前的石壁，忽然呈圆形裂开了一道裂缝。
　　但没有丝毫光亮，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傅升谷大惊，两步上前和白听雪并排而立。
　　白听雪神色冰冷，眼底闪烁，右手攥紧了忽然再次迸发出炽热感的狐狸玉佩，迈步而入。
　　“走吧。”
　　傅升谷应了一声，紧跟而上。
　　两人走的慢，小心翼翼，但这漆黑通道七扭八拐的，倒是走了一阵不短的时间。
　　直到再次摸索着打开一道石门，有丝缕光亮映入眼帘，也照应出了两条通往未知的路。
　　“怎么有两条路。”
　　停下脚步，傅升谷问她：“白师妹，你觉得我们应该走那条才好？”
　　白听雪沉下眼帘。
　　只能感觉到手里的狐狸玉佩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而且，近在眼前。
　　近到，“激动”起来。
　　垂落手臂，白听雪沉吟了一番那玉佩的反应，迈步向着左边通道而去。
　　蓦然，掌心炽热大盛。
　　“吼吼——”
　　震耳欲聋的兽类咆哮在下一息突兀响起，震得脚下地面都似乎抖了三抖，澎湃烈焰呼啸而起，看不到，却能将那声音清晰入耳，也能感觉到那炙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猛烈到连灵魂都在此时此刻被烧灼了一般。


第212章 八尾火狐
　　“谁？谁在外面？进来，滚进来……”
　　“滚进来！！”
　　“吼吼——”
　　愤怒咆哮，声声不休。
　　震得土地在颤抖，整个空间都在晃动着，石块沙土簌簌掉落而下。
　　白听雪攥紧掌心玉佩，眉眼敛起，若有所思。
　　倒是傅升谷，咽了咽口水，为躲开块石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结果被另一块石头砰的一声砸到了脑袋。
　　疼的他哎呦了一声，白听雪回神，撇了眼他，语调平静而冰冷：“走吧。”
　　“等下，白师妹，我们要进去？！”
　　像是听到了什么惊骇的事，傅升谷指了指那处左边通道，指尖颤抖了两下，嗓音更颤：“就这样，里面定是有了不得的妖兽在内，我们进去岂不是死路一条，白师妹，你想什么呢，我们应该走右边的通道才对。”
　　既然左边通道里有妖兽，那就应该走右边吧。
　　这是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有的心理反应，但何奈，白听雪就不是一般人。
　　单薄的白衣身影笔直，指尖摩擦着掌心玉佩，眼底平静，不染分毫，只淡淡的看着傅升谷：“你是风雪山庄的亲传弟子，莫非就当真不知道这风雪山庄之下还有一头如此凶悍的妖兽？！”
　　这话简直直击要害，傅升谷脸色一暗，叹息道：“说出来白师妹可能会不信，也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此地，我是从未来过，也当真不知。”
　　白听雪目光微闪，不言不语。
　　傅升谷知道白听雪还在怀疑他，也还在防着他，但其实傅升谷也很清楚，这是正常的，谁叫她是被连成掳来的，而他和那连成，同出一门。
　　警惕防备在所难免。
　　若是换了他，只怕也是如此，依照白听雪那性子，没有打过来，恐怕就是在顾念他之前曾救了她的事。
　　可……
　　“的确，这地方虽然不知具体位置，但无疑还是在风雪山庄附近，如此偌大的空间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建造完成，看这石壁的光华程度，只怕存在的年头起码要超过百年。”
　　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傅升谷露出一个苦笑：“但白师妹，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也真的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一头妖兽的存在。”
　　“风雪山庄……”
　　傅升谷嗓音颤抖，眼底露出一抹痛苦：“不，不是风雪山庄变了，或者它一直便是如此模样，只是我们愚昧无知，被它的外表所迷惑，完全看不到它光明外表下的藏污纳垢，既然无法成为同类，便只能，做敌人。”
　　所以昔日的同门手足可以毫不犹豫的落下屠刀，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很清楚，他们并非同类。
　　而更可笑至极的是，他竟然时到今日，才发现了这一点。
　　白听雪合了合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嗓音依旧：“我要进去看看这头妖兽……”
　　是不是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傅升谷皱起眉眼，神色也跟着凝重下来：“白师妹心意已决？”
　　“嗯。”
　　那便只能分道扬镳了。
　　傅升谷对那什么妖兽的身份完全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他想做的，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为师尊，为师兄弟们，报仇雪恨。
　　于是谈话到此结束，白听雪头也不回的迈进了左边的通道而去，而傅升谷，则是叹息了一声，转头去了右边。
　　白听雪头也不回的抬步走进那通道。
　　阵阵红光不知从何处而来，摇拽升腾，宛如烈火，伴着炙热温度，照耀着那抹单薄白衣，也映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台阶。
　　不知通向何处？！
　　“吼吼——”
　　“是谁？进来，滚进来！”
　　“常引，是不是你，滚进来见我……”
　　“……”
　　巨大的吼叫声咆哮连连，嘶吼无休。
　　那名字一入耳，白听雪脚步微顿，心中所猜便是更强上了一分。
　　眉眼敛起，脚步明显加快。
　　迈步行上那台阶，蜿蜒曲折，向下而去，那台阶数只有九节，九节之后，便是一弯，白听雪记在心里，足足走了九十九道弯。
　　九十九道弯之后，拐过弯角，白听雪脚步顿停，视野所及，只见一处广阔空间映入眼帘。
　　脚下地面不再是之前的青石玉，这处空间的地面之上，竟然通体铺着一层赤红玉石，周遭温度徒然上升，直逼而来，似乎能在一瞬间将全身血肉根骨，焚烧殆尽。
　　瞬间全身大汗淋漓，白听雪还来不及震惊，还来不及在看上第二眼，便见那烈焰呼啸，隐隐带着一抹金色，伴着那越发高昂而起的兽类咆哮，铺天盖地直扑而来。
　　直欲将那道单薄的白衣吞噬殆尽。
　　眨眼近在眼前。
　　抵挡不得，没办法躲，白听雪只能尽可能的退开，下意识举起手臂，但烈焰呼啸而至，眼看着便要将那抹白衣吞噬之际，蓦然，异变突生。
　　只见那一枚被白听雪攥紧在掌心之中的狐狸玉佩，竟是闪烁间火光迸发，一层赤火凭空燃烧而起，炽热的温度让白听雪蓦然一惊，下意识松开手。
　　但见那狐狸玉佩悬于半空，隐隐间，那赤火升腾燃烧，竟一瞬化为火狐虚影，袭来的涛涛烈焰戛然而止。
　　彼此交错相融，两息后，轰然散去。
　　丝丝缕缕掉落而下，落在那赤红玉石，消散无踪。
　　十息左右，火焰散尽，当周遭事物清晰映入眼帘之时，极高的温度将整片空间映的发红，甚至能用肉眼可见的，看到温度在急剧升腾的沸腾感。
　　白听雪砰的一声撞到身后的石壁，滚烫的热感伴着尖锐的疼齐齐传来，让她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汗如雨下，本就虚弱的身子一瞬间失了全部力道，颓然跌落地面。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吼吼——
　　“你不是常引啊啊啊！”
　　“你是人族？你是谁？！”
　　“狐玉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
　　“为什么它竟会护着你？！”
　　那兽类尖锐的吼叫激动至极，震的整个空间都在这吼声下瑟瑟发抖，白听雪只觉得难受至极，脑袋轰鸣，心脏颤抖。
　　“不对，不对，你区区一个人族不可能驱使的了我妖族至宝……”
　　然而火狐一脉就只剩下了她，还有……
　　她的孩子儿！！
　　“我的孩子儿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的孩子她在哪里？！”
　　恍惚的视线清醒过来，白听雪紧皱起眉头，急促的喘息着，感受着耳边那激动尖锐的长啸，她轻轻抬起头。
　　看到了。
　　那是一只火红的狐狸。
　　一只巨大的，火狐。
　　它四肢踏火，站在视线遥遥的尽头，但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四肢站着的高度，也足足有近乎于三米左右。
　　八条尾巴承火摇摆，有烈焰涛涛缠绕其身，更有金色光华参杂其间，但见那金色光华不过丝缕，可那威力却远胜于无数赤火。
　　它站在视线所及的那一边，妖瞳燃火，獠牙尖利，那明明是无比狰狞暴躁的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恒久永寂的悲伤。
　　没有在攻击，甚至没有任何的动作，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听雪缓缓起身的单薄身影。
　　两息后，它再次开口，嗓音低了下来，带着些颤抖的沙哑，在不复之前的疯狂凶残：“人族的……姑娘，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于我。”
　　火焰漫天，涛涛而起，但皆不近她身。
　　那狐狸玉佩当空而立于她头顶，赤火腾起，隐隐将她护在其中。
　　白听雪慢慢起身，靠着石壁稍作喘息，那本是炽热入骨的温度这一刻却仿佛有灵性般的不伤她分毫。
　　听见那八尾火狐的声音，白听雪抬起头，唇角微张，回答它。
　　“好。”
　　“你是何人？”
　　“太初门下，坎水宫亲传二弟子，白听雪。”
　　“白雪无瑕，听风而落，不错，好名字……”
　　那火狐话锋一转，再次开口，嗓音低哑而急切：“这狐玉，你是从何人手中而来？！”
　　白听雪合了合眼：“在下的同门师妹，步天歌。”
　　姓步，不姓常……
　　那火狐硕大的妖瞳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切复杂，但……
　　“步、天、歌……”
　　它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个名字，白听雪挺直背脊，慢慢走上前。
　　低哑嗓音即便在呼啸升腾的漫天烈火之中也既然清晰的传入那八尾火狐的耳中。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涂罗！！”
　　涂！罗！！
　　赤焰烈火仿佛被浇下了沸腾的油，霎时间整片空间都炸了。
　　轰隆作响间，强横的赤焰妖力迸发而起，原本就被烈火映红的空间再次大亮，瞬间宛如白昼。
　　轰轰——
　　石壁干裂，沙土纷飞，整个空间似乎瞬间都要塌陷了一般，大地龟裂，颤抖，猝不及防之下，白听雪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那庞大的身躯抬起前爪，似乎便要过来，但就在下一息，忽的有漆黑光华在漫天赤火之中迸发而出，随着哗啦哗啦的一阵惊响，那几欲跃起的庞大身躯蓦然一震。
　　下一息，便就如同被什么大力重击了一般，妖瞳紧闭，獠牙尖利的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霎那间整片空间妖力消散，烈火渐落。
　　那庞大的身子竟是轰的一声整个倒了下去。
　　足足过了两三息之后，整片空间的震动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白听雪扶着龟裂的墙壁慢慢站起。
　　抬头望去，只见那八尾火狐庞大的身躯正挣扎着爬起，它低低的咆哮，神态狰狞，显然正在极力忍受着什么痛楚，而就在它的脖子之上，黑光泛起的链条将之牢牢束缚，随着它的挣扎越发绷紧，嘎吱作响。
　　终于在某一刻，蓦然倒下，紧闭妖瞳。
　　白听雪慢慢的渡步过去，待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了那巨大火狐身上的漆黑链条，并不是太过粗大，就只是大约两到三米左右的长度而已，但就是这样的一处链条，却似乎将这只八尾火狐，全然镇压。
　　悲伤而绝望。
　　白听雪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停下脚步，苍白着脸，一字一句的问它：“怎么样才能救你？”
　　八尾火狐赫然睁眼：“你要救我？！”
　　“我师妹，也就是你的女儿，她一直，都在找你……”
　　白听雪抬眼对上那双赤火妖瞳：“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那火狐怔了怔，垂下妖瞳。


第213章 涂宝玉
　　“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白听雪目光下移，望在那八尾火狐脖间的漆黑链条上，眉眼皱起，再次开口问它：“这链条是……”
　　“这是锁妖链。”
　　那八尾火狐不在挣扎，慢慢站了起来，漆黑链条瞬间绷紧，发出哗啦的声响，微动了动头颅，那链条被火红狐毛掩盖了大半，看起来，倒是不怎么明显。
　　这番动作下来颇为熟练，显然已经绝非第一次了。
　　白听雪抿紧唇角，心底深处，竟是忽然有些感同身受的悲凉了起来，片刻后，才哑着嗓音继续开口：“何为锁妖链？！”
　　那八尾火狐看了她一眼，只神色平静的说着：“锁妖链，是集万法之精，凝天地之气，在用万年大地之铁锻造而成，是由十万年前，人族三皇合力打造，共有三根，其目的，是为了对抗妖族。”
　　白听雪瞳孔一缩，妖族？！
　　“没错。”
　　八尾火狐轻轻点头：“锁妖链，锁妖链，顾名思义，这是十万年前，由人族三皇专门用来对付妖族的，也属法宝一类，需要专门的法决来驱动。”
　　白听雪皱起眉眼：“这一条便是那三个的其中之一？”
　　“对。”
　　十万年前的法宝，还是专门用来束缚克制妖族的法宝，难怪可以压制的住这八尾火狐。
　　“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听雪沉吟着：“但风雪山庄既然能够用这锁妖链将您锁在这里，那就说明他们的手里是有驱使的法决。”
　　只是不知从何处得来？
　　但那八尾火狐只是沉默着，目光慢慢转到了那悬于半空的狐玉上，它伸出一只爪子，像是有这什么牵引一般，那狐玉极有灵性的来到它掌间，烈焰火光闪烁着，似乎也在安慰它一般。
　　“这狐玉，是我九尾火狐一族世代传承之物，也非我九尾火狐一族直系血脉不可驱使，我那孩子儿，既然将它送了你，又施法护你火属无伤，想必在她心中，你定然是极为重要之人，既如此，你便，好生收着就是。”
　　随着前爪伸出，那狐玉再次凭空而起，重新落在白听雪伸出的掌心，紧紧攥住。
　　她抿起唇角，沉下眉眼，重要之人……
　　即便深知此时不合适宜，但白听雪依然感觉到了从心底迸发而出的喜悦悸动。
　　那八尾火狐的眼底柔和下来，怔愣了两息后又轻轻的笑，沙哑的嗓音带着一抹恳求的味道：“你能，和我说说那孩子儿的事吗？”
　　作为一个在孩儿身边从未出现过的母亲，它无比迫切的想要听听她的讯息，想要得到她的消息。
　　什么都好。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只有一丝一毫。
　　哪怕，只有想象，也只有怨恨不甘。
　　望着它眼底的期盼，白听雪没办法拒绝。
　　“她叫步天歌，是我师妹，亦是我太初门下乾天长宫的亲传三弟子，修为高深，道行不凡，在弟子们之中很有威望，是个重情重义，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步天歌从不想提起“常罗”这个名字一样，白听雪也并不想在回忆起“涂罗”这个名字。
　　一想起这个名字，就能让她想起这十年来的隐瞒和欺骗。
　　于是，便会有怒气从心底泛起。
　　不可抑制。
　　一人一狐，一个述说，一个倾听。
　　一时间，倒是无比的和谐起来。
　　直到白听雪说起了东域深海一事：“……我们被那四翼鸣蛇掀起的水浪冲散之后，我醒来时便到了这里。”
　　白听雪叹息着，眼底担忧：“也不知后来情况如何？更不知步师妹如何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
　　八尾火狐怔愣了一下，瞬间急躁起来：“自己的女儿，常引他……他怎么能下的去手……”
　　但想起从前的事，那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还是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八尾火狐痛苦的闭上眼，尖锐獠牙咬在一起，因着大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常引？！
　　还有，清红……
　　白听雪合了合眼，再度抬头直视着那八尾火狐，语调沙哑而坚定：“所以，您可以告诉我了吧。”
　　“该怎么解开这锁妖链的方法？”
　　八尾火狐赫然睁眼，目光直指白听雪：“你是，故意的？”
　　白听雪抿起唇角，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您就不担心步师妹吗？您就，不想去见她吗？！”
　　八尾火狐沉默了下来。
　　想，它怎么不想，可……
　　“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它淡淡的说着，但白听雪却只是道：“可您不告诉我，又何尝不是在害我。”
　　八尾火狐沉默了下来。
　　白听雪叹息：“若是相瞒，我良心难安，可若是如实相告，见死不救，我又该如何去见她。”
　　良久。
　　才听到那八尾火狐叹息一声，顿了片刻才道：“好，我告诉你。”
　　“九州大陆自有所言，你也应当是知道的，我妖族沉眠西域沼泽，并不出世，我九尾狐一族更是在那青丘山避世不出，但就在二十多年前，青丘被毁，族人惨死，而始作俑者，正是这……风雪山庄！”
　　“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趁着我们一族陷入衰弱之际，大肆屠杀，并用尽心机，将我抓来，其目的正是为了借助我的妖火，给他们解封一样东西。”
　　“但当时我只有六尾，妖力不足，于是这二十多年间，也是这风雪山庄大肆挥霍火属之物辅助于我修炼，这才得以晋升八尾，因为我火狐一脉只有达到了八尾，才能逐渐将赤火转化为天火，而只有天火，才能融化那件东西上所附着的天冰。”
　　其实这倒是，应该感谢他们吧。
　　赤火妖瞳中闪过一抹嘲讽。
　　白听雪很诧异的问它：“是什么东西？！”
　　竟然需要传说中的万火之精，天火来融化，不，应该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用天冰来包裹。
　　但那八尾火狐冷哼一声，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神农古鼎！”
　　白听雪一瞬间瞳孔一缩。
　　什么？！
　　“没错，就是你们人族奉为至宝的，三皇神器之一。”
　　晃了晃脖间的漆黑链条，那八尾火狐道：“这锁妖链想必也是这风雪山庄在不知何时何地得到那神农古鼎时一并得到的吧，操纵之法应该也是在那古鼎上所悟，所以……”
　　“想从风雪山庄的手上得到驱使之法并不现实，所以唯一的方法那便只有，从神农古鼎下手。”
　　白听雪敛起眉眼，沉声道：“那神农古鼎现在何处？！”
　　巨大火狐静了三息后，终于动了动身子，露出那庞大身躯之下，赫然便是一处复杂无比的青色阵法。
　　那阵法时隐时现，其上泛起丝丝缕缕的青色灵力，并不凌厉，看起来也并非是什么强力攻击阵法，更是极有规律的时隐时现，最中心处，漆黑的锁妖链伸展而出，紧紧束缚着那八尾火狐的身体。
　　站起，已是极限。
　　可这锁妖链是从阵法之中穿透而出，若说源头的话，是在更深处的地方。
　　白听雪敛起眉眼：“这下面……”
　　“这是传送阵法。”
　　那八尾火狐淡淡的说着：“锁妖链将我束缚于此，而这传送阵，则会将我的妖力源源不断的送入下方，也就是神农古鼎。”
　　白听雪沉吟一息：“可若是您不释放妖力？”
　　“不可能的。”
　　“若是没有我的妖力支撑……”
　　八尾火狐晃了晃妖尾，那庞大身躯上沸腾的妖火顷刻一熄，连带着整片空间都一瞬间暗了下来，白听雪恍然，原来这里通红的模样是因为有妖力的支撑。
　　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之中刚升起，就在那妖火熄灭的一刻，一股冰凉刺骨，宛若将血肉灵魂都尽数冻结的寒意一瞬袭来，让白听雪生生打了个寒战。
　　那寒意来的太过于猛烈，但好在，就在掌心狐玉再次发出赤色红芒的一霎那，八尾火狐那身躯之上的妖火再次腾起。
　　寒意消散，炙热笼罩，火光再次弥漫了周遭空间。
　　白听雪喘息了两口气，抖了抖因冷热交替而止不住颤抖起的身子，抬头看向那八尾火狐：“这寒气是……”
　　“我说了，这是传送法阵，既然我的妖火能够传送过去，那么，包裹着神农古鼎之上的天冰寒气，也自然可以传送过来。”
　　“所以，若是不加以抵挡，哪怕火狐之身，也是万万抵抗不住这天冰寒气的。”
　　白听雪合了合眼，沉吟片刻：“所以，神农古鼎，在下面。”
　　但下面哪里还有路，可神农古鼎，传送阵法，都断然不是小物，占地空间必然极大无比，白听雪目光闪烁，忽然想起那条右边的通道来，说不得……
　　不经意的抬眼，忽然注意到那高高的石壁上方竟然还有一处稍小一些的传送法阵，有丝丝缕缕妖火向上而起，白听雪一愣。
　　见她注意到了，八尾火狐垂下妖瞳：“这里你倒是不用在意，风雪山庄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株幼生期的火树银花，便设了这处法阵，要我用妖力饲养长大，这便是那处传送阵发，如今已有二十年了吧，被我的妖力饲养至今，也差不多快开灵智了。”
　　火树银花？！
　　白听雪只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然后忽然想起了十年前，她和步天歌初次踏足冰原到风雪山庄的一幕。
　　原来，竟是那株火树银花吗？！
　　“天冰寒冷至极，乃天地万万年寒气凝集而成的精华，本就危险至极，而那神农古鼎所在我其实也并不知晓，但想来定有风雪山庄高手把手于它，两者相加，便更是难上加难。”
　　每说上一句，白听雪的眉眼便会凝重上一分，那八尾火狐垂落头颅，忽然一叹，只是道：“你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这里，太危险了。”
　　它说这些，也只是想让白听雪知难而退而已，它不想让白听雪罔顾性命，毕竟，这是她那孩儿重在心底的人。
　　但白听雪一贯性子执拗且坚韧，不可能没听出它的画外音，但也不可能听从便是了。
　　她合了合眼，并不多言，只是攥紧掌心狐玉，转过身，单薄的一身白衣被烈火涛涛映的如火如烟。
　　见她心意已决，八尾火狐顿了片刻：“孩子，你……”
　　可任何劝阻的话到了嘴边都已经无法再说，终是叹息一声：“孩子，你一定要拿好狐玉，它可以阻挡天冰寒气，但你并非我狐族，不能施法驱动，恐怕此法也必定不能长久维持，你要尽快出来，否则一旦寒气入体，必将冻结身体，魂飞魄散，在无生路。”
　　“好。”
　　“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批人，皆是火属修道者，你要万分小心。”
　　“好。”
　　“还有，孩子，你要活着……”
　　白听雪脚步微停，回头看它，沙哑平静的语调在唇边盘旋片刻，终于出口：“我会活着，也会救您，但此去情况未知，也请您，多加小心。”
　　“好。”
　　那八尾火狐抬起头，眼底带着温润：“孩子，我的名字是，涂宝玉，若是不介意，按照你们人类的叫法，你也可以叫我一声阿姨。”
　　神色微怔，白听雪紧皱的眉眼随即舒展，抿紧的唇角微勾，眼底笑意盈盈。
　　“好，我知道了，玉姨……”


第214章 余祖
　　视野昏暗，触目无光，滚滚寒气冷风宛如利刃，肆虐而来，直欲将人一身的骨血魂魄一朝冻结。
　　这处右边通道，是一个和左边的烈火世界完全不同的冰天寒地。
　　单薄白衣，一张绝色面容苍白无色，但身形笔直，神色平静，宛如青竹，攥紧的掌心狐玉，有隐隐闪烁的赤火红芒将源源不断的热力传进她的身体，帮她抵挡寒气侵袭。
　　但，还不够。
　　刺骨冷风，寒气逼人。
　　但见白听雪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每走上一步，她的脚步都会停上一息后才能再度迈开，而且随着下落的深度越大，她间隔的距离和时间便会越来越大。
　　每踩过一处台阶，待她脚步离开之后，那处台阶上，都会有一处脚印留下，随之有寒气闪现，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一如往常。
　　就像顶着暴风雪艰难前进的登山者。
　　随着越下越深，眼角眉梢更有寒气随着呼出的气体凝结成霜，就像她止不住的喘息，控制不住的颤抖，还有，抿紧的唇角和越发深邃平静的眼。
　　台阶向下，蜿蜒曲折，一阶九节，九节一弯，共有一百零八弯，白听雪记在心里，这方位似乎隐隐暗合了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星位。
　　也不知有和玄妙所在？！
　　心里思索着，拐过第一百零八道弯，眼见前方便是出口，刺骨凌冽的寒风之中，隐隐有什么声音传来，但因着冷风肆虐，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距离，竟是什么也听不真切。
　　白听雪敛起眉眼，但这一动，只觉得眼角眉梢冰成一片，牵动之下，竟是刺骨的疼。
　　下一息，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划过眼睛，鼻梁，白听雪伸出指尖一抹，出乎意料，又似乎意料之中。
　　是血。
　　如今身处通道之中，还未进去便已是这般模样，这处空间之中，那温度要低到了何种程度？！
　　天冰至寒，果然名不虚传。
　　指尖摩擦着掌心狐玉，白听雪沉吟片刻后，这才隔了些距离，背靠石壁，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处洞口。
　　寒气宛如利刃，直刺背部，但狐玉的炙热温度传来，顷刻袭便了四肢百骸，大大缓解了她的寒意。
　　白听雪小心翼翼的凑近，探头去看，但瞳孔视线还未聚焦，便立即听到了一声愤怒咆哮。
　　熟悉的声音，是傅升谷。
　　“……连成，你干脆杀了我……”
　　“你这丧心天良的混蛋王八蛋，妄我和三师哥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大师兄，我真是瞎了…啊啊啊！！”
　　那咆哮还未声息，便徒然高昂而起，变成了凄厉的惨叫，白听雪视线望去，眉眼皱起，心下一惊。
　　但见原本牵制住傅升谷的两人立即松开手，任由他倒在地上，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眼惨叫哀嚎。
　　而一身深蓝锦衣的连成就站在他面前，俊朗的脸上带着笑，阴冷又暴戾的笑。
　　举起满是鲜血的手掌在眼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见那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就在他掌间赫然在目，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还未触碰到地面，便立即被刺骨的寒气全数冻结，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粒一粒的冰块，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连成啊啊啊啊！！”
　　“别这样喊，会吓到人的，七师弟不是说瞎了眼吗？为兄也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而已，就像当年的那条冰雪玄蛇一样，只要你说的话，大师兄便一定会满足你……”
　　“可是，你和左飞那小子，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大师兄可是很失望的啊，真是被你那固执师尊传染了。”
　　连成嘴里啧啧有声，手掌攥紧，捏爆那眼珠，看也不看，随手扔了，前走两步，一脚踩住傅升谷的脑袋：“别动。”
　　说着低下头，将满是鲜血的手伸过去，在他几乎冻成块的衣服上擦拭了两下，擦不掉，他心头不满，眉角皱了一下，低喝道：“简直废物。”
　　越说越来气，抬起踩住傅升谷的脚，狠狠踢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将傅升谷的脑袋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白听雪的角度看过去，她能清楚的看到四溅的鲜血在脑袋上整个开花一般的喷涌而出，而傅升谷，则是抽搐一下之后瞪大了眼，眼白中的血色几乎将整个漆黑渲染。
　　而那方向，正好是白听雪，视线相对。
　　白听雪眼中震惊，心下不忍，下意识便要过来，但傅升谷将息的意识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蓦然挣扎起来，嘴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嗓音，五指用力抓着地面，泛白的眼瞳死死盯着白听雪的方向。
　　那意思是……
　　别过来！别管我！你快走……
　　他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何必如此。
　　白听雪下意识停下脚步，清冷平静的瞳孔蓦然一缩，唇角颤抖着，咬紧。
　　见白听雪停了脚步，傅升谷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手掌砰的一声倒下，闭上眼，一动不动。
　　“这便是不听话的代价。”
　　“你们两个，先把他拖到一边去，这里在收拾一下。”
　　连成跺了跺脚，冷笑：“我的药得来不容易，可别浪费了，一会儿死透了之后，把他的魂魄给我打出来，制成小鬼，送他去见他师尊。”
　　“七师弟，记得，即便做了鬼，可也要感谢为兄啊。”
　　看了眼那早已冻干的手掌，灵力一震，单薄冰片顷刻破碎，他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抬步而走。
　　白听雪目光闪烁，愧疚，不忍，又极为复杂的看了眼傅升谷，便咬紧牙关，随着连成的方向抬眼看去。
　　手掌附上身边的石壁，一瞬间便被那寒气冻上了指尖，一层白冰蔓延而来，可白听雪，恍若未觉。
　　也许是一直被傅升谷影响到了，白听雪随着连成快步而行的背影，这才在寒风凌冽之中，打量了一下周遭，也便是这处天冰空间。
　　但触目所及，白听雪瞳孔一缩，只见在这偌大空间的正中心处，大约看上去直径有十米左右的三层高台赫然在目，但这也并非是最主要的，真正最让白听雪吃惊的，还是那处三层高台之上的，屹立着的，由银白之冰包裹其中的，青色古鼎。
　　神农古鼎！！
　　白听雪瞳孔微闪，距离有些远，周遭更有寒气凌厉，隐隐成了小型旋风四处流窜其间，有些看不真切，但白听雪凝神看去，还是能在那包围古鼎的银白天冰之上看到一处缝隙。
　　涂宝玉二十年的妖火融化，其实也还是有效果的，不过只是以白听雪目前这个角度来说，她并不能看清那缝隙到底有多大，但她想，假设那锁妖链的驱动之法当真是在这神农古鼎上所悟，也就说明这处缝隙并非太小，最起码，是能够一人进入其中的大小。
　　否则看看神农古鼎便会领悟法决，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开玩笑也没有这么开的。
　　但也不知那连成说的药是什么药，竟然能够让人体抵抗天冰寒气？！
　　但见有赤红妖火从上方石壁处的传送阵法中源源不断的传来，其中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天火参杂其间，还有一根漆黑的链条更是在那传送阵发的最中心处蔓延而出，一头直接拴在了那高台的柱子上。
　　锁妖链。
　　这就是锁妖链。
　　白听雪沉下眉眼，打量周遭，有大约十四五个的红衣人就围着那高台天冰盘膝而坐，一个个手掐法决，身上升腾起赤火，给有一缕金色之火参杂而出，涌向天冰。
　　金色的火，也是天火？！
　　白听雪心里一惊，有些眼熟，认真辨认之后，她最后赫然发现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天火观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之前在天火城中袭击过她的人，若不是那时步天歌及时赶到，只怕她早已活不到今日。
　　心中思量着，但见那连成大步而至，单手负在背后，竟然直接跪在了一个身穿白袍之人的面前。
　　白听雪一惊，这人是……
　　“都解决了？”
　　“是，主人，反抗者都已伏诛，无一漏网之鱼，此番消息绝不会走露出去。”
　　“嗯，干的不错，连成啊！你，不错……”
　　“是，多谢主人夸奖。”
　　但见那白袍人背对着她，从耳边能看出带着面具的痕迹，看不见面容，但那声音身形却无疑是一个男子。
　　听到了他的嘉奖，那连成当即眼前一亮，整片眉眼都兴高采烈了起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方才的阴冷，给人的感觉，简直就像是被扔了骨头的……狗！
　　主人……
　　这称呼？
　　“不过成儿，听说，你还从东海带了一个太初门下的女弟子回来？在东海时还曾让青霖替你与她求过婚？！”
　　连成冷笑：“主人费心，那女人不过一介玩物，如何能做我的妻子，如今被那傅升谷放走，去了那死狐狸处，想必早以被烧成了灰烬。”
　　“成儿知道便好。”
　　那男人语调平静：“女人吗，多了是，何必在意，成儿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正事。”
　　“是，属下明白。”
　　两人了了话闭，半晌在无人开口，那连成跪在地上，亦是不动分毫。
　　正待白听雪思量着该如何近身之时，就见那不知身份的白袍男子忽然朝正施法的一行天火观红衣人中的一人开口了。
　　“天阳真人，天火观一贯号称火修大派，不可能只提炼这些天火吧，天阳真人可不要藏拙心机，若是天冰不能融化，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将到此为止，真人可要明白，没有我风雪一脉助你，单凭你们，是断然不可能打上太初，拿回伏羲古琴的。”
　　天火观观主，天阳真人，阳鼎烽！
　　白听雪赫然一惊，但让她更惊讶的，还有这番话是……
　　“天火乃天下火之精华，哪里是这般好提炼的，你抓来那八尾火狐二十多年都只是将天冰融化到三分之一的程度而已……”
　　位于众人之前，阳鼎烽冷笑：“放心，我对你的神农古鼎，对你的长生不死一点兴趣也没有。”
　　“八百年都等了，你又何必现在急于一时，是吧，余陀……”
　　白听雪蓦然瞳孔一缩，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余陀，号称余骨老祖，是八百年前闻名九州的魔道大魔头，是和太初的创派祖师，风潇潇同时代的人物，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不知所踪，了无音讯。
　　九州众人众说纷谈，但几乎大部分的说法都是已死，加之时间流逝，这余陀又从未在出现过，故而久而久之下来，众人都认为这说法为真。
　　没有谁可以抵挡时间的流逝，无论他的修为道行有多么高深。
　　如今，已是有八百年了吗？！
　　白听雪心下惊骇，风雪山庄的创立晚于太初，如此想来，时间倒是也对的上。
　　怪不得风雪山庄的庄主会自称“余祖”，每一代都会继承这个名号，且很少露面，原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长生不死。
　　这也太……


第215章 冰封
　　“哪来的老鼠，滚进来！！”
　　白听雪赫然一惊，心下猛跳，遭了！！
　　厉喝声伴着凌厉的掌风席卷周遭寒气如刀而来，眨眼近在眼前，白听雪心下一跳，霎时间被那未到而厉风先至的攻击激起了满身战栗。
　　硬抗不得。
　　危险至极，若想活命，上上之选，只有马上退开。
　　但若是此时退了，或许她有机会逃出去，可便一定在无机会进入其中，白听雪咬紧牙关，当机立断，也不迟疑，几乎快被冻僵了的脚下七星斗步一划，马上朝着一边扑去。
　　但那掌风寒气何其之凶猛，轰的一声砸在通道处，顷刻间将那里一片石壁砸的稀巴烂，白听雪还是慢了一步，被那余波所波及，随手施为的简单防御顷刻破碎，整个人就像被火车徒然撞击，“轰”的一声被冲击力砸在石壁上，砸出了一道人形坑位。
　　背部的单薄白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掌心攥紧的狐玉将炽热之力传入身体，白听雪将同样满是鲜血那头从那冰寒石壁中抬起，这一动，几处冰寒石块掉落而下。
　　随着那抹残破不堪的白衣跌落在地，哇的又是几口鲜血狂喷而出，但白听雪只倔强的咬紧唇角，忍着疼，额角处青筋暴起，挣扎着爬起来。
　　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看上去竟是无比的狰狞恐怖。
　　“是你，白听雪，你竟然没死？！”
　　连成的声音诧异极了，但白听雪完全不予理会，或者应该说，她此时脑中混沌极了，耳中更是轰鸣不断，完全没有听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听雪睁着未受伤的左眼，抬头去看不远处的三层高台，也便是神农古鼎。
　　以她现在的角度，终于能够看到了，那融化的天冰缝隙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足能一人轻易进入其中，接触到那神农古鼎。
　　天火观的一众红衣人们并未在意这边的动静，只闭目运功，提炼天火，似乎都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个大汗淋漓，咬牙切齿。
　　不过也是，天火乃万火之精，哪里是人力能够控制的，若不是天火观传承自伏羲之女，姜姒一脉，功法特殊，也未必能做到如此。
　　要知道，那天火，在姜姒的手中，可是能伤到上古天地四凶的啊！
　　威力自然不必多说。
　　哒！哒哒！！
　　有脚步声临近，不急不缓，但似乎却有一种魔力，仿佛一步一步的，走在了白听雪的心尖上。
　　“太初的……”
　　“原来如此，你的手里是什么？妖气，竟然可以阻挡天冰寒气，是那只死狐狸给你的……”
　　白听雪背靠着石壁，指尖攥紧狐玉，任由那刺骨之寒传进四肢百骸，刺激着她僵硬浑浊的脑子留下一分清醒。
　　该怎么做，她已有打算，但只怕……
　　她坚持不到那时。
　　而且，还需要，时机。
　　颤抖的指尖抹去唇角的血，白听雪抬眼对上缓步而来的余陀，右眼紧闭，鲜血淋漓，左眼眼瞳散大，血丝遍布。
　　只听的到那阳鼎烽讥讽道：“你眼皮子下的老鼠，也未免太多了点吧！余陀。”
　　“哼，老鼠再多也只是老鼠而已，总要好过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对吧。”
　　“你……”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轰——
　　伴着隐隐约约的兽吼，大地颤抖，轰鸣不断，石壁龟裂，石块纷飞。
　　这处地底空间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竟像是要就此塌陷了一般。
　　天火观众人在地动山摇之中再也无法稳定施法，猝不及防一个个人仰马翻，更因长时间施法几乎抽调了大部分灵力，一时间竟是爬不起来。
　　阳鼎烽挥袖扫开几块砸落而下的石块，赫然起身：“怎么回事？”
　　连成等几个风雪山庄弟子们也都连忙背靠石壁，稳定身子，只有余陀，冷哼道：“无妨，那死狐狸又在自找苦吃，等下便……嗯？！”
　　但见一道白影在轰鸣纷飞中直奔那天冰古鼎而去，余陀面具下的眼底顷刻间阴霾而起，伸出五指，灵力化刀，直抓而去。
　　但就在此时，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白听雪背后，被余陀一爪抓穿了心脏。
　　傅升谷。
　　连成惊骇的瞪着眼，怎么……
　　“别……小看……我……”
　　男人满头是血，根本就完全看不出作为人的本来样貌，低哑的，细弱无闻的声音还未从嗓子里含糊不清的吐出，就被余陀生生震碎，漫天血肉如雨，洒落而下。
　　被这般挡了一下，白听雪颇为顺利的上了三层高台的第二层，但见她这般行为，那余陀反到停了手。
　　轰鸣震荡很快停止，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
　　阳鼎烽讽刺的笑：“怎么停手了？”
　　“自找死路而已。”
　　余陀冷哼一声：“倒是天阳真人你，作壁上观，好生悠闲。”
　　阳鼎烽毫不在意他的杀意和嘲讽，只是笑着：“我们的交易，只是我帮你融化天冰，你帮我拿到伏羲古琴，各取所需而已，但这里面可不包括帮你打老鼠这一项。”
　　余陀冷笑：“既然知道，那便快些开始。”
　　“……余祖说笑了，若不是有老鼠多次窜出来多事，想来也不会这样，对吧。”
　　针锋相对了两句，两人了了话闭，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再说下去，若是彼此被激怒，只怕要当真大打出手了不可。
　　但此时的白听雪站在第二层的高台上，距离天冰古鼎也就只有一步之遥，她急促的喘息着，刺骨的寒意直逼而来，浑浊的脑子此时被冻的僵硬，然而神智却出乎意料的越发清醒。
　　但太冷了，这处高台上的温度简直比下面还要寒出一大截，右脚刚迈上冰凌覆盖的第三层高台，尖锐寒意从脚底涌来，竟是连狐玉的温度都似乎已然没了作用。
　　咔！咔！！
　　下一息，冰凌瞬间从脚底蔓延向上，瞬息到了膝盖下方，白听雪脸色大变，怪不得那余陀收了手……
　　但血肉模糊的白衣女子眼底倔强依旧，咬了咬牙，不见退缩，左脚迈上。
　　咔咔！！
　　寒气化冰，如法炮制将左脚冻结。
　　脚步迈开，第一步，冻结大腿。
　　第二步，蔓延腰腹。
　　第三步，直到胸前。
　　第四步，脖颈下巴。
　　第五步，她走到了天冰融化处，伸出手，在一步，便可触碰到那青色古鼎，但可惜……
　　残存的意识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伴随着咔咔两声结冰的清脆声响，血肉模糊的白衣被整个冻结。
　　第六步，无论如何也未迈的出去。
　　在被冻结的最后一刻，白听雪眼底懊恼，她果然还是，没做到……
　　果然还是，不甘心……
　　撇了那被冻结的人形冰块一眼，余陀淡声吩咐连成：“一会儿施法结束后，将她打碎了清理好，别在这碍眼。”
　　“是。”
　　“成儿，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要多加注意，可千万不要再让老鼠跑进来了，知道吗？”
　　“是，主人，连成明白。”
　　连成单膝跪地，冷汗滴落，还未滑下，便被冻结成了冰珠摔碎，发出砰然的响。
　　对于众人来说，融化天冰，解封神农古鼎，远比清理老鼠要重要的多。
　　待休息了片刻后，天火观众人重新在阳鼎烽的带领下继续施法，融化天冰。
　　涛涛烈火之中，那丝丝缕缕的金色天火再度升腾燃烧……
　　……
　　风雪银城。
　　冷风呼啸，夜色沉沉，片片雪花洒落而下，映照着这处寒装素裹的银白大城。
　　申时。
　　时辰不算太晚，但似乎因着大雪纷飞的缘故，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即便有，那也是三三两两的步履匆匆，倒是显得空寂的多。
　　步天歌亦是。
　　买了些干粮，拿出些来一边吃着，一边步伐连划，身影化作一道紫芒，带着丝缕火气，直奔城外冰原而去。
　　徒然。
　　砰！
　　心脏蓦然一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不知从何处而来，顷刻间便流传了四肢百骸。
　　步天歌脚步顿停。
　　轻敛下眉眼，叼着嘴里的干粮，手抚上心口，轻摁。
　　这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歪了歪头，步天歌蓦然抬眼四望，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这座大城的最中心处。
　　风雪山庄。
　　唇角动了动，吐掉叼着的干粮，无声的念叨出了这四个字，步天歌沉下眼，火光摇拽的妖瞳里，目光一瞬锐利而起。
　　身影一闪，直奔而去。
　　……
　　风雪山庄，地下空间。
　　天火观众人纷纷收法而起，一个个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即便是身为观主的阳鼎烽，此时也不仅感觉自己体内气血翻腾。
　　日夜提炼天火，即便是他都受不了，就更别提别人了。
　　“依照如此程度，只怕最多三个月，这天冰便会被融化到一半以上的程度，到时合众人之力，便可直接将天冰震碎……”
　　余陀笑了一声：“天阳真人可不要让我失望，今日到此结束无妨，大家也都累了，便去休息吧，我已叫人备好丹药和火属天材地宝，明日继续。”
　　阳鼎烽目光闪烁，只一瞬间恢复正常，也不开口，只是淡淡的点头，率众离开。
　　“哈哈哈……”
　　余陀得意的大笑起来，三个月，只有最后三个月了，待他得到全部的法决，因为长生不死带给他的身体限制将会被完全消除，到时候，整个九州，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风潇潇，八百年前你伤我根基，毁我修为，杀我徒弟，如今待老祖我身体恢复，定要杀光你徒子徒孙，灭你门庭，哈哈哈……”
　　“成儿。”
　　“在。”
　　连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俯下身。
　　“去把这里清理干净吧。”
　　“是，主人。”
　　余陀也离开了，这片冰寒空间之中顿时只剩下了连成和另外两个风雪山庄弟子。
　　清理石块血块什么的倒是很容易，只是连成上了第二层高台，望着那被冰封而起的白听雪却拄着下巴犹豫了一下。
　　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呀。
　　“大师兄……”
　　两个弟子清理完周遭过来了，连成冷哼道：“哼！老子我辛辛苦苦将你带来还没尝到味道呢……”
　　他不甘心。
　　便将被冰封的白听雪带到了第一层台阶处，这里一来离天冰已远，二来也是上方传送阵处的妖火范围。
　　“你们留下一个看着点，待这冰封融了，便立即去叫我，特马的，老子可非要尝尝味道才甘心。”
　　反正，待尝过了味道之后，在拧断脖子杀了便是。
　　不耽误事。
　　连成带着一个弟子离开，剩下的弟子便远离了天冰，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揉揉眼睛打哈欠。
　　真倒霉，每次都是他，要不是打不过。
　　心里想着反正也不会这么快融化，他揉揉眼睛，闭上眼打算睡一觉。
　　于是，也就并未看到那冰封之上泛起的烈火涛涛……


第216章 脱困
　　寒风凌冽，刺骨严寒。
　　源源不绝的赤红妖火携带者丝丝缕缕的金色天火洒落光辉，溶解着那处极寒天冰，也照耀着这处昏暗的空间。
　　蓦然，一点红光在那高台上的人形冰封之中赫然亮起。
　　闪烁不停。
　　两息后，遽然化为涛涛烈焰，即便寒风刺骨，天冰至寒也不见消散分毫。
　　熊熊燃烧之中，以那人形冰封的身体正中心为分界线。
　　右边赤焰燃起，左边冰光寒气。
　　诡异又和谐。
　　邪异又绝美。
　　冷！
　　很冷！！
　　仿佛跌落了亿万年寒潭，身体被冰寒所侵袭，也被死亡阴霾所笼罩，似乎更能听到无尽的哭嚎在耳边响起。
　　无边无际，生死地狱。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便是受罪。
　　那这样的人生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来吧，来吧……
　　地狱里无痛无伤，天堂里亦无忧无虑。
　　你想去哪里呢，哪里都可以啊，别在挣扎了，沉沦吧，就此，沉沦吧……
　　随波逐流，意识尽丧。
　　直到忽然有一点热在掌心之中蓦然迸发，一点一点的，将她烧灼。
　　白听雪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意识挣扎了很久才分辨出那炽热是来自于她的右手手心。
　　哪里，是什么呢？！
　　对了，是狐玉，是步天歌给她的珍贵之物……
　　步师妹？！
　　她蓦然反应过来，托着沉重的身体开始挣扎起来，一点一点……
　　直到突然某一刻，掌心狐玉变得滚烫起来，下一息，有熊熊烈火炽热燃烧。
　　右边赤焰燃起，左边冰光寒流。
　　彼此对峙无休。
　　白听雪目光浑浊，僵硬，茫然，只能依靠心里迸发而出的一点不愿苦苦挣扎。
　　只能依靠本能反应和身体下意识运转起阴阳太一经。
　　“大道泛兮，乾坤转移，一阴一阳，为道之本源，道之本体。”
　　“何为道，何为混沌，太古鸿蒙，混沌归一，动化天地，衍生阴阳二气，粹体炼神。”
　　“……”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也……”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
　　阴阳太一经，玉清九重九卷，上清九重九卷……
　　一重一卷在浑浊的脑海之中接连而过，最后上清九卷念诵完毕。
　　接下来，是什么？！
　　对了，是阴阳太一经的最后一大境界，太清境！
　　可法决是什么？
　　没有法决，白听雪想起石玥在两年前突破上清境时交给她和倪飞雨的感悟。
　　道！
　　阴阳交感生万物，平衡创生万事法。
　　蓦然，黑白双鱼太极图在她身后蓦然成型，瞬息而长。
　　而她，恍若未觉。
　　阴阳，阴阳。
　　就像这黑白双鱼一样，就像这烈火寒冰一样，就像这生与死一样。
　　他们是相反的，互补的，二者就如同人的两半身，两半脑一样，相反相成，缺一不可。
　　白鱼为阳，黑鱼为阴。
　　白鱼中间有一黑眼睛，黑鱼之中有一白眼睛，这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那么烈火寒气彼此对峙，彼此交错，彼此相融……
　　火中有冰，冰中有火。
　　就像那生死，死中有生，生中有死。
　　道，无形无象，而又生孕天地万物，气沉丹田，精气神合一专一，达神合其气，气合体真，天地之灵力聚于天罡。
　　……
　　风雪山庄，地底，冰封。
　　白听雪蓦然睁开左眼，这一刻，似乎有无形无相之力从那血肉模糊的冰封身体之中迸发而出。
　　冰封破碎。
　　烈火渐消。
　　哗啦哗啦碎了一地。
　　也许是动静过大了些，也许是那风雪山庄的弟子恰好睁开眼看了那么一下，总之不管什么都好，两人在这一刻，忽然就对上了眼。
　　寒气急风，忽然间，都不及那袭破碎白衣的眼底更冷。
　　生生打了个哆嗦，那弟子蓦然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要跑，但还未迈出一步，就被一道冰凌射穿了脑袋。
　　噗通一声，倒地不起，断绝生机。
　　白听雪合了合眼，怔松了一瞬，抬起方才微动的指尖，睁开的左眼眼底有复杂一闪而过。
　　突破上清了。
　　她竟然就这么所悟，就突破了。
　　因祸得福？可濒死一朝，白听雪不知道这到底划不划算，但想来，是划算的吧。
　　以她现在的模样来说。
　　虽然并不知晓这里为何不见了那余陀和天火观众人，但白听雪不在乎，不在，更好。
　　微微佝偻着的身子再次挺直，白听雪转身，重新抬步上了高台第三层，再次来到那天冰旁边，然而这一次，那天冰至寒，却已然无法再给她施以之前那般的生死威胁。
　　冰层覆盖而来，还未凝实，便被冰蓝灵气绞的粉碎。
　　咔咔！咔！
　　六步而至，血肉模糊的白衣终于重新站在了天冰面前，涛涛寒气蚀骨而来，白听雪皱起左眼，只能将灵力透体而出，将身体体表完全覆盖。
　　但即便这样，从脚底开始，寒冰依然以缓慢的速度持续向上冻结。
　　天冰至寒，名不虚传。
　　恐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白听雪不敢怠慢，迈步进入那处已经融化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天冰缝隙，抬眼去看那青色古鼎。
　　神农古鼎！
　　其鼎身之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大小不一的各类图像，白听雪扫了一眼，左眼皱起，眼底沉思。
　　这些，莫非都是天材地宝的图像？！
　　但，锁妖链的驱动法决……
　　……
　　步天歌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风雪山庄。
　　一进来她就感觉这里很不对劲了，一来出乎意料的警戒太严，根本就不像一个正道大派该有的样子，二来……
　　血腥味太浓了。
　　步天歌皱起眉眼，虽然此时风雪交加，大大影响了感官，但她依然能敏锐的感觉到这风雪之下，透着血腥味道和散不去的杀意。
　　只怕风雪山庄是出了事情。
　　但步天歌对这可不敢兴趣，在外庄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去冰原，毕竟时间不多了。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强烈的心悸感再次袭来。
　　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里，几许火光轰然迸发，步天歌揉了揉眼角，抬头看了看内庄的方向，脚下步伐一划，直奔而去。
　　两息，身影融入了周遭黑暗之中。
　　内庄，三步一岗，弟子十人为一队，交错巡逻而过，这般森然的戒备让步天歌有些麻烦，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
　　以她如今的修为，这些弟子们哪怕在多上一倍，哪怕她不变换出妖形，也是断然发现不了她的。
　　一路小心翼翼躲开明岗暗哨，直到步天歌来到了那株赤火之树的面前。
　　火树银花！
　　……
　　地下，冰洞。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原来如此，花鸟鱼虫，观法天地，万物自然，八卦神明……”
　　“控制锁妖链的法决，是八卦势。”
　　虽然不知为何，这法决简直出乎意料的简单，简单到都以为是假的。
　　不过想来也是，锁妖链的诞生是用来抵抗妖族的，既然大多皆可用之，那驱动法决也自然不会太难。
　　指尖轻弹那冰凉的青色古鼎，视线落在那众多图案最后的人形图上，白听雪心下了然，收起僵硬的指尖。
　　喘息着两口气，白听雪仅睁的左眼一瞬锐利而起。
　　右手横展开手掌，手心对向自己，大拇指向上岔开，其余四指分开。
　　八卦，坤卦。
　　小指向无名指并拢保持着，同时保持中指与无名指岔开，食指与中指岔开。
　　八卦，震卦。
　　无名指向中指并拢保持着，同时保持着小指与无名指岔开，食指与中指岔开。
　　八卦，坎卦。
　　左手横展开手掌，手心对着自己，大拇指向上岔开，其余四指分开。
　　八卦，坤卦。
　　小指向无名指并拢，保持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指并拢着，同时保持着食指与中指岔开。
　　八卦，兑卦。
　　中指向食指并拢保持着，同时保持中指与无名指岔开，无名指与小指岔开。
　　八卦，艮卦。
　　小指向无名指并拢保持着，同时保持中指与无名指岔开，保持食指与中指并拢。
　　八卦，离卦。
　　无名指向中指并拢着，保持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着，同时保持无名指与小指岔开。
　　八卦，巽卦。
　　小指向无名指并拢着，四指保持并拢一起。
　　八卦，乾卦。
　　待最后乾卦一成，白听雪左眼睁开，低声轻喝：“八卦势已成，锁妖链，开！！”
　　咔咔两声冰凌崩裂之声后，随之响起的是哗啦哗啦的链条摩擦音，由刚开始的两声，越来越快。
　　哗啦哗啦响成一片。
　　随着法决的驱动，只见那高台旁柱子上的漆黑链条竟是黑光泛起，灵性十足的自行解开束缚。
　　那另一端……
　　随着锁妖链将目光凝聚在了那传送阵发上，白听雪左眼上扬。
　　上方，火洞。
　　咔！哗啦！！
　　随着两声响动，漆黑链条自行在脖间解开，逐渐消失在了传送阵之中。
　　站立着的八尾火狐赫然睁开赤焰妖瞳，心下满腔的喜悦，怒火，担忧等复杂情绪一朝迸发，它仰天长啸，八根尾巴燃火而起，没了二十多年的压力和束缚，全部妖力一瞬迸发而出。
　　呼呼！！
　　赤焰大火将这片空间焚烧殆尽，不过两息，石壁龟裂，大地倒塌，漫天大火直冲而上。
　　下方，冰洞。
　　随着越发清晰而起的连声兽吼，整片空间开始崩塌，心知涂宝玉已脱困，白听雪八卦法决一变，连忙驱动锁妖链将还剩了三分之二左右的天冰连带着青色古鼎一并紧紧缠绕。
　　好在那天冰至寒，但却不沉，不然白听雪还真的很难将之带走。
　　驱使锁妖链在前，白听雪拉着它的尾部在后，以此为先锋，映着那石壁崩裂，石块纷飞，冲天而起，直奔地面而去。
　　而此时的地面，风雪山庄。
　　夜色沉沉，寂静无声，忽然，毫无预兆的，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这震动来的如此突兀，猛烈，仿佛八级地震一样，将偌大的风雪山庄尽数包裹其中。
　　轰隆作响，生生不绝。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风雪山庄的弟子们顿时惊讶而起，一些修为不足的，更是因此人仰马翻，顷刻间，整个原本寂静的风雪山庄，瞬间沸腾起来。
　　天火观众人被惊动了。
　　连成被惊动了。
　　余陀也被惊动了。
　　察觉到这震动的源头到底来自于何方，余陀和连成蓦然脸色一变，急忙从各自的方向赶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吼吼——
　　吼吼！！
　　随着那越发清晰而起的凄厉兽吼，这一刻，偌大的风雪山庄之下，被激怒的赤火天灾就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自下而上，打破土地的束缚，冲天而起，汹涌澎湃。
　　八根燃火妖尾随风摇摆，只一下，大地龟裂，殿宇倒塌，数十个弟子化作飞烟，魂飞魄散。
　　待余陀率先赶到时，对上的，是一只数十丈的庞大狐狸，那一双赤火摇拽的妖瞳里，是滔天怒火和刺骨杀意。
　　为它青丘一脉众多狐族同胞……
　　“拿命来！！”
　　吼吼！
　　八根妖尾一摆，燃火作响，直击而去。
　　余陀不敢硬接，马上闪身退开，涂宝玉撇了一眼地上一闪而过的身影，毫不犹豫，直追而去。
　　大地塌陷，亭台楼阁，尽数倒塌燃烧，金色天火丝丝缕缕落下地面，似乎就连空气都在一瞬间点燃而起。
　　原本漆黑的风雪银城，一瞬间被赤火天火染的如同白昼。
　　整座城镇都似乎在此时轰然炸开。
　　白听雪就是在此时随着坍塌的空间重新回到地面，火海漫天之中，那抹白衣心有所感的抬起头，睁着那只左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紫芒火光。
　　眼底的平静淡漠一瞬间尽数柔和下来。
　　抿紧的唇角稍稍放松，这一霎那间，强撑着的身体意志终于再也扛不住，白听雪左眼一闭，霎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
　　单薄的身子宛如倒下的木偶，却不出意外的，被一双手温柔的揽尽怀里。
　　步天歌目光闪烁，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尽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愤怒。
　　身后，连成带着上百风雪山庄弟子们快速赶来。
　　“快，先不要管火，一定要先拿回神农古鼎！！”
　　“是，大师兄。”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临近，但步天歌恍若未闻。
　　将白听雪全身冰凉的身子揽进怀里，抱紧，却触碰到了她的后背，步天歌微怔，颤抖的抬起头，那上面，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残渣碎肉。
　　步天歌瞬间瞳孔一缩。
　　一息后，白衣女子獠牙尖利，赫然回头，那双火光摇拽的妖瞳之中，愤怒凶戾的宛如沉眠了上万年的绝世凶兽。
　　而此时，这头凶兽，苏醒了——
　　“你们，都该死！！”


第217章 见面
　　风雪银城。
　　风雪山庄。
　　漫天风雪，不知从何时停了下来。
　　赤色火光映红天际，甚至连那天空的夜，也被这大火涛涛，生生贯穿。
　　“吼吼——”
　　“吼吼！！”
　　伴着猛烈兽吼声声不止的，是大地夜空在赤焰中烧灼的颜色。
　　燃烧的火海。
　　轰！轰轰！！
　　燃烧的灰烬，巨大的石块，化为焦土的屹立建筑，还有一声声咆哮，哭泣，哀嚎，嘶吼。
　　这一刻，悲苦的宛如地狱。
　　而那掌管地狱之手的，正是那道獠牙尖利的残暴人影。
　　她持着火光环绕的紫芒仙剑，踏着烈火鲜血一步步而来，妖瞳暴躁而凶戾，唇边的尖锐牙齿反射着噼啪火光，显露出了阴霾千万年的恒久岁月。
　　可唯有那一身太初白衣，洁白依旧。
　　“啊啊啊！！去死吧。”
　　倒退开的脚步戛然而止，七八个风雪山庄的弟子们纷纷发出一声嘶吼，他们脸色恐惧，恐惧到发疯，于是只能纷纷在不同的角度袭击而来，但还未靠近，便不出意料的，被一股不知名力量将身体绞碎。
　　绞的粉碎。
　　片甲不留，漫天血肉洒落而下，但皆不近那白衣分毫。
　　赤焰烈火升腾而起，熊熊燃烧，更衬的她宛如地狱鬼差，索命而来。
　　她抬眼，眼底暴戾，语调却很平淡：“还有七十人。”
　　平淡的尾音在烈火烧灼的噼啪声中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
　　连成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可彻底黑了下来，早知道，原先，他们可是有数百人的。
　　那是什么力量，灵力？妖力？
　　不，不是，那是空间破碎的力量？！
　　可人力真的能够划破空间，简直不可思议，简直可笑。
　　“啊啊啊！！”
　　又有十余个弟子再也受不了了，脸色狰狞的一声咆哮，齐齐而上，但还未近身，就被再次绞的粉碎，血肉洒落。
　　“六十个……”
　　“五十个……”
　　“四十五……”
　　“三十……”
　　淡漠的尾音在烈火之中伴着迈动的脚步一起遽然停顿下来，步天歌抬头看了眼火海夜空之中的那处战场，歪歪头，重新将淡漠凶戾的一双妖瞳凝聚在了连成的身上。
　　“你要一直退吗？”
　　“你要一直，看着这些人白白送命……”
　　这声音遽然打破了低哑的数字魔咒，也马上众人从不断恐惧，送死，在恐惧之中唤醒过来。
　　血肉模糊的一幕幕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之中，压抑不堪，忍受不住，那剩下的二十九个弟子们顿时如梦如醒，法宝再也握不住，嗷嗷大叫着，发了疯似的四散奔逃。
　　连成没逃，他看着停住脚步的步天歌：“你不追？”
　　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步天歌合了合眼，也不答话，身后，涛涛烈火急速变化，当即化作一道模糊的庞大身影。
　　身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
　　空间速度之祖巫，帝江。
　　那虚影仰天长啸，轰然消散，不过一息，散开的赤色火炎突兀消失，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尖锐破空声在四周突兀响起，哪怕是火海呼啸都压制不住。
　　连成连忙转头看去，一瞬间瞪大了眼。
　　只见那些的火炎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分开奔逃的二十九个弟子一个也没落下，火焰焚身，独留哀嚎，声声起伏，不过两息，化为灰烬。
　　连成马上就明白了步天歌那一笑的意思。
　　不必追，因为谁都逃不了，一个人都逃不了。
　　因为，没有必要。
　　“还有，一个……”
　　寒风凌冽，火海涛涛，低哑的嗓音就像地狱的勾魂使者，索魄而来。
　　连成蓦然回神，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脏跳的飞快，即便手持法宝，也已经无法给他更多的安全感。
　　太诡异了，这力量……
　　“没有谁是无辜的，任何人都是，你，更是。”
　　步天歌再度迈开脚步，不急不缓，两步而来，那连成却是急急的退开几步，眼底神色忽然怨毒下来：“你逼我的？！”
　　步天歌歪了歪头。
　　只见那连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哨来，放在唇边，蓦然吹响，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在耳中，震得鼓膜都颤了两颤。
　　不过两息之后，只见那火海漫天的阴影下，一阵杂乱无序的哭泣哀嚎声蓦然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窜了出来。
　　但当真的看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时，步天歌脸色一变。
　　淡漠凶戾这一刻尽数化为愤怒。
　　“连成，你丧尽天良的畜生！！”
　　那些东西，赫然都是一些魂魄，还未彻底炼化成小鬼的魂魄，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魂体，但依然还保留着自己作为“人”所存在的意识。
　　但见他们一个个身体在动，虚影一般的脸上却尽是泪流满面，眼底的不甘，不愿，苦痛，愤怒，即便是步天歌，都能真真切切的看到，感受到。
　　丧尽天良这个词汇这一刻都似乎是在夸奖那连成一般。
　　步天歌气的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但那连成不以为意，见了步天歌的反应，反而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起来：“涂少主，你来啊，你上啊，这么能耐就将他们一起烧成飞灰……”
　　他的脸色一瞬间阴霾下来：“丧尽天良，你这魔道少主恐怕还没有那资格来说我吧，你杀的人，也不必我少。”
　　步天歌獠牙尖利，咬的咯吱作响，眼底凶戾而起，那连成说完，哼哼两声，一边驱使那些数百魂魄直击而来，一边飞身退开，急速而去。
　　“嗷嗷！”
　　“嗷嗷！！”
　　那一声声似哭泣的嚎叫声传进耳中，步天歌持剑的手紧了又紧，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下手。
　　这些魂魄还未被彻底练成小鬼，杀，很容易。
　　可杀了，魂魄散去，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步入轮回转生，将会彻底烟消云散。
　　步天歌怎么忍心下手。
　　“嗷嗷——”
　　眼见这群魂魄齐齐扑来，步天歌后退了一步，眼底不忍，又叹息一声，可她又不会佛法。
　　等下，佛法……
　　步天歌猛地一拍脑袋，对了，对了。
　　赶紧从怀里掏阿掏，掏出来一颗金色佛珠。
　　七宝轮回珠！
　　舌尖舔了舔尖牙，步天歌唇角一扬，嘿嘿一笑，颠了颠那珠子，手腕一动，猛地朝那些魂魄之中扔去。
　　“走你……”
　　她手掐法决，七宝轮回珠受到驱动，微顿一下后蓦然金光大放，阵阵嗡鸣之音宛如佛音普照，卍字佛印应势而出，一瞬迎风而长。
　　被那佛光一照，众多魂魄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当即静止不动。
　　悲切哭声戛然而止，一张张鲜血横流的面孔上，露出平和安详的神态。
　　步天歌迈步上前，双手合十，叹息一声，真是作孽。
　　“今生已过，了无牵挂，便就，轮回去吧。”
　　这众多魂魄里是有令步天歌面熟之人的，但，那都不重要了。
　　既已身死，万事诸了，何苦再谈生前是非。
　　步天歌话闭，那些魂魄们也纷纷双手合十，回了一个佛礼，在七宝轮回珠的净化超度下，一个个接连消散。
　　踏上轮回转生之路。
　　九州大陆到底有没有轮回之地，这步天歌不知道，但既然所有人都这般说，那就，这般吧。
　　待最后一个魂魄也逐渐离开后，步天歌抬头，再次去望上方的激烈碰撞，那八尾火狐压着余陀在打，火力全开，丝丝缕缕的金色天火缠绕在那庞大身躯之上，威猛又凶狠。
　　两息后，步天歌收起目光，向远方的夜空眺望，而那边，正是连成离开的方向。
　　“跑不了的……”
　　哗啦哗啦了两声，宛如镜子的破碎，黑色裂缝凭空出现，将那道赤火环绕的身影吞噬殆尽。
　　漫天火海之外。
　　随着风雪银城之中百姓们慌张逃窜的人流，连成混在人群里，很快出了城，回头望了望那冲天而起的炽热火海，掌心捏住的木哨轰然燃起，化为灰烬。
　　连成眉眼紧皱，看来那些废物们也并未抵挡住太多时间，比他想象的要短，不过既然出了城那就好办的多了。
　　哼笑一声，当即身影一闪，祭出法宝，急速离开，直奔冰原而去。
　　待进入冰原，那茫茫雪地冰山，又有谁能找的到他。
　　“涂罗，你给大爷我等着……”
　　“你叫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追魄魔音一样，连成心下一跳，冷汗瞬间布满后背。
　　“你，为什么……”
　　噗！
　　一句尖锐到破音话还未完全落下，就被一剑刺穿了心脏。
　　连成猛地喷出口血来，再也不能控制脚下法宝，一并掉落而下，撑着最后一口气抬眼去看，对上步天歌淡漠凶戾的眼。
　　“你以为你是饕餮吗。”
　　“不过，别担心，不会就这么让你死的。”
　　步天歌唇角勾起，驱使紫云直追而下，一把拽住连成的身体，趁着他魂魄还未离体之时，直接一掌打上他的天灵盖，单手成爪，抽离魂魄。
　　“你，涂罗，你要做什么……”
　　连成的魂魄在激烈挣扎着，企图想要离开步天歌的束缚，但他活着时都做不到的事，死了，全身灵力不在，就更不可能了。
　　但步天歌只是冷笑一声，也懒得答复他，随手扔了他的尸身，驱使紫云在漫天冰原之中找了处隐蔽冰洞。
　　布下九转赤火法阵，又用七尾之力强自凝集出一缕金色天火来打入连成的魂魄深处，步天歌驱动阵法，将魂魄往里一扔。
　　砰！！
　　赤火升腾而起，被那法阵凝聚其间，吸取周遭灵气，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啊啊啊啊啊！！”
　　“涂罗，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啊！！”
　　步天歌歪了歪头，也不管他，最后嫌弃他太吵，退出冰洞，封住洞口的时候，又布了一个隔音法阵。
　　“天火灼心，赤火灼身，你就在这里，为你的罪孽忏悔吧。”
　　直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步天歌拍了拍手，解决了连成之后，再次划破空间，赶回风雪山庄。
　　不，已经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能在叫风雪山庄了。
　　步天歌全速赶回，直到再次将毫无意识的白听雪抱在怀里时，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目光在旁边包裹着天冰的青色古鼎上凝聚了两息，步天歌抬头望向夜空天际。
　　涂宝玉和余陀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八尾火狐，距离妖王境的九尾也就只有一步之遥，甚至被称为半步妖王也未尝不可，想当初涂清红一个狐狸就能打退正道诸位宫主长老们连手，就更别提如今的涂宝玉了。
　　余陀虽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可一来他在八百年前便被太初的创派祖师风潇潇打的神魂破损，修为大减，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他参悟并修炼了神农古鼎上的半部功法，虽然这功法让他因此修复神魂，并活了八百年，但长生不死，代价何其之多。
　　修为限制，便是其中之一。
　　打不赢火力全开，又心存怒火长达二十多年，根本不计后果的八尾火狐涂宝玉，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砰砰！
　　轰轰！！
　　大约半个时辰后，战斗终于分出了结果。
　　涂宝玉八尾一摆，终于将再无力躲闪的余陀打成了灰烬。
　　二十多年前的灭族之仇。
　　二十多年里的囚禁之仇。
　　终于一朝得报，涂宝玉闭上眼，两行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
　　步天歌抱着白听雪，也没打扰它。
　　过了半晌，涂宝玉才摇晃着八跟尾巴落下地面，一步一步走向步天歌。
　　十丈身躯一点一点缩小，最后整个身体都泛起了红芒，待几息后红芒消散，映入步天歌眼中的，是女子温婉的，和她有七分相似的邪异眉眼。
　　她赤着身躯，光着脚，一步步踏着火焰而来，最后停在步天歌面前。
　　步天歌抿紧唇角，别开眼。
　　倒不是害羞什么的，毕竟这人，是她的母亲啊。
　　可也正是她的母亲，正是她一直寻找，又从未见过的母亲，所以才会感到陌生，但陌生之中，血脉相连的情绪也真真切切无法控制。
　　步天歌别扭的别开眼，一手抱着白听雪，一手向后，拽下背上的包裹，拿出里面唯一的一件太初白衣递过给她。
　　“那个，您先把衣服穿上。”
　　涂宝玉接过，敛下眉眼，那双同出一辙的火气妖瞳里，目光慈祥，愧疚，不安，心疼，不一而足，最后全然化为温温柔柔的笑。
　　“好。”
　　步天歌继续别扭的转身：“我，我要去冰原一趟，您，您也一起来。”
　　涂宝玉笑着应声：“好。”
　　火海涛涛，呼啸燃烧，映红了天地，也映红了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那两道身影。
　　眼角，通红。


第218章 祸福
　　冰原。
　　风雪漫天，凄迷天地，滚滚冷风刺骨而来，漆黑的夜空天际，无星亦无月。
　　步天歌抱着白听雪，御剑而行，化为一道紫芒，直奔禁灵之渊而去，身后，涂宝玉拉着锁妖链束缚着天冰古鼎，紧跟其后。
　　那锁妖链虽是制衡妖族之物，但未经驱动，其实也和就是一普通铁链而已，嗯，就是结实一点，很结实的铁链而已。
　　在涂宝玉的追问下，步天歌将自己二十多年她未曾参与过的生活很轻描淡写的简单复述了一遍，对于涂宝玉而言，她虽然也听白听雪说过，但其实有很多事，白听雪也是不知道的。
　　尤其是那十年的魔道生涯。
　　但都过去的事，步天歌并不想太多提及，更何况，这些不好的事，她也不想告诉涂宝玉。
　　可即便她不想说，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涂宝玉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可她望着步天歌的眉眼，犹豫片刻，到底没有在多追问下去。
　　已经，都没有必要了。
　　不过说起常瑶，步天歌的眼底神色柔和又无奈了下来：“瑶瑶是我妹妹，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待等下回了太初，我将她介绍给您。”
　　“瑶瑶她啊，就是有些刁蛮任性，可她本性不坏，古怪精灵的，您见了，也会喜欢她的。”
　　涂宝玉唇角勾起，轻轻柔柔的笑：“好。”
　　顿了顿，她又笑：“能被歌儿如此称赞，想必那瑶瑶也定是一个好孩子。”
　　歌儿？！
　　步天歌怔了一下，但神色很快便恢复正常。
　　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在说话，二十多年的陌生，其实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只是不管是步天歌，还是涂宝玉，两个人都在努力的消除这份陌生。
　　但，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又过了半晌之后，还是涂宝玉又率先开口了：“对了，之前你说，你遇到了清红？”
　　“嗯。”
　　步天歌别开眼，有些不太自在的点头，但涂宝玉没有看出来。
　　她之前没说涂清红被常引关在浮屠山的事，就是怕涂宝玉会担心，但现在涂宝玉问了，她也就瞒不住了。
　　但其实这件事本来也是瞒不住的。
　　步天歌很清楚这一点：“红姨她，现在被常引关在鬼罗门驻地。”
　　“什么？！”
　　涂宝玉果然着急起来了，步天歌马上道：“不过您也别担心，等我们离开冰原，我先将神农古鼎送回太初救我师尊之后，我就去救红姨。”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甚至还有不少未行解决的事，步君河一事算是结果不错，其他还有伏羲古琴，姜姒，她还欠了楚惑世一个承诺，如果可以，她不想在食言了。
　　但其实对于涂清红，步天歌并没有忘，也已经早有打算。
　　步天歌自己也很清楚，一旦她上了浮屠山，就必然会遇上常引，然而面对现在这个死不了的怪物常引，她此番前往，必然危险重重。
　　所以步天歌不告诉涂宝玉，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在内的，但涂宝玉……
　　“也好，你去的时候，我也跟你一起去。”
　　犹豫了一下，涂宝玉到底是没说出娘这个字，而是换成了“我”，步天歌轻轻点头，抿起唇角，暗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到时再说吧。
　　……
　　不知何时，鹅毛大雪再次落下这片广阔无边的雪山冰原，冷风刺骨而来，刮起狂风雪朝，寒冷至极。
　　卯时过半，冰原的东方上空，丝缕晨阳冉冉升起，但即便如此，也似乎抗不过冰原上的风雪怒号，那丝缕阳光还未露面多久便被乌云遮盖个严实。
　　风雪冰川，昏暗无光。
　　禁灵之渊，以南。
　　两座冰屋并排而立，其中靠前的一个，也是两个中稍大的一个，此时冰屋之内，黑金色符文当空而立，旋转不停，丝丝缕缕的符文金光闪烁大放，将这座一应俱全的偌大冰屋，照耀的如同白昼。
　　一身鹅黄女衫的女子此时正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拿着一本书卷在看，她面容绝色，眉眼懒散，宛如一只骄傲的贵妃猫。
　　正是轩辕一族后裔，世代镇守禁灵之渊的，轩辕长宁。
　　但见这冰屋之中，不管是桌椅床铺，哪怕茶杯酒壶等小物件，件件皆是由冰所打造，可这般的冰雪世界，若是有人能够踏足其中，便会马上察觉到，这里面的温度非但不寒冷，反而还温暖的宛如夏季。
　　也许是有了许些困乏，轩辕长宁放下书卷，轻轻打了个哈欠，合了合眼。
　　没了偶尔翻过的书页声，这偌大的冰屋再次再无动静。
　　但轩辕长宁轻磕着眼，虽有困乏，却并无睡意，脑子里思绪万千，还在想着前几日从几个修者口中得知的信息。
　　东域深海出现四凶饕餮，正道各派纷纷前往封印，这不知这事至今如何了？
　　天地四凶啊。
　　还有步天歌那小混蛋，上次离开去巫族之后，但现在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啊。
　　混蛋。
　　不知道她会担心吗？明明就告诉她给自己来一个消息，结果呢，就听说一个天火观火山爆发，近乎灭门，小混蛋倒是屁个消息没有。
　　哼！
　　徒然，一股强横妖气出现在了感知之中。
　　轩辕长宁眉眼微敛，慵懒神态尽数被凝重所取代，这妖气……
　　合了合眼，轩辕长宁扶着贵妃椅起身，刚行坐起，身影一闪，立即出现在了门外，再一闪，脚下黑金色符文隐隐闪烁，承载着她的身影凭空立于昏沉的风雪半空。
　　隔着禁灵之渊朝那风雪昏暗处，目光远望，这火属妖气炽热强横，充满攻击性，不像步天歌，而且比那小混蛋要更强……
　　是个强敌。
　　沉吟了一番，轩辕长宁眉眼敛起，五指微动，霎时间黑金色纹路在其掌间闪烁，迎风见长，一瞬将其整个人包裹其中。
　　戒备而起。
　　步天歌刚凑近禁灵之渊，和涂宝玉话闭，不经意抬眼就看到了深渊那边的动静，顿时就吓了一跳。
　　轩辕这是怎么了？！
　　一脸懵的眨眨眼，两息后，步天歌撇了眼身边同样戒备起来的涂宝玉，了然。
　　这还真挺让人误会的。
　　咋了咋舌，步天歌对涂宝玉摇了摇头，到了禁灵之渊，先扯开嗓子嚎了一声：“轩辕。”
　　“轩辕，是我。”
　　一连嚎了三声，那声音随着寒风凌冽终于吹进了轩辕长宁的耳朵里。
　　“……”轩辕长宁。
　　“小混蛋！”
　　哼了一声，低骂一句，轩辕长宁脸上神色一瞬间变得更冷了，但尽管如此，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她还是指尖微动，散去了掌间灵力。
　　见状，步天歌这才松了口气，给涂宝玉解释了一下，便抱着白听雪，带着她横穿禁灵之渊，至于横穿的方法，她这十年都已经走了无数次，早就习惯了。
　　待来到了轩辕长宁面前，步天歌指着轩辕长宁简单的介绍：“我朋友。”
　　然后又指了指身边的涂宝玉，面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轩辕，这是我娘。”
　　娘！
　　这字一出，不仅轩辕长宁吓了一跳，就连涂宝玉也是身子一颤，目光呆愣的望向步天歌，唇角动了动，彻底勾起的一瞬间，终于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步天歌舔了舔尖牙，转头看她：“别哭了。”
　　涂宝玉揉了揉眼睛，语调颤抖，温柔的笑：“好，好，娘不哭，不哭。”
　　这话说的步天歌都鼻子一酸，忍了半晌才没让自己也哭出来，转头去看沉默着的轩辕长宁：“轩辕，你过来看看我师姐。”
　　白听雪背上和眼睛上的伤最重，步天歌这一路上都在一边赶路，一边疗伤，丹田神识神魂什么的倒是无妨，但就是一直都没醒。
　　虽然知道不会有事，可她还是很担心的。
　　但听见这话，轩辕长宁撇了她一眼，也没答话。
　　“……”步天歌。
　　顿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道：“呃！轩辕……”
　　轩辕长宁冷哼一声：“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直呼别人的姓氏，这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吧？！”
　　“……”步天歌。
　　这怎么莫名其妙就开怼，好久不见，她也没怎么得罪这人吧？
　　呃！
　　步天歌想起来了，轩辕长宁是叫她如果活着出了巫族，不管结果如何，都要给她一个消息的。
　　可步天歌忘了。
　　所以她缩缩头，马上赔笑：“啊呀，这不是我美丽动人，善解人意的轩辕姐姐吗，许些日子不见，轩辕姐姐更好看了啊。”
　　轩辕长宁勾起唇角哼哼着，不为所动。
　　“这也不能怪我，我这不是一出来就碰上了东海的事吗。”
　　结果这么一说轩辕长宁更气了：“那你的意思是，这事就怪我呗。”
　　步天歌都快懵了，这怎么还能这么理解呢这。
　　但想来，“女人心，海底针”这话还是有道理，而且不能反驳的，步天歌缩缩头，没敢在多说其他，一个劲的道歉外加各种哄。
　　“……”涂宝玉。
　　她，她这是又见识到自家闺女的另一面了吗？！
　　轩辕长宁也挺无奈的，好像这次再见，步天歌的“口才”更出色了啊这是，而且在自家亲娘面前这么一顿白呼……
　　对上涂宝玉一双无奈又眼含笑意的目光。
　　“……”轩辕长宁。
　　她可没有这小混蛋的厚脸皮。
　　无奈的扬了扬头，轩辕长宁赶紧打住她，步天歌嘿嘿一笑，得意的一扬眉，抱着白听雪就去那座稍小上一些的冰屋了。
　　这是十年前她跟着轩辕长宁学习符文时自己建的屋子，后来就算离开了也没拆，和常瑶偶尔来时，也还是会住的。
　　步天歌一动，涂宝玉也自然跟着动了，于是轩辕长宁理所当然的看到了那天冰包裹着的青色古鼎。
　　愣了一下，轩辕长宁脱口而出：“神农古鼎？！天歌，怎么回事？！”
　　这个啊。
　　步天歌脚步不停，直接道：“这个等下在和你说，你先来看我师姐？”
　　“……”轩辕长宁。
　　进了冰屋，轩辕长宁随手施展了一个符术，黑金色升腾间，冰屋原本的冰冷霎那间被温暖所取代。
　　好厉害的符术！！
　　涂宝玉脚下微顿，目光惊讶，但很快消失。
　　里面有两个屋子，原本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常瑶和那时候还是阿黑的孟湳的，这下正好，让涂宝玉一个，她和白听雪一个。
　　小心翼翼的将白听雪放在冰床上，步天歌让开身子，轩辕长宁迈步上前，两根指尖轻触上她的腕部。
　　“身上的伤是小事，上些我的药，休息两日便好，多用两次，连个伤疤都留不下，没什么大碍。”
　　步天歌皱眉道：“可她一直都没醒过？！”
　　轩辕长宁收起手，撇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别质疑我的医术，我说没事就没事。”
　　“至于还未醒来，应该怎么说呢……”
　　望了望那被涂宝玉拉着的神农古鼎，轩辕长宁轻笑：“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吧。”
　　“你师姐，她的体内有神农古鼎的法力气息，还未醒来，大概是她的身体意识在用灵力炼化那股法力吧，过几日便会自然醒了。”
　　“……”步天歌。
　　该怎么说呢这？！


第219章 镇守
　　虽然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不是坏事，步天歌也就放心下来了。
　　眼见两人还有话要说，涂宝玉放好神农古鼎，在步天歌还未开口之前便道：“你们聊，我去另一间屋子。”
　　步天歌怔了一下，想说其实这话也不是什么太过机密的事，不用躲开，但眼见涂宝玉出去了，步天歌想了想，这事还涉及到姜姒，出去了也好。
　　也就没阻止她。
　　轩辕长宁撇了眼涂宝玉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转头看步天歌：“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微微颔首，沉吟了一下，步天歌也不隐瞒，三言两语将巫族之事，还有东海饕餮一事，以及步君河垂死之事尽数说出。
　　“……如今神农古鼎虽以找到，但上面还有三分之二的天冰没有融化，如果不将天冰融化，恐怕神农古鼎也无法动用吧。”
　　“还有就是关于姜姒的事，轩辕，你有什么办法吗？”
　　步天歌语调一顿，抬头去看低眉垂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轩辕长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轩辕，她一直都在找你们轩辕后裔，你，认得她吗？！”
　　轩辕长宁眉眼沉思，两息后，才点点头回复她的问题：“知道。”
　　“姜姒，人称“姜仙子”，三皇之天皇伏羲独女，伴生法宝红莲龙骨鞭，一身法力修为高深莫测，即便是在十万年前的那个上古时代，也是一个声名赫赫的人物。”
　　步天歌瞪大了眼，姜姒原来这么出名的吗？！
　　“不过看你的样子，是知道她要找你的目的？！”
　　“对，她是来拿一样东西的。”
　　步天歌很诧异：“东西？”
　　“嗯。”
　　稍稍犹豫一下，轩辕长宁也没瞒她：“是一件我们轩辕一族世代相传的东西，已经传了很多代了，就是要在十万年后，交给一个叫做“姜姒”的人。”
　　“但其实到底为了什么，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步天歌若有所思的点头。
　　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来扔给步天歌，轩辕长宁继续道：“这药等下你就给你师姐上在伤口处，至于神农古鼎和天冰的事，我来想办法，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就是唤醒姜仙子的方法，你的妖力，还有你……你娘的妖力，这不就现成的吗。”
　　步天歌眨眨眼：“妖力也能行？！”
　　轩辕长宁拄着下巴：“应该可以吧，毕竟妖力也是法力的一部分不是。”
　　“哦！”
　　步天歌刚一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但还未开口就被轩辕长宁一巴掌冷不丁拍在了腹部，猝不及防，又没有防备，这一巴掌下去，步天歌顿时就疼的脸一变，只觉得这一刻腹部传来一阵黏糊的触感。
　　本来就没好，这下又出血了
　　“嘶嘶，疼疼疼，你轻点啊喂。”
　　轩辕长宁哼笑一声：“光顾其他的事，自己的伤怎么不说。”
　　步天歌白着脸干笑：“你看出来了。”
　　她装的还挺好的啊，呃！应该……
　　“脸白成这样，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轩辕长宁白眼一翻，毫不客气的开口怼她：“就你这一脸倒霉样，你还想瞒谁。”
　　“……”步天歌。
　　见这人嘿嘿一笑就不吱声，轩辕长宁哼哼着，没好气的道：“就知道硬撑。”
　　但步天歌却是笑，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我这伤也是被屠巫剑的恶力所伤，只要天冰融化，用神农古鼎练出解药应该就没事了，别担心。”
　　只要死不了，就都可以抗，疼不疼的，那无所谓了。
　　轩辕长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转身就要走，还未迈出两步，步天歌便又开口叫住了她。
　　“轩辕。”
　　“嗯？！”
　　轩辕长宁停下脚步，微侧过脸，用鼻音发出一声疑问音调。
　　步天歌敛起眉眼，认真下来：“穷奇，饕餮皆已被常引所杀，四凶也只剩下了两个，常引接下来一定会疯狂寻找剩下的两个，这禁灵之渊虽然隐蔽，封印术又很强，但常引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梼杌，他势在必得，若是找到这里，你的处境一定会很危险。”
　　“轩辕，你和我一起回太初吧。”
　　但轩辕长宁沉默了两息，却是一笑，笑声落下，她的神色也跟着一并凝重下来：“抱歉，天歌，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离开这里。”
　　“镇守于此，是我轩辕一族的世代使命，哪怕，把命丢了。”
　　“就为了一个四凶梼杌？！”
　　步天歌不解，但轩辕长宁露出一抹苦笑，一抹意味深长。
　　“天歌，你觉得，我轩辕一族世代镇守于此，镇守的，当真是那四凶梼杌吗？！”
　　步天歌瞳孔一缩：“那是……”
　　但轩辕长宁只是摇了摇头，不在多言，转身离开冰屋。
　　只留下步天歌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攥紧掌心的药瓶，若有所思，却想不明白。
　　最后只得长叹了一声，就此作罢。
　　安顿好白听雪，步天歌转身正待出去，涂宝玉进来了，将手里的药瓶递向步天歌。
　　“给你，这是那位轩辕姑娘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药虽然不能使伤口复原，但到底是要舒服一些的。”
　　步天歌愣了一下，眨眨眼，接过那药，无语了两息，翻了个死鱼眼。
　　怎么就不能当面给她，这个别扭劲的。
　　涂宝玉叹息一声，低声道：“我来帮你上药吧。”
　　步天歌舔了舔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慢慢解开衣服，步天歌坐在冰椅上，看着涂宝玉望着她腹部伤口处的火光妖瞳，那眼底止不住的心疼和愧疚，最后都化为了眼角眉梢的湿润晶莹。
　　步天歌抿了抿唇角：“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但涂宝玉只轻轻的一叹，嗓音轻柔平缓：“一早就察觉到了血腥味，毕竟，咱们九尾狐族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步天歌了然的点头，的确，她偏生忽略了这一点。
　　“但您没说？”
　　涂宝玉叹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知道该如何说。”
　　步天歌沉默着，涂宝玉也不在开口，低头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但似乎并未做过这种事，那动作极为生涩，也极为认真。
　　到了最后上过药，还是步天歌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穿上衣服，低声道：“我没事，您别担心。”
　　顿了顿，片刻之后，步天歌抬起头，火气摇拽的妖瞳直视着涂宝玉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火红眸子，眉眼认真。
　　“还有，没什么是不能问的……”
　　“娘！！”
　　……
　　接下来的日子就简单的多了。
　　白听雪尚未醒来，轩辕长宁带着神农古鼎不知去了哪里，反正是第二日一早就离开了，一连过了三日都不见回来。
　　步天歌和涂宝玉能做的也就只有一边尝试着唤醒姜姒，一边等着轩辕长宁回来而已。
　　涂宝玉将自身妖力传给步天歌，在通过步天歌合两人之力尽数传给了姜姒的魂魄。
　　两人身为母女，血脉相连，即便一身妖力有所不同，也大多相差无几，根本不用二次炼化。
　　丹田神海之中，随着那丝缕虚幻的小小魂魄越发逐渐凝实起来，步天歌长松了口气。
　　其实归根结底来说，以大量输入火属灵力来唤醒姜姒的魂魄，这是最根本，也是最简单方便还快捷的方法，这样做，其实步天歌自己也很沾光，毕竟姜姒是在她的身体里。
　　说起来这方法步天歌也不是不知道，但问题是，以姜姒的修为道行，这么做可是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和灵力才行，单凭步天歌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可若是需要他人帮忙，只怕亦是会伤及他人自身。
　　身体虚弱倒是小事，只怕万一伤了根基也是无法预料之事。
　　所以步天歌思来想去，在沧水阁之时便也没叫唐宴和唐心莲等人帮忙，而是打算问问轩辕长宁，碰上涂宝玉，也实数意外。
　　涂宝玉乃八尾火狐，半步妖王，妖族体质又强横非常，虽然比不上巫族，但总比人族要强的多，由她出手，基本全无后顾之忧。
　　如此第四日……
　　又转眼到了第五日。
　　风雪刚停，冷风刺骨，黑压压的浓厚乌云还未散去，即便此时晌午，阳光正烈，也照不进丝毫暖意。
　　姜姒醒了。
　　微微泛着透明光泽的魂体从步天歌体内闪现而出，脚下隔着些距离悬空而立于冰层上，刚醒过来，面前又是这般陌生的冰雪世界，姜姒难免有些的不适，但她揉了揉眉心，很快恢复过来。
　　“小家伙，这里是冰原，你是带我来找……嗯？！这气息，你身上怎么会有屠巫剑的血气？你受伤了？！”
　　步天歌摸摸鼻尖：“被伤了腹部，死不了，就是疼一些而已，没什么大碍。”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姜姒怎么可能信她：“你倒是能忍。”
　　不过这也多亏了步天歌体质强横，这要是换了个别人，哼哼，等着成干尸吧。
　　“不过，你遇到那个常引了？饕餮被杀了吗？封印一事结果怎么样？！”
　　姜姒的问题，步天歌都一一回答了，虽然这个结果她可能不会乐意听。
　　饕餮被杀，计划失败，步君河也危在旦夕，还有已经成了个怪物的，常引……
　　“姐姐，屠巫剑，是已经修复解封了吗？！”
　　姜姒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两只四凶而已，还不足以让屠巫剑修复完全。”
　　步天歌眉眼紧皱，心情沉重，还未修复完全就已经成了个怪物，这要是修复完全了，还不是动动指尖就能到灭掉九州。
　　那可真是……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相对无言，直到不多时，满脸疲惫的轩辕长宁也回来了。
　　进了冰屋，一打眼就看到了姜姒的魂体，轩辕长宁怔了一息，马上猜出了她的身份，不敢怠慢，躬身一礼。
　　“轩辕一族，轩辕长宁见过姜仙子！！”
　　“不用多礼。”
　　姜姒单手虚托下轩辕长宁，轻笑着道：“我此番前来，是来拿回一样东西的，不知你可曾知晓？”
　　“是。”
　　“轩辕一族世代都在等候您的到来。”
　　转手将解封后的神农古鼎给了步天歌，轩辕长宁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白玉片来，双手递过去：“姜仙子，这便是那“传命银玉”。”
　　“好。”
　　姜姒轻笑着点头，显然很满意，也很高兴。
　　步天歌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对轩辕长宁的恭敬态度咋舌不已，但很机智的没多话，见那银白玉片虽模样古朴，但真的也很普通，抬头，很奇怪的开口：“这是什么？法宝？！”
　　轩辕长宁没理她，姜姒的心情很好，笑吟吟的给她解释：“传命银玉也可以算作是法宝的一种，不过没有任何攻击性，它的作用其实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只有用特殊的法决才能打开它……”
　　一边说着，姜姒一边施法掐诀，随着她的动作，但见那轩辕长宁手里的银玉徒然颤抖起来，下一息红光大放，一道光幕从那银玉之上映射而出，照耀眼前虚空。
　　三个大字出现在了两人一魂的面前。
　　“通天河！！”


第220章 世代
　　竟然会是在通天河吗？！
　　姜姒眉眼皱起，垂目沉思。
　　她没吱声，步天歌和轩辕长宁也没有，但眼见轩辕长宁也满脸好奇的看姜姒，步天歌忍了忍，心里跟猫挠似的，实在没忍住。
　　“姐姐，你别光想，说句话，这通天河是什么意思？地名？！”
　　姜姒还没开口，轩辕长宁鄙夷的目光看看了过来，那意思是，你这还用问，这一听就是河流的名字。
　　“……”步天歌。
　　委委屈屈的鼓起脸，步天歌偷偷一个白眼翻过去，跟人家毕恭毕敬的，就知道欺负她。
　　啥也不是。
　　轩辕长宁心有所感的再次看过来，猫眼一瞪，步天歌马上别开眼不看她。
　　哼哼！
　　“……”轩辕长宁。
　　小混蛋厉害了啊！还敢瞪她……
　　姜姒可没功夫去注意面前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沉吟了片刻，挥手打散了那光幕，法决一散，那银白玉片一暗，下一刻便在轩辕长宁的手里哗啦啦碎成了粉末。
　　拼都拼不起来了的那种。
　　步天歌震惊：“这玩意还是一次性的？”
　　轩辕长宁哼道：“不然你以为呢？！”
　　好好说呗，怎么一开口就怼她，步天歌鼓了鼓脸，脸颊跟青蛙似的，最后咬了咬牙，忍，她忍。
　　轩辕长宁别开眼，怕自己显露出眼底的笑意来。
　　姜姒撇了一眼步天歌那副悲愤欲绝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来，即便此时心情沉重，也不仅哑然失笑了两声，稍纵即逝。
　　“通天河，你们，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步天歌和轩辕长宁的简短两句对话里就能轻易听出这个意思，不过姜姒其实也不例外，毕竟十万年已过，一些东西换了名姓也是必然的。
　　但姜姒不担心这一点。
　　见两人点头应声，姜姒这才继续道：“那你们知道如今的九州，那条河水很奇特吗？比如说，沉重……”
　　步天歌赫然一惊：“你是说陵水川？”
　　陵水川？
　　如今是叫做这个名字了吗？！
　　姜姒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名字可一点也没通天河霸气，都谁取的呀这是。
　　步天歌追问个不停：“到底怎么回事？陵水川是怎么了吗？！姐姐，你就赶快说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提起了陵水川，给步天歌印象最深的，就忽然在脑海中迸发出来的，反而是十年都没让她想起来，如今记忆回溯，就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的那一副场景。
　　河中，洞中美人？！
　　隐隐想起那美人儿的出众容貌，在看看姜姒，步天歌徒然一个激灵，当即脸色一变。
　　等下，那美人儿该不会……
　　看见了，但姜姒没理会步天歌的异常，她只是想了想，解释道：“因为我的身体，就被封印在了那条河中。”
　　“……”步天歌。
　　她当初第一次看到姜姒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脸很眼熟，但就是怎么都没想起来，原来，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啊！
　　翻了个死鱼眼，步天歌干笑一声，非常尴尬的摸摸鼻尖，低下头，她这一不打岔，姜姒反倒不适应了，转过头撇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步天歌。
　　头更低了。
　　姜姒眼睛一眯：“小家伙，你有事瞒着我？”
　　“……”步天歌。
　　“说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步天歌可不认这锅，头马上摇成了拨浪鼓，见瞒不过去，索性一伸脖子：“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别污蔑我，我只不过就是有一次误入陵水川，在一处洞里见过你的身体而已，就而已……”
　　说到最后，步天歌声音低的都听不到了，缩了缩头，脚也悄悄退开了几步。
　　一息后，姜姒果断炸毛，一道天火就呼呼烧了过去：“你说什么？！混蛋玩意。”
　　步天歌吓得哇哇大叫，连忙躲开，一边躲，一边继续叫：“可那时候我也不认识你，这又不是我的错，你冲我发什么火，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吗。”
　　她想往轩辕长宁身后躲，但可惜，轩辕长宁见她过来，闪身一边去了，摆明了不想扯她，气的步天歌嗷嗷叫，这不讲义气的女人……
　　又呼呼烧了三把，可算发泄够了，姜姒也就冷静下来了，撇了眼步天歌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哼道：“既然知道在哪里，你就赶紧带姐姐我过去，不然，哼哼！小家伙，你会被我烧成烤乳猪的，知道吗？！”
　　步天歌身子一颤，干笑：“姐姐，我的仙子姐姐呀，你这可真就为难我了。”
　　在姜姒的瞪眼下，步天歌摸摸鼻尖，苦笑：“我都说了我那次是误入，那时候又身受重伤，醒来之后就已经在那洞里了，更何况过了十年，我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不过……
　　眼见姜姒还要发火，步天歌急忙道：“别别别，可别烧了，我的姐姐，我那时候是和沧水阁的一个师妹一起进去的，等下回去我就问她还记得不了，冷静啊，姐姐，咱们要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冲动是魔鬼。”
　　姜姒深呼吸了两口气，冷笑一声，笑的步天歌一个寒战袭遍全身，缩了缩头，为了防止姜姒在趁机折磨她，赶紧转移话题。
　　“姐姐，仙子姐姐，漂亮姐姐……”
　　先是一顿赖赖唧唧的叫唤，之后才步入了正题：“不过，你的身体怎么会被封印在那河底之中？”
　　姜姒揉了揉眼角，也不逗她了：“那是一场意外。”
　　不过，也注定了是一种必然而已。
　　“十万年前，我曾因一次战斗身受重伤，几欲垂死，那时伤的太重了，就连神农叔叔都没有把握能够将我救回来，而唯一之计，就只有将我的魂魄与身体分离，在分别施救，也就是一线生机。”
　　“后来我的魂魄就被封印进了红莲龙骨鞭之中。”
　　“神农叔叔曾告诉过我，分分合合，宿命轮回，十万年后，才是我真正苏醒的契机，苏醒之后，可寻找轩辕一族得到身体的封印之地，到时体魂合一，才是真正的苏醒。”
　　这样啊，步天歌摸摸鼻尖，忽然想起一事来：“对，那姐姐，关于天火观……”
　　“你是说丹阳。”
　　步天歌恍然，对，她那时看姜姒被唤醒时，天火观的一群人的确叫的是这个名字没错。
　　“丹阳上人，天火观创派人，不过他是以姐姐你的名字创立的天火观，还自称是你座下首徒，姐姐，她真是你徒弟啊？”
　　但看姜姒自苏醒之后，真的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天火观，所以步天歌才很疑惑。
　　但对此姜姒只是淡淡的道：“我曾救过他，也教过他一些法术，但他，并非是我徒弟。”
　　“当年我的魂魄被抽出来封印时，父皇和轩辕叔叔告诉我，红莲龙骨鞭将会由四大护卫保管，并会送往天池封印，在哪里，充盈的天地灵光会滋养我的魂魄。”
　　“可不知道为何，后来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什么天火观的创派祖师，还被丹阳这般称呼，醒来时，就已经在了那处火山之中。”
　　“那处火山虽灵力聚集，但和天池相比，自然是万万不如的，所以我才会这般魂魄虚弱，必须要依靠寄生人体才能发挥出一部分力量。”
　　“若是按照预期，我的魂魄凝化成神魄，即便不依靠人体寄存，也自是能来去自如。”
　　步天歌道：“会不会是十万年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姜姒唇角勾起，笑的很淡，也很冷。
　　“意外？不会有意外，他们四人是三皇近卫，其实更是被我父皇和神农叔叔，轩辕叔叔一并收养传道之人，说是义子都不过分，于我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既然受命将我送往天池，就断然不可能做不到。”
　　“所以，姐姐，你怀疑，是那个丹阳上人私自将红莲龙骨鞭从天池封印中拿出来，他企图自己将你解封。”
　　但步天歌嗓音一顿，也很奇怪：“不过他怎么能解开天池封印？”
　　“我都说了，我曾救过他，也曾教过他法术，他是个天才，我也曾对他给予过厚望，只是没想到，他竟然……”
　　竟然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姜姒的魂魄脸色难看极了。
　　步天歌眨眨眼，看了眼不吱声的轩辕长宁，恍然大悟，然后又没忍住：“姐姐，他不会是，喜欢你的吧？！”
　　“呃！偏执成狂。”
　　“……”姜姒。
　　那脸一瞬间就扭曲下来了，恶狠狠的目光看过来，步天歌吓得一哆嗦，麻溜不吱声了。
　　轩辕长宁偷偷撇了她一眼，唇角动了动，说的是……
　　蠢货！
　　“……”步天歌。
　　正待这气氛无比压抑时，涂宝玉在门外的一声：“歌儿，听雪醒了。”
　　步天歌眼睛一亮，是真的锃亮锃亮了。
　　“那个，姐姐，你们继续聊，我，我去看我师姐，嘿嘿……”
　　小心翼翼的说着，话还未完，步天歌就连滚带爬的一溜烟出去了，两下没了身影。
　　那速度快的。
　　姜姒冷笑一声，白眼一翻：“混蛋玩意。”
　　但这骂声一落，姜姒却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魂魄凭空而起，直接飘出了冰屋，外面天色昏暗，冷风呼啸，冰原的夜，一如既往。
　　视线扫过那在昏暗中也倍显狰狞的偌大深渊，姜姒嗓音低哑：“神殿，如何了？”
　　轩辕长宁低首：“一切正常。”
　　“梼杌是怎么回事？”
　　“那是两千年前，梼杌祸乱，被那时我轩辕一族的当代族长封印于此。”
　　“这样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轩辕长宁脸色平静：“但也不能放着梼杌作恶而无动于衷。”
　　姜姒无奈一笑：“的确是这么回事。”
　　若是换做了她，只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姜姒笑了笑，转头去看身后的黄衣女子：“你是叫，长宁是吗？”
　　“是。”
　　“如今的轩辕一族，就剩下你了吗？”
　　“还有一些旁系在他处。”
　　轩辕长宁抿起唇角，回答着姜姒的问题。
　　“你是这一代的族长？”
　　“是。”
　　姜姒轻轻点头，半晌之后都不曾在开口，轩辕长宁道：“仙子是如何认得天歌的？”
　　“她没和你说过？”
　　“一语带过而已，她不会和我说这些。”
　　轩辕长宁有些无奈：“她啊，从来不会跟旁人诉苦，伤了痛了也只会自己抗。”
　　想了想，轩辕长宁又补充了一句话：“当然，除了小混蛋没脸没皮，胡言乱语的时候。”
　　被这形容逗笑，姜姒勾起唇角，目光闪烁了两息：“你传了她八神之术，是认为她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个人吗？”
　　但轩辕长宁沉默了一下，足足过了半晌才回答姜姒：“我不知道。”
　　姜姒眉眼敛起，偏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轩辕长宁眉眼平静，嗓音低哑：“我当初传她八神之术，也只是为了她能抑制住自己的失控。”
　　但轩辕长宁很清楚，或许，也有两分这般因素在内，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姜姒深深的看了眼她，轻笑一声，没有说话，足足过了很久才再次叹息：“但小家伙身具人妖巫三族之血亦是事实，纵然一切非她所愿，但血脉相融以合天地，亦是情理之中。”
　　轩辕长宁垂落眉眼，不曾在答话。
　　“乱世将起，半点不由人。”姜姒叹息：“我们都需要早做准备才好。”
　　轩辕长宁道：“您要打开神殿的封印来确认一下吗？”
　　姜姒合了合眼：“不必。”
　　“一来我现在体魂还未合一，无法打开神殿封印，二来，神殿还未出世，就意味着还不到时候，强行开启，只会将之暴露出去。”
　　“一旦神殿出现在世人眼中，必然会引来那常引和屠巫剑，甚至是一些将死的老东西，这样，你的存在就会很危险。”
　　“这是我轩辕一族的世代使命……”
　　轩辕长宁表情平静，平静到空荡，甚至是……
　　死寂。
　　但姜姒却是摇了摇头。
　　“别这么死气沉沉，使命，不是宿命，也不是必然……”
　　“你在那小家伙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姜姒轻笑一声，带着一抹无奈：“我想轩辕叔叔当初定下这条族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他的后人送死。”
　　“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看够了这片一成不变的冰原，就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外面的世界？！
　　轩辕长宁垂下眼，抿起唇角，心里，竟是忽然竟有些混乱了起来。


第221章 心疼
　　步天歌可一点都不知道自她走后那一人一魂都说了什么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家师姐。
　　拔腿一溜烟的跑回小冰屋。
　　“师姐师姐师姐你醒了，你可终于醒了，我可担心……”
　　一冲进去，火气摇拽的妖瞳和半坐起身的那抹白衣视线相对，步天歌能清晰的看到她眼底一瞬间柔和了下来的清冷目光。
　　是那双眼，压抑不住的悸动和喜悦，似乎是再说……
　　能再次看到你，真好！
　　步天歌唇角动了动，忽然就有些想哭，倒不是为了白听雪少有的感情流露，而是她知道，白听雪在庆幸。
　　她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再次见到她。
　　那这般不是也正好说明了，她的师姐，也曾深深的绝望过。
　　步天歌心疼。
　　所以她住了口，话唠似的声音就这么突兀的戛然而止，摸了摸湿润下来的眼角，整个人就扑了上去，将白听雪瘦弱的身子虚虚环住，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触感一如既往的让她迷恋，可此时已然激不起半分情潮。
　　白听雪嗓音低哑：“哭什么？”
　　步天歌哼哼唧唧着否认：“我没哭。”
　　说着，鼻尖蹭了蹭那白皙脖颈，双臂紧了紧环住的身躯，步天歌抬起头，心疼的道：“师姐，你廋了。”
　　“是吗？”
　　白听雪歪着头，但她很快又勾起唇角，笑了笑。
　　步天歌继续嘟嘟囔囔：“师姐，你等着，等下离开冰原回了太初，我一定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白听雪。
　　唇边的笑霎时就是一僵：“白白胖胖？！”
　　语调平静的四个字却让步天歌一瞬间寒毛耸立，悄咪咪的抬头一瞄，对上那双眼底熟悉的冷意，步天歌反应过来，咋舌不已。
　　看来即便是性子冷淡的白师姐，也免不了女人的通病啊！
　　步天歌毫不疑迟，立马赔笑，呲起小白牙就张口就来，委委屈屈的：“我的意思是，师姐你现在太瘦了，我看着那我心疼吗。”
　　说完，还讨好似的亲了亲她的眉心，然后亲了又亲，亲了又亲，一口接一口。
　　白听雪十分嫌弃的推开她的头，步天歌鼓起脸，不乐意了，砸吧砸吧嘴，啪叽一声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笑嘻嘻，得意洋洋的抬起头。
　　挑挑眉头：“师姐，嗯哼！”
　　白听雪满心无语，哑然失笑，伸出手，一下就薅住她的唇边尖牙，步天歌当即哇哇叫：“师姐，师姐师姐快放手，你别总薅我牙，疼。”
　　“还皮不了？”
　　“不了不了……”
　　这顿哭唧唧的求饶，白听雪总算松开手，眼底笑意盈盈，但步天歌快哭了啊，总是喜欢薅她牙，这是都哪里来的毛病啊这。
　　两人的胡闹也就此告一段落，白听雪毕竟刚醒，步天歌也不敢太过闹她。
　　“对了，玉姨呢？”
　　玉姨？！
　　这称呼一下子就给步天歌整懵了一下，但白听雪亲近自家娘亲，步天歌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没跟进来，估计在外面。”
　　步天歌实话实说，顿了顿，又抿了抿唇角：“师姐……”
　　“嗯？”
　　“谢谢你，救我娘。”
　　谢谢你，甘愿冒险，舍命救我娘亲。
　　白听雪眼底柔和：“不，不用道谢，她是你娘，我自然要救。”
　　即便不曾经历过，但看白听雪那满身的伤，步天歌也能想象的到这行为到底是有多么犯险，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疼。
　　既心疼，又自责。
　　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下来，白听雪无奈一笑，微凉的指尖轻轻抹了抹她眼角：“怎么又哭了？”
　　步天歌哼唧着，死犟：“我没哭。”
　　“好好，你没哭，你没哭。”
　　白听雪好笑的给步天歌顺毛，又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摸摸。
　　呃！好像狐狸也喜欢摸脑袋。
　　“……”步天歌唇角一扯。
　　读懂了白听雪眼底的片刻迟疑，她想说，不，狐狸不喜欢被摸脑袋，那意味着一种挑衅。
　　但这人是白听雪，她也就不计较了，不过说起来……
　　“师姐是被连成带来风雪山庄的吗？”
　　“嗯。”
　　想起那让人恶心的癞□□，步天歌急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白听雪嗓音低哑而平静，只是摸着步天歌脑袋的手却下意识顿了一下，步天歌马上察觉到这一点，心就是咯噔了一声。
　　“师姐……”
　　白听雪摇了摇头：“放心，他没有得逞。”
　　白衣女子语调平静，平静的诉说着一个事实，亦是她曾经无比坚持的一点。
　　“我绝不会，死都不会，让他得逞。”
　　滔天怒意瞬间胀满了心底，但想想现在连成的下场，她抿起唇角，狠狠咬牙之后，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强烈的后怕。
　　她怕白听雪被连成侮辱，但更怕这人会为了不从而宁愿身死魂消。
　　步天歌了解白听雪，她知道，白听雪做的到。
　　“师姐，你是我的。”
　　狠狠的一咬牙，步天歌固执的继续重复：“师姐，你是我的，我的。”
　　火气摇拽的妖瞳迸发出赤色，步天歌目光锐利而入骨，就像一头凶狠残暴的野兽，在对自己势在必得的坚持不懈到底。
　　白听雪目光含笑，步天歌说一遍，她就跟着回答一遍。
　　“好，我是你的。”
　　“是你的。”
　　“……”
　　一点一点的，抚平她的野性和怒意。
　　步天歌将白听雪抱在怀里，下意识抱紧，然后徒然感觉到怀里的轻颤，她恍然大悟，回过神来，赶紧松开白听雪。
　　“师姐……”
　　“没事。”
　　白听雪舒展开眉头，轻轻摇头，但步天歌抿起唇角，怎么可能信她没事。
　　轩辕长宁给的药的确不错，但白听雪毕竟伤了整个背部，若是要完全复原只怕还是要等几日，而她怎么就忘了呢？
　　步天歌懊恼的抓了抓头，眼见白听雪眼底疲惫，虽有话还想说，可也心疼的就此打住。
　　“师姐，在休息一下吧。”
　　白听雪轻轻点头，合了合眼。
　　她伤的是背部，故而这几日未醒时都是被步天歌翻过身趴着放在冰床上的，可未醒和醒来终究是有区别的。
　　步天歌想了想，干脆自己躺下，再将白听雪揽进怀里，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冰床虽然因着符文的加持不显冰凉，但也是真硬。
　　“我听玉姨说，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姓轩辕的姑娘？”
　　“嗯，她叫轩辕长宁，以前救过师尊，也救过我。”
　　“她就是十年前救过你的人？”
　　“嗯。”
　　“也是教你符术的人？”
　　“嗯。”
　　步天歌老老实实的点头：“怎么了，师姐？”
　　“没什么。”
　　白听雪抿起唇角，很快又松开：“就是觉得这符术好生厉害，和太初失传已久的符诀咒诀很像。”
　　“这个啊，那是因为当初千年前太易门的创派祖师就是轩辕一族的人，同为一脉，自然极为相似。”
　　脑袋枕在步天歌的手臂上，感受着那人身体传来的炙热的温度，就像一个不断沸腾的小火炉，能够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尽数消融。
　　白听雪轻轻闭上眼，不在搭话，不多时，满腔的疲惫倦意席卷而来，让她禁不住沉沉睡去。
　　步天歌揽紧怀里的白衣，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满是温柔。
　　师姐……
　　……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步天歌睁开眼时，白听雪还未醒来，白衣女子合衣而眠，躺在她怀里，呼吸平稳，睡的很沉。
　　步天歌陪着躺了一会儿，眼见时辰不早了，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出了冰屋。
　　今日无冷风呼啸，也无大雪漫天，天空虽有黑云遮住了太阳，显得昏暗，但对于这一成不变的冰原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步天歌找了半天，最后终于在禁灵之渊的边上看到了轩辕长宁。
　　她站在雪地之中，整个膝盖都被雪淹没，一些雪落在她的头顶肩膀，一身黄衣被冻的有些僵硬。
　　步天歌简直吓了一跳：“轩辕，你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在这站了一夜？”
　　听见声音，轩辕长宁轻轻动了动，这一动，那头顶和肩膀上的雪呼啦掉了不少，转过头，步天歌这才发现她竟然整张脸都冻的发青，眼角眉梢更是结成了冰碴。
　　“……”步天歌：“自己找虐呢，你这是受什么打击了你？”
　　轩辕长宁白了她一眼，也不答话，身形不动，脚下有黑金色符文瞬息成阵，灵力聚集而来，顷刻将她笼罩，两息，化冰消寒，一切如初。
　　步天歌还是很好奇：“真的，轩辕，有什么烦恼你就说说呗，你放心，咱俩啥关系，不管什么我都一定帮你。”
　　听着那信誓旦旦的话，看着步天歌认真的模样，轩辕长宁目光微闪，唇角动了动，但很快平复下来。
　　也不回答她，只是淡淡的问道：“怎么起了这般早？”
　　步天歌挠挠头：“我睡不着。”
　　“伤口还疼？”
　　“嗯。”
　　“神农古鼎已经解封，你可以带回去了，君河的伤只怕也不能在拖，三皇神器的生之力可以解除屠巫剑的恶力，你将它带回去，炼制气血丹就可以了。”
　　步天歌轻轻点头道：“其实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来跟你道别的，等下师姐醒来，我们就要离开了。”
　　说到这里，步天歌还是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劝她：“轩辕，你和我走吧。”
　　敛起眉眼，轩辕长宁别开眼，表情平淡：“还不到时候。”
　　步天歌轻轻叹息，沉下眼。
　　几许阳光从黑云之中刺出，洒落昏暗的冰原雪川，轩辕长宁眯起眼，从那一成不变的冰原上，将目光看向了步天歌。
　　“天歌。”
　　她轻轻开口叫她，似乎并没有见过这般伤感起来的轩辕长宁，毕竟自认识以来，她一贯都是强势的，也是聪明而骄傲的，步天歌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嗯呐，在呢。”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转身直面步天歌，神色认真，步天歌轻轻点头，毫不犹豫：“好。”
　　“你怎么也不等我说完。”
　　步天歌也笑：“我不是方才就说了吗？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轩辕长宁无奈的笑，眼底却有感动一闪而逝。
　　“想多了，不必什么刀山火海。”
　　轩辕长宁笑了笑，随即抿起唇角，认真的道：“你只需要答应我，在将来的某一日，我有了危险，你一定要，过来，带我走！”
　　步天歌敛起眉眼，其实并不明白轩辕长宁指得具体是什么，但她依然毫不犹豫，一如方才。
　　“好。”
　　“若是当真有一日，哪怕千里万里，万劫不复，我也一定会来，带你走。”
　　看着那白衣女子明亮炽热的妖瞳，轩辕长宁目光恍惚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一刻，黑云散去，阳光洒落，晴空万里，碧蓝明亮。
　　轩辕长宁合了合眼，轻笑。
　　是个极好的天气。


第222章 雷音寺
　　步天歌背着白听雪，涂宝玉用锁妖链带着神农古鼎，一行人外加…呃…妖用最快的速度向冰原外疾驰而去。
　　一路上，白听雪也想要自己御空，但一来她伤势未愈，二来冰魄不在，步天歌自然是不肯的。
　　虽然也知步天歌是担心自己，也很感动，但依照白听雪的性子，她还是抿起唇角，自己生闷气。
　　步天歌完全无可奈何。
　　只能和姜姒继续扯皮：“唉！姐姐，我走了之后你是和轩辕说了什么吗？”
　　“……”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
　　“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姐姐，仙子姐姐，你说句话……”
　　姜姒本不想理她，但被这小混蛋不停的念叨烦了，终于不耐烦的开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就记住你答应过她什么就好了，其他的别多问。”
　　“……”步天歌：“我答应过的事我自然会做到，就问问还不行，你凶什么？”
　　姜姒被气笑了：“混蛋玩意，少在我耳边啰嗦，你想变成烤乳猪是不是，在啰嗦一句我送你上冥土。”
　　就知道凶她。
　　不过转念想想，呃！约定……
　　她好像还欠楚惑世一个太阳之果的吧。
　　步天歌心虚了，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的赔笑叫她：“姐姐，嘿嘿，仙子姐姐，我心里最最美丽动人的仙子姐姐……”
　　姜姒不耐烦：“有屁就放。”
　　真粗暴。
　　步天歌哼哼一声，但没敢让姜姒察觉到她的鄙夷，见她开口了，小心翼翼的继续：“姐姐，你知道天阴之体吗？”
　　“啊！不知道。”
　　这语调一听就有门，步天歌眼睛一亮：“姐姐，那你知道怎么解除吗？”
　　“吃个阳果不就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阳果？！
　　步天歌心头一跳，又小心翼翼的问：“那在哪里能拿到这阳果？”
　　“我怎么知道，去火山沙漠之类的地方找呗。”
　　姜姒哼哼着：“行了行了，别在叫我了，我要打坐了。”
　　你一个魂魄怎么打坐？！
　　步天歌很无语，不想理她就说，编一个这么蹩脚的借口，而且什么阳果，那不还是太阳之果吗？！
　　步天歌长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
　　白听雪疑惑的问她：“怎么了？”
　　步天歌很感叹：“也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年纪大点，活的老点，其实也没什么用。”
　　“……”白听雪。
　　“……”涂宝玉。
　　徒然，腹部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重击了一下，疼的步天歌一头冷汗唰唰唰的就下来了。
　　“混蛋玩意，有胆子再说一遍。”
　　步天歌干笑两声，还是没敢在吱声。
　　一路急行出了冰原。
　　倒是遇到了不少的修道之人，但大多是散修，也遇到了几个雷音寺的僧人和沧水阁的几个弟子，不过不是释迦释妙，易水镜易水雾等人，步天歌都不认得，也不曾上前。
　　他们都是因着风雪山庄一事而来的，先是天火观，接着又是东海四凶，再到如今的风雪山庄，这事一件接着一件，能不叫人紧张吗？
　　而风雪银城被毁，炽热妖气浓郁非常，弥漫不散，就像十年前的拓苍山。
　　步天歌不意外正道之人的到来，虽然东海之时，风雪山庄临阵脱逃，但其实大多数散修是不知道的，更何况，就算知道也无用。
　　而剩下的三大派，尽管极为不屑，唾弃这种行为，但该来还是要来的，一来毕竟同为正道，二来他们是正道。
　　到处都能听到不少的闲言碎语，议论纷纷，不过都是些无用的废话，步天歌不意外，也不敢兴趣。
　　只是不知太初是派了何人过来？！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中浮现，步天歌就随后看到人了。
　　“歌儿。”
　　“小歌儿，这里这里……”
　　不远处的树荫下，来者赫然便是唐心莲，王叶和雷震子三人。
　　步天歌扯了扯嘴角，满脸无奈的过去，先是和王叶雷震子点头示意，然后慢慢放下背上的白听雪，这才对唐心莲吐槽：“你怎么又叫我小歌儿了，能不能换个称呼。”
　　虽然之前十年都没听到唐心莲这般叫她，但步天歌一点也不怀念就是了。
　　但面对步天歌的吐槽，唐心莲只是哈哈一笑，灿烂的呲起了一口小白牙：“别介意这种小事。”
　　“……”步天歌。
　　这哪里叫小，但想来她也改变不了唐心莲，只要叹息一声，作罢。
　　唐心莲转移话题：“白师妹受伤了？伤势如何？！”
　　“过几日便好，烦劳挂牵。”
　　步天歌还未开口回答，说话的是一片清冷的白听雪。
　　见她还不错的样子，唐心莲三人也放下心来，不过……
　　王叶疑惑的问着：“白师姐怎么会出现在风雪银城？！”
　　东海和冰原，这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白听雪失踪在东海，怎么会被步天歌在冰原找到？！
　　还有被毁的风雪山庄，那股熟悉的炽热妖气，莫非……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了步天歌，但步天歌哼哼着，很是无辜的回看他们：“你们干嘛都看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三人。
　　“……”白听雪。
　　唐心莲嗤笑：“你不好意思没看出来，但你厚脸皮我们可都看到了。”
　　翻了个白眼，步天歌懒得搭理她，王叶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一边不曾开口的涂宝玉身上，虽然妖气很淡，但王叶还是嗅到了不同，但看涂宝玉的面容眉眼和步天歌有六七分相似，只怕……
　　见三人注意到涂宝玉，步天歌得意洋洋的挺胸抬头：“她是我娘。”
　　“……”三人。
　　虽然也不算意外，但你这么得意做什么？！
　　步天歌热情的给涂宝玉介绍：“娘，这是我二师兄，这是我唐师姐，雷师兄，都是我的同门。”
　　涂宝玉温温柔柔的笑，轻轻点头，虽和步天歌的眉眼有七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完全没有步天歌的锐利，恶劣，凶戾和野性。
　　是个一看就很温柔的人。
　　而且……
　　“已经找到神农古鼎了。”
　　步天歌这么一说，三人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涂宝玉背上用锁妖链束缚着的青色古鼎，一个个脸上放光。
　　“太好了，正想问你有没有问出什么，结果就给了这么一个大惊喜。”
　　唐心莲砰砰的拍步天歌的肩膀，一脸兴奋，拍的步天歌这个龇牙咧嘴，就连一贯沉闷的王叶和雷震子都喜形于色。
　　“太好了，师尊和风师叔有救了，我们马上去雷音寺。”
　　步天歌：“啥？雷音寺？！”
　　王叶解释道：“我们还未赶回太初，便接到了雷音寺的传信，雷音寺的镇派之宝七宝妙树能压制住恶力，所以我们就转道去了雷音寺。”
　　步天歌了然的点头，雷音寺的七宝妙树据传是在十万年前，地皇神农在演化神农古鼎时旁边的神木成灵，具备了神农古鼎的某些特性，即便不能解除那恶力，但压制也是足以的。
　　事不宜迟，众人当即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雷音寺，至于风雪山庄的妖气，呃！算了算了……
　　他们啥都不知道。
　　一路加紧赶路，终于在七日后到达了雷音寺所在驻地。
　　菩提山。
　　坐落于这一片群山之间的菩提山，其实山势比起太初九峰而言并不算太高，有长长的台阶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那里，坐落着隐隐看不真切的庙宇佛堂。
　　晴空万里，大雁飞扬，入秋时节，那满山的苍松翠柏已有不少泛了黄，片片落叶随风而下，落满了一地，也布满了台阶上下。
　　天气已然越发冰冷。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际，布满落叶的台阶上，正有七八名僧人在低头打扫。
　　扫把划过地面，发出接连不断的“沙沙”声响。
　　步天歌等人赶到山下时，正巧便在台阶前遇到了沧水阁的匆匆来人。
　　易风光，易水镜，易水雾，还有几个其他弟子。
　　王叶等人作为小一辈弟子自是先行上去见礼，两句你来我往的闲谈之后，话到正题。
　　看到了神农古鼎，易风光大为激动，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
　　他神色狂热，满眼放光，下意识伸出手，但又顾忌着自己身份，深感不妥，毕竟这神农古鼎是太初门下找到的。
　　但见他眼底虽有狂热，却并无贪婪妒忌，步天歌心知他是因着身为医者之顾，见猎心喜，也不生气，便从涂宝玉手里将神农古鼎接过递了过去。
　　“接下来就要烦劳易掌门了，还请尽快炼制气血丹救人要紧。”
　　“好，步师侄放心便是。”
　　颤抖着接过神农古鼎，易风光的眼睛快粘在了那上面，待细细打量了一番之后，这才稍稍平复了下来，沉声道：“步师侄放心，待炼制解药过后，易某定当将之奉还。”
　　“只是，易某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步师侄能容许。”
　　步天歌双手持礼：“易掌门严重了，还请说。”
　　“是这样，炼制丹药之后，还烦劳步师侄能将这神农古鼎暂时借与易某，当然，易某不会将它带出雷音寺，只是希望能够借它之力解开我沧水阁“神农丹经”的下卷经文。”
　　步天歌恍然：“即是如此，易掌门请用就是。”
　　步君河是相信易风光为人的，而步天歌相信步君河。
　　“多谢。”
　　因着步天歌的十年魔道生涯，一身修为道行又不弱于他这一派掌门，易风光是没办法把她当做一个太初弟子来单纯对待的，更何况，步天歌还救过他的女儿。
　　两次。
　　此事到此结束，一见两人谈完，易水镜也赶紧凑了过来，眼巴巴的到自家父亲身边，小心翼翼的就要伸手去摸那青色古鼎，结果还没碰到，就被易风光一巴掌拍了下去。
　　哪里还有一派大弟子兼少掌门的气度。
　　父子俩的神情看的步天歌唇角一扯就是满头黑线，虽说是大名鼎鼎的十万年三皇神器之一，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还是应该说这是医者的魔障。
　　呃！
　　一众人话闭便迈上台阶，向上而行，原本是七个扫地的僧人，如今迎了过来的却只有五个，不过众人也不意外，应该是进去禀报了吧。
　　易水雾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眨着怯生生的大眼睛，脸蛋红红的，像个容易受惊又眼底迸发着光的鸟儿。
　　“步师姐。”
　　若不是步天歌耳尖听到了脚步声，还真听不到易水雾那轻若无闻的声音。
　　这丫头怎么好像更害羞了。
　　步天歌挑了挑眉眼，心里诧异，但也没多想：“啊！是易师妹你啊，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嗯，已经都好了，有劳步师姐挂念。”
　　水汪汪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步天歌，易水雾露出一个笑来，眼神亮晶晶的，似乎，还带着一些其他的神色，比如，羞意，在比如，依赖。
　　但步天歌别开眼，摸摸鼻尖，颇为不自在的干笑一声，恰好没看到。
　　她，其实也没怎么挂念易水雾，但面对这怯生生，水汪汪的黑色眸子，步天歌觉得，她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呵呵！这可真是……
　　她还就拿这种说不得，吵不得，又不能动手的人没折。
　　但想想姜姒的事，步天歌又不能找个话头就走，眼见这里人多，不适合问，想了想便道：“易师妹等下有空？”
　　“嗯，有，步师姐有事请说便是。”
　　易水雾毫不犹豫的点头。
　　步天歌挠挠头：“我有点事想问，那这样，等下戌时，我去找你。”
　　易水雾大眼睛徒然锃亮，连连点头：“好。”
　　“那就这样说好了。”
　　“嗯。”
　　易水雾乖乖的点头：“我一定等步师姐你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步天歌暗自吐糟了一句，也没多想，和易水雾告别，快步上前，回到了白听雪身边。
　　刚要凑过去说什么，就见白听雪面色冰冷，撇都不撇她一眼，直接亦是快步到了前面。
　　“……？？”步天歌。
　　一脸懵。
　　这突然怎么了这是？！
　　王叶回头看了看她，叹气，唐心莲一脸无语的慢下脚步，待步天歌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压向自己。
　　“行。”
　　“小歌儿，你真挺有一手啊！”
　　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在抬起手拍了拍步天歌的肩膀，继续走了。
　　“……？？”步天歌。
　　啥玩意？！


第223章 戏精
　　菩提山。
　　原名金台山，其高百丈，山峰陡峭，怪石嶙峋，灵力充沛，属九州名山之一，因其上驻有正道五派之一的雷音寺而在千年前改名成了如今的菩提山，闻名天下。
　　众人跟着两名扫地僧人沿着光滑的青石石阶迈步而上，着急救人，也无心去看沿途的景致，但即便加紧脚步这石阶也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都快一个多时辰了，踩着不断随风落下的树叶枝条，终于在天暗之前看到了雷音寺的山门。
　　只见一道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巨大石柱屹立在石阶正右方，上面由上至下，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
　　“雷、音、寺！！”
　　而在那巨大石柱之后，是一片青石空地，空地在上，是沿着山势直达山顶的二次石阶，绵延而起。
　　“咚咚咚……”
　　穿过青石空地，众人抬头望去，行直石阶前，忽然，有一阵钟鼎之音从那山顶深处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回荡着。
　　再次迈步而行，但不同于下方笔直而绵长的第一道石阶，这第二处，明显短了许多，而且蜿蜒曲折。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山顶。
　　只见占地极大的雷音佛寺映入眼帘，白石红瓦，巍峨雄伟，气势非凡。
　　半开的大门当即打开，以悟净大师为首，带着释迦释妙等弟子尽数迎来，后面还跟着江桥，唐宴，雷魁等太初门下。
　　皆是收到了那两名扫地弟子的禀报特来迎接，听说已经找到了神农古鼎，众人自然是高兴万分，喜形于色。
　　也不怠慢，简单的见礼之后，悟净大师便带着易风光和易水镜一并离开了，他们要去一个僻静之所炼制丹药。
　　至于易水雾等沧水阁几人由释迦带着去休息了，太初门下的就更简单了，跟着江桥等人走就行了。
　　步天歌将涂宝玉介绍给众人，得知她终于找到了母亲，而且这个母亲并非像常引那样只是将步天歌当成工具，眉眼神色皆能看到温柔和对步天歌的疼爱，众人自然是替她高兴的。
　　尤其，还有白听雪的平安归来。
　　步天歌跟着众人一并进了雷音寺，但见那寺中和尚往来，路过的佛堂之中更是传来阵阵诵经念佛之音，敏锐的鼻子还能嗅到在空气之中萦绕其上的禅香阵阵。
　　虽然并未去过佛堂大殿，但步天歌已经能感觉到雷音寺这座千年古寺所带来的雄伟壮观了，这是和仙风道骨的太初门下不一样的底蕴风采。
　　步天歌跟着江桥等人绕啊绕，去了太初弟子所寄住的院子，步天歌四处看看，这地方应该是在那佛堂大殿的后方位置。
　　虽然此时天色渐黑，但距离饭口还是有些时间的，步天歌先将涂宝玉安顿好，之后回了旁边江桥给自己安排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云袖，这才出来打算去看看步君河。
　　房间里非常简朴，摆着一张木床，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桌椅板凳，茶壶茶杯等一些其他主要东西，房间的最醒目的，就是墙壁上一个大大的“佛”字了，想来和太初道门的“道”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了。
　　步天歌出了房间本想去隔壁找白听雪，但一出门就碰上了白听雪房间对面的，正好出门的倪飞雨，倪飞雨告诉她，白听雪刚出了门，去见石玥了。
　　“……”步天歌。
　　石玥为了照顾步君河，一直是在她那里的，这一点白听雪不可能不知道，那干嘛不等自己。
　　步天歌委委屈屈的鼓起脸。
　　整个人就差失意体前屈咣当倒地上了。
　　倪飞雨还在歪着头好奇的问她：“对了，我看听雪心情不好，你是哪里惹她生气了吗？”
　　“……”步天歌。
　　她怎么就知道白听雪忽然就不理她了是什么意思？！
　　她也很莫名其妙的呀。
　　勉强打了个招呼，步天歌垂头丧气的走了，倪飞雨眨眨眼，闹矛盾了这是？！
　　姜姒恨铁不成钢：“不就是个女人，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蠢货。”
　　步天歌不服气：“什么叫不就是个女人？那是我师姐，我老婆，我就没出息怎么了？你要是不服气，你就……，呃！反正说了你也不理解，你个没老婆的光棍。”
　　“……”姜姒。
　　“真不知道谁能这么没眼光的喜欢上你，对了，还有那个偏执成狂的丹阳……”
　　步天歌恍然大悟，姜姒瞬间炸毛：“混账东西，给老娘闭嘴啊啊啊！！”
　　腹部的伤口一瞬间受到了万吨重击，下一息整个身子立即凭空燃起了成片的金色天火，又疼又烫的极致感觉让步天歌嗷嗷两嗓子控制不住的嚎出来，顿时就白眼一翻，瘫地上了。
　　咣当倒地的一瞬间，是步天歌反应过来后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
　　恰巧这时唐心莲从唐宴那里回来，再加个王叶和雷震子正结伴经过，然后望着倒在地上正艰难往起爬的步天歌时。
　　“……”三人。
　　什么情况？！
　　“歌儿，你怎么了？”
　　步天歌脸色通红的抬头，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别碰我，就见已经伸手过来的唐心莲一碰到她就马上退开，整个脸色都变了，嘴里嘶哈的甩着手。
　　“小歌儿，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步天歌。
　　王叶惊呼：“歌儿，你受伤了？”
　　在低头看了看腹部被伤口哗哗流血染红的一身白衣，步天歌脸色难看。
　　雷震子镇定的道：“还是先带步师妹回房比较好，我去叫掌门师姐过来。”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雷师兄，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
　　一个好字就这么被雷震子无情的抛弃，望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在望望不由分说将她背起来的王叶，步天歌就更欲哭无泪了。
　　呜呜，冲动了，太冲动了！！
　　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倪飞雨什么的就算了，就连她娘都被惊动了。
　　涂宝玉一眼就看出了她这伤的老底，虽然眼底心疼，但也不担心，问她：“你又做了什么？”
　　那意思是，你又做了什么惹到了那位老祖大人？！
　　步天歌哭唧唧的嚎：“我缺心眼呗我。”
　　一时冲动就作死了呗她。
　　涂宝玉叹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步天歌悲愤欲绝的表情微不可查的一瞬僵住，然后下一秒脸色就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闭上眼，呼吸微弱，甚至还偏过头吐出口血来。
　　简直就快“病入膏肓”了。
　　堪比变脸似的一幕让床边的众人都不仅目瞪口呆。
　　除了涂宝玉和王叶。
　　很快，急促临近的脚步声顺着敞开的门进来了，江桥，唐宴，还有……
　　白听雪。
　　唐心莲和倪飞雨看看脸色清冷，但眼底藏不住担心的白听雪，在转头一看自打三人进来就更“虚弱”了的步天歌。
　　呵呵！
　　这可真是个戏精。
　　唐心莲无语的翻个白眼，这可真是害她瞎担心了这，拉拉同样无奈了的倪飞雨，两人心照不宣，转身走了。
　　王叶干笑一声，转头看了看雷震子，也走了。
　　众人一哄而散，原本的紧张气氛被步天歌这么一搞差点成了喜剧，呃！当然也有可能是悲剧。
　　步天歌瞪着眼，心里极度控诉这几个不讲道义的人，抬眼看了眼浑身冒冷气的白听雪，又转头对江桥和唐宴尴尬的笑。
　　江桥无奈一笑，见没什么事，步天歌也精神这呢，便和唐宴，涂宝玉也不说啥了，她们这掉头一走，白听雪也转身要出去。
　　被步天歌眼疾手快的跳起来，一把抱住，头抵着她的肩膀，呜呜就哭：“师姐，我都这样了，你也不管我，还要走，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可爱了是不是？你不爱我了是不是？呜呜，师姐……”
　　涂宝玉还是心疼自家闺女的，离开的时候顺手就把门给一并关上了。
　　步天歌非常满意母亲的举动，心里疯狂给了一百个赞，一遍点赞，一遍继续哭嚎。
　　“师姐，你别生我气，对不起，你就理理我嘛。”
　　“师姐，你干嘛把我扔下自己走。”
　　“师姐，我又没骗你，我就是疼吗？！”
　　“师姐……”
　　听着耳边的哼哼唧唧，白听雪也没挣扎，过了半晌才问步天歌：“你说我在生气？”
　　“嗯。”
　　不生气干嘛不理她？！
　　白听雪又问：“那你说，我气什么？”
　　“……”步天歌，这她哪里知道，知道就不用瞎想了。
　　见身后这人没了动静，白听雪当即就明白了，无奈了：“你不知道还道什么歉。”
　　步天歌眨巴着眼睛：“那不知道归不知道，道歉还是要的，毕竟俗话说的好，老婆永远没错。”
　　“……”白听雪。
　　那有这种俗话，而且……
　　“谁是你老婆？！”
　　步天歌嘿嘿一笑，知道白听雪不生气了，立马打蛇上棍，双手将怀里不挣扎的白衣美人转了个身，笑嘻嘻的又凑上去要亲她。
　　“师姐老婆，老婆师姐，还能有谁，师姐你自己都说了，你是我的……”
　　想起曾经为了安抚步天歌说过的话，白听雪大羞，轻咬住下唇，绝色面容微红，清冷不复。
　　“闭嘴。”
　　这话说的，真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步天歌不但没收手，还更肆无忌惮了。
　　此时天色已晚，房间也没点上灯火，也许是黑暗增加了暧昧的气氛，也许是步天歌又精虫上脑了，即便深知此时地方不对，她抱着白听雪，也没忍住。
　　话说回来这也不怪她啊，妖的欲望总是要更强烈的不是。
　　嗯，不怪她，不怪她。
　　步天歌色迷心窍，二话不说就亲上去了，白听雪躲了躲。
　　轻声呵斥她：“胡闹。”
　　步天歌才不管她，手上用力抱住白听雪，脚下就顺势往床上带，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闪过几许情潮。
　　尖牙磨磨就去啃她脖子。
　　“师姐，你给我亲亲吗？我都好久没亲你了……”
　　步天歌哭唧唧：“师姐，我想了吗。”
　　白听雪大羞：“闭嘴，你也不看看现在是……”
　　“唔唔！”
　　两人倒在床上，步天歌才不听她的，身子压住白听雪，双手按住她的挣扎。
　　“步天歌！！”
　　“在在，在。”
　　唔唔！！


第224章 被咬
　　天色已晚，秋风转凉。
　　平缓的脚步声在房门前驻足，看着房间里漆黑一片的模样，倪飞雨诧异的转头问对面刚刚打开房门唐心莲。
　　“没人？唐师妹，她们两个是已经去饭堂了吗？”
　　唐心莲揉了揉脖子，撇了一眼那漆黑房间，随口道：“应该吧。”
　　“可步师妹身上不是还有伤？”
　　“还能装模作样，看样子就不重，流点血就流点血，不用管她，倪师姐，我们去吃饭，我去叫一声涂阿姨吧，对了，掌门师姐呢？”
　　“掌门师姐已经先过去了……”
　　话语，开门，谈话，最后一切声音都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漆黑一片的房间中。
　　强自咬住的唇瓣终于也随着那脚步声的远去再也支撑不住，绷紧的身子失了力的跌回床铺，还未彻底松上一口气，胸前传来的力道宛如电流，酥麻麻的传遍全身，激起了满身战栗。
　　瞳孔一缩，白听雪禁不住仰起雪白纤细的脖颈，情不自禁的从唇间溢出一声呻．吟，但随即就被反应过来的她紧紧咬住唇，将其后所有的感官刺激，所有的情潮战栗全部吞咽而下。
　　清冷寡淡的眼底红的浓郁，白听雪攥紧身下床单，抬头去看，能看到步天歌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也恰好向她看来，那里面，有肉眼可见的欲，还有不满。
　　不满什么？
　　是在不满她咬着唇，让她听不到她想听的声音，的确，步天歌真的是相当不满这一点。
　　合了合眼，步天歌淡淡的哼了一句。
　　低下头，也不管白听雪眼底的恼怒和羞涩，心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支撑着她的全部意识，全部理智。
　　那就是，她非要让白听雪叫出声来不可。
　　步天歌委委屈屈的鼓起脸，本来不想继续的，在继续下去，她可就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可……
　　哼哼！
　　她才不要停下来，停什么停，停什么停，继续来。
　　床榻之事，没有声音怎么行，她还想多听听她家师姐的声音呢。
　　步天歌心里发狠，再度低下头，张口叼住一颗红果含进嘴里，那红果触感细腻且微凉，软中带硬，甜甜的，比水果糖都好吃。
　　不舍得使劲咬，于是就只能舔啊舔，偶尔在用牙齿磨一磨。
　　步天歌能感受到身下的身躯在颤抖，也能感觉到那人粗重急促下来的呼吸，心里得意洋洋起来，一边吃果子，一边手指滑下，打算去林子里，在摘个果子来吃。
　　还没到地方，但就在这时，步天歌只感到身下身躯一阵紧绷，接着，便是一股力道踹在她肚子上，还好巧不巧的正好踹在了她的伤口上，顿时就疼的步天歌嚎了一嗓子，也没了气力，身子一栽，就当即被踹下了床。
　　噗通！！
　　滚了两圈停下来，步天歌捂着腹部，疼的冷汗唰唰就下来了。
　　白听雪再次无力的跌落床铺，指尖攥紧又松开，合了合眼，喘着粗气，过了好久才重新睁开。
　　撇了眼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步天歌，白听雪冷声道：“别装死，给我找衣服过来。”
　　疼过了，理智也回来了，心也跟着虚下来了，听见这声音，步天歌也不敢趴着了，麻溜爬起来，躬着身子赔笑。
　　“师姐，我，这个，我马上去找衣服。”
　　“去打水。”
　　步天歌卑躬屈膝，特卑微：“好嘞，马上去，马上去。”
　　说着话，理了理自己凌乱的白衣，开门就跑出去了。
　　白听雪再次闭上眼，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愤愤的低声骂了一句：“混蛋。”
　　初来乍到，步天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打水，但此时夜里安静，大多都去了饭堂，故而并没有碰到什么人，最后晃悠了半天，才最后找到一个释妙。
　　“哎！步师姐怎么在这里？方才碰到了唐师姐和王师兄，他们正在找你。”
　　步天歌眼睛一亮，看着俊秀的释妙，那锃亮的目光，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就像在沙漠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绿州一样。
　　“释妙，遇到你太好了，水，哪里能打水？！”
　　“……？？”释妙：“步师姐，你这是……”
　　步天歌一本正经：“不小心撕开了伤口，打点水换药。”
　　眼睛一瞄步天歌腹部，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白衣染血了一片，释妙恍然大悟，不敢怠慢，赶紧带着步天歌去打水。
　　步天歌打了水，也麻溜的赶紧回了房间。
　　小心翼翼的将水盆和干净的毛巾放在桌子上，步天歌吹了口气，点燃烛火。
　　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房间，也照映着床榻上的清冷美人儿，步天歌头刚转过去，就马上看直了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咕咚！
　　寂静的房间，这小小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白听雪冷厉的目光看过来，步天歌干笑一声，赶紧将水盆拿过去，赔笑：“师姐，我给你擦身子。”
　　白听雪目不斜视，嗓音低哑而清冷：“滚！”
　　步天歌一点也不气馁，讨好的凑上去一顿哼哼唧唧，边哼唧边放下水盆，在侵湿了毛巾爬上床。
　　“师姐，我帮你吧，有的地方你也够不到不是，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老老实实的。”
　　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在白听雪再次脸色一变的锐利目光下，鼓起脸撒娇：“师姐师姐，你别生我气，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吗？”
　　白听雪冷哼：“那你的意思，这都是我的错了。”
　　步天歌连忙摇头：“我的错，我的错，我忏悔，下回再也不在外面胡来了。”
　　哼哼！她下次，回太初做去。
　　好说歹说终于哄好了白听雪，得到了默认，步天歌抹了把额角虚汗，小心翼翼的扶着白听雪躺下，然后这才拿过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白皙身子。
　　纤细白皙的脖子上痕迹斑斑，都是她的杰作，步天歌得意的挑了挑眉，但很注意没让白听雪看见。
　　然后是山峰，平谷，终点，美不胜收的一片丛林，步天歌小心翼翼的进了山林，寻到了溪水处，将毛巾侵湿，拿出。
　　一颗果子就在视野所及的溪水上游，步天歌舔了舔发干的唇角，艰难的别开眼，下了床。
　　“师姐，好了，这是干衣服。”
　　“嗯。”
　　白听雪声音低低的，颤抖着指尖接过步天歌的白衣云袖，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穿衣。
　　步天歌正要将毛巾放进水里清洗，就听见身后传来白听雪清冷低哑的嗓音：“等一下。”
　　步天歌指尖一顿，看了看手里的毛巾，又抬头去看别开眼的白听雪，一脸疑惑：“师姐？”
　　白听雪咬了咬微肿的唇：“先等一下，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等下用另一条毛巾处理之后再说。”
　　步天歌恍然大悟，不敢在刺激白听雪了，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白听雪穿好衣服和鞋子，走过来给步天歌换药，步天歌脱下一身血的衣服，乖乖坐好任由白听雪用另一条干毛巾擦拭掉血迹，上药。
　　“没事的，师姐，你不用担心，这伤口虽然一直没好，但也没恶化不是，等这两日易掌门用神农古鼎将药炼出来就好了。”
　　白听雪轻轻点头，上完药，包扎好，步天歌换了一件新的白衣，也是她这里最后一件了，幸好幸好。
　　“希望易掌门能尽快一些，我师尊说，步师伯还好，可若是在晚上一些，只怕风师叔就快要撑不住了。”
　　风回燕吗？
　　她能撑到现在，是因着体质好，步君河和悟心大师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修为高，而比两人要弱上一筹的风师叔……
　　步天歌皱起眉眼：“快了，快了。”
　　整理好衣衫，两人一并出了屋子，刚要出院子就恰好碰到了找过来的王叶，三人就一起去了饭堂。
　　一群和尚的饭堂能有什么吃食，三人刚到门口就碰上了往外走的唐心莲，嘴里嘟嘟囔囔着，看见步天歌过来，两步上前低声问她：“出去打野，去不去。”
　　“……”步天歌。
　　离得近，三人都听见了，步天歌愣了一下，摸摸鼻尖，无语了半晌，虽然也挺心动的，但她想了想，侧头看了看白听雪，考虑了一下白听雪能跟她去的可能性。
　　呃！以白听雪的性子，大概没这种可能，步天歌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唐心莲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没出息，啥也不是。
　　嗤笑一声，走了，步天歌无语了。
　　陆续有些人吃完也离开了，三人到了饭堂口，往里一瞧，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里面，交谈声音彼此起伏。
　　三人刚一进来，就听见了倪飞雨的声音：“听雪，步师妹，这里这里。”
　　转头一看，一张木桌上，倪飞雨，雷震子，涂宝玉都在，就连神色憔悴的孙影都在，旁边的桌子上才是江桥，唐宴，雷魁，悟能大师等人。
　　除了要去打野的唐心莲，和两病号以及石玥，此番太初来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至于其他人早就回太初了，也不能全部弟子，数百号人都过来不是。
　　倪飞雨身边还有空位置，白听雪和步天歌坐了过来，王叶去了雷震子旁边。
　　三人来的较晚上一些，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开动了，不过都还没吃完，步天歌扫了一眼，以面食和素材为主，没有一点肉那是必然的。
　　步天歌没啥食欲，她和唐心莲一样，也是个肉食主义者，属于无肉不欢的那种，但身处和尚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暗自叹息一声，步天歌认命的拿起筷子，忽然想起她还要去找易水雾一事，转头就要和白听雪说，结果这一转头就看到了倪飞雨好奇的瞄向白听雪脖子的目光。
　　步天歌徒然一僵。
　　白听雪也在感受到那股视线时，拿起筷子的动作一僵。
　　还没来得及插话，就见倪飞雨已经好奇的问了出来：“听雪，你什么时候换了云袖？这是又被虫子咬了吗？！”
　　“……”步天歌。
　　“……”白听雪。
　　“……”涂宝玉。
　　“……”坐在倪飞雨身边的江桥。
　　其他几人倒是没什么察觉，也不知内情，闻言只是说几句：“入秋了，有虫子正常。”之类的，说了两句，也就作罢。
　　江桥一脸无奈的拉了拉倪飞雨，趁着自家大师姐转头的功夫，白听雪不动声色的合了合本就没开的衣领，藏在零碎黑发下的耳尖稍稍一红。
　　但她神色一贯冷淡，板着脸也没人敢看她，所以也就没人发现。
　　步天歌也无奈的撇了倪飞雨一眼，这倪师姐，可真是，这可真是……
　　她服服的了。
　　对着江桥一个眼色使过去，那意思是，你教教她啊！
　　以后别傻乎乎的问这种问题，很尴尬的呀。
　　江桥轻合了合眼，不做声响。


第225章 真相
　　一顿食之无味的斋饭就这么过去了。
　　步天歌和白听雪先是去看了看步君河和石玥，然后说了一声，就去沧水阁那边找易水雾去了。
　　这时候天色已晚，已是戌时过半。
　　但想来晚饭过了也没多久，易水雾也不至于就入睡了，步天歌挺着急的，问清楚了事情，她好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菩提山离鬼罗门所在的浮屠山是要比离天都陵水川近的，若是要先去帮姜姒找回身体，只怕要耗时不短，之前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这才耽搁了这么久，步天歌真的很担心涂清红的安危。
　　但姜姒帮了她这么多，几次三番救她性命，步天歌自知已经放了她很多次鸽子了，姜姒都没有计较，可也不能总是这样一拖再拖。
　　步天歌真的挺为难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突然，她真的感觉自己快要分身乏术了。
　　要是能变成孙悟空，有无数毫毛就好了，步天歌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
　　在释妙的带领下，步天歌到了沧水阁所在的院子，易水雾果然还没有休息，听说步天歌来了，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羞意和欣喜，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步天歌微怔，恍然大悟，易水雾这是……
　　呃！喜欢上她了？！
　　步天歌下意识敛起眉眼，瞬间就明白了白听雪干嘛突然跟她生气，原来是吃醋了啊。
　　易水雾好像也察觉到了步天歌的闪躲，抿起唇角，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但水汪汪的眼睛还是在看她：“步师姐，是要问我何事？！”
　　步天歌咳了一嗓子，不想在这里多留，直接话到正题。
　　“十年前，陵水川下的那个女子……”
　　思量了几息，易水雾恍然大悟，但很快她就一脸歉意的道：“对不起，步师姐，我，我不太记得那里该怎么去了。”
　　“这样啊。”步天歌点了点头。
　　易水雾脸色通红，慌乱的道：“对，对不起，步师姐，帮不上你的忙。”
　　其实这种结果她也早有预料，但易水雾这般自责的模样让步天歌都一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
　　这可真不是她能应付的类型。
　　步天歌心里犯愁，既然知道了结果，她也没多呆，安慰了两句快哭了的易水雾就赶紧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步天歌一声接一声的叹气，这可咋办呢？！
　　姜姒挥手轰掉步天歌布下的神海束缚，一看步天歌这眉眼紧皱的样她就明白结果了。
　　不过其实步天歌都不记得，姜姒本来也对那人族小丫头不报什么希望。
　　“不知道方位，去通天河找可要费一番功夫了。”
　　姜姒知道步天歌的为难，她也不会在这事上逼她一定要先去，而是很理智的分析道：“救人要紧，刻不容缓，你可以先去救人。”
　　步天歌一愣：“姐姐……”
　　“不过，我的事，你也要尽快才行。”
　　否则，一拖再拖，只怕是要来不及就遭了。
　　听着姜姒凝重下来的声音，步天歌没多问，重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出发。”
　　两人又简单的聊了聊，快步回了太初的院子，这件事步天歌没打算叫上任何人，若是当真遇上常引，只怕人多也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人多，也就会越危险。
　　步天歌在浮屠山呆了十年，对于那里，她熟悉的很，独自前往，目标也小。
　　心里思量着，回到房间前，见白听雪的房间并未亮起烛火，她就知道这人还没回来，想了想，转身朝步君河和石玥那里去了。
　　路过一片假山时，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步天歌脚步顿停，小心敛起身影凑了过去，蹲下身子，躲在假山后面，侧耳去听。
　　秋风落叶，冷意斑驳。
　　风声伴着彼此交谈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父王铮所属的黑狼族，亦是当年十大妖王之一的啸月天狼后裔分支，和我九尾狐族驻地青丘山相邻，但虽同为妖王后裔，可彼此关系并不融洽，摩擦亦是在所难免。”
　　“黑狼一族中，只有你父亲是不一样的，他很温柔，也很仗义，不过后来听说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逐出族群，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出现在了九州人族面前吗？”
　　“你叫王叶？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妖气，还有那柄狼牙剑。”
　　涂宝玉的声音在风中徒然叹息：“只是天意弄人，没想到……”
　　九尾狐族就此灭族，而王铮，也已经身死魂消。
　　“我与你父亲有旧，你又是歌儿的师兄，若不嫌弃，不妨也直接叫我一声阿姨就是。”
　　王叶嗓音沙哑，带着一抹哽咽，顿了顿唇角，半晌才唤了出来：“阿姨。”
　　涂宝玉轻笑一声，温温柔柔，之后才问了出来：“那么，孩子，你知道杀你父亲的人是谁吗？”
　　“知道。”
　　“谁？！”
　　“鬼罗门，常引。”
　　王叶的声音很低，低到充耳不闻，但对面的涂宝玉听到了，黑暗处的步天歌也听到了。
　　常引！！
　　竟然会是他？！
　　步天歌瞳孔一缩，涂宝玉也禁不住呼吸一滞，身为母亲，她的第一反应，是步天歌。
　　“这事，歌儿她知道吗？！”
　　王叶摇摇头：“她不知道。”
　　顿了顿，王叶又道：“而且，这事我也不会让她知道，师尊和大师姐也不会说。”
　　涂宝玉沉默了一瞬，步天歌低下头，紧闭上眼，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堪。
　　常引，就是王叶的灭门仇人？！
　　对了，他是男主啊！若是她不出现在这世上，那么，一切，都是王叶的。
　　白听雪的喜欢。
　　唐心莲的喜欢。
　　易水雾的喜欢。
　　轩辕长宁的符文咒术。
　　姜姒的魂魄也会附身在他身上。
　　成为巫族的救世主……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王叶的。
　　步天歌颓废的攥紧拳头，是她，抢了王叶的东西，也是她的父亲，杀了王叶的父母。
　　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她现在活着的世界，是一本书里的世界。
　　王叶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男主，而她，不过是一个早该死了的路人甲。
　　简直可笑至极。
　　步天歌唇角勾起，是一抹自嘲又讥讽的笑。
　　入秋的冷风之中，能听到王叶低沉而苦恼的声音。
　　“这件事不能让歌儿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多想，愧疚，不安，甚至自暴自弃，会觉得对不起我……”
　　从小一起长大，王叶无疑是很了解步天歌的。
　　“但歌儿她不能这样，她就应该是明媚的，仗义的，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偶尔也会很腹黑的让人苦恼，但实际上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冤有仇，债有主，杀我父母的是常引，不是步天歌，也不是我师妹……”
　　逐渐转低的尾音消散在冷风落叶之中，不知不觉，步天歌竟是觉得脸上凉的很，颤抖的指尖擦拭着，竟是一片湿润。
　　姜姒在脑海里叹息一声：“你这二师兄，不错。”
　　步天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王叶作为二师兄当然不错，她从来不会否定这一点，可只是她这个做师妹的，最差劲了。
　　王叶和涂宝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步天歌蹲到脚都没了知觉，最后差点摔倒，踉跄的站起，躬着身子一步步离开。
　　“小家伙，你怎么回事？”
　　“小家伙……”
　　但步天歌抿起唇角，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待反应过来时，这才发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步君河的房间外。
　　白听雪就在这里，可她竟然提不起丝毫气力去推开这扇门。
　　最后颓然的坐在了门前石阶上。
　　敏锐的耳力能够听到房间里隐隐传来的谈话声，是石玥和白听雪。
　　“雪儿，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是，师尊。”
　　白听雪的嗓音低哑而坚定，步天歌低着头，有些疑惑，决定？
　　决定了什么？！
　　可还未等步天歌将这个浮现而出的念头落下，就听见石玥沉默了一息，叹息道：“可常引便是那个杀你父母，毁你家乡的仇人，步师侄身为她的女儿，你不告诉她，未必是为她好。”
　　轰！！
　　简单的两句话就像徒然降下的灭世天雷，将步天歌劈掉了三魂七魄。
　　常、引……
　　她嘴巴开合间，瞳孔散大，慢慢的叫出了这两个字。
　　便是姜姒也无语了半晌，失了言语，好几息，才叫了她一声：“小家伙，你还好吧，这个其实……”
　　这声音将步天歌换回神来，挺直的身躯一颤，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甚至咬出了血，爬起来，当即跑开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没听见白听雪的清冷嗓音温柔下来，也没听见她的心上人正在用这很温柔的声音在说着很坚定的话。
　　“师尊，她不是常罗，她只是步天歌，只是一个我爱的人。”
　　“既然与她无关，这件事又何必让她知晓，徒增烦恼。”
　　“……”
　　此时天色已晚，碰上的人倒也不是太多，步天歌一口气跑出了雷音寺的山门。
　　守门的几个和尚见她神色不对，可还未等上前发问，步天歌就祭出了紫云，在漆黑的夜里当即化为一道火光紫芒，速度极快，眨眼消失在了夜空天际。
　　几个守门和尚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打了野味回来的唐心莲刚偷偷溜进寺里，也一脸懵的看着那消失在夜空中的紫芒，眨眨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步天歌这般匆忙，莫非是发生了何事？！
　　有心想追上去，可那道火光紫芒已经消失不见了，唐心莲皱起眉眼，打算先回去问问再说。
　　真是的，她这不就离开了一会儿吗？这是都怎么了这是……


第226章 猜测
　　天色已晚，秋风转凉。
　　房梁走廊上悬挂着的红色灯笼随风荡起，打出一道道朦胧火光，摇拽着照亮这秋夜的黑。
　　泛黄的枯叶自院子里的参天古树之上随风而落，飘飘荡荡。
　　寂静的夜，两道身影并肩进了院子。
　　“最迟明日晚上便能将药炼制出来，太好了。”
　　“是啊！三皇神器，神农古鼎，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不知驱动之法，但其蕴含的法力依然强横到让人震撼。
　　只是想起丢失的伏羲古琴……
　　江桥轻轻叹气，敛起眉眼，此事解决，接下来还要趁早拿回伏羲古琴才是，只是不知那男子到底是何人？
　　他指明让步天歌前往西域沼泽，也不知所为何事？！
　　心里思量着，想着明日要找步天歌在仔细谈谈才行，江桥回过神来，抬起手，接住落向倪飞雨头顶的一片枯叶，落在掌心，有些粗糙的凉。
　　秋的味道。
　　倪飞雨怔了一下，目光望向那一截白皙手腕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被宽大的白衣云袖遮掩，不知为何，只忽然觉得心头一跳。
　　江桥随手把玩着那枯叶，撇了眼身边这人一瞬间的怔住失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想起之前在饭堂里的一幕，还有步天歌意有所指的眼神，江桥合了合眼，目光微暗。
　　徒然沉默下来，两人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路，假山颇高，遮挡住月光，视野里突然一暗。
　　倪飞雨颇为不自在这种气氛，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何会看着江桥的手腕就徒然愣住了神。
　　抿了抿唇角，耳边蚊虫的嗡鸣声传来，倪飞雨没话找话：“嗯，秋天的确多有蚊虫，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虫子，竟然能将听雪咬成那般？”
　　江桥忽然一笑。
　　倪飞雨奇怪的转头看她：“掌门师姐在笑什么？！”
　　江桥舌尖舔了舔唇角，轻轻摇头。
　　倪飞雨道：“掌门师姐知道那是何虫子？”
　　能咬出那般大块的青紫痕迹，莫不是，妖兽？！
　　想着想着，还就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倪飞雨皱起眉头，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江桥一眼便看透了。
　　“自然知晓。”
　　嗓音一顿，江桥又道：“不是妖兽，但的确是很大一只。”
　　倪飞雨脚步停下，诧异的看过来，江桥笑眯眯的模样，颇有几分步君河不动声色捉弄步天歌时的风采。
　　“很大一只，还会说话。”
　　“？！！”倪飞雨瞪大了眼。
　　什么虫子，很大？还会说话？！
　　江桥继续笑眯眯：“倪师妹很好奇？”
　　“嗯嗯！”
　　“真的想知道？”
　　“嗯嗯！”
　　睁着大眼睛，倪飞雨一脸呆萌又好奇，连连点头，刚想开口说话，但张了张嘴，还未发出任何音调，就被一股不算太大的力道推向了身后的假山。
　　倪飞雨从不会对江桥设防，这般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是不大的力道也足以让她脚下不稳，背部触碰到微凉的假山山体，倪飞雨轻轻抬眼，还未发出任何疑惑，眼前压下来的，便是江桥熟悉，又和往常不同的深邃眉眼。
　　微怔的瞬间。
　　倪飞雨只感觉到那人的头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脖颈间，在冷风吹过的秋夜里，竟激起了她的满身战栗。
　　微凉的唇角压下，触碰到那颈间肌肤，轻咬，吸允，酥麻麻的触感伴着徒然急促下来的呼吸一瞬袭便了四肢百骸。
　　倪飞雨瞳孔一缩，心脏跳的飞快，似乎在这一刻要跳出了喉咙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精神都在此时集中在了脖颈间，都集中在了那微微刺痛又酥麻麻的所有触感。
　　情不自禁的仰起头，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是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江桥收回目光，倪飞雨的不反抗，不厌恶，甚至是猝不及防的沉醉其中，都让她眉眼之间露出了笑意。
　　放下心来，开始一心一意的享受起唇角的美味。
　　微凉，滑腻，如她所想般的好。
　　担心假山山体会搁到她，江桥张开手将那站不住的人揽尽怀里，唇角松开，沿着脖颈一路上移，最后依着抱紧的动作角度，再次定格在了肩膀处，轻咬，吸允。
　　感觉到怀里人徒然僵住的身子，还有耳边急促压抑的呼吸，江桥非常满意。
　　虽然心里的欲望还想继续，但理智也在告诉她，该停止了。
　　江桥合了合眼，松开唇，也松开了抱着倪飞雨的双手，倪飞雨急促的呼吸着，脸色潮红，红的几乎快要低下血来，脚下踉跄了两步，失力的靠向假山，微微的痛让她模糊的理智瞬间回神。
　　舔了舔湿润的唇，江桥忽然一笑：“白师妹脖子上的痕迹就是这么来的。”
　　“倪师妹可是懂了？”
　　咬住微肿的唇，倪飞雨一把捂住脖子，目光闪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息后，猛地一把推开江桥，萌凶萌凶的瞪了她一眼，转头跑了，江桥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也不拦着，就势退开几步。
　　哑然失笑。
　　白听雪刚从石玥那里回来，转过一道弯差点没撞上低着头跑来的倪飞雨。
　　“大师姐？！”
　　白听雪很诧异，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大师姐这般脸色通红，慌张失措的模样，一只手紧紧捂住脖子，这是怎么了？！
　　似乎也没想到会正好遇到此时最不想见的白听雪，倪飞雨僵了一下，在想起自己在饭堂里的“胡言乱语”，她就更无地自容了。
　　抿起唇角，干笑两声：“没事，听雪，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早一点回来，和步师妹，也莫要太晚。”
　　这话一说完，倪飞雨反应过来，真想给自己两巴掌，瞧瞧她这都说的是什么孟浪之语。
　　“……？？”
　　白听雪也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家大师姐变脸似的脸庞。
　　这是……
　　最后一跺脚，倪飞雨干脆跑了，白听雪一脸懵的跟着自家大师姐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不见了踪影。
　　想了想，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迈步而来的江桥身上，持着冰魄，拱手一礼：“见过掌门师姐。”
　　江桥笑意盈盈，轻轻点头，缓步而来，一身威严不复，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笑。
　　“掌门师姐，我大师姐她……”
　　微肿的唇，捂着的脖子，还有通红的脸，看见她时的尴尬目光，白听雪嗓音一顿，若有所思。
　　江桥轻轻点头，也不否认，只是问道：“刚回来？”
　　“嗯。”
　　这下都明白了，白听雪抿起唇角，心底微微闪过一抹复杂，稍纵即逝。
　　“这么晚了，白师妹也要早些回去休息，对了，歌儿没有和你一起？！”
　　江桥随口问道，白听雪皱起眉眼，很快松开，轻轻点头。
　　原本说好了步天歌会过去找她的，可到了如今还不见那人踪影，虽然地处雷音寺，白听雪依然有些担心，本想回房去看，不想在路上就遇到了倪飞雨和江桥，这才停了一下。
　　江桥本是无心之问，可一见白听雪神色有异，也不仅稍稍敛眉：“怎么了？”
　　白听雪微微摇头，正要张口回答时，唐心莲拐个弯也过来了。
　　“掌门师姐，白师妹。”
　　白衣焰袖的女子风风火火就过来了，顺便带来了一股烤鸡的味道，江桥无语了：“你还真去了？简直胡闹，雷音寺这等佛门之地，若是让大师们知晓此事，岂不是大不敬。”
　　唐心莲挠挠头，呲起了一排小白牙：“我知道了，掌门师姐，下次我会注意处理这味道？”
　　“你想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掌门师姐，你放心，我保证不出去了，嘿嘿。”
　　唐心莲连忙改口，搓了搓手，赔笑，顺便转移话题：“对了，掌门师姐，小歌儿是去做什么任务了吗？”
　　“……”白听雪眉眼皱起，脸色微变。
　　江桥也皱了皱眉：“没有啊，你刚才看到她了？”
　　“对，就在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她御空离开了，动作很匆忙，我还以为出了何事？”
　　江桥和白听雪双眼对视，皆看出了各自眼底的疑惑和不解。
　　步天歌，怎么了这是？！
　　为何会忽然一声不响的离开？！
　　见两人神色有变，唐心莲也终于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步天歌私自离开一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如今也天色已晚，但该怎么说呢？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涂宝玉外加太初一众人马上聚集而来，纷纷猜测着步天歌离开的可能性，可究竟原因为何？去了哪里？其实谁都不知道。
　　哪怕是涂宝玉，哪怕是白听雪。
　　直到院子里的异动被半夜巡视的雷音寺弟子发现，逐级上报了过去，不多时，释迦和释妙过来了。
　　并且还带来了一个小和尚的情报。
　　说那小和尚正好在大约半个时辰前路过假山处时曾看到过步天歌，躬着身子，垂着手，低着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之所以印象深，是因为他觉得奇怪，还曾上前问过，那小和尚也是之前雷音寺前往东海处的僧人之一，自然是认得步天歌的。
　　可那时步天歌只冲他摇了摇头，之后就走了。
　　半个时辰前，假山？！
　　这消息一听，王叶和涂宝玉当场就齐齐变了脸色。
　　江桥注意到这一点：“叶儿，怎么回事？”
　　王叶不敢在隐瞒，但也没有明说，只是道：“涂姨，她和我父亲有旧，半个时辰前，我和涂姨就在假山那里说起了这事。”
　　“歌儿一定是听到了。”
　　他转头去看涂宝玉，涂宝玉脸色也非常难看，没有反驳他的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闻言，江桥也不由得叹息一声，敛起眉眼，脸色凝重。
　　但这话除了江桥之外，在场就没有人能够听懂了，倪飞雨下意识想去拉江桥的袖子问，但手刚伸出手，她就立马想起了之前的事，手指下意识僵住了。
　　白听雪可没有她这么多的顾虑，直接就问了出来，江桥还未回答，只听一边沉默的孙影忽然道：“我也想起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孙影道：“我也看到过步师妹，就在不久之前，不过不是在假山处，而是在步师伯和石师伯的房间外。”
　　说着，孙影看向脸色大变的白听雪，疑惑道：“步师妹不是去找白师妹你的吗？当时我看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我还以为是在等白师妹你出来，当时我正好打水回来想给师尊擦擦身子，端着水，不太方便，所以没有上前。”
　　孙影肯定的道：“但那是步师妹没错的。”
　　白听雪合了合眼，抿紧唇角，手里攥着冰魄的指尖徒然用力，用力到发白。
　　见她脸色难看，众人心里诧异。
　　倪飞雨忽然有了一种预感：“听雪，你那时和师尊说了什么……”
　　白听雪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顿的道：“是在说我父母家乡之事。”
　　“啊！这就……”倪飞雨目瞪口呆。
　　白听雪看向王叶，恰好王叶也同时转头看了过来，两人彼此视野交错，几乎同时开口，叫出了一个名字。
　　“常引！”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江桥沉下眼：“看来歌儿是都知道了。”
　　一片沉默中，唐心莲左看看右看看，暴脾气再也压不住，直接跳着脚就炸毛了：“你们一个个都在打什么哑谜，能不能给一个解释，解释。”
　　但白听雪和王叶只是沉默着，不言不语，显然都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唐心莲正要发火，被江桥皱起眉眼一瞪：“唐师妹！！”
　　“……”唐心莲。
　　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唐心莲合上眼，不吱声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之后，还是江桥打破了沉寂压抑的气氛：“但我们首先要知道，歌儿她到底去了哪里？”
　　必须要尽快找到她，万一她心怀愧疚做出了什么傻事就遭了。
　　但步天歌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谁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听雪嗓音低哑着开口：“步师妹，她不是一个会轻易失去理智的人……”
　　一定会愧疚不安，一定会自责难眀，但白听雪知道，步天歌不会是一个因为这些就失去目标，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的人。
　　她有自己的原则，也非常清楚，她要做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所以……”
　　涂宝玉目光闪烁，显然也已经猜到了白听雪要说什么。
　　“陵水川，亦或是，鬼罗门。”
　　白听雪嗓音低哑，微微沉思：“但她能去那边呢？！”
　　涂宝玉接口：“陵水川路途遥远，且寻找身体一事本就耗时费力，若是先行前往，只为不妥之举。”
　　“鬼罗门虽不知方位，但救人总要优先。”
　　涂宝玉和白听雪，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最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去了鬼罗门。”
　　但问题是，鬼罗门到底在哪里？！
　　“……”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也行？！


第227章 死气
　　夜色沉沉，冷风呼啸。
　　时至夜半，转而很快将是天明，一道紫芒伴着几许火光划破夜空，直奔东方而去。
　　“冷静下来了？”
　　“嗯。”
　　“这个方向，你是要去救人？”
　　“嗯。”
　　步天歌面无表情，眉眼平静，只淡淡的点头应声，但姜姒没管她的冷淡，只是一笑，调侃道：“行啊，没被冲昏了头，小看你了。”
　　但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姜姒也只是说说而已，步天歌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这点她在巫族禁地天命观时就早已心有体会。
　　但面对姜姒的话，步天歌依然还是那声淡淡的“嗯”。
　　“……”姜姒。
　　还是没脸没皮的小混蛋可爱又好玩，虽然常常气人了些，不过现在这安静的样子，一点也不话唠啰嗦，她还真不适应。
　　当然，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姜姒自己都先吓了一跳，连忙将之扔到了一边去。
　　“不过说起来，你这父亲可真是造了不少孽……”
　　步天歌反应很大，姜姒话还没完，她就皱着眉头暴躁凶戾的低喝打断：“他不是我父亲。”
　　姜姒怔了一下，步天歌也跟着反应了过来，抿起唇角，低声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来，步天歌脸色黯然，连那双明亮的，火气摇拽的妖瞳都一瞬间暗了下来。
　　姜姒叹息一声：“你师兄不是说了不怪你吗？还有你师姐，她早就知道这一点，但她跟你的亲近不似作假，说明她也是不怪你的。”
　　要不是步天歌自己意外听到，说不定她这一辈子都会被瞒着。
　　但步天歌嗤笑一声：“他们不怪我，我知道。”
　　没错，步天歌知道，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可我，还是会怪我自己的啊。”
　　有些时候，阻碍自己的，反而是自己那一关。
　　就像她说常引不是她父亲，心里不愿，不认，可血脉相连又如何能撇的清。
　　“那如果有一日为敌，你是否会下手？”
　　“当然。”
　　步天歌点头，她不仅会下手，而且她还会，毫不犹豫。
　　姜姒轻笑：“小家伙，你太重情了。”
　　这是个很致命的缺点，但，这也是一个很难得的优点，毕竟她当初也是十分欣赏步天歌这一点的。
　　虽然这一点往往都伴随着，危险。
　　步天歌抿起唇角，不答话，也不言不语。
　　指尖法决一变，紫云徒然一声清鸣长啸，再次加快了几分。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步天歌就没法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这两人的面前，她也是装不出来的。
　　于是，只能离开。
　　只能逃避……
　　步天歌全力赶路之下，只用了差不多四五天的时间便到达了东海群山。
　　然后又用了两日时间，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天刚破晓之际赶到了浮屠山下。
　　秋日的风吹的冷，但步天歌完全不在乎。
　　落在地面，手持紫云，凝神戒备，一步步小心的迈步上山，秋叶片片，随风而落，落下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清晰的传入耳中。
　　步天歌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太安静了。”
　　姜姒淡淡的说着，步天歌轻轻点头，发出一声应和。
　　太安静了。
　　不管是鸟鸣，野兽嚎叫奔跑，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到诡异。
　　要知道，这里可是连绵群山，野兽出没实数正常，鬼罗门也从未禁止驱逐过，可如今却半点声音也无，怎能不叫人心声不安。
　　“先继续走吧，小家伙，小心一些。”
　　步天歌轻轻点头，再次迈开了脚步。
　　山林无路，荆棘丛生，步天歌曾无数次计划过该怎么去救涂清红，模拟路线是她上辈子的看家本领，最后选出了这条路，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顺着这里往前走，便是鬼罗门的地牢。
　　不知道涂清红在还不在这里，不过步天歌到底还是要来看看的，若是不在，那便在做打算无妨。
　　浮屠山山体崎岖陡峭，一边行进，一边开路，还要小心翼翼，这可着实是废了一番功夫。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左右，步天歌估算了一下，这个位置，应该连三分之一的路程还没到。
　　刚要迈步继续前行，就见姜姒徒然开口：“小家伙，前面不对劲，小心点。”
　　“好。”
　　步天歌点头，虽然她并未感觉到什么，但她相信姜姒的感应不会有错。
　　小心翼翼的再次前行了一会儿，徒然，当眼前所展现的一幕通过瞳孔清晰的倒映脑海之中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步天歌都不仅瞳孔微缩，呼吸一滞，脚步顿时停住。
　　这……
　　只见以她的双脚为分界线，前面视野所及的浮屠山，那陡峭的山体整个干枯龟裂，参天大树也成了瘦枯的干树，甚至连落在地面的叶子都成了黑色的枯叶。
　　步天歌低下身子，伸出手，但不过刚刚碰触到，那黑色枯叶顷刻破碎。
　　步天歌眼眸凝起。
　　“生机断绝，是整座山的生机。”
　　“小家伙，你注意看四周。”
　　步天歌转头去望，方才一扫而过，不曾细看，如今凝神在看，这才注意到，竟然有一丝丝
　　黑气在四周弥漫着，这黑气微弱异常，若是不仔细，还真不一定能看的到。
　　这黑气所过之处，山体干裂，树木枯萎，风吹不散，正用均匀的速度一点点的在吞噬着周遭生机。
　　“还有前面……”
　　步天歌眉头皱的死紧，赫然抬眼，只见目光眺望，明明此时是阳光明媚的正午时分，可就在远方的天际之上，偏偏就是有一缕缕黑色弥漫天际。
　　那是一股能让人浓烈到绝望的黑暗死气，人间恶力。
　　光是以肉眼看到，便感觉头脑发涨了起来，一股股恶心感袭遍全身。
　　步天歌脚步踉跄了一下，紫云插入旁边的一棵大树，接触间，破碎了一地。
　　遽然失力，步天歌差点没摔倒。
　　“是屠巫剑的死气恶力，不会错的？！”
　　“这座山，只怕已经成了一座死山了。”
　　死山？！
　　抿起唇角，步天歌站直了身子，心里叹息，恐怕还不仅是这样，若是在继续下去，只怕这座山脉都要断了生机。
　　但无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常引一定就在山上。
　　“小家伙，不能被这死气缠上，它不仅会源源不断的啃噬掉你的生机，还会被血气所吸引，你腹部的伤口还未好，若是被触碰到，血气牵引之下，只怕那常引立即便会知晓你的下落。”
　　“不是吧，这剑就这么邪门？！”
　　步天歌听的冷汗直冒，唰唰就往下淌：“这都还是没完全修复的，我滴个乖乖，这要是完全修复了，还不得逆天，这要怎么打。”
　　姜姒哼哼着：“怎么打，没法打，你还想让它完全修复了不成？”
　　步天歌干笑一声：“我不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吗？干嘛这么认真是吧。”
　　姜姒叹息道：“当年不周山一战，我父皇和两位叔叔费尽辛苦，三人合力才能封印那屠巫剑，你觉得它邪门不。”
　　步天歌咋舌不已：“三皇神器都摧毁不了屠巫剑，看来的确不能让它完全修复。”
　　这谁能打得过。
　　有些头秃，压力一下子就下来了。
　　步天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扔开脑子里的杂乱念头，右手持剑，左手食中两指并做一起，虚空而画，道道天地灵光聚集而来。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真形。”
　　“四正之神，归于正位，消除身业，拥护身形。”
　　“保卫道体，身体清静，万法俱忘，神宁泰定。”
　　低喝声落，步天歌蓦然睁眼，两指朝前一点，以手腕为心，当空连划三遍，引动天地灵光还已自身。
　　只见那道道的天地灵光闪烁着，游走指尖，随着步天歌赫然回手的动作，一点眉心二封眼，三停鼻息四合声，双耳不闻灵神苦，玄冥静者护己身。
　　“八神净身神咒。”
　　“封！！”
　　天地灵光一闪后，隐于不见。
　　步天歌赫然睁眼，火气摇拽的眼底有点点灵光一闪而逝。
　　封了五感灵识之后，封了魂魄血气，这次步天歌在抬眼看那天际盘旋萦绕的屠巫恶力时，也就没了之前的恶心不适感。
　　但她可依然不敢多看，恐有不测，定了定心便抓紧时间赶路。
　　整座偌大的浮屠山都成了这幅模样，步天歌当然会料想的到那些鬼罗门教众的下场，虽然都是魔道，且大多恶贯满盈，但毕竟是整整数万人，她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伤感到毛骨悚然的。
　　而且，也不知道常升怎么样了？
　　步天歌叹了口气，此番一路小心翼翼的急行，如她所料，根本没遇到任何人，任何动物野兽。
　　可即便如此，步天歌仍然不敢丝毫大意，因为她知道，这座死山之上，若是当真遇到了，恐怕，也就只有常引了。
　　随着越发深入鬼罗门驻地，步天歌终于看到了她意料之外却也不忍的一幕，满地的干枯尸骸，就像死了多年的枯骨一样，一具一具，横七竖八，有的还算完整，但大多数都已经分崩离析。
　　头身分离，残肢断臂，多不胜数，但纵观视野所及，竟然一丝一毫的鲜血都没有，甚至这么多的尸身干尸，竟然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步天歌别开眼，抿起唇角。
　　心里震惊，不忍，悲伤种种之余，还有更多的敬畏，恐惧等情绪占满心头，压抑不堪。
　　“看到了吧，这还是小场面。”
　　姜姒叹息着，低哑的声音带着一抹复杂自嘲：“我还见过更大的啊！”
　　“整个天都是黑的，山河破碎，日月陨落，大地龟裂，数以万计的生灵被吞噬，嚎哭之音占满世间……”
　　步天歌光是想象那副场景就让她生生打了个寒战，攥住紫云剑柄的手被汗打湿，险些握不住。
　　“别说了，姐姐，我这寒毛都竖起来了。”
　　身子一抖，步天歌连忙叫停，姜姒低着嗓音轻笑一声，也不再说，沉寂下去。
　　又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在下午未时，步天歌迈过数不清的破碎骸骨，终于到了地牢处。
　　这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至少步天歌没看出来哪里变了，小心翼翼的潜入，周遭越是安静，她便越发谨慎起来。
　　一直向下。
　　借着墙壁上偶尔还有几个未曾熄灭的火把光亮一路穿过诡异安静的牢房，来到了最深处。
　　当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倒映出微弱的光亮下，那头庞大身躯的八尾身影时，步天歌松了口气。
　　涂清红。
　　太好了，还在。
　　步天歌连忙上前，似乎听到了声音的临近，驻足，趴伏在地的八尾白狐慢慢睁开无神的眼，当它看清来人是步天歌时，那双无神妖瞳蓦然放大。
　　“天歌！！”
　　“是我，红姨，我来救你了。”


第228章 沉沉
　　步天歌抬头望了望这用黑色石头堆砌起来的牢房，这是黑硝石，一种很极为坚硬的石，刀剑不伤，水火不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灵力。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钥匙打开它。
　　可步天歌上哪去找开启令牌，负责看守这里的鬼罗门鬼煞都成了干尸死在外面，去找常引？呵呵了真是。
　　不过好在步天歌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办法她也自然想到了一个，管不管用，还要试试才知道。
　　那就是，用天火。
　　她如今已是七尾，虽不像八尾的涂宝玉一般可引发天火，但丝缕还是可以控制的，天火炽热，乃世间万火之精，可焚烧万物，要融化这些黑硝石，也应该自是不在话下。
　　步天歌伸出手放在那黑硝石上，低喝一声，身上赤火升腾，熊熊燃烧，在其身后显出火狐原型，七根尾巴在身后摇摆挥舞，只见两缕金色天火在那熊熊赤火中提炼而出，被步天歌控制着，慢慢带到了那放在黑硝石上的手掌间。
　　一点，一点，燃烧，融化。
　　化为石水，滴答滴答。
　　“天歌，我没事，你别担心。”
　　涂清红勉强站起来，但还没走出两步就再次控制不住的倒下，爬不起来，步天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头冷汗才刚出来，就被极高的温度蒸发殆尽。
　　身为七尾之身，想要控制天火，果然很难。
　　步天歌没了说话的气力，全部心神都放在的对天火的控制上，用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就在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的时候，那偌大的黑硝石监牢也只是被融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而已。
　　天火散去，步天歌拄着膝盖，大口的喘了两口气，短暂休息之后，这才直起了身子，抹去额角的汗。
　　这破石头果然好硬。
　　步天歌气也烧的上来了，等着她进化成为传说中的老祖宗九尾天狐的，她可非要将这里都烧成了灰烬不可。
　　呸！
　　步天歌狠狠的磨了磨牙，弓着身子爬了进去，进去之后，这才敢直起身子，两步来到涂清红身边。
　　“红姨，你怎么样了？还好吧？还能起来吗！你将身形变小一些，我带你出去，如今浮屠山有变，我们要尽快离开才好。”
　　涂清红身躯无力，四肢用力刚要站起就又差点摔倒，步天歌连忙抱住她毛茸茸的狐狸腿。
　　“红姨。”
　　涂清红自觉丢脸，但也深知现在的情况不能计较这么多，微微犹豫了一下，也不迟疑了，几许清风凭空而起，那庞大的八尾狐狸在一息就缩小成了白色小狐狸，被步天歌抱在怀里。
　　事不宜迟，步天歌也不啰嗦，抱着涂清红就连忙离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感觉，很不安。
　　“天歌，你说浮屠山有变？是发生了什么？！”
　　涂清红虚弱的道：“前几日外面也不知怎么了，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不过只有很短的时间就停止了。”
　　很短，也没有一点血腥味传来，涂清红出不去，但它还是很担心步天歌，如今见步天歌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也终于能放下了心。
　　步天歌简单将事情说了两句，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红姨，我找到我娘了。”
　　“？！！”
　　涂清红蓦然瞳孔一缩，只觉得原本安静的心脏一瞬间跳的飞快。
　　玉儿！！
　　……
　　然而此时的浮屠山下，正有一行八人匆匆赶到。
　　白听雪，唐心莲，江桥，王叶，涂宝玉，释妙，外加带路的常瑶和孟湳。
　　“浮屠山？没想到鬼罗门的驻地竟然就在这片东海群山之间？！”
　　众人心下震惊，释妙道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道：“此事只怕沧水阁也并不知晓。”
　　不，是一定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会以身伴虎这么多年都没有反应。
　　不过此时最让众人心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面前这座偌大的浮屠山。
　　触目所及，陡峭的山体干枯龟裂，参天大树成了瘦枯的干树，被秋风一吹，成片成片的破碎，就连落在地面的叶子都成了黑色枯叶。
　　和旁边山上的景象简直成了两个尖锐极端。
　　“这是怎么回事？！”
　　常瑶脸色一变，喃喃自语，虽不见得喜欢这里，但此番场景还是让她不仅毛骨悚然了起来。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往身边的孟湳身上靠了靠。
　　孟湳抬手揽住她的腰，脸色凝重，眉头紧皱。
　　白听雪抬手接过一片被风吹来的干枯树叶，不想就只是轻微的碰触，那叶子便在她手里碎了一片。
　　拼都拼不起来了的那种。
　　“生机已尽。”
　　白听雪嗓音凝重而冰冷，摊开手掌，任由秋风吹来，将那破碎的叶子吹散。
　　“不管是叶，树，还是整座山。”
　　“上面果然出事了。”
　　还有一句话白听雪没说出来，但众人自然也都懂，那就是，步天歌在不在这里还是未知之数，可常引，一定在。
　　江桥转头道：“释妙师弟，如今情况如此，上山救人只怕危险重重，你还是再此等候为好。”
　　太初的事，不能让释妙也一并跟着犯险。
　　但释妙不同意：“江师姐此言差矣，我是为救步师姐而来，此等情况自然早有预料，不能因着危险便要离去，更何况，我的七宝浮金棍乃是用七宝妙树枝干所炼制，对屠巫剑恶力死气亦是有一定作用，定会帮上一些忙的。”
　　对于释妙而言，步天歌对他有大恩，更是恩师悟心大师拼死救下来的人，释妙不可能放之不管。
　　见劝说不动他，江桥也便就此作罢，众人商量了一下，常引必然在山上，可如今情况不明，还是要小心注意的。
　　常瑶此前经常偷溜下山，虽然不见得每次都可以瞒过人，但到底是让她总结出了一番经验和路线，所以众人便也跟着她，打算从小路上山。
　　但就在此时，涂宝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下，都先别动。”
　　众人遽然停下脚步，白听雪眉眼锐利：“玉姨，怎么了吗？”
　　“你们注意看四周。”
　　涂宝玉声音凝重，听见这话，众人心下一惊，连忙转头去望，仔细打量感受分辨了一番之后，这才蓦然察觉到不对。
　　这空间周遭，竟有一丝丝的诡异黑气在弥漫着，微弱异常，极难辨认，要不是涂宝玉身为妖，五感敏锐，恐怕众人在谨慎也是发现不得的。
　　似乎正是有这黑气的存在，所到之处，正在将山体树木，生机剥夺。
　　而且，整座浮屠山还不够，还在向更远的地方蔓延。
　　不过因着这黑气不算密集，分布开就更是广泛，故而众人虽然心惊，但也还算镇定。
　　“大家定要小心，注意不要触碰到这些黑气。”
　　“慢点上山，注意安全。”
　　众人当即点头，常瑶找了找方向，伸手招呼着：“走吧，这边。”
　　时间紧迫，众人也不拖延，正要跟上，忽然纷纷注意到那遥远的山顶天际，正有一点黑光在闪烁，两下后，轰然炸开，丝丝缕缕的黑色宛如坠落的火花，消失在视野之中。
　　倒映在瞳孔之中。
　　那是一抹能让人浓烈到绝望的人间至恶。
　　以肉眼看到，便从瞳孔将反应传遍全身，一股恶心感袭来，头脑发胀，更有一阵晕眩感传来，宛如当头一棒，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猝不及防的反应让众人脚步踉跄了一下，常瑶修为最弱，脚下一个没踩稳差点摔倒，幸好被身边的孟湳揽住腰带进怀里。
　　“低下头，别看它。”
　　江桥厉声道，众人立即反应过来，纷纷合上眼，转了头在睁开。
　　熟悉的恶意。
　　和之前在东海时面对常引和屠巫剑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也许是因着距离过远之事，那恶力的感觉也一并跟着减弱，只要众人转过了头不看它，一时间倒也好过了不少。
　　但经此一下，众人心底也跟着沉甸甸了下来。
　　常瑶在孟湳怀里抬起头，指尖微微传来少许刺痛，低下头看向自己指尖，一个小口赫然在目，应该是方才摔倒时不小心蹭到的，不大，血也只微微渗出少许来，不算什么事。
　　心里想着，常瑶甩了甩手，从孟湳怀里退出来，刚想招呼众人继续走，就徒然之间，异变突生。
　　周遭散布的弥漫黑气就像找到了什么目标，竟是一瞬纷纷聚集而起，直奔常瑶而来，这番变故太快，也太过突然，常瑶没反应过来，还是她身边的孟湳先反应了过来，再次揽过常瑶抱住，脚下快速退开。
　　手中□□一划，燃起大片赤火升腾，与那黑气悍然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众人纷纷上前，孟湳急声道：“你们先别过来。”
　　这黑气的目标是常瑶，但在还未清楚缘由之前，她自己足以抵挡。
　　众人驻足，心下知晓孟湳所言非虚，他们首先更应该知道的，是黑气暴起，为什么常瑶会成为目标，但常瑶抓着孟湳的衣角，轻咬下唇，脑子一转，当即反应了过来。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那就只有……
　　“是血！”
　　“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他们是被血吸引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即是如此，涂宝玉便也不再犹豫，直接飞身而至，挡在不断退开的孟湳身前，赤火熊熊燃烧而起，更有几许金色天火参杂其间，与那滚滚黑气争夺不休。
　　“玉姨？！”
　　“我挡着，你们先走。”
　　天快要黑了，若是天色一晚，只怕危险系数将会持续增加，处境也将会更加不利，有人留下抵挡，这是此时最稳妥的方法了。
　　“不用担心我，快走！！”
　　……
　　申时将至。
　　天色尚明。
　　但即便是那耀眼的太阳也刺不破浓郁至极的黑，秋风猛烈也吹不散死气沉沉的恶。
　　原本巍峨雄伟的鬼罗门驻地，壮观威严的阎王殿堂此时早已毁坏殆尽，在没有一处完好之地。
　　骨骸遍地，干尸成片，横七纵八，多不胜数，已经分不清面容，辨不出存在，成堆成堆的一起，宛如一座干尸山峰一般。
　　分明没有一点血腥味道，没有一处猩红之地，但那满目疮痍的黑，竟是比所有的鲜血都要刺目恐怖。
　　一柄残破不堪的破烂黑剑就插在地上，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从其上泛起，在天际之上盘旋萦绕，无休无止。
　　而就在那黑剑旁边，正有一道赤着上身的身影，闭着双眼靠在那干尸堆之上。
　　蓦然，就在某一刻。
　　一阵颤动从那残破黑剑上传来，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兴奋的呼唤他一样。
　　男人慢慢的睁开眼，纯黑的眼，没有一点白色巩膜存在，那黑，似有无数鬼影在其中闪现，在挣扎咆哮一般。
　　“是吗？你说有人来了。”
　　“是很纯净的血，你很喜欢是吗。”
　　男人咧开嘴，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唇角，饶有兴致的哈哈大笑。
　　“会是谁呢？你说会是谁呢？是我那可爱的女儿吗？！”
　　“哈哈哈！！”


第229章 亡命
　　土地龟裂，树木破碎，干尸枯骨，遍地都是。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鲜红血腥，可那触目所及的黑，竟是满目疮痍。
　　几人小心翼翼的行走在那干尸枯骨之间，但凡是不小心碰上一点，哪怕秋风吹的猛烈一些，都能瞬间将那还算完好的枯骨破碎一地。
　　竟是脆弱至此。
　　“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常升那狗东西也不知道在不在里面。”
　　常瑶眉眼皱起，脸色苍白，一手持着软剑跗骨，一手拉着孟湳的衣角。
　　“鬼罗门共有教众上万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些。”
　　不过想来以常引的性子，这种可能性不太高，即便人数很多。
　　孟湳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应该说一行人谁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虽然是魔道，但毕竟也都是人命。
　　还是死的，如此难看至极的模样。
　　释妙双手合十，一边跟着王叶的脚步，一边低低颂念起了佛文，不过也不知都这样了还能否超度得了。
　　白听雪，唐心莲，江桥三人走在最后面，各个手持法宝，凝神戒备。
　　不知道顺着这干秃秃的小路到底走了多久，直到徒然，当视野之中那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浓郁起来时，随之响起的，还有寂静之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脚步声。
　　沙沙！沙！！
　　众人停了下来，围成一个圈，凝神戒备，死死的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很单调，应该只有一个人。
　　不太连贯，有些断断续续的摩擦音，像是重伤的人在用鞋底摩擦着地面而行。
　　但哪来重伤的人？！
　　莫非还有存活下来的？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但这个念头不过刚从脑子里升起就立即被否决掉了。
　　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遭的黑气更浓郁了，浓郁到肉眼可见，浓郁到压抑不堪，来者的身份，已经不用在怀疑。
　　沙！沙沙！！
　　“快，我们快走！！”
　　江桥厉声道，众人当机立断，也不犹豫，马上便要退开，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黑气仿佛有意识般的缠绕而来，将众人团团围住，秋风吹来，竟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音调，也不知道是风的因素，还是那滚滚黑气在兴奋的大笑。
　　似乎是再说，找到你了。
　　就在这两息顿住的片刻功夫，沙沙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边，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脸色蓦然大变。
　　心下唯一的念头都是，遭了？！
　　转头望去，只见一道佝偻着的身影迈步而来，他赤着上身，光着脚，穿着破烂的裤子，持着一柄更加破烂的黑色破剑，摇摇晃晃。
　　但见他脸庞干瘦，黑发凌乱，一双眼底尽是纯黑之色，没有一丝巩膜的白色，长长的舌头在嘴巴开合间偶尔会探出来，那是呈三角形状的诡异模样，被步君河一剑搅碎的心脏处，如今空荡荡的呈现在众人面前，没有血肉，没有脏器。
　　什么都没有。
　　简直像个怪物。
　　众人心吓一跳，满眼皆是压抑不堪的恐惧，不，现在的常引，他就是一个怪物。
　　“来了，来了，纯净的血，我的女儿，我可爱的女儿……”
　　“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纯黑的瞳孔看到众人的一瞬间，那佝偻着的身影竟然挺直起来，脚下生风，瞬息而至。
　　速度快的惊人，真的就是眨眼的一瞬间就到了面前，再不复之前的歪歪扭扭，慢慢吞吞。
　　“女儿，我的女儿……”
　　他一过来，那黑气竟然自动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本来哈哈大笑着的模样在看一行人时戛然而止。
　　“你们，不是我的女儿？你们是谁？！”
　　“纯净的血，纯净的血，哪里？在哪里……”
　　嘴里念叨着，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常引将目光定格在了常瑶和孟湳的身上，歪头想了想，又是哈哈大笑。
　　“罗儿，瑶儿，爹的女儿啊！你们可算回来了哈哈哈！”
　　“……？？”
　　众人一脸懵的面面相觑。
　　这是脑子糊涂了吗？竟然都不认人了这？！
　　常瑶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爹，瑶儿和姐姐回来了，能不能让瑶儿和姐姐出来呀。”
　　常引停下笑声，安静了两息，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
　　常瑶笑眯眯的，拉长了音调：“爹爹～～”
　　“好好。”
　　“爹听你们的，不过他们可不行，我可爱的女儿出来就好。”
　　“好，谢谢爹。”
　　常瑶笑得甜甜的，不经意回头使了个眼色过去，拉着孟湳的衣角就走向常引。
　　“女儿？瑶儿……”
　　“纯净的血，纯净的血，要好好享受，好好享受……”
　　听着那乱七八糟的混乱低语，常瑶眼底的冷意更甚，但脸上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嘻嘻模样。
　　“爹爹，你别急，等下瑶儿就将纯净的血给您，好不好。”
　　男人兴奋的大笑：“好好好！！”
　　常瑶拉着孟湳正迈步向前走，但就在此时，常引忽然晃了晃头，在睁开时，纯黑的眼底闪过几缕血色，他呲起满嘴尖牙，长舌伸出，凶相毕露。
　　常瑶和孟湳下意识停了下来。
　　“瑶儿，你在做什么？！你竟然敢欺骗为父啊啊！”
　　清醒了？！
　　遭了！
　　“上！！”
　　江桥厉声喝道，早有准备的众人当即毫不犹豫，纷纷祭出法宝，运起灵力，全力爆发。
　　一时间，冰鸟啼鸣，火光呼啸，佛光大放，浩然正气齐齐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轰然击散了那围绕周身的滚滚黑气。
　　轰轰！！
　　在烟尘四起之中，毫不迟疑，转身而逃。
　　常引哈哈大笑，纯黑的目光，森然而恶意，身影一晃，蓦然消失在原地。
　　烟尘落下，只见那原本陡峭的山体土地，一瞬间轰然倒塌了一大片。
　　轰轰！！
　　烟尘再起。
　　……
　　步天歌抱着涂清红，身影连闪，一口气跑出了地牢。
　　当真看到地牢前横七竖八的干尸枯骨时，即便早已知晓，涂清红依然皱起眉头。
　　“血气尽失，生机已断。”
　　“嗯。”
　　“常引这是反被屠巫剑控制了吗？！”
　　步天歌摇头道：“不知道。”
　　毕竟自东海她被常引一剑所伤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没见过，也就不好下判断。
　　但步天歌一双眉眼皱的死紧，心里着实百思不得其解：“我原本还以为这里会有陷阱之类的，但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涂清红没说话，显然自己也是疑惑至极。
　　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这般容易就救出了涂清红，反倒让她感到很不安。
　　但其实两人，啊不，是两妖都想不明白，屠了整座浮屠山上万人，为何会单单放过涂清红？！
　　常引忘了？！
　　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步天歌索性放弃，抱着涂清红身影连闪，直奔浮屠山下而去。
　　徒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脚步微停，抬头望向前方远处的山下，只见那死气沉沉，直冲天际。
　　涂清红见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也要去看，被步天歌一把捂住眼睛：“红姨，别看。”
　　“天歌，怎么了？！”
　　“是屠巫剑！”
　　步天歌语气凝重：“常引就在山下。”
　　蓦然，步天歌瞳孔一缩，虽然一闪即逝的恍若错觉，但她察觉到了，那直冲天际的死气之中，竟然会有一股熟悉的寒冰灵力。
　　还有，和她几乎相同的火狐妖力。
　　“师姐，娘！！”
　　不会错的，一定是她们过来了，虽然步天歌并不知道白听雪和涂宝玉是怎么找来的浮屠山，但此时无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她们和常引对上了。
　　亦或是，她们被常引，盯上了。
　　遭了！！
　　步天歌脸色大变，全力以赴，身影连闪，眨眼消失在原地。
　　……
　　浮屠山，半山腰。
　　压倒性的战斗瞬息开始，又几息结束。
　　涂宝玉闪身赶到时，所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几人紧闭双眼，满身是血，浑身死气缠绕，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江桥一身染血的太初白衣，手持莫白仙剑，紧闭上眼，轻喘着气，凭自站在众人面前，直面缓步而来的常引。
　　长长的舌尖在张开的大嘴里吞吐，男人一边走，一边在低低的自言自语。
　　“怎么？你很开心？”
　　“他们的血都很不错，你都很喜欢是吗？”
　　“比那帮废物的血加起来还要让你兴奋是吗？”
　　“好好，别催我，知道了，知道了。”
　　常引抬眼，纯黑的瞳孔上挑，长长的舌尖舔了舔尖利的牙，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大笑。
　　手持着黑色泛起的屠巫剑，只当空一划，那分明是简单至极的动作，却顷刻间划出了一道高达数百丈的剑气风暴。
　　尖锐高鸣。
　　斩开空间，将大地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疾驰而去，离远了看，那沟壑似乎将整座生机尽失的死山都尽数劈开了一般。
　　几人不敢睁眼，眼看着躲闪不及便要被整个碾碎，涂宝玉当即飞身上前，赤火燃起，熊熊燃烧，八根狐尾携带着几许金色天火，迎风而长，瞬息百丈。
　　火焰屏障当即成形，将包括独自一人打算拼死抵抗的江桥在内全部拦在其后。
　　察觉到炽热妖力，江桥赫然一惊，然而就在这时，剑气风暴轰然而至，和那火焰屏障猛然碰撞在一起，惊世之爆“轰轰”的连成一片。
　　下一息，震耳欲聋的声响伴着硝烟四起，直冲天际，大地龟裂，强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似乎整个地面都在这震动之中塌陷了一般。
　　涂宝玉空出两根狐尾，将身后猝不及防的一众人卷起。
　　烟尘四起之中，有一道声音传了过来：“火狐，你是，阿玉？！”
　　常引。
　　涂宝玉目光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
　　浓烈的黑气宛如狰狞咆哮的恶鬼，随着落下的风沙，塌陷的地面，将周遭光明尽数侵染。
　　“阿玉，阿玉，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塌陷的山体，破碎的地面，站在那土地之上，涂宝玉神色冰冷，没有放下卷起的众人。
　　“我还活着，你很意外？”
　　常引哈哈大笑：“当然，为夫和罗儿可是日夜都在找你，找了你整整二十多年了，如今阿玉你已回来，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圆……嗯？！”
　　蓦然反应过来，常引纯黑的目光在涂宝玉身上转了转，忽然道：“原来如此，我就说罗儿为何不在？你们竟是打算声东击西去救涂清红那死狐狸？”
　　这几日都在消化饕餮的血气，脑子着实混乱了些，竟然会将那地牢里的死狐狸忘了过去。
　　常引忽然嗬嗬笑了起来，不过算了，算了……
　　屠巫剑那残破的剑身徒然一颤，发出一声尖锐长鸣，霎时间黑气大盛，甚至在这一刻将整片天际，视野所及都尽数染黑。
　　死气沉沉，阴风遍布，入目皆是斑驳阴暗，鬼气森森。
　　阴冷的寒意似乎透过了衣衫和皮肤般，直逼人心，仿佛连骨血都被一瞬侵蚀。
　　这时候，连闭上眼睛都不管用了。
　　在如此极致的恶力死气之下，已经不在是通过眼睛来看，身处于此，每个人都受到了影响，哪怕是八尾火狐的涂宝玉。
　　邪恶，黑暗，贪婪，摄人心魄的血腥恶意扑面而来，整个意识都在被侵染，脑袋发沉，身子发轻，眼前只有一片血色连天，控制不住，无法控制，强烈的杀戮之感涌动而起，又被残存的理智生生压下。
　　整个七窍都控制不住的流下血来。
　　“阿玉，阿玉……”
　　伴着一声声的沙哑呼唤，却是滚滚死气吞噬而来。
　　涂宝玉唇角流下血来，一手捂住脑袋，强自凝聚妖力退开些距离，但狐尾卷起的众人却是无力的松开，砸向地面。
　　砰砰！！
　　江桥哇哇吐出几口血来，捂住心口，指尖用力抓着莫白支撑着身子半跪在地。
　　“玉姨，小心！！”
　　沙哑的惊呼声被死气尖骕所掩盖，涂宝玉无力在退，只能幻化妖身，八尾火狐当即显出原型，聚起所有妖力拼死一搏。
　　还仍有意识的白听雪和王叶挣扎着爬起，顾不得自己整个身体的疼，颤抖的指尖勉强掐出法决，将所有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漆黑之中，只见两道剑光发出嗡鸣，向着常引，直刺而去。
　　但常引看也不看，只是挥舞着屠巫剑，简单的一斩，便将那剑光摧毁殆尽。
　　砰砰！！
　　清脆的响，戛然而止的嗡鸣，似乎是在和自己的主人道别一般，下一息，两柄声名赫赫的灵宝神兵，就像破碎的镜子，轰然炸开。
　　狼牙大剑，毁了！
　　冰魄神剑，也毁了！！
　　火焰屏障只阻挡了几息便轰然炸开，五根狐尾被齐齐斩断，涂宝玉发出一声哀鸣长啸，庞大的妖狐身躯轰的砸落在地。
　　步天歌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望着眼前这一幕，瞳孔放大，怒目圆睁，怀里几乎没了意识的涂清红也全然抱不住了。
　　“娘！！”
　　姜姒厉声低喝：“小家伙，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快！”
　　但步天歌完全充耳不闻，不管不顾，身影连闪，持着紫云只身挡在涂宝玉身前。
　　“别胡闹，你想做……”
　　砰！
　　紫云只阻挡了一息不到，便轰然炸开，黑气泛起的屠巫剑去势不减的直捅穿了她的腰腹。
　　噗！！
　　丝丝缕缕的红色血气在黑色死气之中分外明显，源源不断的被屠巫剑野兽一般贪婪的吞噬。
　　步天歌吐出血来，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来。
　　但她唇角勾起，却是在笑。
　　“吸吧，都……都还你……”
　　常引，我把你的这身血脉都通通还给你，从此之后，你我，在无干系。
　　如果，她还能活着的话……
　　“歌儿！！”
　　“步师姐！！”
　　“……”
　　意识抽离，冰冷袭便全身上下，步天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意识最后消失的一瞬间，她动了动唇角，说的是……
　　“请将他们，带走……”
　　“还有，对不起！！”


第230章 失魂
　　瞬息间的变故一瞬间惊住了所有人。
　　不管是涂宝玉，白听雪，江桥等人，还是姜姒，哪怕是常引，持剑的苍白手指也不仅稍稍停顿了一息。
　　谁也没想到步天歌会突然冲出来，还会甘愿，撞上常引的斩来的屠巫剑。
　　还是姜姒率先反应过来，这给她堵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可纵然气的不行，心里有千万句咒骂也根本顾不得说了，赶紧接管了步天歌的身体。
　　但不同于上一次对持饕餮时的舒适感，这一次全身血气被吸走的感觉让姜姒觉得身体飘忽，好像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架了一般。
　　还不如魂魄呢？！
　　更别说还有腹部被整个捅穿的疼，再加上不断被吸走的血气，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这。
　　气的姜姒脸色铁青，她发现了，她这可不是欠步天歌的，纯粹是该她的。
　　“啊啊啊！！”
　　火气摇拽的妖瞳一瞬间迸发出金色天火，姜姒仰天长啸，飞身退开，屠巫剑从腹部抽离的疼让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音。
　　噗！！
　　可那伤口处，一丝一毫的血迹都没有。
　　血气尽失，姜姒浑身无力，对于四肢的操控僵硬异常，可心里尽管骂了步天歌千百遍，她也不敢怠慢大意，飞身退开的瞬间，当即化为妖身，七根狐尾卷起一行人，用出了吃奶的劲逃走。
　　即便是十万年前，她都没这般的狼狈过。
　　姜姒愤怒之余，不可否置，还是很担心步天歌的。
　　竟然会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求的解脱。
　　该说不说，是她能做出来的事，但，太蠢了！！
　　周身缠绕着金色天火，隐隐有金火天龙盘旋其间，七尾狐狸火力全开，踏空而行，一步踏出很远。
　　常引并没有追上来。
　　长长的舌头探出嘴巴，一张一合间，发出两声嗬嗬的尖锐笑意。
　　他举起那残破不堪的破烂黑剑，丝丝缕缕的血气已经被吸收殆尽，但还有最后一滴血，随着常引竖起的动作在剑刃的一破损处滑落在他另一只手张开的掌心。
　　“还我，都还我，罗儿，你还是太天真了，既然在意，又如何能还的明白……”
　　……
　　察觉到常引没有追上来，虽然不知为何，但姜姒一直提着的心神总算稍稍松了松，这一松下来，全身血气尽失，原身生机断绝的后遗症悉数袭来，即便是她的法力也撑不住了。
　　这具身体也已经不能在做更多了。
　　已经，到了极限了。
　　摇晃着的七根尾巴连带着一众人当空坠落，“轰”的砸进了地里，砸出了深深的坑洞。
　　幸好姜姒还知道轻重，知晓其他人都已经受了重伤，落地的一瞬间，强行摇晃着狐尾，将其他一行人都扔在了干巴巴的背上。
　　这才免去了他们摔成肉泥的尴尬一幕。
　　泛着丝缕白光的魂魄从那两米左右的七尾狐狸身上窜出，当即出现在了一边，魂体飘忽，明显状态也十分不好。
　　虽然屠巫剑的伤是步天歌所受，但她既然接管了步天歌的身体，那伤痛她自然也是一并要承受住的，屠巫剑的死气恶力，即便是她，也是遭不住的。
　　更何况，她如今也只是魂魄而已。
　　跌落步天歌那干巴巴的背脊之上，又滑落下来摔在地上，痛意刺激着伤痕累累的众人纷纷回神。
　　除了还未醒来的涂清红，断了五根尾巴，重伤昏迷的涂宝玉，还有被孟湳紧紧抱住不放的常瑶之外。
　　“歌儿！！”
　　“步师妹！！”
　　满脸鲜血，就连那一身太初白衣也被渗透出来的鲜血尽数染红，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还有发涨发昏的脑袋，白听雪站不起来，就只能抓着地面，一点一点的爬过去。
　　王叶也能勉强挪动自己，可唐心莲和释妙就已经完全做不到了，江桥修为高深，是这些人里目前状况最好的，拄着莫白踉跄的过去。
　　“歌儿，歌儿。”
　　可不管怎么叫，那趴伏在地的七尾狐狸都不动分毫。
　　枯萎的模样就像盘根的老树，模样慎人的很。
　　江桥不安起来，急促的喘息着，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可呼吸消失，脉搏不见，血气尽失，生机不在。
　　也就是说，步天歌，死了？！
　　“怎么会……”
　　江桥不敢置信的惊叫出声，整个人完全失态，听见这声音，看着江桥的神色，即便话未说完，还存有意识的几人当即纷纷变了脸色。
　　白听雪蓦然瞳孔一缩，重伤之身也不知那里来了气力，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步天歌身边，咬紧牙关伸手去试。
　　呼吸没有。
　　脉搏没有。
　　全身血气尽失。
　　原本两米左右的大狐狸，此时此刻竟然干枯成了不到半米。
　　怎么会？！
　　“步师妹！步师妹！！”
　　苍白的唇角喃喃自语了两声，在叫着她的名字，可却没有半点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
　　再也，不会有反应了。
　　静默片刻后，白听雪终于彻底崩溃。
　　“啊啊啊——”
　　抱着那干枯至极的狐狸，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白听雪声音嘶哑，悲痛欲绝：“你醒醒，步师妹，别吓我啊啊啊——”
　　“步天歌啊啊啊！！”
　　“……”
　　王叶目光呆滞，整个人失了气力，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孟湳抱着怀里还未醒来的常瑶，脑袋一片空白，释妙动了动唇角，捂住自己泛红的眼睛，唐心莲更是完全懵了。
　　步天歌，就这么，死了？！
　　怎么会这样！
　　江桥痛苦自责的闭上眼，攥紧掌心狠狠的一锤地面。
　　姜姒好不容易除去屠巫剑带给她魂魄的影响，结果一睁开眼就是眼前这哭嚎遍地的一幕。
　　呃！
　　“你们干嘛呢都，小混蛋还没死绝呢……”
　　唰唰唰！！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众人齐齐看了过来，白听雪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只觉的心头一跳，恍惚了一下，跌跌撞撞的来到姜姒面前，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嗓音沙哑哽咽：“还请前辈述说相救之法，听雪必将感激不尽，万死不辞。”
　　姜姒没躲，一来她此时魂魄不稳，还能凝而不散也实属她法力强劲，但再多的动作也已经做不到了，二来，她“托”了步天歌这么大福，疼的要死不说，魂魄差点散了不说，还要费尽心机的救那蠢货小混蛋，受这一拜怎么了。
　　小混蛋拜不了，让她那“老婆”拜一下怎么了？！
　　不行吗？！
　　姜姒心里哼哼着，她一点也不亏心，真的。
　　但她现在魂体虚弱，恐怕又要好生修养一阵子了，姜姒暗自叹息一声，也不废话，直接道：“神农古鼎你们已经得到，修复血气，祛除屠巫恶力一事不在话下，但小混蛋现在生机已绝，你们知晓。”
　　“……不过好在她的三魂七魄还未散去。”
　　“如今已被我封印在了紫云剑柄之中，你们定要好生保管。”
　　“还阳一事，切记需要在七七四十九之中完成，否则魂魄长时间不入轮回，游荡世间便会变成孤魂野鬼。”
　　天色昏暗，秋风泛起，吹的姜姒的魂魄猛然一散。
　　“姜前辈……”
　　白听雪急声开口，但姜姒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周遭众人，最后定格在了满身是血的唐心莲身上：“小丫头，又要借你的身体用用了。”
　　“？？”唐心莲。
　　有些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姜姒的魂魄直接化为一道白光，窜入唐心莲眉心之中。
　　哦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唐心莲恍惚了一下，恍然大悟，摸摸眉心，一手血，没什么痛感，心里也不像上一次强迫被天火观当做祭品时的膈应和抵触了。
　　白听雪急声道：“姜前辈，可三魂七魄还阳一事要如何做？！”
　　她从未听说过九州大陆还有这等法术？！
　　可姜姒进入唐心莲的神海之后就在也没了声音，白听雪在问，唐心莲也问，可姜姒都一点声音没有。
　　江桥叹道：“别问了，此番用歌儿的身体强行带我们出来，只怕姜前辈，也受伤不轻。”
　　这道理她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还阳一法，要如何做才好？！”
　　但几人沉默着，都不知道还怎么回答才好，几息后，还是江桥冷静的道：“这事回去在打听，九州大陆这么大，总能找到奇人异事知晓这还阳之法，现在这里距离浮屠山还是太近了，而且歌儿的身体也拖不得，我们要马上回雷音，先将歌儿的身体处理好。”
　　但问题又来了，现在众人伤的都不轻，还有涂宝玉，涂清红，常瑶这几个没醒的，死气萦绕身体，还没倒下已经是奇迹了，哪里还有灵力和气力御剑赶回雷音寺。
　　王叶勉强爬起来，咬牙道：“我变成妖身……”
　　“带你们回去”这五个字还没说完，意外出现了，当然，是好事。
　　支援来了。
　　此时天色已晚，赤红的火烧云染红了半天天际，当看到出现的是唐宴，雷震子，倪飞雨，孙影，释迦，还有易水镜时，江桥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就以他们现在还状况，就算来的不是常引都好，但凡修为高点，心思坏点，只怕他们都有大祸临头。
　　幸好，幸好。
　　“易阁主已经炼出了药，步师姐和风师弟，悟空大师都已经服下了，补充血气，性命无碍，只要等着醒来就好了。”
　　唐宴一边说着，一边从易水镜手里接过两枚血气丹，刚要捏碎给步天歌喂进去，白听雪朝她伸出手，有气无力但又固执的道：“唐师伯，给我吧。”
　　可她分明自己都快不行了。
　　但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唐宴犹豫了一下，暗叹了口气也由这她了。
　　白听雪接过丹药，小心翼翼又颤抖着手将步天歌的狐狸头抱起，她不敢用力，只能将那两枚丹药捏碎，在小心的将步天歌的嘴巴掰开一条缝，把捏碎的丹药送进去。
　　魂魄离体，已是死人之身，但也许是因着步天歌的本体是七尾火狐之身，天生炽热，所以即便是此时，那身体也并不显得冰凉。
　　依然还是热乎乎的，就像，它只是睡着了一样。
　　白听雪目光恍惚了一下，再次通红了眼眶。
　　倪飞雨给江桥吃了药，包扎好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叹了口气。
　　几人身上都缠有死气恶力，虽然不至于像步天歌一般血气尽失，但到底也是有对身体修为有很大负担的，几人带来的血气丹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说起三魂七魄还阳之事，众人还是一筹莫展。
　　姜姒说的那般轻巧，恐怕是因为在十万年前，此等秘法确有存在，可如今的十万年后……
　　上哪里去寻此法？！
　　更何况还必须要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
　　这样的希望，和绝望，又有何区别？！
　　白听雪抱紧怀里的狐狸头，干枯的身体在逐渐充盈起来，可那人，到底是醒不过来了。
　　染血的白衣雨袖在火烧云的照耀下显露着一抹别样的悲戚，白听雪抿紧唇角，轻轻合上眼。
　　不过，别怕，步师妹。
　　我定不会，弃你，复你。
　　哪怕黄泉之路，你也要等一等啊！
　　恍惚中，能听到易水镜一拍大腿的急切声音。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此前曾无意之中听父亲说起过一嘴。”
　　“据说在南域大山之中的巫族，有巫医一脉，名为巫彭一族，他们这一族有一种世代相传的禁术，听说好像是叫……”
　　“起死还生之术！！”


第231章 术法
　　南域大山。
　　天色昏暗，秋风冷凉，原本大片大片的青脆绿色在视野之中尽数变得枯黄，被风一吹，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一望无际，层层不绝，直直的蔓延向视野的尽头，通向更远的地方。
　　森林阴暗而寂静。
　　一头通体灰色的数丈大狼快速奔跑在潮湿幽暗的林间，直奔远方。
　　“王师弟，你休息一下吧，我先带着步师妹走一段路。”
　　冷风刺骨之中，背脊之上传来雷震子担忧的声音：“你只休息了几日而已，身子还未好，别逞强。”
　　“无事，我还撑的住，雷师兄你别担心。”
　　王叶不同意，脚下不停。
　　如今距离步天歌身亡之时，时间已过了半月之久，不能在继续拖延下去了。
　　背脊之上，白听雪紧抱着七尾狐狸的头颅，嗓音沙哑，略带僵硬：“麻烦了，王师弟。”
　　但听见这话，王叶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妖瞳微闪，不做声响。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大意赎罪而已。
　　若不是他一时失言让步天歌听见了那番话，情况或许也不至于落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易水镜的话就像夜里的明灯，一瞬间给众人在迷茫中照亮了前路，尽管这条路，会不知好坏，不知通向何处。
　　但他们都别无选择。
　　本来唐心莲也非要跟着来的，但一来她受伤很重，又不像王叶一般恢复力超强，二来当初姜姒借她之身火烧巫族，只怕她这一去，不被愤怒的巫族族人们生撕了才怪。
　　所以一番商定之下，便由雷震子和倪飞雨，孙影三人带着步天歌和白听雪前往巫族，至于王叶，其实他也是硬跟来的，变小了被雷震子带着行了三日，一身伤也就好了不少，到了最后甚至都能驮着几人了。
　　倪飞雨拍了拍白听雪的肩膀，劝她：“别太担心了，你不是说步师妹曾对巫族有大恩吗？此事他们应该不会拒绝，步师妹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白听雪抿起唇角，抱紧怀里的狐狸头，抿直了唇角。
　　倪飞雨说的也有道理，但其实众人也都知道，步天歌对巫族确有大恩不假，但……
　　起死还生之术！！
　　这名字一听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术法，若是需要什么偌大代价，那巫族，当真肯不惜一切来救步天歌吗？！
　　白听雪不知道。
　　王叶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在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之前，又如何能不担心。
　　一片压抑和低沉之中，雷震子低下头，倪飞雨和孙影对视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越发昏暗无光的山林之中，风声大作，伴着灰色大狼的脚步声，一瞬渐远而去。
　　王叶绷足了劲，不眠不休的又狂奔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天刚破晓之际到了曾经来过的巫罗族领地。
　　虽然他们是见过巫彭族族长的，但见过归见过，说话也是肯定说不上的，而对于步天歌而言，最为熟悉的，也肯定是巫罗一族。
　　所以他们率先来了这里，还是要先打听一番之后才好做定夺。
　　“嗷嗷！！”
　　秋风刮过树林，发出一阵沙沙之声，似乎察觉到了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数十头趴伏在领地边缘的独角狮虎齐齐发出吼叫，一时间声音震天。
　　独角狮虎是巫族各脉所饲养的一种妖兽，长年被巫族饲养，它们对于巫族的气息自然极为敏感。
　　若来者是巫族，自然不会是这般反应，所以当吼声传进巫罗领地之时，族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有敌来袭！！
　　以巫斗，巫衣为首的巫罗族人们纷纷出了木帐，赶到领地边缘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灰色大狼疾驰而来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了敌意，王叶最后在距离巫斗众人大约十米左右时紧急停了下来。
　　四肢在结实坚硬的土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数十丈的灰色大狼，一双妖瞳里是极为人性化的灵动神色，这是妖兽并不具备的一点。
　　巫衣诧异的道：“狼妖？这世间还当真有妖存在？不过……”
　　她的神色凶戾下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叶没回答，他背脊之上的白听雪跃了下来。
　　“巫斗少主，巫衣姑娘。”
　　虽然嗓音沙哑了许多，白衣女子也看起来瘦弱憔悴了不少，脸色苍白而难看，但还算熟悉的面庞让巫斗和巫衣都愣了愣。
　　两息后，两巫恍然大悟：“啊！是你啊！”
　　巫斗一拍脑袋：“人族的，你不是涂罗姑娘的那个师姐吗？你怎么来了？涂罗姑娘呢？她还好吧？也一起来了吗？这狼妖是和你一起的？”
　　瓮里瓮气的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虽然看起来啰嗦了一些，但看着面前的巫罗族人们都放下了戒备，即便猜测如此，白听雪也不仅在心底松了口气。
　　她脸色难看，动了动唇角，也不隐瞒，直接道：“她出了些事，已经……”
　　死了。
　　但这两个字在唇边晃荡着，白听雪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见她如此模样，巫斗和巫衣等巫罗族人们纷纷一惊，这时，雷震子已经抱着两米长的七尾狐狸从王叶背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倪飞雨和孙影。
　　王叶抖了抖身子，恢复了正常大小。
　　巫斗一脸懵的眨眨眼，目光呆滞了一下，在众人身上转悠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七尾狐狸身上，虽然在不敢相信，可熟悉又微弱的气息还是告诉了巫斗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步天歌，也就是他一直在叫的涂罗姑娘，就是这只七尾狐狸？！
　　“……”巫斗。
　　“……”巫衣。
　　“……”巫罗族人们。
　　“原来如此，涂罗姑娘竟是狐妖一族吗？”
　　苍老的声音在寂静之中蓦然响起，也让愣住了巫罗族人们纷纷回神。
　　巫斗眼睛睁得老大：“涂罗姑娘？！”
　　一个大步迈了过去，巫衣也是，两人刚一凑到雷震子身边，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同。
　　不是重伤，而是……
　　怔了两息，巫衣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巫斗更愤怒了，身高两三米的巫族战士发出一声怒吼：“谁干的，俺要生撕了他不可。”
　　身后的巫罗族人们也察觉到了步天歌的情况，一个个随着巫斗一并发出怒吼声，眼见这般情况，想来巫罗一族和步天歌还是感情不错的，几人对视一眼，稍稍放心下来。
　　白听雪简单将步天歌现在的情况复述了一下，但也没说是谁做的，了了话闭，直接道：“……听闻巫彭一族有一种秘术，名叫起死还生之术，可以救我师妹，还望老族长告知，这是否确有其事。”
　　目光扫过疑惑的巫斗和巫衣，白听雪敛起眉眼，心下竟是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最后将视线放在了目露复杂的巫罗族长身上。
　　看这模样，对此秘术，巫斗和巫衣应当并不知晓，而巫罗老族长……
　　白听雪合了合眼，也不犹豫，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背脊挺直，宛如青松，也一如从前。
　　“听雪！”
　　“白师妹……”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其中由其是以倪飞雨更甚，毕竟她是知道的，白听雪这清冷寡淡的性子，除了师门长辈，天地父母，又何曾见过她这般卑微的模样。
　　之前跪了姜姒。
　　如今跪了巫罗。
　　竟然都是为了一个步天歌。
　　但倪飞雨心里叹息，劝她不得。
　　但白听雪完全不管不顾，脸色恳求，嗓音沙哑：“还请老族长告知情况，救我师妹性命。”
　　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不管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她都在所不惜。
　　其实白听雪这一跪，不止是吓到了太初众人，也着实将巫斗和巫衣，甚至是巫罗老族长都吓了一跳。
　　老族长第一时间让开了身子，并不接受白听雪这一跪，巫斗转头急道：“老头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我怎么不知道巫彭还有这一秘术？这术法当真可以救涂罗姑娘？老头子，说话……”
　　“闭嘴。”
　　狠狠的瞪一眼枯燥了不停的巫斗，老族长只觉得万分头疼，也懒得与他再说，而是叹息道：“这位人族姑娘，你还是快些起来吧。”
　　“老族长……”
　　巫罗老族长打断道：“人族姑娘，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老夫并不知晓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消息，但你既然问了，老夫也只能明确的告诉你，这起死还生之术，在从前的巫彭一族，的确存在。”
　　白听雪脸色一喜，但巫罗老族长的脸色却很复杂，叹息一声，又道：“但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老夫说了，是从前的巫彭一族。”
　　“涂罗姑娘对我巫族有再生大恩，如今涂罗姑娘遭此大难，我巫族自当义不容辞，可这起死还生之术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巫彭族禁止修行和传承下去了。”
　　“所以，如今的巫彭一族，到底能否在做到这一点，其实老夫也并不知晓，如今能做的，只能是将涂罗姑娘送往巫彭一族，由他们来定夺此事。”
　　“所以，人族的姑娘，你还是起来吧。”
　　白听雪心下一惊，抿起唇角半晌，还是慢慢起身，低下头，双手一礼：“多谢老族长告知。”
　　巫罗老族长摆摆手，叹息一声。
　　巫斗插嘴：“怪不得俺从未听说过巫彭还有这等术法，不过老头子，为何要禁止，这术法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因为条件太苛刻了，同时，代价也很大。”
　　巫斗瞪大了眼。
　　几人面面相觑，白听雪合了合眼，垂落的白衣雨袖里，徒然攥紧的掌心大力到发白。
　　在巫罗老族长的带领下，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到了巫彭一族。
　　也见到了巫彭一族的族长，还有少主巫宁。
　　木帐之中，说明来意之后，气氛顿时就僵硬了下来，白听雪能注意到巫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想说什么，但还未开口便被巫彭族长唤道身边：“你去准备吧。”
　　“可是，爹……”
　　“去准备吧。”
　　巫宁唇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再说，叹息了一声，转身出去。
　　至此，半个多时辰都没人在开口。
　　木帐被掀开，威严壮硕的巫族男子大步而来。
　　一看到他，几声诧异顿时响起。
　　“老大，你怎么……”
　　巫斗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巫衣拉了一把，当即住嘴，恍然大悟，和身边的巫衣同时右手成拳打在胸口，行了一个巫族礼节。
　　“见过大巫师！！”
　　来者正是原本的巫咸族少主，如今的巫族大巫师，巫贤。
　　“嗯！”
　　轻轻点了点头，巫贤快步到了巫彭族长面前，但目光却是放在了木桌上的七尾狐狸身上，眉头紧锁。
　　“正好今日从天命观回族，恰巧听闻了涂罗姑娘一事，老族长，涂罗姑娘情况如何了？”
　　“涂罗姑娘的魂魄的确被封印在了这断掉的剑柄之中……”
　　巫彭族长拿起七尾狐狸身边的紫云剑柄，沉吟着道：“三魂七魄并无任何损伤，且肉身完好。”
　　“那还魂之术……”
　　巫彭族长放下手里剑柄，扶了扶白胡：“可。”
　　“那便我来。”
　　巫彭族长道：“不必，老夫已叫巫宁去准备东西了。”
　　“老族长，你知道我的意思，这还魂之术由我来施展便是。”
　　“一来少主你并不会这术法，二来您如今已是大巫师，执掌我族天命观圣地，身份不同，自然不可，涂罗姑娘是我巫族恩人，可不光是大巫师您的恩。”
　　“可是……”
　　巫贤还想再说，巫宁回来了。
　　“赤魂石，返生水都已经在准备了，不够的数量也已经命人去各脉拿了。”
　　巫宁忽然话锋一转：“爹，大巫师，你们也不要争了，这还魂之术，我来。”
　　“不行！”
　　巫贤当即拒绝：“如今巫彭一族，只有你一个直系血脉，你来，巫彭族怎么办？！”
　　巫宁哑口无言。
　　“好了，都别争了。”
　　但巫彭老族长也只是在笑，还是不变的苍老平静，笑眯眯的，慈祥又和善。
　　“我已经老了，而你们，可还年轻这呐。”
　　“这年轻好啊！年轻，就是未来啊……”


第232章 归魂
　　赤魂石，返生水，万年精华不渡海。
　　天青青，风灵灵，不落太阳无痕火。
　　快天明时，施展还魂之术的所需八样物品都已经准备就绪。
　　王叶抱着七尾狐狸迈步进入了巫彭族长木帐之中，原本简洁的地面已经由不知名东西刻画出了青红交织的复杂法阵。
　　九座火盆呈圆形放置于那青红阵法之间，摇拽升腾的火光照亮着这座不太明亮的木帐，王叶抱着七尾狐狸踏进那火盆之中，放进九座火盆的正中央。
　　又将腰间别着的，破碎了的紫云剑柄放在它的身边。
　　后退开两步，深深看了眼步天歌，唇角动了动，半晌之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身走出木帐。
　　此时天刚蒙蒙亮，外面站了很多人。
　　闻讯而来的巫族十脉族长们，不，现在应该是八脉了，还有巫贤，巫宁，巫斗，巫衣等人，还有白听雪，倪飞雨，雷震子，和孙影。
　　众人一个个身躯挺直，目不斜视，沉默着目送身材高大的白胡老者一步一步的走向木帐。
　　“爹……”
　　巫宁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他嗓音干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但巫彭族长没有回头。
　　一步步的走进木帐，掀开兽皮帘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巫宁抹了抹眼睛，低下头。
　　白听雪垂落下的手指在袖子里蓦然攥紧。
　　嘎吱！
　　……
　　木帐之中。
　　九座火盆呈圆形摆放在地，摇拽升腾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周遭空间。
　　也映的那七尾狐狸的一身火红皮毛上波光流转，巫彭族长缓步上前，跨过火盆，枯槁的手拿起那半截紫云剑柄，放下拐杖，再次跨出火盆，坐在了后面。
　　将紫云剑柄放在赤魂石燃烧的火盆之中，巫彭族长叹道：“这也不知是那位高人所下的封印，这般简单的施法还能将魂魄保存的完好无损，不用血来开封，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喃喃话闭，巫彭老族长将手伸出面前的火盆之中，直到那赤魂之火从手指尖处烧到了腕部。
　　赤魂之火不显炽热，因为它烧灼的并非是表皮，而是内在。
　　但即便是专心刺骨的疼，巫彭老族长的脸上，自然是一片云淡风轻。
　　颤抖的赤魂之火在燃烧，并以此为媒介，当空施法，这似乎是巫族术法，凌乱，稀奇古怪，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的特殊规律一般。
　　很快，大约十息左右。
　　随着一声好似爆炸般的清脆声响，一缕虚晃的魂魄从那火盆之中慢慢升起，随着巫彭老族长的法决一变，慢慢飘到了那七尾狐狸的上方。
　　“以我之火，下达幽冥。”
　　“以我之魂，诉你之命。”
　　脸色苍白，却神态平静的老人颤抖着手，凭空打出一道道火符。
　　四周寂静无声，但不知怎么，竟有浓烈的血腥味道在木帐之中盘旋，然后终于在某一刻，抑制不住的传出木帐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以九座赤魂盆之中的步天歌为中心，越来越多的火符纹路逐渐出现在它的身体上空，诡异，浓烈，密集。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越发明亮而起的青红法阵纹路，以及，那正在勉力施法的老人脸上越发苍白干枯的神色。
　　还有，一点一点，慢下来的，颤抖着的，动作。
　　掌间的火焰越发高昂升腾，在某一刻忽然蔓延了巫彭老族长的全身，赤魂袭身，这一刻，巫彭老族长平静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的扭曲了一下，连带着凭空而画的动作都僵硬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老人唇角流下血来。
　　但他只慢慢睁开眼，一声不吭，用僵硬的手指继续动作。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愈发浓烈了。
　　木帐之中，除了火焰噼啪炸响声外，竟是无一点他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有丝丝缕缕的晨光穿透木帐，将这里照的越发明亮时。
　　最后一笔终于完成了。
　　被赤魂火焰覆盖的手掌放在心口，巫彭老族长慢慢合上眼，熊熊赤魂之火席卷全身，燃烧摇拽之中，老人干枯的唇角动了动，发出的，是一声声诡异不懂的复杂音调。
　　像是一首听不真切的小曲，又像是高低浩然的咒文。
　　忽然，下一刻，九座赤魂火盆中的火焰忽然暴起，将那七尾狐狸包裹其中，而阵法之上的青色灵力也是升腾而起，包裹着上方的魂魄。
　　随着老人那一声声的僵硬低语，身体逐渐而上，魂魄逐渐而下，终于在某一刻，于半人高的低空，合二为一。
　　赤火和青灵交缠重叠，彼此相融，正如那归还身体的魂魄，从尽头倒转而回，生生不息。
　　木帐之中，九座赤魂之火逐渐熄灭，偌大的复杂法阵也闪烁了几息后逐渐隐于无形。
　　正如那摇摇欲坠的巫族老人。
　　粗重的喘息声已经变做了嘶哑的低喝，巫彭老族长的额头上湿了一片，很奇怪，明明身处于火焰包裹之中，明明脸色白的恐怖，此时此刻，却偏偏汗如雨下。
　　可即便如此，巫彭老族长依然不动声色。
　　时间流逝，从日出又逐渐到了日落，当天色再度沉下，而木帐之中，包裹着七尾狐狸的青红二色也在逐渐平息。
　　黑暗，似乎再次要席卷而来。
　　一如巫彭老族长放下的手，也一如他身上同往逐渐熄灭下来的火。
　　寂静无声的木帐之中，沙哑僵硬到低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响起。
　　“执着，执念，看破，侦破，死亡，解脱，痛苦，贪嗔痴……”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涂罗姑娘，你要，向前看啊！！”
　　那苍老的低哑声线渐渐低微，直至无声，老人轻轻合上眼，放在心口的手瞬间无力跌落。
　　就像那彻底归于平息下来的赤魂之火。
　　就像那轰然跌落而下的七尾狐狸。
　　“砰”的一声落地之声后，木帐之中，陡然平静！
　　死一般的沉寂之中，一只妖瞳茫然的睁开些距离，只一息后，再次合上。
　　赤魂之火的炽热感逐渐在木帐之中散去，很快，察觉到里面平静下来了的一众人脚步急促的冲进来，巫宁冲在了最前面，手上失力，竟是将那沉下兽皮帘子生生扯了下来。
　　木帐之中，昏暗无光，也安静异常。
　　借着月光洒下的银白光辉，能够隐隐看到地上趴伏着的七尾狐狸，还有……
　　那盘膝而坐的老人。
　　巫宁脚下踉跄，本就浑浊的脑子里忽然有嗡嗡之音大作，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巫斗担忧的跟过去，不敢扶着他，也只能小心的护在左右。
　　巫衣和巫河等几个少主小一辈的赶紧去了木帐四周点燃起了火堆，火焰升腾而起的光亮摇拽着照亮了周遭。
　　注意到那七尾狐狸微微起伏的胸膛时，白听雪，王叶，倪飞雨，雷震子，孙影放心下来之余便也转了目光，并不过去。
　　视线随着巫宁跌跌撞撞的动作齐齐望向那一动不动的巫彭老族长。
　　“爹！！”
　　一声哽咽的沙哑哭声，巫宁再也支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木帐外，哗啦啦的又跪下了不少巫彭族人。
　　包括巫斗，巫衣等人。
　　巫贤，巫罗老族长等几位族长们挺直身躯，行了一个巫族礼节，送老朋友最后一程。
　　白听雪几人亦是目光通红，学着他们的动作，右手成拳打在胸口，行了一个巫族礼节，重重的跪了下去。
　　……
　　“还魂之术很成功，涂罗姑娘的魂魄已经回到了身体里，接下来，就要看她自己了。”
　　“我还要处理爹的后事，等下就不去送你们了。”
　　“各位，后会有期。”
　　“……”
　　王叶再次化身为数丈大狼，背脊上驮着一行人和未醒来的七尾狐狸，一路疾驰，离开就玉门山脉。
　　但众人的视线仍然还望着身后，久久不曾开口，不曾移开，直到视野里除了枯黄的南域大山之外，再无其它。
　　直到一路赶回了太初门，脑子里，依然是巫宁通红憔悴的脸，还有他故作镇定平静之下的深切悲伤。
　　一路沉默，谁都没在开口。
　　王叶变回人形，背着七尾狐狸徒步上了乾天宫，迎面而来的是一众乾天宫弟子，还有甚至留下养伤的唐心莲，还有闻讯而来的八宫弟子们。
　　离开太初十年，但步天歌的院子依然还在，布局摆设更是一如从前，丝毫未变。
　　王叶沉默着将七尾狐狸放在床上，回头，他能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吵杂声音，也能看到唐心莲，常瑶，孟湳等人问询的眼神，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已经醒来的步君河，江桥，和涂宝玉身上。
　　“叶儿？”
　　两息之后，王叶低了低唇角，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歌儿没事了，接下来什么时候苏醒就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和造化了。”
　　但步天歌没事了，为何他又是这幅沉重的表情呢？！
　　众人目光疑惑的看过来，王叶动了动唇角，半晌没了声音，最后还是倪飞雨叹息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巫彭老族长，一命换一命。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皆是出乎意料，沉重下来。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竟是压抑的安静。
　　直到步君河还未好利索的轻咳声打破了这一幕，江桥扶着师尊，步君河咳了两声，轻叹道：“叶儿，雷师侄，倪师侄，孙师侄，此番一行辛苦了，都去休息一下吧。”
　　众人齐声应道：“是。”
　　“对了，白师侄呢？！”
　　目光扫过一圈都没有看到白听雪的身影，步君河有些疑惑，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也无人开口。
　　常瑶眼底不满，刚要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孟湳捂住了嘴。
　　两人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依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不过只是撇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留下涂宝玉在房间里看顾步天歌，众人当即散去。
　　一处僻静之地，常瑶气鼓鼓的质问孟湳：“你干嘛要拉住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白冰块她到底怎么回事？我姐都这样了，她竟然还半路就走也不过来？这算什么？你还不让我说？！”
　　孟湳很无奈的拉了拉她：“你小点声。”
　　常瑶一瞪眼睛：“嘴长在我身上，我偏不，我就说。”
　　“好好好，你就说。”
　　孟湳叹气：“但瑶瑶，你也要明白，天歌此番能活过来，是谁付出了代价？”
　　是巫彭的老族长。
　　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他也是在报恩啊！
　　常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的，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孟湳再次拉住她往步天歌的小院子走。
　　“好了，别闹性子了，我们快回去吧。”


第233章 出山
　　乾天宫，云海广场。
　　云雾飘绕，殿宇雄峙，白鹤展翅，长鸣飞过。
　　似乎因着弟子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院之上，平日里这热闹一片的广场之上，此时却是无人，安安静静。
　　一袭白衣就站在广场边缘，任凭身边云雾缭绕，也自抬眼去看那天际浩淼。
　　入秋了，便是那满山青翠也已经变得枯黄，一打眼看去，围绕着这座重新铸造的乾天宫而起的八座山峰，竟是带着一丝别样的风景。
　　直到一声轻笑在耳边传来，声音有些飘忽，还带着一抹隐隐约约的颤音。
　　“你在这啊？小丫头，怎么不跟进去？！”
　　白听雪恍惚的目光敛起，回过神来，转头一看，果然是姜姒，魂魄就在她不远处的地方飘荡着，半身被云雾遮盖，若是不了解情况，这一看到，只怕还蛮吓人的。
　　合了合眼，白听雪回身，双手行礼，哑着嗓音尊敬道：“姜仙子。”
　　姜仙子啊！
　　这的确不是白听雪第一次这么叫她，但这和十万年前相同的称呼却让姜姒很受用，她轻笑：“怎么在这里站着不进去？”
　　白听雪目光冰冷：“不必。”
　　“是生那小混蛋的气？”
　　白听雪神色不变，也不搭话，不搭话就是默认了，姜姒了然，无奈的道：“她太急着摆脱常引带给她的枷锁了，一身血脉悉数奉还，也不知道她这脑子是怎么想出这不是办法的办法来的……”
　　“虽说事出有因，但不得不说，小混蛋这一次的确做的太冲动了，也太过分了。”
　　生气是应该的，姜姒叹息一声。
　　白听雪没有再开口，她便也没有。
　　过了半晌，还是白听雪沙哑着嗓音问道：“姜仙子在这里呆的可好？”
　　“不错。”
　　姜姒笑吟吟的。
　　毕竟这座青溪山脉是因为伏羲古琴而孕育而生的灵山，而伏羲古琴是她父皇之物，她自然是极为熟悉的。
　　这座灵山上的一草一树，都给她很熟悉的感觉，姜姒如何能不自在。
　　白听雪轻轻颔首，又不吱声了，姜姒没忍住笑出来，看来让性子冷淡的白听雪来找话题实在不是什么明知选择。
　　笑声落下之后，姜姒问她：“我记得你的法宝应该是被屠巫剑斩碎了吧？”
　　“嗯。”白听雪轻轻应声。
　　“接下来又何打算？”
　　“重新寻找天材地宝炼制便是。”
　　姜姒飘过来，站在了白听雪面前：“你可后悔？！”
　　但白听雪只是摇了摇头，清冷寡淡，不改分毫：“既然做了，为何要悔。”
　　姜姒轻笑一声：“那，我送你法宝，可要？”
　　“不过，它现下并不在我手里，能否拿回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白听雪诧异的抬起眼，似乎想到了某种答案，一贯清冷寡淡的人在这一刻都不仅下意识呼吸急促起来：“姜仙子是说……”
　　姜姒轻笑一声。
　　……
　　很快，十日已过。
　　步天歌一直没有醒来，但如今形势不同，也不能在继续等下去了。
　　江桥和步君河以及几位宫主商议过后，一大早便传来了王叶，雷震子，倪飞雨三人。
　　他们三人也将在明日一早启程前往西域沼泽，寻找伏羲古琴的下落。
　　本来此事商议已定，但白听雪闭关十日，一出来便听闻了这个消息，便亲自去找了江桥，请求一同前往。
　　两人在屋子里并不知道都说了什么，总之此事就这么从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孟湳怕常瑶炸毛，没敢告诉她这件事，但千算万算还是叫常瑶在第二日早上知道了，她气冲冲的跑到了云海广场上。
　　这时候四人正要出发，身边是前来送行的朱不动，天泽，孙影几人。
　　唐心莲背上同样背着包裹，她这次也要下山，但不是一起去西域沼泽，而是要带着姜姒的魂魄一起去天都城陵水川。
　　解释了一遍自己的目的地，五人正在告别，这时候，常瑶气冲冲的跑过来了。
　　“姓白的，你给我站住！”
　　“你什么意思？我姐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踪影，如今十日都不曾来看过一次，这些我都忍了，行，我姐她脑子犯傻，冲动行事，这的确是她的错，但你这样算什么？如今我姐还未醒来，她最需要的就是你，你现在居然要去西域沼泽，还是自己非要去的那种，你什么意……”
　　“瑶瑶！”
　　孟湳一声厉喝打断她，涂宝玉也跟着过来了，刚要开口说话，只听白听雪清冷着嗓音开口了。
　　“常瑶，你太放肆了。”
　　她不是步天歌，她也不会惯着这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小魔女，停住脚步，白听雪神色冰冷，嗓音更冷：“我为何要留下？看她在自己作死？！”
　　对上那双似乎冷到了心底的黑眸，常瑶莫名气短，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嘟囔着：“那我姐不是事出有因？再说，她那不是，不是还没醒过来呢吗？你就不能等我姐醒过来，她一定最希望看见你了……”
　　这话，在白听雪冰冷的注视下，常瑶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低，最后快充耳不闻了。
　　但白听雪只是冷笑：“她最希望看到我，那你怎么不问问她一心找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想想我会怎么样？想想关心她的人会怎么样？想想后果……”
　　“事出有因，莫非这四个字就能抹杀掉一切吗？”
　　“如今已过半月已久，若是她想醒过来，那便醒，叫她亲自上巫族去给老族长磕头道谢。”
　　“如果她执意不愿醒来，不愿面对现实，想继续做个缩头乌龟，那就让她永远睡着吧。”
　　“怎么？还就当真认为，我就没有脾气吗！！”
　　冷哼一声，白听雪回过头，祭出随手带着的银白仙剑，眨眼消失在了天际。
　　“……”目瞪口呆的一众人。
　　唐心莲啧啧嘴，指尖放进嘴里咬了咬，摇头晃脑：“完了，完了……”
　　倪飞雨干笑一声，揉了揉忽然疼起来的太阳穴。
　　白听雪，这次当真是被气狠了？！
　　不远处的青铜鼎旁边，江桥扶着脸色苍白的步君河靠在哪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步君河咳了两声，叹息着谴责道：“歌儿这次的确太不像话了……”
　　结果这话当一说完，就被一声冷哼打断，石玥从一旁走过，冷笑道：“步君河，你还有脸说她，你以为你就强到哪里去了吗？！”
　　“……”步君河脸一僵。
　　“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你的账，也还没算呢。”
　　“……”步君河脸一垮。
　　完了，完了，她也完了！！
　　……
　　申时过半。
　　黄昏将至，滚滚而来的火烧云已经有了雏形，逐渐席卷天际。
　　然而此时的南域大山，玉门山脉，巫族领地之中，悲伤的气氛已经逐渐平息了下来。
　　毕竟，活着，就是要向前看的。
　　安葬了老族长，巫宁在两日前已经继任了巫彭族长的位置。
　　忙忙碌碌了多日不曾休息，就算是体格健壮的巫宁都有些遭不住了，勉强自己吃了些东西，刚被族人们劝着去休息之时，忽然，异变突生。
　　一股强烈的震动自脚下袭来，不过两息，席卷而起。
　　轰！轰轰！！
　　“地震了！”
　　“快出来！！”
　　“……”
　　族人们吓了一跳，虽然事出突然，但他们反应也不慢，大多数都跑了出来，这一刻，原本结实的木帐瞬间塌陷。
　　视线所及，大地龟裂，山体倒塌，轰隆隆的震动像无可阻挡的天灾，整个视线都是恍的，整个天地都似乎黑了下来，巨大的震动像是脚下的整个玉门山脉都要轰碎了一般。
　　巫宁率先回过神来，大吼道：“逃，带上孩子和老人，向大山外逃，快！！”
　　有了族长的命令，众族人们也纷纷回过神来，纷纷向外逃去，但巫宁没有，有两个族人在激烈的震动中摇摇晃晃的来到巫宁身边：“族长？！”
　　“震动是从天命观那边传来的，大巫师那边一定出事了，我们过去，快！！”
　　“是。”
　　三人当即前往天命观，路上断断续续碰到了其他各族族人，巫斗，巫衣，巫河等。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天命观外。
　　离得老远便看到了巫贤。
　　“大巫师！”
　　“大巫师，发生了什么？！”
　　“怎么忽然之间会……”
　　巫斗大着嗓门瓮里瓮气的声音还没说完，就立即瞪大了眼睛，戛然而止，其他人也都傻了。
　　只见天命观的洞穴轰隆倒塌，但不仅仅是天命观，整个山头都在此时像被什么从中劈开了一般，整个山体都在开裂。
　　“全部退开！！”
　　巫贤厉喝道，众人不敢怠慢，纷纷马上退开，一直退到了旁边的另一座山下，察觉到开裂的裂缝停了下来，这才一个个喘着粗气也跟着停了下来。
　　下一刻，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那连绵起伏的数百里山峰轰然炸开。
　　“轰隆隆！”
　　“轰隆隆！！”
　　惊世之爆仿佛将天地都炸开了一般，足足炸了一个时辰才逐渐转低，漫天烟尘四起之中，一声刺耳高昂的啼鸣响彻天地。
　　一点火光在漫天烟尘之中突兀出现，两息后，狂风怒号，风沙暴起，瞬息之间将烟尘吹散。
　　一头巨大无比的九头凤鸟出现在所有巫族族人们的面前。
　　它身躯庞大，足有数百丈，身形如凤，双翼更长，头长双角，宛如巨龙，二九共一十八只眼睛开合间，有诡异升腾的红光燃烧其上，双爪尖锐，仿佛能将天空撕裂。
　　双翼张开，遮天盖地，占满视野，只微微扇动，便一瞬上千里，呼啸的狂风卷动起沙石漫天，啼鸣无休，直上青天。
　　凶悍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出。
　　嗓音尖利，宛如雷霆闪电：“十万年，十万年，我巫族子民，尽数来见本尊……”
　　“……来见本尊……”
　　巨大的回声响彻云霄，生生回荡，不停不休。
　　无数道身影纷纷而来，是巫族八脉的族人们闻声返回，不管男女老幼，一个个目光狂热，面庞充血似的红。
　　那是信仰！！
　　“九，九凤大人……”
　　“是九凤大人……”
　　“……”
　　杂乱无序的叫喊声两息后汇流下了齐声呐喊。
　　“见过九凤祖巫！！”
　　“恭迎祖巫苏醒！！”
　　“……”


第234章 未来
　　青溪山脉，太初门。
　　乾天宫。
　　自唐心莲前往天都城，白听雪，王叶四人前往西域沼泽的第二日。
　　步天歌还未醒来。
　　率先醒来的，是涂清红。
　　白色的八尾小狐狸在床上慢慢睁开了一双青色妖瞳，呆滞的目光足足好几息才渐渐恢复了神智，转头四望，是房间里的陌生摆设。
　　人族的屋子？
　　它这是在哪里？！
　　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涂清红想起了步天歌，也想起了浮屠山上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它昏迷过去之后，步天歌怎么样了？！
　　晃了晃头，注意到了床边放着的一件外衫，涂清红想了想，运起妖力，身上一阵清风刮过，风声一落，当即化做人形。
　　拿过那件外衫，慢慢穿了起来。
　　很少接触人类，故而涂清红其实也不太会穿这人族衣衫，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边回忆，边琢磨，虽然慢了点，但好歹是穿上了。
　　这件外衫上，隐隐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无不表明这件外衫其实是有人穿过的，但涂清红不介意，因为她知道，这熟悉的气息，是涂宝玉。
　　“玉儿……”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两个字，突兀间，竟有一股莫名的战栗袭遍全身，让涂清红瞬间失了理智，红了眼眶，转身两步来到门前，颤抖的指尖却用力攥紧把手，唇角动了动，用力拉开。
　　门外站着一红衣女子，笑意盈盈，温温柔柔，一如遥远记忆之中的从前。
　　在轻轻的开口叫她：“清红……”
　　涂清红目光恍惚了一下，瞬间情绪崩溃，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那人，抱的紧紧的，似乎用尽了气力，想将那人揉进身体，揉进骨血，嗓音沙哑，语调哽咽。
　　“玉儿……”
　　“我很，想你啊！”
　　……
　　秋风冷厉，这一日，莫名的大，吹动着门窗发出砰砰的一阵轻响。
　　隐隐约约之中，还能听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说话。
　　“……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不醒？阿黑，你说姐姐她不会真的醒不过来了吧？”
　　“不会的，别担心。”
　　“真是的，那姓白的还真狠心，生气归生气，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啊，要是她肯过来看一眼，说不定姐姐早就醒了，姐姐这么怂，最听她话了？”
　　安安静静的听常瑶沮丧的叨咕完，孟湳劝她：“好了，左右天歌性命无碍，能否醒来，除了她自己，这次谁也帮不了她了。”
　　“不过比起这个来，我还是更担心天歌醒来要怎么办？毕竟，她这次醒来，全靠那巫族族长舍命救她，以天歌的性子，只怕会更自责的吧。”
　　孟湳叹息，常瑶鼓了鼓脸，也跟着沉默下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不开心的了，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饭堂吃晚饭。”
　　“嗯！”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耳边，恍惚中，映入脑海的，是一幕模糊的画面。
　　枯老的老人渐渐闭上了眼，但他神色平静，目光安宁，在说：“执念未解，何苦来哉。”
　　“涂罗姑娘，你要，向前看啊！”
　　向前看啊！
　　蓦然睁开眼，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有几许火光迸发而出，两米左右的七尾狐狸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火气在升腾燃烧，随着它慢慢起身的动作，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为人形。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布局，但步天歌目光呆滞，神色黯然。
　　动了动唇角，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哭声都一样。
　　她这是，都干了什么啊？！
　　待常瑶和孟湳简单吃过晚饭，和涂宝玉，涂清红一并回来时，院门大开，房门也是，而房间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步天歌不见了？！
　　作为正道第一门的太初，是断然不可能让人潜入其中带走步天歌的，所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只能是，步天歌她醒了，然后自己离开了。
　　可问题是，她会去哪里？！
　　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冷风秋日的夜，吵杂声声，伴着点燃的火把灯笼，将乾天宫再次沸腾起来。
　　书房。
　　宽敞的空间里整齐地放置着数十多个书架，书架上密集地排列着上千本藏书，从奇闻异志到道学典藏，应有尽有。
　　两个灯笼挂在门的前方，微弱的光亮照耀着这处黑暗的地方，步君河推开门，视野里扫过一本本的书籍目录，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就连位置都好像没怎么变过。
　　步君河扶着书架，左右看着，失声一笑。
　　身上无甚气力，她走的也不快，穿过一排排的书架，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团黑影，说是黑影也不准确，应该说是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
　　在漆黑一片的夜里简直无比明显。
　　步君河无奈一笑：“果然在这里，怎么不点烛火？躲在这里吓什么人？！”
　　步天歌哑着嗓子反驳：“我没躲。”
　　“少废话，赶紧去把烛火点上，黑漆漆的，你也真能呆的下去？”
　　书架四周的墙壁上都设有烛台，步天歌看过去，就吹了口气，唰唰两声之后，火起。
　　这技能不错。
　　步君河轻笑一声，摇拽的火光照亮周遭，扶着墙壁站着，脚踢了提步天歌：“有点机灵劲，怎么越长大越傻了呢。”
　　步天歌迷茫的抬头看了眼自家师尊惨白着脸的虚弱模样，浑浊的脑子两息后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将一边放着的蒲团拿了过来。
　　这一动，膝盖上放着的厚厚一本书顿时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步君河顿时就笑了出来：“怎么，醒来就不见了人影，原来是在这背太初门规呢？”
　　步天歌别开眼：“没有，就随手拿来了，就看看。”
　　一边说，一边扶着步君河慢慢坐下。
　　“师尊，你怎么来了？身体如何了？还好吧？！”
　　步君河似笑非笑：“歌儿可真是为师的好弟子，居然现在才想起来问她师尊怎么样了啊！”
　　“……”
　　步君河继续挖苦她：“为师怎么来了？你就说为师能不来看看她那缺心眼的弟子吗？！”
　　步天歌脸一垮：“师尊……”
　　“行了，赶快坐下，还要仰头看你，为师这脖子可酸疼的很。”
　　步天歌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一屁股坐下，捡起书，还没放到一边，就被步君河伸手拿了过去，翻了翻：“还记得不了，来，背一下，太初门规第一条……”
　　“太初弟子，须尊师重道，长幼有序，不得邈视他人，同门相残。”
　　“太初门规第七条……”
　　“太初弟子，须虚心求教，心地诚实，不得逞强自能，点到为止。”
　　“太初门规第十三条……”
　　“太初弟子，须注重道德，对友要信，对师要恭，见义勇为，当仁不让，不得欺压良善，违拗师长，口出妄言。”
　　“第十八条……”
　　“太初弟子，须勤读诗书，识文断字，不得怠惰因循，不求甚解。”
　　“二十三条……”
　　“太初弟子，须除恶扬善，行侠仗义，不得为非作歹，恃强凌弱。”
　　“三十条……”
　　“太初弟子，须品行端正，严于律己……”
　　“……”
　　“第七十条。”
　　“太初弟子，须……”
　　“……”
　　“第九十九条……”
　　“太初弟子，须切深记，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不为，而后有所为……”
　　步天歌嗓音哽咽，语调低哑而颤抖。
　　“……知其可为，知其不可为。”
　　“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
　　颤抖着声音勉强吐出最后一个字，步天歌急促的喘息着，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一瞬间模糊了眼前视野，就像那时遽然失去的生命力带给她的恍惚和冰凉。
　　这一下哭出来，步天歌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抱着头，将脸埋在膝盖上，闷着嗓子嚎啕大哭。
　　“师尊，我难受。”
　　“我，我没想过会这样……”
　　“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我娘被常引打伤，他还要杀我娘，我就想也不想的冲上去了……”
　　“姜姒叫我把身体的控制权给她，其实我也知道这样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我，一看见常引，这脑子就一片空白了……”
　　“我就想，他杀了白师姐的父母家乡，也杀了二师兄的父母，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们啊。”
　　“我知道他们不怪我，这事也和我没关系，可我是常引的女儿，他是我爹啊！”
　　“就算我恨他，怪他，不认他，就算他只当我是工具，数次要取我性命，可他到底是我爹，我没办法否认这一点。”
　　“面对白师姐和二师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可以说什么，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管是取出来还是吞下去，都是要命的疼，回不去了，回不去的……”
　　“如果我不是常引的女儿该多好啊！所以我就想，我把这身血脉还他，那是不是就能……就能两清了。”
　　“我知道这想法很天真，很蠢，可我脑子一片空白，没办法了。”
　　“我不甘心。”
　　“我没想到老族长会这般舍命救我，我还记得他和我说，执念未解，何苦来哉，要向前看。”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步天歌抱着头，哭的撕心烈肺。
　　但步君河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太初门规，双手拄着地面往后挪了挪身子。
　　“执念未解，何苦来哉。”
　　“既然执念不甘，何苦要冲动行事，自讨苦吃。”
　　步君河叹息道：“其实为师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进退两难的心情，你是常引的女儿，就算你不认，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知道白师侄和叶儿不会怪你，但这并不代表这跟扎在心口的刺就会消失，相反，他们的不怪只会让你自己更愧疚，更自责。”
　　“从而相见尴尬，不如不见，最后越走越远，再到彼此相行陌路，这也是你不想看到的结局，所以一了百了，就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步天歌抹了抹眼睛，默不作声，只断断续续的哽咽着，步君河叹气道：“但理解归理解，为师还是想告诉你。”
　　“一了百了，从来就不是解脱。”，
　　“它只是一个无能的借口罢了。”
　　“其他暂且不论，你自以为还了你父亲，那你母亲，你都不管了吗？！”
　　“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你考虑过你母亲的感受吗？！”
　　“为师我辛苦将你养大成人，教你法术修行，你考虑过为师的感受吗？！”
　　“还有巫彭老族长，作为一个不相干的人，他有无数借口不趟这混水，你要记住，报恩是一部分，但这并不是让他不顾性命的理由，他对你说的那番话，是看出你魂魄里还有执念，他舍命救你，又何尝不是在关心你，这也是一份情。”
　　“白师侄离开，诚然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何尝想看你如此模样。”
　　“发泄发泄就够了。”
　　步君河摁住步天歌的脑袋：“知道什么是长大吗？不是年纪增长，更不是修为有成，而是要看清自己，懂得取舍。”
　　“天平的两段，只有保持一致才会屹立不倒。”
　　“人的一生也是如此，冲动不可避免，谁都如此，区别只是早晚而已，但最主要的，是你要在冲动之后，学会反思，学会长大。”
　　“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站不起来。”
　　“好好想想吧，这未来的路啊，可还长着呢。”
　　拍了拍步天歌的脑袋，步君河闷着嗓子轻咳了两声，扶着墙壁慢慢起身离开。
　　随着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了耳边。
　　步天歌指尖攥紧，闭上眼。


第235章 请缨
　　转眼到了第二日。
　　正午刚过，阳光明媚，似乎就连转凉的秋风也畏惧于这般猛烈的阳光，呼啸了一会儿后转低消失。
　　然后在某一刻，伴着一声尖锐破音的沙哑高昂再度呼啸而起。
　　“掌门，急报！长沙城分部急报！！”
　　不到半个时辰，未时刚至。
　　除了巽风宫宫主风回燕因为还未恢复而未来，由其门下大弟子孙影代替前来之外，九宫宫主匆匆而来。
　　江桥坐于首位。
　　左边数四人依次是坎水宫宫主石玥，艮山宫宫主游不前，震雷宫宫主雷魁，中门宫宫主不济道人。
　　而右边数四人分别是离火宫宫主唐宴，巽风宫大弟子孙影，坤地宫宫主孔量，以及兑泽宫宫主元参。
　　除了孙影和其他下山的大弟子之外，朱不动，天泽，石坚几人也站在了各自师尊的后面，就连江桥身后都站着梁东。
　　而大殿的正中央处，一个还有些微微喘息着的中年男子坐在搬来的椅子上，稍稍急促的道：“禀…禀报掌门和各位宫主……”
　　江桥嗓音沉静：“李长老在歇歇，慢点说。”
　　“是。”
　　那男子，长沙城分部长老李元应声道，又歇息了几息，这才平复下不眠不休赶路带来的气息翻腾。
　　“禀报掌门和各位宫主，常引现身了！”
　　什么！！
　　众人一惊，江桥目光闪烁了一下：“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是。”
　　“此前掌门曾通知各分部密切注意常引的行踪，而为了安全和消息传递，我们北方十三个城镇曾约定每隔些日子便传递消息一次，但就在上一次，有三个城镇都失了消息。”
　　“八公镇，阳谷城，还有武原城。”
　　“恐有不测，我们聚集而起，分别前往这三处城镇，结果……”
　　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李元长老咽了咽口水，眼底浮现恐惧。
　　“结果如何？！”唐宴皱起眉眼。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雷魁听的抓心挠肝，就差大着嗓门嚎出来了。
　　那李元强自镇定的道：“结果，这三座城镇，都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死城？！
　　众人瞳孔一缩。
　　李元颤着嗓音道：“遍地枯骨，死气缠绕，生机尽失，不复存在，甚至就连城中的房屋建筑，花草树木都是如此，被风一吹，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血气尽失，生机枯竭，就像掌门您在通告里的描述一样，所以我们断定，这一定便是那常引所为，故而不敢怠慢拖延，加急禀报，以请掌门和各位宫主定夺此事。”
　　话音一落，大殿里鸦雀无声，众人皆面色沉重，眉头紧缩。
　　就这些特征，几乎当真可以说定是常引所做无疑，但问题是，他想做什么？！
　　屠城？！
　　石玥沉吟片刻，冷声问道：“这三个城镇，可是左右相邻？”
　　“回石宫主，并不相邻。”
　　李元沉声道：“阳谷城的左边城镇就是属下所在的长沙城，距离并不算远，若是因着相邻之顾，只怕长沙城也难逃此劫。”
　　“既然不是左右相邻，那，上下？”
　　游不前问道，李元摇头：“回游宫主，并不。”
　　“那莫非常引此番是随意行动的？”
　　唐宴沉声道：“他是为了补充血气所以屠城，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不济道人叹道：“不知道啊！但若是这样可就糟透了。”
　　元参道：“的确如此，没有目的也就意味着我们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行动，也就没有办法转移百姓孩童。”
　　至于再战常引，可得了吧，这个念头和自己找死也没什么区别，即便他们身为宫主，也依然会心生恐惧的。
　　万不得已之下，即便是他们，也不想在对上常引那个要人命的怪物。
　　压抑的气氛再次席卷了偌大的乾天大殿，半晌之后，还是江桥再次沉吟着开了口：“不，这是我们此时已知的三座城镇，都是在北方地域，若说没有目的，只是随意行动，这也未免太过于巧合了，不会这么巧合的……”
　　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点。
　　江桥吩咐身后的梁东：“去拿份详细的北方地图过来。”
　　“是。”
　　梁东应了一声，快步离去，不多时，脚步匆匆而回，展开地图平铺在桌子上，众人起身上前。
　　一并在地图上找出八公镇，阳谷城，还有武原城这三座城镇的位置。
　　“的确左右并不相邻，也可以说彼此间隔很大，但……”
　　指尖在张开的地图上点出三座城镇的位置，自八公镇为基点，阳谷城在其右上方，而武原城，还要在阳谷城的右上方，江桥微微思量着道：“若是不去管其间的山脉山林与村庄的话，将这三点连成一线……”
　　“是北域冰原！！”
　　众人大惊。
　　“莫非常引的目的地是北域冰原？！”
　　“但他去北域冰原做什么？！”
　　在众人诧异的声音之中，石玥和唐宴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眼底震惊。
　　“石师妹，唐师妹，你们是怎么了？可是想起了什么？！”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望过来，唐宴叹息一声：“不知道常引是不是当真发现了这一点，但北域冰原向南深处，有一处名唤禁灵之渊的地方，那下面，封印着四凶之一，梼杌。”
　　梼杌！！
　　众人更是惊骇不已。
　　雷魁疑惑道：“可这件事唐师妹你怎么知道？”
　　唐宴叹息道：“那还是很久以前卓师姐还在的时候，我，卓师姐，步师姐，还有白师妹，我们四人一同去冰原历练的那次，那次雷师兄你还非要跟着一起去，不记得了吗？”
　　雷魁揉揉脑袋，两息后，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一次，就是石师妹找到冰魄神剑，回来后就不知道怎么了和步师姐闹脾气的那次……”
　　石玥一个冷眼扫过来，雷魁嘿嘿两声闭了嘴。
　　“既然这么说的话，也就是说常引的目的是梼杌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管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我们都绝不能放着不管。”
　　“的确如此，只斩杀了两只四凶而已，屠巫剑便强到了这般地步，若是当真完全解封，只怕九州当真有灭顶之灾。”
　　“需要派人前去北域冰原。”
　　江桥一锤定音：“马上传信雷音寺和沧水阁，一定要不惜代价阻止常引得到梼杌。”
　　“可伏羲古琴还未找回，如今，我们拿什么来抗衡常引？！”
　　不济道人一针见血：“神农古鼎虽然在我们手里，但不知驱使之法也无法抗衡屠巫剑？！”
　　唐宴道：“一起带着去北域冰原，多炼制一些丹药也是好的。”
　　雷魁很烦躁：“这样很被动啊！”
　　但也已经别无他法了。
　　江桥暗自叹了口气，目光闪烁，沉声道：“那便这样决定了，此番前往北域冰原，就由……”
　　“我去！！”
　　殿门猛的被推开，映着吹进的几许秋风，是白衣女子踏步而入的挺直身影。
　　白衣云袖，洁白如玉。
　　脸色沉静，一如那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倒映着的平静，和坚定。
　　不错的眼神！！
　　江桥暗道了一声，看来是想通了这是？！
　　“你确定要去？！”
　　“嗯！”
　　“好，那便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步天歌双手持礼，微微躬身，后退开两步，继而转身大步迈出了大殿，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
　　一个时辰之后。
　　以身为掌门宫主的江桥带队，九宫宫主留下伤势未愈的风回燕，和石玥看家与照顾步君河之外，其他几位宫主和剩余的几位大弟子尽数集结于云海广场。
　　步天歌用锁妖链系着神农古鼎，背在背上，正在和前来送行的涂宝玉等人告别。
　　“此番冰原一行，和常引对持无法避免，瑶瑶，你和阿湳就留下来吧。”
　　可常瑶大眼睛眨啊眨：“姐，我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
　　白衣女子撇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拒绝，常瑶鼓起脸，还想再说什么，孟湳拉了拉她。
　　步天歌的意思她明白，她自己是四灵血脉，而常瑶很可能也会觉醒四灵血脉，若是两人的身份被发现，或是两人的血脉特殊性被常引得知，只怕当真凶多吉少。
　　如今之计，还是要躲着常引走才好。
　　见步天歌不让，孟湳也拦着她，常瑶没办法，鼓起脸不吱声了。
　　步天歌没管她的小性子，给孟湳使了个眼色过去，那意思是，你一定要看好她，孟湳轻轻点头。
　　涂清红叹息道：“这次脑子清醒点，可别再让你娘担心了。”
　　“自然，一次就够了。”
　　步天歌微微颔首，看向涂宝玉，平静的目光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娘……”
　　涂宝玉红着眼睛，即便心里万分不舍，却也依然只是温温柔柔的笑，颤抖着指尖拍了拍她领口的皱褶，唇角轻颤：“去吧。”
　　“娘等你平安回来。”
　　步天歌一瞬间湿了眼眶，她知道涂宝玉是舍不得她的，但也甘愿尊重她的选择。
　　“娘，我知道了，你放心。”
　　涂宝玉勾起唇角，却笑不出来，最后颤抖了两下，只好放弃。
　　眼见时辰已到，众人来齐，步天歌上前一步，抱了抱浑身颤抖的涂宝玉，退开两步，躬身一礼，这才转头走向江桥等人。
　　祭出随手拿来的法宝长剑，一行数十人纷纷启程，事不宜迟，直奔远方。
　　眨眼消失在了天际。
　　……
　　一路日夜急行。
　　终于在四日后的黄昏时分赶到了大城，江禹城。
　　整休一夜，第二日众人继续上路。
　　又行了数日，在正午时分到了太平镇，在向北而行，便是进入北方区域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遽然渐冷的气温。
　　步天歌多次踏足这里，已经都习惯了。
　　正午要在这里整休一下，步天歌随手拉着锁妖链，解下背后束缚着的神农古鼎拎在手里。
　　朱不动凑了过来：“步师妹，你已经背了一路，这神农古鼎给我带着，你歇一下吧。”
　　步天歌转头看他：“不用，朱师兄，我没事。”
　　“放心，我老朱虽然没有雷师兄那般气力，但背一个鼎还是可以的……”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拿，步天歌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但是吧……
　　正纠结呢，朱不动伸手拉了拉锁链，步天歌索性放松了些力道，顿时，就见朱不动脸色一变，瞬间变成了猪肝色，坚持不到两息，再也拉不住了。
　　眼看神农古鼎就要砸在了地面上，步天歌早有预料的一把拉紧锁妖链。
　　朱不动松开手，看了看被勒红的掌心，哭笑不得：“这鼎看着不大，但这也太沉了这。”
　　又看了看步天歌拎着那鼎神色自若的模样，朱不动捂着脸，连忙退开。
　　天泽凑过来嘲笑他：“丢脸了吧，就叫你别去，掌门师姐让步师妹拿，肯定是有原因的。”
　　“……”朱不动。
　　“……”步天歌。
　　她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她。
　　抬了抬那不太大的青色古鼎，步天歌无奈一叹，轻车熟路的带着一行人去了家常去的客栈，路上有很多人形色匆匆，都在议论这次的屠城一事。
　　已经不光是已知的八公镇，阳谷城，武原城了，甚至还有几处新的城镇都成了死城。
　　客栈之中，留神听着众人的议论，唐宴展开北域地图，将这些城镇再地图上一一对应。
　　最后得出确定结论。
　　“看来常引的目标，真的是北域冰原，是梼杌无疑了。”
　　江桥叹息道：“前方便是和雷音寺，沧水阁约好的小镇，按照路程，明日正午就能赶到了。”
　　“但也不知他们到了没有……”
　　“的确如此。”
　　“……”
　　众人议论纷纷，步天歌皱起眉头，沉吟着道：“掌门师姐，等下我就先行一步。”
　　若常引的目标当真是四凶梼杌，那么轩辕长宁的处境一定非常危险。
　　步天歌不知道轩辕长宁之前所指的“带她走”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件事，但不管如何，她总是要去的。
　　江桥想了想：“也好。”
　　顿了顿，目光看向步天歌，江桥定声道：“一路小心，见机行事，不可莽撞，要活着等我们。”
　　步天歌轻轻点头：“好。”


第236章 放出
　　北域冰原，禁灵之渊。
　　冷风呼啸，大雪漫天，虽时辰正午，但风雪凄迷，是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视野里昏暗的宛如夜色。
　　但轩辕长宁早已习惯了这一成不变的白色。
　　不，应该说是，漠然了。
　　冰屋之内，黑金色符文当空而立，旋转不停，丝丝缕缕的符文金光闪烁大放，将这座一应俱全的偌大冰屋，照耀的如同白昼。
　　一身鹅黄女衫的绝色女子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在看。
　　那似乎是某种术法，轩辕长宁一边看的认真，一边指尖微动，练习结印，偶尔松开手，指尖轻捻上一页。
　　蓦然。
　　轩辕长宁目光微皱，只觉得有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出现在了感知之中。
　　不是人族灵气，不是邪异妖气，也不是狂暴的巫力，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恶……
　　眉眼敛起，沉吟了几息后，轩辕长宁将手里书册放进怀里，闪身出了冰屋，可周遭昏暗无光，风雪漫天，哪里还有人？！
　　目光望了望四周，最后将视线穿过禁灵之渊的彼岸，定格在了另一边的天空。
　　那是一种和昏暗的黑完全不同的颜色，轩辕长宁凝神望去，凝视不过几息而已，就感觉脑中轰鸣，竟有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涌了上来。
　　莫名的寒意与战栗感袭便全身。
　　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一下，轩辕长宁晃了晃头，对着那片天空移开目光，过了好几息之后，这才好过了一些。
　　“屠巫剑，果然是屠巫剑，不会错的，是常引来了。”
　　这一天早晚都会来，轩辕长宁早有预料。
　　但问题是，轩辕长宁并不知道常引此番前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四凶梼杌，还是为了哪里？！
　　若是能选，二者择其一，轩辕长宁自然是希望，常引前来，是为其一。
　　梼杌。
　　敛起眉眼，目光闪烁，轩辕长宁指尖掐诀，黑金色符文瞬间成型，一击之下，轰隆两声之后，冰屋毁去。
　　脚下黑金色符文一瞬大放，带着那抹鹅黄身影快如闪电，跃入深渊，转瞬消逝。
　　风雪呼啸，席卷而来，不消多时，便将那冰屋碎块覆盖其上，宛如小山。
　　禁灵之渊的另一端。
　　一道佝偻着的身影正迈步而来，他赤着上身，光着脚，穿着破烂的裤子，持着一柄更加破烂的黑色破剑，摇摇晃晃的踩在雪地之中。
　　但见他脸庞干瘦，黑发凌乱，一双眼底尽是纯黑之色，没有一丝巩膜白色，长长的舌头在嘴巴开合间偶尔会探出来，是呈三角形状的诡异形状，胸膛处空荡荡，诡异异常。
　　然而更诡异之处，还是他摇摇晃晃走过的路，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沉沉徘徊，甚至就连脚下万万年的冰雪都避其锋芒，沉寂消散。
　　“啊！你说什么？是这边吗？这边吗？！”
　　那低哑的笑声从嗓子间里冒出来，尖锐的刺耳难听，仿佛回应般的，那黑气泛起的屠巫剑徒然一阵颤抖，死气更盛。
　　“别急，你急什么，这就去，这就去……”
　　含糊不清的叨咕，摇摇晃晃，歪歪扭扭，走的很慢，途留一地死气见证着那道身影的出现。
　　徒然。
　　“吼吼！！”
　　“吼！吼吼——”
　　几声咆哮遥遥传来，能感觉出那声音的距离必然会颇远，但即便如此，依然震耳欲聋，声若震天，那一瞬间，连脚下大地都顷刻抖了三抖。
　　常引歪了歪头，长长的舌尖舔了舔唇角，兴奋的嗬嗬大笑，连那黑气泛起的破烂黑剑都发出了嗡嗡的尖骕音调。
　　“找到了，找到了……”
　　“哈哈哈！！”
　　冷风呼啸，颤抖不休，渐落的笑声随着那抹身影，一并遽然消失。
　　风雪漫天，凄迷了天地。
　　禁灵之渊，渊底。
　　绿色萤光，零零散散，不知其合，不知其物，漂浮其上，映着闪烁大亮的黑金色符文，照着这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地。
　　“吼吼！！”
　　连声咆哮，深渊震荡，巨石陨落，轰隆作响之间，绿色的兽瞳在猩红的眼眶间开合，透着噬人而择的阴霾凶意。
　　那数丈高的庞大妖兽，形同老虎，体格硕大，全身鬓毛类似于犬，略长，但兽脸却形似于人，腿部有虎纹缠绕，狰狞的嘴巴上长有像野猪般的獠牙，尾长丈八尺。
　　四凶，梼杌。
　　轩辕长宁面色冰冷，站在那刻着“禁灵之渊”的石壁前，伸开右掌，掌心处隐隐闪烁的复杂纹路在这一刻蓦然凝实，仔细看去，那纹路竟然于那石壁上的符文纹路分毫不差。
　　只见她将伸开的右掌覆上那片纹路，两道一模一样的符文同时亮起，下一刻，轩辕长宁低喝一声，另一只手指尖掐诀，点在右掌之上，黑金色符文一瞬融入其中。
　　闪烁了三息后，凝集而成的强力屏障逐渐消散。
　　禁灵封印打开！
　　脚下黑金色符文大亮，承载着轩辕长宁的身子迎着那轰隆隆落下的石块闪了几闪，猛然消失不见。
　　“吼吼！！”
　　“吼吼——”
　　察觉到束缚了自己几百年的屏障力量在不断减弱，梼杌连踏地面，晃了晃偌大的狰狞头颅，更兴奋了。
　　低着数丈高的身躯，一头撞在了那逐渐消失的禁灵封印上，发出一阵“砰砰”的闷响，几下之后，本就在逐渐消散的禁灵封印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开。
　　“吼吼——”
　　梼杌仰天长啸，声音化为雷霆闪电，直冲天际，原地重重的踏步，数丈身躯迫不及待的跃出几乎要倒塌了的深渊，小山似的砸在地面上，发出“轰”的巨大声响。
　　只见那数丈高的身躯晃了两晃，竟是凭空再次暴涨到了一倍左右才停下来，回头望了望那禁灵之渊，更是愤怒的低首咆哮。
　　大地龟裂，轰隆作响，昏暗的冰原之地，宛如八级地震席卷而起，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阴霾深渊在这一刻轰隆塌陷。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惊世之爆轰隆作响，随着那兽吼咆哮，久久不曾平息，然而就在这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梼杌的咆哮当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一抖，竟然两息后，再次发出尖锐恐惧的嚎叫，慌不择路的跑开。
　　轰轰！
　　冰原在颤抖，风雪在席卷，一道浑身死气沉沉的身影下一刻一闪而出，眨眼而至。
　　“哈哈哈，梼杌，梼杌，果然是梼杌哈哈……”
　　“找到了，找到了。”
　　佝偻着的身影哈哈大笑，正想继续追上去来一剑放个血，然而就在此时，屠巫剑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甚至急促了发出一阵“嗡嗡”的尖锐声响。
　　常引停了下来，长长的舌头伸出张大的嘴巴外：“什么？不要梼杌了，你说有更好的东西在吸引你？！”
　　“这样吗？哈哈哈，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含糊不清的叨咕着，常引索性转过了身子，完全对跑远的梼杌不管了，摇摇晃晃的迈步走向了那倒塌的深渊尽头。
　　“是谁？是什么？会是什么呢？！”
　　竟然会吸引起屠巫剑欲望，连梼杌都完全顾不上了。
　　常引晃了晃脑袋，很好奇啊。
　　随着那倒塌的深渊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这一刻的风雪，更大了。
　　冷风呼啸之间，似乎有什么细碎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响起。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
　　“天罡大圣，威光万千。”
　　“上天下地，断绝邪源。”
　　“乘云而升，来降坛前。”
　　“降临真气，穿水入烟。”
　　“传之三界，万魔擎拳。”
　　“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急急如律令．北斗大神咒！杀！！”
　　随着一声遽然响起的暴喝声，昏沉的风雪天际之上，北斗七星蓦然亮起，道道天地灵光当即组成了复杂无比的符文阵势，一瞬连成一点，宛如长．枪，随着那凭空显身的鹅黄身影长臂一指，转瞬袭来。
　　嗖！
　　轰轰！！
　　尖锐的破空音调伴着天地灵光一瞬而至，轰然炸开。
　　发出直冲天际的巨大声响。
　　炸起了漫天冰雪，雪暴翻涌。
　　击中了。
　　但轩辕长宁目光锐利，神色凝重而紧绷，她并不认为仅仅这一击就能打败常引，虽然这已经是她的全力一击，所以她毫不停歇，毫不犹豫的再次掐诀，欺身而下。
　　一点金光在掌间闪烁不停。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唔！怎么……”
　　“啊哈哈！！”
　　两声大笑在雪暴灵力之中尖锐刺耳，死气滚滚，宛如厉鬼，狰狞袭来，轩辕长宁瞳孔一缩，虽是猝不及防，又身处半空，但亦虽惊不乱，掐诀的指尖毫不犹豫的转换符咒。
　　霎时间，黑金色纹路在身前出现，蓦然壮大，死气沉沉而来，打在那符术之上，发出似腐化般的尖锐诡异声响。
　　滋滋！！
　　轩辕长宁借势退开，身前黑金色纹路闪烁两息，轰然炸开，借着那力道，轩辕长宁落下冰原，脚下失力，一瞬间整个膝盖以下都陷进了雪地之中。
　　刺骨的凉意顷刻袭便全身，冷的她一个哆嗦。
　　雪暴渐渐落下，常引佝偻着身子迈步而来，长长的舌头一舔嘴角，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很有意思的攻击方式，你也是太初的人吗？倒是和我那可怜的女儿很像。”
　　“你是认得我的对吧？”
　　“梼杌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为什么呢？我很好奇啊，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让你不惜代价以梼杌为诱饵，也要将我引开这里……”
　　“哈哈哈，我很好奇啊哈哈！！”
　　轩辕长宁微微抬眼，脸色难看了下来。
　　果然，常引现在，已经盯上了那里！


第237章 赶至
　　北域冰原。
　　风雪停歇，天已放晴，乌云散去，缕缕阳光洒落而下，将昏暗驱逐。
　　不知不觉，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对于长年风雪交加，刺骨严寒的北域冰原来说，今日这天头无疑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天气，当然，对于此时的轩辕长宁而言，如果她的眼前没有这个怪物的话。
　　那就更好了。
　　“轰轰！！”
　　“轰！轰轰——”
　　“嗬嗬！嗬哈哈哈哈！”
　　轰轰的震天巨响伴着渐起的百丈雪暴遮了视野，死气沉沉参杂其中，那是比风雪还要刺骨的阴霾冰凉。
　　癫狂难听的大笑声尖锐入耳，竟是连那轰隆作响都压盖不住。
　　男人张大着嘴巴，长长的舌头摇摇晃晃，在那雪暴之中猛然窜出，手中的破烂黑剑黑气大涨，嗡鸣作响，直斩而去，剑气风暴带着死气滚滚，遽然尖锐。
　　轩辕长宁只能一退在退。
　　脚下轻点雪地，每一次落地的一瞬间，都有黑金色符文在脚下瞬间成形，支撑着她的身体不被陷进雪地之中。
　　一连快速退开五步，直到那剑气风暴威力减弱，轩辕长宁这才打出早已准备好的符文，黑金色纹路在身前遽然放大，瞬息而至，一推上前，与那剑气风暴赫然撞击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巨大声响。
　　震得脚下冰原都一瞬间抖了三抖。
　　轩辕长宁再次退开两步，强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控制不住的松懈，身子一颤半跪在地，大口的喘息着，一缕刺目的红从嘴角留下。
　　但她眼神锐利，亦如从前。
　　“丫头，你倒是很能跑？嗯！”
　　风暴平息，死气沉沉，常引长长的舌头探出嘴外，回头看了看视野尽头的那处塌陷深渊，纯黑的瞳孔诡异的晃了晃，嗬嗬一笑：“越来越远了吗？原来这样，你是故意退开来引我离开的吗？！”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啊。
　　常引嗬嗬一笑，干脆也不管轩辕长宁了，转身又摇晃着向深渊尽头行去。
　　被识破了。
　　轩辕长宁脸色一变，接着暗自叹了口气，满脑子都已经被恶念侵占，竟然还这么好使？！
　　指尖攥紧，泛白的凉，轩辕长宁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扯下手臂上破碎的鹅黄衣衫，轻轻起身。
　　既然被识破，那就没有办法了。
　　只能，拼命了！
　　咬紧牙关，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随着声音转低，那抹身影也一并消散，徒留黑金色符文闪了两闪，不见踪影。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
　　“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
　　“天真皇人，按笔乃书。”
　　“以演洞章，次书灵符。”
　　“元始下降，真文诞敷。”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沉疴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断断续续的低语由远而近，常引歪了歪头，唇角勾起，狠声一笑，手里的破烂黑剑一声嗡鸣，一剑后斩。
　　唰！
　　鹅黄身影当即被洞穿搅碎，但就在下一刻，那身影砰的一声炸开，化为黑金色符文消散于风。
　　“八神．玄蕴神咒！！”
　　低哑的暴喝声自头顶上方响起，浓郁的天地灵光当空化为一柄金色长剑。
　　但见那金色长剑只隐约成剑形，并不通透，但因着剑形太过巨大，反而能隐隐看到那剑身一面似乎刻着日月星辰，而一面则是刻着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一面书四海统策。
　　阵阵神圣之力迸发而出。
　　道言无形合虚，中有万物，而行二仪，是谓太虚，太虚者，神运也，神命而万物生，与神灵兵将结缘，法成之时，可得其助。
　　“杀！！”
　　随着轩辕长宁的一声暴喝，那金色长剑遽然一声剑鸣，剑刃所指，剑气四溢，灵力气浪噼啪作响，直刺而去。
　　巨大的音爆声响起，空间隐隐破碎，足以显示出这一式是轩辕长宁全力之下，破釜沈舟的一击。
　　猝不及防，直斩而来，常引嘴里发出两声嗬嗬的沙哑音调，想也不想的高举屠巫剑，下一息，徒然撞击，发出“轰”的撼天巨响。
　　死气神力彼此对峙，以此为中心，轰然炸开，巨大的蘑菇云直冲天际，纷飞的气浪将脚下百里冰川范围炸出了巨大深坑，直陷数十米。
　　僵持了几息之后，轩辕长宁再也坚持不住了，哇的一口血喷出来，一身鹅黄衣衫褴褛，被直径震飞了出去，摔在了雪地之中。
　　“啊啊啊啊啊！真讨厌啊，这股力量……”
　　“你是谁？你是谁？！我不舒服，你该死，你要死！！”
　　沙哑僵硬的变调嗓子断断续续的嚎叫着，常引右手持着破烂的屠巫剑，而左手处却空空荡荡。
　　左手臂不翼而飞。
　　连带着左半边腹部都不见了一块。
　　他长大了嘴巴，怒目圆睁，神态狰狞，摇晃着的身影急行两步，举起屠巫剑就朝着满脸鲜血，挣扎着爬起来的轩辕长宁砍了下去。
　　“你要死，你要死……”
　　砰！！
　　重重的撞击声之后，是尖锐刺耳的摩擦音，哗啦啦的铁链在晃动，攥紧掌心的白衣在激起的雪暴之中抬起眼，那是一双火气摇拽的邪异妖瞳。
　　突如其来的强势插入让轩辕长宁和常引都下意识怔了一下，一前一后，两个人，四道目光都凝聚在了那抹白衣的身上。
　　“天，天歌……”
　　轩辕长宁勉强爬起来，半跪在地上，颤抖着嗓音在叫她：“你，你怎么……”
　　步天歌撇了一眼她脸色苍白，衣衫褴褛，满脸是血的狼狈模样，唇角勾起：“按照约定，我来带你走。”
　　带你走！！
　　轩辕长宁怔了一下，合了合眼，轻声一笑，一些无奈，一些感伤，还有，莫名其妙的如释重负。
　　但常引也很快回过神来，满脸狰狞的脸露出一抹笑来，可那满嘴尖牙，简直不忍直视，步天歌别开眼。
　　嫌弃。
　　“罗儿，原来你还活着啊，太好了，哈哈哈，为父太开心了哈哈哈。”
　　步天歌习惯性的想舔舔自己的小尖牙，可一看常引那诡异的长舌头，她只觉得一阵恶心，悻悻的放了下来。
　　听见这话，她目光平静，嗤笑了一声：“放心，你这做爹的都还没死，我怎么能先走。”
　　“阎王老爷子都说了，他不要小的，他就要老的。”
　　似乎没想到这话会从步天歌的嘴里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常引歪了歪头，很意外，也很苦恼：“罗儿，怎么和爹爹说话呢，你这般诅咒爹爹，爹爹可是会很伤心的呀。”
　　步天歌：“伤心个屁，你心里就巴不得我早点嗝屁呢，你个老东西，糟老头子坏的很。”
　　“……”轩辕长宁眼角一抽。
　　常引一张诡异的脸上神色也不仅怔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你变了，罗儿，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步天歌撇了撇嘴，哼哼一声，她以前的确不会说，不管是在行为上，还是言辞上，她都在极力撇清和常引的关系，但这般行为，不也正好说明了其实她心底，也还是在介意吗？！
　　步天歌嗤笑一声，火气摇拽的妖瞳抬眼对上常引饶有兴致的目光，平静而淡漠。
　　“黄泉路上走一回，总是要有些长进的不是吗？！”
　　“你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是吗？你确定！”
　　常引嗬嗬一笑，不可否置：“血脉这种东西可是还不清的，只要你还活着。”
　　“还不还的清，这还重要吗？”
　　步天歌唇角勾起：“只要我不在意，这还重要吗？！”
　　常引哈哈大笑：“这觉悟不错，哈哈哈，果然是长进了，罗儿。”
　　“多谢夸奖。”
　　步天歌敛起眉眼，指尖攥紧的锁妖链一转，竟是猛地甩了过去，那上面系着神农古鼎的鼎腿，在这一甩之下，势大力沉的就砸了过去。
　　尖锐的音爆声之中，常引半步不退，只单手持着屠巫剑去挡，砰的一声之后，被那鼎身一砸，巨大的力道当即给他砸了出去。
　　死气沉沉涌动全身，冰川大雪也似乎被剥夺了生机，竟是触碰间消融无终。
　　常引那纯黑的诡异瞳孔盯着被步天歌拎在手里铁链那头绑着的青色古鼎上：“罗儿，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法宝？”
　　步天歌抬起来晃了晃，哗啦啦的：“你看不出来吗？这不就是鼎吗？”
　　“大圆鼎，四只腿的。”
　　步天歌吐槽：“这东西沉的很，我甩起来也很费劲的。”
　　但看那拽着锁妖链像玩似的轻松模样，哪里费劲了，轩辕长宁都无语了半晌。
　　很沉，的确很沉，不仅沉重，还很结实，连屠巫剑都没有斩碎，要知道，即便是紫云，冰魄，还有王叶的狼牙这等三柄大名鼎鼎的灵宝神兵都禁不住屠巫剑的一击。
　　而这鼎？！
　　不仅是沉，还有那上面蕴含着的深邃正气，给他的感觉，简直就和方才轩辕长宁幻化而出的金色长剑一样，是屠巫剑所抵触的存在。
　　这是什么法宝？！
　　常引目光微顿，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三皇神器，神农古鼎吗？”
　　步天歌唇角勾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攥紧那铁链再度甩了过去。
　　“轩辕，你自己注意。”
　　言外之意是，让她找到机会就先走，步天歌不会自大，她知道自己绝非是常引的对手，即便有神农古鼎在手也一样。
　　她是天生神力，肉体强横，甩的动这神农古鼎，但步天歌也很清楚，不知驱动之法，仅仅依靠蛮力，这并非是长久之计，只怕她也坚持不了多久。
　　轩辕长宁自然听得出来步天歌的意思，但她也同样知道，她不能走。
　　捂着气息沸腾的心口，轩辕长宁站了起来，目光望着面前“叮当叮当”的一顿打，苍白的脸上眉眼紧皱。
　　“轩辕……”
　　一个闪身躲过常引斩来的一剑，步天歌微微侧过头，刚要开口，就听常引恍然大悟般的哈哈大笑。
　　“你姓轩辕，你就是传说中三皇之一，人皇轩辕黄帝的后裔吧，怪不得，怪不得，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轩辕长宁目光闪烁，步天歌却是心下一惊。
　　“我想起来了，哈哈哈！”
　　“传说在十万年前的不周山一战之后，三皇重伤，相继离世，其中人皇轩辕黄帝在一座名为丹穴山的山上亲自建造了一处殿阁以为坐化之所，你是轩辕一族的后裔，一定是的吧。”
　　“哈哈哈，一定是的吧。”
　　“丹穴山，十万年来，多少修道之人前仆后继的都在寻找，可却从来不得其所，原来竟然会在北域冰原，原来如此，哈哈哈。”
　　“更有传说，在这处坐化之所的殿阁里，就存有轩辕黄帝的意识传承，和……”
　　“轩辕古剑！！”
　　什么？！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沉默着的轩辕长宁。
　　一瞬间就明白了。
　　常引所说的传说，竟然会是真的。
　　脑子里一瞬间就浮现出了之前轩辕长宁和她说过的那句话：“你以为，我轩辕一族世代镇首于此，镇守的，当真会是那四凶梼杌吗？！”
　　步天歌现在明白了。
　　不是，当然不是。
　　区区一个上古天地四凶，还真的不配让轩辕一族世代镇守于此。
　　但，人皇的意识传承和轩辕古剑！！
　　即便是步天歌，此时都不仅呼吸一阵急促起来，望着轩辕长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可是轩辕古剑啊！！


第238章 丹穴山
　　北域冰原。
　　死气沉沉，滚滚升腾，遽然而起的凄厉尖骕宛如诡异的笑，带着那道身影直奔远方。
　　轩辕长宁一惊，脸色难看：“天歌，快，要阻止他……”
　　“我知道。”
　　步天歌沉下眼，一把将摇晃着的轩辕长宁捞起揽在怀里，拽着锁妖链，脚下步伐连划，紧追而去。
　　阳光刺目，照耀着一成不变又狼藉不堪的这一方冰雪世界，可视野里的尽头，那倒塌的深渊所蔓延向远方的地方，依然是长长的沟壑。
　　给人的感觉，像是无穷无尽似的。
　　步天歌眉眼皱的死紧：“轩辕，这深渊真的有尽头吗？那传说中的丹穴山就是在禁灵之渊的尽头？！”
　　被步天歌揽在怀里，轩辕长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追赶着的死气身影，目光闪烁，最后抿起了唇角：“有。”
　　步天歌咋舌不已：“那这要多远啊！”
　　不对，步天歌又突然反应了过来，轩辕长宁在此镇守，若是距离当真很远，那定是极为不合理的。
　　“轩辕……”
　　轩辕长宁苦笑一声：“禁灵之渊的由来，其实是几百年前，当时的轩辕族长为了拯救百姓封印梼杌时与之打出来的一道裂缝，将梼杌封印于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封印会增加轩辕神殿暴露的几率，而不封印，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为祸世间。
　　轩辕长宁叹息一声：“其实丹穴山，就在那深渊的尽头，你所看到的景象，实际上都是假的，那里，是一处幻境。”
　　幻境？！
　　步天歌恍然大悟，但同时心里也很疑惑：“那十万年了，这么多年就真的没有人闯进去过？”
　　“自然是有的。”
　　可轩辕长宁却是道：“但这处幻境，是十万年前轩辕黄帝坐化后其子侄所施展，如今的九州，谁又能发现哪里是幻境。”
　　不过说起来，好像听说在几百年前，当时有一个叫天机老人的人族修士进去过，不过没有明确记载，是真是假，轩辕长宁自己也不知道。
　　步天歌目光微闪，但无疑可以明确的是，这里是冰原深处，本就是少有人烟的生灵禁区之地，可即便偶尔当真遇到几个修为有成的，又如何能察觉到十万年前所布下的幻境之力，没人发现也是必然的。
　　但，常引不一样。
　　屠巫剑，也不一样。
　　步天歌并不想猜测他是否可以当真找到破解幻境的方法，因为轩辕长宁此时的焦急和凝重，已经证明了一切。
　　“只要破开幻境，丹穴山就会出世，而凭借屠巫剑的死气恶力，若是毁了轩辕神殿……”
　　那天下苍生可就当真遭了。
　　步天歌不解：“那就将轩辕古剑拿出来不就好了。”
　　只要将轩辕古剑拿出来，那轩辕神殿毁了就毁了，也无关紧要不是吗。
　　但轩辕长宁苦笑了一声：“拿出来？哪有这么容易啊，开启轩辕神殿的钥匙，你知道是什么吗？”
　　步天歌摇了摇头。
　　轩辕长宁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启轩辕神殿的钥匙，其实就是红莲龙骨鞭啊！！”
　　什么！
　　步天歌猛然大惊，红莲龙骨鞭？！
　　开启轩辕神殿的钥匙，竟然会是姜姒的红莲龙骨鞭。
　　下意识摸了摸丹田处，步天歌眉眼皱起，可现在的姜姒已经不在她的身体里了，她的魂魄跟着唐心莲去了天都城。
　　“可现在姜姒不在啊？她不在的话没有红莲龙骨鞭，要怎么打开轩辕神殿？！”
　　轩辕长宁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是啊！现在姜仙子不在，可其实就算她在的话，没有身体只有魂魄也是打不开轩辕神殿的。”
　　这话是上一次姜姒说给她听的。
　　步天歌磨了磨尖牙，无话可说。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就先去帮姜姒找身体好了，这破事赶的，还真是，哇塞啊这。
　　但轩辕长宁却是合了合眼，半晌之后才道：“听着天歌，轩辕神殿其实还有第二种打开的方法，等下你记住一定要尽力牵制住常引，我会找机会打开轩辕神殿的殿门，到时候你就进去。”
　　步天歌很诧异的低头看她，对上轩辕长宁平静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头涌了上来，但她一时间又说不清这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有第二种方法，可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但轩辕长宁没有回答她，只是很自然的转移开话题：“轩辕神殿里存放着人皇轩辕黄帝的轩辕古剑，还有他的意识传承，天歌你记住，一定要得到他的认同，你才能得到轩辕古剑。”
　　步天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轩辕长宁又道：“天歌，还有，此番进去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步天歌疑惑的看过来，轩辕长宁沉吟着道：“其实这种说法我也只是听先辈们说起过只言片语，他们也都是猜测，其实这事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或传承……”
　　这么一说步天歌就更好奇了。
　　轩辕长宁神色凝重，下意识低了低嗓音：“据说是在轩辕神殿里，好像还存有着关于天道之书的秘密。”
　　步天歌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诧异的惊呼出声：“天道之书！！”
　　竟然会是天道之书。
　　传说十万年前的三族之战，人间涂炭生灵之际，正是这天道之书的出现，才促使了人族三皇的应运而生。
　　天皇伏羲就此领悟了阴阳之力，以三魂三魄演化伏羲古琴。
　　地皇神农就此领悟了慈悲之力，以三魂三魄演化神农古鼎。
　　人皇轩辕黄帝更是就此领悟了生死之力，以三魂三魄演化轩辕古剑。
　　可以说人族三皇的出现，三皇神器的问世，都与这天道之术有脱离不了关系。
　　天道之书，河图洛书啊！！
　　……
　　步天歌奋力追赶常引，但她的速度很快，常引的速度也不慢，两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可逾越。
　　纵然心里着急，但步天歌和轩辕长宁也无可奈何。
　　直到前方的常引忽然在某一处雪地之中停了下来。
　　步天歌心下一惊，连忙转头去看怀里揽着的轩辕长宁，鹅黄女子神色沉重，叹息一声。
　　没办法了！！
　　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步天歌动了动唇角，眼底发狠，拼命在拼命的加快速度，直直朝常引追了上去。
　　终于在大约半个时辰后赶到了这片地域。
　　眼前依然风雪冰川，纯白一片，步天歌什么都没感觉出来，若不是心里早就知道，又有常引和轩辕长宁的反应，真的，她都绝不会认为自己现在身处在一片幻境之中，简直和真实的冰川世界没一点差别吗这。
　　步天歌刚想放下轩辕长宁，自己好去将常引引开，但就在这时候，一直摇晃着的常引忽然发出了一阵嗬嗬的笑，似乎发现了什么，那笑声还未落下，滚滚死气就像火焰一般瞬间升腾起来了，漆黑瞬间直冲天际，将这片天际侵染，视野所及，是触目惊心的黑。
　　步天歌眯起眉眼，纵然封住了自身，但她依然不敢太过直视。
　　漆黑之中，能听到常引癫狂的笑声：“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别想困住我，哈哈哈！”
　　心里一惊，然而步天歌还来不及在做什么，视野之中，那触目皆是的黑竟是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宛如镜子的破碎，步天歌这下能清楚的感觉到了。
　　这是空间在不断扭曲。
　　她能感觉到身体周遭似乎有极强的压迫感在挤压着她的身体，这一刻的感觉简直就像整个人被扔到了粉碎机里一样，若不是她身体强健，肉．体强横，说不得会被这极度扭曲的空间整个五马分尸了不可。
　　但这种痛苦感还未消退，两息后，脚下开始了剧烈的颤抖，像地震一样，即便步天歌都有些踉跄的站不稳了，随着越发高昂的轰隆声，只觉得脚下地面都在直线上升。
　　“轰轰！！”
　　“轰！轰轰！！”
　　强烈的失重感传遍全身，步天歌脚下不稳，控制不住的摔了下去，怀里的轩辕长宁自然也是揽不住了的，两人砰砰摔在一起，只觉得风宛利刃，刺得脸颊生疼，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大地在极速上升，轰轰作响，声音震天之中，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宛如无比巨大的金色光柱，在轰鸣声之中，一瞬间便将那屠巫剑的漫天死气击溃殆尽，转瞬冲上云层之上，刹那间压过了太阳的光辉，将天上地下照成了金色海洋。
　　南方雪地之中，一行数十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奇观所深深震慑，纷纷昂头观望。
　　但见那金色光柱越来越耀眼，天际之上，风云翻涌，激烈汹涌，围绕着那巨大的金色光柱急速旋转不已。
　　阵阵神圣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江桥率先回过神来：“那应该就是禁灵之渊的方向，快，快走！！”
　　“是！”
　　众人纷纷应声，立即加紧脚步，极速前往。
　　先是震耳欲聋的巨大兽吼，接着是足以波及整个冰原的巨大震动，在然后是远远看到那仓皇而逃的巨大凶兽，最后又是这般的天地奇景……
　　出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歌儿，别出事！！
　　“快！”
　　而就在对应方向的另外一边，一行四人也在抬头望着那金色光柱耀眼夺目，似乎能将一切黑暗尽数驱逐。
　　直到一直过了许久之后，这个突然出现的金色巨大光柱才缓缓消散下来，最后伴着强烈的震动戛然而止。
　　只不过一会工夫儿，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地震停止，阳光猛烈，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吹起大雪漫天，扑面而来，冷的刺骨。
　　步天歌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将重伤的轩辕长宁护在身下，就在她委实快要坚持不住了的时候，强烈的震动终于停了下来。
　　脑袋嗡嗡的，里面像是被人用炸药生生在轰似的，步天歌抬起头，还没什么意识，就很彻底的遵循身子的下意识反应，转过头哇哇呕了半天。
　　吐了好几口酸水，其他什么都没有，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
　　拍了拍脑袋，步天歌连忙拉过轩辕长宁，但见鹅黄衣衫褴褛的女子脸色惨白，闭着眼睛，显然还是处在了昏迷之中。
　　但好在性命无碍，步天歌试了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这才抚了抚胸口，步天歌挑了挑眉眼，转头打量周遭。
　　于是，这一打量……
　　她瞳孔一缩，当即狠狠张大了嘴巴，是能放进去两个圆鸡蛋的程度，但没办法，如今她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所深深震撼，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哪里还有心思做自己的表情管理。
　　只觉得心里震撼至极。
　　“轩辕……神殿！！”


第239章 轩辕神殿
　　山。
　　高山。
　　一片纯白的风雪冰川之上，一座百丈大山拔地而起，赫然屹立。
　　不算陡峭，不成险峰，山势平缓，直冲天际。
　　自下而上，从三分之二处为分界线，显而易见是从冰原地下而起的，其上到山顶处都还覆盖着冰雪一片，而其下，才是黄土地。
　　但似乎这黄土地在冰川之下的时间太长久了，长久到整座山都被极寒的温度冻住了一样，沙土不落，仔细看，还能看到冰碴。
　　步天歌手指扣了扣地面，狠狠倒吸了口凉气，这也太硬了这。
　　而她现在的位置就在山腰以下，抬头去看山顶，能看到淡淡的金色光幕缠绕其上，透着阵阵神圣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而在山顶处，赫然耸立着一跟通天石柱，高耸入云，上面金光闪闪，刻着古篆体的四个大字。
　　“轩辕神殿！！”
　　嘴里喃喃，火气摇拽的妖瞳映着那片金色光幕，心脏砰砰跳的飞快，似乎要跳出胸膛般，隐隐约约的，有什么声音回荡在四肢百骸。
　　“唔！！”
　　压抑的闷哼声将失神的步天歌唤回神来，她抓了抓稍乱的黑发，连忙伸手扶住轩辕长宁，一身鹅黄衣衫褴褛不齐，但触碰到的肌肤却凉的像冰。
　　步天歌只看了一眼就很自觉的别开眼。
　　“轩辕，轩辕。”
　　轩辕长宁慢慢睁开眼，瞳孔晃了晃，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一口血喷出，那血落在地上，瞬间结冰。
　　步天歌看的咋舌不已，干脆脱下自己的白衣披在轩辕长宁身上，她是火狐，不怕冷。
　　轩辕长宁回过神来，抹了抹唇角，也不拒绝，只是道：“丹穴山，显世了。”
　　“嗯。”步天歌抓了抓头，站起身。
　　“常引呢？”
　　抬头望了望山顶处的金色光幕，一道黑影正直奔而去，步天歌眯起眼来：“他在哪里。”
　　“天歌，你去牵制住常引，我去打开轩辕神殿的封印，你进去，通过老祖的考验，一定要拿到轩辕古剑。”
　　轩辕长宁慢慢站起身，步天歌皱眉：“可你现在……”
　　“别管我，正事要紧。”
　　“好。”
　　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现在也的确不是在计较的时候了，但……
　　“轩辕神殿的钥匙是红莲龙骨鞭，你要怎么打开它？”
　　“那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轩辕长宁淡淡的说着，深吸口气，脚下黑金色符文瞬息成形，承载着她的单薄身影直奔山顶。
　　皱了皱眉，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攥紧掌心锁妖链，拉着神农古鼎施展步罡踏斗直追常引。
　　这丹穴山上灵力浓郁，不过也不应该完全称之为灵力，就如同东域深海的内海一样，因着轩辕古剑之顾，这里充斥着的力量，同样介于灵力和法力之间。
　　对于步天歌和轩辕长宁来说，这里是沉重的，但其实比起两人而言，常引的每一步才是更为艰难的。
　　死气恶力与神圣正气，本就是截然相反的力量。
　　更是十万年的死仇。
　　步天歌快步上山，很快就追上了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向上迈的常引，低喝一声，指尖攥紧的锁妖链猛然发力，几声锁链哗啦啦的声响之后，神农古鼎狠狠的就着力道猛甩了过去。
　　破空之音尖锐刺耳，常引听见声音，嘴里发出两声嗬嗬的沙哑音调，仅有的右臂握着屠巫剑，黑气暴涨，死气沉沉，尖骕的嗡鸣宛如厉鬼，和暴甩而来的青色古鼎轰然撞击到了一起。
　　轰！
　　反震之力迸发，步天歌脸色一变，本是向上而行的身影被这一震，只觉得握着锁妖链的手掌一麻，继而下一息传遍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身子当即被震退开来，一连退开几步。
　　常引亦是被震退了两步，赤着的脚底砰的一声踏碎了地面，止住身形，但见他弓着身子，身躯轻颤，就像背上背负着千斤重物，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嘴里发出低低的沙哑音调，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巴外，纯黑的瞳孔之中，竟是有红遍布其间。
　　诡异的很。
　　“嗬嗬！！”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简直恶心的让人头皮发麻，步天歌抹了抹额角，心里还是禁不住再次吐槽。
　　真是，简直比怪物都要怪物了！
　　黑金色符文闪烁，直奔山顶而去，常引望了一眼，脸色狰狞，嘴里发出凄厉的吼声，用力直起身子，一剑砍了过去。
　　步天歌连忙追上，拽过神农古鼎挡了过去。
　　“砰！！”
　　这次步天歌足足划出去数十米远才停了下来，极强的反震之力震得她手臂颤抖，发麻不退。
　　虽然此处山脉克星般的神圣正气在压抑着屠巫剑的死气恶力，但显而易见的是，这种压抑力正在一点点的，减弱。
　　也就是说常引的力量，屠巫剑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步天歌脸色一变，糟了！！
　　“啊啊啊啊啊！！”
　　沙哑僵硬的变调大喝，常引持剑再度欺身而上，那一双纯黑的眼底涌起猩红点点，是噬人而泽的血腥味道。
　　步天歌咬紧牙关，半步不退，眼底发狠，攥紧锁妖链，拽着神农古鼎迎了上去。
　　“铛铛！！”
　　“轰！轰轰！！”
　　“……”
　　青色古鼎对上残破黑剑。
　　神农古鼎对上屠巫剑。
　　那是纯粹硬碰硬的打发，一个疯子似的上前，一个不要命的拦。
　　这么看来，其实她还真不愧是常引的女儿，步天歌自嘲的想，她的身体里，有常引的基因，所以，就算那拼命发狠的模样，也分外相似。
　　叮叮当当了不知道多久，总之应该是很久了，久到步天歌失了气力，再也挥不起神农古鼎，被常引一脚踢飞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是……
　　依靠蛮力，果然还是无法长久。
　　砰！
　　身子重重的摔在那通天石柱上，尖锐的疼让步天歌脑子一片空白，喉咙里一阵发甜，忍不住张口就喷出血来。
　　随着石柱落下又正面摔在地上，步天歌只觉得胸膛里一阵气息翻涌，咳了两声，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嗬嗬！啊啊啊！！”
　　还没等喘口气，常引哇哇大叫着再次持剑砍了过来，步天歌瞳孔一缩，下意识翻身躲开，一翻就翻进了金色光幕之中。
　　砰！轰！！
　　屠巫剑一把砍在了那刻着“轩辕神殿”四个字的通天石柱上，发出巨大声响，步天歌停了下来，抬起脑袋一看，只觉得一阵战栗袭遍全身。
　　生生打了个哆嗦。
　　只见那石柱上，以屠巫剑为中心，顷刻间出现了道道裂痕，然后随着常引遽然发力，粗暴的拽出屠巫剑，那裂痕瞬间放大，咔咔的，下一刻轰然炸开。
　　有炸开的石块飞过来，步天歌躲闪不急，一下子被砸到了脑袋，疼的她哎呦了一声，脑袋发沉。
　　“啊啊啊！”
　　常引半弓着身子，大叫一声冲进光幕之中，死气沉沉，翻涌袭来，步天歌咬着牙刚想再躲，就见那金色光幕忽然水一般的涌动而来，凭空集结而起，将常引嘶声嚎叫着的身影紧紧缠绕。
　　步天歌得此机会，赶紧起身退开。
　　刚醒来在下方的时候，也许是有这片金色光幕的阻挡，除了那根被常引砍碎的通天石柱外，在里面，步天歌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此时回过神来，步天歌回头去看。
　　金光闪闪的大殿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巍峨屹立，神圣凛然。
　　而先一步上来的轩辕长宁就站在那殿门前，步天歌回头看了看犹自挣扎着的常引连忙过去。
　　直到走近了她才发现在那金光闪闪的殿门之上竟有一个龙行雕刻，龙首朝外，龙尾朝里，双目金光乍现，似活了一般要咆哮着直上九天。
　　步天歌知道，这龙行雕刻应该就是红莲龙骨鞭作为钥匙安放的地方。
　　但让她更好奇的是，姜姒不在，轩辕长宁要用什么方法打开这道殿门呢？
　　步天歌捂着胸口凑过头去看，却猛然脸色大变。
　　只见轩辕长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满手是血，那染血的手掌就印在那龙尾雕刻之上，步天歌能闻到血腥气息扑鼻而来，也能看到有浓郁的血气，在通过轩辕长宁的身体，再到手掌，再到龙尾。
　　一点点的红，从龙尾处逐渐蔓延。
　　而每失了一点血气，轩辕长宁的脸色就会更白一分，身体就会更颤抖一分，身上的气息生机也会在弱上一分。
　　步天歌不是傻子，事情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把揽过轩辕长宁虚弱的身子抱在怀里，那僵硬的身子冰凉的刺骨，比冰川还要凉。
　　“轩辕长宁，你想要干什么！！”
　　但轩辕长宁却在挣扎着想要离开她，低哑虚弱的颤抖语调：“放开我，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
　　“我是轩辕后裔，没有红莲龙骨鞭作为钥匙，如今也就只有我才能打开这里了，只有这样才能打开这座殿门，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轩辕神殿被毁，只有这样你才能进去得到传承，拿到轩辕古剑，只有集合三大神器之力，在屠巫剑还没有彻底解封之前打败他，摧毁他，才能拯救九州。”
　　但步天歌还是不肯，咬牙道：“轩辕长宁，你也要给我记住一件事，办法我们再找，但我不需要你的牺牲。”
　　脑海里似乎还能回忆起当初巫彭族长的身影，步天歌急速的喘息着，目光死死的盯着轩辕长宁：“你给我记住，我会找到办法进去，我一定会拿到轩辕古剑，但我不需要牺牲。”
　　怔了一下，轩辕长宁动了动唇角，还想要再说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徒生。
　　只见那被金色光幕紧紧缠绕的常引竟然搅碎光幕挣脱了出来，死气沉沉，黑气漫天，那滚滚的黑，将整个天空渲染。
　　强烈的恶意充斥着天空，大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
　　屠巫剑直刺而来，步天歌当机立断，马上推开了轩辕长宁，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拉过神农古鼎挡在自己的面前。
　　砰的一声清脆的响。
　　只见屠巫剑残破不堪的剑尖打在神农古鼎之上，巨大的力道连带着步天歌的身体一并轰了出去。
　　撞在那金光闪闪的神殿门上，步天歌只觉得脑袋一白，哇的一声吐出血来，手掌再也攥不住那锁妖链，神农古鼎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大深坑。
　　“天歌……”
　　“走，走，快走，别管我。”
　　步天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我牺牲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在我面前了，我更不能看着你眼睁睁的死在我面前，我……”
　　“嗬嗬！哈哈哈！！”
　　常引哈哈大笑，宛如癫狂。
　　“别想阻拦我，谁都别想阻拦我，我杀！杀！哈哈哈！！”
　　浑身死气缠绕，宛如厉鬼横行，常引摇摇晃晃着残破的身子，迈步而来，举起死气缠绕的屠巫剑。
　　就在这时，杂乱的喝声映入耳中。
　　是熟悉的声音。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九天星辰，神鬼无门！”
　　“九天日月，山河囚徒！”
　　“九天洞元，神霄真雷！！”
　　……
　　“六字大明咒……”
　　“六字大明咒……”
　　……
　　“烈火炎炎法阵！”
　　“青木金刚法阵！”
　　“……”
　　于是下一刻，雷光，佛光，火光，狂风呼啸，雷鸣电闪，尽数打来。
　　常引转动着僵硬的头颅，嘴里发出嗬嗬的沙哑音调，手里的屠巫剑猛的甩了过去，尖锐的音爆伴着宛若鬼厉的嚎叫，黑气沉沉与与之悍然相撞。
　　“轰轰！！”
　　发出震耳欲聋的惊世之爆。
　　炸开的电石火花，烟尘四起之中，两道身影突兀的窜出。
　　正是江桥和易风光。
　　浩然正气的莫白仙剑，雷火云涌的滔滔法阵左右夹击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莫白仙剑竟是一剑刺穿了常引的腹部。
　　步天歌敏锐的闻到了一阵说不明白的香气，像药香，也像草香。
　　但还未等她分辨出来，下一刻耳边便响起了常引痛苦的嚎叫声。
　　诧异的抬头，步天歌艰难的转动着眼珠去看，只见常引的身上，尤其是被莫白仙剑刺穿了的腹部伤口处，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以那伤口为中心，逐渐蔓延其上。
　　似乎正是有着这些白色的痕迹，这才令常引如此的痛苦。
　　这是什么？
　　怎么有如此的威力？！
　　步天歌诧异的很。
　　但痛苦也令常引在这一刻更加疯狂了，他仰天咆哮，脸色狰狞，嗷嗷大叫，手里黑气泛起的屠巫剑，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只一挥之下，便逼得众人不得不退开。
　　“这药果然有用！”
　　江桥眉头皱起：“但看来仅一次还不足。”
　　易风光轻轻点头。
　　可其实他们谁都知道，这一次伤到常引纯属是趁其不备，猝不及防，若是再来一次，那必然是难上加难。
　　但不管怎么样，即便是难，即便是加难，也还是要打的。
　　常引捂着脑袋，低低咆哮，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竟是摇摇晃晃的再次奔着轩辕神殿而去。
　　轩辕长宁回过神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踉跄的跑来挡在了步天歌面前，可她那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轩辕，你让开。”
　　但轩辕长宁不说话，也不走。
　　望着她那虚弱消瘦，摇摇晃晃的背影，像是一阵大风吹来都能给她吹倒了一般，步天歌急红了眼，勉强爬了起来。
　　常引举起的屠巫剑一剑斩了下来，音爆之声轰轰作响，步天歌只来得及一个手刀敲在了轩辕长宁的后颈，将她推开，然而自己已是躲闪不及。
　　即是身后的江桥等人为之变色，此时也来不及救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衣，突兀插入了死气沉沉之中。
　　步天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无力的靠在殿门上，但望着那抹白衣却是瞳孔一缩。
　　那竟然是她无比熟悉的一抹白衣。
　　白师姐？！


第240章 幻阵
　　“师姐？”
　　“白师姐？！”
　　步天歌低哑着嗓音，不敢置信的叫着。
　　但白听雪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回头。
　　白衣雨袖，纤尘不染，亦如她挺直的背脊，宛如青松。
　　死气滚滚，恶意滔天，宛如厉鬼咆哮狰狞，尽数压来。
　　但见白听雪指尖法决一掐，最后单手成申字印，低喝一声，霎时间蓝芒万丈自她那手臂处翻涌而起，步天歌这才注意到白听雪的手臂弯处，赫然便是伏羲古琴。
　　她诧异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知道白听雪和王叶，雷震子，还有倪飞雨四人前往西域沼泽寻找伏羲古琴之事，但她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将之找了回来。
　　而且让步天歌更为诧异的是，看白听雪如今驱动伏羲古琴的样子，似乎并不同于之前步君河和江桥驱使时的模样。
　　步天歌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不管是步君河还是江桥，两个人都是用自己的灵力来弹奏伏羲古琴，并借此激发出伏羲古琴的力量，但白听雪却似乎并非如此，这股玄妙，平和，安宁的神圣之力，并不是来自于白听雪的灵力。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白听雪的灵力是什么样子呢？！
　　而这样的一股平和安宁的神圣之力，不，这已经不是灵力了。
　　比灵力更深邃，比妖力更纯粹，比巫力更强横。
　　这是，法力。
　　认出这一点来，步天歌大惊失色。
　　她赫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白听雪竟然能够驱使伏羲古琴？！
　　就如同法宝一般，是真真正正的驱动，而不是像步君河和江桥一般用自身灵力来激发，如此这般，弱了一筹。
　　步天歌愣在了原地。
　　但她愣住了，白听雪可没有，指尖法决一掐，那伏羲古琴受到了驱使，从白听雪的手臂处一瞬窜至半空，挡在了其身前，道道蓝光从那琴身之上涌出。
　　那是一种更为震撼人心的力量。
　　就在视野里倒映着那道道蓝光的这一刻，仿佛就连屠巫剑那让人恶心的恶力都影响不到他们了。
　　这是一种能够洗调心灵的力量。
　　这是一种能够平息苦痛的力量。
　　这是一种能让念头通达的力量。
　　这是一种能够驱散邪恶的力量。
　　那道道蓝光从其上涌出，竟是在那伏羲古琴之上凭空燃起了一幅巨大的黑白阴阳双鱼图。
　　八卦阴阳。
　　与那袭来的死气恶力僵持不下。
　　步天歌诧异的很，但眼睛还没移开，只见一道黑影速度极快的直冲她而来。
　　不，也不能说是冲她来的，只见那黑影来到近前就地一滚，一把抓到了之前步天歌握不住的锁妖链，哗啦啦的一阵铁链尖锐之响后，拽住的锁妖链猛然一晃，低喝一声，挥起神农古鼎，朝着那常引直击而去。
　　是，王叶？！
　　一连串的预料不到让步天歌好似遭受到了多重暴击。
　　但见那王叶拽着锁妖链，轮起神农古鼎就朝着常引打去，那青色的神农古鼎因着速度过快而发出了一阵的尖锐音爆，轰的一声砸在了那屠巫剑剑身之上。
　　砸的那常引连连退出了数步。
　　白听雪趁此机会，得势不饶人，连忙指尖掐诀，法诀连动，驱动伏羲古琴，但见那伏羲古琴琴身一颤，凭空发出一声清亮高鸣，回到白听雪面前，凭空而立。
　　只见白听雪将双手放在了那琴弦之上，勾着那琴弦双手弹动，十指连划。
　　“铮！”
　　“铮！铮铮！！”
　　清脆动人的琴音宛如高山流水，轻轻巧巧，使人心旷神移，陶醉不已，但那蓝色音波却在十指连弹之间化为灵刃，直击而去，速度非常快，眨眼到了常引面前。
　　嗖！嗖嗖！！
　　但见常引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可那音波灵刃速度极快，他便握着屠巫剑，用破烂的剑身挡在身前。
　　“轰！轰轰！！”
　　眨眼数十道音波灵刃尽数引爆，然后就在轰鸣声落下的一瞬间，还不等常引发出嚎叫，就见王叶甩动着神农古鼎，大喝着用力再次砸了过去。
　　砰！！
　　“啊啊啊！”
　　势大力沉的一击砸的常引身体一顿。
　　一连串的攻击虽然表述起来麻烦，但真的就是几息时间而已，步天歌，还有其他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忽然间就形势逆转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的一幕。
　　此时被压着打的人竟然变成了常引。
　　步天歌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当然，也许是重伤的身体也让她的反应力都跟着慢了一拍。
　　白听雪没有回头，但嗓音清冷而凌厉：“你还在这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做你的事。”
　　步天歌猛然回神。
　　王叶沉声道：“歌儿，你快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怔了一下，步天歌抿起唇角，重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们要小心。”
　　说着，步天歌拉过一边被自己打晕过去的轩辕长宁，转头就朝离自己最近的倪飞雨扔了过去。
　　“倪师姐拜托了，她就交给你了。”
　　倪飞雨刚发了一波“风雷斩”，还没完全站稳，听见步天歌的声音转过头，下意识一脸懵的接过了昏迷着的轩辕长宁。
　　这就啥情况这？！
　　但步天歌没在说话，只冲着她点点头便转过身去了。
　　“……”倪飞雨。
　　步天歌迈步，咬着牙，支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一步步重新回到了轩辕神殿的殿门前。
　　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殿门，还有其上那威严霸道的龙形雕刻。
　　要怎么打开这扇门？
　　步天歌不知道，按照轩辕长宁的说法，开启殿门的钥匙是红莲龙骨鞭，而她作为轩辕后裔，需要用性命为代价来打开这扇门，这是仅有的两个方法。
　　但步天歌不相信只有这两个方法而已。
　　十万年前布下的封印，那么十万年后未必不会有意外发生，步天歌不相信当时封住这道门的人不会留下一手，若是姜姒没有在十万年后被唤醒，那么红莲龙骨鞭就不会出世？！
　　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呢？没有人会绝对保证这一点，即便是十万年前的三皇。
　　难道真的只能用轩辕后裔的血来开激活着龙行雕刻，来开启这道殿门吗？？
　　用自己血脉后裔的血来开启这道门？！
　　步天歌不相信有哪一族的先祖会设下这般残忍，又如此残害自己后裔的封印，这样的看守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步天歌猜测，不，她很确定，打开这道门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一定还有更加两全其美的方法。
　　拖着虚弱无力的腿，步天歌来到了那金光闪闪的殿门前，到了那狰狞咆哮的龙首前，她慢慢抬起手放在了那龙头上，试探性的推了推，果然推不开，沉的要命，比那神农古鼎都还要沉重上千倍万倍。
　　硬来果然是不行的。
　　虽然并不意外，但步天歌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起来，头也开始越来越沉，下意识将头放在了那金光闪闪的殿门前，还没长出口气，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只见那殿门竟然轰的一下，继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向里慢慢打开。
　　猝不及防之下，步天歌差点没摔倒。
　　“？？”
　　愣愣的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步天歌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沉重无比的殿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就打开了？！
　　她做了什么吗？
　　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啊。
　　她就只是一时头晕，没忍住将头放在了那殿门上，结果这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打开了？！
　　步天歌眨眨眼，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尽管不明白归不明白，对于此时的步天歌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脚步抬起向里面迈了两步，还来不及去看殿内的场景，就见视野所及，一柄金光闪闪的金色长剑凭空立于殿内前方，将她的视野完全占据。
　　那金色长剑，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轩辕古剑，这就是轩辕古剑吗？！
　　步天歌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激动的妖瞳都泛起了红，连无力的身子这一刻都仿佛瞬间打了鸡血似的。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皇神器，轩辕古剑啊。
　　在她上辈子的神话传说之中，也有着这样的一柄神剑，是传说中仁爱正义的，斩妖除魔的圣剑。
　　虽然不知这两柄剑是否一样，毕竟上辈子和这辈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但对于步天歌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轩辕古剑就是轩辕古剑。
　　是能让她有机会打败常引的神兵。
　　脚步快速的进入殿内，直冲着那金光闪闪的轩辕古剑而去，但就在她的脚步刚踏入殿门不远时，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惨叫声，隐隐的还有常引暴力癫狂的笑声。
　　步天歌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但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瞳孔放大。
　　只见刚才还在被压着打的常引，就在这个时候竟然大发神威般的，一剑，一人。
　　而一旦被屠巫剑所伤，霎时间血气尽失，生机断绝，身体干枯的砸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那场面，简直残忍至极。
　　沧水阁，雷音寺，甚至还有太初门下的大弟子们，孙影，朱不动，天泽，雷震子，倪飞雨等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到后来就变成了三派的长老宫主，简直没人能是他的一将之合，屠巫剑起落间，斩下一片生灵涂炭。
　　明明是一丝鲜血都没有的场景，却偏偏让人颤栗不已。
　　唐宴，江桥，王叶，白听雪……
　　“歌儿，快走，快走！！”
　　“步师妹，快逃！！”
　　步天歌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便要转身去救人，至于逃走，压根就没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去死，而且，这些人，哪个不是她所在意的人。
　　白师姐。
　　大师姐。
　　二师兄……
　　顾不得了，然而就在步天歌的脚即将要踏出殿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再问她：“你确定要出去吗？一旦出了这个门，你不但拿不到轩辕古剑，得不到我的承认，而且，就连你也会死。”
　　但步天歌却低低的笑：“这还重要吗？轩辕古剑可以再想办法，甚至打败常引也可以再想办法，封印屠巫剑，摧毁屠巫剑也可以再说，但命只有一条。”
　　步天歌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就这么死在眼前。
　　尤其，还有白听雪。
　　喃喃着的话落下尾音，然而就在这时，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忽然一阵晕眩，等她下一秒再睁开眼睛时，面前依然是那道金光闪闪的殿门。
　　她的眼睛所对视着的，依然是那昂首咆哮着的龙首。
　　瞳孔一瞬间放大。
　　步天歌一脸懵的回过神来，发出急促的喘息，左右看看，可不论她怎么看，眼前依然是那紧闭着的殿门，依然是那咆哮着的龙首。
　　什么都没有变。
　　可她的记忆里却还分明记得方才发生的一切，金光泛起的轩辕古剑，还有那一剑一剑被杀死的众人。
　　步天歌连忙回头，但眼前的场景和她之前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白听雪驱使着伏羲古琴，王叶甩动着神农古鼎，两人配合着，身边还有江桥，唐宴等三派数十人在从旁协助，在压着常引打。
　　最起码现在如此。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步天歌还没想明白，这时候，就仿佛记忆里的场景再次出现了一般，砰的一声之后，接着就听见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诧异的转过头去看那殿门，步天歌瞳孔一缩，只见就似乎是场景再现了一般，那金色殿门竟然又一次慢慢向里面打开了。
　　不是，这就什么情况啊这？
　　若说上一次是虚幻的，那这一次又是什么？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哪一个是虚幻的？！
　　还是她都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步天歌懵了。
　　伸手掐了掐自己，这一下用力了，疼的她呲牙咧嘴。
　　但能疼，就说明这是真的？
　　一脑袋的问号，步天歌再次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群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犹豫，两息后，这才咬咬牙再次步入了轩辕神殿的殿门。
　　就在她一步一步踏入了殿门之后，嘎吱嘎吱的声音竟是再度响起，步天歌回头去看，就立即见那殿门竟然又在她进来之后重新合上了。
　　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关死。
　　下意识攥紧掌心，步天歌还未仔细打量一下这轩辕神殿内的场景，等她在回过头来时，却猛然发现前方的景象又变了。
　　而这一次，她置身在了一片广阔浩瀚的宇宙苍穹之中，周遭白云飘过，脚下星星点点。
　　但很快，只见面前的场景在两息之后又改变了。
　　以她的身体为分界线，一边是从清晨的日出到日落，而另外一边，则是从日落再到清晨的日出。
　　缓慢，节奏，真实，栩栩如生，周而复始。
　　步天歌拧着眉头，一步一步的走在那浩瀚的星空宇宙之间。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她的脚步声都没有，步天歌想说话，但她张了张嘴，却赫然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简直就像哑巴了一样。
　　这是幻阵？！
　　但问题是，她又该如何破解开这幻阵让自己回到现实之中。
　　可她非但不能说话，身上的灵力也仿佛被禁锢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
　　就连力量都已经被禁锢了，不管是灵力，妖力，还是巫力，她不能化为七尾妖身，也无法施展请灵之术，甚至就连空间之力都不行。
　　这还怎么破？
　　莫非还要一直被困住在此吗？
　　一直都找不到可以逃出去的方法，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步天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不对，等等，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定还有方法的。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轩辕神殿是人皇轩辕黄帝的意识传承和存放轩辕古剑的地方，这里不可能是一处死阵。
　　冷静，一定还有办法的。
　　步天歌舔了舔干涩的唇，轻闭上眼。
　　平静了几息后，双手指尖在身前连划，明明没有任何的灵力，妖力，或是巫力，但不知为何，就在她双手连划，凭空画符时，这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竟有一道道的光华聚集了过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八神．净心神咒！！
　　净化身心，排除杂念，安定心神，凡心入于冥寂，返观道心，入于清静之中。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步天歌赫然睁眼，而这一次，她那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之中再没了半分的急切，担忧，复杂等种种的情绪。
　　有的只是镇定，坚持，沉稳，还有冷静。
　　步天歌盘膝而坐，明明身下没有任何的东西在支撑，但她就是凭空而坐，不摇不晃，不动如山。
　　心有所觉一般，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忽然仰头看着那日出日落，月升月降里两幅截然不同的场景来。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第241章 轩辕古剑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
　　两幅截然相反的场景，却又似乎蕴含着相同的原理，步天歌不是太理解，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矛盾的思想就像那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某一刻，步天歌的身上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澎湃的妖力肆意而出，在她的身后幻化出了火狐真身，七根燃火的尾巴在身后摇晃挥舞，然后在某一刻，火狐虚影应声咆哮，那浓郁至极的赤红妖力之中，一根妖尾逐渐凝实。
　　第八根。
　　而与此同时，她的识海丹田处，自上一次在步君河和江桥的帮助下，晋升上清境界之后，一直保持在上清二重的修为突然间就像点了火的火箭一样嗖嗖往上涨。
　　三重，四重…六重…九重……
　　然后在某一刻，突然间，再一次遽然暴起，无数灵力奔涌而来。
　　比灵力更深邃，比妖力更纯粹，比巫力更强横。
　　这是法力！！
　　步天歌目光闪烁了几息，而后再次平静下来。
　　太清是什么呢？
　　太清是对于道的理解，也是每一个太初门下弟子选择的路，这是当年她好奇问的时候，步君河教给她的话。
　　可尽管如此，道究竟又是什么呢？
　　步天歌一直不太明白，步君河告诉她，道，就是道。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
　　就像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一样。
　　这个需要自己去领悟。
　　然而就在这一刻，忽然心灵福至，步天歌忽然就明白了，她的道是什么呢？就像她的力量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为了杀戮？
　　为了力量而力量？
　　不，这些都不是，她的力量，是守护，是信仰，是为了她所在意的人而迸发出的无限潜能。
　　合了合眼，再睁开时，步天歌的眼底忽然有道道火光摇拽升腾，那一刻，她突破了太清。
　　也就是在她睁开眼的这一刻，眼前的场景又变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光闪烁的大殿。
　　突如其来的再次变化让步天歌有些理解，又有些不能。
　　她茫然的看向四周。
　　殿内摆设简朴，不，比起简谱二字而言，这些都不足以来形容这里了，除了那殿内深处有一片光幕遮盖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之外，这座大殿内还真是空无一物。
　　轩辕古剑呢？
　　就在前方那处光幕的后面吗？！
　　步天歌目光盯着前方，正待她要迈步过去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没有那么容易，莫非这次的场景还是幻境不成？
　　步天歌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这次依然疼得她呲牙咧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而她现在所面对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即便是步天歌，现在都已经完全迷糊猜不透了。
　　但眨了眨火气摇拽的妖瞳，步天歌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她的修为……
　　好像真的就像方才记忆之中的一样，晋升了！
　　妖身晋升八尾，阴阳太一经的修为也好像突破了太清？！
　　“？？”步天歌。
　　莫非，这处场景不是幻境？！
　　忽然，一道声音突兀的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将满是猜疑的步天歌唤回神来。
　　“你就是被阿姒选中的人吗？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突破了两重幻境，果然有两下子。”
　　那是笑声，是男子的清朗笑声。
　　而在那声音之中又带着一丝颤抖的感觉和飘忽感，听起来就和姜姒从她身体中出来，以魂魄的模样说话的感觉一样。
　　步天歌诧异的回头去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一眼便看见了原本就在那里空无一人的地方，现在突然就出现了一抹魂魄。
　　那是一个泛着金光的模糊魂魄。
　　但仍然能看出那魂魄是一个男子的模样，他长相英俊，眉眼带笑，嗓音低哑而飘忽，身穿一身的金色长衫，看着步天歌在笑。
　　眼神里满是赞扬。
　　“你很不错呀，小家伙。”
　　步天歌知道他是在夸自己，但那一声小家伙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姜姒。
　　她说的阿姒是谁？莫非指的就是姜姒吗？
　　步天歌满心疑惑：“你是谁？阿姒指的是姜姒对吗？莫非你就是轩辕黄帝的意识吗？”
　　看着也不太像。
　　这魂魄的男子太年轻了，而且眉眼带笑，阳光的很，一看就不能是堂堂三皇。
　　“不不不，我可不是啊。”
　　那魂魄男子哈哈大笑着：“我是意识没错，但我可不是老爹的意识啊，别认错了小家伙，我可没老爹那么严肃了。”
　　老爹？！
　　步天歌很诧异的看着他：“这个称呼是指……”
　　“那么就自我介绍一下好了。”
　　那男子脸上露出清爽的笑，很阳光的看着步天歌，自我介绍道：“我叫轩辕昊天，我爹呢，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人皇轩辕黄帝了。”
　　“顺便补充一句，这里面可没有我老爹的意识，只有我的而已，毕竟这个阵法是我布下的吗，这个神殿也是我建的，就连轩辕剑也是我放的，我老爹可什么都没做，真不知道十万年后的流言都传到了什么程度，真是。”
　　说着说着，那自称为轩辕昊天的男子又是一声笑，但就在那笑声中，步天歌竟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打心里相信了他，相信了这个自称为人皇之子的男人。
　　并且就是感觉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步天歌就是相信自己的这种直觉。
　　那男子笑了笑，又问步天歌：“小家伙，阿姒在哪里呀？她的情况如何了？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你一定知道她的吧？”
　　步天歌摸了摸胸口，她身上有姜姒的气息吗？
　　应该有的吧，但步天歌不奇怪，毕竟姜姒都在她身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既然这样的话，她的身上沾染了姜姒的气息也是没毛病的。
　　步天歌实话实说，将自己遇到姜姒的开始，经过和结果都说了出来，并且告诉这个自称为轩辕昊天的人，姜姒现在就跟着她的师姐，在天都城陵水川之中寻找身体的事情。
　　“这样啊。”
　　轩辕昊天叹了口气，无不遗憾的道：“我还以为这次能看到阿姒呢，十万年不见了，还怪想她的，可惜了。”
　　步天歌疑惑，这话的意思是……
　　但轩辕昊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步天歌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惜了，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眼前的这个轩辕昊天再说他想姜姒，可是在他的眼底，步天歌没有看见丝毫的连绵情谊，那里面有思念，但这种思念又不像是她对白听雪的那种感觉，枉她还以为这个人会喜欢姜姒呢。
　　轩辕昊天似乎是察觉了步天歌怪异的眼神，无奈的叹息道：“想什么呢都？你这小家伙可别多想啊，我和阿姒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但我可不喜欢那暴力女啊，我喜欢温温柔柔的，唉，只可惜啊，直到我死的时候都还没找到老婆呢。”
　　那满是唏嘘的模样看的步天歌目瞪口呆。
　　简直和之前阳光开朗的模样完全不搭嘛。
　　但吐槽归吐槽，步天歌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并不意味着这样的人就一定会相爱在一起。
　　男女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有情？
　　男女之间就不能有义吗？兄弟的义，就像她和王叶一样。
　　步天歌勾起一抹弧度，忽然就摇摇头，笑了。
　　轩辕昊天也笑了笑：“算了，看不到阿姒也好，省的那暴力女伤感，哎呀，要是她哭了可怎么办啊，看到暴力女哭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下辈子转世轮回，哎哟，可就要遭喽。”
　　那搞怪的样子让步天歌又没忍住，无奈一笑。
　　闲话说到这里，也就此告一段落。
　　担心外面的情况，步天歌也不知道自己从进入殿内一共过了多长的时间，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她很担心。
　　但轩辕昊天道：“你不用担心，并没有过多长时间，我都说了，小家伙，你真不愧是阿姒选中的人，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预言之子，不错，很好，很不错。”
　　步天歌霎时间一怔，瞳孔一缩，传说中的预言之子，被姜姒选中的人？！
　　什么情况？！
　　看着她诧异的模样，那轩辕昊天也愣了一下：“莫非阿姒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吗？”
　　步天歌摇了摇头，苦笑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不但不跟她说，还挑起话题来一个顶两，让人满心好奇又无可奈何。
　　“这样啊。”
　　步天歌直接问道：“那你就跟我说呗。”
　　可轩辕昊天有些苦恼的揉了揉脑袋，啧啧两声，最后道：“真是的，阿姒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啊。”
　　抱怨了一声，但轩辕昊天还是道：“算了，她既然没说就应该有她自己的打算，她的任务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小家伙，还是等她认为时机到了的时候就会告诉你了。”
　　“……”步天歌。
　　这话简直和没说一样一样的。
　　十万年前的人，这都什么毛病嘛这。
　　不说算了，步天歌叹息道：“那能告诉我，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吗？”
　　轩辕昊天摇头：“外面的情况，嗯，抱歉了，小家伙，外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现在只是一缕将散之魂，只能在这个神殿内存在而已。”
　　他在笑，尽管说着这种话，但这个名为轩辕昊天的男人依然在笑。
　　步天歌很诧异的看着他。
　　“别奇怪呀，小家伙，我的意识存在于这所轩辕神殿之中，目的就是为了等候能够拿走轩辕剑之人的到来。”
　　“将轩辕剑交付出去，就是我存在于此的使命，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安心心的步上轮回之路。”
　　步天歌叹息着，两息后，转移话题的道：“那我是怎么进来的？这座轩辕神殿的钥匙既然是红莲龙骨鞭，和轩辕后裔以身之血打开禁锢封印，可我是怎么进来的？那片宇宙幻境又是怎么回事儿？”
　　轩辕哈哈一笑：“兔子还有三个窝呢，我们不可能连兔子都不如吧。”
　　“……”步天歌。
　　这都是什么破比喻这是。
　　但轩辕昊天没理会步天歌的鄙夷，只是道：“这座神殿的钥匙是红莲龙骨鞭没错，但并不意味着就只有红莲龙骨鞭才能打开这座神殿。”
　　这答案就和自己所想的一样，步天歌一点也不奇怪，脸色不变的看着轩辕昊天继续道：“打开这座神殿，其实一共有三种办法，其一自然便是红莲龙骨鞭，这也是最安全最简单的一种方法，第二种就是你所说的轩辕后裔以自身血气之力强行打开轩辕神殿的殿门，不过这种方法也是最不可取，亦是留着万不得已时候用的。”
　　“而第三种，就是你所进来的方式了。”
　　轩辕昊天的目光转向殿门：“就是通过门口的幻杀阵。”
　　幻杀阵！！
　　步天歌赫然一惊。
　　“没错，就是幻杀阵，这也是一种考验，只有通过了考验，你才有资格进入这道门内。”
　　轩辕昊天淡淡的解释道：“而这考验，也是在考验你是否有继承轩辕剑的资格。”
　　“轩辕剑是仁道之剑，只有心怀仁爱苍生的人才有资格持有它，这幻杀阵其实就是为了检验心性而已。”
　　步天歌恍然大悟。
　　如果她在那个时候没有选择出去，而是选择了去取那轩辕古剑，那结果必将是死路一条。
　　轩辕昊天笑了笑：“若是连自己在意之物都能眼睁睁的看着而不管不顾，这样的人如何能持有轩辕剑，如何配持有轩辕剑。”
　　“所以我说你很不错，小家伙，恭喜你，你选择对了，就像在殿外的时候，你阻止了我的后裔一样。”
　　步天歌一惊：“你竟然这个都知道。”
　　但轩辕昊天只是笑：“这个我当然知道啊，毕竟是在殿门前发生的嘛，若是再远上一些，这我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那我之前陷入的那个浩瀚星空的幻境又是什么？轩辕说过，在这里面有轩辕古剑，轩辕黄帝的意识传承，还有关于天道之书，河图洛书的秘密？”
　　“对，有，都有。”
　　步天歌疑惑道：“但前辈你之前还说这里没有人皇的意识传承？”
　　“嘿！我说了这里没有我老爹的意识，但可没说没有传承。”
　　“……”步天歌。
　　轩辕昊天道：“轩辕剑就在那光幕的后面，你等下便自己去取，至于我老爹的传承吗？就在轩辕剑之中，你要加油啊。”
　　步天歌连声道：“那前辈，天道之书……”
　　“天道之书啊！”
　　摩擦着下巴，轩辕昊天忽然一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步天歌。
　　撇开眼，这轩辕昊天和姜姒还真不愧是青梅竹马来着，吊人胃口的习惯还和行为还真是一模一样。
　　啧啧！
　　“小家伙，别胡思乱想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有些事情，还不适合你现在知道。”
　　轩辕昊天轻声一笑：“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这道魂魄的意识也很快便要消散，你去取轩辕剑吧。”
　　尽管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还有很多的不解想问，但步天歌望着轩辕昊天的魂魄徒然一阵恍惚，似乎马上便要消散了的模样，她愣了愣，也没在多问。
　　重重的点头，转身走向那金色光幕。
　　“伏羲琴代表阴阳平和之力，神农鼎代表慈悲生死之力，而轩辕剑，则是仁爱正气之力，三皇神器，聚集便有机会再度封印屠巫剑，要趁着它还未完全修复解封的时候将它摧毁。否则屠巫剑一旦解封，那将会是世间之灾……”
　　听着轩辕昊天的叹息低语，步天歌一步步走进光幕之中，凭空而立的金色长剑当即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简直和她之前在刚进门时幻杀阵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金色长剑，仁爱正气，神圣凛然。
　　被步天歌握在手里，突然一阵金光从那剑身上迸发而出，一声清亮的长鸣宛如巨龙咆哮，直上九天。
　　握住那剑，步天歌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上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要宣泄一般。
　　控制不住的仰天咆哮，似乎这样才能缓解那身体里无穷无尽的力量，过了好久才停歇下来。
　　步天歌回头去看轩辕昊天，然而那道挺亮的金光身影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当中。
　　“前辈……”
　　但轩辕昊天只是笑，在全部消散的那一刻，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小家伙，拜托你一件事啊，之后你遇到阿姒，一定要替我同她问好。”
　　“帮我告诉阿姒，你要好好活着。”
　　“小家伙，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步天歌有些不太明白他的话。
　　她并不认为姜姒需要她来照顾，毕竟姜姒比她强的多得多，但尽管不认为归不认为，姜姒对她有恩，若当真有一日真能帮上姜姒，步天歌必然会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这是自然，前辈放心。”
　　“多谢了……”
　　轩辕昊天笑了笑，身影消散。
　　再无踪迹。


第242章 为敌
　　“嗬嗬！哈哈哈……”
　　癫狂的咆哮伴着刺耳的笑声直上九天，死气风暴当空划过，轰轰的震天巨响之后，整座丹穴山的半边山体瞬间倒塌，震天不绝。
　　渐起的烟尘伴着死气沉沉的黑，似乎将整个天空遮盖，那遍布视野里的黑，已经看不出丝毫冰川的纯白。
　　死气沉沉，黑气滚滚，强烈的恶意充斥着天空大地，那尖锐的音调，宛如厉鬼狰狞咆哮。
　　腹部被刺穿了一个大洞，整个左半边肩膀到身体都已经没了一半，但尽管身体如此残破，那常引依旧在哈哈大笑。
　　癫狂的笑。
　　长长的舌头探出嘴外，在下巴上搭拢着，在配合他如今的模样，简直诡异而渗人。
　　高举起的屠巫剑，又是一剑斩了下去，澎湃的死气伴着剑气风暴，那一剑之下，整个丹穴山的破碎山体从中整个劈开，发出轰轰的巨响，再也躲闪不及的众人被牵连的大部分都被埋在了地里。
　　只有江桥，唐宴，易风光，和悟净大师，悟能大师几人勉强逃了出去。
　　但即便如此，几人依然摇摇晃晃，满身是血，落下地面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摔在地上，张口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在冰凉刺骨的丹穴山破碎土地之上，瞬间结冰。
　　白与黑的猩红一片。
　　那常引张大着嘴巴嚎叫着，手臂举起屠巫剑又是一剑挥了下来。
　　“去死吧，都去死吧啊啊啊！！”
　　尖锐的音爆遽然响起，死气沉沉，恶鬼咆哮，眼见众人躲闪不开就要命丧当场，白听雪和王叶紧急赶了回来，挡在众人面前。
　　但其实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实际上两人现在的状况也并没有多好。
　　王叶指尖发青，紧紧拽着锁妖链，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即便是在这寒冷至极的冰原深处，他身上的汗依然大滴大滴的落下，落到地面，瞬间结冰，然后一瞬摔的粉碎。
　　神农古鼎沉重异常，就连步天歌都做不到长时间的挥舞，而比她气力还要稍弱上一筹的王叶，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还没有倒下，已经很不错了。
　　而白听雪其实也是差不多如此的状态，她依照姜姒的意识传承炼化了伏羲古琴，并且以此驱使，虽然不像王叶一样只能勉强挥动神农古鼎，但要知道，伏羲古琴可是三皇神器啊。
　　十万年前大名鼎鼎的三皇神器，更是天皇伏羲的法器。
　　白听雪虽然可以驱使，但以她目前的能力是没有办法长时间驱使的，这需要时间的磨砺，就像十年前的她还不能完全驾驭冰魄神剑一样，也许再过个十年，她一样能驾驭好伏羲古琴。
　　但，如今还不行。
　　而且也要知道，伏羲古琴，比之冰魄神剑还要强横上无数倍。
　　可以这么说，白听雪和王叶，两个人现在简直可以用强弩之末来形容的程度了。
　　“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给我死吧啊啊！！”
　　“任何阻拦我的都要死，去死吧！！”
　　常引沙哑尖锐的大笑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语调，听不真切，尽管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要被削成了人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就连脑袋都塌陷了一半，可对于常引来说，这些都不是事。
　　只要他还能动。
　　在白听雪和王叶合力拦下这一道斩向众人死气时，那常引哈哈大笑着，继而再次一剑斩了过来。
　　而这次，就连白听雪和王叶也都没有力气再阻拦了。
　　江桥哇的吐出口血来，但她完全顾不得这些：“叶儿，白师妹，快跑，快逃，别管我们，你们快逃……”
　　但两人依然固执地直起身子，不逃，不躲，不回头，也不应声。
　　轰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江桥的沙哑喊声落下之际，就在那眨眼而至的死气风暴要将两人带着身后的众人一并斩碎碾碎的时候，忽然间，一阵清亮正气的剑鸣声突兀出现，长鸣不绝，直上九天。
　　璀璨闪耀的金光霎时出现，似乎连带着将那覆盖天际的死气大雾都冲破了一般，金色长剑当空放大数十倍，剑势必行，劈斩而来，与那斩下的屠巫剑狠狠重击到了一起。
　　轰！！
　　撼天动地的巨响足足过了好久才落下尾声，渐起的烟尘四起之中，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从中传来。
　　是步天歌。
　　“接下来，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天际之上，死气沉沉被那金光彻底绞碎，一点点的阳光透射了进来，照着无边无际的冰川雪原，也照着这座残破不堪的丹穴山。
　　不知从何时起，起风了。
　　冰原的风很冷，冷的刺骨。
　　那狂风呼呼刮过，很快将渐起的烟尘吹散，在众人视野所望的方向，一道身影赫然站在白听雪和王叶的面前。
　　“歌儿！！”
　　“……”
　　她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挺直着背脊，微低着头，右手持着一柄金光泛起的长剑。
　　但见那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端的是仁爱正气，神圣凛然，不可侵犯。
　　视线里注视着这把剑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白听雪几人忽然就觉得莫名的神清气爽起来，连带着被屠巫剑恶力影响到的身体心智也似乎轻松起来了。
　　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轩辕古剑吗？！
　　还有，那个人……
　　王叶再也坚持不住，指尖松开锁妖链，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白听雪也没好到那里，若不是还有伏羲古琴支撑着她的身体，她早就步上王叶的后尘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一双美目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前方的背影，目光闪烁，温柔而平静。
　　步天歌微低着头，背着身对众人，众人看不见她的丝毫表情，却能听到她的声音在低哑的说着。
　　“来，接下来，我来。”
　　“罗儿，罗儿……”
　　常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沙哑音调，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连那模糊的声音都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他在说：“罗儿，你当真要跟为父为敌吗？罗儿，你真的要杀为父吗？”
　　但步天歌完全不为所动，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常引，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平静而淡漠。
　　作为回答，步天歌持着金光泛起的轩辕古剑，一个跃起狠狠的一剑斩了过去。
　　嗖！
　　虽然意识也还是有些不清楚，但这般声势浩大又凌厉而起的回答，常引也还是分辨接收到了。
　　明白了步天歌所给出的答案，遍布了道道血丝的纯黑瞳孔诡异的晃动着，常引哈哈大笑，高举起屠巫剑毫不犹豫地同样斩了过去。
　　浩瀚金色和沉沉黑气在半空中相交，发出轰的巨响。
　　步天歌没说话，常引也没有。
　　两个人稍稍分开后，再次毫不犹豫的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既然决定为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铛铛！轰！！
　　尖锐刺耳的摩擦音与轰然相撞的巨大声响接连不断，生生不绝，响成一片，在越发昏暗的冰川山上，是震耳欲聋的响。
　　仁爱正气，死气恶力，彼此对峙，交融对抗，激昂不休。
　　本是势均力敌的场面，最起码现在如此。
　　白听雪和王叶稍稍缓了一下，立即就要上前去帮忙，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忽然，有一阵笛音遽然响起。
　　那笛音低沉刺耳，尖锐难听，突兀地响彻在了这越发昏沉的冰原大地之上。
　　就像是有着某种牵引一般，那常引也不知为何突然发了疯似的大吼起来，本是斩向步天歌的屠巫剑也斩不下去了，他身形微顿，站在原地，好像很痛苦一般，发了疯似的大叫。
　　步天歌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完全不明白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常引的反常行为是被那笛音引起？那这笛音又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去，顺着那笛音传来的方向，就在那风雪漫天之中，一道身影正慢慢的走了过来。
　　待走的近了些，少了风雪的遮挡，众人终于能看清楚那道身影到底是谁了？！
　　步天歌呼吸一滞，瞳孔一缩。
　　别人或许不认识，但对于她而言，她还能不认识这个人吗？
　　“常升！！”
　　那道单手持笛，摇摇晃晃的身影赫然便是常升。
　　当时步天歌上浮屠山去救涂清红的时候，她就曾寻找过，但是那些尸体都已经变成了枯尸，破破烂烂的面目全非，步天歌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所以她没有找到常升，她那时候都在想常升到底有没有逃出去？
　　还是已经同样变成了某一具破碎枯尸。
　　其实就连步天歌当时自己都很疑惑，她这是在关心常升？！
　　也许是的吧。
　　所以当没有找到常升的时候，步天歌的心里很复杂。
　　但现在亲眼看到常升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的时候，步天歌的心里同样很复杂。
　　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不敢置信。
　　常升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域冰原？！
　　然后第二个念头才是，他做了什么？这笛音又是什么？为什么这笛音响起会给常引带来这么巨大的反应，这么痛苦的反应？！
　　直到常升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不远的地方，站在那破碎的丹穴山地面，停了下来。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但放在唇边吹奏的笛音却没有，那笛音越发高昂尖锐，而听到这个笛音，常引的反应也越来越大。
　　他痛苦的嚎叫着。
　　纯黑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其上那遍布的道道红血丝几乎要占满了整个眼球，他回头看着长生，断断续续的咆哮。
　　“常升，常升，居然是你……”


第243章 执念
　　常升没有看步天歌。
　　他的目光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常引，听着他撕心累肺的咆哮，眼里浮现出了惧怕，嘲弄，快意，还有仇恨。
　　种种复杂的情绪快的让步天歌都分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了。
　　但她能清楚的分辨出，他似乎是在说……
　　当然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常引，我想杀你，也很久了啊。
　　步天歌沉默下来。
　　“啊！啊啊！！”
　　常引发出凄厉的嚎叫声，歪着头呈诡异的方向旋转，颤颤抖抖的举起屠巫剑就劈斩了下去，沉沉死气凝聚剑身之上，尖锐的音爆之后，本就狼藉破碎的丹穴山斩出了深深的沟壑。
　　“轰！轰轰！！”
　　但似乎是因为痛苦所致，他斩下的角度并不稳，常升很容易就侧身躲闪开了。
　　单手持着的朱红短笛笛音不停，反而更加急促尖骕了起来，他越吹，常引就越痛苦，就越暴躁。
　　步天歌的敏锐目力能清楚看到有数十只蠕动的虫子从常引的脑袋上，脸上，身上皮肤上破开皮肉钻了出来。
　　那虫子通体呈鲜红色，所以在常引的身上分外明显。
　　看清那是什么之后，步天歌瞳孔一缩，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啃尸虫。
　　什么时候？！
　　常升是在什么时候给常引下了啃尸虫？！
　　还是如此之多的数量。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不是都绝迹二百年了吗？常升是在哪里找到的？！
　　想想这玩意在脑袋里蠕动着的场景，一瞬间画面感都出来了，步天歌简直被恶心到，生生打了个哆嗦。
　　这无尽寒冷的冰川雪原都没让她这么哆嗦过。
　　这玩意真的太恶心了。
　　步天歌是知道常升恨常引的，毕竟她也听说过常引杀父杀母杀兄杀弟，杀了全家，最后从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坐上了鬼罗门门主的位置。
　　据说常家近百口人命，除了当时才四岁的常升之外都死在了常引的手里，连条狗都没有放过，常升是有理由恨常引的。
　　但尽管如此……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但步天歌也同样知道，这啃尸虫虽然极为阴毒恶劣，但若是光凭这些似乎并不能杀掉常引。
　　虽然步天歌不想这么想，她也希望常引就此死去算了，但这毕竟是事实。
　　“啊啊啊！！”
　　常引仰天咆哮，忽然从身体之中，从那些被啃尸虫啃噬出的道道破烂肌肉皮肤之下忽然迸发出了极度强烈的死气。
　　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强烈到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有了破碎的痕迹。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黑了。
　　砰！轰轰轰！！
　　即便黑暗遮盖了这一方天际，即便死气滚滚咆哮，呼啸作响，但步天歌仍然能感觉到这是从常引身上传来的声音，是从常引身上那些遍布的啃尸虫处传来的。
　　步天歌瞳孔一缩，凝神看去，是那些在常引身上的啃尸虫竟然在这猛烈的死气之下砰砰整个爆了开来。
　　紧接着是一声更大的爆响，步天歌心一跳，这声音并不是从常引处传来的，转头看去，是常升。
　　只见常升手里的朱红短笛突然爆炸，强烈的死气将猝不及防的常升狠狠的打飞了出去，哇的一声连连吐出好几口血。
　　他勉强爬起来冲着步天歌大吼：“阿罗，常罗，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点杀了他，快啊，啃尸虫的效果只剩下一点了，若你不杀了他，等他恢复过来，我们都要死，杀了他啊啊啊！！”
　　步天歌瞳孔一缩。
　　她当然知道常升说的是事实，趁着现在常引还没有完全摆脱啃尸虫的影响，现在杀他，是最好的时机。
　　步天歌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她砰的一声咬紧牙关，攥紧掌心的轩辕古剑，一剑狠狠刺了过去。
　　常引在厉声咆哮：“罗儿，你当真要杀了爹爹吗？你当真要这般大逆不道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而步天歌脚步不停，攥紧轩辕古剑的手掌，在常引的连声咆哮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常罗！！”常升大吼道。
　　王叶勉强爬起来，似乎也想要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白听雪拦了下来。
　　步天歌并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她听见了常引的吼声，也听见了常升的厉喝声，抿起嘴角合了合眼，在睁开时，那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依然是平静的淡漠。
　　就像她脚下不停，与毫不留情刺穿了常引喉咙的那金色长剑一样。
　　“啊啊啊！！”
　　常引凄厉咆哮在两息之后戛然而止，道道血丝遍布的纯黑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似乎并不敢相信步天歌真的会下手。
　　但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又似乎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答案，他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连连蠕动了半天，最后只能发出痛苦的，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啊啊！常罗，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竟然杀了你爹爹，你竟然杀了你父亲！”
　　“常罗啊啊啊啊！”
　　步天歌唇角抖动着，张大了嘴急速的喘息着，瞳孔剧烈的收缩，最后火气摇拽的眼底遽然发狠，一把抽出了插在常引喉咙里的轩辕古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有血喷溅出来，却是诡异的黑色，浓烈的血腥味带着腐败的刺鼻味道，步天歌退的还是慢了一些，被那黑色的血沾染了衣角。
　　常引的目光也看了过来，随着几声“嗬嗬”的声音响起，被刺穿的喉咙处更是一阵哇啦哇啦的响，听在耳中，不仅让人心里发麻。
　　正如他发狠的瞳孔。
　　“那就大家一起死，一起死……嗬嗬……”
　　渐落的尾声随着澎湃而起的死气一瞬轰然爆发，死气沉沉，恶意滔天，宛如天柱直冲而上，将常引整个吞没，太快了。
　　更是猝不及防。
　　步天歌根本来不及躲，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是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将她狠狠的顶开。
　　跌在地上，脑袋砰的一声磕在了山石上，冰凉的冷意，还有尖锐的疼让步天歌猛然回过神来。
　　但下一秒，震天动地的轰鸣巨响似乎要将整个冰川炸毁般，无数雪山轰然倒塌，那原本就破败不堪的丹穴山，连带着其上屹立着的轩辕神殿就更是轰隆塌陷。
　　轰轰！轰轰轰！！
　　足足过了很久之后才逐渐走向了平息，待平息之后，众人从被炸毁的土地冰块之下冒出了头来，慢慢爬了出来。
　　白听雪，王叶和江桥等人，最后是步天歌，拄着轩辕古剑，勉强直起身子，步天歌抬头看着面前被炸出了的一个巨大深坑。
　　这里是常引自爆的地方。
　　然而这里此时什么都没有，除了雪就是冰，除了冰就是雪，没有常引的丝毫痕迹，甚至没有屠巫剑。
　　蓦然回过神来，步天歌跑上前。
　　“常升，常升！！”
　　步天歌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很远的雪地之下找到了常升。
　　那应该是常升。
　　只有半截的身子，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了，甚至左耳连带着半分脑袋都整个凹陷了下去，脸庞上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容。
　　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步天歌颤抖着手，抱起那只有半截的身子，探了探还有些鼻息，还在活着？！
　　步天歌唇角颤抖了，全力将自己剩余的灵力尽数传送过去，猛然回过神来大吼着：“易阁主，易阁主！！”
　　但易风光也已经昏迷了过去，要不是在危机关头有悟净大师护了他一把，只怕易风光都要折损在此。
　　哪里还能过来？
　　江桥和白听雪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步天歌瞳孔剧烈的收缩着，怀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吟，将她唤回了神来，连忙低下头：“常升，二哥哥。”
　　模糊不清的的音调，从那张更血肉模糊的脸上传了出来：“好久……没听见你再这么叫我了……”
　　不是之前步天歌威胁他时的称呼，而是发自内心的声音，就像很久很久的以前一样，小小的女孩像个跟屁虫似的在他身后，用软软的声音一口一个二哥哥，二哥哥……
　　步天歌动了动唇角，常升又模糊不清的问：“他……死了吗？”
　　常引死没死，步天歌不知道，但她却哑着嗓子回答他：“死了，尸骨全无。”
　　常升忽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又痛苦，又畏惧，又畅快，最后全部化为悲伤和解脱。
　　“终于死了，终于死了，爷爷，爹爹，娘亲，叔叔，伯伯，大哥，三弟，小妹，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步天歌沉默下来。
　　没错，她的确知道常升是恨常引的，但她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常升的恨也能这般浓烈，他那么怕常引啊。
　　常升的嗓音连贯起来，步天歌知道，这是他仅有的一口气了，紫红灵力在越发昏暗的冰川雪原闪耀，也映着步天歌越发惨白的脸，通红的眼。
　　“你为什么要救我？”
　　若是不过来救她，以当时常升的位置来说即便重伤也并不会如现在一般横死。
　　明明常升也是恨她的啊。
　　因为她是常引的女儿，就像她在五岁那年被常升骗去了森林里喂老虎，若不是遇见了那时还是阿黑的孟湳，说不定就没有现在的步天歌了。
　　但常升只是笑：“你怎么能死，你不能死啊。”
　　“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我常家血脉，不能就此断绝啊，不能断绝啊。”
　　似乎这仅有的一口气也随着那声音逐渐转低，常升闭上眼，断断续续的低哑声音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一般。
　　他说：“阿罗，二哥哥求你一件事。”
　　“在浮屠山附近的那条河你知道吧，像北走有一座山叫做清泉山，那山东边的山脚下，有墓，阿罗，二哥哥求你将我的身体火化了，将我埋到……埋到那里去……”
　　“那里是我建的衣冠冢，是我瞒着常引偷偷建的，你将我……埋在那里，我也，我也想我爹娘了，我都……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阿罗，罗儿，二哥哥求你……求你……”
　　眼泪就这么不自觉流淌了下来，步天歌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头：“好，我知道了，二哥哥。”
　　常升闭上了眼。
　　“阿罗，对不起啊，你五岁的那年，二哥哥是真的想要杀了你啊。”
　　“二哥哥想报仇，想为常家百口人命报仇，可二哥哥太怕他了，太怕了，所以二哥哥是真的想杀你啊。”
　　“对不起，对不起，阿罗……”
　　不断念叨着的字眼也似乎成了常升解不开的执念。
　　逐渐转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昏暗的冰原上，不知何时再次刮起了风雪，那大风呼啸，大雪漫天，洒落在这片残破的冰川土地，竟是一片的狼藉不堪。


第244章 和解
　　风雪停歇，乌云散去，丝缕的阳光逐渐破开黑暗的束缚，将光亮洒落冰原大地，照着这片越发寒冷的冰川雪原，也照映着一众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正是在丹穴山大战之后的众人。
　　轩辕长宁也正在这群人之中。
　　救出了之前就被压住的一众人，虽然伤亡也有，但大多都平安无事。
　　步天歌遵照常升临死前的话，将他的半截身体火化了，火化之后撕下来一块布，将他的骨灰包好放进怀里。
　　四下寻找了一番，众人没有找到常引，也没有找到屠巫剑的下落。
　　但想来在那种威力的自曝下，常引应该不能还活着吧？！
　　整座丹穴山都被炸没了，那一片冰川也被炸成了一处深谷，这样的情况下，常引不能还活着吧？！
　　在那种威力下，要说尸骨无存也完全是有可能的，但问题是，屠巫剑呢？
　　众人也并没有找到屠巫剑的下落，若是说连屠巫剑也被炸没了，那这众人是不相信的。
　　步天歌也不相信这一点。
　　但为什么屠巫剑就下落不明失踪了？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眼看着太多人重伤垂死，若不赶快离开冰原，只怕在那极寒的温度下恐有性命之忧，众人几番寻找无果之后只能离开了。
　　然后相互扶持，终于在第十二日的酉时，踏着黄昏夜色，离开了冰原。
　　当视野里没了那一片纯白的雪色，一直提着心神的众人下意识放松下来，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了，哗啦啦倒了一地。
　　步天歌一手拄着轩辕古剑，随便拽着锁妖链，后面拉着神农古鼎，背上还背着一个重伤未醒的朱不动，那连番的沉重可把她给累的够呛，喘的呼哧呼哧。
　　眼见众人哗啦啦倒了一地，又望见了不远处正急速赶来的数十身影，步天歌舔了舔发干的唇角，也坚持不住了，刚松开锁妖链和轩辕古剑，还没放下背上的朱不动，就被压的砰的摔了下去。
　　“天歌！！”
　　身边的轩辕长宁一声惊呼，但步天歌脑袋磕在地上，疼的她一阵呲牙，发沉的意识最后消失的时候，脑袋里唯一的念头是……
　　“回去了之后，一定要让朱师兄减肥，真的。”
　　太沉了，这也太沉了这……
　　作为唯三个还存有意识的人之一，白听雪背着还未醒来的倪飞雨，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但朱不动的一身肥肉占满视野，她根本就没看到步天歌。
　　不远处，数十个身影疾驰而来，正是早已等待在附近的太初门下北方分部的几位长老，其中之一就是之前曾上太初寻求支援的长老李元。
　　长沙城分部负责人，长老李元。
　　“掌门……”
　　“快，快快！！”
　　“……”
　　……
　　次日，长沙城。
　　时逢黄昏，北方地域的秋风比之平常还要猛烈上数倍，吹得窗户啪啪作响，那尖锐的风声呼啸而来。
　　步天歌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
　　她其实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灵力的消耗太过大而已，毕竟轩辕古剑是三皇神器，施展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睁开眼看了看四周，迷茫的眼神在几息后逐渐有了焦距，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看起来并不像客栈那样的装饰摆设，步天歌有些疑惑，这是在哪里？！
　　拄着床榻慢慢起身，步天歌晃了晃头，身着里衣，正要下床时，突然耳尖一动，敏锐的听见了门外有脚步声而来。
　　那是熟悉的脚步声。
　　步天歌侧耳听了一会儿，便眨眨眼分辨了出来，这脚步声的主人赫然正是白听雪。
　　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连那疲惫的眼底都带上了激动和兴奋。
　　步天歌转头看向门外，不多时，那脚步声也到了门前，然后下一刻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却似乎响在了步天歌的心里，让她也随着那声音心跳加快了起来。
　　砰砰砰！
　　就很奇怪的感觉。
　　但步天歌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大概是之前她真的惹白听雪生气了吧，这种感觉说起来奇怪，但实际上若真想想，步天歌更觉得这种感觉像是一种审判。
　　真是见鬼的审判。
　　抓了抓脑袋，为自己的念头咋了咋舌，步天歌抬头去看，对上了一双清冷寡淡的眼。
　　“白师姐！”
　　步天歌下意识张嘴叫了出来，也许是顾念着白听雪还还在气头上的缘故，步天歌的声音带着些忐忑，又带着一抹重见的兴奋和激动。
　　但白听雪只轻轻点了点头，走到床前，将手里的一套白衣放在了床头：“估摸着你也快醒了，把衣服穿上吧，穿上了之后就出来。”
　　步天歌愣了愣，张嘴“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白听雪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平淡，不对，是这么平静，就好像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见白听雪的脸色也很苍白，步天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担忧盖过了惧意，小心翼翼的开口：“师姐，你怎么样了？”
　　白听雪摇了摇头，平静的道：“无事。”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虽然受了些伤，但其实对于白听雪而言，她最大的问题和步天哥也一样，都是灵力消耗过大而已，所以吃了些药，休息了一番之后倒也无妨。
　　步天歌抓了抓头：“师姐，这里是哪里呀？”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回答着：“这里是长沙城分部。”
　　“哦！”
　　步天歌点了点头：“那师姐，大家都怎么样了？”
　　白听雪轻轻摇头：“虽然都受了很重的伤，但是救治的及时，如今都还未醒来，可性命无碍，接下来就只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听她这么说，步天歌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最后犹豫了一下，步天歌抓了抓脑袋，还是道：“师姐，你不生我气了吗？”
　　小心翼翼的问，然后很忐忑的偷瞄着白听雪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面容，绝色而冷淡。
　　听她问出了这话，白清雪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着眼睛看步天歌：“生气，生什么气？”
　　“嗯，这个……”
　　步天歌搓了搓手指，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过了半响才小心翼翼的道：“就是因为之前在浮屠山的时候，我，我做的傻事让师姐你，不是生我的气了吗？”
　　要是不生她的气，白听雪干嘛看都不去看她一眼，还和王叶等人一起去了西域沼泽。
　　不过步天歌没理由谴责白听雪不管她，因为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犯蠢惹下了祸事。
　　若不是气的恨了，以白听雪的性子，是不会在那个时候离开的，步君河说的也对，白听雪离开，生气自然是一方面，不愿意看到她醒来会自责颓废的模样也是一方面。
　　当然，如果她当真能醒的过来的话。
　　白听雪转头看着步天歌，被那双平静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步天歌只觉得自己一阵紧张起来。
　　“那个，师姐……”
　　白听雪敛了敛目光，半晌后，轻轻垂下眼：“生气，我当然生气，气你冲动行事，不顾性命，气你自暴自弃，未曾考虑我与王师弟的感受，更气你鲁莽行事，害得巫彭老族长为了救你付出生命……”
　　“我气你，我当然气你，但步师妹，你知道吗？我不□□你，我还气我自己。”
　　步天歌诧异的抬起头：“师姐？！”
　　“后来想想，没有站在你的立场去考虑这件事，也是我的错，师尊曾劝说过我，是我否决了，我认为这件事情既然我不在意就没有必要再告诉你，但其实是我想错了。”
　　白听雪淡淡的叹息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瞒不住的，有些事情瞒着也只会有伤害而已，没有做到让你对我有信心，这也是我的问题。”
　　步天歌瞳孔一缩。
　　火气摇拽的妖瞳里目光闪烁，步天歌唇角动了动，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了一声：“其实我们都有错，我已知晓了，以后不管发生何事都不会在瞒你。”
　　步天歌抿起嘴角，轻轻低下头。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外：“快点把衣服穿好出来吧，已经很晚了，该去吃晚饭了，吃完晚饭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随着嗓音的落下，那道白衣身影已然走到了门前，打开门走了出去，随后又是一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步天歌抬起头望着那被关紧的房门，目光闪烁两息后，忽然笑了一声。
　　穿好衣服，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步天歌慢慢开门走了出去。
　　白听雪果然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她。
　　白衣雨袖，纤尘不染，映着夕阳黄昏洒下的晕红光线，那抹白衣清冷的就像月里的仙子，不沾凡尘，不惹世俗。
　　步天歌脚步轻盈的走过去，白听雪听见了声音也转头看了过来。
　　脚步稍停，步天歌眉眼认真：“师姐，我也知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冲动莽撞了。”
　　两人目光相望，两息后，相视一笑。
　　“别忘了去巫族，上巫彭老族长的墓碑前道谢烧两炷香。”
　　步天歌轻轻点头：“我知道，不会忘记的。”
　　这原本就是她的行程之一。
　　“不过，师姐，我需要先去一趟东海群山。”
　　她要先去将常升的骨灰送去埋葬，这也是她答应常升的。
　　白听雪点头，并无异议：“这是自然。”
　　两人边说着话边朝着院外走去，步天歌突然想起白听雪驱使伏羲古琴之事，但还未等她发问，两人走出院门就碰到了轩辕长宁。
　　只见轩辕长宁也换上了一身白衣，此时正站在院外不远处，那里是一片梨林，不过就这个季节而言自然是没什么梨子了，要说有的话，也就只有枯叶一大把了。
　　步天歌眼尖的看过去，正好看到轩辕长宁伸出的掌心之中攥着几片发黄被风吹落的叶子，目光望着远方的天际沉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轩辕？！”
　　步天歌开口叫她，轩辕长宁听见声音也回过神，转头看步天歌：“醒了？”
　　点了点头，步天歌好奇的问她：“你在这里看什么呢？轩辕，这枯树有什么好看的？”
　　但轩辕长宁就笑了，那是一种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慵懒或是捉弄她时的肆意，轩辕长宁的笑，是一种活泼的，解脱的，更欣喜雀跃的笑。
　　察觉出这一点来，步天歌歪着头想了想，随即了然。
　　随手把玩着那掌心枯叶，轩辕长宁道：“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那是对于你而言，对于我来说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叶子，这树，这黄土地，毕竟这些东西冰原可是没有的啊。”
　　步天歌笑：“嗯，你说的倒也是，不过这次出了冰原，这种东西外边有的是，你现在觉得新鲜，等过了一段时间就要看够了。”
　　轩辕长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也许，会的吧。
　　不过再怎么说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话题告一段落，步天歌摸了摸咕咕叫着的肚子：“走吧走吧，先别说了，咱们先去吃饭吧，吃完了饭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于是一边说着话，三人转身便向饭堂走去，当然是由白听雪来带路的，毕竟步天歌刚醒，她又从来没来过这长沙城分部，而比起两人而言，轩辕长宁是客人。
　　走出两步，轩辕长宁忽然道：“天歌，我要离开了。”
　　步天歌不奇怪她的离开，只是她比较诧异的是轩辕长宁的离开竟然会这么快：“怎么这么急，在休息两日也不迟。”
　　连白听雪都将目光望了过来，但轩辕长宁只是嘴角含笑，淡淡的说着。
　　“我自出生便在冰原，遵守着轩辕一族的世代使命，守护那丹穴山的轩辕神殿，从未离开过一步，如今禁灵之渊已毁，梼杌也逃了，丹穴山倒塌，轩辕古剑也已经被你得到了传承，所有的事都已告一段落，我已是自由之身，不必再遵守轩辕一族的规矩，终于可以离开那一成不变的寒冷冰原，终于有机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的风景，自然是要快一些的啊。”
　　实际上，若不是之前步天歌还未醒来，她早就离开了。
　　步天歌点了点头，她理解轩辕长宁的心情，要是换作是她的话，待在那一成不变的地方，只怕以她的性子用不了两年就会崩溃，哪里能像轩辕长宁一样。
　　“但是你要去哪里，轩辕？”
　　轩辕长宁笑了笑：“还没有想好，不过只要除了冰原哪里都可以。”
　　这样啊。
　　步天歌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正要在说什么，忽然间，火气摇拽的妖瞳目光凌厉而起。
　　“谁！！”
　　低喝出声的同时，步天歌已然抬手，一道赤火打了出去，打在不远处的假山上，发出轰的一声响。
　　虽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白听雪和轩辕长宁都知道步天歌五感的敏锐程度，而且也极为相信她，见状当即看了过去，灵力涌起，蓄势待发。
　　步天歌冷声道：“谁，出来，你若再不出来，下一击可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低喝声渐落，但许久都没有声音，也没有人走出来。
　　黄昏下，映着步天歌越发冰冷下来的目光，是微抬手臂上的火焰沸腾。
　　炙热的炽火之中，更有金色的天火掺杂其间。
　　就在步天歌彻底不耐了的时候，手臂缠绕的赤火就要打出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终于从那假山的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伴着女子银铃似的笑声，是一道红衣的妖娆身影。
　　她身姿丰满，眉目含情，扭摆着水蛇腰，端的是风情万种，美人注目。
　　竟然是，楚惑世？


第245章 兴趣
　　“好好说话就是嘛，打打杀杀的干什么呀，涂少主。”
　　那嗓音，妩媚妖娆，似乎能在一瞬间让人沉醉，像罂粟一般酥麻到了心里。
　　一见是她，步天歌尴尬的挠了挠头，散去掌心火力。
　　摸了摸鼻尖，步天歌别开眼，干巴巴的问：“那个，这个，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说的是这个心虚啊。
　　见步天歌散去掌心火力，又见她如此模样，想必定然是认得这个人的，而且其中也定有隐情，轩辕长宁也放下了手掌，散去指尖符文。
　　白听雪合了合眼，目光微皱，凌厉的看了过来。
　　虽只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在十年之前的太初，但白听雪还是认得这个人的，魔道四门之一，万魅宗少主，妖女楚惑世。
　　白听雪并不奇怪步天歌认识楚惑世，她只是很奇怪步天歌此时的态度，这般心虚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看到楚惑世，她心虚什么？！
　　但步天歌显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楚惑世也根本没管白听雪和轩辕长宁，她只是摇拽着水蛇腰，妩媚风情，宛如一条美女蛇般的走向步天歌，一边走，一边笑，那是一种非常哀怨的笑：“涂少主，你问奴家怎么来了，涂少主这你还问奴家。”
　　“涂少主就这般装傻不成？”
　　“就这般忘恩负义吗？你答应过奴家的事情，你答应过奴家的承诺，就这么又忘记了，你对得起奴家吗？亏奴家还一心一意，满心期待与欢喜的等涂少主你来找。”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涂少主，你莫非还要再让奴家等一个十年吗？”
　　那哀怨的语调啊，说的步天歌整个汗毛都起来了，即便是在这等入秋时节，那满头冷汗唰唰的就跟下雨似的就下来了。
　　又愧疚又心虚，但最大的情绪还是惊慌，慌慌张张的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起的白听雪，连忙打断楚惑世的哀怨述说：“停停停停停，你可别说了，那个，我这边不是也有意外吗？我这……”
　　着急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楚惑世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风情万种的脸轻轻皱起，顿时露出了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是个男人站在这里，那指定会被看直了眼，但步天歌可不会，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上冷嗖嗖的。
　　楚惑世那哀怨的目光看着步天歌，那目光，活脱脱就是一副“你这个负心汉”的模样。
　　“……”步天歌。
　　楚惑世甚至还伸出了指尖拉了拉步天歌的衣领，继续哀怨的谴责她：“涂少主这是说的哪里话？意外，意外，涂少主每次都说有意外，上一次你也是这般说的，结果根本就是把奴家忘了个精光，而这一次，若不是奴家千里迢迢赶了过来，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怕你的心里也已经把奴家忘干净了，是不是？！”
　　那一口一个奴家说的，步天歌冷汗直冒，那冷嗖嗖的目光也似乎在顷刻间变成了刺骨的凉意，唰唰的刺在自己身上。
　　步天歌僵硬着脸，从轩辕长宁那张玩味儿的脸上略过，对上白听雪冰冷刺骨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一个激灵袭遍全身，步天歌连忙跳开两步，躲开楚惑世拉着自己衣领的手，转身就跑到白听雪面前，急的哇哇大叫：“师姐师姐，你别误会，我和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我曾经答应过为她寻找一味天材地宝而已。”
　　白听雪冷眼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样。”
　　步天歌一把捂住脸，转头又冲着楚惑世吐槽：“我说楚少主，你可长点心吧，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啊，咱们之间可没什么，你别说的这么暧昧好不好？咱们之间就只是交易交易交易而已。”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才行。
　　楚惑世继续哀怨的看她，步天歌转头看白听雪，对上白衣女子的冷眼，狠狠一个哆嗦，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出来，从十年前的初遇，再到之前在东海城外山头附近的交易都说了出来，连个嗝，连个句号都没有，这一口气说完，步天歌差点没被自己憋回去。
　　连声咳嗽，咳得眼眶通红。
　　“咯咯咯！”
　　楚惑世目光终于不再哀怨，而是变成了玩味儿，甚至还带着些的似笑非笑起来，目光也从步天歌身上转到了白听雪的身上。
　　但说出的话却还是对着步天歌说的：“涂少主，这一位，你不介绍介绍吗？”
　　步天歌真的快疯了：“介绍个屁啊介绍，你可闭嘴吧，你可饶了我吧。”
　　楚惑世笑意盈盈的道：“饶了你？涂少主这话可是从何说起啊，要说饶，也应该是涂少主饶了我吧，明明答应奴家的事却三番四次忘记，难道这就是涂少主您的道义吗？”
　　这话简直怼的步天歌哑口无言。
　　抓耳挠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若说十年前答应她是迫于无奈，被下了药不得不答应，属于被威逼，她还没什么太过的罪恶感，但上次在东海群山她再次答应楚惑世，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要做的事情太多，让她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步天歌想了想，还是道：“这样，楚少主，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但最近的事真的有很多。”
　　而且都是不能等的。
　　要赶紧去一趟东海群山将常升的骨灰处理好，就算顺路去天都城看看，还要抓紧时间去巫族祭拜。
　　毕竟，这两件事是指定不能拖的。
　　想了想，步天歌还是将自己的行程说了出来，最后道：“这样，楚少主，这次若是没有意外，我定然不会在爽约，但你在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把这两件事情做完，我定当陪你去沙漠寻找太阳之果的下落。”
　　步天歌说的很认真，楚惑世也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但看得出来并不代表她同意，毕竟楚惑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在相信步天歌了。
　　风情万种的妩媚脸上凝重了下来，楚惑世叹息道：“涂少主，不是我不想等你，而是我真的等不起了，明年就是天阴之体二十五年的期限，如果明年还没有服用太阳之果解除天阴之体的话，我的小命就会没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涂少主，就算你没有时间前往沙漠，也请你告诉我，太阳之果的下落在哪里。”
　　知道了下落，她自己去寻找便是。
　　原来是这样，步天歌抓了抓头。
　　但其实说实话，步天歌也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她没有办法准确的告诉楚惑世，毕竟她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还是回忆起原书当中曾经记载过的，她只对那八个字记忆深刻。
　　沙漠迷宫，凤舞迷情。
　　但这也不能一直瞒着不说，步天歌叹息了一声，将这件事的原委通通说了出来，也着重说出了沙漠迷宫，凤舞迷情这八个字。
　　但其实在沙漠的传说之中，确实有一座传说当中的迷宫，叫做死亡之谷，太阳之果，应该就在里面。
　　但实际上该如何找到这处迷宫，该如何出入这座迷宫，那步天歌是不知道的。
　　但想来寻找也要浪费一些时间，而楚惑世已经没有时间在等，正在步天歌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观望着的轩辕长宁想了想，便道：“天歌，你还能想起什么更具体一些的东西吗？嗯，我陪她去一趟沙漠吧。”
　　步天歌瞬间眼睛一亮，是嗖的一下就亮了，看向轩辕长宁那放亮的目光，就跟狗看见了骨头一样，眼巴巴的。
　　轩辕长宁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没忍住笑。
　　虽然这个形容不太好，但实际上这个形容就是在她脑海里唯一出现的。
　　白听雪也将目光看了过来，原本到了嘴边打算劝说步天歌不行就先履行约定的话也咽了回去，就连楚惑世也将目光望向了轩辕长宁。
　　对上轩辕长宁那双猫眼，楚惑世愣了愣。
　　之前她并未仔细打量过轩辕长宁，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这个人，虽然身着一身白衣，但轩辕长宁的一身气质并不像白听雪一样清冷，那身白衣穿在她身上，却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张绝色面容上的肆意而骄傲。
　　就像一只，贵妃猫一样。
　　楚惑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她甚至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唯一肯定的一点是，对上那双猫眼，她已经对这个人有兴趣的。
　　“你想陪我去沙漠？”
　　“怎么，我不行吗？”轩辕长宁唇角勾起，轻笑。
　　“好啊，行，怎么不行，当然行，有一个像你这般的大美人来陪着奴家，那奴家自然是不会寂寞了，再好不过了。”
　　楚惑世咯咯咯的笑着，轩辕长宁继唇角扬起，红衣女子风情万种，千娇百媚，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花，看着娇艳，但若是握在手里，只怕会扎的人发疼流血。
　　但，就是这样的玫瑰花才值得人观看欣赏不是吗。
　　这正好符合现在很无聊的轩辕长宁。
　　“轩辕，你……”
　　轩辕长宁又笑，目光从楚惑世身上移开：“别担心，没什么事，左右我也是要四处游历大陆，看看这九州的山河美景，沙漠本就是行程之一，先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轩辕长宁将话都说到了这样，那步天歌也就不拒绝了，想了想便道：“那好，不过轩辕，毒谷的驻地就是在沙漠之中，你要万分小心。”
　　“放心。”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三人便转身继续朝着饭堂走去，楚惑世摇摆着水蛇腰，也婀娜多姿的背着手跟在了三人后面，不过三人也没有多说，反正明日便要出发，她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不过出了小路，到了人多的地方之后，步天歌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个想法了，那楚惑世妖艳魅惑，风情万种，看的那些个年轻的分部弟子们个个直了眼睛，更有甚者，逛逛撞墙。
　　“……”步天歌。
　　无奈抬头望了望天，步天歌心里叹息，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楚妖精……
　　白听雪虽然没说话，但眉眼轻皱，显然对此是极为不悦的，倒是轩辕长宁目光含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因着此番前来的三派之人大多都重伤昏迷未醒，所以实际上来饭堂吃饭的人除了分部的弟子长老之外，也就只有步天歌，白听雪，轩辕长宁，王叶，江桥和唐宴，还有悟能大师几人而已。
　　当然，关于楚惑世的存在，步天歌还是好好的跟江桥解释了一番，不过既然她没有恶意，又和步天歌认识，江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也就没有管她。
　　虽然不像其他人那般重伤昏迷不醒，但实际上江桥的伤也并不轻松，所以吃了些东西后江桥几人就回去休息了。
　　饭后，众人回到步天歌的房内，步天歌绞尽脑汁的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都记录在了一张纸上，然后交给了轩辕长宁。
　　轩辕长宁便带着那张纸离开了，楚惑世有些傻眼，眼巴巴的看着轩辕长宁出门，她可是还想看那上面都写了什么呢，鼓起脸，狠狠瞪了一眼步天歌，冷哼一声，一步一颠儿的跟上了轩辕长宁。
　　至于她晚上要怎么安排，那步天歌就不管了，她跟着轩辕长宁离开，那就让轩辕长宁安排呗，步天歌可不想在废脑子，她方才已经废的多了。
　　不过轩辕长宁和楚祸世这一走，房里顿时就只剩下的步天歌和白听雪，此时天色大暗，已是夜深。
　　白听雪说了一声，正要离开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被步天歌拦了下来。
　　“师姐，师姐，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白听雪回头看她，默不作声。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不过步天歌显然很了解白听雪冷淡的性子，她也不在意，继续凑上来抱住白听雪，唇角若有若无的轻碰触着那滑腻白皙的脖颈，哼哼唧唧着的撒娇。
　　“师姐师姐，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啊？我头疼，难受，可难受了。”
　　边说边动手拉着白听雪就往床边凑。
　　白听雪眉眼皱起，还打算说什么，但步天歌眼疾手快，压根没给她机会，见状立马打蛇上棍，抬头就朝着白听雪的唇吻了上去。
　　然后，“砰”的一声之后……
　　呃，就没有然后了。


第246章 身份
　　次日一早。
　　吃过早饭后，轩辕长宁和楚惑世就要出发了。
　　步天歌拉着轩辕长宁到一边，叨叨咕咕了半天，但大致意思是叫她小心楚惑世，毕竟这妖精的性子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
　　但轩辕长宁却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反问步天歌：“那么你觉得，我就一定会上她的当。”
　　想了想其实也是怎么回事，楚惑世是不好惹，性格多变不假，但轩辕长宁，呃，捉弄起她来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百变，其实也没差到哪里去。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两者还真是一种人无疑。
　　但步天歌嘴硬：“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怕你着了那妖精的道。”
　　轩辕长宁笑了笑，撇了步天歌一眼：“而且说到底，这不还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一句话怼的步天歌哑口无言。
　　“而且……”
　　轩辕长宁又笑，轻飘飘的看着步天歌道：“我自有分寸，比起担心这个而言，你还是想个办法把你眼睛上的痕迹消掉比较好，怎么？昨夜我走之后，你这是做了什么吗？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那玩味儿的目光看的步天歌头皮发麻，赶紧溜了溜了。
　　轩辕长宁轻笑一声，一双猫眼是笑意盈盈，感觉到有目光望向自己，轻回过头，对上楚惑世饶有兴趣的目光。
　　一只多变妖精，一只骄傲猫。
　　步天歌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吐槽了一句，都不是什么好鸟？！
　　啧啧！
　　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就一并出发了。
　　步天歌和白听雪站在门前一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良久，步天歌挠了挠头，转头对白听雪继续吐槽感慨：“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这么不靠谱呢，凑在一起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吗？”
　　白听雪转头看了她一眼：“别担心了，轩辕前辈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她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其实步天歌担心的不是这个了，但……
　　轻轻叹了口气，步天歌抓了抓头发，暗叹一声，算了，不想了，就希望这两人此行顺其自然吧。
　　“好了，快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也要出发了。”
　　“哦，好。”
　　跟着白听雪身后走了两步，步天歌突然反应过来，唰的抬头去看白听雪，诧异的道：“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一停下来，白听雪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你不希望我跟去。”
　　步天歌顿时眼睛一亮，一个前扑过去抱住白听雪的腰，下巴在她的肩膀上蹭啊蹭的，兴高采烈的笑：“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欢迎都来不及。”
　　她昨天晚上其实就想问来着，还不是还没问就色迷心窍了吗，然后被白听雪一巴掌拍在了脸上，那然后，就更没办法问了。
　　当然，此时一想起昨夜发生的暴力事件，步天歌就觉得自己的眼眶嘎嘎疼，虽然痕迹是清除下去了吧。
　　“……”步天歌。
　　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去找江桥和王叶告别，早就猜到两人会跟着离开，江桥和王叶也并不惊讶，只告诉她们要小心行事。
　　两人点头应承了下来。
　　现在众人大多都还没有苏醒，江桥和王叶几人还要在这里继续等他们醒来，之后才能回太初，而步天歌和白听雪，此行需要先去一趟东海群山，然后再去巫族，不过在去巫族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天都城，步天歌还想顺路到那里去找找看姜姒和唐心莲的下落，所以此行也必然会耗费许多的时间，到那个时候，恐怕众人早已回了太初。
　　所以到时候，便在太初再见无妨。
　　步天歌答应了下来。
　　两人出发，一路急行，终于在半个月后到达了东海群山，接下来又用了两日的时间，在黄昏时分找到了常升之前所说的地方。
　　是一座用沙石盖起来的小小碑墓，不过比起碑墓这个字眼而言，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土包，还没有人的膝盖高，若不是知晓，步天歌根本无法想象这里就是常升所说的衣冠冢，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或许才能瞒过常引吧。
　　周遭枯草丛生，步天歌将背上用长菱束缚着的轩辕古剑解下放到一边，挽起袖子就弯着腰清理，白听雪也解下伏羲古琴放在轩辕古剑边上，也跟着弯下腰。
　　步天歌吓了一跳，拉住白听雪的手：“师姐，不用你，我自己来就好了。”
　　白听雪轻轻摇头，淡淡的道：“无事，这样快一些，早些做完也好离开，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虽然的确是这么回事没错，但步天歌抓了抓头，还是实话实说：“师姐，我来吧，这枯草太拉手了，万一伤到你，我会心疼的。”
　　白听雪撇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是觉得我很没用，身为太清高手也会被这些区区枯草划伤。”
　　“……”步天歌。
　　轻笑一声，白听雪忽然合了合眼，见步天歌苦着脸，也不在逗她了，而且认真的看着她道：“没事的，这里，到底是你常家血亲的衣冠冢，不是吗？”
　　步天歌能清楚看到白听雪眼底的认真，舔了舔发干的唇角，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在拦着白听雪了。
　　常家血亲啊。
　　步天歌松开手，两人相视一笑。
　　用了一番功夫将这里清理干净，步天歌将常升的骨灰埋进了里面，又拿过之前便买好的香，点了三根插在地上。
　　白听雪默不作声的也跟着点起了三根香。
　　虽然从未见过，虽然从未接触过，但这里面毕竟是步天歌血脉上的亲人。
　　实际上步天歌并没有给这里重新翻新的打算，说起来其实倒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只是因为，这里是常升冒着生命危险建立起来的，是他的心血和执念，那么步天歌就没有必要在做什么。
　　待香燃尽，步天歌和白听雪起身。
　　离开的时候，步天歌想，她以后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要来这里上一炷香吧。
　　虽然这里面除了常升之外，她连姓氏名谁都不知道，但常升肯为了保留常家的一点血脉而拼命救她，她自然也要呈这份情的。
　　此时黄昏染黑，天色已晚，直到视野里最后的一缕光线也被黑暗吞噬，步天歌和白听雪捡了些干柴，生起了火。
　　一路急行数日，如今事已办完一件，那就不必在赶了，左右天黑，休息一夜在继续出发无妨。
　　步天歌打了两只山鸡，跑到一边的河边收拾好回来，熟练的用木棍穿好，架上火堆，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更熟练的给手里的山鸡翻跟斗，撒上调料。
　　常升的事情解决了，步天歌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然后她就忽然想起之前忘记的一件事。
　　“对了，师姐，你还没告诉我伏羲古琴是怎么一回事呢？”
　　白听雪是怎么能驱使伏羲古琴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白听雪四人前往西域沼泽居然这么快就找回了伏羲古琴？那个易水雾口中所说的人到底是谁？！
　　见步天歌这么问，白听雪的目光看了过来，那黑眸在摇拽火光的照射下，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你竟然才想起来问。”
　　步天歌抓了抓头，无奈一笑：“之前就想问来着，不过那时候被打断了也就没想起来。”
　　白听雪轻笑一声，也不瞒她：“伏羲古琴的驱使之法，自然是姜仙子教给我的。”
　　姜姒教的，其实这个步天歌并不奇怪，她也能猜得到，毕竟姜姒是谁啊，她可是天皇伏羲之女，说是伏羲古琴的半个主人都不为过。
　　能驱使伏羲古琴也是必然的。
　　但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姜姒会交给白听雪伏羲古琴的驱使之法，毕竟之前她就曾问过姜姒，但姜姒没告诉她，如今为什么会突然间将驱使之法教给白听雪？
　　可虽然心里好奇，但步天歌想了想也没问，这种事，以姜姒那一问三不知的性子也大概不会告诉白听雪，她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要问也是要问姜姒。
　　“那师姐，那个拿走伏羲古琴的人到底是谁？”
　　白听雪转头看了看步天歌，眉头轻挑：“你当真不知道？！”
　　步天歌被问的莫名其妙：“我也没看到，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她随即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诧异的道：“莫非这个人我认识？！”
　　白听雪轻笑一声：“这个人，我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但你作为鬼罗少主自然是认得他的。”
　　听白听雪的口气这么说，作为鬼罗少主……
　　莫非还是魔道的人，步天歌摸着下巴想了想，魔道的人，会是谁呢？
　　听易水雾描述的时候说过，那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光头。
　　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光头？
　　她认识的？魔道的人？
　　听白听雪的口气，似乎也对他没什么太大的恶感？！
　　步天歌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迸出了一个人来，虽然也并不认为是这个人，但步天歌还是转头看向了白听雪，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师姐，这个人该不会是……”
　　白听雪淡淡的道：“没错，就是你想的这个人，魔道四门之一的，三虎门少主，金刚铁塔。”
　　“还真的是那个闷木头。”
　　步天歌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
　　完全没想到答案居然真的是这个，居然真的是他。
　　要说魔道四门的四个少主，风天鹤，楚惑世，铁塔，再加上她，在他们四个人之中，她自然是剔除的，然而要说最讨人厌的，最为丧心病狂的那个，那自然是毒谷少主风天鹤。
　　楚惑世倒是还可以，最起码步天歌并没有看到她做过什么太伤天害理的事，当然如果楚惑世当真做过的话，依照步天歌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和她有什么深交的，就更别提交易了。
　　就是因为她没有，所以步天歌才并没有讨厌她，而所谓的闷木头铁塔就更是如此，其实性质和楚惑世一样。
　　在步天歌的印象里，铁塔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给人的感觉就跟雷震子差不多，还是挺可靠的一个人，就是不爱说话，所以步天歌才总是叫他闷木头。
　　要说关系，步天歌自认和铁塔还是比较不错的。
　　所以步天歌也比较了解这个人，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份了解，当真也只是表面而已，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竟然会是传说中的白虎后裔？！
　　朱雀，青龙，白虎，现在也真的还剩下玄武没有消息了。
　　铁塔是白虎，真不知道玄武又是谁啊？
　　感慨一番，步天歌继续问：“那师姐，接下来呢，你们是怎么在他手里拿回伏羲古琴的？”
　　一提起这个，白听雪就转头看了步天歌一眼，轻声一笑，这一眼一笑可让步天歌懵了一下。
　　“怎么拿回的伏羲古琴，很简单，我只是，也和他做了个交易而已。”
　　步天歌诧异的瞪大眼。
　　交易？什么交易？！
　　“其实铁塔拿走伏羲古琴，主要是想引你过去，实际上对于他而言，伏羲古琴并没有什么用。”
　　步天歌听着这话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白听雪道：“据铁塔所言，他想要进入沼泽里的一处地方，而那个地方，只有身具妖族血脉者才能进去，我便和他做了交易，等你醒来之后，就带着你去找他。”
　　步天歌无奈了。
　　这关于她的交易，她这个当事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知情。
　　而且铁塔还真相信了，不过说起来，铁塔到底是相信白听雪呢，还是相信她步天歌知道是他之后一定会过去。
　　那之前就表明身份不就好了，干嘛装模作样，还用伏羲古琴引她过去。
　　怎么，莫非还怕她不答应。
　　不过步天歌摸摸鼻尖想了想，要当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以当时步天歌的情况而言，呃！她还真就不一定会答应。
　　无奈一笑，步天歌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师姐，那时候二师兄不也去了吗？他也是妖族的，不行吗？！”
　　白听雪轻轻摇头：“王师弟进去过……”
　　虽然接下来的话并没有明说，但步天歌挠挠头，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王叶进去过，只是很可惜，并没有走到里面，这么一说的话，步天歌还真是有些兴趣了。
　　不过即便这样，步天歌呵呵一笑，还是想吐槽。
　　但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心思，白听雪淡淡的看了过来：“怎么，我承诺的，你不满意？！”
　　“……”步天歌。
　　干笑了两声，步天歌吓得一哆嗦，连连摇头：“怎么会呢？师姐，不不不，当然不，师姐你随意，随意。”
　　白听雪轻笑一声。
　　火焰明灭，当肉香混合着风飘散开，步天歌合了合眼，也跟着笑了笑。
　　眼见山鸡烤好了，步天歌掏出在镇子上随手一并买的小刀和油纸，先将最好的腿肉切下来，用油纸包好递给白听雪。
　　“师姐，给。”
　　白听雪伸手接过，肉香通过鼻腔吸入肺腑，是熟悉的味道。
　　就像，这个人一样。


第247章 破冰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清晨。
　　两人在河边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之后，步天歌轻车熟路的打了两只山鸡过来，吃了些东西，两人便离开了东海群山，直奔南域方向而去。
　　终于在大约半个月后的清晨到达了天都城外，陵水川。
　　沿着河岸直径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唐心莲和姜姒的下落痕迹，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去了哪里。
　　找了一天，最后天色已晚，步天歌和白听雪只好进了天都城的外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步天歌藏了个心眼，趁着白听雪不注意的片刻功夫就特意要了一间上房，然后等店小二儿带着两人上了房之后，白听雪才察觉到这件事。
　　步天歌搓搓手，很认真的解释道：“师姐，真不是我，是他客满了，真的，你相信我。”
　　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白听雪忽然冷笑一声，装的挺好，但她还能不知道步天歌的花花肠子。
　　还相信她。
　　相信个鬼。
　　对此，步天歌只是嘿嘿一笑，反正事已至此了不是，以白听雪的性子，基本上是不会下去在问的。
　　冷眼瞪了步天歌一眼，白听雪果然没多说，两人放好随身带着的包裹，便一起下了楼吃晚饭。
　　没有找到唐心莲和姜姒，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步天歌也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找下去了，先去巫族之后，如果回来有时间的话在继续寻找也不迟。
　　吃了些晚饭后两人上楼，店小二儿早已按照步天歌的吩咐送好了热水上来，一进屋热气腾腾的浴桶映入眼帘。
　　步天歌轻飘飘关上门，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白听雪似有所感的回头，冷眼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出去。”
　　步天歌大惊，什么？！
　　要她出去，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绞尽脑汁，花言巧语正要找个借口留下来的时候，白听雪冷声一笑，二话不说就一脚踹了过来，步天歌自知心虚，也不敢反抗便被踹了出去，撞开门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脑袋磕在了护栏上，疼的她哎呦了一声，故作可怜眼巴巴抬起头还没等说话，白听雪咚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只冷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没有我的话，不许进来。”
　　步天歌顿时就失意体前屈，心若死灰的低下头。
　　这叫什么事儿吗这是。
　　但是这点困难是打不倒步天歌的，举起手给自己加油了一番，步天歌先是装作低落的模样，安静的盘腿坐在走廊上老实了半个时辰来麻痹敌人，然后敏锐的听到了白听雪终于脱衣服的稀疏声音，又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儿，直到有点点水声响起，这才嘿嘿一笑。
　　悄咪咪的起身，这处上房位于这家客栈的最上层，其上边就是房梁了。
　　眼珠子转了转，步天歌计上心头，摇身就变成萌萌哒的八尾小狐狸，把自己的衣服向门边藏了藏，悄无声息的就跳上了房梁。
　　敏锐的耳力听着那隐隐水声，步天歌慢慢找到了其上方，趴在屋梁上，伸出小爪子就慢慢揭开了一片瓦。
　　小心翼翼的跳了进去。
　　悄无声息的落在横梁上，烛火的光亮照射了出来，照着步天歌火气摇拽的眼底，可还未等她再仔细向下望去的时候，突然，一声冷哼先传了过来。
　　步天歌心头一跳，暗道了一声不好，下意识就想转身逃开。
　　但还没等她起身转身，就见一道冰凌嗖的直刺而来，步天歌吓了一跳，爪子一抖，竟是从那横梁之上掉了下来，然后“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毛茸茸的脑袋带给步天歌的并不是疼或窒息感，而是仿佛撞在了什么柔软之上的滑腻感，睁大的妖瞳能清楚看到一道半弧，鼻翼也能将潮润香气透鼻而入。
　　步天歌脑袋发直，一瞬间就懵了个彻底，小爪子还下意识抓向前方，朝着那温热半个捏去，入爪是极致的柔软湿滑，似乎一路软到了心底，软到了四肢百骸。
　　抓啊抓，抓啊抓。
　　步天歌越抓越起劲，越抓越有瘾，正上头的时候，冷不丁的有一股寒意袭来，八尾小狐狸发懵的脑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狐狸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绝世面容，只是此时此刻，这个绝色美人儿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好，正满眼冷意的看着她。
　　“……”步天歌。
　　“如何？”那美人儿嗓音低哑，冰冷凌厉的问道。
　　步天歌下意识连连点头，身后的八跟尾巴也非常兴奋的摇啊摇，脱口而出：“软的，好极了。”
　　这没过脑子的话一说完，步天歌始终处于浑浊发懵状态的神智终于彻底回神，眨眨眼，想想自己脱口而出的蠢话……
　　步天歌当即身躯一僵：“师，师姐？！”
　　白听雪冷哼出声，一把抓住小狐狸的两根妖尾将步天歌倒提了起来，一身火红的毛发湿哒哒的粘在身上，滴滴答答的向下滴水，滴落在那热气腾腾的水面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
　　“吱吱吱！！”
　　步天歌装乖卖萌的叫了两声，不过白听雪可完全不吃它这套。
　　“我不是说了不许进来吗？谁让你私自进来的，还从房梁上偷看，行啊，步天歌，真有一套？！”
　　步天歌尴尬的笑。
　　但狐狸眼一扫，当自上而下将所有映入眼帘时，步天歌就更张大着狐狸嘴，完全看直了目光，就说不出话来了。
　　烛火摇拽，将黑暗的房间照的昏红，也将面前这美人儿的莹白肌肤照的似有光晕流淌，红晕似的柔光沿着那肩头滑动，也似乎滑在了步天歌的心底。
　　惹得它心脏跳的飞快，噗通噗通的，似乎要跳出胸膛一般。
　　那风景……
　　发直的狐狸眼愣愣的抬起，眨了眨，眨了眨。
　　噗……
　　一股狐狸鼻血窜了出来，当那点滴猩红滑过瞳孔，白听雪也愣了一下。
　　一股火气从心底迸发而出，控制不住。
　　步天歌刚反应过来的理智顷刻间便势如破竹般的情欲摧毁殆尽。
　　“师姐！！”
　　步天歌喃喃着，火气摇拽的妖瞳都发起了光，满满的都是一个“欲”字，那么明显，白听雪自然看得出来。
　　“师姐，师姐，师姐！！”
　　步天歌一声一声的叫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颤抖，在白听雪也有些发愣的片刻功夫，被抓住的两根妖尾当即挣脱出来，落下的一瞬间作了人形，在白听雪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压下。
　　噗通！！
　　水花四溅，洒了一地。
　　“步天歌！！”
　　哑着嗓音开口，清冷不复，赤着的皮肤相接，炽热与温凉相触，步天歌和白听雪只觉得心底都抖了一下。
　　“在呢，在在在。”
　　白听雪能清楚看见步天歌眼底的情欲难耐，也能明白自己本想出口的拒绝这么的苍白无力。
　　动了动嘴角，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听雪很清楚，那眼底的“欲”，不光是步天歌的，也是，自己的。
　　两息后，白听雪张口轻喘着，暗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
　　那默许的态度让步天歌眼睛一亮，原本压抑着少许理智顷刻全部崩溃，低下头，快速封住白听雪被水侵染的湿润唇瓣。
　　步天歌在水下抱住白听雪，而白听雪也从水下轻轻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了步天歌的脖子。
　　白听雪的回应给了步天歌无限动力，她吻的越发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些暴躁的激昂，当白听雪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才轻轻掐了掐她的后颈，步天歌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松开她，退了开来。
　　白听雪急促的喘息着，半弧在水面上若隐若现，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让步天歌再次看直了眼，轻轻俯下头，再次吻上了她的唇角，但这次只是一触即分。
　　炙热的唇舌，尖尖的牙，步天歌轻轻吻上了她的脖颈，然后辗转含住了她的耳垂。
　　“嗯……”
　　突如其来的温热刺激使得白听雪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仅仅这戛然而止的一声，步天歌就觉得自己更热了，似乎有一把火在身体里蔓延，她急促的喘息了两声，吻渐渐滑下。
　　温热的水打在下巴上，似乎给这把火淋上了热油，于是，整个人更沸腾了。
　　白听雪咬住自己的下唇，双手紧紧抓住步天歌的黑发，轻闭上眼。
　　步天歌很不满的抬头：“师姐，别忍着。”
　　白听雪一阵羞恼，自以为很冷的瞪了她一眼，仍然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的目光很冷，但实际上，却软软的没半分威慑力，那脸颊通红，清冷不复的模样，看着更让人心痒难耐。
　　步天歌眨眨眼，也不说了，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继续低头，最后更是干脆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白听雪似有所感，双目微开，还没低头去看那人，就瞬间瞳孔一缩，然后下一秒，整个人重重一颤。
　　原本压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吟出，步天歌终于满意了，破水而出，嘿嘿一笑，得意洋洋。
　　白听雪无力的瞪了她一眼。
　　但这一眼却是让步天歌更得意了，抱着白听雪从没了大半的浴桶里站起，跨出浴桶，身上赤火升腾，将两人的身体烘干，大步来到床边。
　　“师姐……”
　　白听雪恼羞成怒，何奈身上没了半分气力，步天歌也不理她，嘿嘿一笑，特别得意。
　　“师姐，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就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气的白听雪想打她。
　　但步天歌眼眸发亮，眼底放光。
　　没关系，夜还很长，时间，也很长……
　　……
　　一夜荒唐，待第二日白听雪醒来睁开眼睛时，已是正午时分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将这原本黑暗的房间照的明亮暖意。
　　白听雪眯起眼，缓了片刻后，这才轻轻坐起身，身体发软，酸痛无力，竟是这平常的动作也在此时废了她不少气力，而且青紫遍布，痕迹斑斑。
　　敛起眉眼，想起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白听雪在心里不仅带上了恼怒。
　　转头四望，房间里明显被收拾好了，起码最基本地上的浴桶不见了，而自己这般坐起身，盖着的被子从身上滑落而下，自己的身上也被明显清洗过了。
　　但白听雪对这一切并不觉得奇怪。
　　伸着指尖揉了揉眉心，白听雪垂下眼，轻吐出口气来，脸上再度恢复平静。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逐渐临近，是步天歌回来了。
　　白衣女子拿着食盒，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进来，拐到里面，看到已经坐起的白听雪，那痕迹斑斑的模样，都是她的杰作。
　　悄悄心虚之余，步天歌又禁不住唇角勾起，眯着眼睛笑，就很得意。
　　结果对上白听雪望来的冷眼，步天歌赶紧收起自己脸上的洋洋得意，嘿嘿一笑，放下食盒，赶紧两步过来。
　　揽过白听雪发软的身子，伸手将枕头拿过来放在她的背后，这样靠起来会舒服一些，然后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最后将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回到床边。
　　“师姐，你先喝些米粥垫垫肚子，等下好一些儿了，咱们在去吃饭。”
　　步天歌轻声细语的哄，看着她那认真温柔的模样，白听雪合了合眼，唇角勾起，露出一丝笑来。
　　就像她并不后悔将给这个人，一样。
　　在客栈中休息了一夜，一直到了第二日，两人才收拾好东西继续上路。
　　虽然白听雪一直在强调自己没事儿的，但身子还是未曾全部恢复也是事实，步天歌抓了抓头，这才懊悔起自己之前实在太放肆了。
　　嗯，大概吧。
　　步天歌不放心，再加上前往巫族也不差这两日，她便突发奇想，也没有御物，而是跑山林里抓了一头红纹虎来，这种妖兽看着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却是个智商不高，只能依靠本能而行的货色，比起妖兽而言更无限接近于野兽。
　　数量很多，到处都有，连普通人都敢围捕的样子货。
　　步天歌很轻松的就抓了一头过来，她的妖气对于这等智商不高的妖兽而言是绝对帝王般的本能压制，步天歌控制着它先是到了小溪边好生清理干净，然后这才解开背上束缚着轩辕古剑的法宝长菱，在将伏羲古琴袭上，一边一个挂在它的脖子上晃荡着。
　　一边一个三皇神器，虽然未经催发，但那阵阵神圣之力可将那神智不高的红纹虎吓的半死，步天歌废了好大的气力才让它动起来。
　　“……”白听雪。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来，揉了揉太阳穴，观看了全程的白衣女子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步天歌怎么会这般兴致勃勃的瞎胡闹起来。
　　但她脸色虽然无奈了些，可那眼底却笑意盈盈，满是纵容。


第248章 狼性
　　也由着她胡来。
　　步天歌甚至还在那虎背上铺了一层买好的毛毯，然后等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她这才双手公主抱白抱起白听雪，跨坐上了那虎背。
　　双腿一夹虎腹，那红纹虎似有所感，当即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原本趴在地上的身躯站起，晃了晃头，迈动四肢。
　　还行，走的挺稳。
　　步天歌横抱着白听雪在怀里，见状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脚底踢了踢那虎腹：“不错，大家伙，继续努力，就这样继续走。”
　　“吼吼！”
　　那红纹虎仰天长啸，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步天歌的夸奖。
　　步天歌得意的冲怀里一脸无奈的白听雪挑了挑眉，哼哼着：“师姐，你看这怎么样，是不是也很舒服？”
　　那小模样让白听雪哑然失笑：“怎么忽然想起，嗯，这般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状态，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普通人才会乘骑兽类而行，身为修道之人，御空而行更是基本中的基本。
　　但其实仔细想想，早已模糊了的儿时记忆之中，白听雪还隐隐记得，小的时候，父亲也会经常赶着一架牛车，带着她外出赶集，如今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纷纷袭来，竟是一时间让白听雪感触良多。
　　步天歌哈哈一笑，摇头晃脑，非常感慨：“小时候看了太多武侠和仙侠，被各种毒害，做梦都是上仙门，修仙道，仗剑行，游江湖，策马奔腾，如今虽然没有马，但策虎奔腾不是更霸气。”
　　上仙门，修仙道，仗剑行，游江湖，策马奔腾，呃！策虎奔腾，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听雪无奈一笑：“武侠，仙侠是什么？”
　　这个啊！
　　步天歌嘿嘿笑：“就是说我们修道之人了。”
　　真的？！当然，假的。
　　白听雪相当了解步天歌，见她这模样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不过她也不在意。
　　步天歌收紧手臂：“师姐，我们慢慢走，你先睡会吧，等下我叫你。”
　　发软的身体的确很不舒服，眼底疲惫，白听雪轻轻嗯了一声，合了合眼，将头窝进步天歌怀里，闭上眼，不多时，沉沉睡去。
　　步天歌揽紧怀里的人，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目光温柔而眷恋。
　　师姐……
　　……
　　空无一人的山间小路，群山风起，冷意袭人，只有一头体型硕大的红纹猛虎慢慢的走在山间，其背脊之上，还有一道白衣跨坐其上，当然，若是离得近了，那定会发现，就在那抹白衣的怀里，还抱着另一抹白衣。
　　小心翼翼，动作温柔的宛如稀世珍宝。
　　有淡淡的赤火妖力笼罩着两人一虎，一来隔绝秋风冰凉，二来震慑周遭妖兽。
　　一路向南而行。
　　直到未时已过，申时而至。
　　低头看了看怀里还未醒来的白听雪，步天歌歪了歪头，沉吟了一下，虽然不忍心，但若是在睡下去，只怕就要天黑了。
　　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正待步天歌张口打算叫人的时候，望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一张睡颜，绝色出尘，清冷不复，甚至脸颊都带上了一抹晕红，显然熟睡觉至极。
　　竟意外的像昨夜这人在自己身下那咬牙隐匿的模样，诱人至极，起码步天歌被成功诱惑到了。
　　舔了舔忽然发干起来的唇角，步天歌合了合眼，只觉得有一股火突如其来，澎湃升腾，瞬间燃烧到了四肢百骸。
　　然后看着怀里的人，步天歌愣住了神。
　　足足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也控制不住的心颤了颤，心里的欲望就跟猫爪子使劲挠啊挠，挠的她抓心挠肝。
　　情难自禁。
　　所以步天歌脑袋一抽，理智一崩，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悄悄探进了白听雪的衣衫之下。
　　手掌触碰到了那白皙滑腻的肌肤，让即便回过神来的步天歌也根本舍不得拿出来，于是，两息后，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本着早死早托生的高大念头做了一个更伟大的决定。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的就是现在的她。
　　步天歌心砰砰跳，咽了咽口水，感受着手掌下的滑腻肌肤像是马上要融化在手里一般舒适，那火气摇拽的一双妖瞳瞬间放大。
　　马上被色迷了心窍。
　　步天歌再也不管不顾，小心翼翼的将手掌探入白听雪的衣衫之下，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
　　刚开始，步天歌根本就不敢太过用力，一边碰触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白听雪那张还正在熟睡着的绝色面庞。
　　越是偷偷摸摸，越是小心翼翼，步天歌的恶劣兴致也就越来越高。
　　渐渐的，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甚至还低下头，轻轻吻着白听雪的额头，眉眼，鼻尖，唇角。
　　逐渐向下，逐渐深入。
　　直到在某一刻，似有所感白听雪发出一声低哑闷哼，猛然睁开眼睛。
　　有些许的茫然无措在眼底一闪而过，最后全部化完冷厉，宛如寒冰利剑直刺向步天歌。
　　但作为罪魁祸首的步天歌非但不心虚，反而还嘿嘿一笑，睁着通红的眼睛，舔了舔唇角干脆再度快速低下头，将舌尖探入白听雪的唇内抓住那唇舌嬉戏。
　　与此同时，上下夹击。
　　“嗯……”
　　一瞬间的酥麻感伴着强烈刺激袭遍全身，让白听雪忍不住发出长吟，也将她那聚集而起的愤怒情绪一瞬间摧毁殆尽。
　　要出口的所有指责，更是半个字眼都说不出来了。
　　步天歌嘿嘿一笑，手下毫不留情。
　　“嗯……步天歌！！”
　　听着白听雪咬牙切齿的失态模样，步天歌咧开大嘴，笑得得意洋洋。
　　“师姐，我爱你！！”
　　眼睛发光，那是一抹狼性的目光。
　　白听雪那此时咬紧牙关隐匿无声着的模样，她越是如此，步天歌就越是恶劣的想要看她失态的样子。
　　步天歌笑得更开心了：“师姐，我爱你，我好爱你啊。”
　　那嘿嘿笑着的模样，真是让白听雪一时间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更何况，现在的白听雪，那里还能当真骂的出来。
　　“嗯，唔……”
　　到最后连瞪着她都嫌费力。
　　“师姐……”
　　“师姐……”
　　……
　　知道作死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作死自受吗？！
　　以前步天歌还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触，但现在她可通通都明白了，她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
　　虽然，她也并不后悔吧。
　　但这样也委实太难受，太没有面子，太欺负人了。
　　步天歌蔫头巴脑的吧唧吧唧嘴，一双妖瞳满是幽怨和祈求的看着前方。
　　只见那不远处的地方，火堆燃起，摇拽的火光照亮了周遭漆黑，也映着步天歌可怜巴巴的眼神。
　　重新换过了一身干净衣衫，白听雪正坐在火堆旁，有些无力发软的身子背靠着安静趴在那里的红纹虎，压根就不看步天歌，一言不发的盯着手里正在翻烤着的山鸡。
　　“师姐，我饿了，师姐，我跪不动了，腿疼，呜呜，师姐，我下次绝对不敢在这么荒唐了，你让我起来好不好。”
　　步天歌拉长了音调撒娇卖萌，但白听雪还是完全不为所动，甚至目光都不看向她一眼。
　　“呜呜！师姐，你理理我吗？师姐，我那不是控制不住吗？也不光是我的错呀。”
　　“师姐，我那不是太喜欢你了吗？”
　　步天歌嘟嘟囔囔的叨咕，趁着白听雪的目光没看过来，她试探性的慢慢起身，但一条腿屈起，还没等她的身子完全站起来，就见到火堆旁传来白听雪冷冷的音调：“让你起来了吗？”
　　步天歌吓了一跳，咣当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哭唧唧的嚎：“师姐，我腿疼。”
　　白听雪冷笑，哑着嗓音道：“你腿疼？不是你自己非要跪下说错了要赎罪吗？莫非还是我逼你的不成？！”
　　你腿疼，我就不难受吗？！
　　步天歌吓得一哆嗦，苦着脸连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白听雪冷笑一声，又转头不吱声了，这下子步天歌都不敢吱声了，颓废的垂下脑袋，甚至都不敢发出丁点声音来了。
　　呜呜。
　　她那时候干嘛要噗通一声跪下认错啊，用点其他更温柔的方式不好吗，哭唧唧。
　　最后到底跪了多久，其实步天歌自己也不知道了，毕竟到了最后她已经两腿发麻，整个都快没知觉了都。
　　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个时候就连一分一秒都过得似乎无限漫长起来。
　　步天歌耷拉着脑袋，在心里不断的唉声叹气。
　　噼啪！
　　不断翻烤着手里的山鸡野兔，但白听雪似乎对厨艺这方面并不是太擅长，这一段时间里都已经烤糊烤焦了两只，最后都喂了身后的红纹虎。
　　还剩下最后两只，白听雪有些犹豫起来。
　　步天歌小心翼翼的抬头，她甚至能看到白听雪那眉头皱起，显然对此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马上计上心来。
　　“师姐，让我来吧，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呢，接下来就让我来好了。”
　　一边说着，步天歌一边慢慢的试探着起身，见白听雪这次并未开口，步天歌眼睛一亮，最后“嗖”的一下站起来，先是忍不住原地蹦了两下，活动下发麻的腿，然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从白听雪手里接过那两只山鸡野兔。
　　直到这样白听雪都并没有说话拒绝，步天歌终于放下了心，但她也知道现在白听雪还在气头上，所以也不敢多说废话，只是默默的烤着山鸡。
　　好了之后还特别卑微的拿出小刀，把肉都剃好了放在油纸上，这才递向白听雪。
　　“师姐，好了，趁热快吃吧。”
　　白听雪沉着脸，也不拒绝的接过，步天歌嘿嘿一笑，转手就要去拿自己的那份野兔，但还没等她碰到，就听白听雪冷冷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去继续跪着。”
　　“……”步天歌。
　　哈？！
　　白听雪冷飕飕的抬头瞟了她一眼：“莫非还要让我再说一遍。”
　　“……”步天歌。
　　瞪大了眼，呆若木鸡。
　　步天歌愣愣的看着白听雪，足足过了两息才回过神来，动了动唇角，但到底没敢说话，鼓了鼓嘴彻底蔫了。
　　摇摇晃晃着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了方才跪着的地方，见白听雪低头吃肉不吱声，最后只好大叹了口气，再次跪了下去。
　　可真是遭罪呀这。
　　呜呜！她饿了，要吃肉肉……
　　白听雪的食量不大，只吃了半只山鸡就已经饱了，揉了揉眉心，轻飘飘的撇了小心翼翼偷瞄的步天歌一眼，将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映入眼底。
　　虽然也知道她是装的，但……
　　合了合眼，白听雪歪着身子靠在了身后的红纹虎上，不在管她。
　　步天歌眼前一亮，当即明白了白听雪的意思，原本的颓废一扫而光，美滋滋的一下子蹦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扫过来，几口将剩下的半只山鸡和整个野兔吃了个精光，最后打了个饱嗝，拿过水袋漱了漱口，这才跑回来继续小心翼翼的凑到白听雪身边。
　　将她轻轻的揽进怀里。
　　白听雪并没有睡着，这步天歌是能清楚分辨出来的。
　　“师姐，那个……”
　　靠在步天歌的怀里，白听雪哑着嗓音着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累了。”
　　步天歌微怔了一瞬，目光也跟着温柔下来：“好。”
　　她想，她还是有些过分了，虽然，她依然不后悔。
　　但，以后想必还是要节制一番为好了。
　　嗯，如果她真能做到的话？！
　　步天歌抱紧怀里的人，也跟着闭上眼，给这个问题最后的总结是，这恐怕会很难！！
　　相当难。


第249章 暴动
　　睁开眼，一夜而过。
　　待到第三日天亮，两人简单漱洗一番，吃了些东西之后，步天歌放了那红纹虎，想了想，一点妖气点在那虎额上。
　　“要加油开灵了，大家伙。”
　　拍了拍那虎头，步天歌就指尖掐诀，祭起轩辕古剑，揽着白听雪飘身其上，直奔南方而去。
　　这次上路步天歌可就不敢再造次了。
　　两人一路直行，终于在大约八日后到达了明阳镇。
　　穿过这明阳镇，再往前走，大约四五日的路程就会到达大城太祥城。
　　而经过这太祥城继续前往，前方除了一些村落城镇之外，就在没有其他的大城了。
　　但其实更严格来说也是有的，当然，这是曾经，不过那座天火城，也就是正道五大派之一天火观驻地，早已被火山爆发彻底吞噬，如今成了一片废墟之地。
　　也可以说，这个太祥城便是通往南域大山途中唯一的一个大城了。
　　揽着身体恢复的白听雪，步天歌驱使轩辕古剑，指尖法决一变，在镇外落下了地面，打算徒步进城。
　　秋风萧瑟，冷意斑斑，即便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明媚，也未能将暖意洒向大地。
　　“师姐，我们等下进了镇子先去找个地……嗯？！”
　　兴致勃勃的话当即戛然而止，步天歌脚步停下，眉眼敛起，火气摇拽的眼底闪过一抹凌厉。
　　“怎么了？”白听雪嗓音凝重。
　　步天歌摇了摇头，眼底的凌厉神色似乎在感觉到了什么之后，变得莫名其妙了起来。
　　见她的神态放松了下来，白听雪凝重的眉眼稍缓：“听到了什么？”
　　“这个……”
　　步天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白听雪更疑惑了，不多时，当杂乱，急促，无序的脚步声伴着人声鼎沸传入耳中，当视野所及能看到大批百姓们男女老幼，一个个都大包小裹的，急色匆匆，慌慌张张的尽数跑出镇外。
　　“快，快点跑，再不跑就没命了啊。”
　　“爹娘，呜呜，爹娘。”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快扔了，都扔了。”
　　“……”
　　那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慌，失色，畏惧，害怕，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白听雪眉眼皱起，这下子可算知道步天歌那般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为什么了。
　　这情况，的确很诡异。
　　成百上千的百姓，即便不是这镇子的全部人口也是绝大部分才对，如今居然全部都逃命似的跑，是遇到了什么？！
　　强盗袭村？
　　魔道袭城？
　　还是妖兽精怪？！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白听雪对视了一眼，步天歌干脆伸手将白听雪拉过护在身后，然后拽过一个年轻男子：“这镇子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年轻男子徒然被拉住，本是满脸烦躁害怕，但一见步天歌和白听雪身后背着的法宝，马上就眼前一亮，急声道：“你们是修道之人，太好了……”
　　但话还没说完，仿佛想到了什么，那年轻男子脸上的那抹亮光转瞬即逝的就暗了下去，最后又变成了慌慌张张的模样，叹气道：“两位仙子，你们是要前往前方的太祥城吗？不要再去了，你们也还是快些离开南方地域吧。”
　　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听着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镇子里的事？！
　　步天歌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说说看。”
　　怎么使力也挣不开被步天歌拉住的手掌，那年轻男子有些无奈，不知道面前这看起来极为漂亮的白衣女子怎么会有那般大的气力，无奈之余，那男子只能叹气道：“出事儿了，出大事了，那南域大山之中避世不出的巫族十脉离开大山了，还驱使了大山里的数万头妖兽，一路屠杀城镇而来，如今马上就要杀到太祥城了，还不快跑，等着被妖兽咬死吗？”
　　什么？！
　　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纷纷大惊失色，巫族离开了南域大山，并且驱使大山里的数万妖兽屠杀人族城镇，这怎么可能？！
　　抓住那年轻男子手臂的指尖下意识用力，步天歌急声道：“这事你是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
　　那年轻男子疼的哇哇叫，步天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
　　“听谁说的？还用听说，正气门的仙人们都已经开始疏散附近城镇百姓们赶快逃亡了。”
　　那年轻男子快速说完，也不理步天歌了，转身匆忙跑开，步天歌上前一步就要拉着他再问，但刚伸出手就被白听雪拦了下来。
　　“师姐……”
　　白听雪摇了摇头，淡淡的道：“算了，你问也问不出什么的，既然他说已经到了太祥城，那么咱们就继续向前走吧。”
　　步天歌脸色沉重，轻轻点了点头，道了简单的一声“好。”
　　兹事体大，两人也不耽误，马上祭出法宝直奔太祥城而去。
　　巫族十脉，不，现在应该是八脉了。
　　巫族八脉，在南域大山之中避世不出，如今已有十万年了。
　　步天歌还记得她在巫族跟着学习请灵之术的时候，她记得曾无意中听说过这件事，巫族八脉，避世不出，这是当年大巫九凤带着仅有的十个族人扎根南域大山的时候所定下的唯一一个命令。
　　它若不醒，不允许任何巫族离开南域大山。
　　虽然至今已过了十万年之久，有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不在重要了，但这条由传说中的大巫九凤亲自下的命令依然是整个巫族族人们十万年的最高规则。
　　没有任何一个巫族离开过南域大山。
　　步天歌还记得巫斗就曾经说过，在这么长的岁月之中，其实只有一个巫族离开过大山，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后来步天歌知道了，原来巫斗说的这个人，实际上就是在天火观下，火山口处的被当做祭品之一的那个巫族。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尽出大山？！
　　更别提还什么驱使妖兽，那群一个个都灵智大开，凶性难驯的妖兽们怎么可能会听巫族的驱使？！
　　就连她一个八尾火狐，半步妖王，正经八百妖族都没办法做到全部驱使，简直可笑。
　　更别提还说什么巫族驱使万兽，屠杀人族城镇……
　　这话步天歌怎么听怎么不信，其他人步天歌也许不了解，但她并不认为以巫斗或是巫衣，巫宁等人性格能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但为什么镇子里的人会这么说呢？！
　　步天歌咬紧牙关，目光闪烁，白听雪转头看了她一眼，抿紧唇角。
　　一路向南，直行而去，结果沿路也碰到了几个村庄的百姓，一个个也是如同那镇子里的百姓一样，行色匆匆，慌慌张张，仿佛后面有噬人而泽的野兽在追赶一样，下一步就能将他们连皮带肉吞噬殆尽。
　　一个镇子还这么好说，但是第三个，第三个都是如此，那这件事情即便步天歌再不敢相信，恐怕……
　　也绝非善良之事了。
　　越靠近南域大山，附近的城镇村落也就越来越少，步天歌和白听雪一路急行了三日，终于在正午时分踏进了大城太祥城。
　　一踏进这里，步天歌和白听雪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似乎都已经逃离了，整个大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简直枉为大城之名。
　　只有不少的修道人士们背着各式法宝形色匆匆，还在这里急行穿梭，但依然一个个面色沉重，神色肃穆。
　　步天歌还记得，就在这座太祥城附近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正道门派叫做正气门，就是之前百姓们所言的正气门仙人。
　　这个正气门的实力应该算作一流门派，在正道之中也颇有威望。
　　两人正想找个人问清楚现在情况的时候，忽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赫然正是好久不见了的孟黎。
　　孟州城，朱雀孟家小少爷，孟湳的亲生弟弟，孟黎。
　　“孟黎！！”
　　听见声音，在闻声望过来看到步天歌和白听雪的时候，那腰间挂着小葫芦的青年男子显然也很惊讶。
　　惊讶之余，也不仅露出一抹喜色来，赶忙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两人面前：“涂少主，白师姐，你们怎么在这儿啊？我姐呢？常瑶那小祖宗没来吧？！”
　　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唠唠叨，熟悉的模样。
　　但现在步天歌可没工夫跟这人扯皮，也没工夫寻问他怎么忽然出现在了这里，而是直接发问：“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巫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说起这个来，就有些话长了，孟黎挠了挠稍显凌乱的黑发，搓了搓脸，转头看了看四周道：“涂少主，白师姐，我们先到一边去吧，我给你们说一下情况，总之真是一言难尽。”
　　一见他那唉声叹气的模样，步天歌就眉眼紧皱，但还是忍了下来，点了点头，拉着白听雪跟着孟黎走到了一边。
　　虽然这座城大部分百姓都撤离了，已经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但逃命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把东西全部带走，这座城里大部分都是完好的，就像路边他们走向的一个茶摊。
　　孟黎显然知道这里，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里，沏了壶茶出来了，第一杯倒满给了步天歌，第三个又转手给了白听雪，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一口喝掉，长出了一口气。
　　在步天歌越来越不耐的神色下开口了，第一句就是：“巫族发疯了！！”
　　步天歌脸色沉下。
　　孟黎叹息着，从头开始给两人解释这件事情的经过。
　　要说最靠近南域大山的大城，那自然就是天火城，但是自从天火城被毁之后，百姓们全部四散，分开定居。
　　又因为南域大山地域辽阔，分散在这辽阔的地域里，城镇村庄也并不多，且彼此之间距离过远也是常态。
　　天火城被毁之后，南方地域最靠近大山的大城就是这座太祥城了，但距离实在是不如以前天火城来得近也是事实，再加上之前巫族事变，交易场地不复存在，所以其实从大约一两个月之前，除了一些修道之人来此历练之外，实际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来往了。
　　所以要说追根究底起来，这件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真的是谁也不知道，因为自从发现了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最先发现的还是正气门的人。
　　正气门的驻地就在太祥城附近的山上，那是大约五六日之前，有两个正气门的弟子结伴想要去南域大山历练，自太祥城出发，天黑就到了下一个必经城镇“苏镇”。
　　最后赫然发现这座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死城，而且里面尸体遍布，血肉横飞，甚至都已经臭了，苍蝇遍布，恶心的很。
　　但这些人的致命伤口，死状，都是被妖兽咬死的痕迹。
　　但这里那来的妖兽？！
　　这两个弟子心存疑惑，是来自于南域大山，还是其他？！
　　一个镇子成百上千人口就这么全部死于非命，这两个弟子自是不敢怠慢，马上将赶回正气门将此事禀报了上去，然后这才将消息传开。
　　正气门派出多位长老弟子探查原因，这才发现原来不光是这个镇子，更准确来说，是从这个镇子开始，一共向南域大山的方向而行途中，一共有大约五个城镇被毁，上万的人口百姓全部横死。
　　血腥炼狱，残忍之际，不外如是。
　　只是因为彼此距离过远，加上少有人经过，这才隔了这般长的时间才被发现。
　　城镇被毁坏塌陷，看那伤口痕迹，定是死于妖兽精怪无疑，但问题是，是什么妖兽才能这般大范围的将整个城镇摧毁，而且这些上万的百姓们还居然一个都跑不出去？
　　是什么妖兽？
　　亦或是，是多少妖兽精怪发动的此番暴行。
　　然后终于齐齐出动的正气门长老弟子们在一座峡谷中发现了不对劲。
　　妖兽遍地，各种种类，那抬眼望去，简直黑压压的一片，数量骇人心魄，粗略估计最起码要有上万，这是最起码的估计，真实数量只怕会更多。
　　而且这其中更是还掺杂着不少的巫族族人，正气门的驻地就在南域大山附近，和巫族的来往还算繁多，自然是能将他们分辨出来的。
　　直到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众人不敢应战，只能拼了命似的纷纷逃离，可依然被那疾驰而来的上万妖兽啃食，最后只有一个长老拼死逃了回去，这才将消息彻底传开。
　　正气门得此消息，大惊失色，也不敢大意，第一时间马上护送周遭百姓们逃离，同时将消息传往正道三大派，和其余正道门派，请求支援。
　　但步天歌想，即便这正气门将消息传了出去，恐怕三大派也没多少高手能来了。
　　孟黎道：“根据消息，那些上万妖兽们和巫族在一日前再度挺进，如今就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进攻这太祥城了。”
　　“如今城中百姓还有附近的百姓们都已经撤离完毕，等下还留守在这里的人也要一并撤离了。”
　　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了一眼。
　　白听雪：“我跟你一起去。”
　　步天歌知道自己的想法都已经被白听雪看透了，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白听雪，想了想，轻轻点头，道了一声：“好。”


第250章 大巫九凤
　　孟黎错愕的睁大了眼睛：“什么，涂少主，白师姐，你们要过去？你们可别去了，那里真的太危险了，数万的妖兽啊，都是南域大山里的极恶妖兽，更别提还有那些巫族族人，太危险了，你们要去，若是一旦被发现就糟了。”
　　但步天歌只是淡淡的道：“孟黎，你也在巫族呆过，你真的信巫斗和巫衣他们会这般的残害人族吗？”
　　这句话让孟黎挠了挠头，衣襟的动作牵扯着腰间挂着的法宝小葫芦也跟着摇啊摇。
　　“其实我也不太信。”
　　孟黎说着，叹了口气，无奈的话锋一转：“但涂少主，这些，终究也是事实。”
　　步天歌转头看他，嗓音低沉：“是你亲眼所见？”
　　孟黎语塞，两息后，低下头：“不是。”
　　“但那唯一逃离回来的正气门长老是这么说的，也是我亲眼所见的那座血腥死城。”
　　“既不然亲眼所见，那便不要这般肯定，需知三人成虎，谣言可畏。”
　　步天歌淡淡的说着，见孟黎皱起眉头，尾音一顿，又道：“我要亲眼去确定事实。”
　　她不是怀疑那正气门的长老会撒谎，但有些事，不是亲眼所见是不行的，也许只是一种，可悲的执念而已。
　　白听雪轻轻点头：“走吧。”
　　步天歌应了一声，两人起身，孟黎也跟着站了起来：“对了，涂少主，白师姐，还有一件事你们也要多加注意，据说那些巫族族人全部都是完全灵化之身。”
　　全部都是完全灵化？！
　　步天歌诧异的回头，孟黎眨眨眼，很肯定的点头：“那正气门的长老就是这么说的。”
　　但这怎么可能，在如今的巫族，就只有直系血脉才可以施展完整的请灵之术，就以巫罗一族而言，也就巫斗，巫衣，还有巫罗老族长是直系的血脉，巫彭族甚至就只有一个巫宁了，即便是之首的巫咸族也不过几个人而已？！
　　怎么可能全部都是完全灵化，巫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步天歌脸色一沉，眉头紧皱。
　　一念及巫族出了事，她就感觉自己完全急不可待了起来。
　　话不多说，两人当即祭出法宝，匆匆出城。
　　孟黎眨眨眼，看着那金蓝二色消失在天边，也许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这两人，换法宝了？！
　　按照孟黎所说的方向，步天歌和白听雪一路急行，终于在黄昏时分，踏着天边的火烧云到了孟黎所说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山谷。
　　两人还未来到近前，但却能清晰的听到那吼声震天，虎啸，豹鸣，狮吼，接连不断，仿佛所有各种声音都汇集成了一股洪流，冲天而起。
　　数量自然是极多的。
　　在离的近了些，步天歌和白听雪落下地面，小心翼翼的贴着地面施展步罡踏斗急速而行，就连天空之中也有许多的飞行妖兽在徘徊不断。
　　各种鸟，鹰，雕，蝴蝶之类的。
　　大小不一，盘旋天际，啼鸣不绝，锐利的妖瞳扫视四周。
　　步天歌和白听雪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般多的妖兽，若是在继续靠近下去，即便是以两人如今这般的修为道行，也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望着那视野之中隐隐可见的山谷方向，步天歌沉吟着：“师姐，你先回去到一边等我，我自己去。”
　　她是妖。
　　只要化成妖身，那么就可以靠近，但白听雪不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白听雪虽然不想让步天歌独自犯险，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她也只能同意了下来。
　　步天歌微俯下身子，一息化身成八尾小狐狸，那小小的毛绒身躯从离体的衣衫里跳出来，白听雪接过那一身太初白衣和轩辕古剑，看向落下地面的步天歌。
　　动了动唇角，嘱咐道：“小心行事，不要鲁莽。”
　　步天歌轻点着狐狸头：“我明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步天歌便也不在犹豫耽搁，在白听雪的目光注视下直径跑开，朝着那山谷方向疾驰而去。
　　当视野里在没了那抹白色，白听雪抿紧唇角，敛起的眼底有担忧一闪而过。
　　当然，这是步天歌不知道的。
　　一路小心翼翼的前进，体型小，行动快，再加上有“妖”对于“妖兽精怪”的本能压制，所以步天歌这一路下来倒也是有惊无险。
　　废了一番功夫，但也进了那山谷。
　　当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时，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步天歌仍然瞳孔一缩，只觉得心头震撼至极。
　　只见那山谷腹地之中，妖兽遍地，密密麻麻了一片，约莫着当真是有那上万之数，各种妖兽都有。
　　石像鬼。
　　水烛妖。
　　啼魂兽。
　　蚀天芒虎。
　　赤血雷豹。
　　银环血鳞熊。
　　沙罗曼蛇。
　　……
　　魔暝鹿。
　　灵犬雷狮。
　　迷瞳幻貂。
　　血鬼蛛。
　　白头狮鹫。
　　枯木螳螂……
　　等等等等，光是步天歌能清楚认出来的妖兽精怪便有上千种之多，其中还不乏一些传说中的剧毒妖兽等。
　　每一个都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恐怖存在。
　　步天歌赫然惊得脸色大变。
　　心里惊疑不定，只觉得心底发沉，莫不是南域大山之中的妖兽当真都倾巢而出了吗？！
　　这也太……
　　呼吸急促，良久才从那极度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八尾小狐狸低下头颅，小心翼翼穿梭在那上万妖兽之中，光是穿行而过就足足用了它一个时辰左右，然后步天歌也终于在那群各态妖兽的中间看到了孟黎所说的巫族族人。
　　数百人的数量。
　　步天歌大致估算了一下，应该的确是如今巫族八脉的大致族人数量，而且也就像孟黎所说的一样，这些巫族族人全部都是完全灵化之身。
　　那一个个身躯庞大，威严无比，狰狞恐怖，怪异莫测，比那些妖兽精怪都更具有震撼力。
　　同一族的人，甚至连完全灵化的身躯都一模一样，就连步天歌都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了。
　　但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即便是这些完全灵化之后的巫族也是如此，所以步天歌还是能依靠敏锐的五感，凭借气息，察觉到巫斗和巫衣到底是哪一个。
　　忽然。
　　步天歌发现了这些巫族族人们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那一个个完全灵化之后的祖巫真身，庞大的宛如小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更像是，雕塑？！
　　步天歌心里一沉，果然有问题。
　　八尾小狐狸两步跃到了巫斗那庞大的后土真身上，一溜烟的来到了他的肩膀，果然，巫斗的眼睛是木然的，无神的，毫无焦距的，就像一点神智都没有，完全受人操纵的傀儡一样。
　　这个发现让步天歌赫然大惊。
　　这到底是怎么了？！
　　整个巫族，或者说，这些上万的妖兽群都已经被谁操纵控制了吗？！
　　不对。
　　看那些妖兽精怪们一个个活蹦乱跳嗷嗷叫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谁操纵的，所以其实被操纵的，就只有巫族？！
　　但问题是，这是谁做的？！
　　到底是谁？竟然会有这般的能力，能操控整个巫族八脉？！
　　徒然，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传进了步天歌的耳中，那是一道非常威严低沉的女音，听在耳中，一瞬间激起了步天歌的满身战栗。
　　“你来了，本王的血脉者……”
　　被发现了？！
　　步天歌毛茸茸的八尾身躯徒然一僵。
　　她竟然毫无所觉！！
　　一息回过神来，步天歌整个狐狸毛都炸了，当即跳下巫斗的头顶，八尾小狐狸迎风而长，落下地面的一瞬间，化为两米的八尾火狐。
　　八根妖尾赤火升腾，全力防备。
　　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前不远处，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妖兽群竟然不知何时空出了一片空地。
　　咆哮停歇，在步天歌赫然一惊的眼神下，那些妖兽竟然一个个趴伏在地，不管大小，竟然全部低下头颅贴着地面。
　　这意味着，臣服！！
　　步天歌很清楚，就像之前那头红纹虎臣服在她的力量之下，一样。
　　而就在那空出来的大片空地之上，一条长约数百丈的大蟒盘旋而立。
　　青色蛇首，黑色蛇身，那幽绿的两道细长竖立的妖瞳里，满满的都是暴虐残忍的光。
　　正是步天歌曾经遇到过的，那传说为上古异种血脉之一的，巴蛇大蟒。
　　这蛇蟒通常成双出现，一雄一雌，形影不离，雄蟒头长独角，雌蟒则无角。
　　而这条巴蛇大蟒，一看便知是雌蟒无疑。
　　但这也并非最主要的，依照步天歌的眼力，它能在那雌蟒高高的蟒头之上，看见一道身影。
　　一道红衣女子的身影。
　　她面容绝色，但那一双眼睛却是赤红的，不，更准确来说，是那眼睛上，有一团红雾萦绕其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步天歌并不认识这个人，但它就偏偏觉得那双眼睛给它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一样。
　　那红衣女子坐在雌蟒的头上，身下是不知名的什么蝶类妖兽成千上万只飞在一起，步天歌没认出来那是什么种类。
　　但见那红衣女子手臂拄在蝴蝶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在饶有兴趣的看过来，步天歌皱了皱眉，咬紧牙关。
　　那女子只是普通的坐着，虽然身后的蝴蝶座椅是有些奇葩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给步天歌的感觉，偏偏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就像它如今自下而上的看去，竟然有一种面对帝王的威严。
　　而对于步天歌而言，那是一种拘谨彷徨，浑身战栗的心悸感。
　　步天歌很奇怪自己的感觉，就像它更奇怪明明没见过这个人，但却偏偏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一样。
　　不是眼睛的熟悉，而是一种来自于心灵，身体的熟悉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是你控制了巫族的族人？也是你驱使这些妖兽袭击屠杀人族的吗？”
　　但那女子只是笑。
　　似笑非笑的笑：“我是谁？你还没有猜出来吗？小家伙。”
　　又是一个小家伙，但这一声，在这个女子的嘴里说出来，步天歌只觉得自己一阵不舒服。
　　和姜姒以及轩辕昊天叫它的感觉完全不对，而且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什么人，步天歌一定能知道吗？！
　　那女子哼笑一声，眼睛上的红色雾气忽然间就像活了一般，晃了几晃。
　　那熟悉的气息似乎牵动了身体的某一处，步天歌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欲喷涌而出，再次抬头望了望那女子，步天歌一瞬间恍然大悟，惊骇的眼睛都发了直，失声惊道：“你是，你，你莫非就是，大巫九凤！！”


第251章 雄图
　　大巫九凤！！
　　那红衣女子哈哈大笑，霸气而威严，凶戾而暴戾：“终于想起来了啊，你这个，偷了我血脉的半人半妖。”
　　这恼人的称呼步天歌已经下意识完全忽略掉了，它只是惊骇不已的看着那红衣女子，亦可以称呼她为，九凤！
　　大巫九凤，竟然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大巫九凤？！
　　它，醒了！！
　　虽然心里极为震动惊骇，但步天歌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既是大巫九凤，巫族之祖，那你为何要控制他们屠杀人族，他们，可都是你的后裔子民？！”
　　如果是传说中的大巫九凤，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作为十万年前的上古大巫，巫族之祖，她的确有这个能力控制巫族族人，也的确有这个能力驱使南域大山之中的上万妖兽精怪。
　　但为什么？！
　　但听见了步天歌的话，那九凤只是哈哈大笑，最后冷笑道：“本王的后裔子民？别说这种蠢话，本王可没有这等懦弱无能的子民。”
　　“巫族，十万年前就注定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要不是妖族的那十个老王八铸了一柄“屠巫剑”，也不会害的整个巫族落了个如此下场。
　　一想起这件事，九凤就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和愤怒，眼睛上的红色雾气腾腾迸发，一瞬间，无形的威压轰然将至。
　　轰！
　　竟然一瞬间似乎引爆了空气，发出连续的闷雷声。
　　一瞬间狂风大作，黄昏天际，竟是莫名响起了电闪雷鸣，轰隆作响。
　　那些妖兽精怪们贴在地上的头颅竟是“轰隆”一声，不管大小种类，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所有的妖兽精怪们都同时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一连串“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仿佛整个山谷都在这一下子之间整个塌陷了一般。
　　竟是一瞬间地动山摇起来，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即便是步天歌也是如此，那重重的威压打在身上，就仿佛背负着大山一般的沉重，猝不及防之下，步天歌也不禁发出了一声嚎叫，只觉得身躯无力，双腿发软，八尾身躯也一下子砸在地上。
　　头“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疼得它一双妖瞳剧烈的收缩着，眼底发狠，强自挣扎着抬起头，獠牙尖利，狠狠的咬在一起，抬眼去那大巫九凤。
　　“……”
　　“而他们，竟胆敢反抗本王，居然与本王说什么和平，不愿征战，不想天下，简直荒谬！荒谬！！”
　　九凤冷笑，那布满了红色雾气的眼底，是步天歌隐隐看到的强烈震怒。
　　“十万年了，血脉退化不可避免，但若是连巫的雄图霸业，巫的天下都退让了，那简直可笑至极，可恨至极。”
　　“他们不配称巫，更不配做本王的后裔子民！！”
　　“既然不配，那死了，也便死了。”
　　“又有何干！！”
　　果然，都是被胁迫的。
　　步天歌隐隐松了口气之余，也真的很想质问九凤，十万年前有十万年前的辉煌，十万年后有十万年后的现在，那如何能够混为一谈。
　　但步天歌实在没气力再说，再者，同这个沉眠了十万年的老古董，一心只想着杀戮和称霸的老顽固，它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敌人是传说中的大巫九凤，步天歌没有丝毫战之，而且胜之的信心，所以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
　　逃！！
　　当即化作一道火光，步天歌简直是用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尽了最快的速度转眼向远方疾驰而去。
　　但那九凤也只看了它逃开的方向一眼，并没有任何追赶的意思。
　　但其实对于九凤而言，追不追都没有意义，毫无意义，因为所有人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她九凤，不差这些时间。
　　慢慢来，慢慢杀戮，将无尽的恐惧蔓延，看着所有人族和生灵的畏惧和恐慌，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所以，不急，真的不急。
　　只有巫，才是这片大地的主宰。
　　“哈哈哈……”
　　察觉到九凤并没有追上来，甚至放任它离开，步天歌下意识回头看去，敏锐的耳力能清楚听到后面，那倒塌了的山谷方向传来九凤的笑声，依旧霸气的宛如帝王主宰。
　　那是一种，肆意横行，杀意滔天，将所有生灵都不放在眼底的，藐视一切的笑。
　　步天歌瞳孔剧烈收缩着，心底竟是一片悲凉而起。
　　大劫将至，九州大陆……
　　前方，白听雪背负着伏羲古琴，一手拎着轩辕古剑，也似乎发现了那山谷方向的异样而急速而来。
　　和疾驰的步天歌迎面碰上。
　　“步师妹！！”
　　步天歌停下脚步，落下地面，神色恍惚，低着头，竟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连那一身火红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着，白听雪落在它面前，最后赫然发现步天歌那一身的火红毛发竟然被尽数打湿，湿哒哒的黏在一起。
　　大汗淋漓。
　　“步师妹！！”
　　那模样简直让白听雪吓了一跳，松开拎着的轩辕古剑，上前两步抱住步天歌不断喘息着的狐狸头，微凉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它的后颈，清冷不复的嗓音温柔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步天歌回过神来，哑着嗓音道：“我没事，师姐。”
　　它真的没事，就只是，心里很沉重压抑而已。
　　……
　　九凤没有追上来。
　　虽然步天歌也知道她既然现在没有追上来，那么之后也就不会再追上来了，但她依然不敢大意。
　　挣开白听雪的怀抱，步天歌晃了晃硕大的狐狸头：“师姐快上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去我再跟你说。”
　　白听雪轻声一应，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脚尖一点地面翻身上了步天歌微低下的身躯，待她坐稳后，步天歌微抬起头颅，四肢着地快速奔跑，眨眼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越发暗下来的远方。
　　待两人重新回到太祥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马上就要天亮了，而这还是步天歌拼了老命往回跑的结果。
　　在漆黑夜色中看去，那座雄伟的太祥城，一片昏暗，毫无声音，寂静的很。
　　但却唯有一点红光在城门前驻足，步天歌歪了歪头，直到跑的再近了些，白听雪才赫然发现，那人正是孟黎。
　　而那红光，也正是孟黎腰间挂着的法宝小葫芦所发出来的光芒，在漆黑的夜里，无比明显。
　　察觉到火光的急速靠近，孟黎指尖掐诀，全神戒备起来，直到步天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熟悉的声音才让孟黎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们啊，涂少主，白师姐，可吓死我了，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不知道，我可担心你们了……”
　　唠唠叨叨的一顿说，说的步天歌这个烦躁：“你赶紧给我闭嘴。”
　　“……”孟黎。
　　步天歌带着白听雪在城门前停了下来，可没管孟黎一脸幽怨的模样，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这座城里的人都已经撤离了吗？！”
　　孟黎鼓鼓脸，但他不敢吱声反驳，将小葫芦挂回腰间，回答道：“对，他们都已经撤走了，现在就只有我一个在。”
　　说着说着，孟黎的话唠属性又不知不觉被激发，摇头晃脑着嘻嘻笑道：“至于我嘛，我当然要在这里等涂少主你和白师姐回来啊对不对，我能干逃跑这种不讲义气的事吗？对不对？”
　　但对这话，步天歌完全嗤之以鼻：“你不能跑，那之前在巫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带着孟湳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
　　孟黎尴尬的挠头笑：“那这不是意外吗？我姐都失踪三十多年了，这下可算找到人，我不是着急带她回去见老娘吗这。”
　　步天歌翻了个狐狸眼，懒得再跟这个没脸没皮的人继续掰扯下去，反正到最后找他算账的人也不是它。
　　微低下头，让白听雪翻身从它身上下来，清冷着嗓音道：“走吧，我们先进城里再说。”
　　步天歌点了点头，便和白听雪一道顺着打开的城门进了城，孟黎在身后瞧了瞧那无边的沉寂夜色，缩了缩头，赶紧也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进了城后，孟黎反手就将城门给关上了，那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无比的响，虽然他心知肚明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吧。
　　城中寂静，毫无光亮，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步天歌妖尾卷起白听雪手中自己的衣衫，随便找了一家空无一人的店铺进去，这才化回了人形，穿好了一身白衣出来。
　　一边走一边简单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拿过嘴里叼着的一根发带，简单的扎了马尾。
　　旁边就是一家客栈，三人进入其中。
　　这客栈之中空无一人，漆黑一片，孟黎显然很清楚位置，或是做贼做惯了，居然很轻车熟路的跑到柜台里边翻出了两包蜡烛和备用烛台，拿出几根点燃放在烛台上，最后才拿到了桌前。
　　烛火摇拽的光亮驱散了少许周遭的黑暗。
　　步天歌趴在桌子上，手臂碰了碰上面放着的茶壶，竟意外发现那茶壶还挺沉，显然其中还有茶水，虽然也不知是多少日之前的了，早就凉得透彻，但步天歌不在意。
　　她渴的极了，拿起那茶壶，赤火在掌心升腾烧，将那凉茶烧热了些，步天歌这才拿起来拔了壶盖，咕咚咕咚都倒进了嘴里。
　　白听雪知道她定是渴急了，也深知即便是不知多日的凉茶对步天歌的体质而言也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她还是轻轻皱起眉眼，眼底担忧，在旁边忍不住劝道：“慢些喝，这茶终究不是新鲜的。”
　　步天歌最后还是喝了个精光之后这才将那茶壶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长出了口气。
　　白听雪轻声问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能让步天歌的反应这般反常？！
　　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连孟黎也动了动耳尖，趴在桌子上看了过来，紧盯着步天歌。
　　抹了抹嘴角的水渍，步天歌轻轻抬头，烛火摇拽的光晕打在她的脸上，那眼底的复杂神情让白听雪并不是看得太懂。
　　但她唯一看明白的就是，步天歌在畏惧，在害怕。
　　叹了口气，步天歌将自己在那山谷之中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说了出来，还有那大巫九凤！！
　　“大巫九凤？！”
　　孟黎眨眨眼，诧异的脱口而出：“巫族不是只有十三个巫祖吗？”
　　什么时候竟然有了第十三个？！
　　步天歌歪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注意到白听雪的眼神竟然也是疑惑的，想了想，步天歌便也了然，开口解释了起来。
　　十万年前的巫族有十三巫祖，也被称为十三巫王，但除此之外，实际上巫族还有第十三个再生大巫，这件事在当时的十万年前，也还是并未大范围流传开便就发生了巫妖之战。
　　本就不多人知晓之事，更何况是如今。
　　常引也是意外知晓此事，而悟心和尚是因为恰好看到了残缺记载，步君河，卓楚潇，步天歌等人，得知此大巫的源头也都是来自于常引。
　　所以世人不知大巫九凤也便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步天歌简单的将大巫九凤的存在解释了一遍，并特意向白听雪说明，自己所继承的巫族血脉，就是来自于这个大巫九凤。
　　之前白听雪只是知道她有巫族血脉，但到底是那一族，那白听雪是不清楚的。
　　步天歌不告诉她，也就怕吓到她，而这件事情如今和盘托出，也的确给了白听雪和孟黎极大的心灵冲击。
　　那毕竟可是沉睡了十万年的上古大巫啊。
　　如今一朝苏醒，妄想继承巫族十万年前的遗志，意在统治九州大陆。
　　对于如今的九州而言，这当真是一场无上之灾。
　　白听雪和孟黎足足用了好几息的时间才消化了这个事实。
　　孟黎震惊的道：“那，那个大巫九凤就这么放涂少主你回来了？！”
　　白听雪敛起眉眼，步天歌点了点头，合了合眼：“是啊，她就这么放我回来了。”
　　一丝一毫追赶的意思都没有。
　　若是那大巫九凤当真想拦住步天歌，不，可以说，若是她当真想要步天歌的命，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以步天歌的实力，她根本就逃不掉。
　　步天歌很清楚这件事。
　　但那九凤却完全没有阻拦，就这么任凭她离开。
　　孟黎很疑惑：“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步天歌冷笑一声，白听雪也抬起了头，声音冰冷：“因为无所谓。”
　　是的。
　　因为无所谓。
　　跑了也无所谓，消息传出去也无所谓。
　　因为那可是传说中的大巫九凤，是沉睡了十万年的上古大巫，如今一朝苏醒，她的目标是整个九州大陆上的生灵存在。
　　因为所有人，都会死。


第252章 初商
　　孟黎脸色苍白，即便是步天歌和白听雪也垂落视线，沉默了下来。
　　白听雪抬头看向步天歌：“我们要马上赶回太初将此事悉数上报，如今大巫九凤苏醒，事态严重，危及九州，实属我等人族生灵之祸，我们必须要集人族之力商量对策。”
　　步天歌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想了想，步天歌又道：“至于疏散百姓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沿途我们到附近的分部，让他们分派弟子人手把周遭的百姓们都开始往中域地带转移。”
　　“速度尽量要快一些，若是慢了，只怕……”
　　步天歌说着，转头又看一下孟黎：“你呢？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孟黎摇头：“不了，涂少主，这么大的事我也要马上赶回孟州城去通知我家老娘才行，孟州城的位置虽然不在这一片南域地带上，但是大巫九凤肆虐九州，不管在哪里都将受到牵连，我们孟州城也应该早做准备。”
　　步天歌轻轻点头：“也好，那我们就再此别过吧。”
　　“好。”
　　事态紧急，也不能等着天亮了。
　　三人分道扬镳。
　　待孟黎离开之后，步天歌和白听雪也不在耽误，连忙祭出法宝，划破黑夜，直奔远方而去。
　　九凤不急，但他们还是要急的。
　　一路疾行，直到出了南域地带，沿途碰上几座太初分部，步天歌和白听雪找到了分部的负责长老，将此事告知，并让他们聚集周遭门派散修，开始疏散百姓，前往中域。
　　并吩咐分部弟子前往雷音寺和沧水阁，以及其他中小门派传信，邀请他们齐聚太初，以商量对策。
　　虽然据孟黎所说，正气门的人已经派人前往三派了，但这毕竟是听说，步天歌不能赌，也不敢赌。
　　是以这一圈通知下来，待步天歌和白听雪一路急行回到太初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此时距离步天歌和白听雪出发前往东海群山的时候，在到现在回来一共过了有两月余，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月，却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变化。
　　秋季的青溪山脉苍黄无比，再也没有以前的绿色盎然了，不过两人也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秋景一幕，而是匆匆忙忙上了乾天峰。
　　上山的时候遇见了巡逻的弟子，为首的一人，正是乾天宫一脉的金大有。
　　“三师姐，白师姐，你们回来了。”
　　两人应了一声，步天歌问道：“这几日有正气门的人前来拜山吗？”
　　正气门的人？
　　金大有直接道：“回三师姐，最近这几日没有来拜山的人。”
　　步天歌转头看了白听雪一眼，点了点头。
　　按照孟黎所说，那正气门的人是比她们要先出发，而且直奔太初而来，可到如今，她们都已经回来了，但那正气门的人却并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他们没有来，还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说起这个，步天歌和白听雪还是比较庆幸的，也幸亏没有相信他们。
　　金大有疑惑的道：“三师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步天歌摇了摇头：“此事等下再说，大有，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其他八峰，就说是掌门师姐的传召，让诸位宫主即刻前来乾天殿有要事相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步天歌和白听雪这般神色凝重，金大有也不敢怠慢，马上应了一声，转头吩咐身后的乾天宫弟子们派出八人急忙前往其他八峰。
　　步天歌和白听雪一踏上云海广场，正好碰上了王叶在带着乾天宫一脉弟子们正在修行，见两人回来，吩咐了一声迈步而来。
　　“歌儿，白师姐，你们回来了……”
　　步天歌神色凝重的点头，直接问道：“二师兄，师尊和掌门师姐呢？！”
　　“师尊和掌门师姐在大殿之中，发生什么事了？”
　　步天歌叹息了一声，见她这模样，王叶也没再问，直接道：“那走吧，有什么事我们上大殿再说。”
　　“好。”
　　步天歌点头，想了想，转头吩咐走过来的几个乾天宫弟子：“若是各宫宫主前来，直接让他们上大殿来便是。”
　　弟子们齐声应道：“是，三师姐。”
　　王叶疑惑的回头看了眼步天歌，微皱起眉，很快松开：“走吧。”
　　三人一路穿过云海广场，直奔乾天殿而去。
　　在三人离开之后，一众乾天宫弟子们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猜测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竟然让步天歌这般声势浩大，凝重异常。
　　不会是屠巫剑或是常引又有什么消息了吧？！
　　一时间这个想法占据了众弟子们的脑海，让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大惊失色。
　　若真是这样，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但其实门下弟子们如何议论猜测，步天歌都是不知道的，三人一路行色匆匆，到了大殿门前，殿前守门的弟子看见三人而来，立即上前行礼：“见过二师兄，三师姐，见过白师姐。”
　　王叶直接道：“我们找掌门师姐和师尊有事。”
　　那弟子应了一声“是”，随即让开了身子。
　　王叶率先上前敲了敲殿门。
　　“师尊，掌门师姐，歌儿和白师姐回来了，有要紧事要说。”
　　就在王叶话音刚落的时候，殿里就传来了江桥的嗓音：“那就进来吧。”
　　“是。”
　　三人同时应声后，王叶推开了那乾天大殿的殿门。
　　三人迈步而入，步天歌走在最后面，进来后又将殿门合上。
　　大殿之中，数十颗夜明珠镶在殿内的梁柱之上，将这乾天大殿照的明亮异常。
　　身为掌门宫主，江桥自然坐在了殿前最高处，步君河坐在右下方的椅子上，两人原本正在说着什么，此时见三人一并进来，便转头看了过来。
　　王叶躬身行礼，步天歌和白听雪也弯下身子，双手抱拳一礼，齐声道：“见过掌门师姐。”
　　说罢，两人又转头看向步君河，异口同声，的恭敬道：“见过师尊（见过步师伯）。”
　　步君河含笑着点了点头：“起来吧，不必多礼。”
　　“是。”
　　三人起身。
　　步天歌望向步君河，见她脸色红润，并不像之前她出发冰原时那么的苍白虚弱了：“师尊，您的伤好了？”
　　步君河笑：“好多了，已经基本恢复，没什么大碍了。”
　　这就好……
　　步天歌一直沉重压抑着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自家师尊在，总是能给她很多底气的。
　　江桥道：“你们两个不是要前往东海群山，之后在转首去巫族吗？怎么忽然这般行事匆匆的就回来了？”
　　一说起这件事，步天歌才稍稍好了一点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了下来，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和白听雪对视一眼，在几人疑惑的目光下重重的叹息道：“出事了。”
　　江桥，步君河，王叶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看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候，还不待步天歌在开口，只听有杂乱的脚步声就在殿外响起，越来越近，不多时，那殿门被推开，闻讯而来的众人脚步匆匆，满是疑惑。
　　正是八宫宫主和各宫的大弟子们，但见这些人个个脸色苍白，有的身上甚至还缠着绷带，一看就是重伤还未痊愈的模样。
　　要说其中最完好无损的一个，那就要说走在雷魁身边的石玥了，那一身太初白衣的冰冷女子挺直背脊，迈步而入殿内，望了一眼步君河，抬脚走了过来。
　　但其实比起石玥或是其他人而言，江桥和步君河才是最疑惑的两个。
　　这些人怎么都来了？
　　步天歌开口解释道：“掌门师姐，师尊，是弟子吩咐金师弟派人叫各位师叔们来的。”
　　说罢，步天歌和白听雪又面向众人一礼，齐声道“弟子见过各位师叔（师伯）。”
　　这一听步天歌的话，唐宴，石玥，雷魁等众人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纷纷找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各宫的大弟子们也都纷纷站到了其师尊的身后。
　　白听雪向石玥行了一礼：“师尊。”
　　石玥轻轻点头，也跟着众人上前，直径坐到了步君河的下手，倪飞雨也跟着向白听雪笑了笑，站到了石玥的身后。
　　江桥扫视了一圈坐下的众人，直接道：“歌儿，现在人都已经到了，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便是。”
　　步天歌双手一礼：“是，掌门师姐。”
　　接着，步天歌就将她和白听雪此番前往巫族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又说了一遍。
　　从朝阳镇百姓们奔逃的异常，再到太祥城的空城，再到那山谷之中的数万妖兽和被控制的巫族族人。
　　以及，那个沉睡了十万年而苏醒了的九凤。
　　大巫九凤？！
　　一听说这个名字，诸位宫主和各脉大弟子们也都很诧异，就像那时候的白听雪和孟黎一样。
　　步天歌开口解释了一下，作为新生的后世大巫，那大巫九凤的存在的确算不上广为流传，但既然继任了大巫之名，那九凤，也必然是有这称呼而代表的实力的。
　　步君河沉吟片刻，见步天歌话闭，想了想，继续道：“据说十二巫祖，每一个都有自己所代表的意义，也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空间速度之祖巫，帝江。”
　　“木之祖巫，句芒。”
　　“火之祖巫，祝融。”
　　“金之祖巫，蓐收。”
　　“水之祖巫，共工。”
　　“冰之祖巫，玄冥。”
　　“土之祖巫，后土。”
　　“雷之祖巫，强良。”
　　“时间之祖巫，烛九阴。”
　　“风之祖巫，天吴。”
　　“电之祖巫，翕兹。”
　　“还有毒之祖巫，奢比尸。”
　　说着，步君河话锋一转，看向步天歌：“而这大巫九凤……”
　　步天歌接口道：“力量祖巫，九凤。”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那沉睡了十万年的上古大巫啊！
　　如今苏醒于巫族，并且驱使上万妖兽大肆屠杀人族及众生灵，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撼，完全不亚于常引和屠巫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那常引即便是不死之身，屠巫剑即便再强横，但自从找到了神农古鼎之后，沧水阁阁主易风光以此为契机，解开了神农丹经的下卷，里面就记载了能够克制屠巫剑恶力所带来影响的丹药方法，也正是因为那药，众人在北域冰原上才能打伤常引。
　　所以对于众人而言，常引的不死之身，实际上也并不是无法击败。
　　但大巫九凤不一样，毕竟屠巫剑是死的，而大巫九凤是活的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上古大巫！！
　　这等凶悍的存在，如今一朝苏醒，志在统一九州，杀灭人族及众生灵，创立一个巫的世界，这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一时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步君河道：“那九凤苏醒，从南域大山侵巢而出，一路屠杀城镇直奔中域而来，沿途的百姓们你可都通知撤离了。”
　　步天歌点头道：“我和白师姐赶到太祥城的时候，正气门的人就已经通知周遭百姓们撤离了，我和白师姐在回来的路上也已经沿途通知了各分部的长老们疏散百姓。”
　　说着，步天歌又补充道：“我和白师姐已经派人去通知了雷音寺和沧水阁的人前来，还有其他门派世家之人，估计他们不日也应该就能到了。”
　　“如此正好，那九凤率众虽是从南域大山直奔中域而来，但不排除她会驱使妖兽分散开，不行的话就先把百姓们都集中到天都城去。”
　　天都城是九州大陆的核心大城。
　　按照地理位置也在太初，青溪山脉的后方，将百姓们全部迁移到那里，将太初作为直面九凤的第一道防线。
　　以那九凤张狂，藐视一切的性子，她也许会驱使妖兽们分散开来屠杀人族及众生灵，但是以那九凤的性子，她断然不会改道而行。
　　这并不难猜。
　　所以将所有大陆的修道之人都集中到太初来，作为第一道防线，集人族之力直面九凤，若是连他们都当真阻拦不了，那也是时也，命也。
　　或该如此。
　　江桥叹息了一声：“那也只好怎么办了。”
　　众人商议过后，都决定了步君河的方法，此番议事到此结束，剩下的还要等雷音寺，沧水阁各大门派或是散修高手们前来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商讨。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江桥道：“歌儿，白师妹，你们二人一路疾行也辛苦了，接下来就先去休息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是。”
　　接下来几人还要在商讨具体该如何部署，但这些事就不用步天歌和白听雪在继续跟着了，两人一路拼了命的往回赶，自是疲惫异常的。
　　见状，王叶便也和两人一起退出了乾天大殿。


第253章 大劫初始
　　结果一出殿门，就在殿前碰到了站在那里等候着的涂宝玉，涂清红，常瑶还有孟湳。
　　“娘，红姨，瑶瑶，阿湳，你们怎么在这里？”
　　步天歌疑惑的问，随即她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自己回来的消息传到了几人的耳中。
　　因为事情太急，步天歌都还来不及去见她们就来了乾天殿，如今见几人在门外站着，步天歌也知道，以涂宝玉和涂清红半步妖王的实力，她们在殿内说的事情是断然瞒不住的。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需要瞒着就是了。
　　“娘，红姨，你们都听到了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步天歌还要再说什么，但涂宝玉温柔的笑了笑，走上前，指尖抬起，抚了抚步天歌紧紧皱起的眉眼，笑着道：“先去休息吧，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要等休息好了，醒来了再说。”
　　步天歌微怔，挠挠头，然后回过神来也跟着勾了勾唇角，乖乖的道：“好的，娘，我知道了。”
　　涂宝玉转头看向白听雪：“听雪也是，去休息吧，这段时间来回奔波，你们想必也都累了。”
　　说着，涂宝玉又道：“不管发生什么，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保重身体。”
　　白听雪的眼神也温柔下来：“好，我知道了，玉姨。”
　　前有自家师尊，后有自家娘亲，两方安抚之下步天歌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听见白听雪的回答，也有了心情逗她，故作不满的道：“师姐，你还叫什么玉姨啊，要换称呼，换称呼了。”
　　白听雪抿直了唇角，非常无奈的瞪了身边这人一眼。
　　但步天歌很清楚，白听雪这一眼之中，其实当真是没什么愤怒的，还是以羞涩欣喜占了大多数。
　　挠挠头，步天歌嘿嘿笑，笑得特别得意，让白听雪都觉得若是此时她那狐狸尾巴露出来的话，一定是都要翘上天去了。
　　王叶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步天歌。
　　但常瑶和孟湳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常瑶更是双眼锃亮，巴巴凑过来：“姐，姐，我是不是也要改称呼啊？”
　　哼唧的笑，步天歌非常得意的瞥了自家妹妹一眼：“那还用说，那是必须的啊。”
　　然后话一说完，步天歌自己没忍住嘿嘿乐，常瑶也跟着嘿嘿乐。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常瑶转头就看向白听雪，一声嫂子脱口而出还没说出来，就见白听雪哼了一声，扔下一句“胡闹”快步离开。
　　常瑶眨眨眼，步天歌睁着火气摇拽的一双妖瞳随着白听雪而移动。
　　秋风吹来，吹起那耳边的黑发，极好的目力让步天歌清楚的瞧见了在白听雪那黑发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耳垂。
　　那里，早已是通红了一片。
　　步天歌眯起眼睛，无声轻笑，那太过明亮灿烂的笑意，似乎连眼角眉梢都沾染其上的欢喜。
　　哎呀呀，高冷师姐什么的，果然超可爱呢……
　　……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步天歌揉着眼睛迈出房间，小院里，涂清红正坐在石桌前饮茶，察觉到步天歌出来后便将视线看了过来。
　　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在身边，涂清红伸手招呼步天歌：“过来坐，喝杯茶。”
　　步天歌坐下来，端起那茶杯将热气腾腾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长出了口气，涂清红非常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吐槽：“浪费。”
　　搓搓手嘿嘿一笑，步天歌也不反驳，转头看了看：“红姨，我娘呢？怎么不见她？”
　　涂宝玉和涂清红一向是形影不离的，看见一个，不超过十米远那肯定有另一个，简直比她和白听雪还要黏糊。
　　啧啧！
　　涂清红笑道：“你娘啊，她说你应该也快醒了，怕你饿了，去饭堂里拿吃食了。”
　　现在时辰已晚，的确是过了乾天宫的晚饭时间，不过步天歌若是想吃，也其实还是有办法的，但这总归没有自家娘亲的爱护来的更好就是了，怪不得都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还当真是如此。
　　步天歌嘿嘿笑，笑的涂清红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了，看你身上的气息，你是已经突破八尾了吗？”
　　步天歌轻轻点头，也不隐瞒：“是啊，在冰原上意外突破的。”
　　但其实说起这个来，步天歌心里也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就突破了，若说是心境上的感悟，这个步天歌还能理解，但她同样并不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触发了她的感悟呢？
　　明明在当时的轩辕神殿里，她所在的场景只是一处幻境而已。
　　步天歌想不通，不过这也毕竟是好事，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不过……”
　　想了想，涂清红又道：“天歌，既然你已经突破了八尾之境，那就找机会去一趟西域沼泽的青丘山，那里是我们九尾狐族的族地，虽然咱们这一族已经被近乎与灭族，但禁地是还在的，据说只有在哪里，咱们八尾才能找到办法进化为九尾。”
　　步天歌惊讶的瞪大了眼，原来还有这种的事？！
　　只有在那处禁地之中，才能找到进化为九尾的方法，看来西域沼泽一行，的确势在必行。
　　不过，也要等此番九凤大劫之后才行。
　　步天歌合了合眼，无奈一笑，如果她还能活命的话。
　　想起那时直面九凤的骇人压迫力，不管身体，神魂，还是血脉，那都是一种“臣服”。
　　她若是现在便去西域沼泽，只怕也不知会在多久之后回来，而此时九凤肆虐，她也是万万离不开的。
　　若是早知道这样就好了。
　　不过想想这也是命而已，毕竟若不是去了冰川，上了轩辕神殿，不知道怎么就提升了心境，她进化不成八尾。
　　若是不能进化为半步妖王，那么就算去了那青丘狐族只怕也是断然没有用的，不然涂清红和涂宝玉也不会瞒着她，直到如今等她成了八尾才告知于她。
　　涂清红显然很理解步天歌的想法和意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说着换了其他话题。
　　步天歌忽然想起了常瑶来，话说那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不在，耳根子还挺安静的。
　　涂清红笑了笑，又给步天歌倒了一杯茶：“大巫九凤出世，九州浩劫在所难免，孟丫头回孟州城去了，她说要回去安顿好孟州城的百姓，在之后会带着孟家的修者赶来太初，那时你在休息便也没打扰你，瑶瑶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原来是这样。
　　步天歌轻轻点头，虽然也担心常瑶，不过她也相信孟湳是能够保护好常瑶的。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涂宝玉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食盒，看来是知晓步天歌的胃口极大，她的身后还跟着王叶，两人是一前一后相差不过半步进来的。
　　见两人来了，步天歌抬头叫了一声娘，然后看向王叶：“二师兄你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师尊和掌门师姐已经部署下去了吗？！”
　　王叶摇了摇头，涂宝玉将手里食盒放下，打开将里面的小菜和白饭全部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你先坐下吃些东西，这些事情等你吃完了再说。”
　　步天歌被涂宝玉这么一说，挠挠头反应过来，乖乖的坐下，从自家娘亲手里接过筷子和碗就大口大口的开始吃饭，她也是真的饿了，吃的简直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便将那两个食盒食物都吃个精光，最后才长长打了个饱嗝出来。
　　涂宝玉递给她一杯茶水，步天歌一饮而尽，拍着鼓起的小肚子直叫：“哎呀，吃饱了吃饱了。”
　　叫了两声又抬头笑嘻嘻的看涂宝玉：“谢谢娘。”
　　涂宝玉笑了笑，摇摇头道：“吃饱了就出去做事吧。”
　　“好嘞。”
　　步天歌应了一声，站起身活动活动腰，打了两声招呼拉着王叶就跑出了小院。
　　如今虽是夜深，但整座乾天峰上却是一派灯火通明，和之前的气氛完全不一样，这次无疑凝重了下来，想必是大巫九凤的消息，已经在弟子们之中传开了吧。
　　但……
　　步天歌轻轻皱起眉眼，王叶无疑很了解她的想法，见她这样便开口解释：“已经有南域分部的弟子们陆续回来了，而且他们也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就在你和白师姐回太初的这半个月之内，现在那大巫九凤率领巫族和妖兽已经逼近南域和中域的分界线，只怕如今已经出了南域地界了。”
　　“逃亡出来的南域百姓们已经将这消息开始传开了。”
　　就像是步君河所预料的那样，大巫九凤并没有改道，就只是完全径直而行而已，若是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她终有一日会来到太初，来到青溪山脉前。
　　而且，步天歌也很清楚，这一日，也许并不会太远了。
　　而且还不光如此，随着第二日情报不断传来，出了南域地带之后，那上万的妖兽们也并没有再继续全部都跟在九凤身后，而是向左右开始分散而去。
　　一切就和步君河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但因为之前有步天歌和白听雪告知和布置，所以南域地带的几座分部长老和弟子们反应也极为迅速，一边通知附近的门派世家和散修，一边在不断撤离之中疏散百姓，所以其实在九凤率众踏碎了太祥城之后，直到出了南域地带这一段路程之中，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太大伤亡的。
　　不过那时没有并不代表之后也没有。
　　出了南域地带之后，到了地域更广，灵气最好，生灵更多，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的中域之后，疏散百姓可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作量，再加上妖兽向左右两边分散而去，范围更大，伤亡自是无法避免。
　　随着时间一日日的继续推移，整个九州大陆都开始人心惶惶了起来。
　　再加上正道第一门的太初门一早就发出了通告，将大巫九凤的来历和目的全部公告九州，一来昭告天下百姓全部迁移到天都城去，二来号召天下正道，散修，门派，世家等尽数集结太初，以对抗九凤屠杀肆虐。
　　此事在九州大陆以风一样的速度广为流传，但即便如此，言而总之还是那一句话，那就是，百姓们撤离的速度是根本比不上妖兽们肆虐屠杀的速度的。
　　所以也就在九凤率领巫族和上万妖兽们离开南域地带的那一刻起，九州浩劫，就已经开始了。
　　黑暗，杀戮，疯狂，恐怖，血腥。
　　这是一段极其难忘的日子，也许在千百年之后，这一段历史会计入史册，让人们深刻铭记这一段浩劫。
　　不过那些也都是后话了。
　　因为此时的九州大陆之上，不管是百姓们还是修士们，都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到那个时候。
　　这段日子在后世，也有了一个称呼。
　　九凤大劫！！
　　时间为十一月，秋。
　　伴着冷风刺骨，秋风凛冽，杀戮而又血腥的日子，拉开了帷幕。
　　南域地带，城镇塌陷，死地空城，比比皆是。
　　地带之外，巫的咆哮，妖兽横行，不计其数，嗜血成性，屠杀城镇，食人血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仅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暴动便从南域大山一直出了南域地带，并且以范围更广，更大，更猛烈，更快的快速向整个中域和其他三域蔓延。
　　一时间生灵涂炭，屍横遍野。
　　此事随着逃亡的百姓和太初一门发出的通告，震动天下，传遍世间，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拖家带口而逃，只希望能离这场浩劫越远越好。
　　但，当真是离得远吗？
　　修道之士们也无不震骇，有不少心怀苍生之人，深知逃避不了的明事之人，纷纷响应了太初的号召，毫不犹豫的奔向青溪山脉，奔向太初，打算合整个天下之力，抗横九凤，诛杀此祸。
　　很快，接着太初门之后，雷音寺和沧水阁也同样发出通告，将在安顿百姓的同时不日前往太初。
　　不管是真正有心怀苍生之人，还是为了自身活命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便是随着那大巫九凤大肆屠杀人族及众生灵之事已成定局，不管隔阂如何？目的如何？只要那九凤还活着，她屠杀人族的步伐就绝不会停止。
　　如此风雨欲来之际，正道门下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总之已经开始逐渐集合在了一起，至于魔道之中，也同样是暗潮汹涌。
　　魔道四门，如今鬼罗门已毁，而剩下的三门之中，万魅宗和三虎门明哲保身，毒谷则野心勃勃想要趁此机会聚拢魔道之人，这样还真就让他聚拢了一批人，不过也就真的仅此而已了。
　　魔道的变化，对于现在的正道而言，也真的无暇顾及了。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太初而言。


第254章 派遣
　　众多的修士纷纷聚拢而来，一时间，那原本寂静安宁的青溪山脉也因此变的喧哗吵闹。
　　这是好消息，当然坏消息也还是有的。
　　虽然不知真假，因为毕竟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但伴随而起的传言却是不少的，比如说这个村子被血洗，那个城镇被摧毁，转头又说那个大城被一瞬间踩踏为废墟，残尸断臂，鲜血遍布。
　　每次一有这些消息传来，都会引起众多弟子们的议论纷纷，心惊胆战。
　　因此不过短短数十日之间，青溪山脉就已经聚集起了上万人，逃不掉的，谁都知道逃不掉的，反抗，也许还有活路，不反抗，只有死。
　　该怎么选择，任谁都十分清楚，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贪生怕死之辈，但在这等九州大劫之中，也到底是占了少数而已。
　　太初门下忙的不可开交，因为一下子涌入了太多人，光凭乾天宫一脉肯定是不够住的，而且前来之人更是络绎不绝，之后恐怕也只会更多，所以没有办法，其他八宫也全部对外开放。
　　好在太初毕竟乃是千年大派，根深业大，最后虽然也在云海广场等地搭起了临时帐篷之类的，但到底还是容纳了下来。
　　入夜，青溪山脉，九宫诸峰一片灯火通明，吵杂不断，虽然这样的情况也早有预料，而且是迫不得已一手促成，但人多了也就意味着繁杂，步天歌不喜欢这样。
　　虽然她的院子里井没有塞人，井不像隔壁王叶的院子一样，已经有人住进去了，但步天歌还是不喜欢。
　　不过相比起其他八宫而言，女弟子比较多的坎水宫却是一个例外了，当然，也许是步天歌特意开了后门？
　　总之对于此番前来的修士们，步天歌作为乾天宫三把手，特意将女修士们都分派到了这一峰上，井且还将这一脉的男弟子及男长老们都通通调到了其他地方。
　　也可以说，如今的坎水宫，其实就是一个女人窝。
　　虽然女子多了也比较嘈杂，但起码要比那些臭烘烘的男子强不少不是，即便虽然也有人抱怨之类的，但对于太初弟子们而言，这样的安排……
　　也深得他们心就是了。
　　哼哼，即便事情如此，他们也不希望自家的美人师姐，美人师妹什么的被外来的大灰狼惦记。
　　步天歌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一开始就干的十分明目张胆，太初一门就这点好，团结。
　　虽然九宫之间也有竞争，但那都是良性的，正常范围之内的，若是一旦涉及到了门派高度，太初，也必将会上下一心。
　　即便是性格极为不招人得意的天泽，也是一个会拼尽全力保护同门的人，嗯，虽然事后可能不会说什么好话吧。
　　步天歌时常都这么想，能在太初，真的太好了。
　　言归正传，咳。
　　一连跟陀螺似的忙活了数十日没歇脚，步天歌可累的够呛，这不总算上了正轨，步天歌松了口气，饭也来不及吃，马不停蹄的去了坎水宫，就连那深沉的夜色都没能挡住她片刻。
　　相比其他各宫山峰上的热闹喧哗而言，坎水峰上则清净了许多，秋风吹来，寒意斑斑，即便满山的苍松翠柏叶子尽落，也挡不住冷风刺骨。
　　深夜的风，更冷。
　　月色明亮，高悬天际，清辉如水，将银白光华洒落人间大地，也落在了那后山山上。
　　步天歌还是第一次来坎水宫的后山，当然，如果算不上很久很久以前，初遇的那次。
　　找了两圈没看到白听雪，步天歌没办法了，只好现身出来，找了倪飞雨问，最后在她的指点下踏上这片山崖，找到了白听雪。
　　月光洒落，银白成色，端的是一幅极美夜景，但对于此时的步天歌而言，呈现在她视野里的，能够将她的视野完全占满的，不是这幅夜色，而是那此时，沐浴在了银月光辉之下的那人。
　　太初白衣，雨滴纷飞，背脊挺直，此时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山崖之巅眺望着远方的无尽黑夜，默默伫立。
　　一张古琴就放在了她的身边，在月光下，散发着浓郁的天蓝光泽。
　　步天歌忽然笑了，看着那道白衣，宛如月中仙子，不染尘世，不沾其苦。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白听雪那挺直的背脊忽然轻轻动了动，然后转头看了过来，当熟悉的白衣云袖伴着那火气摇拽的妖瞳映入眼中时，白听雪那眼底的清冷寡淡在一瞬间尽数化开，变得温柔有眷恋。
　　对上那双眼，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她合了合眼，轻声一笑。
　　“师姐，我想你了。”
　　“可想可想了。”
　　白听雪忽然就唇角扬起，绽放开了一个笑容，井不同于之前每一次的浅笑，这一次的笑，是那般的灿烂明亮，想念又欣喜。
　　她说：“傻瓜。”
　　步天歌怔了两息，晃了晃神，然后马上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上前几步，将那站在月光山崖下的绝色女子狠狠揉进了怀里。
　　白听雪也抬起手回抱住了这人，有些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擦着步天歌的后颈：“抱歉，我不太擅长这种事，没有帮到你什么。”
　　步天歌摇头笑：“说什么呢，师姐，这个拥抱就已经帮到我了。”
　　依照白听雪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和她在前面统筹忙碌，所以就算白听雪说要来陪她，步天歌也没同意，一来白听雪的确不适合，二来，她也怕一旦忙碌起来，白听雪在身边，反而会将她的目光吸引，三来，白听雪也会无趣的。
　　步天歌心疼的。
　　但实际上，此时的白听雪比她更心疼，手臂垂落环住步天歌的腰，眉眼敛起，叹息道：“这段时间，你瘦了不少。”
　　步天歌笑了笑，头在白听雪的脖颈间蹭了蹭，低声道：“也还好了。”
　　“在忙，也要记着吃饭。”
　　“好。”
　　白听雪认真的说，步天歌乖巧的听，听完就点头，当然，她到底听进去没有，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抱了一会儿，步天歌就松开了白听雪，两人在那山崖上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步天歌先坐下的，然后在白听雪坐下之前，抢先一步揽住她的腰身，将猝不及防的白听雪带进了怀里。
　　被那温热的怀抱抱住，白听雪忍不住瞪了那嘻嘻笑，但就是死性不改老喜欢徒然袭击的人。
　　可，白听雪也是很想她的啊。
　　所以她不想再去计较这么多，而是随着心意，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窝进了步天歌的怀里。
　　两人慢慢说着话。
　　“听说明日雷音寺便要到了。”
　　步天歌闻言点头道：“嗯，已经收到了释妙传来的消息，以雷音寺的脚程速度，明日正午便能赶到太初。”
　　沧水阁的话还要再慢上一些，因为毕竟沧水阁毗邻比东域深海，而雷音寺地处中域地带，在路程上而言，其实雷音寺是比沧水阁要近上一些的。
　　不过说起这个来，白听雪想了想，又道：“听师尊所言，待雷音寺和沧水阁一到，便要商议集合弟子下山一事？”
　　步天歌轻轻点头：“对，一来帮忙疏散百姓，二来也是要去尽可能的探查出妖兽精怪的更多信息。”
　　“你下山吗？”
　　步天歌笑了笑：“当然。”
　　想了想，步天歌又道：“而且师姐你放心，必须咱俩一道才行。”
　　两人相视而笑。
　　“对了，孟湳和常瑶还没回来？”
　　“嗯，不过已经有消息了，前来报信的人说大概会在三四日之后赶到，等我们此番下山回来，应该就能看到她们两个了。”
　　“那唐师姐和姜仙子还是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
　　“轩辕前辈也和那魔道妖女一起去了沙漠，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步天歌想了想：“应该，也能知道九凤的消息吧……”
　　“……”
　　说着说着，就好像有很多说不完的话题，于是很快，一晚上就过去了。
　　正午时分，雷音寺终于到了。
　　乾天殿前，云海广场。
　　江桥率八宫宫主，身后跟着各宫大弟子们站在广场之上等待，而众人的身后，也密密麻麻的站着不少太初弟子，当然，广场四周，也不乏一些看热闹的的其他人。
　　毕竟雷音寺的到来是一件大事。
　　如今风雪山庄和天火观已毁，正道五派只剩下三派，是为领袖，统筹天下正道生灵，也不知能否抗衡那大巫九凤？！
　　不过想想，那大巫九凤毕竟可是沉睡了十万年的上古大巫，想起这几个字眼，众人就十分心塞，信心也都不高，不过尽管不高归不高，但抵抗还是要抵抗的，即便不会有太多胜算，亦要背水一战，不复人间。
　　步天歌和王叶就站在江桥的身后，旁边是他宫弟子们，白听雪也在其中，不过她是在坎水宫的队伍里，站在倪飞雨身边，没有和他们一道。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见前方的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哗声传来，让众人立即精神一阵，抬头看去。
　　步天歌微微小步上前，低声道：“掌门师姐，来了。”
　　江桥轻轻颔首。
　　不多时，只见那云海阶梯之上，此时正有大批各派修者或是散修之类纷纷涌来，而就在这些人之前，数百个月白僧衣的和尚整齐排列，鱼贯而入。
　　当先三人，正是如今的雷音寺三大神僧，悟空大师，悟能大师，还有悟净大师。
　　还有其他长老弟子们，释迦，释妙这些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自然也悉数道来。
　　当然，雷音寺不可能就只有这些和尚，但实际上除了修为有成者，其他的来了也没用，也根本不可能参加决战。
　　那不是战斗，而是送死而已。
　　就像太初也将一些普通的九宫弟子们派遣向天都城。
　　金光浮动，双手合十，佛音阵阵，庄严气象，让人顿生敬畏之心。
　　待雷音寺众人在稍近上一些，江桥和八宫宫主们迎了上去，两派关系要好，又曾经历生死数次，闲话家常，自是不必再多说，江桥连忙将之迎进殿中。
　　井叫步天歌和王叶将雷音寺的弟子们安顿下来。
　　两人应是。
　　步天歌转头看向白听雪，白听雪冲她点了点头。
　　摆摆手，步天歌便和王叶带着他们释迦释妙等人离开了。
　　两日后的下午，沧水阁阁主易风光带着易水镜，易水雾等数百精英弟子们悉数到来。
　　三派牵头，另有其他门派世家等人一井而来，聚集于乾天大殿，商讨下山探查事宜。
　　如今九凤率领巫族直奔而来，而众多妖兽则是大多分道而行，肆虐杀戮。
　　但其实最主要的对手九凤和巫族，还是要在行探查一番的，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么回事。
　　大弟子们自然在其中，步天歌和白听雪自然也在，两人虽然不是大弟子，但修为高深，能力出众，在大陆上也是声名远播之辈，自然是有资格进入其中的，而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
　　大殿上此刻站了将近百人左右，虽然殿内宽广，可其实人数一多还是有些拥挤，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故而除了三派掌门宫主大师等人外，也就只有一些其他名望颇高之人才能聚集殿心，讨论对策等。
　　待众人坐定之后，大殿殿门关闭，数十颗夜明珠将这里照的明亮通透。
　　易风光坐在悟空大师身边，第一个开口问江桥，语气疑惑：“江掌门，不知步道友身在何处，怎么没见到她？”
　　步君河不在，这显然井不合理。
　　见易风光有此一问，众人也都将目光望向江桥，悟心大师双手合十，低低道了一声佛号：“老衲来了两日也未曾见到步道友，不过只怕步道友应是有事在忙吧。”
　　江桥点头道：“的确如同大师所言，家师有事在身，不曾过来迎接，还望悟空大师和易阁主多多海涵。”
　　正道会谈这种大事步君河都没有出现，想必江桥口中的大事，定然是极其重要的，两人对视一眼，不在多问。
　　雷魁坐在江桥下首，大着嗓门道：“易阁主，你们此番前来，路上可曾碰到那些妖兽？！”
　　易风光点头叹息：“自然碰到了。”
　　众人一片哗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已经开始到达东域地带了吗。”
　　唐宴摇头叹息一声，石玥冷声借口：“敢问易阁主，实力如何？”
　　易风光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道：“对于精英弟子们而言，大多，可对付。”
　　意思是，大多数妖兽对于这些精英弟子们而言，可单独对抗，甚至击杀。
　　旁边众人又是一阵骚动，他们之中也不乏遭遇妖兽精怪的人，给他们的感觉，这些妖兽精怪无一不强，可如今在易风光的眼里，竟然会落得个如此评价。
　　该说不愧是正道大派的底蕴吗？！
　　步天歌歪了歪头，继而继续认真的听易风光的说话。
　　“……我们此番前来的路上一共遭遇过三次妖兽，不过数量都不是太多，只有十几头而已。”
　　说到这里，易风光摇头道：“第四次，是在进入中域的一座山下，那里聚集的数量很多，起码有几百头，而且还包含了不少剧毒妖兽，我等不敢轻易上前，只能退走。”
　　“还有，长兴城也已经被袭击灭城了……”
　　易风光长叹一声：“待我们到时，那座城池已经被摧毁，还未逃走的百姓们，也已经全部遇害了。”
　　这几句话一说完，大殿之上，顿时想起了一阵吸气之声。
　　易风光井没有再说什么，但一说起那长兴城，易水镜眉头下意识敛起，易水雾更是咬紧唇瓣，脸色煞白。
　　想来被易风光忽略了的那些话，正是那破碎城池里的残忍模样。
　　步天歌也下意识抬头和不远处站在倪飞雨身边的白听雪对视一眼，皆是能看到各自眼底的诧异和不忍。
　　长兴城，是中域地带的一座大城，城中有正道门派金刀帮，在正道门派也颇为名望，她们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曾路过那里，没想到，这就被灭城了。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纷纷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来，纷纷对那妖兽精怪们的残忍程度再次有了一个认知，以悟心大师带头，释迦释妙等人也纷纷叹息一声，合十念了几声佛号。
　　整个大殿之上，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江桥眉眼敛起，沉吟着开口：“接下来，我们便需要商议派出弟子，一边加紧协助百姓疏散，减少我人族伤亡，一边还要继续探查妖兽精怪们的种类，实力，以及巫的数量，能力等来制定战略。”
　　对抗，总是要知己知彼的。
　　步天歌虽然知道一些关于九凤的情况，但实际上九凤固然可怕，但失去理智的巫族和那数万肆虐的妖兽群也是同样令人忌惮，不可小觑。
　　所以查清它们的种类也是重中之重。
　　以高端战力对抗大巫九凤固然重要，可弟子们抗击妖兽也同样非常重要。
　　于是，以太初门，雷音寺，沧水阁三派为首，再加上一些其他门派世家的精英弟子组成，分别选出了两百人，全部打散，修为均衡，十人一队，晌午之后，分别以不同的方向下山出发。
　　步天歌，白听雪，王叶，易水雾，雷音寺释明，还有五个其他门派世家之人，三男两女，一井出发。


第255章 残忍
　　秋天的雨说下就下，于是步天歌一行十人，足足被迫在山阳城停留了一夜，直到第三日天明雨停之后，这才继续上路而行。
　　和其他人分别之后，一行十人一路向南，这个方向，正是那大巫九凤行进的方向。
　　其实这个方向也不完全只有他们这一个队，但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一队会碰上九凤。
　　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一场雨之后，就连说话时呼出的气体，都已经能从肉眼清晰可见。
　　寒冬，要来了。
　　但也不知道还能否看到冬日的第一场大雪纷飞。
　　此时已是深夜，冷风更刮，打在人的脸上，竟是带着僵，簇火升腾，噼啪燃烧，摇拽的火光映红了一方天地，给这寒冷无比的夜，带来了一起暖意。
　　一边翻烤着手里的山鸡，步天歌故意长出口气，玩闹似的看着那隐隐凝视的气息在眼前逐渐消散。
　　白听雪坐在她的左手边，一脸无奈的看着苦中作乐的这人，清冷的目光从步天歌右手边的易水雾身上一扫而过。
　　王叶坐对面，抬头看她：“注意点手里，可别糊了。”
　　步天歌哼哼着：“三师兄，你小看我，就你师妹我的技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王叶无奈一笑，摇了摇头，翻了翻手里的兔子，抬头看了看夜里，无月无星。
　　“我们此番下山已是两日了，遇到了不少逃亡迁移的百姓，也零零散散遇到了几次妖兽，但数量都不多，而且也都并非是什么强力妖兽。”
　　步天歌沉吟着：“我们行进的速度不算慢，但未曾碰到九凤，或是妖兽群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就从这段日子以来的情况看，百姓们的迁移速度实在不快。”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个光头男子道：“百姓们太多了。”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而已，无解。
　　步天歌轻轻叹了口气，伤亡无可避免，虽然，他们也实在尽力而为了。
　　摇了摇头，不在多想这些烦心事，步天歌拿起烤好的山鸡，熟门熟路的掏出小刀来将那山鸡身上最好的部分切下来，削了小木棍穿好递给白听雪。
　　“师姐，给，天头凉，你快些趁热吃。”
　　“吃完了就去休息一下。”
　　叨叨咕咕的说了一大段，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瞄着身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易水雾，那湿漉漉，可怜巴巴的眼神，真的，让步天歌有些心软的同时，只觉得自己满身寒毛都炸了快。
　　趁此机会，脚步就向白听雪的方向挪了挪。
　　若说步天歌没有察觉到易水雾的心思时，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照顾一下这容易害羞的沧水阁大小姐，但现在吧，自发现之后吧，步天歌就着实不敢在靠近她了。
　　尤其还是白听雪在身边。
　　步天歌可还没忘那时候被白听雪莫名其妙冷对待的事情，她家白师姐虽然不说，但那醋劲可也不少是不。
　　啧啧！
　　不过步天歌喜欢，嘿嘿。
　　趁机两步就到了白听雪的另外一边，步天歌给王叶使了个眼色过去，王叶看见了，愣了两秒之后随着她的口型看向一脸失落的易水雾，眨眨眼，懵了一下，不太明白。
　　最后还是一边的另外一个青年男子率先开口：“易师妹，我这山鸡也烤好了，你先吃吧。”
　　说着就将手里的山鸡递了过去，易水雾又看了眼步天歌，抿起唇角，一脸失望的轻嗯了一声，接过那山鸡。
　　“多谢赵师兄。”
　　那赵师兄闻言轻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出发前易师兄还叫我多照顾下易师妹你，更何况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
　　两人的确是认识的。
　　不过更准确来说，这赵师兄认识的，是易水雾的兄长，易水镜。
　　这件事还是步天歌不久之前才知晓的。
　　王叶看了看步天歌，又看了看易水雾，最后又转到了那赵师兄身上，身前的簇火发出啪旳一声响来，将他唤回神来。
　　原来，是指是这个意思啊。
　　王叶一脸无语又无奈的抬头看步天歌，结果又看到了她在做口型，说的是：“笨死了，啥也不是。”
　　“……”王叶。
　　白听雪合了合眼，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吃过东西之后，留下王叶和那赵师兄警戒，其他人就纷纷在火堆旁找个地方休息一番，以保持充足的体力和精神。
　　步天歌和王叶说了等下换他休息，但王叶摇了摇头，他们是妖，就算一两日不休息也不会有什么事，见状步天歌也没强求，反正明日她在值夜便是，想罢，就轻手轻脚的回了白听雪身边，打算抱着这人睡觉觉。
　　但就在路过易水雾的时候，蓝衣女子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双手抱着头，步天歌挠了挠头，心有不忍，但……
　　犹豫了一番，步天歌望了望闭着眼睛的白听雪，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扭过头，白听雪吃醋倒是小事，但她，不能再让易水雾继续陷进去了。
　　本想说清楚的，可想想易水雾都没开口，她能说什么？怎么点破？
　　摇了摇头，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正想再给啥也不是的王叶使个眼色过去，就见那赵师兄就已经拿着一件衣衫过去了。
　　“……”步天歌。
　　“……”莫名被瞪的王叶。
　　这就，什么情况？！
　　步天歌鼓了鼓脸，气哼哼的瞪了王叶一眼，也懒得再管他了，两步回了白听雪身边，将白天雪靠在身后，树干上的头轻轻的揽在自己的肩膀上。
　　轻声细语的道：“师姐，我看着，你快休息吧。”
　　白听雪并未睁眼，顺着她的力道将头放在步天歌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就这么安静的，胆战心惊的，如众人所愿般过去了。
　　待步天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清晨了。
　　幽静的山谷之中，本是安静祥和的地方，只徒然间，大地渐渐颤抖起来，腥气刺鼻越来越重，之后在某一刻忽然响起了彼此起伏的咆哮声。
　　震耳欲聋。
　　步天歌猛然瞳孔一缩，和王叶对视了一眼，身边的白听雪还有其他人亦是，猛然睁眼，纷纷被惊醒，下意识攥紧身边的法宝，瞬间起身。
　　“发生什么了？”
　　“听这声音？莫非是妖兽来了吗？”
　　“是在西北方向传来的……”
　　众人纷纷开口，但见那妖兽的吼声彼此起伏，越来越大，但依照步天歌那敏锐的听力判断，兽吼声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实际上还有一段距离，说不上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而且一直没有靠近的现象，步天歌看了看王叶，但此时王叶也恰好看了过来，能彼此看到各自眼底的惊疑不定。
　　看来王叶的判断也是如此。
　　易水雾下意识往步天歌的方向挪了挪脚步，想伸去去拉步天歌，但不过指尖刚动，她就马上反应过来了停了下来。
　　白听雪冷声道：“我们过去。”
　　说罢，脚下迈开步伐，直奔那吼声传来的方向而去，步天歌立即紧随其后，其他人亦是。
　　急速而行大约有半个时辰左右，听着耳边那越来越大的吼声，几人知道，他们离那妖兽已经越来越近，空气中传来浓重而呛人的血腥气息，越来越大的咆哮声渐渐汇聚成了近乎与排山倒海般的嘶吼。
　　“吼吼！！”
　　“吼吼！吼！！”
　　鼻尖闻到那浓郁血腥味，众人纷纷脸色一变。
　　糟了！
　　这里怎么可能还有村庄？
　　那如果不是村庄的话，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逃难而来的百姓们。
　　但实际上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众人而言，这都是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不敢怠慢，众人纷纷加快了速度，最后十个人几乎化成了一只利剑，朝着那山林之外猛地冲了出去。
　　但触目所及，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种类不同的妖兽们大批量聚集在前方的破碎空地上，数量约摸着有五六十头左右。
　　宛如从地府之中冲出的恶鬼凶兽一般，血红的眼睛，锋利的獠牙，骇人心魄。
　　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脸色大变难看下来，倒吸了口凉气，只见眼前的破碎空地之中，比起那妖兽更让人心底发寒的，还有那满地的死尸断臂，数量众多，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一堆一堆，满地血腥。
　　浓郁的血腥铁锈味道刺激着胃部，易水雾，还有另外两个女修士都下意识捂住腹部，低头发出了几声干呕。
　　白听雪没有，但她的脸色同样没有好到那里去，唇角抿起，脸色苍白，抱着伏羲古琴的手臂，大力颤抖，发白僵硬。
　　步天歌眉头皱的死紧，脚步轻移，拦住了白听雪的视线，白听雪合了合眼。
　　来晚了！！
　　“吼！吼吼！！”
　　那些妖兽们也纷纷发现了到来的十人，一个个发出残忍兴奋的吼叫声，竟是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而来。
　　法宝长菱自动解开，步天歌攥紧轩辕古剑，尖利的獠牙卡蹦一声咬在一起，火气摇拽的眼底一阵愤怒发狠，身影一闪，金色长剑携着无可比拟的神圣之力直斩而下。
　　王叶解开背后的狼牙棒，一棒子砸了过去，白听雪脚步不前，手掌翻开，祭起伏羲古琴，指尖波动那琴弦，伴随琴音响彻，霎时便有数十道音波风刃直袭而去。
　　后发先至，甚至比步天歌更快的，将最前面的三头妖兽绞杀殆尽。
　　“阿弥陀佛！”
　　“马的，这帮该死的畜生！！”
　　“杀了它们！！”
　　“……”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祭出法宝，即便是一贯性子极好，不多话的雷音寺释明此时都不仅怒气横生，甚至就连胆小的易水雾都在此时祭出法宝，跟上了步天歌的步伐。
　　咆哮声，喊杀声，悲鸣声，伴着鲜血淋漓，染红了这个秋的清晨。
　　但即便他们杀光了这些妖兽，那些死去的百姓们也无法活过来了。
　　谁都知道，这极其残忍的一幕，不会是开始，也断然不会是结束。


第256章 选择
　　转眼，七日已过。
　　距离下山之初，如今已是过了十日有余。
　　疏散百姓，杀灭妖兽，像之前那般的屠杀场面，这些日子也来也已经见了好几次。
　　习惯吗？！
　　不习惯吗？！
　　愤怒而又漠然。
　　越向南而行，妖兽精怪也就越多，屠杀的血腥场面也就越多，到了第八日，步天歌一行十人终于和另一个小队，雷震子，释妙等人汇合了。
　　不过他们比起步天歌等人要惨上一些，十个人已经没了两个。
　　继续前进，然而越往南去，情况便继而越发惨烈，即便众人做足了心里准备的也依然被那尸横遍野，白骨森森，一个接一个化为死城村落的村庄震撼的胆战心惊。
　　就像谁也不知道，这一场人间浩劫到底何时才是结束？！
　　秋风冷烈，细雨缠绵，打在人的身上，又冰又疼。
　　又是一场血腥大战结束，两只小队十八人凑在一起，终于将一伙百头妖兽群杀灭，此番大战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众人无不伤痕累累，疲惫不堪。
　　即便是身而为妖，体能最好的步天歌和王叶都是如此，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待最后一头妖兽被步天歌一剑砍死，众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砰砰倒了一地，不断的急促喘息着。
　　细细的小雨，不知何时又从昏沉的天空洒落而下，洗刷着这鲜血污垢的满地狼藉，也冲洗着众人脸上的鲜血和疲惫，冷风吹来，呼呼的刮，但即便如此也吹不散那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道。
　　等到天黑下来，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也差不多恢复了不少体力，清点人数之后，才发现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下了十五个人而已。
　　步天歌一行十人之中，有一男一女两个修士不幸身亡，而雷震子释妙一方的八人之中，此番围剿，又有一人不幸丧生。
　　“阿弥陀佛！！”
　　雷音寺释妙和释明纷纷低声诵经念佛，将三人埋葬之后，众人便不在此停留。
　　此时天色已晚，小雨更是淅淅沥沥，早已将众人身上淋的湿透，冰冷黏搭的贴在身上，难受至极，伤的伤，累的累。
　　众人进了附近的山上，终于找到了一处木屋，那应该是附近村庄的猎户上山打猎时所建的，保存的挺好，还未被妖兽们踩踏，不过也正好给了众人栖息的地方。
　　安顿下来之后。
　　众人开始掏出随身携带的丹药疗伤，要说这些人之中受伤最轻的，那无疑是步天歌和王叶，毕竟两人体质强横，而且妖的天赋异禀，恢复力自是极强的。
　　步天歌随手往嘴里扔了两颗丹药，运起火力将身上的衣服腾干，便将外衣脱了下来披在运功疗伤的白听雪身上，转头看了看满地运功的人，也不打扰他们，两步到了站在门前的王叶身边。
　　两人轻声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王叶留下来看顾众人，防止什么意外的发生，而步天歌则打算出去寻找一些食物回来。
　　本来王叶是要出去的，但步天歌没让，她的伤要比王叶更轻。
　　步天歌冒着小雨，一路出了小木屋向山里而行，山中野物众多，她打算找一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回来，而且若是有水源那就更好了，但想了想没什么装的物体，步天歌便砍了一截颇粗的树枝，将里面掏空，等下便用这个来装便是。
　　当然，若是找不到水源的话，就只能接天上落下来的雨水了，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步天歌是不想让白听雪喝这种雨水的。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步天歌一路急步到了山里深处，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停了下来，一时间除了步天歌的脚步声之外，四周围寂静的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虽然此时天气入秋，妖兽遍地，百姓们纷纷逃离，寂静一些也无可避免，但，太过寂静就很反常了。
　　不知道为什么，步天歌总觉得心里竟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在疯狂蔓延。
　　随着她越往深走，越往里走，这股不安的感觉也就越来越高。
　　到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她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但不管步天歌怎么看，怎么观察，四周围却依然什么异常都没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步天歌看了看周围，若是不出意外，她已经到了这片山林的深处，但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正沉吟着考虑要不要退走，忽然耳中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步天歌沉下眼，索性顺着那声音往左上方走了一段路，最后赫然发现出现在视野里的，正是一条小溪河流。
　　不太大的样子，虽然天色昏暗，但依着步天歌的眼力和五感，她还是能感觉到这条河流的水很清澈，甚至离的近了，步天歌还能听着扑通扑通的两声，那应该是水里的鱼吧。
　　拿过在路上随手做好的几个木桶，步天歌蹲下身在小溪边装了点水，用木塞塞住，但正在她要起身的时候，半弯着的身子突然僵住，脸色也猛然一沉。
　　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和紧绷，身后，用法宝长菱束缚着的轩辕古剑，那露出的剑柄之上，突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金光，那阵阵的神圣浩然之力迸发而出，照亮了周遭漆黑的夜。
　　“你背上的这把剑不错，上面蕴含着的法力给本王一种熟悉的感觉？是上古时代的？嗯！没想到人族居然还有这等神器。”
　　一道声音在她的身边响了起来。
　　步天歌瞳孔一缩，连呼吸也下意识停住。
　　那是一道有些沙哑低沉的女音，熟悉，疑惑，威严，又暴戾而肆意。
　　步天歌火气摇拽的眼底目光恍惚了一下，攥紧的掌心指尖动了动，最后回过神来，赫然发现那掌心之中已然湿漉了一片。
　　秋风一吹，冷得她满身战栗。
　　直起身子，握着那木桶的指尖发白，步天歌转头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直到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泛起诡异红雾的眼睛。
　　一道深红的身影。
　　大巫九凤！！
　　步天歌目光闪烁，唇角微动，喃喃的念叨出了这四个字眼。
　　虽然早已预料，虽然明明猜到，但当真看到这个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步天歌还是一瞬间心跳加快，扑通扑通的似乎要跳出胸膛一般，火气摇拽的眼底，那竖起来的妖瞳更是剧烈的收缩起来。
　　两息之后，化为平静。
　　九凤淡淡的道：“小家伙，又见面了。”
　　步天歌合了合眼，松开湿漉漉的掌心，露出一抹苦笑来。
　　其实她真的很想说，什么好久不见，我可不想看到你。
　　一点都不想。
　　此地虽然已经远离了白听雪等人所在的山头木屋，但步天歌依然不敢大意。
　　她不知道九凤是早就在这里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跟着她来的，别开这种玩笑，步天歌并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能够吸引九凤。
　　就像她同样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还能不能在九凤的手下逃走了。
　　上一次能够活着离开是九凤压根就没有追赶过她，是九凤放她离开的，但步天歌并没有丝毫信心认为九凤这次也会放她安全离开。
　　但不管如何，步天歌划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不要让九凤发现白听雪等人的踪迹。
　　若是当真命丧于此，那也让她一个人足矣。
　　一瞬间闪过脑海里的想法，九凤并不知晓，她只是唇角勾起，在笑，轻微的弧度将那满身威严暴戾显露而出，高高在上的宛如帝王。
　　但奇怪的，步天歌却并没有在那双眼中看到杀气。
　　就像步天歌丝毫不知晓九凤此番出现在她面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里疑惑，步天歌沉下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九凤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小家伙，你要搞清楚，是你进的这片山林，也是你出现在了本王的面前，本王没有杀你，你应该觉得庆幸和感激，而不是站在这里质问本王。”
　　步天歌抿起嘴角，眉头皱的死紧。
　　虽然没有见到跟随九凤而来的妖兽群和巫族族人，但既然九凤出现在了在这片山林之中，所以也就能够说明，已经行进到此了吗？！
　　这里距离青溪山脉，距离太初，也仅仅只有几日的路程而已了。
　　虽然他们下山了十数日，但这十数日之中，他们是四处疏散百姓，甚至还要分出时间来绞杀零散的妖兽，所以其实这十数日的时间还要大幅度缩水才行，若是按照路程而言，从这里用全力直奔太初，五日足矣。
　　所以九凤已经到达了青溪山脉之下，这般的近距离了吗？！
　　这个想法让步天歌骇然大惊。
　　忽然，耳边却有水声响起，哗啦哗啦直奔而来，那水中还有十数团黑影，步天歌目光一沉，自是察觉到了异常，但还未等她退开，那水浪依然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砰砰砰！！
　　十数团黑影啪啪砸在她的脑门身上，把步天歌瞬间就砸懵了。
　　但不是疼的，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是吓得。
　　被砸了一身的时候，步天歌就已经发现了，那十数团黑影，正是鱼。
　　还都是活蹦乱跳的鱼？！
　　这就，什么鬼！！
　　步天歌摸了摸脸上躺下来的水，甚至还在脑袋拿下来一片砸下来的鱼鳞，步天歌僵硬着脖子，诧异的转头看向九凤：“不是，你这什么意思？”
　　“人族不是最擅长做食物吗？你在人族活了这么久也应该学会了吧，这些鱼够不够。”
　　这回答显然出乎了步天歌的意料之外。
　　迷糊的眼神看着九凤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事情怎么会就演变成了这个样子？听这话的意思，九凤是要让她，烤鱼？！
　　呃！
　　见步天歌半天没回答，九凤忽然冷笑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被那暴戾的威压压的一哆嗦，步天歌微颤颤回过神来。
　　她哪敢说不愿意啊，她要是敢说不愿意，恐怕这三个字还没等说完，九凤就能给她打成肉泥了。
　　步天歌麻溜答应下来，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九凤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奇葩呢？
　　但不管怎么说，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十数条鱼，转身蹲下身子在河边，两指并拢，灵力化刃，开膛破肚就将那鱼收拾干净，然后燃起火堆。架上木棍，烤鱼。
　　虽然她的身上已经没什么调料了，但光凭步天歌的多年手艺还能够做的不错。
　　火焰升腾，噼里啪啦的炸响在寂静漆黑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但实话是，步天歌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想着白听雪和王叶几人可千万不要看她太久没回去而在这时候出来找她啊，要是找到这里来可就麻烦了。
　　步天歌一边翻烤着手里的鱼，一边用眼睛瞄着前方坐在石头上的九凤。
　　眼见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她还是要找机会开溜才行。
　　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变化，九凤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似笑非笑：“小家伙，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本王今日心情很好，你呢，就乖乖听本王的话，只要你让本王高兴了，本王就让你安全的回去，就像上一次一样，如何？”
　　“但，你若是让本王心情不好了，那可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一听这话，步天歌身子微僵，但脸上神色不变，嘿嘿一笑，卑微讨好的很：“怎么会呢，为九凤祖巫您烤鱼，那可是我的三生荣幸啊，怎么会耍什么花招呢？”
　　九凤哼笑一声，淡淡的撇了她一眼。
　　步天歌这下子老实了，安安静静的烤鱼，也不敢在耍什么花招了，她可不想在激怒九凤了。
　　先烤好了两条，步天歌乖乖起身，又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前方的九凤手上。
　　那九凤接过，慢慢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夸赞她：“不错。”
　　“……”。
　　绷紧的神经下意识稍稍松懈，步天歌暗自出了口气。
　　太难了她。
　　“不错。”
　　“比起巫之力和妖之赋而言，人族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赋。”
　　这话的意思是，人族只有在没用的方面才特别有天赋吗？！
　　望向九凤的眼神，步天歌抿起唇角。
　　虽然心里是不服的，毕竟她虽然身具人妖巫三族血脉，但对于步天歌而言，她还是把自己当做人族的。
　　琢磨不透九凤的心思，即便心里在不满，步天歌也不敢随便开口，更不敢显露出分毫。
　　但九凤的诉说欲望明显比她要强。
　　“……本王也没想到，你这个非人非妖非巫的异种，巫妖的能力没继承多少，人族的这种天赋，你倒是继承的很不错。”
　　步天歌脸色一变，眉头紧皱，但随即松开。
　　非人非妖非巫。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步天歌也知道，九凤说的也是事实，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可……
　　“非人非妖非巫，是人是妖是巫……”
　　那九凤漫不经心的笑：“你若是要这么理解也没错，不过小家伙，本王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样？”
　　选择？
　　步天歌眉眼紧皱，这九凤到底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第257章 不愿
　　“什么选择？”
　　“非人非妖非巫，也是人是妖是巫，但你血脉不纯亦是事实，本王该杀了你的，但念及小家伙你身上的巫族血统是来自于本王，所以念及此处，本王倒也蛮舍不得杀你。”
　　“所以小家伙，本王给你一个选择……”
　　九凤低低的笑，声音里满是诱惑的意味：“由本王出手，彻底觉醒你的大巫血脉如何，舍弃你那半人半妖的血统，完完全全的成为巫的后裔，成为本王的后裔……”
　　“你会成为新的大巫，拥有这世上最强的力量。”
　　步天歌眉头皱的更紧，她抬头望了望九凤，目光闪烁，却没有说话。
　　“本王知晓你们人族生灵聚集一起想要对抗本王，但小家伙，其实你心里也是知道的，你们是对抗不了本王的，再多的蝼蚁也终究只是蝼蚁而已。”
　　“本王念及你的血脉之情，特别给你一个选择的余地，小家伙，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完完全全的成为巫，待本王取得了这天下之后，你，将会成为下一个王，这样不好吗？”
　　好。
　　怎么不好。
　　怎么可能会不好。
　　那可是成为王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存在。
　　步天歌沉下眼，她看的出来，很清楚明白的知道九凤没有骗她，她是真的想这么做。
　　原来九凤上次没有杀她，这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是抱着这个打算的吗？！
　　不得不说，九凤的条件很诱人。
　　真的很诱人。
　　所以她开出这条件，话音落下的时候，不得不说，步天歌的心的确也跟着跳了两下。
　　但步天歌同样也很清楚，这两下的跳动并不是来自于心动，而是来自于震惊和慌乱。
　　抬头看向九凤，步天歌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你要屠杀人族和众生灵呢？如果你是想要这天下，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吧？甚至这其中还有巫的后裔？！”
　　其实步天歌怎么也没想明白，九凤当真会是这么嗜杀的人吗？就算是在嗜杀的人，也不会真的要把所有生灵都屠杀殆尽吧。
　　但听到步天歌这么一问，那九凤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语调张狂，肆无忌惮：“为什么不行，谁叫本王，就是愿意这么做呢。”
　　步天歌瞳孔收缩，愣在了原地。
　　这叫什么回答，屠杀人族，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她愿意这么做。
　　那九凤忽然笑声停止，沉默了两息之后，淡淡的道：“小家伙，你是不会理解的，成为天下的统治者，唯一的王，让巫成为这个天下唯一的存在，这是十万年前巫的宿愿。”
　　但谁也没想到巫妖之战竟会是那般的结局，而她沉睡了十万年，如今一朝苏醒，而仅存的巫族后裔又是一个个被后世同化了的可悲存在，再也没有了巫的野心和张狂，所以九凤很不满，也很愤怒。
　　这都是什么奇葩理由啊。
　　步天歌很无语：“既然巫族的毁灭是因为妖族，那你为什么不找妖族去报仇啊？！”
　　九凤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冷笑：“如今这个大陆，哪里还有什么妖？”
　　步天歌瞪大眼：“西域沼泽那里不是还有存在的妖族吗？”
　　她青丘狐族被灭族，但起码还有王叶本家的狼族吧，怎么能说没有呢？！
　　九凤冷笑道：“哪里没什么的，不过只有一个老东西的残魂而已，待本王一统天下，自然会去找那老东西算账。”
　　步天歌一点也不明白九凤口中的老东西到底是什么？就像九凤同样不知道拥有着屠巫剑那种绝世杀器，妖族是怎么灭族的呢，但她不在意，灭了也就灭了，那不重要。
　　重要的事，只有将巫之名成为这个大陆的士宰。
　　杀掉所有的生灵生命，然后重新建立新的，巫族世界。
　　步天歌觉得自己没法劝九凤。
　　毕竟这是她沉睡了十万年而延续至今的最大执念，不管正确还是错误，谁都无法劝服九凤。
　　更何况她也不是漩涡鸣人，不会什么嘴盾，而这九州大陆，也不是火影世界，所有存在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和物。
　　“所以，小家伙，做好选择了吗？”
　　步天歌沉默的两息，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火气摇拽的妖瞳目光沉寂而坚定，抬头看向九凤，一字一句：“我不愿。”
　　步天歌知道九凤既然说出了这种话，那就一定有办法将她的人妖血脉剔除，将她转换成最纯粹的巫，还是最纯粹的大巫血脉。
　　但是步天歌不愿意，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东西。
　　即便这是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天大机遇。
　　步天歌都甚至不敢和九凤虚与伪蛇周旋下去，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张口拒绝了。
　　九凤冷笑着看步天歌，那双眼睛之上的红色雾气似乎也随着士人的怒气迸发而起，丝丝缕缕的红色泛起间，伴着徒然扭曲破碎的空间，一股沉重的压力将步天歌整个人轰然压垮。
　　甚至发出了“轰”的巨响，宛如大山压顶一般砸出了深深的人形大坑。
　　噗！！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全身痛的厉害，一股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很快，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你找死。”
　　耳边还能听到九凤冰冷杀意的嗓音，但步天歌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残存的意识却仍然在固执的喃喃着。
　　“我不要。”
　　“就算死，我也不要。”
　　轰！
　　又是一股澎湃巨力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砸在她的脑袋上，步天歌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脑袋里发出“砰”的一声。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在那间地下室之中，无数炸药将她尽情吞噬的感觉。
　　死亡而崩溃的感觉。
　　模糊之中，步天歌似乎还能听到九凤断断续续的逐渐转低的冰冷嗓音。
　　“拒绝……没关系，你会亲自……杀掉所有……你……求本王……”
　　消散的意识伴着昏沉，永坠深渊。
　　……
　　“步师妹。”
　　“歌儿，歌儿……”
　　好像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叫着，那声音隐隐传来，听不真切。
　　步天歌只觉得脑中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脑袋之中爆炸了一般，随着那隐隐声音消散的，还有她的意识。
　　睡了多久，步天歌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竟然一片空白。
　　身体仿佛失力了一般，竟然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就连转头都如此费力，耳朵也聋了一般，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步天歌的意识有些模糊。
　　她这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当瞳孔中的浊白终于有一点火光在慢慢闪现，步天歌有了些力气，耳边也开始能够隐隐听到一点点的动静。
　　于是又过了很久，视野恢复，五感恢复，就连身上都有了力气，步天歌合了合眼，模糊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
　　她原来，是还活着的啊。
　　但她怎么可能会活着？
　　她不是被遇到了九凤吗？！
　　九凤，对了，她遇到了九凤！！
　　身上猛然有了力气，步天歌就像在噩梦之中被猝不及防惊醒了一般，竟然猛的翻身坐起。
　　火气摇拽的妖瞳剧烈收缩，步天歌张大着嘴巴，嘴里发出急速的喘息，呼哧呼哧的音调就像急速拉动的风箱。
　　过了好久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没死？！
　　九凤居然又放过她了吗？！
　　明明是她拒绝了九凤，脑海中还能回忆起当时九凤震怒的杀意，但，为什么？！
　　步天歌回过神，打量了一下周围，最后赫然发现这个房间竟然就是太初乾天宫自己的房间，她这是回到太初了吗？！
　　是谁带她回来的？
　　是白听雪王叶等人找到了她，带她回来的吗？
　　步天歌希望是这样，因为这样就说明了起码白听雪等人是平安无事的。
　　随着意识恢复，步天歌身体的力气也很快全部恢复，除了头脑还有些发沉之外，步天歌感觉自己挺好的，甚至她转头间都能看到被放在桌子上的轩辕古剑。
　　步天歌捂着脑袋下了床，穿了鞋子，找了件衣服穿好就慢慢的走向门口，这里太安静了，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甚至以她的五感敏锐程度，都听不到外面的丝毫动静。
　　安静的步天歌都觉得自己慎得慌。
　　慢慢的走到门边，步天歌正要伸手打开房门，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然后很快到了门前，先步天歌一步推开房门，“咯吱咯吱”的声响之后，步天歌才赫然发现跑进来的人是常瑶。
　　“姐，你醒了。”
　　“瑶瑶，你不是和孟湳回孟州城了吗？你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声音一并响起。
　　常瑶的嗓音里带着高昂的激动，但反观步天歌却是一阵虚弱的低咳。
　　常瑶连忙过来扶住脸色苍白的步天歌：“姐，你怎么样？快回去躺一下，我这就去把玉姨叫过来。”
　　说着就要扶步天歌向床边走去，但步天歌脚下就像生根了一样，转头看了看房外，天色正午，阳光很不错，透过打开的房门照进了房间，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瑶瑶，我没事，只是刚醒过来还有些头晕而已。”
　　步天歌问道：“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步天歌虽然脸色苍白了些，但神态还算不错，常瑶这才松了口气，闻言便道：“外面当然没有动静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云海广场和乾天殿那里呢，阿黑，玉姨和红姨也都在哪里。”
　　说着说着，常瑶又道：“还有白冰块也在哪里里。”
　　都在云海广场和乾天殿哪里？
　　步天歌眉头皱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都聚集在哪里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商量如何抵抗那个什么大巫九凤和妖兽潮呗。”
　　步天歌猛然瞳孔一缩，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瑶瑶，是谁带我回来的？你知道吗？”
　　常瑶很奇怪步天歌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见她脸色沉重，也没多问：“知道，当然知道了，是白冰块他们带你回来的。”
　　说着，常瑶又忍不住道：“姐，你知道你都昏迷多久了吗？你都昏迷了整整三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我和阿黑刚回来就看见了你满身是血的被抬回来，姐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姐，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啊？玉姨说你的身体，神海都没什么损伤，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了三日……”
　　叨叨咕咕着，最后看到步天歌脸色大变的时候，常瑶停了下来。
　　“三日……”
　　她竟然整整昏迷了三日吗？
　　身体，神海都没有什么损伤，这步天歌从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明明，她已经被九凤……
　　步天歌坐不住了，急忙站起，捂着嘴巴低咳了两声之后，迈着还不算太利索的脚步出了房间小院，直奔云海广场的方向而去，常瑶愣了愣，连忙紧随其后。
　　“姐，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等等我……”


第258章 定计
　　“姐，你等等我。”
　　“姐……”
　　但不管常瑶在后面怎么喊，步天歌都恍若未闻，她脚下步伐直奔云海广场而去，想知道众人商议的结果如何。
　　尤其是她昏迷了三日，只怕九凤已经……
　　云海广场。
　　此时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
　　步天歌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直延伸到了前方的乾天大殿。
　　距离太过遥远，即便是以步天歌的敏锐目力都丝毫看不见殿内的情形如何，她的目光看向前方，却只能看见数不尽的人潮在那阶梯的位置突兀拔高而起，一直延伸进了云雾之中。
　　站在最后的应该是几个散修，他们察觉到了步天歌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在看见步天歌身上穿着的太初白衣时，纷纷诧异的瞪眼。
　　太初弟子？！
　　那散修还想要说什么，但步天歌摇了摇头，几人也猛然意识到什么，住口不语。
　　从前方看不到的大殿之中，传出了江桥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人，却从那前方的云雾大殿之中清晰的传了出来。
　　人太多了，步天歌也没有进去，只是听着那声音抬头望向了前方，常瑶随后跑了过来，站在步天歌身后。
　　“……今晨已经传来了最新的消息，本座想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了，那九凤率领的巫族，还有数以万计的妖兽潮，已经逐渐逼近我青溪山脉了。”
　　“按照他们的路程，最迟明晚，便会到达山阳城，也就是说，明晚，或是下一日的清晨，便是一战的开始。”
　　“此番一战不可避免，这是我人族大劫，亦是九州生灵的大劫，需要我们大家一同努力守护我们人族的天地。”
　　“各位同道，情况想必大家都很了解，那本座便也废话不多说了，十数日前一共派出了两百位弟子下山，疏散百姓，杀灭妖兽，探查情报，昨日，弟子们已全部回归，虽然其中也有伤亡，但这亦是无可避免之事，索性弟子们齐心协力，不辱使命，将探查到的重要情报纷纷传回。”
　　“虽然这其中也许并不完全，但却为我们探查出了不少的危险妖兽，等下会将这些妖兽们的具体信息公布下去，诸位一定要多加注意。”
　　“还有，便是关于那巫族……”
　　“也许诸位道友还不清楚，就在前一些日子，巫族发生了事变，两脉因此而灭族，所以现在的巫族只剩下了八脉，人数大约在两百人左右，但巫族的请灵之术诡异非常，大家还是要小心注意。”
　　“关于巫族的请灵之术与其信仰的祖巫能力，稍后本座也会将之公布出去，巫族的每一脉其能力都不相同，大家定要谨记。”
　　“还有便是那大巫九凤，大家如今也都听说过此事，作为上古时代沉眠了十万年的大巫，那大巫九凤如今一朝苏醒，便要意图毁灭我人族传承，作为人族修士，这是万万不行的。”
　　“自十万年前的三族之战之后，我人族传承了十万年，断然不可轻易被那九凤毁掉，大家定要牢记……”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江桥的声音到了这里渐落尾声，整座云海广场上沉寂了两息之后，忽然迸发出了众人的齐声大吼。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那数万人的齐声大吼，吼声震天，在白云山间，雾气腾腾之中远远传开。
　　待那回声停歇之后，步天歌接下来便听到了雷魁的大嗓门：“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说明一下情报里出现过的强大妖兽，大家定要牢记。”
　　接下来雷魁将一些已知的妖兽能力通通说了一遍，这些妖兽有的被记录在册，而有的则是不被大众所熟知。
　　最后雷魁一口气说出了数百种，都是凶狠残暴的妖兽，他说的音调速度不算快，似乎边说边给了众人充分的理解时间，而众人听得也很认真，步天歌也一样。
　　沉吟了一下，步天歌若有所思，她还记得当初在那山谷中第一次看见九凤的时候，那时候，数万妖兽精怪还没有分散开，她看到了很多，其中雷魁说出了一些，还有一部分是他没有说出来的。
　　步天歌想了想，等一下还要将她记得的妖兽消息都告诉江桥等人才行。
　　雷魁说完了妖兽，很快便又响起了王叶的声音，毕竟除了步天歌之外，当初进入巫族的几人之中，王叶和雷震子自然是最了解的，嗯，其实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白听雪，但依照白听雪的性子，是断然不可能这般做的，所以人选就换成了王叶。
　　将如今巫族八脉的模样和基本能力都一一说了一遍，寂静了几息之后，原本平静的云海广场之上，顿时响起了吵杂的议论声音。
　　虽然这些资料大多都并不完全，甚至肯定是有遗漏的地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也依然让众人信心大增了不少，虽然他们还是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九凤，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眼见众人议论四起，步天歌歪了歪头，稍稍将妖气放出去丝缕，虽然这里人多且距离尚远，但就在她的妖气放出去的这一刻，也还是叫殿里的白听雪，王叶，涂宝玉涂清红等人纷纷察觉。
　　下一刻，便有一道天蓝身影爆射闪出，紧接着便是一道红光和青光，但见那红青光华甚至比那先一步的天蓝身影更快，见此异状，云海广场上的众人一瞬间鸦雀无声。
　　但见那三道光华到了步天歌旁显出身影来，赫然正是白听雪，涂宝玉，还有涂清红。
　　“歌儿……”
　　步天歌摇了摇头：“我没事，娘，你别担心。”
　　连声安抚下满脸急色的自家娘亲，对涂清红点点头，步天歌最后才将目光转向了白听雪，女子一身太初白衣，背负古琴，眼低泛黑，眼角通红，一身清冷，再亦不复。
　　见这昏迷了三日的人除了脸色还苍白一些之外神色如常，三人这才放心下来，顺着众人让开的小路，带着探头探脑的常瑶，五人重新回到了乾天殿上，当看到步天歌的时候，大殿之中的三派弟子们纷纷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眼中欣喜，若不是时辰不对，只怕他们早就围上来了。
　　江桥坐在首位，左边是悟心大师，右边是易风光，见步天歌的目光望过来，含笑点头，微不可查的担忧隐下不见。
　　步天歌理了理袖子，上前两步，躬身一礼：“见过掌门师姐，见过诸位师叔，师伯，悟空大师，易阁主……”
　　“阿弥陀佛，步师侄不必多礼，快些起来。”
　　悟空大师双手合十，沉声道，易风光亦是哈哈大笑，摆摆衣袍：“步师侄无事便好。”
　　“是。”
　　“对了，不知步师侄到底遇到了什么？竟会伤的这般重？！”
　　易风光此言一出，白听雪，涂宝玉等人也纷纷将视线看了过来，显然心里也是极为奇怪的。
　　以如今步天歌的一身修为道行而言，可属九州修为之顶这一序列，又到底是谁能将她伤的那般重。
　　现场并没有什么打斗痕迹，说明步天歌是在一瞬间便毫无反抗的被打伤，能做到如此的人，到底是谁？！
　　但步天歌却轻轻眯了眯眼，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却是不再开口。
　　摆明了不想回答，易风光笑了笑，也不在问。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太久的时间，步天歌醒来虽然让众人惊喜，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只见大殿下方，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大声道：“敢问三位掌门，是否已经研究出了对付妖兽和巫族的良策。”
　　江桥轻轻点头，沉吟着道：“良策不敢当，但一些对持，本座与悟空大师，易阁主倒是商议了几日。”
　　“九凤暂且不论，巫族和妖兽，实力强的便由修为高深者对付，而弟子们，便来对战一些修为弱的。”
　　“为了减少弟子们的伤亡，和最大化的狙击妖兽，我等商议，便以六人一组，以结成阵势来对敌……”
　　易风光开口道：“我们沧水阁擅长阵法，所以由我们沧水阁打头阵，用阵法先行杀灭实力弱，等级低的妖兽，这样就可以在之后全部集中人力对抗实力强横的妖兽，甚至是九凤。”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悟空大师也道了一声佛号，沉声道：“雷音寺弟子大多擅长近战，也可在其左右保护沧水阁弟子们。”
　　江桥道：“我太初剑修是为远程，便于后方隐匿处施法杀敌……”
　　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声四起，但这时有一个黑衣男子站了出来，疑惑的道：“可妖兽只有兽类的本能，若是厉害的妖兽在前头，又该如何办？把众人如此分散，岂不是让那些畜生们个个击破，白白送死，还不如聚在一起，齐齐发动攻势，拼他个鱼死网破便是。”
　　此番言论居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雷魁瞪了那人一眼，大着嗓门道：“还鱼死网破，若是按照你这么来，鱼死了网都不会破。”
　　那黑衣男子还想要再说什么，只见江桥眉头微皱，伸手拦住了雷魁：“雷师叔。”
　　江桥都开口了，雷魁自然闭了嘴。
　　目光扫向那黑衣男子，江桥淡淡的道：“这位道友，你，知道人和兽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那黑衣男子看着江桥，完全不明所以。
　　“区别就在于我们人都是有脑子的，能思考。”
　　简单的话音落下，人头攒动的乾天大殿之中，一瞬鸦雀无声。
　　那黑衣男子也愣了一下，脸色黯然，叹息了一声，向江桥拱手行了一礼后退下。
　　江桥叹息道：“诸位道友，本座知你们害怕那九凤，害怕我们人族不能挺过这一劫，甚至也知道你们想要和那九凤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决心，但同时你们也要知晓，人族的传承不能断，减少伤亡，如果可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来，这样不是更好吗？！”
　　“至于那九凤……”
　　“掌门师姐，我有个提议。”
　　步天歌忽然开口，江桥看了她一眼：“说。”
　　上前一步，步天歌微微躬身，双手行礼：“掌门师姐，这位道友说的也对，妖兽向来都是强者为先，那么我们这边若是想减少弟子们的伤亡，那不妨先让修为高深的人先行冲击一波，这样就算不能杀掉，也能将之重创，这样便能给弟子还有修士们争取更多的生机。”
　　江桥合了合眼。
　　悟空大师双手合十，低低的叹息一声。
　　易风光眉眼皱紧，亦是默不作声，良久，才叹息道：“可这……”
　　太危险了。
　　步天歌再次上次一步，大声道：“乾天宫弟子步天歌，愿身先士卒，做那冲锋陷阵之人。”
　　嗓音落下之际，一抹白衣亦是来到她的身边，微微躬身，双手一礼：“坎水宫弟子白听雪，愿身先士卒。”
　　一瞬间的安静之后。王叶走了出来：“乾天宫弟子王叶，愿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阿弥陀佛，小僧雷音寺弟子释迦，愿斩妖除魔……”
　　“雷音寺弟子，释妙……”
　　“沧水阁，易水镜……”
　　“震雷宫大弟子雷震子……
　　“坎水宫弟子，倪飞雨……”
　　“弟子朱不动……”
　　“弟子天泽……”
　　“弟子齐衡……”
　　“弟子孙影……”
　　“……”
　　众人接二连三的站出，纷纷开口。
　　在三派牵头之下，甚至还有其他世家，散修，门派等弟子们纷纷上前，最后查看了一下，人数竟达到了五十三人。
　　而这五十三人则无一不是修为高深，胆气过人之辈。
　　想来若是顺利，这一番冲击之下，起码也能清除掉一批妖兽。
　　接下来，关于人员如何分配，这一番商讨定策下来，时间转眼也到了黄昏时分。


第259章 畏惧
　　商议结束之后，众修士们纷纷散去。
　　天色已晚，众人三五成群接连去了太初的饭堂，因着人数已经达到了数万人，太初的饭堂自然是容不下这么多人的，所以众人都是拿了两个馒头就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吃，谁还会特别在意这些。
　　吃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有口热乎的就可以了，对于现在的众人而言，面对即将到来的九凤大劫，那才是重中之重。
　　商议结束之后，步天歌等人也去了饭堂随便拿了一些吃食装进食盒之后提着回了小院，涂宝玉和涂清红简单吃过就离开了，常瑶不在，结束之后，她就跟着孟湳跑去了孟家那边。
　　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步天歌摇头感慨，自家妹子不粘着她了，她这还真是莫名的有点心酸呢。
　　白听雪食量不大，也很快放下了筷子，步天歌见状，也没劝她，将剩下的吃食一股脑的全吃了，她昏迷三日，早就饿极了，三两下都吃了个精光。
　　倒了杯清茶送过去，步天歌也不怕烫，一口气咕嘟咕嘟全喝了。
　　最后长出口气，满足的闭上眼睛。
　　白听雪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神色敛起，目光若有所思，步天歌察觉到盯着自己看的目光，奇怪的转过头：“师姐，你……”
　　蓦然对上白听雪的目光，步天歌怔了一下，还未全部出口的话就这么都咽了回去，轻合了合眼，撇过头，自顾自起身将碗筷收拾了一下放进食盒。
　　白听雪淡淡的开口：“你到底遇到了谁？”
　　步天歌拿着筷子的动作突然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了下来，沉默着没有开口。
　　“连我，也不能说吗？！”
　　没错，其实所有人都很奇怪步天歌到底遇到了谁？能将她伤得那般重，而且又为什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一点外伤没有不说，连神海都没丝毫损伤。
　　妖族血脉的确恢复力强横，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但恢复，并不意味着完好。
　　而且还有步天歌的态度，竟然如此忌讳？！
　　不过众人也都清楚步天歌那倔强的性子，她若是不想说的事，也没有人能让她说出来，除了白听雪。
　　所以吃过饭后，涂宝玉和涂清红很自觉的离开了，将这处地方留给了两人。
　　白听雪明白，步天歌同样也很清楚。
　　所以当她的第一反应是沉默之时，白听雪轻轻叹息，嗓音微顿，再次开口：“所以，你连我也不能说吗？！”
　　步天歌紧紧皱起眉头，两息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碗筷都归整的摆到食盒里，最后盖上盒盖，她这才抬头看向直视着她的白听雪，望着那双黑眸里毫不掩饰的担忧。
　　“师姐……”
　　步天歌犹豫一下：“我不是不能与你说，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白听雪脸色沉重，说出了心里的猜测：“你，遇到了九凤。”
　　“嗯。”
　　“是她和你说了什么？！”
　　“对。”
　　步天歌点头，然后两人都就此再次沉默了下来。
　　半晌之后，白听雪从石椅上起身，伸手拿过伏羲古琴用长菱包起束在身后，伸手拎起步天歌整理好的食盒。
　　“若是你觉得此事不可说，那便不必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食盒我去送回饭堂，然后便回坎水宫了，你今日才刚苏醒，还是等下回房早些休息为好，如今大战将至，身为坎水宫的亲传弟子，我不便在此多加停留，明日再来看你。”
　　步天歌抬起头，但还是没说话。
　　白听雪便收起了目光，转身向院门走去，走过步天歌的时候，她伸出没拿食盒的手轻轻抱了抱她的腰，几息后才松开。
　　然而就在她的身子要撤离的一瞬间，步天歌一直沉默着的表情终于变换了一下，抬手便将白听雪重新拉回怀里，手臂缩紧，紧紧抱住。
　　白听雪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顺着步天歌的力道，将自己微凉的身子窝在这人的怀里。
　　感觉着那抹熟悉的炙热温度。
　　“师姐……”
　　步天歌抱紧怀里的人，嗓音低哑而沉重：“师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根本不待白听雪回答，步天歌便紧接着开了口：“没错，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这次在那座山上，的确是碰到了九凤，她给了我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白听雪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蔓延出了一种不安。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但又如此真实。
　　真实到白听雪忽然升起一种，不想在继续听下去了的感觉。
　　“她要我，成为最纯粹的巫！”
　　白听雪猛然瞳孔一缩，什么？！
　　步天歌淡淡的说着：“对，我遇到了九凤，她要剔除我身上的人和妖的血统，成为最纯粹的巫，大巫，待她一统了九州之后，她还说要创建一个全新的巫族天下，然后，只要我答应她，我就将成为这天下的王。”
　　白听雪攥住食盒的手指大力到发白，但她的神色却很平静：“然后你没有答应，拒绝了她，是吗？”
　　“是。”
　　“然后，你就被她打伤了？！”
　　“是。”
　　步天歌的声音很沉重。
　　她抱紧白听雪，苦笑：“当时，我真的以为我逃不出去了，我真的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但尽管她很愤怒，将我打伤，可九凤还是没有杀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还只是昏迷了三日，如今醒来更是仿佛一点伤都没有……”
　　这种正常，反而是最大的反常。
　　就像如今回想起来，那一点一点增加的不安和慌乱，那抹畏惧就像日渐增长的洪水，快要将她的身心逐渐埋没。
　　但步天歌没办法将这些畏惧说出去，所以她只好沉默。
　　“师姐，我不知道九凤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我甚至什么都感觉不到？”
　　“师姐，我很害怕。”
　　“师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我，若是有一日，我当真……”
　　“师姐，你记得，你一定要杀了我！！”
　　听着那渐落的哽咽嗓音，白听雪瞳孔一颤，攥住食盒的手掌再也没了气力，掉落而下，摔在地上，“砰”的声响之后，是一阵破碎的音调。
　　就像如今正用力抱紧她的这个人……
　　……
　　在水一方。
　　是坎水宫之中殿堂楼宇中的一处所在，靠近后山，周围青松成林，夏季青翠，美不胜收，而如今入秋时节，落叶飘落，倒是有另一番美景动人心扉。
　　坎水宫之中没有书房，而这座“在水一方”实际上便等同于书房，就像这座殿堂的名字一样，石玥偏爱这里。
　　虽然白听雪并不知道，对于石玥来说，这个根本不像殿阁的名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大师姐……”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倪飞雨稍稍一怔，回头看去，映着夕阳而来的白衣，果然是她的师妹，白听雪。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乾天宫陪着步师妹吗？怎么回来了？！”
　　倪飞雨停下脚步，好奇的问着。
　　白听雪走上前来，清冷的黑眸望着自家师姐，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着道：“那师姐呢？不在乾天宫陪着掌门师姐忙吗？”
　　“……”倪飞雨。
　　简直瞠目结舌。
　　她感觉自己被这一贯清冷寡淡的师妹怼的胃疼。
　　动了动唇角，哑口无言，最后无奈失笑，愤愤的道：“听雪，你真是跟着步师妹学坏了你。”
　　白听雪微勾起唇角，眼中带着一闪即逝的笑意，两人一并前行。
　　“……看你这样子，果然是步师妹醒来了，心情不错。”
　　不错吗？！
　　白听雪合了合眼。
　　不，应该是说，她现在的心情一点也不好，尤其是亲耳听闻了那件事之后。
　　那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呢？！
　　为什么她还能被倪飞雨称作心情不错呢？！
　　白听雪想了想，她觉得，那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她没办法活过这次的大劫吧。
　　所以无所谓了。
　　与那人一起，也不错。
　　合了合眼，甩掉脑中的情绪，白听雪道：“大师姐呢，大师姐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倪飞雨笑了笑：“当然是同你一样来找师尊的。”
　　“嗯？”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忽然有很多话，想说……”
　　两人踏上圆滑小石子铺成的小路，穿过落叶遍布的松林，很快来到了其后的殿堂，但这处“在水一方”说是殿堂，其实追根结底，不过是用松木建成的而已，简朴无华，甚至还带着一种看上去不协调的感觉。
　　两人慢步上前，甚至都能从木屋外的窗子处看到里面静坐着的身影。
　　淡淡的火光从其中透出，摇拽升腾，映着那抹挺直有致的身躯，在越发昏暗的夜里闪现而出。
　　两人靠近的脚步声并没有丝毫掩饰，石玥如何能察觉不到，从小带到大的弟子，其脚步声石玥如何能认不出，所以就在两人到了门前，还未敲门时，木屋里，就已然传来了石玥柔和下来的嗓音：“进来吧。”
　　白听雪和倪飞雨也不奇怪，道了声“是”之后便推门而入。
　　进去之后，倪飞雨轻轻关上木门，和白听雪一并躬身一礼：“见过师尊！”
　　屋子中的摆设同样十分简单，桌椅茶具，还有书桌书架，纸砚笔墨，而此刻的石玥就坐在那书桌后，桌上摆着一本书卷，但看石玥的样子，明显注意力其实并不在那上面。
　　缓缓抬起头，看着一并到来的两位弟子，一身白衣雨袖的石玥敛了敛袖口，嘴角勾起：“你们两个怎么忽然来的？”
　　倪飞雨俏皮的眨眨眼睛：“这不是想师尊您了吗？你说是不是，听雪？”
　　白听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明亮灿烂。
　　看着调皮的两人，石玥无奈一笑，但也不知怎的，本是沉重的心情却是一息之间放松了下来。
　　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啊。”
　　即便两人都没说，但石玥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
　　如今大劫将至，生死难料，即便是她们这般冠绝九州的修为都不能保证自己在这场大劫之中活下来，所以这一刻的相处，也变的，弥足珍贵。
　　“既然来了，就都坐下吧，咱们师徒三人也好久没有这般说过话了……”
　　“是，师尊。”
　　拉着白听雪找了两个蒲团坐下，一切就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上山学道的时候，倪飞雨好奇的问：“对了，师尊，你知道步师伯在哪里吗？！”
　　步君河吗？！
　　石玥目光恍惚了一下，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啊，谁知道呢？！”


第260章 风起
　　夜晚已过，清晨而至。
　　明明是白云飘荡的山间雾气，此时却透着沉寂与压抑，整座青溪山脉之上，在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吵杂喧闹，变得安静下来。
　　正午过去，某一刻，随着一声隐隐传来的咆哮兽吼，所有人的动作蓦然一僵，纷纷将目光都望向了南方，那里，也是山阳城的位置。
　　看过去，久久不曾移开。
　　“九凤，已经来了！！”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申时。
　　天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昏暗下来，然而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山下爆射而来。
　　“报！报！！报！！！”
　　云海广场，乾天大殿，又是一场数万人的人海盛宴。
　　“报告掌门，大巫九凤已率领巫族与妖兽精怪进入山阳城，现已停下，不再向前。”
　　“请掌门定夺！！”
　　首位上，江桥脸色凝重，左右分别忘了一眼悟空大师和易风光，眼底有狠色一闪而过，两息后，嗓音低哑的开口：“再探，再报。”
　　“是。”
　　那数个黑衣身影躬身一礼，再次闪射而出，很快融进了黑暗之中。
　　“阿弥陀佛！既然已经来了，我们也要开始准备了。”
　　“那就，开始吧。”
　　江桥应道，衣袍一摆，当即站起，喝道：“诸位听命。”
　　“在！！”
　　“按照昨日分配好的，现在马上各司其位，严阵以待，不得松懈。”
　　“是！！”
　　“大战即将到来，望诸位同道谨记，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我等人族，虽死不悔！！”
　　“……”
　　随着那回荡夜空天际的阵阵齐吼，是远方已经能听在耳中的兽吼咆哮。
　　“王道友，释经师兄，这边……”
　　“诸位师兄师弟，等下大战起来，你们定要随着我的阵法移动……”
　　“闫师弟……”
　　“快点，这边！！”
　　“快快……”
　　“……”
　　夜色沉沉，秋风冷厉。
　　听着众人的话声响起，感觉到那其中透出的紧张和畏惧，还有空气之中弥漫着的压抑，站在那云海广场的最前方，步天歌坐在地上，一手持着轩辕古剑的剑柄，一边抬头仰望夜空。
　　入秋的夜，连月光都不甚明亮。
　　白听雪就坐在步天歌的身边，怀里抱着蓝光泛起的伏羲古琴，一手与步天歌十指相握。
　　一如既往的炙热，与冰凉。
　　其他的五十一人都在附近左右，作为第一波尖刀，他们自然是要站在最前方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这个夜里格外漫长与压抑。
　　他们并不知道九凤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就像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活着看到明日的朝阳。
　　没有人休息，所有人都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区域队伍严阵以待。
　　然后一夜悄然而过。
　　远处的天边，依然能传来一阵阵的兽吼咆哮，尖锐刺耳，直上九天，徘徊不止。
　　直到清晨，天色堪堪才亮的时候，青溪山脉附近地界之上，突如其来的乌云密布而来，很快便落下了细细的雨滴。
　　雨势并不算大，与那灰雾蒙蒙的山峰混合一起，远远看去，竟是一片朦胧。
　　雨落，起风。
　　淅淅小雨滴落在云海广场的青石地面上，在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沉寂下，竟是入耳，清脆声声，溅开了如珍珠碎屑般的水粒。
　　众人沉默，抬首望天，细密的小雨打在脸上，不疼，也清醒。
　　不言不语，亦没有任何人运起灵力抵挡那秋雨的侵袭，不知何时的大战一触即发，若是现在浪费灵力，那无疑是自找死路而已。
　　即便，他们也未必会赢。
　　步天歌也抬起了头，眯起火气摇拽的一双妖瞳，抬头去看那远方的朦胧山间。
　　“这场雨，还真是下的不合时宜。”
　　摇了摇头，步天歌叹息，歪了歪头，对着身边的那抹白衣低声说着。
　　“的确，不过青溪山脉的雨，也注定不会下的长久……”
　　冷风过处，吹起白听雪鬓角的黑发，伴着那同样低语的嗓音，轻轻飘动，敛起心扉。
　　雨声声声，似远又近，那白衣绝色的身影，彷彿落在了心底深处，带起涟漪，深藏心底，步天歌蓦然回过神来，合了合眼，轻笑。
　　真好啊，白师姐……
　　很快，数十道黑衣身影闪电般爆射而来，尖锐的破空音调伴着急促沙哑的大吼，划破了沉寂的云海广场。
　　“报！报！！报！！！”
　　“报告掌门，大巫九凤率领巫族和妖兽潮现已向青溪山脉方向奔驰而来，请掌门指示。”
　　那尖锐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一瞬间炸的众人脸色大变。
　　即便知道这一日早晚会来。
　　即便知道这一刻一定会来。
　　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少人还是齐齐发出了惊呼声。
　　“九凤，大巫九凤来了！！”
　　“镇定，镇定，不要慌，大家同心合力，相信我们一定能打败九凤的。”
　　“我，我们真的能赢吗？！”
　　“废话，我们当然能赢。”
　　“……”
　　各种吵杂议论声纷纷响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叠加在一起，吵的步天歌心烦意乱。
　　火气摇拽的妖瞳里闪过一抹不耐，眼底神色暴戾而凶狠，步天歌抿紧唇角，正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微凉的指尖拉住她的手掌。
　　“冷静。”
　　清冷低哑的嗓音在耳边传来，步天歌脸色微怔，妖瞳一缩，一瞬竟是如梦初醒。
　　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步天歌转头看向白听雪，看向那双清冷平静的黑眸。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听着那一遍遍的安抚，步天歌合了合眼，半响后，唇角动了动，勾起一抹苦笑来。
　　原来，她其实也是怕的啊！
　　从那远处云雾蔓延的乾天殿之中，传出了江桥的声音：“诸位辛苦了，接下来，归队。”
　　那数十道黑衣身影躬身一礼，微低下头，齐声道：“是。”
　　说罢，身影连闪，窜进了那数以万计的修士们之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随着那越发逼近的兽吼咆哮，甚至还传来了大地的轰轰震动。
　　刚开始还只是细微的震动而已，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轰轰的震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震的整座青溪山脉都在这一瞬间仿佛地震了一般。
　　“轰！轰轰！！”
　　“吼吼！！”
　　“嗷呜！嗷呜！！”
　　“吱吱吱！”
　　“……”
　　那是数不尽的妖兽精怪在大地之上急促奔跑的声音，杂乱而无序，暴躁而凶狠。
　　听在众人的心里，简直就像是抓在喉咙上的手，只微微用力，便是让人窒息的苦。
　　近了！
　　很近了！！
　　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吼吼！”
　　“吼吼吼！！”
　　万兽奔腾，吼声阵阵，接连不断，震天动地。
　　震的整座山脉颤抖无休。
　　所有人凝神戒备，脸色凝重，严阵以待，这一刻，除了渐停的小雨，回荡天际的，便只有那万兽奔腾的震天动地。
　　“轰！轰轰！！”
　　“吼吼！！”
　　“嗷！嗷嗷！！”
　　“吼吼——”
　　“来了……”
　　数十道身影从那乾天殿方向的云雾之中爆射而出，脚踏仙剑，立于半空，正是江桥，石玥，唐宴等一众九宫宫主们，还有雷音寺悟空大师，悟能大师，悟净大师等人，以及沧水阁易风光，颜武等一众长老。
　　视线眺望远方，甚至能看到一片黑云压迫而来，但谁都知道，那其实并不是黑云，而是数以万计的妖兽潮。
　　万兽奔腾，甚至将乾天峰正对着南方的离火宫和坤地宫撞碎了不少山体，巨石陨落，砸在地上，沙土纷飞，轰轰作响。
　　黑色兽潮直奔乾天主峰而来。
　　小雨停歇，天际放晴，蓦然，声音震天的兽吼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鹰唳，透着撕人魂魄的力量，石破天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纷纷大惊，抬头看去，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二十多头黑翼火鹰张开双翅，兽瞳中闪烁着血红凶芒，竟是一瞬从远方急促飞来，盘旋天际，尖声啼鸣，直扑而下。
　　“这是赤焰火鹰，大家小心！！”
　　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吼，众人纷纷将之认了出来，这时候，只听天泽忽然一声冷哼：“孽畜，休得猖狂！！”
　　话罢，当即在不犹豫，直接祭起法宝，指尖法决一掐，那蛇行仙剑当即发出一声尖锐啼鸣，化为一道黑光，直奔那俯冲而下的一头赤焰火鹰而去。
　　“天泽师弟，我来助你！”
　　朱不动，齐衡，石坚，孙影，倪飞雨，释妙，释明，易水镜，颜路颜非等人纷纷出声，祭出法宝，直击而去。
　　二十三头赤焰火鹰，二十三件法宝。
　　那赤焰火鹰虽是凶戾妖兽，但又何尚敌得过正道三派的精英弟子们，不消多时便被斩杀殆尽。
　　“好，杀的好！！”
　　“师兄，杀的好！！”
　　“……”
　　惹的众人顿时一片叫好，士气大增。
　　但步天歌没动，白听雪也没动。
　　视线远望，那兽潮已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在某一刻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黑云天际，萦绕无休。
　　远方的地平线上，轰轰作响，大地颤抖，甚至龟裂，轰鸣咆哮，声声不绝，仿佛直插灵魂的尖刀，苦痛而压抑。
　　无数的兽妖精怪汇聚成了无边兽潮，在视野之中奔腾而来，这一刻，大地龟裂，大风呼啸，天地一片肃杀，血腥凶气扑面而来，即使相隔还远，也依然让人喘不过气来。
　　无穷无尽，恶兽海洋。
　　沉寂笼罩在了这片云海之上，所有人静默无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场人族大劫……


第261章 失常
　　天空昏暗，黑云沉沉，秋风冷厉，呜呜尖骕。
　　随着恶兽洪流奔腾袭来，浓重的血腥气息，随着万兽齐吼震破天际，笼罩了乾天峰。
　　这一刻，似乎连天地都变了颜色，本就昏暗的天空更是如同黑夜降临了一般。
　　近了。
　　更近了。
　　直到出现在面前。
　　数百头飞行妖兽们先一步而来，无数的尖锐啼鸣聚在一起，这一刻听在耳中，简直如同一阵狼嚎鬼叫般的刺耳难听。
　　鹰身女妖。
　　闪电金鹰。
　　金翎秃鹫。
　　白头狮鹫。
　　吸血魔蝠。
　　寒冰烈鹤。
　　神火飞鸦……
　　无一不是凶残成性，或是剧毒致命。
　　而剩下的妖兽们虽然无法像飞行妖兽一般盘旋空中袭来，但谁都知道，这座乾天峰脉并不能阻拦它们太长的时间。
　　啼鸣刺耳，破空而来。
　　就在那无数飞行妖兽转头袭来的之时，最前排严阵以待的五十三人之中，王叶忽然睁开双眼，那双妖瞳眼底一阵精光闪烁，凶狠而起，口中发出一声暴喝。
　　“杀！！”
　　天际之上，江桥等人未动。
　　随着王叶的一声暴喝，五十三道身影当即爆射而去，分别以不同的角度猛然窜上昏沉的天空，祭出法宝，霎时间剑气纵横，雷光闪烁，火焰滔滔，正气浩然，与那数百头飞行妖兽赫然相撞。
　　数万的修士们抬头看着那天空之上的交锋，握着法宝的手掌纷纷用力到发白。
　　一剑斩杀了袭来的两头金雕，步天歌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忽然心悸，似有所感般的，她停下手，抬头去望。
　　那昏沉的远处天空，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这一刻，步天歌偏偏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双眼。
　　那是一双泛着红色诡异雾气的眼。
　　那眼底神色，嘲讽而不屑，凶狠亦肆意，还有，一抹戏谑……
　　不知道为什么，步天歌下意识瞳孔一缩，莫名其妙般的，竟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在发烫一般。
　　“轰！”
　　“砰砰！！”
　　“吼吼——”
　　青色神鼎在眼前划过，将袭来的妖兽砸爆成了一团血雾，步天歌顺着那锁妖链的方向看去，是王叶眉眼皱起的模样。
　　“二师兄……”
　　天蓝光华耀眼至极，霎时间来到身边，掌中古琴一翻，指尖轻弹，霎时间数十道音刃极速射出，砰砰砰的将面前袭来的七八头妖兽尽数袭杀。
　　白听雪转头看向步天歌，冷声道：“你在忽然发什么呆？！”
　　步天歌合了合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白听雪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一瞬化开，轻轻叹了口气，隐下担忧，唇角动了动：“小心些。”
　　步天歌点头应声：“好，师姐，你也要小心。”
　　“嗯。”
　　收回目光，白听雪当即化为一道蓝芒，迅速朝着不远处的妖兽群急射而去。
　　步天歌暗自叹了口气，甩了甩头，不去想那双眼，手掌攥紧轩辕古剑，似乎也感觉到了她急促复杂的心绪，那轩辕古剑猛然爆出了璀璨神圣的金光，一挥之下，霎时间将袭来的数头妖兽尽数斩杀。
　　那群飞行妖兽虽足有上百头，但那五十三人无一不是各派精英，修为高深之辈，众人同心协力之下，很快便将之全部斩杀。
　　但就在最后一头妖兽被释妙一棍子打死的时候，峰下的那些妖兽们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攻了上来。
　　一头一头，接连不断，万兽起吼，血腥阵阵，天昏地暗。
　　步天歌下意识皱起眉，攥紧轩辕古剑剑柄的手，甚至大力到颤抖。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了，畏惧，害怕，复杂，担忧，亦或是战意腾腾。
　　也许她的骨子里也刻着巫的凶戾和妖的肆意，这一刻，步天歌竟然觉得她的心态应该是属于后者。
　　那股战意在沸腾，已经将她的畏惧和害怕一瞬间全部点燃。
　　剑芒杀阵，开！！
　　徒然，昏暗蒙蒙的天空，忽然有一道璀璨的青光冲天而起，以乾天殿为中心，青色光阵蓦然蔓延至了整座云海广场。
　　霎时间剑芒凝结，凝聚而起，嗡嗡作响间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响，冲着那妖兽群袭杀而去。
　　嗖！嗖嗖！！
　　砰砰砰！！
　　“吼吼——”
　　“……”
　　“杀！杀！！”
　　步天歌獠牙尖利，“砰”的一声咬在一起，随着一声高喝，五十三道身影宛如拉满弓箭的箭刃，再次冲入那无尽兽群之中。
　　不知何时，远方的天空之上，忽然有一团深红光华在昏暗之中浮现。
　　只眨眼间，便已尽在眼前。
　　那是一道身穿着深红衣衫的女子。
　　她负手而立，神色威严，表情淡漠，双眼处有诡异红色雾气腾腾升起，迸发而出，随着唇角勾起的弧度，杀戮肆意，妄为无道，血腥凶光显露无疑。
　　九凤！
　　大巫九凤！！
　　望着那道出现的身影，江桥等人全部严阵以待，但见那九凤站是凭空站于天空，看着众人在笑。
　　配合着下方厮杀而起的厚重血腥味道，那抹轻笑，说不出的阴寒。
　　她不动，江桥等人自然是不敢动的。
　　随着青色剑阵那一番冲击之下，足有数十头，甚至上百头妖兽丧命于此，其他的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但是妖兽皮糙肉厚，若不将它斩杀，受伤和血腥反而会令它们更加狂暴。
　　“吼吼！！”
　　“吼吼……”
　　五十三道身影冲入那妖兽群之中，配合着青光剑阵冲击杀伐。
　　轩辕古剑锋利异常，身为上古三皇神器，更是威力强横，那剑刃一挥之下，便能轻而易举的破开妖兽精怪们的厚皮。
　　鲜血的味道不仅赋予了妖兽们更加狂暴的本能，也似乎在逐渐的杀戮之中刺激了步天歌深藏在血液里的野性和凶性。
　　随着一声长啸而起，那双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是迸发而出的澎湃杀意。
　　仅仅是数十息相触的瞬间，便有数百头妖兽丧生在五十三人的手中。
　　这是一个很大的战果。
　　但对于此时的众人而言，这完全没什么可高兴的，随着那涌上来的妖兽数量越来越多，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终于，五十三人的冲击伴着青色剑阵逐渐慢了下来。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妖兽太多了。
　　即便五十三人皆为修为高深之辈，更是全力搏杀，但在那数以万计的兽潮之中依然显得太过于渺小了。
　　随着那大量妖兽涌了上来，云海广场上的数万修士们齐声大吼，结成剑阵，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以六人为一组纷纷迎击而上。
　　“杀！杀杀！！”
　　“杀光这些杂碎们。”
　　“啊啊啊！老子杀了你们！！”
　　“畜生们，都给老子去死吧啊啊！！”
　　“……”
　　兽吼咆哮，高喝声起，厮杀，终于在此时正式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尽数参战，那青色剑阵泛起波澜，停顿片刻后轰然消散，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剑阵没有被摧毁，但也不能再用了。
　　毕竟剑阵可是不分你我的，在如此大范围的群战之中，若是误伤了自己人可就不好了。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场兽妖之战的恐怖和惨烈，但实际上的情况，其惨烈程度依然让众人为之心寒胆颤。
　　“杀！杀杀！！”
　　“吼吼！！”
　　“吼！吼吼——”
　　数以万计的妖兽们从山下而来，如疾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形成了巨大而血腥的妖兽洪流，与狙击的数万修士们战成一处。
　　咆哮声，喊杀声，嚎叫声响成一片。
　　一时间，在那漫天飞舞的法宝光华与妖兽精怪的天赋能力之中，原本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云海之上，霎时血肉横飞，惨叫嚎声，不绝于耳。
　　宛如一场杀戮盛宴。
　　妖兽们皮糙肉厚，又凶又猛，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般的，只是顺从着兽类的杀戮本能，要将面前的一切全部摧毁殆尽。
　　这也断然不是人力能够轻易抵挡的了的。
　　于是，这一番战斗下来，妖兽们死伤不少，但人族修士们也是伤亡颇重。
　　漫天爆开的血雾，混合进了那云雾之中，猩红的宛如地狱。
　　“啊啊啊啊啊！！”
　　戛然而止的惨叫刺激着步天歌的神经。
　　她其实就在不远处，但尽管她一剑斩杀了两头妖兽，可转头支援还是来不及了，所以她只能亲眼看着那几个人族修士被攻破防御，被七八头妖兽们生生咬烂，而那其中，还有两名太初弟子。
　　乾天宫一脉的弟子。
　　就在昨日，还在跟她打招呼，笑嘻嘻的叫她三师姐，三师姐……
　　步天歌怒目圆睁，只觉得心在滴血。
　　无尽的愤怒袭上心头，尽管步天歌知道自己应该要理智，她必须要保存理智，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仿佛是在这一刻，有一把无形的大火，将她心里的愤怒浇上汽油彻底点燃，然后将她的身体焚烧。
　　天空之上。
　　九凤泛起诡异红雾的眼扫过下方，在那奔腾的兽潮与杀戮之中，准确的看到了那道身影。
　　白色的身影。
　　唇角勾起，恶劣又满意的笑了一声。
　　小家伙，你逃不掉的……
　　下方。
　　兽潮杀戮之中，步天歌杀红了眼。
　　举起的剑斩下，有血溅了他满脸满身，但她恍若未觉，甚至步天歌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不，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很舒服。
　　忽然，有一双微凉的手握住她高高举起轩辕古剑的右臂。
　　步天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先下意识的反手斩了过去，只听“铛”的一声之后，那金光大放的轩辕古剑斩在天蓝泛起的琴背之上。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在叫她：“步天歌！！”
　　“步天歌！！”
　　清冷熟悉的嗓音让逐渐失魂的步天歌蓦然惊醒。
　　“师姐？！”
　　“师姐，是你……”
　　目光怔松，持剑的手臂颤抖，步天歌只觉得心脏一紧，一瞬间脑袋胀的发疼，她抓着自己的头，眉眼紧紧皱起。
　　但这股不适很快消散。
　　步天歌急促的喘息着，完全顾不上自己染血的脸和白衣，她怔怔的看着白听雪。
　　“师姐，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我只是……”
　　白听雪眉眼紧皱：“你脸怎么这般红？”
　　顿了顿，抓紧步天歌的手臂，白听雪又道：“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红吗？烫吗？！
　　步天歌不知道：“是吗？我的脸很红吗？！”
　　忽然一股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白听雪道：“你感觉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但步天歌摇了摇头：“我很好啊，师姐，我感觉现在充满了力量，杀了这些杂碎畜生们简直易如反掌。”
　　步天歌勾起唇角，在笑，可那笑容里，满是暴虐和杀意。
　　但她自己，恍若未觉。
　　蓦然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忽然挣开白听雪抓着她的手臂，转身一剑斩去，将袭来的妖兽斩杀当场，一剑劈成了两半。
　　步天歌哈哈大笑。
　　“师姐，你别担心，你看我现在真的很好啊。”
　　说罢，步天歌赫然转身。
　　望着那兽潮舔了舔唇角，一瞬间火气摇拽的妖瞳里杀意更盛，暴虐大起，那眼底的猩红血光甚至都已经超越了火气。
　　“师姐你自己小心，我去宰了这帮畜生……”
　　说着，也不待白听雪回答，步天歌整个人窜了出去，高举起的轩辕古剑之上金光闪烁，却隐隐有诡异红光萦绕其上。
　　白听雪没有说话。
　　只是那皱起的眉眼定定的看着那人的背影毫不犹豫的深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一瞬间眉头更是皱的死紧。
　　“天歌……”


第262章 死战
　　“吼吼！！”
　　“吼！吼吼！！”
　　“杀杀！！”
　　“轰轰——”
　　“啊啊啊！！”
　　兽吼咆哮，嚎叫嘶吼，无数各色的法宝光华与那妖兽群潮相撞，绽开了一朵朵血花，如同一场血色的雨，染红了视野天地。
　　混战之中，白听雪浑身萦绕着天蓝光华，如同那九天仙子一般，掌心托着那古琴，弹指间，无数音波风刃瞬息而出，美丽温和的颜色在这一刻却是化作了那血腥的屠戮之刃，所过之处，血雨纷飞，那妖兽的骸骨，竟是在她身前不远处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般。
　　一身白衣尽数染红。
　　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这强横的杀伤力竟是让身后的正道人族们也纷纷心惊。
　　但白听雪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是这般厮杀着，用尽全力，在血雨腥风的咆哮声中，那张冰冷却绝色的容颜，彷彿格外的动人心魄。
　　多杀一头妖兽，说不定便能救下一个同道。
　　她眼底漠然，冰冷，悲伤又凌厉。
　　只是偶尔将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时，那双黑眸之中的所以神色才会一瞬间改变。
　　变得深沉，变得担忧。
　　一身白衣早就被无数的血侵染成了黑红之色，那人手持着金光闪烁的轩辕古剑，明明是正气凛然的神圣之力，但却丝毫压不住她身上这一刻的凶戾暴虐。
　　似乎打心底里畏惧这人形凶兽，哪怕是嗜杀成性的妖兽群都不在上前攻击于她。
　　“吼吼！！”
　　“吼吼——”
　　“啊啊啊！！”
　　步天歌仰天长啸，再次一剑斩去，金色剑芒所到之处，数十头妖兽死于剑下，但……
　　还不够，还不够……
　　唇角开合间，尖利的獠牙碰撞在一起，步天歌喃喃自语，睁着布满血色的眼，杀伐而去。
　　不远处，白听雪连忙跟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对于此时的众人而言，杀敌活下去都还嫌不够，又有谁能分心去注意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他们只知道，这座曾经如同仙境一般的云海广场上，此时到处都是失去生命的躯体和血流成河的鲜红。
　　昏暗的天空之中，黑云密布，宛如这世间最残忍的刽子手，冷漠的注视着这所有杀戮。
　　厚重的血腥气息笼罩了乾天峰上，连那猛烈的秋风都吵不散分毫。
　　数不尽的妖兽仿佛不知痛苦与畏惧，在不断的冲击而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嗜杀气势，着实是让众人心底生寒。
　　但即便模糊了视线，即便倒下再没了生息，也依然没有人逃走。
　　或许从下定决心要守在这座山峰上，阻拦兽潮，阻拦九凤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已经立下了死志。
　　即便他们会恐惧，也会害怕。
　　血色染红了整个云海广场，到处都是尸体，残肢断臂，有兽妖的，也有人族修士的。
　　一片片，黑压压，一眼也望不见尽头。
　　直到忽然有一刻，万兽群吼，驻足不前。
　　“吼吼！！”
　　“吼！吼吼！！”
　　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族修士之中，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锐破音的大吼。
　　“巫族，大家注意，是巫族来了！！”
　　就在这一息停顿的时刻，人族修士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趁着这微末的时间赶紧服下丹药，调息自己，此时听见那大吼，纷纷顺着那妖兽群的目光看去。
　　“轰轰！！”
　　大地再次震动而起，仿佛有着什么庞然大物即将到来，很快，看到了。
　　那是一群行动呆滞，高大威猛的黑影，他们个个模样怪异，气息更是诡异。
　　分明是那些完全灵化之后的巫族族人。
　　终于来了。
　　还未靠近时，便已是地动山摇，靠近之后，上百人同时发出吼声，那双血红呆滞的眼带着要噬人而泽的狰狞神态，直叫人心神不宁，心生畏惧。
　　“吼吼！！”
　　“吼！吼吼！！”
　　兽潮们再次齐吼，咆哮震天，发了疯似的再次一拥而上，速度快的猝不及防之下立即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一些人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下去，两声惨叫后戛然而止，尸骨无存。
　　“大家小心，杀啊！杀杀杀！！”
　　“杀了这群畜生！”
　　“啊啊啊！！”
　　人族修士们纷纷发出怒吼，再次聚在一起阻挡妖兽。
　　“吼吼——”
　　“轰轰！！”
　　随着数百巫族族人的靠近，整座乾天峰都在颤抖一般，似乎下一刻便要山崩地裂。
　　但就在这一刻，人族修士之中，也早有事先为此阻拦巫族而准备好的三派精英长老们和修为高深的世家，散修等纷纷出手。
　　而这其中，孟楠也赫然在位。
　　手中的燃火长．枪当空一划，赤红火焰呼啸而起，在这昏暗的天空映红的一方天地。
　　“瑶瑶，你就等在这里，别跟过来，也别乱跑。”
　　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声常瑶，孟湳脚下一踏地面，整个人化为一道火光，融合进了那数百道法宝奔流之中，直奔巫族而去。
　　常瑶吐吐舌头，正要祭起跗骨跟上去，就冷不丁的被孟黎拽住。
　　“我的祖宗小嫂子啊，你可消停点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求求您老可别去胡闹了。”
　　常瑶不乐意：“我是去帮忙，会不会用词，你这个还打不过本小姐的人没资格说我胡闹。”
　　“……”孟黎。
　　虽然说的是事实的确，但他还是好气啊啊！
　　常瑶一巴掌拍开他，一闪身就窜进了兽潮之中，孟黎原地爆炸，但也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吼吼——”
　　白听雪合了合眼，从巫族族人们的身上收回视线，僵硬的动作，呆滞的眼，无不表示着他们是被人操纵的傀儡，但即便是傀儡，也不是普通弟子们能够阻挡的了的。
　　手掌一翻，便将伏羲古琴当即横放在怀中，右手抚上，指尖划动，只是简单的滑动琴弦，便有数道音波风刃应势而出，轻而易举的破开妖兽们皮糙肉厚的头颅，将它们纷纷斩杀殆尽。
　　秋风吹来，带着血的刺鼻味道。
　　也吹起了白听雪被鲜血染红的衣角，妖异又血腥。
　　又是一组人族修士被攻破了防御阵法，妖兽们趁势一拥上前，张开血盆大口将头颅咬下，残忍，支离破碎。
　　纵然金色剑光划破天际，将那几头妖兽尽数斩杀，白衣染血的身影佝偻着身子出现在已经毫无声息的众人身边。
　　火气摇拽的妖瞳里血红遍布。
　　步天歌只觉得这一刻，心里竟然有股悲哀在蔓延。
　　握着轩辕古剑的手掌大力到颤抖，步天歌咬紧牙关，嘎吱作响。
　　她知道会有伤亡，她知道会死很多人，她知道在这场大劫之中谁都有可能死，即便是她也如此。
　　但眼睁睁看在眼中，步天歌还是觉得自己不忍起来。
　　身上宛如火烧，皮肤更是红的发烫，脑子里一阵阵的晕眩感袭来，伴着身体里若有若无的刺痛感让步天歌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凌乱黑发。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好像不太对劲。
　　但其实到底哪里不对劲，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吼吼！！”
　　两头妖兽袭来，步天歌抓着黑发，反手一剑斩下，轩辕古剑轻而易举的便将那妖兽斩杀，或许是离得太近了的缘故，从那妖兽身上迸发出了猩红的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那血落在脸上，竟然发出了一阵呲呲的声音，简直就像……
　　沸腾的油锅里浇上了水。
　　这一刻，竟是隐隐的痛，步天歌低下头，发出一声尖锐长啸，眼底深处，那火气摇拽的妖瞳里，忽然浮现出了丝缕雾气，诡异而转瞬即逝。
　　她咆哮着，攥紧金光黯淡的金色长剑，再次冲进了兽潮之中。
　　“吼吼！！”
　　“吼吼——”
　　“杀！！”
　　妖兽哪有什么攻击方式，它们也根本不会防守，只有攻击，攻击，在攻击便是他们的本能。
　　而对于人族修士来说，一瞬的彷徨便是下一秒的万劫不复。
　　天空之上，注意到下方的混战伤亡，死伤惨重，江桥等人都是脸色一变，眼角隐隐在抽搐，眼底不忍，可又根本无能为力。
　　战况越发激烈。
　　妖兽与巫族族人们悍不畏死，人族修士们亦是拼死而搏，全力以赴，那被鲜血侵染了的狰狞五官，发出了愤怒而毫无理智可言的吼叫声音，猛一看上去，竟是与那些兽妖们相差无几。
　　或许，在沉浸于杀戮之中，人族和妖兽其实本就没有多大的区别吧？！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连续的杀戮刺激着步天歌浑浑噩噩的神经，也许是被激发出了她深藏在身体里的凶性和野性，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复苏，又也许是她紧存的理智知晓自己的不受控制。
　　总之，步天歌仰天长啸，逆风直上，竟是不管不顾的向着那最后方的兽潮冲去。
　　“歌儿，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不远处恰好目睹这一幕的王叶心头一跳，大喝道。
　　听见王叶的声音，不远处的释迦，释妙，雷震子，倪飞雨，朱不动等人也纷纷转头望去。
　　白听雪眉眼紧皱，正要跟上那道身影，便立即被眼疾手快的倪飞雨拦下。
　　“大师姐？！”
　　倪飞雨语调沙哑，嗓音急促：“听雪，步师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灵力很不对劲？！”
　　“白师姐……”
　　王叶也大声叫了出来，但白听雪只是摇了摇头，抿起唇角，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半分。
　　视线所及，那道身影在兽群之中左杀右撞，佝偻着身子，看起来，竟是失了智一般。
　　连一直攥紧的轩辕古剑，其剑身上的神圣正气都越发黯淡下来。
　　莫非……
　　白听雪蓦然一惊。
　　附近的几个太初弟子们终于汇聚在了一起，王叶想要过去将步天歌带回来，但一直没有冲出去。
　　雷震子道：“不行，要想个办法，妖兽们太难对付了，太多了，若是在这样下去，非死了个遍不可！！”
　　众人没有接话，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办法了。
　　唯有尽力多杀一头妖兽，便是给那些普通弟子们修士们多一些的生机。
　　白听雪从步天歌身上收回目光。
　　咬住下唇沉吟着合了合眼，这般多的妖兽，她要过去谈何容易，而且，天歌她……
　　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白听雪那紧皱的眉眼反而在这一刻稍稍放松了一些。
　　“大师姐，等下便交给你了。”
　　倪飞雨一怔：“听雪，你想做什么？！”
　　白听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倪飞雨的话。
　　脚尖一点地面，那道被血染红了的白衣身影急速窜至半空，凭空而立，脚下一点天蓝光华闪现，然后一瞬间猛然大放。
　　白听雪手掌翻出，右手五指快速变换，最后食中两指法决一掐，那伏羲古琴猛然绽放开了刺目耀眼的蓝色光华。
　　凭空立于白听雪身前，琴弦上天蓝光华闪烁，嗡嗡作响间，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蓬勃而出。
　　白听雪十指放于那琴弦之上，指尖微动。
　　“铮铮！！”
　　“铮！铮铮！！”
　　下一息，琴音响起。
　　那一点琴音，仿若穿云破雾般的，仿佛无视了时间距离的洪流，响起在了战场之上，天地之间。
　　“铮铮！！”
　　“铮！铮铮！！”
　　妖兽不在咆哮，人族不在嘶吼，天地一片肃静，此时此刻，是诡异的安静。
　　“铮铮！”
　　“铮铮！！”
　　两息后，琴音再起。
　　大风停歇，丝缕阳光宛如无坚不摧的利剑，刺破昏沉的黑云，照耀大地。
　　音调祥和，干戈止息，灵魂清明。
　　琴音入耳，似乎也在这一刻抚平了满身的燥热火气，步天歌抓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佝偻着的身子微微挺直，抬眼去看那半空之上的身影。
　　白听雪。
　　“师姐……”
　　半空之中。
　　天蓝光华大放，璀璨夺目，这一刻，随着白听雪指尖加快的铮鸣，那非玉非石的琴身之上，刻画着的不知名纹路在这一瞬间竟像是活了一般，在那古琴之上游走，然后凭空闪现，化为一道兽影，盘旋在白听雪身边。
　　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
　　很眼熟的模样。
　　步天歌怔了怔，竟是忽然就反应过来。


第263章 险恶
　　“这是，麒麟？！”
　　伏羲古琴的琴身之上，那刻画着的不知名纹路图案，竟然会是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吼吼！！”
　　“吼吼！！”
　　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那些妖兽们原本的咆哮声在微微停顿之后再一次响起，而且比之前要更剧烈，更急促，更暴躁。
　　飞行妖兽们更是发了疯的冲上去。
　　前仆后继的直奔白听雪，但在触碰到那蓝色麒麟大放出来的天蓝光华时，被尽数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下方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但见那麒麟瑞兽随着白听雪的弹奏忽然仰天咆哮，竟就此朝着那兽潮俯冲而下，快如闪电。
　　这一刻，大风再起，雷鸣电闪，天蓝光华将这昏暗的天地照耀的如同白昼。
　　“嗷嗷嗷！！”
　　“轰轰——”
　　一阵撼天动地的轰鸣巨响震得整座山脉似乎都要就此塌陷一般，众人站不住脚，身子也随着那剧烈的震动摇晃着，待到平静下来之后，看见了面前的场景，众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但见那黑压压的数万兽潮竟是被这一击生生击杀了足有一半的数量……
　　只一击就……
　　众人骇然而呆滞的将目光重新望向半空，望向那道天蓝身影，然而就在这一刻，照亮天地周遭的天蓝光华当即消散，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下，那道屹立于半空的身影竟是仿佛失了力一般，一头栽下。
　　“白师姐？！”
　　“白师妹，小心！！”
　　反应过来的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倪飞雨最先回神，立即就明白了白听雪之前话里的意思，此时见自家师妹力竭跌落，马上飞身上前，将她稳稳接住。
　　“听雪……”
　　“听雪，你怎么样了？！”
　　天空之上。
　　九凤的目光在那道跌落的白衣上收回，最后落在了那蓝光黯淡的伏羲古琴之上。
　　那上面的法力波动，很像一个人？！
　　一个十万年前的人族！！
　　但……
　　察觉到九凤的目光一直在盯着白听雪和伏羲古琴，江桥等人纷纷色变，石玥唐宴更是身影一错，驱动脚下仙剑挡住九凤望下的目光。
　　视线被挡，但九凤也不在意，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众人，嘴角微勾起一抹弧度。
　　那双眼上涌动着的诡异红色雾气，在这一刻就像感觉到了士人不错的心情一般，竟然诡异的跳动沸腾了起来。
　　但她依然背着双手，没有动作。
　　就像江桥等人不知道为什么九凤会毫无动作，但他们依然不敢丝毫大意。
　　“师姐！！”
　　望着那道坠落而下被倪飞雨接住的身影，步天歌猛然脸色大变，这一刻，晕眩的脑子，还有身子的僵硬和不适，都在这时似是下意识遗忘了一般。
　　步天歌下意识的便要冲过去。
　　但就在此时，因着白听雪这一击而变得短暂寂静的妖兽群之中，剩下的数千妖兽们齐齐发出了怒吼声，也许是同伴们的死亡更加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吼！吼吼！！”
　　“吼吼吼！！”
　　嘶吼咆哮，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獠牙，直奔而去。
　　但因着白听雪此前的一击灭掉了差不多一半的妖兽数量，剩下的妖兽虽然依然凶猛无畏，但因着数量的大量锐减且大多有伤，还是大大减轻了正道弟子们和修士们的压力与负担。
　　厮杀，再一次开始。
　　但这一场浩劫大战的局面，终于第一次向人族修士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势头，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的扳了回来。
　　无数兽妖对天长啸，于是，便在这齐齐的吼叫声之中，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厉害，“砰砰砰”似乎要跳出胸膛一般，脑中轰鸣的晕眩感已经变成了刀剜似的痛。
　　身上仿佛火烤，一瞬间，她攥紧轩辕古剑想要冲杀出去寻找白听雪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停下，然后从半空狠狠跌落。
　　“轰”的摔在地上。
　　刀剜似的疼一瞬间蔓延全身，步天歌咬紧牙关，整张脸上青筋暴起。
　　“步师妹……”
　　“步师姐？！”
　　不远处，正在浴血奋战的释迦释妙被这边情况吸引了目光，在看见步天歌的时候，两人皆是面色大变，毫不犹豫解决了面前的妖兽便要过来。
　　但就在此时，只见步天歌正慢慢爬起来的身影之上，有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蔓延而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群妖兽们纷纷发出急促的吼叫，竟是再不敢上前。
　　金色长剑握在手里，一个不稳再也拿不住，但步天歌完全顾不上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化开了一般。
　　“啊啊啊！！”
　　“啊！啊啊！！”
　　再也压制不住满身的痛苦，步天歌佝偻着身子，摇摇晃晃，忽然仰天怒吼，嘶声咆哮。
　　这般大的动静，即便离得稍远上一些，还是叫白听雪，王叶等人察觉到了。
　　“歌儿……”
　　“天歌！”
　　“步师妹？！”
　　那模样只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找个空隙便要过来，白听雪身子虚弱，脑中晕眩，那一击必杀已经清空了她的所有灵力，此时站都不稳，可见了步天歌这般模样，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急促的喘息着，挣开倪飞雨扶着她的手臂，脚下疾驰而来。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难道依照伏羲古琴的能力还不能使步天歌身静灵平吗？！
　　白听雪不知道，这一瞬间她也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过去，赶快过去。
　　她明明，是那么怕的啊！
　　“听雪，你别冲动，等等……”
　　“白师姐！！”
　　下方的异样，自然是被天空之上的江桥等人全部尽收眼底，看着步天歌忽然这般模样，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也许在下方的云海广场上，因着距离还有视野的问题让众人看不清楚，但位于正上方的江桥等人却能明显看到此时步天歌的变化。
　　那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从步天歌的身上迸发而出，越来越浓烈，竟是逐渐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缠绕。
　　就像，成茧一样。
　　而那诡异的红色雾气，简直与那大巫九凤眼睛上的红雾一模一样。
　　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明白了，袖子下的指尖攥紧，江桥目光闪烁，抬眼望向前方饶有兴致的九凤，第一次冲她发出了声音。
　　“是你做的。”
　　“你到底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你到底要对她怎么样？！”
　　似乎终于看到了这个令自己满意的一幕，九凤一改之前的平静与淡漠，在被江桥这般问着的时候，她竟然发出了笑声。
　　暴力，凶狠，肆无忌惮，又透着一股得意。
　　“做什么？你可知，她身上的巫族血脉，可是继承了本王的啊，哈哈哈……”
　　笑的江桥等人一瞬间变了脸色。
　　这时候，他们也都明白了九凤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她是想将步天歌彻彻底底的变成巫啊，还是在这个时候促使步天歌成巫，岂不是要让步天歌……
　　失去理智，大肆屠杀？！
　　这般险恶的打算？！
　　迎着那九凤的放肆大笑，下方，那将步天歌紧紧缠绕的红色雾气竟一瞬间爆发而出，附近的妖兽们躲闪不及，凡是触碰到了这红色雾气的妖兽当场便骨血尽化。
　　那红色雾气直冲天际，黑云轰然散去，如狂风席卷天地，吹过漫天风雨。
　　彷彿一股暴虐的戾气，正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这般的浩大声势，让正道修士们看的无不变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得心惊胆战。
　　被那爆发而出的红色雾气所阻拦，甚至就连白听雪，王叶，释迦释妙等人都无法前进分毫。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在红色雾气之中慢慢变换了形状。
　　九头，凤翼，双角，尖爪……
　　那是一头巨大无比的九头凤鸟。
　　它身躯庞大，形如凤，双翼更长，头长双角，宛如巨龙，数十只眼睛开合间，有诡异升腾的红雾燃烧其上，双爪尖锐，仿佛能将天空撕裂。
　　仰天长啸间，凶悍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出。
　　双翼张开，扇动间便一瞬上百里，呼啸的狂风卷动着漫天血雨，只有那九头凤鸟啼鸣无休，直上青天。
　　不管妖兽精怪，还是人族修士们，这一刻都将目光看了过来，在对上那九头凤鸟凶狠残暴的目光时，全部被震慑在了原地。
　　这是……
　　“吼吼！吼！！”
　　“吼吼——”
　　妖兽精怪们发出不安急促的咆哮，而人族修士们更是面面相觑，浑身颤抖。
　　“这是，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怪物？！”
　　“是人变的，它是人变的啊啊啊！！”
　　“……”
　　怪物，没错，但其实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这九头凤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九凤！！
　　即便是太初弟子们也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步天歌，怎么忽然……
　　白听雪的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吼吼——”
　　那九头凤鸟展开双翅，发出一声咆哮，那声浪突如其来，却好似排山倒海威力极大，一时间但见得沙飞石走，天际之上电闪雷鸣。
　　那极具的凶煞模样让人族修士们竟情不自禁退后了几步。
　　妖兽们纷纷低下头颅，甚至那些失去理智，行动迟缓的巫族族人们都好似感觉到了来自血脉上的压迫一般，竟是驻足不前，低低吼叫着。
　　“吼吼……”
　　红雾腾腾之中，但见那九头凤鸟忽然双翼一展，只看到一道红影一闪间，数十头妖兽死于非命，被一爪子洞穿了心脏。
　　“吼吼吼——”
　　戛然而止的咆哮传开，仿佛开关一样将所有巫族和人族修士们全部惊醒，伴着慌乱而起的嚎叫咆哮，是那九头凤鸟声声不止的啼鸣。
　　完全无差别攻击，根本就是失去了理智。
　　眼见那九头凤鸟将十八道目光都望了过来，雷震子倒吸了口凉气，一把抓住要冲上去的王叶，大吼道：“后退，所有人后退！！”
　　哗啦啦，人族修士们全部退开，只将这处地方全部空了出来。
　　但太初弟子们没退，释迦释妙，易水镜等人也没有。
　　但见那九头凤鸟双翅一展，竟是直击而来，王叶獠牙砰的一声咬在一起，灰色妖瞳眼底发狠，竟是甩动着锁妖链，挥着青色古鼎便迎了上去。
　　“王师弟，我们来助你！！”
　　“先牵制住步师妹……”
　　“大家小心不要被它抓到了！！”
　　“……”
　　倪飞雨拦住脸色苍白难看的白听雪：“别胡闹，这里就交给我们，你的灵力消耗太大，已经不能再参加战斗了。”
　　但白听雪抿起唇角，不言不语，那副模样，摆明了是拒绝，倪飞雨正待再次劝说时，常瑶和孟黎终于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我姐她这是怎么了？！”
　　但没人回答她，白听雪目光闪烁，忽然开口：“常瑶，你还记得之前在天火城的时候吗？”
　　常瑶很聪明，面对白听雪的话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白冰块，你的意思是说……”
　　“试一下！！”
　　常瑶眯起眼：“好，我知道了。”
　　倪飞雨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打的是什么哑谜，但她也没多嘴，白听雪低低咳了两声，冲着前方众人大声道：“先牵制住她，我们试着唤醒她的理智！！”
　　王叶等人听闻，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对于白听雪的信任还是让众人想也不想的点头应声。
　　这里可没有什么黄符，但常瑶天资聪颖，对于这个她在轩辕长宁那里坑蒙拐骗来的八大神咒之一，她练的还是挺熟练的，没有黄符对她来说虽然有一点影响，但也不是太大。
　　凭空画符，她还是有一些长进的。
　　颜路颜非见常瑶过来了，怕她有危险也急忙赶了过来，但常瑶看也不看一眼。
　　一来并不想搭理这两兄弟，二来此时也容不得她分心丝毫。
　　指尖掐诀，快速变化。
　　“乾三，坤七，震五……”
　　一道道青色符文凭空而起，照亮了一方天地。
　　白听雪目光闪烁，忽然急声道：“引过来！！”
　　众人闻言，不做犹豫，王叶一链子打在九头凤鸟的脚上，将它满是凶戾暴虐的目光引向自己，然后身影一闪，直奔常瑶而去。
　　“吼吼——”
　　那九头凤鸟被这么一砸，直奔王叶而去，双翅一展便赶上了他，一爪子抓下去。
　　众人看的亡魂皆冒，雷震子大吼道：“王师弟，低头！”
　　王叶听见了雷震子的声音，下意识身子往前一扑，就地一滚，那九头凤鸟的爪子险而又险的在他头上划过，去势不减的冲进了青色法阵之中。
　　王叶吓得一哆嗦，这要是被一爪子抓到，他非要成了两半不可，哪里还有命活。
　　但眼见那九头凤鸟扑进了阵法之中，这一口气松下来，王叶只觉得胸膛里气血翻涌，竟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
　　“王师弟……”
　　雷震子赶来，塞了个丹药进他嘴里。
　　众人的目光都望在了那青色法阵之上。
　　天地灵力聚集而来，青色纹路在天地灵力的支撑下连接而起，一瞬阵法大成。
　　常瑶双手掐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干罗达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
　　“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魔王束手，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律令，八神．净天地咒！！”
　　无形之力聚拢于头顶，一瞬化为天地灵光，尽数倾压而下。
　　那青色的符文纹路宛如游鱼一般纷纷涌来，似活了一般缠绕其上，将那九头凤鸟压制其中。
　　“吼吼……”
　　“吼吼——”
　　成功了！！
　　众人面露喜色，但白听雪叹息道：“还没有……”
　　它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它还没有恢复神智？！
　　下方的情景到底还是落入了上空等人的眼中，注视着常瑶的动作，察觉到天地间凝聚而来的天地灵光，九凤歪了歪头。
　　这是，神咒？！
　　看来十万年后的人族，也还是有些底蕴的吗？！
　　但，还不够。
　　光凭这些，还不够。
　　小家伙，这就是你，拒绝本王的代价。
　　就由你，亲手了结所有！！


第264章 不顾
　　九凤在笑。
　　虽然是笑， 但那眼底却布满了凶戾暴虐的恶意。
　　眼见下方的情形终于得到了控制，江桥等人稍稍松了口气，有了步天歌这一档子事， 他们此时也终于明白九凤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了。
　　她是想要将步天歌变成纯粹的巫，然后让她来接替妖兽和巫族继续屠杀下去。
　　也许还有其他因素在内，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打败九凤， 那么这场浩劫也将就此结束了。
　　转头望了望后山的方向，片刻后，江桥回头， 嗓音凝重而压抑：“时间差不多了， 不能在等下去了。”
　　“好， 江掌门，那便动手吧。”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数十人当即在不犹豫， 直接法决一掐，祭出法宝， 纷纷用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招， 直攻向那九凤。
　　“九天云动，风火雷诀！”
　　“九天星辰， 神鬼无门！”
　　“九天日月，山河囚徒！”
　　“九天洞元， 神霄真雷！！”
　　“……”
　　“烈阳炎炎法阵。”
　　“青木金枪法阵。”
　　“元河离火法阵……”
　　“……”
　　“六字大明咒， 第一咒，唵体咒。”
　　“六字大明咒，第二咒， 嘛体咒。”
　　“六字大明咒，第六咒， 吽体咒。”
　　“……”
　　“杀！杀杀！！”
　　随着数十人的全力出手，一时间雷光闪烁，火光翻涌，正气浩然，寒冰剑气，金光佛光直冲天际，带着无可匹敌的声势直冲向九凤。
　　作为九州大陆之上顶级修为的众人，这番全力出手，叠加之下更是威力无穷，灵力漩涡聚拢而来，似是要将整个天地生生撕裂。
　　“去死吧！你这个混蛋啊啊！！”
　　轰轰——
　　震破空间，直击而来。
　　九凤撇了一眼，冷笑：“竟敢打扰本王看戏，罪该万死！！”
　　看戏？！
　　虽然那声音不大，却又仿佛近在耳边一般，听着那不屑一顾的讥讽嗓音，众人更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看戏！！
　　对于九凤来说，这场关乎于人间生灵的存亡大劫，这场血色连天的无尽杀戮，就只是一场戏而已吗？！
　　听在耳中，简直刺耳的很。
　　但九凤可不管众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只轻轻一划，便有红色雾气凭空出现，那袭来的数十道攻击斩在那红色雾气之上，只接触的一瞬间……
　　仿佛一块冰扔进了千度高温之中，只一瞬间，便消亡的毫无痕迹。
　　这……
　　怎么可能？！
　　众人瞳孔一缩，纷纷大骇。
　　“啊啊啊！！”
　　雷魁大吼着，肌肉隆起，高举起的雷神之斧，其上更是雷光沸腾，身影一闪，蓦然出现在九凤身后，狠狠一斧子劈了下去。
　　噼里啪啦！！
　　轰！！
　　红色雾气丝缕而来，只眨眼间便将那雷鸣电闪尽数消融，若不是雷魁见势不妙躲得快，只怕下一刻消亡的，就是他了。
　　这一下可将雷魁惊的够呛，不敢逞强，连忙闪身回了江桥等人身边，严阵以待。
　　“这什么东西，太邪门了！！”
　　“这红雾也不知是何力量，竟然偏生如此厉害？！”
　　“大巫九凤不愧是沉眠了十万年的上古大巫，绝非善于之辈！！”
　　“大家小心，千万不要触碰到红雾！”
　　“分散开……”
　　“……”
　　……
　　下方。
　　由孟湳等三派精英长老们，各门派世家家主掌门们，共计两百多人出手抵挡巫族，在由人族修士和普通弟子们继续屠杀兽潮。
　　因着之前白听雪的一击导致妖兽数量锐减，对于普通修士们而言，那无疑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当众人的目光不时望向那不远处的青色法阵时，看着那道在其中不断挣扎咆哮着的庞大身躯，他们还是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那就是，他们真的会赢吗？！
　　但不管怎么想，先控制住巫族，在齐心合力将妖兽们全部屠杀或是驱赶，对于人族修士们而言，这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胜利了。
　　而接下来的战斗，就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再掺和其中的了。
　　无论是天空之上的混战，还是不远处青色法阵之中那不断咆哮着的九头凤鸟。
　　常瑶盘膝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努力在维持着手中的法决，孟黎，颜路颜非三人围在她身边警戒可能会有的妖兽突袭，但实际上，或许是因为步天歌的缘故，此时这一方区域内已经没有妖兽会来了。
　　青色法阵闪烁不停，摇摇欲坠。
　　尽管常瑶已经在用尽全力维持了，可实际上连她自己都知道，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如果这青色法阵一破，还如何能控制得住步天歌，所以常瑶眼底发狠，只能继续维持。
　　王叶，雷震子，释迦释妙，朱不动，天泽，孙影，石坚等人全部进入了那青色法阵之中，王叶将锁妖链从神农古鼎上拆下来，几人合力将那身躯庞大的九头凤鸟紧紧缠住。
　　这样，即便那青色法阵告破，最起码也能制住步天歌，不要让她失去理智，大肆屠杀。
　　妖兽倒是其次，可万一因着失去理智杀了人族，若是之后步天歌永远无法清醒恢复倒是还好，若是有一日她当真恢复理智，回想起这一幕。
　　以她的性子，断然是会极为痛苦的。
　　而众人同样不想看到这一幕。
　　白听雪被倪飞雨被扶着站在那青色法阵之外，不是她不想进去，而是倪飞雨不让。
　　此前驱使伏羲古琴的一击必杀，已然耗空了她的灵力，虽然这段时间也恢复了一些，但是这点灵力还完全不够，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只怕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倪飞雨不会让白听雪冒险。
　　虽然对于白听雪自己而言，她至始至终都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
　　常瑶施展了八神咒术，释迦释妙也双双施展了佛门封印术，甚至就连雷震子等人都施展了道家封印术，但是完全没用。
　　他们控制不住步天歌，也无法让她恢复神智。
　　白听雪脸色惨白，眼底深处，是深切的悲痛和无奈。
　　虽然不知九凤在步天歌身上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但，由她亲自出手设下的术士，又哪里是这么容易便能破解得了的？！
　　白听雪很清楚这一点，就像步天歌同样也很明白一样。
　　“师姐，我很害怕。”
　　“师姐，我不想变成巫。”
　　“师姐，答应我，你一定要杀了我！！”
　　“……”
　　这一刻，脑海中仿佛走马观花般的浮现出了当初步天歌抱着她时，那悲伤又恳求的模样，白听雪合了合眼，抿起唇角，颤抖着。
　　此时此刻，白听雪无比希望，姜姒或是轩辕长宁能够出现，也许那两个人是有能力救下步天歌也说不定。
　　但可惜，她们并不在。
　　或许这就是命数。
　　白听雪闭上眼，两息后，复又睁开，她眼角轻颤，嗓音低哑：“大师姐，求你了，你放开我吧。”
　　倪飞雨沉默着。
　　足足过了两息之后，她才终于叹了口气，慢慢放开了禁锢着白听雪的手。
　　没了搀扶，那抹白衣蓦然一晃，竟是差点摔倒，倪飞雨伸出手，但终究还是僵在了身前。
　　白听雪踉踉跄跄的前进。
　　走出两步，弯腰捡起步天歌掉在地上的轩辕古剑，颤抖着的指尖握紧那剑柄，慢慢起身。
　　瞳孔一缩，倪飞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去拉住白听雪。
　　但就在这时。
　　“砰！轰！！”
　　“吼吼——”
　　一声巨响之后，接着响起的是那九头凤鸟的高声咆哮，甚至就在这巨响声中，脚下的乾天峰都在猛烈的颤抖着，倪飞雨赫然将目光望去。
　　青色法阵，已然破碎。
　　常瑶盘膝而坐的身影猛然一颤，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胸膛血气翻涌，竟是“哇”的一声吐出血来，站在身后的颜非正要去扶，被孟黎一把推开。
　　揽住常瑶，孟黎抬头去看那青色法阵的方向。
　　只见视线所及，诡异的大片红雾翻腾不止，而在那红雾之中，九头凤鸟仰天咆哮，双翅一展，霎时间便刮起了狂风。
　　那狂风之中卷起云海广场之上的漫天血肉和残肢断臂，巨烈而凶悍的力量像风暴一般席卷而出。
　　“快，拉紧！！”
　　“用力！！”
　　王叶大吼道，众人齐齐用力拉动锁妖链，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被那风暴咆哮所掩盖，竟是听不真切。
　　砰砰砰！！
　　狂风怒号之中，众人还来不及仔细聆听这声音到底是什么，就只觉得手上一松，压力锐减，身子瞬间失重，下意识随着力道摔向一边，有冰凉的铁链碎片打在脸上。
　　原来竟是那缠绕着九头凤鸟的锁妖链被这股强悍的力量生生崩断。
　　“吼吼——”
　　九头凤鸟双翅大展，红色雾气沸腾而起，猝不及防之下，还来不及反应的众人当即被掀飞了出去。
　　噗噗！！
　　砰砰砰！！
　　哇哇吐血后摔在地上，然后又被那强劲的力量轰出去很远才停下来，又是一口血狂喷而出。
　　王叶，雷震子，释迦释妙几人还好，修为道行要稍弱上一些的朱不动，天泽，孙影齐衡等人摔在地上就没了动静。
　　其他围在附近的几个太初门下弟子们赶忙上前，将丹药送进众人的口中。
　　然后纷纷用惊骇而绝望的目光看着那仰天咆哮的九头凤鸟。
　　竟然强悍至此，连传说中的锁妖链都困不住它？！
　　倪飞雨很快回神，狂风升腾，伴着漫天血肉和摇拽的红色雾气席卷而来，即便是以她的修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站不稳。
　　但倪飞雨完全顾不上自己，连忙抬起头去看，模糊的视野里，那道被血侵染的白衣竟是“砰”的摔在了地上。
　　“听雪，你先回来……”
　　“听雪！！”
　　“步师妹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她不在认得你了，你过去的话她会杀了你的。”
　　但不管倪飞雨怎么焦急的叫喊，在那狂风血雨之中，白听雪只是拄着手中的金色长剑慢慢爬起来，然后艰难的继续前进。
　　吼吼——
　　九头凤鸟仰天咆哮，竟是双翅一展，尖利的爪子朝着白听雪直袭而去。
　　“听雪？！”
　　“白师妹，快躲开！！”
　　“白师姐……”
　　还存有意识的众人看见这一幕顿时都吓得亡魂皆冒，可他们此时如此重伤之身，哪里还能爬得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九头凤鸟的尖利爪子直抓向白听雪的头颅。
　　那爪子太锋利了啊。
　　就连那皮糙肉厚的妖兽都扛不住一下，身为人族的白听雪，又怎么可能扛得住那一爪之力？！
　　众人纷纷大惊失色，倪飞雨更是红了眼睛，祭出法宝想要冲进去。
　　但……
　　太晚了。
　　众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九头凤鸟的爪子抓向白听雪的头颅。
　　“听雪！！”
　　“白师妹！！”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九头凤鸟在即将要抓爆白听雪头颅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两声急促的长鸣，听在耳中简直就像是在哭泣一般。
　　巨大的双翼展开，只一扇便将白听雪那虚弱的身子直接掀飞了出去。
　　倪飞雨飞身上前接住白听雪。
　　两人一并被那巨大的力道轰飞，滚在一起，摔出去很远。
　　“砰！！”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众人都看了一愣，不明白为什么那九头凤鸟会突然之间收手？！
　　而如今，那庞大的红色身躯趴伏在地上，双翅像手臂一般抱在一起，低着九只头颅，嘴里更是不断的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就像，哭泣一般？！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众人呼吸一滞。
　　一瞬间的沉默而压抑。
　　白听雪急促的咳着，拄着那金色长剑慢慢起身，颤抖着的指尖抹去唇角的血迹，一点一点直起身子。
　　倪飞雨也站了起来。
　　那轰飞的力道看似猛烈，但实际上以倪飞雨的修为而言，是断然造成不了什么太大伤害的。
　　但那失去理智的九头凤鸟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放过两人，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这也是倪飞雨并没有阻止白听雪的原因。
　　这里已经成了妖兽和巫族的绝缘地带。
　　所以白听雪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过去，并没有任何人或是东西阻拦她，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那拄着轩辕古剑摇晃踉跄的身影就这么慢慢走到了九头凤鸟的面前。
　　“是你吗？天歌！”
　　或许是因为那九头凤鸟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所以当白听雪低哑颤抖的嗓音一出，众人能清楚的看见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着白听雪的靠近，那九头凤鸟终于抬起了头颅。
　　九个头颅，十八道目光都凝聚在了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衣身上。
　　而那十八道目光的眼底，有时不时闪过的暴虐凶悍，也有人性化的悲伤和绝望。
　　终于，当白听雪在那九头凤鸟的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那九个头颅最中间的一个也终于开了口。
　　那是一道尖锐的嗓音，却透着低哑哀伤的语调。
　　“师姐……”
　　是步天歌，她真的恢复理智了！！
　　众人面色都是一喜。
　　但……
　　“师姐，你答应过我的……”
　　“师姐，我好难过。”
　　“师姐，求你了。”
　　白听雪低下头，攥紧金色剑柄的手剧烈的抖动着。
　　“师姐，我快要，压制不住这具身体的凶性了……”
　　那尖锐的嗓音在这片安静区域里传开，传入众人的耳中，是宛如惊雷一般的炸响。
　　常瑶挣开孟黎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上前去拦在白听雪面前。
　　唇角还有血留下来，但常瑶完全顾不上：“不行，你不能动手，你不能杀我姐姐……”
　　身后传来九头凤鸟尖锐低沉的嗓音：“瑶瑶，让开。”
　　“我不让，我就不让。”
　　“什么天下苍生我都不管，谁死了我也不在乎，姓白的，你要是敢杀我姐，我和你势不两立！！”
　　颜路颜非跑过来想拉开常瑶。
　　“瑶瑶，你先冷静一点，我们先……”
　　“滚！！”
　　常瑶红着眼：“滚开，别碰我，谁要你们姓颜的来关心我，我跟你们没丝毫关系。”
　　白听雪颤抖着手臂，咬紧唇，慢慢举起那金色的轩辕古剑，将那剑刃对准了九头凤鸟。
　　“姓白的……”
　　“瑶瑶，让开吧。”
　　近在耳边的叹息，却又仿佛很远很远，常瑶忍不住大哭出声。
　　“我不让，我就不让，姐，我不想你死……”
　　“可是瑶瑶，姐姐，也不想成为巫啊，姐姐不想失去理智，也不想成为人族的罪人。”
　　那尖锐的嗓音带着悲伤随风传开，众人都沉默了。
　　诚然若是有一日这事换到了自己的身上，或许他们也会做出和步天歌一样的选择来。
　　因为他们是人，他们还有人性！
　　“孟黎，把瑶瑶带走。”
　　一边的孟黎红着眼睛，抬头看了看那九头凤鸟绝望悲伤的模样，最后又将目光转向一步步而来的白听雪，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叹息了一声，上前拉走常瑶。
　　而这次，常瑶没有挣扎。
　　“师姐，拜托你了。”
　　语调哽咽，似乎失了所有的气力一般，白听雪停下脚步，竟是再也迈不动步子，张着嘴，含糊间，简单的一个字，似乎用尽了所有。
　　“……好。”
　　终于压制不住的泪流满面，白听雪一字一句的说着：“待此番大劫之后，我便去找你，黄泉路上，你要，记得等我。”
　　九头凤鸟仰起头，眼底的目光温柔而眷恋。
　　“好，师姐，我等你。”
　　白听雪深吸口气。
　　握着轩辕古剑的手掌不再颤抖，不在犹豫，掌心一翻，将那轩辕古剑掷出，然后一掌打向那九头凤鸟。
　　嗖！！
　　一抹金光闪现在昏暗的视野之中，这一刻，白听雪本就浑僵的脑子竟是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她都将天下苍生放在了第一位。
　　甚至就连共赴黄泉的时候，心底也是记挂着这场浩劫的。
　　但在这一刻，也不知怎么了，当那抹金光闪过眼底的时候，白听雪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尽数崩溃。
　　“步天歌，你混蛋！！”
　　她突然就想要自私一回，不管什么天下苍生，不管什么浩劫生死，她就只想陪着这人，哪怕共赴黄泉，也是好的。
　　脑子里想着，身子的反应更快。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白听雪竟是一步踏出，甚至比那一掌打出的轩辕古剑还要先一步来到那九头凤鸟的面前，将那庞大的身躯抓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惊呼都忘记了。
　　金色长剑一瞬而至。
　　但就在这一刻，那九头凤鸟竟是忽然睁开眼，在白听雪抱住它的一瞬间身躯一转。
　　噗！！
　　剑刃入心，鲜血飞溅。
　　“师姐，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看着你……去死……”
　　白听雪赫然睁眼。
　　“步天歌！！”


第265章 相斗
　　“步天歌！！”
　　天空之上， 那悲戚的声音即便是陷入苦战之中的江桥等人都听见了。
　　目光下望，骇然大惊。
　　望见的便是那金色的轩辕古剑，将那九头凤鸟一剑刺穿的模样。
　　步天歌？！
　　怎么， 会……
　　九凤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所以她一瞬间更愤怒了。
　　任凭死也绝不要成为她大巫后裔吗？！
　　这次的愤怒甚至比上一次被步天歌亲口拒绝还要来得更深。
　　九凤一怒。
　　那双眼之上的红色雾气也霎时沸腾了起来， 无尽的红雾在她的身体周遭浮现蔓延， 那滚滚的红雾甚至发出了火焰燃烧般的呲呲声响，远远看去，竟是有种能够将整座乾天峰全然吞噬的感觉。
　　天幕低垂， 昏暗无光， 狂风凛冽， 血□□天，那一派凶戾景象，宛如末世临前， 令人绝望不堪。
　　妖兽和巫族被压制的颤抖起来，而人族修士们更是纷纷变色， 只感觉有强大的压迫如泰山压顶而来， 一时猝不及防，承受不住， 再也站立不稳，竟是砰砰倒了一片。
　　好强？！
　　这是什么神通妖法？！
　　虽然众人早就料到那大巫九凤定然强横无比， 绝非等闲善于之辈， 但也绝没有料想到竟会这般强悍，威压之下，只怕那大巫九凤只动动手指， 便会将他们全灭。
　　恐怖如斯！！
　　红色雾气腾腾而起，侵染了整片天空， 将视野所及全部笼罩了触目惊心的红。
　　接着，向下蔓延。
　　无形的压迫力笼罩而来，红雾所过之处，空间破碎，快速无比，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音调。
　　听在耳中，让人不仅毛骨悚然。
　　沧水阁，太初门下的两个长老被那异状惊住，在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逃开，刚一接触丝缕，便立即如同冰雪扔进了上千度的高温之中一般，只坚持了不过两息，立即消融而亡。
　　连摊骨血都不复存在。
　　只留下了一连串撕心累肺的叫喊声，突兀戛然而止。
　　“啊啊啊！！”
　　“李长老。”
　　“王长老！！”
　　唐宴一把摁住眼睛通红就要冲上去的雷魁，急声道：“雷师兄，别冲动。”
　　石玥冷声：“先退！！”
　　他们用尽手段也近不了九凤的周身，那红色雾气诡异强悍，触之即死，只有短短几息而已，挡不了，只能死。
　　所以，便也只能躲。
　　而如今天空遍布红雾，不断向下，他们除此之外，竟是无路可逃。
　　“啊啊啊！！”
　　“啊啊！去死，去死啊啊！！”
　　“……”
　　下方，有不少胆大，或是被吓怕了的人族修士纷纷红了眼，接连发出大吼，云海广场上的长老们还来不及阻拦，就已是不管不顾，祭出法宝直奔而去。
　　在接触到那片红雾的一瞬间，融化消亡，在无痕迹，连一息都坚持不到。
　　“哇噗噗！！”
　　“噗！！”
　　法宝被毁，牵引神魂，众人只觉得身子一痛，竟是霎时间口吐鲜血，当场身亡，再无声息。
　　如此恐怖诡异的场景于半空之中就这般近的出现眼前，远比之前天空混战时来的更触目惊心，顷刻间震慑住了所有人。
　　若是被这些红雾触碰到，那便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九凤竟然强悍至此……
　　而就在那红雾之中，九凤冷漠凶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距离，带着凝聚了十万年的阴冷阴霾，如今一朝爆发。
　　“哼！既然这般想死，那就，都去死吧？！”
　　那目光扫过下方，凡是对上那目光的人，皆是身子一抖，一瞬间全然无力，竟是连手中法宝都握不住了般，砰砰掉了一地。
　　那道目光太冷了。
　　似乎是将世间万物都看作了毫无灵性的畜牲，而他们，如同蝼蚁。
　　不能反抗，也无法反抗。
　　红雾强烈蔓延而下，呲呲作响间，空间破碎，天际崩塌，距离那云海广场也就不过数百米而已。
　　江桥等人急速而下。
　　“都还愣着干什么？逃，快逃？！”
　　众人这才纷纷惊醒，可似乎察觉到了人族修士们的意图，数千妖兽和巫族族人们纷纷发出怒吼，竟是不顾身上的威压压迫，再次拦在人族修士们面前。
　　“怎么回事？这群畜生莫非都不怕死吗？！”
　　“在不逃都会死的！！”
　　“……”
　　人族修士们纷纷大惊，震惊之余更是完全不明白这些家伙们，还有九凤……
　　要知道，此时的云海广场之上，不仅有他们人族，妖兽，甚至还有巫族族人，而那九凤，竟是连自己的族人后裔都全然不管不顾！！
　　绝情至此。
　　眼见下方修士们逃不出去，江桥咬紧牙关，眼底发狠，祭出仙剑莫白，冲下的步伐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之中。
　　回首望向那漫天红雾，眉眼紧皱，低喝一声，毫不犹豫，一身太清五重的阴阳太一经修为发挥到极致，周身白光迸发，尽数汇集于那柄莫白仙剑之上，霎时间太极阴阳双鱼图纹在那剑刃之上凭空而成。
　　察觉到江桥的动作，众人大惊，她竟是想要硬生生阻挡这诡异红雾的侵袭。
　　尽管众人此时已然伤痕累累，但望了望下方的情形，还是瞬间便明白了江桥的意思，石玥，唐宴，雷魁，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第一时间止住步伐，飞速赶到江桥身边，疯狂将自己的修为尽数传给江桥，加固着那道太极封印。
　　悟空大师，悟能大师，悟净大师亦是不甘落后，双手合十，低低颂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低声念咒，腾起金光闪闪，卍字佛印在雷音寺众长老的佛力加持之下，应势而出，一瞬迎风而长，似乎遮盖天地一般，那金光大放，耀眼至极，竟是将整座乾天峰都笼罩了进去。
　　在佛门长老的控制下，与那太初众人施展的太极阴阳双鱼图纹合并一起。
　　易风光，颜武等几个沧水长老们亦是上前，齐齐掐诀结印，一身“神农丹经”修为道行全然爆发，白芒法阵一瞬成形，涨至上百丈。
　　全力施为的三重封印，闪耀夺目的金白光华之中，是凝集而起，旋转不停的阴阳黑白。
　　“啊啊啊！！”
　　“轰轰——”
　　震天巨响，地动山摇，轰鸣声伴着腐蚀一般的尖锐呲呲音调，是两息的闪烁僵持之后泯灭而下的昏暗无光
　　凄厉尖骕，令人作呕的味道随着狂风怒号从天而起。
　　下方。
　　修士，妖兽，甚至是巫族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被那袭来的冲击击倒，爬不起来，更是被压制的大气也不敢出。
　　三重防御术不过僵持了片刻便被腐蚀摧毁，数十人尽数被那力道轰飞。
　　有丝缕红雾被炸开，竟是恍若雨点一般滴落下来，众人哇哇吐血，更有甚者，被那丝缕红雾所触碰到，不过两息便已然再无声息，尸骨无存。
　　“啊啊！师兄……”
　　“啊啊啊！！”
　　“……”
　　在一片惨叫声之中，那雷魁的大嗓门也特别响亮，即便此时的他已经伤痕累累：“孔师弟啊啊啊！！”
　　只见坤地宫宫主孔量重伤之身，一时不察，脚下率先被那红雾沾染，眼看着便要步上其他人的后尘，附近的石玥听见声音，勉强眯起眼转头望来的同时，掌心攥紧的法宝仙剑毫不犹豫的掷出。
　　嗖！
　　噗！！
　　“啊啊啊！！”
　　被斩去双腿，孔量发出撕心累肺的凄厉咆哮，模糊的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斩断了的双腿被一瞬间消融腐蚀殆尽。
　　“二师兄……”
　　悟能大师一把推开悟净大师，自己却被那诡异红雾瞬间吞噬。
　　还有其他很多。
　　轰轰！！
　　轰轰——
　　只这下落的几息时间而已，原本的数十人便已经没了大半，为了保命，像孔量一般斩手斩脚的亦是还有，几人皆被那力道轰的砸向地面，直径砸出了上百米的深坑，将那本就破碎淋漓的云海广场都砸的要成了两半。
　　人族修士们被这一幕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竟是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败了？！”
　　“掌门他们就这么败了吗？”
　　“掌门！”
　　“师尊……””
　　“……”
　　三派弟子们纷纷回神，再也顾不得其他可能会遭遇到的任何，纷纷强自爬起来，跳下深坑。
　　但见众人个个满身鲜血，奄奄一息，意识全无。
　　颤抖的手掏出丹药来喂进嘴里，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能不能救活，毕竟伤的都太重了。
　　天空之上。
　　红色雾气仍旧在沸腾，布满天地，远远看去，那深切的颜色竟是浓烈到阴霾。
　　而九凤依然凭空而立，眯起的眼底之中，浓烈而凶戾。
　　天地之间，就突然一片沉寂，压抑不堪。
　　莫非这场大劫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他们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难道注定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迎着那越发奔腾肆意的诡异红雾，就在即将蔓延而至，要将整座青溪山脉连带着众人，妖兽，甚至是巫族族人都全部吞噬之时。
　　蓦然，异变突生。
　　只见一道赤色光柱从远远的地方窜上了猩红的天空，众人惊骇至极，而那个方向，赫然正是离火宫。
　　碧蓝，坎水宫。
　　大黄，艮山宫。
　　深蓝，震雷宫。
　　月白，中门宫。
　　靛青，巽风宫。
　　土褐，坤地宫。
　　深紫，兑泽宫。
　　一道接着一道，接踵而至。
　　八道光柱窜上猩红诡异的天空，在乾天峰，云海广场的正上方汇成一点。
　　凝而不散，夺目耀眼。
　　将被那诡异红雾侵染的天空照亮的宛如白昼。
　　霎那间，有青色的狂风袭来，那风甚是猛烈，吹的那诡异红雾都在夺目的光芒下晃动了几分，漫天火焰席卷而来，但见那赤红之火之中，更是有金色天火参杂其间。
　　那天火在触碰到诡异红雾的时候，金红两色相互交缠，竟是发出了相互抵消的剧烈摩擦声响。
　　突如其来的诡异场面，让众人都是一愣。
　　但见那从周遭八峰凝集而起的八道各色灵力光柱在乾天峰的正上方结成一团光幕，耀眼至极，而其中，更是隐隐有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那九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那由九峰之力凝聚而起的光幕，然而就在这时，数道缠绕着金色天火的巨大狐尾直击而来。
　　红色雾气在身前凝聚，将那狐尾尽数挡下。
　　“嘶嘶！！”
　　轰轰——
　　惊世之爆轰隆响起，仿佛点燃的炮竹，连成了一片，两道庞大的身躯在那爆炸之中快速交错而显。
　　“狐妖……”
　　望着那一青一红的两只大狐狸，九凤喃喃自语，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妖？竟然是妖？原来如此，你们是九尾的后裔吧？！”
　　“哈哈哈！”
　　“不错不错，竟然修成了八尾，很好，你们两个真的很好，比那群不知进取的废物们都要好……”
　　“但你们是妖，是妖，就都该死！！”
　　与九凤来说，屠杀人族也许是她的一时兴起，随手而为，但妖，就是她的仇恨所向，不死不灭。
　　一瞬间，九凤那原本平静愤怒的目光，第一次变得仇恨而凶烈。
　　而对象，便是面前的这两只八尾狐妖。
　　随着她的低语，彷彿无形中有诡异之力滚滚而来，漫天红雾之中，丝缕黑气集聚起来，浓浓如墨。
　　下方，虽然也很诧异于天空之上突兀出现的两只八尾狐妖，但对于人族修士们而言，他们更担心的，还是不知那九凤大巫这般，是又施展了什么妖术？！
　　虽然八尾狐妖一贯只属于传说之中，强横无比，但，当真能抵得过那上古大巫吗？！
　　没人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天空之上。
　　红色雾气当空凝结，随着九凤抬手的动作应势斩出，只一下，便打破了空间，黑黝黝的空间破碎而开，虽稍纵即逝，但依然让抬头望见这一幕的修士们脑中恍惚，一瞬间像是被水淹没了的全然窒息。
　　不可力敌！！
　　兽类面对危险的本能，让涂宝玉和涂清红本能的察觉到它们是接不下这道攻击的，即便连手也不行，所以它们毫不犹豫的一左一右躲开。
　　轰轰——
　　两妖是躲开了，但那个方向所对应着的坤地峰可没办法躲，相隔甚远，转瞬即逝，数百丈的高峰当即被斩的破碎。
　　看得直叫人胆战心惊。
　　涂宝玉和涂清红也是如此，两妖更是一瞬间吓得妖毛都立起来了，这要是被砸到，即便是她们，只怕也要跟那坤地峰一样变的稀碎吧。
　　“玉儿，我们分开攻击，要小心。”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好。”
　　简短的话之后，那一青一红的巨大狐狸再次从左右两边向那九凤袭去。
　　赤火升腾，青风呼啸。
　　金色天火凝聚而起，烧灼的整个天地都发出尖锐的破碎声，狂风席卷，卷动着空间破碎，裂痕道道。
　　八尾狐妖的全力施为，尽管看呆了下方的一众修士，但实际上对于九凤而言，这些，还不够。
　　那九凤哈哈大笑，眼底闪烁着仇恨的凶光。
　　虽然她也知道面前这两只狐狸并不是十万年前将她巫族灭族的妖，但那并不重要。
　　他们是妖，就足够了。
　　一巫两妖的彼此交锋，一场旷古烁今的激烈碰撞就这般深深印在了下方人族修士们的眼中，只震的群山颤抖，动荡不绝，轰隆不断。
　　这一刻，似乎是将天地都做成了陪衬。
　　从未见过这般激烈厮杀的打斗。
　　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凡事的决战。
　　下方的人族修士们只看的目瞪口呆，即便此时危机未除，也依然看的心潮澎湃。
　　然后，祈祷着，那两只妖会赢。
　　但不得不说的是，在这场决战之中，涂宝玉和涂清红虽然可以稍稍抗衡，但依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落入了下风。
　　她们毕竟还未成九尾？！
　　砰砰砰！！
　　红色雾气穿云破雾，斩破空间，直袭而来，涂宝玉四肢踏空，身影连退之下，身后红雾缠绕，已然再退不得了。
　　“玉儿！！”
　　涂清红大吼着，但想要过去，却根本全然不急，眼看着涂宝玉便要被击中，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蓦然从那夺目的光团中爆射而出。
　　身染灵光，眨眼百丈距离，一瞬而至。
　　那照耀天空的夺目光团逐渐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那身影瞬息而立于涂宝玉身前，手掌伸开，太极阴阳双鱼图纹凭空浮现，迎风而长。
　　下一刻，与那袭来的红芒徒然相撞。
　　“轰——”
　　“哈哈哈！！”
　　漫天轰鸣之后，那九凤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这样才好，这样才有意思吗？人族的，可别叫本王，失望啊啊！！”
　　灵力气浪翻涌而散，露出那其中身染灵光的白衣女子，神色淡漠，通透而挺立。
　　似乎有着什么无形的力量就此散开一般，下方的人族修士们这一刻只觉得脑中轰鸣，意识不清起来。
　　天幕之下，万兽为蝼，人为蚁。
　　巫掌控之力。
　　妖操纵着魂。
　　人携带着灵。
　　三方混战，狠狠相斗。
　　但却只有一方，能活下去。


第266章 人皇
　　下方， 支离破碎的云海广场。
　　即便此时天幕之上斗的激烈，可对于此时的白听雪而言，都已然全不重要了。
　　除了面前这被她抱在怀里， 全无声息了的九头凤鸟之外，已然什么都入不了她的心了。
　　也可以说， 她的心， 也随着那道倒下的身影，一并而死。
　　而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步天歌， 你真的好狠……”
　　“步天歌， 我答应了你， 但你却背弃了我吗？”
　　“步天歌，你怎么做得出来。”
　　“步天歌，你非要我恨你吗？”
　　“……”
　　身上早已失了全部气力， 白听雪抱着那个已经修炼蜕去温热的九头凤鸟，泪流满面， 喃喃自语。
　　不远处， 常瑶早已哭晕了过去，此时被孟黎抱在怀里保护着。
　　而其他人， 早已移开了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幕之上那不断相斗着的四道身影。
　　一人， 两妖， 一巫。
　　“步天歌，你可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颤抖着的指尖触摸着九头凤鸟那最中间的一颗头颅， 白听雪目光恍惚起来，似乎便是在抚摸着记忆中的那人一般。
　　黑眸通红， 白听雪咬唇低喘，绝色面容的脸上，那眼底的悲凄绝望不遮分毫。
　　轻轻起身，伸出手去，颤抖着的指尖去碰触那轩辕古剑，握紧剑柄，正要拔出自刎。
　　但就在此时，那冰凉的剑柄之上，一抹炽热蓦然迸发，猝不及防之下，烫的白听雪瞳孔一缩。
　　“嘶！”
　　接着，在白听雪诧异错愕的目光之中，一点淡淡的金光在那身躯庞大的九头凤鸟身上突兀出现。
　　“步、天歌！！”
　　“天歌！！”
　　逐渐模糊的嗓音，似乎在某一刻响在了心底深处。
　　……
　　“步天歌！”
　　“天歌！”
　　一片金色之中，步天歌蓦然睁眼。
　　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毫无焦距之间，似乎有什么声音伴着渐落的尾音传入心里。
　　“天……歌……”
　　“……歌！”
　　蓦然瞳孔大睁。
　　步天歌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诧异的看着这片金色世界。
　　她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虽然穿越了一回，死而复生也有一回，但实际上步天歌自己也很清楚，哪里有那么多侥幸。
　　死了，就是死了，而这里，是哪里？！
　　她似乎听见了白听雪的声音，听见了白听雪在叫她，但如今醒来，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师姐！
　　师姐！！
　　转头四望，视野里金灿灿的一片，就连脚下都是一样，明明没有路，但给步天歌的感觉，她就像是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
　　回想起来，这种感觉还挺熟悉的，当初在冰原上的丹穴山，那座轩辕神殿之中时的一样，那片星空日落。
　　步天歌跺跺脚。
　　她忽然发现，这片金色散发出的气息力量很熟悉，而且还似曾相识。
　　法力？！
　　不对，感觉上，好像和法力又不一样。
　　步天歌挠挠头，有些分辨不出来了。
　　就像她同样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回了人形。
　　抬步走在这片金灿灿的世界之中，步天歌还在乱七八糟的想，但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她需要先知道她这到底是死了没有？！
　　哎？！
　　你说她这要是死了吧，这地方，这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要说她没死吧，万一白听雪给她殉情……
　　呸呸呸！！
　　步天歌连连吐了三口，打住打住，不吉利，不吉利。
　　但这虽然话是这么说吧，可步天歌还是很清楚的，她家白师姐虽然从来不说，可心里还是很爱她的，这要是她没及时醒来，白听雪真殉情了……
　　她哭都没地哭去。
　　一想起这种情形，步天歌当即就急了，可这倒霉地方前后无路，这要怎么出去？！
　　抓了抓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步天歌左右看了看，没办法，只好先施展了一遍“净心神咒”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之计，也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随便找了个方向，步天歌迈开脚步一直走，走了也不知道多久，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不知不觉间，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原本烦躁的心绪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彻底平复下来。
　　步天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地方，还是一片金灿灿的世界，她若有所思的合了合眼，就像她很疑惑的产生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到底，走过了没有？
　　手掌抬起，指尖微动，攥紧，一抹金色竟丝丝缕缕凝结而来，汇集在她的掌心之中。
　　步天歌凝望着那金色，目光闪烁，就好似入了迷般，直到忽然有一刻，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蓦然响起。
　　“你是在等我。”
　　步天歌唇角微勾，很快隐去，甩了甩手散去掌心金色，抬头去看那道伟岸的高大身影。
　　意料之中的身影。
　　那是个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背负双手，身姿挺拔，极具气度，一看便知定是身居高位之人。
　　就像，九凤一样。
　　他就这般似是凭空出现在了步天歌的面前，周遭金光泛起，双脚悬空而立。
　　步天歌眯起眼，忽然一笑，微微躬身，双手一礼，嗓音恭敬，铿锵有力：“步天歌，拜见，人皇陛下！！”
　　话音落下，是半晌沉默。
　　那金袍身影深深凝视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几息后才淡淡的开口：“小家伙，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本皇的？”
　　小家伙？！
　　步天歌眉角轻挑，真的很是无语，真不知道为什么十万年前的人都喜欢叫她小家伙。
　　但面对这个问题，步天歌想了想，最后只是道：“猜测而已。”
　　半晌后，那轩辕黄帝哈哈大笑：“好，好一个猜测？！”
　　“不错，你的确很聪明。”
　　怪不得姜丫头和他家那个不成器的混小子都在护着她……
　　得了夸奖，但步天歌也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回应般的笑了笑，没有多话。
　　毕竟都过了十万年，那轩辕黄帝自然是不可能活着的。
　　抬眼看着轩辕黄帝那完全凝实的身影，若不是知道这当真只是一道神魂，步天歌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的。
　　同样都是魂魄，但这也和姜姒，或是轩辕昊天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程度。
　　该说不说，的确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人皇陛下。
　　她还记得当初在轩辕神殿的时候就听轩辕昊天说过，人皇轩辕黄帝的意识传承就在轩辕古剑之中。
　　所以当察觉到这片金色之中熟悉又似曾相识的力量时，做此猜测也就顺理成章了。
　　即便她真的毫无证据。
　　不对，也不是一点没有，起码着人皇陛下的长相和轩辕昊天还是有六七分相似的，不过也是，毕竟是父子吗，不像就怪了。
　　虽然见到了如此大人物，步天歌真的也蛮激动的，可尽管如此，对于此时的她来说，能够离开这里去见白听雪也很重要。
　　甚至，要更重要！！
　　但就在步天歌组织语言正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那轩辕黄帝却率先开口了：“你很奇怪，小家伙？”
　　“……”步天歌。
　　啥？！
　　“你既然能认出本皇，那必然也是知道本皇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小家伙，你，不想得到本皇的传承吗？！”
　　步天歌敛起眉眼，抿起唇角，沉默了两息，轻叹口气，实话实说：“想。”
　　“那为何想离开？”
　　她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但步天歌想了想，还是回答他：“因为时候不对。”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也根本就放心不下，不管是白听雪，还是太初，人族，或是巫。
　　“很诚实的想法。”
　　轩辕黄帝夸赞道，话闭，语锋一转：“那换句话来说，你想，打败外面的那个巫吗？！”
　　步天歌猛然瞳孔一缩。
　　“你想，打破九州的禁锢吗？！”
　　“你想，成仙吗？！”
　　步天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火气摇拽的妖瞳里霎时间火热了一片。
　　说不想，是假的，修道者的终极目标就是为了打破九州大陆的禁锢，飞升成仙。
　　当然，虽然从古至今谁都没有成功过，但俗话说的好嘛，不想成仙的修士不是好修士，谁都想飞升成仙，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
　　她步天歌，自然也不例外。
　　两息后，步天歌深吸口气，目光一闪，强自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涛骇浪，重重的点头，毫不犹豫：“想。”
　　“当然想。”
　　“但是，人皇陛下说我不思进取也好，我还是，想尽快出去。”
　　没错，成仙千好万好，无比之好，可比起那千难万难的飞升之路，步天歌还是想出去。
　　不过说起来，步天歌低下头，摸摸鼻尖，心里也很疑惑，成仙？三皇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怎么忽然和她说这话……
　　“好，那最后一个问题，小家伙，你知道什么是三皇之力吗？！”
　　“……”步天歌。
　　老问这种问题，她怎么知道吗这是……
　　轩辕皇帝笑了笑，声音低沉威严。
　　“那就记住，小家伙，三皇之力，就是苍生啊”
　　“只有心怀苍生的人，才有资格持有苍生赋予的力量！！”
　　步天歌蓦然一怔。
　　苍生？！
　　……
　　天空。
　　三方混战斗的激烈，不过其实更准确来说的话应该是两方混战，毕竟尽管那分别代表了三个种族吧，但其实这三个种族却是彼此分成了两个阵营的。
　　人与妖，以及还有巫。
　　轰鸣巨响，震慑天地。
　　赤火咆哮，狂风怒号，一点灵光身影，宛如无坚不摧的利剑，刺破漫天红雾。
　　站在下方。
　　因着距离过远之故，其实对于人族修士们来说，他们是看不清那道身染灵光的身影，到底是谁的？
　　不过即便看不清，在目睹了那一步一踏的阴阳双鱼图时，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那是谁？！
　　步君河。
　　青衣剑仙步君河！！


第267章 异变
　　轰轰——
　　轰鸣巨响， 空间破碎。
　　涛涛巨力自天幕如山一般倾压而下，霎那间声势之大，世无其匹。
　　两只八尾狐妖被整个掀飞， 四肢踏空，如履平地， 足足一连退开了数十米才停下来， 身染灵光的白衣晚了一些自那轰鸣之中闪射而出，脚尖点在半空，太极阴阳双鱼图凭空闪现， 但见她一个跃起， 在一步便落在了涂清红的头颅之上。
　　“喂！你怎么样？”
　　“还好。”步君河轻轻点头。
　　“步师傅， 你的这种状态，还能坚持多久？”
　　涂宝玉问着，步君河估算了一下时间， 最后淡淡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半个时辰左右。”
　　涂宝玉皱起眉眼，涂清红吐槽：“就这么点时间能做什么？都这时候了， 你还真淡定。”
　　“青溪九峰因得伏羲古琴之力孕育十万年， 已灵性大成，身具天地灵光， 此番启动九峰锁灵大阵，强行将九峰之力汇集我身， 为了抵抗九凤， 此法实属无奈勉强之举，一来天地灵光太强，二来人族身体赢弱， 无法长久也是事实。”
　　步君河叹息道：“那不淡定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哭吧。”
　　涂清红抬起妖瞳瞄了一眼头顶这人， 啧啧了两声。
　　“而且，还有一点……”
　　步君河疑惑的低下头：“什么？！”
　　“人族身体羸弱不假，但你很强。”
　　勾唇轻笑，步君河抬眼望向那九凤，通透的眼底淡漠平静。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
　　涂清红哼哼两声，涂宝玉看过来，一人两妖对视一眼，再度欺身而上。
　　赤火青风呼啸而起，一时间，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炙热席卷天幕，只将那满天红雾映照的越发诡异。
　　步君河身染灵光，指尖微动，无形之力将天地间的灵力尽数聚集而来，当空化为巨大剑气，携带着漫天赤火和青风一剑斩去。
　　“轰！！”
　　破碎空间就此塌陷，哗啦啦的碎了一片地域。
　　然而，那漫天红雾之中，暴虐戾气却是不减反增。
　　步君河连忙退开，落回涂清红的头上，面色依然淡漠平静，但心底却是沉重异常。
　　涂宝玉嗓音低哑：“不愧是传说中的上古大巫，果然……凶悍。”
　　涂清红咋舌，这哪里是凶悍，那分明是凶残吧。
　　又凶又残！
　　步君河叹息：“继续来吧，我在撑，最多也就只有半个时辰了。”
　　她的确想继续撑，但只怕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而先一步崩溃。
　　但如今那诡异红雾遍布山脉，下方的这些人不论如何是逃不出去的。
　　步君河合了合眼，暗自叹息。
　　身染灵光，灵力化剑，步君河轻声念咒，轻而快，慢而重，似歌非歌，似语非语，明明在耳边，但又似乎听不真实。
　　“九字吐真言，太一合奇奇。”
　　“五行八卦生，阴阳水火明。”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随着那声音渐落，指尖法决也一变再变，下一息，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九字天杀术！”
　　“杀！！”
　　那巨大剑影之上，灿烂的青光喷射而出，强烈的嗡鸣之音响彻天地，随着步君河的法决一落，九剑成形，直袭而去。
　　嗖！嗖嗖！！
　　那漫天青光耀眼，剑气纵横，似是要与那诡异红雾分庭抗礼，此等壮观场面，当真是举世罕见，惹得下方修士们纷纷发出惊呼，震惊不已。
　　即便是涂宝玉和涂清红都不仅对视了一眼，这一招若是朝着它们来的，只怕当真也接不下。
　　步君河，真的是拼命了。
　　但，若对手是这九凤……
　　嗖嗖！！
　　砰！轰轰——
　　九道青光剑气瞬息而至，一道不落的尽数都轰在了那一动不动的九凤身上。
　　震天动地之后，天上地下，所以人妖巫的目光都下意识看了过去，于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天地动摇之后，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九凤依然是九凤，不管以前还是方才，不管斗的多么激烈，她脚下步伐看起来都依然分毫未动。
　　一时间，众人纷纷色变，大为绝望。
　　可便是在这个时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那九凤挺直的身影徒然一颤，就是徒然一颤，接着，竟然哇的吐出口血来。
　　受伤了？！
　　强悍至极的九凤，受伤了！！
　　一瞬间，整片天地都静止了下来，激烈斗法了那么久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目睹那大巫九凤受伤，众人自然欣喜万分。
　　可他们却并没有发现。
　　天幕之上，步君河没有笑，涂清红和涂宝玉，也没有。
　　反而正相反的，一人两妖的表情可以说相当凝重起来。
　　“哈哈哈哈哈——”
　　忽然间，那九凤摇头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回荡在这个天地之间，山间回声阵阵。
　　“不错，不错，能伤到本王，你这人族的确有几分本事，哈哈哈……”
　　“但你可知，本王并没有动。”
　　步君河表情淡漠：“知。”
　　“哈哈哈……好一个知，那不如，你降了本王如何，本王……”
　　“不必了。”
　　步君河徒然开口，时间不多，她也不想在废话。
　　“多谢厚爱，步某不敢苟同！！”
　　被打断了话，九凤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凶戾而起，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不知死活。”
　　那便，不知死活吧！！
　　步君河合了合眼，在不废话，脚下一踏涂清红的头颅，身染灵光的身影只一闪，瞬息百丈而去。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天杀术！”
　　“杀！！”
　　吼吼——
　　暴起的青色剑芒迎着咆哮而起的狐妖怒吼，再度响彻云霄，而所有人都知道，就在这一刻，最后的决战。
　　开始了。
　　而这一场浩劫的最后结果，也，终将到来。
　　狂风吹过，天际寂然。
　　天地间，在那么一个瞬间，彻底粉碎。
　　轰轰！！
　　轰！轰轰——
　　天地初开，天火焚烧，青风刮起，剑芒涌动，猩红翻涌，轰然雷鸣降世而来，仿佛将这片苍穹撕裂。
　　不能目视。
　　汹涌澎湃，天地间，一片肃杀。
　　“天火燎原！！”
　　“风卷残云！！”
　　“金木水火土，七星地杀术！！”
　　金色天火沸腾燃烧，青色狂风遮天蔽日，那金青两色彼此交错相融之中，忽的有五行光华迸发而出，冲上天际，霎时间，天地灵力拢聚而来，五行之力逐一腾起，耀目闪烁，飞入天际，于七星方位连成一片，剑阵成势，威风凛凛间，风云呼啸。
　　诡异红雾的天地处，天幕之上，忽的有一声惊雷轰鸣，只震得人心头发震，天际剑芒流转，划过天际，伴着天火狂风，锐啸而下。
　　宛如天之怒号，但即便面对如此毁天灭地一击，九凤冷笑，依然不动声色。
　　遍布天际的诡异红雾像烧开了的水当即沸腾，手指轻抬，汇集而来，凭空幻化成九头虚影，张开了嘴，直面迎上。
　　“轰轰！！”
　　“轰！轰轰——”
　　万千气象，锐芒无限，
　　天地肃穆，剑气纵横！
　　这一刻，骇然相撞。
　　刺目的光自天幕洒下，让所有人都在这轰鸣声之中失了视野，待震动稍缓，两头八尾狐妖那庞大的身躯一颤，竟是被巨力掀飞了出去。
　　步君河亦是，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向后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忍不住吐出血，就连那满身的天地灵光似乎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来。
　　“步师傅！！”
　　涂宝玉忍住满身的战栗和痛苦，急忙过去接住步君河。
　　哇哇又是两口血吐出来，步君河这才感觉胸口沸腾的气血好受了不少。
　　“多谢！”
　　涂宝玉摇了摇头，涂清红两步过来，与涂宝玉并肩而立，步君河才刚站起，便又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只觉得全身肌肉骨骼，四肢百骸，七窍之处无一不痛。
　　涂清红抬起头看了一眼，当即吓了一跳：“喂！你怎么……”
　　话音没落，涂清红就立即明白了什么：“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吗？”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她们三个虽然能伤得了那大巫九凤，打的也算是有声有色，可实际上作为当事人，她们还是很清楚的，其实一直被压着打的人。
　　正是她们。
　　看着步君河的这般模样，那九凤忽地竟是笑了一下：“了不起，了不起！”
　　“这座山脉是叫青溪山脉吗？内藏灵光，果然有点意思，待本王执掌天下之后，倒是可以驻扎在此。”
　　“而你，也很不错。”
　　九凤哈哈一笑：“强行凝聚这山脉之中的天地灵光在己之身，凭借于此在短时间内得到超脱人族极限的天地之力，作为身体赢弱的人族而言，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坚持了这般久的时间才开始身魂崩溃，人族的，你的确是天赋异禀，很好。”
　　“本王很欣赏你，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何？！”
　　如何？！
　　不如何！！
　　步君河哇的吐出血来，身体颤抖，灵光溃散，竟是再也坚持不住摔在涂宝玉的背上，要不是那狐妖身躯足有数十丈，这一下摔下去，千米高空，可非要摔成一滩肉泥了不可。
　　可即便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步君河勉强抬起头，依然回答她。
　　“步某，不敢……苟同……”
　　似乎没想到步君河的答案依然是那简单又重复的几个字，九凤神色一僵，瞬息愤怒而起的杀意迸发：“好，好，好！”
　　一连三好，一个比一个重，待到了最后一个，却是杀意澎湃，凶戾而起。
　　那双眼上跳动沸腾着的红雾，这一瞬间竟是如火焰一般光芒闪动，隐隐，透着黑。
　　呼呼！！
　　三字方落，戾气已生，只见那漫天红雾竟是一瞬间全部如火般燃烧而起，没有火焰升腾的炙热温度，但就在这片天地八方之中，却是有火焰炸响低沉之极。
　　噼啪噼啪！！
　　诡异异常。
　　漫天红雾燃起，触目所及皆是一片凶戾火红，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一人两妖面色凝重，全身戒备而起，紧紧的盯着前方怪异的变化，还有，九凤！
　　只见那九凤身后，忽然有凝结成实质一般的九头凤鸟头颅扬起，长鸣咆哮，只一瞬间便像火扔进了炸药之中，瞬间全盘引爆。
　　“噼啪噼啪！”
　　“轰轰——”
　　挡不住，只能逃！！
　　但逃，要怎么逃！！
　　涂宝玉和涂清红骇然变色，而且不仅她们逃不出去，只怕下方的这些人也都一样。
　　步君河深吸口气，再次强自凝起天地灵光，完全顾不得自己全然溃败的身体，从涂宝玉的头上跃下。
　　“步师傅……”
　　“逃……”
　　步君河身子一晃，那九凤却是冷笑，下一息，原地的身影还未消散，真身便已然出现在了步君河的面前。
　　一只手五指伸开，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她的脑袋，将她还未说完的颤抖嗓音尽数化为痛苦的闷哼声。
　　“本王不会杀你……”
　　“但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步君河蓦然瞳孔收缩，接着忽然一片空白，她能听到涂宝玉和涂清红的怒喝，但，那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僵硬。
　　忽然。
　　一声长啸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也让步君河几乎溃散的魂魄稍稍清醒，那是熟悉的啸声……
　　金光暴涨，耀眼夺目，应势而来，长鸣尖骕，嗡嗡锐啸之声，带着无比愤怒与杀意，直袭而来。
　　“特么啊啊啊，九凤你这变态，你赶快放开我师尊啊啊啊！！”
　　那金色长剑，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无边浩瀚，而一面则是刻着山川草木，了了生机，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百态生灵，一面书四海统策，在合其一。
　　那浩瀚金光，端的是正气神圣，不可侵犯，斩妖除魔，所向披靡。
　　“啊啊啊啊啊——”
　　轰轰轰！！！
　　自下而上，斩破那红雾火气，带着无可匹敌的神圣之力，转瞬即至。
　　震天轰鸣之中，金红相击，似乎天地都开始碎烈，竟是突兀之间黑了下来，只有那金红两色疯狂相撞。
　　轰轰——
　　天上地下，瞬间死寂。
　　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陷入呆滞，即使是九凤也不仅为之骇然。
　　“是你？！”
　　“你还活着！！”
　　金光之中，步天歌双目火红，将怀里的步君河向后一扔：“娘，红姨，带着师尊他们快走！！”
　　涂宝玉当即妖尾一摆，已然接住早已昏死，意识全无的步君河，急声道：“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逃的。”
　　步天歌目光闪烁，指尖法决一变，便要驱使轩辕古剑再度袭去，天地摇晃，四目茫茫，狂风走石，天幕仿佛在那巨力下生生撕扯。
　　但即便在如此轰鸣巨响之中，九凤的冷笑依然清晰传来。
　　“逃！”
　　“你们谁都逃不了，小家伙，你以为得到了神力便能抗衡于本王，可笑至极。”
　　“蝼蚁，永远都是蝼蚁。”
　　步天歌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九凤的眼睛竟然这么毒，这短短几息时间竟然就将她的底细全部看明白了。
　　得了轩辕黄帝传承，即便现在没时间让她融合神躯，但步天歌本来还以为自己就算再不济，也是可以和那九凤较量较量的，但看如今这抽风的情况，恐怕……
　　步天歌沉吟一息，正打算开路让众人先逃出去再说，不行也可以等她融合了身躯之后在去挑战九凤。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那天幕破碎的漆黑空间之中，有什么东西蓦然窜出，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刺穿了九凤的心脏。
　　噗！！
　　强烈的恶力伴着沉沉死气瞬息窜至四肢百骸，九凤的身体徒然一僵，忍不住有血从唇角咳出。
　　目光闪烁，九凤不敢置信的低首，那是一柄破烂不堪的黑剑——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竟是也懵了一下。
　　那赫然便是……
　　“屠、巫、剑？！”


第十卷 屠世之战 


第268章 大巫之血
　　屠巫剑？
　　那竟然会是屠巫剑？
　　怎么可能会是屠巫剑！！
　　当初在北域冰原丹穴山上的时候， 虽然常引自爆后步天歌等人并没有找到屠巫剑的下落，但按理说常引都已经死了，还震塌了整座偌大的丹穴山和周遭冰原。
　　就算他们没找到屠巫剑也大概率是深埋地底了吧， 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徒然出现在这里？！
　　步天歌骇然的瞪大了眼睛，莫非……
　　常引他没死？
　　想起这种可能性来， 步天歌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三圈， 不对，是三十圈。
　　而且先不说其他的，就先说目前的状况， 步天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想好了。
　　屠巫剑， 屠巫剑， 屠杀巫族之剑。
　　唉！
　　步天歌心里暗叹了口气，攥紧掌心轩辕古剑，凝神戒备，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前方被破烂黑剑刺穿的身影。
　　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应该期盼着九凤没事，还是应该期盼着屠巫剑能将她杀死了， 毕竟对于步天歌和众生灵们而言， 不管是大巫九凤还是常引，这可都不是什么善与之人。
　　本来一个九凤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 这要是再来一个屠巫剑和常引，这不是真的要了九州大陆众生灵们的老命吗？
　　这可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虽然并不确定这屠巫剑的出现到底是不是因为常引， 但想来也应该没其他人了吧。
　　希望他们能狗咬狗一嘴毛吧， 步天歌暗自想着。
　　实际上，天幕之上的情形，云海广场上的人族修士们是断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在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到有一道黑光猝不及防，又悄无声息的自九凤身后那破碎溃败的空间之中猛然窜出， 然后刺中了她，但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就真的看不清了。
　　但眼见九凤哇的吐血，这一刻，就连那天空上布满了红色雾气都开始逐渐淡化了不少，那宛如火焰般沸腾的红雾，霎时间恢复了原状，甚至就连那压迫在他们身上，宛如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威压都瞬间剧减了不少。
　　吼吼——
　　妖兽们连声吼叫，这威压一减，束缚力一弱，它们马上就跳了起来，转身急速四散而逃，都不带片刻犹豫的，而那些诡异模样，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巫族族人们也在这时恢复了理智。
　　那一个个呆滞又焕然的瞳孔里出现了焦距和神光，眼见他们这模样，一直默默看过来的白听雪，王叶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实际上，对于白听雪等人而言，他们是不太愿意和巫族族人们为敌的，一来因着步天歌的关系，他们之间也算认识，二来巫族毕竟是救了步天歌的命。
　　“这是哪里？这里……”
　　“对了，想起来了，这里就是中域吗？”
　　“嘶嘶！头好痛，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这是梦，梦？不对，这些都不是梦，我……”
　　“……”
　　眼见妖兽们跑了，巫族族人们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这对于云海广场上的众修士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一瞬间的怔愣过后，修士们当即欢呼而起。
　　步天歌听见下方传来那欢呼又雀跃的声音，下意识瞄了一眼，眼见众人那般高兴的模样，不由得咋了咋舌，暗自叹息。
　　虽然步天歌也十分高兴巫族族人们终于摆脱了控制，能够恢复神智再好不过，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吐槽这帮人。
　　这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屠巫剑的可怕，不知道还能不能都乐的这么出来了。
　　对于步天歌而言，不管是大巫九凤还是屠巫剑都根本没什么两样。
　　都是祸害。
　　还特么都是特别难搞定的祸害，这就很难办了。
　　眼见这边出了状况，原本要退开的涂宝玉和涂清红也都回来了，两头庞大的八尾狐妖一个闪身便一左一右的出现在了步天歌身边。
　　也十分懵的看着面前这副场景。
　　屠巫剑？！
　　涂清红小声问步天歌：“不是，这什么情况？你不是说常引在冰原上自曝而死了吗？”
　　步天歌摇头苦笑，还问她，关键是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但不管众人如何诧异错愕，对于现在的九凤而言都不在乎。
　　她只觉得有一股恶力死气袭遍全身四肢百骸，甚至九凤还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血气正在被这柄剑所源源不断的吸收。
　　若不是她身为上古大巫，体质强横无比，恐怕早就被吸干了。
　　而这感觉，这气息，这虽然破碎但依旧记忆深刻的模样，让九凤在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这是屠巫剑。
　　屠巫……
　　巫……
　　嘴里喃喃自语着，九凤目光恍惚，红雾沸腾的眼底流露出了深切的悲痛与凄凉，仇恨与愤怒。
　　脑海中似乎又能浮现出十万年前那场昏天黑地的大战，一个又一个的巫族战士倒下，全身血气尽失，生机断绝，尸骨无存。
　　而这其中，还有她最尊敬的十二巫祖。
　　而罪魁祸首，除了妖，就是这柄剑啊啊啊！
　　九凤无论如何都忘不掉这剑，就像她忘不了对人和妖的恨，以及对这个天下的执念一样。
　　但她明明记得当初巫妖之战的最后决战时，共工大哥不是自曝而亡，拼着神魂魄散毁了这柄剑吗？！
　　但为什么？
　　这柄剑怎么可能还会存在？！
　　可尽管不相信，九凤必须还要承认这个事实才行，那就是屠巫剑真的还存于这个世界，而且……
　　现在就插在了她的胸膛上面。
　　愤怒一下子点燃了阴霾十万年的仇恨。
　　九凤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仰天长啸，全身煞力遽然爆发，暴躁凶戾的煞气霎时间弥漫了整个天地，一瞬间，就连原本暗淡下来的红色雾气也再度燃烧而起，两息时间便布满了视野所及的天地。
　　那映着的一片红，简直浓郁的发黑！
　　步天歌，涂宝玉，涂清红瞬间便被那强烈的煞气掀飞，然后又被那威压“轰”的一声砸向地面。
　　而下方的云海广场上，人族修士还有数百的巫族族人，哪怕是已经奔逃四散的妖兽们都一个没落下，被这么一压迫，修为弱的，重伤的，霎时间便被压迫的五脏俱裂，咔咔吐血连一息都坚持不到，就只有那些修为高深之人，还有几息喘息的余地。
　　一瞬间，剩下的这些人又死了足有成百上千的数量，这沉重的事实让所有人都很沉默。
　　当然，他们就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啊，在这种煞气威压下，不死，就已经很庆幸了。
　　天幕之上，布满视野的煞力红雾遮天蔽日，而就在那红雾之中，正仰天长啸的九凤一息间变换了形状。
　　九头，凤翼，双角，尖爪……
　　九头凤鸟！！
　　它身躯庞大，形如凤，双翼更长，头长双角，宛如巨龙，数十只眼睛开合间，有诡异升腾的煞气红雾燃烧其上，双爪尖锐，仿佛能将天空撕裂。
　　仰天长啸间，凶悍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出。
　　只一瞬间便将那直插心脏的破烂黑剑从身体之中崩飞了出去。
　　“吼吼——”
　　明明和步天歌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可那凶悍血腥的气息，却比步天歌强横出了千百倍。
　　云海广场之上，步天歌顶着那威压压迫慢慢爬出了人形深坑，摸了摸满是血的脑袋，抬头望向天幕，即便红雾遍布视野，看不清楚，但依着她的敏锐目力还是能稍稍看清一点的，不过她也不奇怪，毕竟九凤才是原版，而她不过是一个盗版而已。
　　起码九凤这点说的很对，非人非妖非巫，同时身具了人，妖，巫三族血脉，对于步天歌而言，她或许连盗版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盗版中的劣质品。
　　要不是她的血脉来自于九凤，只怕九凤也绝对容不下她。
　　吼吼！！
　　吼！吼吼——
　　丝缕的血气仿佛无形之力将九凤与那屠巫剑牵连到了一起，这一番动作下，九凤忍不住吐出血来，尖锐长鸣。
　　而那屠巫剑被崩飞出去很远，可即便距离拉远，那连在一起的丝缕血气也没有断开丝毫。
　　“嗡嗡嗡！！”
　　破烂不堪的剑身之上，忽然涌动出了大片死气，沉沉恶力，邪恶而贪婪，满满的恶意充斥着天空大地，与那越发燃烧的煞力红雾分庭抗礼。
　　死气深处，忽然传来了一点动静，两息后，演变成了尖锐刺耳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让听者纷纷痛苦的捂住耳朵。
　　有狂风越发凄烈，不知从何时开始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步天歌赫然睁大了眼睛。
　　这笑声，也许别人听不清楚，认不出来，但她还能不知道吗？就算化成了灰，她也是认得出来的。
　　这笑声分明正是来自于常引？！
　　那家伙他真的没有死？
　　他真的还活着？！
　　步天歌完全懵了一下，虽然并不知道常引在那场自爆之中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对于现在而言，这种事情都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他还活着。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那既然活着，常引此番到底想做什么？销声匿迹了这么久，然后突然出现便用屠巫剑捅了大巫九凤，他是想杀了九凤吗？！
　　步天歌并不相信常引能有那么好心想要解救人族，那么他杀了九凤，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步天歌不知道。
　　但这个念头自脑海一落，步天歌很快就知道了。
　　只见天幕之上，那屠巫死气翻涌间，一道身影渐渐在那死气之中凝实而出，但也只显露出了一张脸来。
　　而那张脸尽管眼眶凹陷，干巴的宛如骷髅，但就算步天歌化成灰都认的。
　　那正是常引！
　　但忽然有一个疑问在步天歌的脑海里浮现，这个常引还是常引吗？！
　　这诡异邪门的模样，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是人是鬼？！
　　“是你操纵的它！！”
　　九凤那十八道目光满是冰冷而愤怒：“你该死。”
　　“哈哈哈哈哈——”
　　那张仿佛和死气交融的头颅在黑色之中若隐若现，凹陷的眼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闪现，仰天咆哮。
　　“大巫之血，大巫之血，哈哈哈。”
　　“有了上古大巫的血气之力，还用什么四灵四凶，哈哈哈哈哈——”
　　血气之力？！
　　原来竟是如此模样？！
　　这一瞬间，步天歌脸色大变。
　　“你以为凭这柄破剑就可以杀了本王吗？”
　　“杀不杀得了，你自己不知道吗？巫王啊，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大笑，响彻天地。
　　下方，巫族族人们在被九凤长期控制了心神和理智之下，在此时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们记起了曾经做过的事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毕竟他们也只是被控制的心神，而不是被泯灭了意识，他们无法控制自己，但还是记得的。
　　愧疚，歉意，不安，都已然全不重要。
　　抬头望着那天幕之上，彼此对视的黑红。
　　听着那刺耳的大笑回荡在山间天地。
　　亲眼目睹血气之力，大巫之精顺着那扯不断的丝缕在不断的被那黑剑所吸收，而那柄残破不堪的黑剑在吸收了血气之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修复完整。
　　发现了这一点，步天歌脸色苍白难看了下来。
　　攥紧轩辕古剑，拄着地面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还没起身多少便又“噗通”一下摔了下去，额头磕在地面上，疼的很，就这么恍惚了一下的功夫，步天歌便听见了不远处巫族族人们愤怒的大吼声。
　　“你是谁？！”
　　“你想怎么样，不许你伤害祖巫大人。”
　　“不许你伤害九凤大人……”
　　“九凤大人！！”
　　“……”
　　听着那巫族族人们的愤怒吼声，步天歌稍稍懵了一下，就连不远处也被压制着的白听雪，王叶等人都懵了。
　　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随着那愤怒大吼，有不少巫族族人们摇摇晃晃自地面上爬了起来，纷纷朝着那死气人脸愤怒咆哮，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一个完全灵化之后的巫族族人竟然完全不管不顾，整个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在靠近那死气恶力的时候，猝不及防，轰然自曝。
　　那“轰”的一下，只将众人也轰的傻住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不少站起的巫族族人们也同样纷纷做出了这般行为。
　　轰轰轰！！
　　轰！
　　步天歌都惊呆了，直到她看到了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巫罗族人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虽然和其他巫罗族人们一个样，但凭借气息，步天歌还是将他认了出来。
　　那赫然正是巫斗！！
　　“不许你伤害九凤大人！！”
　　“祖巫大人小心！！”
　　“……”
　　在嘈杂愤怒的吼声之中，步天歌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气力，她爬起来一个前扑拉住了巫斗的尾巴。
　　“停停停，巫斗，你干什么？！那有你们这么自己找死的。”
　　“涂罗姑娘，你放开俺。”
　　巫斗愤怒的咆哮：“俺要去救祖巫大人……”
　　步天歌气到道：“让他们打去，你去干嘛？别忘了，她可是控制了你们，要杀了你们，你们就不能……”
　　“可就算这样，她也是俺们巫族的王。”
　　巫斗红着眼睛咆哮，长尾一甩挣开步天歌，脚下用力直冲而上。
　　与之一起的还有数十个巫族族人们。
　　“啊啊啊！！”
　　“巫斗——”
　　但就在这时，正在与屠巫剑死气缠斗着的九凤忽然冷笑，双翅一闪，直接将巫斗等人扇了回去。
　　“滚滚滚！！”
　　“谁让你们来碍事的？就你们这群不长进的废物，根本没资格为本王而战！为本王而死！！”
　　“滚回去——”
　　像是随意掀飞了几只蚂蚁，九凤目光狠辣，竟是也不在管自己身上不断被吸走的血气，竟是携带着漫天煞力红雾，双翅一展，直接撞向了屠巫剑。
　　轰轰！！
　　黑红交织，空间破碎。
　　这一刻的激烈碰撞，没有人能形容当时的景象，天为之崩，地为之裂，天地崩塌。
　　下一刻，九凤的长鸣伴着死气沉沉之中那沙哑难听的僵硬笑声，竟是朝着远方遁去，只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如此情形的发展，让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不管是人族修士们还是巫族族人们都被着几息时间的情形看懵了。
　　“祖巫大人……”
　　“快跟上去！！”
　　“……”
　　哗啦啦，巫族族人们当即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跌跌撞撞的全部跑下了山脉。
　　轰隆隆的脚步声远去，待一切都平静下来，还存有意识的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了这样，但好在，目前来看，他们暂时是活了下来。


第269章 战后
　　“我们， 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
　　“师尊， 师尊，你们看到我师尊没有？”
　　“小弟， 你在哪？”
　　“大师兄， 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
　　“……”
　　半晌的怔愣过后， 浑浊的脑子终于彻底清醒， 当终于能够体会到“活着”这个念头所代表的含义之后， 云海广场上还存有意识的众人们当即发出惊呼。
　　有的庆幸自己活着。
　　有的则是在庆幸之后开始呼喊所在意之人的名字。
　　而有的人答应了，有的人却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这片云海广场之上。
　　步天歌抬头望着九凤和常引离开的方向，怔了几息后， 终于叹了口气，紧紧皱起的眉眼无奈松开， 攥紧轩辕古剑， 拄着那剑柄慢慢站了起来，转头四望， 才发现白听雪正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
　　微微吓了一小跳，步天歌直起腰来， 面对白听雪挠了挠头：“师姐……”
　　眼见白听雪不说话， 映着那身被血侵染发黑的白衣，一贯冷淡的眼底竟是感觉上冰了似的，冻的步天歌猛然一哆嗦， 知道白听雪还在生她推开她的气，尴尬的挤出一个笑来：“师姐， 你听我解释……”
　　白听雪轻轻叹了口气：“还解释什么，先去处理这里的事吧。”
　　步天歌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眼前周遭的鲜血淋漓，残肢断臂，死尸遍布，动了动唇角，哆嗦了一下，火气摇拽的眼底带着伤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唉！！
　　两人彼此点头，然后各自转身，白听雪朝着倪飞雨和石玥的方向走了过去，而步天歌则是看向了另外一边。
　　那是江桥的方向。
　　之前三派宫主长老们连手抵抗九凤，但因着不敌而被击飞，死了一大半人，剩下的人则是全部砸了下来，生死不知。
　　石玥的方向正好离倪飞雨很近，所以一见石玥摔下来了，倪飞雨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但因为大巫威压，她也出不来那砸出来的深坑，要不是九凤带着常引离开，她都出不来。
　　一见白听雪过来，倪飞雨便将服下了药，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的石玥交给白听雪，然后去了另一边江桥的方向。
　　也就是步天歌看过去的方向。
　　带着江桥带上来的人是乾天宫一脉的长老，见步天歌的视线望过来，那长老点了点头，意思是并无性命之忧，见状，步天歌松了口气。
　　见王叶看过来，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转身，一个一瘸一拐的奔着江桥去了，一个转身去了步君河，涂宝玉，涂清红的方向。
　　涂宝玉和涂清红到是没什么，她们身为八尾狐妖，半步妖王之境，本身的身体强度就不是人族可以相媲美的，步天歌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最担心的，其实还是步君河。
　　虽然她不知道自家师尊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毕竟她那时候“死了”不是，但步君河被九凤打伤却是不争的事实。
　　步天歌很担心，不过所幸步君河虽然重伤昏迷不假，但好在没什么太大的生命危险，这让她长松了口气。
　　天幕之上。
　　没了各种力量的遮挡，原本的天地终于落入了步天歌的眼中，虽然天色依然还有些黯淡猩红，但还是能看出来，此时，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了。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很久。
　　不可能仅仅一个上午就结束，所以，只能是第二日的正午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足足打了一天一夜还要多。
　　一天一夜了。
　　牺牲的人牺牲了，然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所以一段时间之后，在步天歌和王叶等人的组织下，还活着，伤势较轻的修士们同心合力开始合作。
　　清点死亡人数，救治伤员，还有处理死在那云海广场上的人族修士们的尸身，妖兽身躯还有巫族等。
　　于是，这一通忙活了下来，转眼便是三日的时间。
　　牺牲的人，很多。
　　此番决战，包括三派的掌门宫主，精英长老，精英弟子在内，甚至还有各个世家，散修，大小门派等，一共有上万多人族修士参加了此次战斗，而如今统计完了人数之后，最后赫然发现那上万多的人如今只剩下了四千多一点，还不到五千人。
　　也就是说，这一场战斗足足牺牲了超过一半的人数。
　　当然，也要知道，这数字只是死亡人数而已。
　　而剩下来的这四千多人里，甚至还包括重伤的，昏迷未醒的，这也有不少人，也就是说，这四千人里也许还包含了因重伤而救治不过来的人。
　　真正没有性命之忧的，实际上，也就三千左右而已。
　　此番决战虽然并没有达到全军覆没的程度，可这般的伤亡人数依然庞大，庞大到让人听起来就胆战心惊。
　　太初门下身为青溪山脉的地主，又有正道领袖，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多忙碌和身肩责任，于是，一番忙碌下来就到了第三日的正午。
　　差不多一切就续。
　　死亡的修士们之中，尸身还算完好，能够分辨出来身份的，待火化之后便会将骨灰收起，交给其亲人朋友，师兄师弟们，而没有的，或是被妖兽残忍分尸，完全分辨不出来身份的，便火化之后将骨灰一并下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现在这里可是血流成河，死尸太多，若是不加以处理，一来影响不好，二来若是闹成瘟疫可就真的麻烦了。
　　此番一战，太初，雷音，沧水三派作为正道三大派，此番一战的主力，自然是伤亡惨重。
　　沧水阁之中，有数名长老战死，参战的弟子们死了一半，雷音寺也差不多，甚至就连身为四大神僧之一的悟能大师也因为救悟净大师不幸而死，遭煞力红雾所吞噬，化为血水，尸骨无存。
　　但其实太初也并没多好，九宫弟子也死了不少，尤其是宫主们，大多重伤昏迷，还未醒来。
　　其中坤地宫宫主孔量双腿被砍，命悬一线。
　　艮山宫宫主游不前没了一条胳膊，不过最惨的还属巽风宫宫主风回燕，没救过来，重伤而死。
　　步天歌还记得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巽风宫大弟子孙影那哭昏过去的模样，一想起这个步天歌就挺心塞的。
　　虽然她也知道这场战争有人死去很正常，因为就连她也差点没命了，但说是这么说，想起这么想，步天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
　　可是她也毫无办法。
　　一连忙活了三日，这终于步上正轨之后可以歇上一歇了，步天歌这一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头脑发晕，走了两步就感觉得自己的脚好像变成了棉花似的，简直都要飘起来了。
　　步天歌知道自己也真的到了极限了。
　　毕竟她之前也受了伤，而且还被九凤控制了一段时间，最后更是又死里逃生了一回，若不是得了轩辕黄帝的传承，她早就坚持不住了。
　　而如今太初掌门宫主们昏迷的昏迷，不醒的不醒，大弟子们也基本都一样，实在没谁能主事。
　　身为乾天长宫的亲传弟子，步天歌责无旁贷，所以这几日基本上就是咬牙硬挺，而如今这一放松下来，哪里还能挺得住。
　　至于王叶，比她伤的还重。
　　和步天歌一并熬了两日，实在扛不住都忍昏迷了，步天歌被吓了一跳，强制他去休息了，今日一早王叶醒来已经好了不少，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妙，步天歌就没拒绝他和雷震子等人，自己迈着虚浮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乾天殿的大门。
　　下了阶梯，踏上云海广场。
　　尸体血迹自然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甚至有云雾再次将这里笼罩，但即便如此，步天歌依然能敏锐感觉到浓厚刺鼻的血腥味道。
　　晃了晃晕乎乎的脑子，步天歌重重的叹了口气，只怕这血腥味有一段时间下不去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摇了摇头，步天歌继续走，然后走了两步就晃晃悠悠的一头栽了下去，被得到消息赶来的白听雪快步接住。
　　熟悉的气息即便步天歌现在昏昏沉沉都感觉到了，知道接住她的人是白听雪，步天歌还下意识往她怀里拱了拱。
　　迷迷糊糊的叨咕：“师姐，师姐，我好困，好累，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师姐，师姐……”
　　不断重复着叨咕，白听雪抱紧怀里这人，神色无奈又心疼。
　　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去，白听雪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她一阵之后便扶着她慢慢朝后面的弟子房中走去。
　　这几日谁都没休息好，基本都是强挺着来。
　　处理一战后续的步天歌没有休息好，实际上白听雪也没有，只是她没有步天歌这么忙碌而已。
　　扶着步天歌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那里涂宝玉和涂清红都在，两妖在对持九凤的时候也受了不少的伤，虽然并没有很致命，但必要的调息还是需要的。
　　白听雪并没有去打扰她们，扶着直叫着口渴而醒来的步天歌回了房间。
　　将她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就在白听雪转个身倒茶的功夫，这人啪叽一下翻个身呼呼又睡过去了。
　　一直叫着口渴，这下不仅茶没喝，连衣服都没脱，这还是白听雪刚拿起茶壶就听见了那咕噜声的。
　　知道步天歌这几日累惨了，白听雪叹了口气，眼底闪过心疼和担忧，也没叫她，而是自己又将茶壶放了回去，出去打了盆温水进来，拿过干净的毛巾侵湿，拧干，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然后是衣服，最后在用毛巾给步天歌慢慢擦拭着脸和身子。
　　最后差不多了，才给她换上了新的里衣，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做完了这些，白听雪也没走，而是回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一通忙活下来，真的，简直被打一仗都累人。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白听雪无奈的笑了笑，目光望向床上呼呼大睡的步天歌，目光柔和而温润。
　　只是，她愿意而已。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白听雪起身走到窗边，慢慢将那窗子推开了一条细缝，只见外面阴云遍布，秋风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湿气。
　　两息后，秋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合了合眼，白听雪轻轻关上窗子。
　　下雨了……


第270章 黑暗
　　转眼， 两日之后。
　　青溪山脉上的事也都基本处理完毕。
　　但其实只不过就是在辨认身份，火化尸骨等一事上比较浪费时间，此番战死的人族修士， 有几乎三分之一的数量都被成群的妖兽们生生撕咬，根本辨认不出来谁是谁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 还要属尸骨无存的那些。
　　经过几日的一番修整之后。
　　该养伤的养伤，该修炼的努力修炼，每个人都是忙忙碌碌的井然有序， 不过好事也不是没有， 虽然有的重伤不愈而死， 但大部分还是在一番抢救之后活了下来，而昏迷的诸位宫主，掌门， 长老们也都纷纷苏醒，区别也只是伤势轻重的问题而已。
　　而且还有其他的人族修士们， 在之前的一战中没有来得及赶到， 此时正陆陆续续的踏上青溪山脉。
　　不管是九凤胜出，还是常引胜出， 不管哪一方都好，对于人族修士们而言， 都不是什么好事。
　　事情还远远没到可以结束的时候。
　　步天歌想， 要是这两货能同归于尽就好了。
　　不过想也知道这种事情是基本不可能发生的。
　　虽然死了很多长老弟子，甚至就连悟能大师都已然身亡，但在一顿休养之后， 雷音寺大多僧人们都聚集在了云海广场之上，为死去的人族修士们诵经念佛， 望他们消除怨念，早日步上轮回之路。
　　但这个九州大陆上真的有轮回之路？真的有地府鬼差吗？
　　坐在乾天殿前的台阶上，步天歌拄着下巴听耳边传来雷音寺诸位僧人们的齐声诵经。
　　云海广场上，云雾缭绕，她如今坐在这里，那云雾将她的身子遮盖了大半，基本只留下一个脑袋露出云雾之上，远远的看去，白日里还好，到了晚上那可真是有些渗人。
　　不过也没人大晚上出来到这里坐着就是了。
　　白听雪便是在这时过来的。
　　背负着法宝长菱束缚着的伏羲古琴，白听雪一身白衣，绝色而出尘。
　　见她过来，步天歌瞬间眼睛一亮，那些好奇又无聊的猜测什么的，霎时间就通通抛在了脑后，“嗖”的一下站起来迎了上去。
　　“师姐，你回来了，石师叔怎么样了？”
　　白听雪轻轻颔首：“师尊她还好，接下来只需要好生修养一番就好了。”
　　她这几日都在后院的院子里照顾石玥，不过比起她来，倪飞雨就更忙碌了，一边是师尊，一边是原本敬重有加，现在关系不清不楚的江桥。
　　虽然江桥这边实际上也不需要她太多照顾，不过一旦白听雪在的话，有了空闲时间之后，倪飞雨还是要过去的。
　　步君河今早上也已经醒过来了，不过步天歌和王叶还要主持太初上的事务，所以不能总是陪在步君河身边，不过她也并不担心，还有涂宝玉和涂清红在呢。
　　对于收养了自家女儿，教她识文断字，道法修行的步君河，涂宝玉自然是极为尊重的，她尊重，那涂清红自然也是。
　　一想起那两人黏黏糊糊，形影不离的样子，不对，是涂清红黏糊涂宝玉的样子，步天歌就咋了咋舌，好几次了，可她每一次都还是忍不住想吐槽，这可真是，比她和白听雪还要黏糊。
　　啧啧！
　　“步师伯和掌门师姐怎么样？”
　　“就那样呗。”
　　步天歌叹了口气，除了慢慢修养也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若是之后九凤或是常引再次来袭，恐怕他们也无法出战了。
　　但还活着，总是好的。
　　“天都城那边，宁师伯有消息传过来吗？”
　　“有，那边倒是一切正常。”
　　步天歌沉吟着回答。
　　原本就聚集在了天都城的百姓们自然是不能离开的，甚至到了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们聚集而去，大量百姓们聚集，三派自然是要派人前去维持秩序，并保护百姓们的。
　　而太初门下派出的长老，就是以宁逍遥为首。
　　“唐师姐和姜仙子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
　　两人正一边说着话，一边默契的下了云海广场，正朝着后院走去的功夫，常瑶气哼哼的从拐角背着手走过来。
　　步天歌停下，调侃她：“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可爱的妹妹生气了，来，说出来，姐给你报仇，是不孟湳？”
　　当然，她也只是说着玩，想想孟湳那言听计从的模样也不可能惹常瑶生气，而这点，常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忍不住白了步天歌一眼，常瑶哼道：“阿黑忙着呢，你别打趣她。”
　　步天歌乐了：“啊呀！行啊，这就胳膊肘朝外拐了。”
　　常瑶鼓起脸，脸上闪过一抹潮红，狠狠一跺脚，推了步天歌一把就跑了。
　　步天歌嘿嘿笑，一直压抑着的沉闷心情终于好了不少，白听雪无奈的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两人又走出了两步，就见一瘸一拐的颜路颜非两兄弟急匆匆而来，眼尖的朝着常瑶的方向追了过去，边追边喊。
　　“瑶瑶，瑶瑶你别跑那么快，你就跟我们去吧，姑姑她刚醒，她想见你。”
　　“别跟我提颜情，她想见我我就一定要去吗？烦死了，你们别跟着我，在跟过来，我就把你们另一只腿和双手全部打断……”
　　“……”
　　咋咋呼呼的声音逐渐远去。
　　望着那三人一前两后跑开的方向，白听雪很诧异的看向步天歌：“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们是沧水阁的弟子吧，常瑶怎么会认识他们？！”
　　而且，颜情是谁？
　　白听雪性子冷淡，本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但常瑶是步天歌的妹妹，虽然两人经常互相看不过眼，常瑶更是对她白冰块白冰块的叫，但实际上在白听雪的心里，步天歌的妹妹，也是她的妹妹。
　　是啊？
　　为什么呢？！
　　虽然常瑶一直没告诉过她，不过步天歌大抵还是能够猜的出来的。
　　不过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而且若没有常瑶开口，这种事情，就算是白听雪，步天歌也不便多言，她只摇了摇头，白听雪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点头，不在多问。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脚步一顿，率先停了下来。
　　白听雪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两人停下脚步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只觉得一阵震动从脚下传来，越来越大，两息后，甚至触目可及的，能看到整个地面都在剧烈的震动起来。
　　轰轰——
　　脚下的乾天峰似乎要整个裂开了一般，让人站不稳。
　　这是，地震了？
　　九州大陆也有地震的吗？！
　　步天歌转头望向白听雪，两人诧异的彼此对视了一眼。
　　震动仅仅只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便逐渐平息了下来。
　　应该只是地震吧？！
　　步天歌沉吟着，转头正要和白听雪说话，忽然就见身边这人的视线并没看她，而是望向了遥远的天幕，那一片清冷的眼底满满的都是震惊。
　　步天歌简直吓了一大跳。
　　“师姐你在看什么？那边发生什……”
　　步天歌转头看过去，当视野里的场景通通映入眼帘之后，即便是她也马上震惊在了原地，张大着嘴，还未说完的字眼就这么生生全部吞了下去。
　　半晌后才发出声音，还是下意识的一声：“啊呀我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白云蓝天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了很多黑气，正从视线所及的遥远天边蔓延而来。
　　不过几息的时间，那黑气便将整个天空侵染笼罩，丝丝缕缕的黑气，宛如有了生命一般，甚至就连太阳也被遮盖其中。
　　黑暗，恍如恒久，一瞬降临大地。
　　这一刻，似乎就连风都停止了。
　　触目所及，一片漆黑。
　　甚至就连步天歌的敏锐目力都看不见分毫。
　　晃了晃头，瞬间回神，步天歌下意识拉住白听雪的掌心，踏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两人身后背负着的伏羲古琴和轩辕古剑当即绽放出金蓝光华，顷刻间照亮了周遭。
　　天蓝光华映着白听雪的绝色面容，她仰天望去，眉眼皱起：“你感觉到了吧？”
　　“嗯。”
　　步天歌点头，几息后，叹道：“感受到了，那是恶意。”
　　“应该是屠巫剑吧？”
　　“应该是。”
　　除了屠巫剑，还有何法宝会有这般的恶心压抑，诡异不详。
　　“看来九凤和常引的一战，是常引赢了。”
　　白听雪合了合眼，无声的叹息在唇角蔓延。
　　战斗，恐怕很快便要再次开始了。
　　步天歌想起了之前常引说过的话，大巫之血能抵得过四灵四凶，对于这话，她可并不怀疑。
　　那可是上古大巫，诞生于天地间的历史比那四灵四凶还要更加长久，虽然九凤只是既十二巫祖之后的后世大巫，但不管如何，大巫就是大巫，既然继承了大巫之名，就足以说明九凤的能力。
　　所以步天歌其实更担心的，还是屠巫剑是否依靠那大巫之血已经彻底解封了没有。
　　若是有，那可遭了。
　　直到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天空上的黑气才逐渐散开，三息之后，一切正常。
　　蓝天白云，和往常一般无二。
　　只是没有谁的心情是能够轻松起来的。
　　对于普通的人族修士们来说，他们甚至并不知道常引和屠巫剑的存在，毕竟关于这一点，之前三派也没有将之公布出去。
　　但尽管这样，也并不妨碍他们知道出事了。
　　乾天殿上。
　　众人不约而同的再次聚集，除了实在来不了的，甚至就连步君河，江桥等一众宫主们，雷音寺剩下的两位大师，还有易风光等人全部到来。
　　那般明显的死气恶力，与屠巫剑打过几次交道的众人怎么会不熟悉，自然能够察觉的出来，如今常引胜出，若是袭来，只怕情况不必九凤要好到哪里。
　　而且，如今的他们，早已经伤的伤，死的死，即便也能托着身体参加战斗，只怕也无法长久，到头来，情况只能更糟。
　　如此这般，关于常引和屠巫剑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众人商议之后，便连夜将此事公布了下去。
　　此番消息一出，自然是震惊了所有人。
　　恐慌，再一次弥漫了整座乾天山脉。
　　十万年前的上古大巫，十万年前的极恶之剑，莫非如今这世道，还要再一次上演十万年前那场惊世之战吗？
　　可如今的人族，哪里有三皇？
　　这样子的九州生灵，当真还有生路吗？！
　　这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所以自然也没人能够回答。
　　但不管如何恐慌，畏惧，害怕，总不能自杀吧，所以，为了有机会活下去，只有战。
　　所幸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族修士们纷纷赶到，但就是不知那常引如今到底在哪里？
　　……
　　两日后，黄昏。
　　山阳城。
　　唐心莲一身黑衣，便是在此时踏着黄昏迈入山阳城，当然，这里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出原本大城的样子就是了。
　　城墙破碎，遍布血迹，沉旧斑斑，哪里还有之前的繁华大昌。
　　重重的叹了口气，唐心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连日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赶路，她早已经疲惫不堪，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本想在山阳城买个水在上路，但一看如今着模样……
　　唐心莲叹了口气，算了，她还是继续走吧。
　　打定主意，也不啰嗦，唐心莲再次祭出法宝，跟着那数道法宝光华的后面直奔青溪山脉而去。
　　虽然她是晚了一些出发的，但在上清境九重修为的全力赶路下，唐心莲甚至超越了前方的几人，只用了两个时辰左右便赶到了青溪山下。
　　越向前走，能碰到了人族修士便越多，甚至到了青溪山下，都能看到聚集而来的人群了，唐心莲刚一靠近，还没等上山，就被驻守在这里的太初弟子们发现了。
　　“唐师姐！唐师姐你回来了！！”
　　“唐师姐！”
　　“大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
　　那几个弟子之中，正好有几个是离火宫的，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唐心莲顾不上和他们叙旧，随意抓了一个弟子来问话：“情况怎么样了？我娘呢？我娘她怎么样了？没事吧？她在哪儿？！”
　　张口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去，眼见唐心莲满是疲惫，神态急切，那弟子马上道：“大师姐你放心，宫主她没事，已经醒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就在乾天宫里休息，你快过去吧。”
　　一听说唐宴没事，唐心莲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了半口气，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脚下步伐连划，直奔乾天宫而去。


第271章 宿愿
　　乾天殿上。
　　步天歌， 王叶，雷震子，释迦释妙， 易水镜等三派诸人，还有孟湳， 常瑶等几个世家散修正在商议着接下来应该要怎么行动。
　　毕竟诸位掌门宫主们都已重伤， 偶尔起来倒是还行，但若是让他们来主持事务，恐怕以他们如今的伤势是做不到的， 所以这种事情现在也落到了下一辈等人的身上。
　　总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吧。
　　商量着， 才刚刚商量出一个大致的结果， 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大吼声。
　　“唐师姐，唐师姐回来了！！”
　　“唐师姐！”
　　“大师姐……”
　　已经夜深的乾天峰上，霎时被这声声大吼惊了个人仰马翻。
　　唐心莲回来了。
　　步天歌等人纷纷站了起来， 眼底带着激动。
　　如今的世道很乱，唐心莲和姜姒离开前往陵水川， 九凤袭来之时他们也曾费了心思去寻找， 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可着实是担心了好一阵子， 如今唐心莲回来，众人自然也是松了口气的。
　　随着那吼声落下，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 殿外才有脚步声匆匆而来，不多时，一身黑衣的唐心莲迈步踏上乾天大殿。
　　来此之前， 她先行去了后院看唐宴。
　　虽然听说了自家娘亲没事，但唐心莲作为女儿还是放心不下的， 直到亲眼确认了唐宴平安无事后这才松了口气，匆匆拿过茶壶，拔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这才急忙赶到了乾天殿上。
　　“唐师姐。”
　　“唐师妹，你回来了。”
　　“太好了，之前还在担心你呢。”
　　“……”
　　众人纷纷开口，除了易水镜等有限不熟的几人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唐心莲此番离开是因为姜姒之顾。
　　许久不见自然好一阵寒暄。
　　不过因着此时时态特殊，简单一阵寒暄之后，众人纷纷落座。
　　步天歌简明扼要的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唐心莲说了一遍，至于姜姒的事，虽然步天歌也很想问，但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时候。
　　唐心莲听罢，想了想：“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常引还没死，九凤和常引的争斗是常引赢了，而常引很可能会因为大巫血气之力彻底解封修复屠巫剑。”
　　“没错。”
　　步天歌眉眼皱的死紧，虽然只是猜测，但这是最坏，也是目前为止最让人担心的的情况了。
　　但其实说起来，九凤，常引，或是要在其中必须选择一个赢的话，対于步天歌而言，她还是会选择九凤。
　　毕竟屠巫剑的威名太大了。
　　不対，应该换句话说，它的能力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说来说去也还是那句话，虽然不知情况如何，但他们也决不能坐以待毙。
　　明日一早，便遣派弟子及修士们下山，以青溪山脉为中心，向沿途四周探查，希望能发现一些其他的吧。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等待常引不知何时而来，那样也太背动了，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只怕什么都来不及。
　　众人各抒己见，一番商议之后已是深夜，雷音寺释迦释妙，沧水阁易水镜，易水雾，孟湳常瑶几人，以及其他几个伤势不算太过严重的世家散修掌门弟子等纷纷各自离去。
　　之后才是雷震子，王叶，齐衡，孙影等大弟子们，待众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黑夜之中，此时的乾天大殿之上，只剩下了步天歌和白听雪。
　　当然，还有唐心莲。
　　揉着发痛的脑袋，唐心莲放松下来，反正现在也没外人了，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过一块糕点就塞进了嘴里，方才人多，就算她不要自己的形象，也是要顾及一下太初的面子的。
　　但连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她早饿坏了。
　　在唐宴房里出来的时候，她也只是匆匆喝了一壶茶水而已。
　　见唐心莲累成这样，步天歌也没废话，直接问道：“你是自己回来的吗？姜姒呢？去了这么久，找到了她的身体没有？”
　　啧啧了两声，咽下喉咙里的糕点，唐心莲眼神瞄向步天歌：“我不自己回来的还跟谁回来，我说小歌儿，这么长时间不见，看来你是真一点不担心我啊！张口闭口都是姜姒姜姒姜姒的。”
　　“……”步天歌。
　　脑袋上一下飘出了三个问号，为毛总感觉这语气里这么幽怨呢？！
　　步天歌白眼一翻，上下打量了几眼唐心莲，吐槽：“你不是都站我面前没事吗？还问什么问，而且你怎么回事？就跟吃了炸药包似的，我怎么惹你了我。”
　　唐心莲嗤笑一声，撇了她一眼，懒得再理她，伸手又拿起两块糕点塞进嘴里。
　　步天歌没忍住：“不是，你成饿死鬼了吗？几日没吃饭了？这么一会儿都吃好几块了？”
　　“啰嗦。”
　　翻了个白眼，唐心莲咬着糕点，又含糊的回答她：“三日。”
　　“……”步天歌。
　　“……”白听雪。
　　几口咽下嘴里的糕点，胃里有了食物的感觉让唐心莲好过了不少，打了个嗝，伸手招了招。
　　头上顿时冒出了三条黑线，步天歌忍了忍，但到底还是继续忍了，倒了杯茶递过去，唐心莲抓过来一口闷，未了还长长的出了口气。
　　见她吃完了，步天歌正要说话，但白听雪却拉了拉她的指尖，不动声色的一眼过去，步天歌鼓了鼓脸，会意，不吱声了。
　　白听雪道：“唐师姐继续说。”
　　撇了眼白听雪，対上那张冰块似的脸，唐心莲呵呵一笑，随后无奈一叹，直接回答道：“身体找到了，没事。”
　　步天歌插嘴：“那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她人呢？！”
　　“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呗，你问我，我哪知道她在哪？”
　　唐心莲下意识提高了音量，恼怒的一眼瞪过去，步天歌眨眨眼，懵了一下。
　　不是，这怎么又拿她撒气啊这。
　　不过，都这样了，步天歌和白听雪対视一眼，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唐心莲这是和姜姒，嗯，闹矛盾了？
　　步天歌扯了扯嘴角，真是搞不懂。
　　不过姜姒忽然离开，也不知道是否和几日前的那场黑幕有关。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倒还不如静观其变的好，如果是姜姒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作为存活至今的上古天皇伏羲之女，姜姒的一身实力修为自然毋庸置疑，用不着她们担心，更别提还找回了身体，姜姒，只会更强。
　　但现在步天歌唯一好奇的就是姜姒的去向？！
　　还有就是她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唐心莲対她的怨念这么大，就连提个名字都炸毛。
　　不过问是不敢问的。
　　眼见天色已晚，唐心莲又实在疲惫不堪，三人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分别离开了乾天殿。
　　一夜无话。
　　第二日的清晨。
　　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步天歌，王叶，释迦释妙，易水镜等人便将人族修士们聚集在了云海广场，商议下山一事。
　　此番下山，吉凶祸福，难以预料。
　　所以公布此事时，步天歌等人也并没有强制谁必须前往，但此番大劫，自当齐心合力才能渡过，所以诸修士们也没有推辞，纷纷主动要求下山。
　　“我太初弟子便向南方行进……”
　　“那我雷音寺便前往西方……”
　　“沧水阁便向东方……”
　　“那北方便拜托诸位道友了。”
　　“遇到危险，不得恋战，一切以保住性命为主。”
　　“天都城的人不能撤回，若是青溪山脉抵抗不住，天都，将是九州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
　　“所言极是。”
　　“正是如此……”
　　“……”
　　众人正商议时。
　　忽然，偌大宽广的云海广场之上，一阵并不算猛烈的风呼啸而来。
　　要说风吧，如今正值秋季，也没什么奇特的，但问题是，这阵风并不是冷厉的秋风，而是一道火芒迸发的炙热之风，打在人的身上，宛如火苗蹦在脸上。
　　云海广场之上，修士们纷纷一惊，下意识抬起手挡住脸，这崩一下，疼是不太疼，但也不舒服不是，然而就在那火芒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踏着那火芒热风凌空而来。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那身影落下地面，随着修士们不自觉让开的路，迈步上前，直奔广场尽头的乾天殿而去。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白衣，腰间挂着看不清模样的鞭形法宝，她一头黑发扎起，蛾眉青黛，朱唇皓齿，端的是美艳不可方物。
　　虽是面无表情，眉眼平淡，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似白听雪一般清冷寡淡，她的身上，应该是一股贵气。
　　不似人间该有的美色。
　　不管男女，众修士们看着那踏空而来的女子，呼吸一滞，视线下意识恍惚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在睁眼时，美人，早已远去。
　　乾天殿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步天歌蓦然瞪大了眼，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马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众人纷纷侧目而来。
　　但和步天歌有同样动作的，还有白听雪和王叶，唐心莲。
　　众人正觉奇怪，但还未来得及发问，只见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凌空而立。
　　绝色美人儿！！
　　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乾天殿上的修士们纷纷回神，脸色大变，拿出法宝严阵以待。
　　“谁！”
　　“你是谁，可是我人族修士？！”
　　“……”
　　唐心莲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脸上却愣是一副非常不满的样子，嗤笑一声：“不说一声就离开，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被抢了话头，步天歌也不在意，听见这话不也得眉角一挑，朝着明显不対劲的唐心莲看去。
　　这就，什么情况？！
　　但步天歌好奇，白听雪可没有。
　　见了姜姒，辨认出她的身份，一惊之后马上站起，躬身一礼：“听雪见过姜仙子。”
　　王叶，雷震子，释妙几人是认得姜姒的，上次步天歌自己找死那回，也多亏了姜姒出出手，但认得归认得，姜姒的真正身份，他们自然也是完全不知晓的。
　　但虽不知晓，看着白听雪这般恭敬的模样，又看着她如今这般凌空而立的修为道行，只怕是哪一位散修高手无疑。
　　众人上前行礼：“见过前辈。”
　　眼见诸位大弟子们这般模样，也知晓了这女子并非敌人，周遭修士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法宝，但就这一瞬间，只感觉身上压力巨减，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早已湿了一片。
　　这女子好强！！
　　姜仙子，是哪一个散修的名号吗？！
　　众人面面相觑，但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没有哪一个高手是姓姜的吧？！
　　姜姒撇了唐心莲一眼，但很快转过头来，目光看向步天歌，直接道：“天歌，过来，跟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步天歌听的一愣：“要见我，姐姐，你说谁要见我？”
　　“你去了就知道了。”姜姒淡淡的说着。
　　步天歌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真的，她就知道问这人什么都问不出来，不管有没有身体，老毛病还是一点没变。
　　好像似有所感般的，姜姒眼神轻飘飘的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看步天歌：“怎么，小家伙，你在说我坏话。”
　　“……”步天歌一激灵：“没有。”
　　姜姒哼哼了两声，知道步天歌根本就是在在胡扯，也懒得再管他，凌空而立的人只是一闪身便来到了步天歌面前，单手拉着她的衣领，笑了笑，转头看白听雪：“带她离开一趟。”
　　“是。”
　　白听雪颔首。
　　被姜姒猛地一拉，步天歌顿时就感觉自己快上不来气了，连忙道：“姐，姐姐姐，轻点轻点，痛痛痛。”
　　姜姒懒得理她。
　　唐心莲连忙上前：“你去哪儿？我也去。”
　　正欲离开的动作一停，姜姒转头看向唐心莲，似乎有些无奈：“别胡闹。”
　　唐心莲脖子一横：“怎么，你之前丢下我自己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说你胡闹，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干嘛不带我去。”
　　姜姒轻笑一声，也不辩解：“等我回来吧。”
　　说着，不在停留，拎着步天歌一晃间消失在了乾天殿之中，只留下唐心莲脸色难看，气的跺脚。
　　混蛋姜姒——


第272章 屠生
　　天空明净， 白云蓝天，高空万里之上，澄澈而晴朗。
　　刺目的烈日高高挂在天幕， 阳光洒落大地，但那温暖却驱不散秋风的冷厉冰寒。
　　如今已是十一月末， 想来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很快便要下雪了。
　　下了雪，便是要入冬了。
　　正午过后，一道火光划过天际， 快如闪电， 直奔南方而去。
　　正是姜姒和步天歌。
　　猛烈冷厉的风尖骕吹来， 却在身前一米左右的距离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阻拦，分道而行，不染分毫， 急速而行之中，偶尔能听见有火光噼啪炸响的声音转瞬即逝。
　　步天歌站在姜姒身后， 目光打量着脚下的白云， 满眼羡慕，心里感叹， 踩云而行，这可比御剑飞行还要牛．逼的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乖乖， 这个厉害，这个比不了这个。
　　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这一招啊。
　　步天歌抬头又望向姜姒，火气摇拽的妖瞳在眼眶里转了转， 伸出一根手指，屈起点了点姜姒的肩膀， 好奇又八卦的问她：“我说姐姐，你和阿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昨晚上我一说你的名字她就炸毛，我说你怎么惹她了？”
　　姜姒回头撇了眼好奇宝宝步天歌，哼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步天歌哼哼笑。
　　一看姜姒这不耐烦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人指定不会说的，不过吐槽归吐槽，步天歌可还没傻到当面说出来，不挨揍才怪。
　　不过步天歌闭了嘴，姜姒倒是瞥了她身后束缚着的轩辕古剑一眼，开口了：“轩辕长宁呢？她没事吧？”
　　“嗯，轩辕啊，她没事。”
　　想来关于轩辕神殿的真正开启之法，姜姒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定然是知晓的，她会问轩辕长宁也是情有可原，步天歌挑挑眉头，简单将冰原上的事说了一遍。
　　“轩辕去了沙漠，现在也没消息传出来，不过以她的修为道行，只要不遇上什么九凤常引之流，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哎，对了，姐姐……”
　　步天歌记起一事来：“姐姐，我在轩辕神殿里碰到了一个人的意识，他说他叫轩辕昊天。”
　　昊天……吗？！
　　姜姒合了合眼，眼底霎时间涌上了笑意：“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要你好好活着。”
　　步天歌没有错过姜姒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和悲伤，但姜姒只摇了摇头，回过头去，遥望远方，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步天歌不知道现在对于姜姒而言，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想必听到了老朋友的消息，连最后一次都没有见到，只怕心里也还是有遗憾的，步天歌挠挠头，还想再问什么，不过犹豫了一下，也还是住了嘴。
　　反正，以姜姒的恶劣性子，估计就算她问了也不会说的。
　　一路而行，全速前进，眨眼便是黄昏时分。
　　落日夕阳，渲染天际，映照着脚下的山川大地连绵起伏，秋风冷厉，更显得那荒野萧萧，一片清肃。
　　步天歌站着累了，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那云上，拄着下巴俯视黄昏大地，虽然因着速度极快的缘故看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凭着她的敏锐目力也依然能将这壮观的秋日景象映入眼底。
　　那看上去巍峨屹立着的高耸群山，如今这般从天幕看下去，竟是那般多渺小，然后一点一点流逝消散。
　　天边残阳，缓缓黯淡。
　　“姐姐，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
　　姜姒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去见谁，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步天歌合了合眼，两息后，苦笑一声。
　　还真的，是她吗？
　　“前几日的漫天黑幕，姐姐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嗯。”
　　“常引曾说，大巫之血可抵四灵四凶，姐姐，你说，上次的漫天黑幕可是……”
　　迎着那夕阳洒落的红晕之色，姜姒沉默了半晌，半晌后才叹息着开口，声音沉重：“没错，你猜对了……”
　　“屠巫剑，已经依靠九凤的大巫之血彻底开始解封修复了！！”
　　“而且，小家伙，那应该……也已经不能在叫做屠巫剑了！”
　　望着步天歌疑惑的模样，姜姒叹息道：“取自人族生灵的血肉怨气所铸造，更曾屠巫杀妖，如今十万年后再次复苏，以九州生灵血肉为食，怎能还叫“屠巫”。”
　　“应该叫做“屠生”才对。”
　　屠生，剑吗？！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
　　……
　　姜姒的速度很快，以她的修为全速赶路之下，不过第三日的黄昏时分便赶到了的原本的天火城废墟。
　　在向前行半日左右的路程，便也到了南域大山。
　　若是普通修士赶路，从青溪山脉到达南域大山，最起码也要月余，即便是以步天歌的修为来赶路，也最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凭借着姜姒的修为，只不过短短三四日左右便赶到了南域大山。
　　果然快的离谱。
　　步天歌心里感叹，咋舌不已。
　　但眼见姜姒一路沉默，似乎心情不好的样子，步天歌也没敢打扰，但其实她自己的心情也说不上好，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实在不行那就同归于尽呗。
　　坐在云上，步天歌拄着下巴叹气，百无聊赖的将目光眯起，望向远方，忽然，目光驻足。
　　只见远远望去，夕阳黄昏下的南域群山，呃！山呢？！
　　山呢？
　　大山呢？！
　　“……！！”步天歌。
　　惊了两息之后，步天歌唰的一下就蹦了起来，脸色大变，火气摇拽的妖瞳里，一片震惊骇然。
　　只见那视线的远方，哪里还有从前的郁郁葱葱，广阔无边，迎着夕阳西下的晕红，只有那深沉阴霾的黑蔓延向视野的尽头。
　　甚至还能从那无限深谷的上方用肉眼察觉到笼罩一片的黑色，似浓雾一般不停的翻涌滚动萦绕其上。
　　风吹不散，恶力死气，沉沉浮浮。
　　步天歌惊骇不已，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南域大山……
　　那连绵起伏，广阔无边的南域大山，那传说中的九州四．禁之一就这么……
　　步天歌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好了。
　　别说连绵群山了，这里简直都成深谷深渊了，还是大到没边的那种。
　　九凤和常引的战斗竟然生生毁了整片南域大山！！
　　这也太……猛了！
　　正在步天歌心里震惊的时候，那云朵竟是一个加速，然后徒然直线而下，直直向那南域深渊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步天歌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去，惊得她满身大汗，瞬间炸毛：“你要杀了我吗，姜……”
　　蓦然对上姜姒回头望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步天歌心底一寒，浑身寒毛炸起，瞬间一个激灵回神，连忙搓搓手，露出一个卑微的笑：“啊呦喂，姐姐，仙子姐姐，您掉头怎么也不叫我一下，我这害怕啊。”
　　“你害怕，不，你这不是害怕。”
　　姜姒似笑非笑，慢吞吞又吐出两个字来：“恶心。”
　　“……”步天歌。
　　行吧，恶心就恶心吧。
　　谁叫她打不过这该死的老女人呢。
　　能怎么办，只能忍啊。
　　白云在姜姒的操控下速度极快，几息便冲到了深渊边上，然后顺着那深渊垂直往下极速下落。
　　那风，嗖嗖的。
　　步天歌向下一望，满目漆黑，深不见底，顿时又是一惊：“我滴个乖乖，这滴有多深啊这？”
　　“不深。”
　　姜姒淡淡的道：“很快便到了，也就几千米吧。”
　　“……”步天歌。
　　几千米，也就，呵呵，这个也就用的真好。
　　似乎察觉到了步天歌幽怨的小眼神，姜姒回头撇了她一眼：“知道上古时代，最高的山是什么山吗？”
　　步天歌立即来了兴趣：“什么山？”
　　“不周山，那是连接天地的神山。”
　　说着，姜姒又叹息道：“只是可惜，当年的那场战斗，将不周山彻底夷为了平地。”
　　也就是成了如今的天都城。
　　步天歌了然而震惊的点头，然后就见姜姒又问她：“所以，也就几千米，很深吗？”
　　“……”步天歌。
　　她深吸口气，忍了又忍，无话可说。
　　几息后，只能很僵硬的转移话题：“她还活着？”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见她？她和你说了什么吗？”
　　姜姒合了合眼，唇角勾起：“她说她要见你，让我把你带过来。”
　　话罢，半晌不在开口，步天歌一言难尽的看了看她：“然后呢？”
　　“我不就带你过来了。”
　　“……”步天歌：“没了。”
　　姜姒：“没了。”
　　步天歌翻个白眼呵呵笑。
　　一路向下，死气沉沉，阴风阵阵，不知从哪里刮来，呜呜叫个不停，听在耳中，简直像鬼嚎一样。
　　而越是向下，那股子阴森之气便愈来愈是烈，触目所及，皆是漆黑一片，在耳边呼啸不停，似乎宛如上古凶兽的血盆大口，能够将一切吞噬殆尽。
　　又过了半晌之后，终于到了底部，姜姒手掌一挥，散去脚下白云。
　　双脚触碰到地面，步天歌背上束缚着的轩辕古剑一经催动，立即有金光大放照亮了周遭黑暗，视线扫过，漫无边际，地面坑洼遍地，满是沟壑，更有死气恶力肉眼可见，浮沉不散。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死地。
　　寂静无声，似乎连那阴冷鬼哭之风都片刻不得沾染，但就在这样的深渊死地之中，却有呼吸声沉重而急速，参杂着一两声闷咳喘息远远传来。
　　光是听见这声音，步天歌便能在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副垂死之人的画面。
　　就在这里吗？
　　姜姒淡淡的道：“就在里面，走吧。”
　　说罢，率先而行，步天歌目光闪烁，急忙跟上。
　　的确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当轩辕古剑的神圣金光照亮周遭，也将前方那靠在石壁上的干枯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
　　步天歌停下脚步。
　　而似乎也听到了声音般，那干枯的身影缓慢而僵硬的抬起了头。
　　明明是熟悉的面容，但此时却已然苍白的毫无血色，甚至就连那眼角的煞力红雾都再也不见。
　　虽然并不像之前步君河被吸干了血气的模样一般，但此时此刻，步天歌知道，她早已油尽灯枯，生机断绝。
　　大巫九凤！！
　　九凤——


第273章 巫魂
　　即便早有猜测， 更是经姜姒确认无疑，可当那干枯垂死的身影当真映入眼帘的时候，步天歌还是下意识瞳孔一缩， 露出复杂又悲伤的神色。
　　眼前这般苟延残喘，生死垂矣的人， 哪里还有之前那个霸气十足， 将天下众生都淡漠的不放在眼里，暴躁又凶戾的模样。
　　一人一巫目光对视，不管是步天歌还是九凤， 在这一刻都没有开口。
　　几息之后， 还是姜姒淡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深渊死气之中沉默压抑的气氛。
　　“九凤， 你要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缓慢而僵硬的转动着头颅， 九凤凹陷无神的眼看向姜姒，嗓音干哑， 尖锐而刺耳：“多谢。”
　　姜姒轻轻点头， 没有多说，向着步天歌轻轻颔首后， 便转身几步站到了一边，将这里说话的地方留给了这一人一巫。
　　但虽然走出了一段距离， 可她站的地方仍然不算太远， 以她的修为耳力也还是能听见一人一巫说话的声音的，但那种事情不重要了，对于九凤而言， 什么都不重要了。
　　“小家伙，你过来……”
　　听见九凤那低哑虚弱的嗓音， 仿佛下一刻便会就此消失一般，步天歌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抬起脚步再靠近了九凤一些。
　　最后彻底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望着那干枯垂死的身影，动了动唇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也许是因着她身体里的巫族血脉是来自于九凤的缘故，此时望着九凤的这般模样，步天歌竟是觉得心底悸动而起，莫名的悲伤顷刻间席卷蔓延了四肢百骸。
　　九凤低哑平淡的开口：“我败了。”
　　步天歌抿起唇角，不发一言，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九凤在断断续续的说着：“我的全身气血……已经被那剑吸去了大半，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那家伙也并没……好过多少，虽是吸了我的气血之力，得以解封修复了那剑，但……但我堂堂大巫的气血怎能……那么好得……”
　　“我将那……那剑暂时封印住了，延迟了它的解封速度，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还有……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最大限度了。”
　　九凤缓慢而僵硬的，一字一句的说着：“小家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步天歌闷着嗓子点头：“我知道了。”
　　意思也就是说，常引的确用大巫之血彻底解封了屠巫，不对，是屠生剑，但却被九凤强行再次封印，将解封的时间大大延迟到了一个半月之后，这无疑是好事。
　　步天歌松了口气。
　　九凤靠着死气沉沉的石壁，闷着嗓子咳了半晌：“说起来一直都叫你小家伙，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天歌……”
　　“我叫，步天歌！！”
　　步天歌吗？
　　望着那金光之中神色平淡又镇定自若的白衣女子，九凤僵硬的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她想笑，但对于此时的她而言，配着那干枯瘦弱，眼窝凹陷的模样，看上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星辰吗？不错，是个好名字。”
　　步天歌抿起唇角，没有说话。
　　“那我，也便叫你天歌吧。”
　　靠在那死气沉沉的石壁，目光恍惚，九凤轻轻闭上眼，毫无血色的唇张开，发出声声急促的喘息，偶尔干咳两声，却吐不出一丝血来，苍白而悲凄。
　　步天歌知道，她是在怀念，也是在愤怒。
　　“巫妖之战，自九州诞生以来便彼此争斗，不分胜负，各有伤亡，但后来，妖族为了……胜我巫族，集人族生灵血肉怨恨之力铸造了那柄极恶之剑，叫什么屠巫剑，咳咳！！屠巫，屠巫……”
　　“它屠杀了我巫族数十万族人啊啊……”
　　脑海中，似乎还能清楚的记起那日族人们的惨叫悲鸣，无休无止，九凤蓦然睁开眼，那凹陷无神的眼底深处，忽然迸发出了神采，那是深切的凄凉，愤怒，不甘与仇恨。
　　十万年。
　　整整十万年了。
　　“啊嗬嗬……”
　　猛然睁大恐惧，那喉咙里发出一阵尖锐急促的声音，她在咆哮，含糊不清的叫着：“我巫族的……血啊！”
　　“血啊啊啊！！”
　　“咳咳！嗬嗬……”
　　捂着胸口一阵尖骕的咳，那下一秒仿佛便要窒息了的模样顿时吓了步天歌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喂，你没事吧，说归说，你别这么激动，这都多少年了你看这也……”
　　但不过那手刚伸出去，步天歌就马上反应了过来，于是，那手便下意识僵硬的停于半空，稍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伸出去还是该收回来。
　　但步天歌的迟疑九凤并不在乎，她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息，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含糊音调，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平复下来。
　　步天歌见状，沉默的将手收回垂落在腰侧，指尖摩擦了两下，攥紧，目光闪烁，暗自叹了口气。
　　“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么就长话短说……好了，小家伙，你虽然已经得到了……得到了，人躯，但那还远远不够……”
　　人躯？！
　　步天歌一脑袋问号蹦出来，不是，什么玩意她就得到了？！
　　“还不够……”
　　“若是想……打开通天之门，单凭人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小家伙，我现在，便将我的巫魂交给你，你身上的巫族血脉是来自于……来自于我，我的大巫之魂，能最大程度净化你的魂魄。”
　　“……”步天歌。
　　“……得到了，我的巫魂之后，你便要，想办法，将你的妖族血脉凝炼成妖骨……”
　　“人躯，巫魂，妖骨，三者合而为一，才有，才有一定的几率打开通天之门……”
　　“极恶之剑，今已成魔，屠尽生灵，涂炭苍生，想要打败它，只有……你，成为神……”
　　成为，神！！
　　心脏猛烈一跳，步天歌动了动唇角，彻底懵了。
　　等等，等会儿……
　　人躯，巫魂，妖骨，呃！通天之门，成神——
　　她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还很糊涂。
　　望着步天歌那震惊骇然，瞪大了眼睛的懵逼模样，九凤干咳了两声，当即猜出了什么，僵硬的转头看向姜姒：“你还没有告诉她吗？”
　　姜姒淡淡回答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步天歌。
　　白衣云袖的女子当即翻了个死鱼眼，面上不动声色，但唇角却微微下移了些，带着一抹深深的……
　　鄙视！！
　　什么叫还没来得及说告诉，你其实是压根就没打算说吧，现在居然还能面不改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呵呵！
　　但吐槽归吐槽，步天歌可还没傻到给姜姒看到，会被一巴掌拍死的，真的。
　　“这样吗。”
　　九凤剧烈的喘息着，她看到了步天歌的表情，但她不在乎。
　　“时间不多了，关于通天之门的事，你就等着姜姒跟你详细解释吧，我……咳咳！！”
　　那干枯瘦弱的身影忽然卷曲起来连声闷咳，步天歌这次没有犹豫，上前两步伸手去扶九凤，但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九凤僵硬冰凉的肩膀上时，就见九凤忽然抬起头，冰凉干枯的手掌一把拉住她的手，很用力，很紧。
　　那无神的眼底忽然迸发出一抹血红，映着金光阵阵，是莫名狰狞的模样。
　　九凤嘶声咆哮，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流畅，但依然尖锐而刺耳：“你答应我，步天歌，你记住，一定要毁了那剑，听到没有，一定要，毁了那剑啊啊啊！！”
　　那是曾经屠杀了她全族的邪恶之剑啊，那是曾经杀了她所敬仰的十二巫祖的凶器，哪怕豁出性命，弃了天下，也要，毁了它……
　　手掌传来了刺痛，但步天歌不在意，也没有挣扎，火气摇拽的妖瞳里神色坚定和执着，一字一句的回答九凤。
　　“我会毁了那剑，这也是，我的目的。”
　　“好，好好！”
　　九凤满意了。
　　但见那眼底的血红逐渐占满了整个凹陷的眼球，然而下一刻，有赤红的巫煞之火凭空燃起，升腾蔓延。
　　不显炙热，在寂静无声的深渊死地之中却发出了火焰炸响般的噼啪声音，将九凤整个僵硬干枯的身子笼罩其中，映着那金光火芒，却不伤步天歌分毫。
　　“小家伙，最后在拜托你一件事……”
　　“那群不长进的废物们，就拜托你了。”
　　不长进的废物们？！
　　步天歌想了想，立即明白了她说的应该是如今残存着的巫族八脉族人们，之前九凤控制了他们的身体袭击人族，但想来即便在看不过眼，说到底，他们也依然是存活下来的巫族血脉。
　　就像巫斗巫宁等人，在九凤被常引袭击的时候，也曾拼了命的想去救她，想起那是巫斗的话，步天歌合了合眼，暗自叹了口气，轻轻点头：“你放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她当然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
　　噼啪炸响间，在那升腾而起的赤火熊熊之中，九凤忽然笑了，下一刻，她的身影便在那巫煞大火之间逐渐开始消散。
　　腿，腰腹，胸膛，脖颈，头……
　　步天歌抿起唇角，目光闪烁，心里竟是泛起一抹悲伤而凄苦，但见那逐渐消散的赤火之中，巴掌大的九头凤鸟虚影在那巫煞之火中幻化而出，展翅翱翔，啼鸣无休，在半空之中盘旋了两圈后猛冲了下来，化为一道火光蓦然窜入步天歌的眉心大穴之间。
　　猝不及防，步天歌身形一顿，蓦然瞳孔一缩。
　　只觉得有一股炙热自灵魂深处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沸腾燃烧，只瞬息间便将她的意识完全吞没。


第274章 通天
　　过了很久很久。
　　步天歌蓦然睁眼。
　　眼前白云蓝天， 阳光刺目，下意识眯起眼，待片刻之后， 步天歌才慢慢睁开。
　　她此时正趴在那云上，软绵触感极为舒适， 而姜姒就站在她的身前， 操纵着脚下白云，划破天幕，急速而行。
　　动了动手脚， 步天歌爬起来盘膝而坐， 感觉着来自灵魂的极度充盈感， 晃了晃脑袋。
　　姜姒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醒了。”
　　“嗯。”
　　步天歌应了一声：“姐姐，我昏迷了多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多， 就一天而已。”姜姒淡淡的说着：“我们现在正在赶回青溪山，快到了。”
　　步天歌点了点头， 目光后望， 将视线定格在了南方，虽然视野之中再也看不见了那原本的南域大山， 现在的深渊死地，但她的脑海里仍然能清晰回忆起九凤消散的模样。
　　良久， 重重的叹息一声。
　　姜姒回头， 唇角勾起一抹笑来：“怎么样？融合了大巫之魂后，感觉如何？”
　　感觉啊。
　　步天歌轻轻闭上眼，明灵定魂， 念头通达，甚至体内澎拜汹涌的灵魂之力让她感觉只要自己想， 甚至都能够灵魂出窍一般，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极度舒适。
　　配合着融合轩辕黄帝的意识传承，步天歌现在感觉，自己都能一拳打爆一座山，还是屠手的那种。
　　掌控力量的感觉，果然让人着迷不已。
　　怪不得世人都那般崇尚力量，甚至为了它，不惜一切。
　　“很好，这种感觉……”
　　睁开眼，火气摇拽的眼底有金红光华一闪而逝，精光迸显，抬头看向姜姒，竟有一抹跃跃欲试。
　　“怎么，想打一场？”
　　姜姒似笑非笑的看过来，步天歌下意识神色一僵，但回过神来，她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挠挠头，嘿嘿笑。
　　“那便以后有有机会的吧。”
　　姜姒摇头轻笑，得到了人躯，巫魂，如今的步天歌，的确有能力与她一战，但……
　　也只是有能力而已。
　　这话一入耳，步天歌霎时眼前一亮，但她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倒也没多说，姜姒道：“巫魂才刚融合，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你先自行运功吧，争取早日将它彻底融合。”
　　“你母亲和那头八尾风狐都是正统的九尾妖王血脉，虽然妖族在十万年前也断了传承，但她们既然能存活至今，并成为八尾，说明狐族传承还是比较完善的，她们应该知晓如何成就妖王。”
　　这话步天歌并没反驳，之前涂清红就曾告诉过她有时间去西域沼泽狐族族地青丘山，那里的狐族禁地之中能够有一定的几率成就妖王。
　　“……你记得回山之后便去询问你母亲，虽然你的妖族血脉不算太过纯净，但有了人躯和巫魂的升华，你还是有很大的几率能够升到妖王境，成就妖王的，等你成就妖王之后便可以提炼妖骨。”
　　“妖骨一成，三者合而为一，你便能前往通天之路，并且有机会打开通天之门。”
　　姜姒嗓音凝重：“只有一个半月，时间不多，你要抓紧。”
　　目光闪烁，步天歌点头道：“我知道，回去我便去问我娘和红姨。”
　　看来西域沼泽一行，势在必行。
　　而且，要快。
　　“还有，就是关于通天之门……”
　　见姜姒终于说到了正题，步天歌眼前一亮，挪挪屁股往前移了一下，支起耳朵听。
　　姜姒察觉到她的动作，瞥了她一眼也没在意，只是苦笑了一声，摇头道：“说起这通天之门，其实我也没有见过。”
　　步天歌很诧异：“你也没见过，可九凤不是说了，说人躯，巫魂，妖骨可以有一定的机会打开通天之门吗？踏上通天之路吗？！”
　　姜姒摇头道：“九凤所言不假，她其实也没有骗你，的确是这样说的没错，但天歌，你首先要知道，这个结论，其实也只是传说而已。”
　　步天歌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姜姒的回答竟然会是这样。
　　传说？！
　　这什么意思？！
　　似乎很清楚步天歌的疑惑，姜姒想了想，解释道：“虽然如今已是十万年后，但你们应该也曾听说过的吧……”
　　姜姒看向步天歌，嗓音凝重：“如今的九州大陆只是一方世界而已，而这方世界的名字，就叫做人间。”
　　人间！！
　　其实九州大陆的确还有飞升的说法，除此之外，甚至还有让步天歌好奇了好几回的地狱轮回之类的。
　　“没错，的确是有这种说法，据说在九州大陆之上还有一处仙界，哪里是飞升之后的世界，长生不死，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移山填海，无中生有，无所不能。”
　　步天歌好奇的道：“姐姐，这世上真的有这方仙界的存在吗？难道这方仙界就是九凤所说的成神？！”
　　姜姒淡淡的点头，肯定了步天歌的话：“你说的没错，在九州大陆之上，的确是有一处这样的地方。”
　　“可其实不光现在，即便是在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这种说法也只是传说而已，我也是听父皇偶然间说起过，但事实上是，从古至今，在我的认知之中，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够打破这九州天地的禁锢，飞升成神。”
　　步天歌瞪大着眼睛，对这结果相当意外：“原来即便是十万年前也没有人能够做到吗？”
　　我的个乖乖，这得多难啊。
　　之前被九凤说的时候，她该觉得可以，但现在又被姜姒这么一说，忽然就感觉像根本做不到一样。
　　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都没人能够做到成神这一步，她行吗她？！
　　步天歌挑挑眉眼，虽然心里也知道不应该这般否定自己，但这种事情也委实太难了些吧。
　　姜姒轻轻点头：“对，没有谁能做到，不管是人族，妖族，还是巫族都没有。”
　　“当时的九州大地，巫妖是最强的种族，他们常年征战，彼此争斗不休，妖族有十大妖王，更有妖王之王金乌太一，而巫族也有十二巫祖，并且还有第十三个后世大巫，也就是你所知道的九凤，而对于当时而言，人族实际上是很弱小的，哪怕是我父皇，神农叔叔和轩辕叔叔皆是人族中是最强者，可是在妖巫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正是因为弱小，所以才会发生妖族屠杀我人族生灵铸造屠巫剑的事情发生，那次的屠杀，使我整个人族几乎被灭族……”
　　“毕竟人族身体羸弱，不敌妖族天赋异禀，也不如巫族□□强横，所以那时候，我父皇与两位叔叔曾想尽办法想要提升我人族的实力，能够与巫妖相抗衡，保我人族传承。”
　　步天歌疑惑：“所以，找到的这个方法其实就是这个所谓的通天之门吗？”
　　“对。”
　　姜姒淡淡的点头，话锋一转：“你可曾听说过天道之书？”
　　步天歌赫然睁眼，连忙点头：“听过听过，听闻传说中的天道之书，是叫做河图洛书，据说三皇陛下就是分别参透领悟了那书，才演化出了三皇神器，并打败了失去理智的妖王之王金乌太一，最后拯救了濒临破碎的九州。”
　　“对，没错。”
　　“天道之书，就是河图洛书！！”
　　“在上古时代的传说之中，这天道之书便是由仙界流传到九州的。”
　　姜姒嗓音低哑而凝重：“据说在那天道之书中蕴含天地规则，更有天道意志存于其中，若机缘者，可领悟参透天地规则，也可凭那天道意识找到通天之路，打开通天之门。”
　　“所以，在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人，妖，巫三族及众生灵都曾寻找过那天道之书的下落，妄图通过它来打破九州的天地禁锢……”
　　“但实际上，其实谁都没有真正的见过天道之书到底是什么样，直到那次的天地浩劫，才叫天道之书现世，被我父皇三人所得，并由此顿悟，不过倒是也证实了这不知流传了多久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领悟天道之书。
　　寻找通天之路。
　　打开通天之门。
　　步天歌好奇的道：“那姐姐，天道之书，河图与洛书到底是什么？是书卷吗？”
　　姜姒轻笑了一声，摇头：“不是。”
　　“？？”步天歌。
　　“曾经我也这么问过我父皇……”
　　姜姒叹息道：“父皇被我磨的没办法，后来告诉我，其实天道之书只是两幅图案而已。”
　　图案？！
　　步天歌眨眨眼，愣了两息。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名字叫做天道之书，但实际上竟然是两幅图案？！
　　“是什么图案？”
　　撇了步天歌一眼，姜姒哼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见过。”
　　“你不是问了天皇陛下吗？难道没与你说吗？”
　　“哼哼，你倒是想的挺好。”
　　姜姒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无缘者，怎能得知？”
　　行吧，步天歌遗憾的耸了耸肩，回归正题：“所以，姐姐，成就九尾，炼化妖骨，这样才能有一定机会打开通天之门，但若是按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还需要找到那天道之书才能知道得知通天之门的位置？！”
　　“对。”姜姒点头。
　　步天歌当即就犯了愁，问题是这天道之书上哪里找去啊这。
　　不过说到这里，步天歌又很疑惑：“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九凤会这么肯定人躯，巫魂，妖骨合而为一，便可以有机会打开通天之门？”
　　姜姒目光闪烁：“那是因为通天之门，其实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步天歌惊骇的一下子蹦起来，急声道：“通天之门一直都在，姐姐，你这话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听着姜姒那肯定的声音，望着她那饱含深意的目光，步天歌觉得自己这一刻有些懵了这。
　　为什么……
　　通天，通天。
　　嘴里念叨了两遍，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
　　她忽然记起来，当初在冰原上时，姜姒曾经说过一个地方，那是她身体所存放的地方。
　　对于现在的九州大陆而言，那个地方叫做陵水川，但实际上在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通天河。
　　通天河！！
　　步天歌赫然抬眼：“莫非你所说过的通天河便是……”
　　通天之门，通天之路，通天河。
　　若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关联，那步天歌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对，通天之门，就在通天河。”
　　姜姒勾唇轻笑，确认无疑的话让步天歌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竟然，真的是哪里！！
　　可步天歌拄着下巴想了想，她也没发现那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当然，要说不一样的话，也就是那里的水很沉而已。
　　姜姒道：“通天之门的现世应该说是一场意外吧，据说是因为一次的巫妖之战不小心打破了不周山的一片空间，才使得那通天之门意外出现，不过那时候我父皇都还没出世呢，所以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据说通天之门现世之后，人，妖，巫三族及人间生灵们曾多次踏入其中，妄图打开那通天之门，但从古至今，都没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姜姒淡淡的说着：“于是为了打开通天之门，前往通天之路，无数生灵前仆后继，不顾生死，就只为了得到那成神成仙的机会，成为那不老不死的存在……”
　　“于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这则传言，既然不论是人妖巫鬼等等都无法打开通天之门，那么，若是将合而为一呢？”
　　“不过这个说法之所以是传说，正是因为太过于异想天开了，根本没办法做到，所以传说，也到底只是传说而已，不过这说法倒是也跟着流传了开来而已，这也是九凤与你说这话的原因。”
　　姜姒撇了眼目瞪口呆的步天歌，忽然一笑，复又叹息道：“谁能想到十万年后，竟然真的出了你这么个怪胎。”
　　怪胎？！
　　步天歌被这破词形容的简直无奈了都。
　　可……
　　垂落眉眼，步天歌目光闪烁：“姐姐，你为什么，要用“真的”这个感叹词？！”
　　姜姒敛起眉眼，忽然勾起唇角在笑：“那，你猜猜看？！”
　　“……”步天歌。
　　她猜个屁猜！！


第275章 西域沼泽
　　青溪山脉， 太初门下。
　　以姜姒的速度，虽然此番前往南域来回两次的时间很短，但是对于整个太初等待着的众人而言， 步天歌此番离开已经足足过了六七日有余。
　　而这六七日的时间之中，也已经足够让步君河和江桥等人休养了， 所以当步天歌和姜姒迎着正午的烈日回到乾天宫的时候， 得到消息的步君河，江桥，石玥， 唐宴， 白听雪， 王叶等太初门下众人已纷纷而来。
　　伤势都好了不少，起码这都能行动自如了不是。
　　涂宝玉和涂清红率先察觉到姜姒的气息，也是最先来到云海广场上的。
　　实际上， 九凤所说的一个半月时间是从姜姒带着步天歌前往南域时算的，之前姜姒和唐心莲也正在赶回青溪山脉的路上， 结果忽然就察觉到了因着九凤和常引的战斗而被改变了的天地格局， 所以她也来不及解释便匆忙前往南域找到了重伤垂死的九凤，这才也受到了九凤的拜托， 寻了步天歌来见她。
　　这些路程加在一起算起来也已经大约过了七八日左右的时间，距离九凤的一个半月时间是真的快一半了， 所以步天歌心里着急， 也不啰嗦，简单的和众人说明了一下此番情况后，便在涂宝玉和涂青红的带领下出发赶往西域沼泽。
　　白听雪和王叶跟随前往。
　　姜姒并没有跟着去， 一来西域妖族之事，她跟着去也并没有多大用处， 二来现在距离九凤所说的一个半月时间几乎仅仅有一半左右了，不排除常引还有更早解封复苏的可能性，所以不管是按时还是提前，只怕步天歌的时间，也都是不够的。
　　成就九尾，凝练妖骨，甚至还有打开通天之门……
　　那一个是简单将能完成的事，简直一个比一个难。
　　所以作为现今的人族最强者，姜姒在此坐镇自然是责无旁贷。
　　不过临走之前，该交代给步天歌的东西，她之前在回来的路上也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此番前往狐妖一族驻扎的青丘山族地一事，其实说到底看的也是步天歌自己的造化了，事情到此，姜姒便也已经插不上手了。
　　更何况，若是万一步天歌真的无法凝练妖骨，光凭人躯和巫魂，闯一闯通天之门也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毕竟说到底，三者合而为一可打开通天之门其实也不过是传言而已。
　　传的多了，时间久了，那便自然会有人信以为真，九凤便是这样。
　　其实姜姒相比起来也还是比较清醒的。
　　她虽然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但三族血脉之力相合，去闯通天之门，成功率自然会大大提高也是事实，更何况，得了九凤的大巫之魂，对于步天歌而言，那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她自然是愿意的。
　　所以她猜出九凤的打算，才会那么痛快的带步天歌来。
　　更何况，若步天歌当真便是那预言之子的话……
　　……
　　步天歌，白听雪，王叶，涂宝玉，涂清红几人上路，急忙全力赶往西域沼泽。
　　沿途荒凉，少见人影，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路上也碰到过不少的修士，妖兽等，正道魔道都有，还有下山探查的正道弟子们，甚至还有两批逃难向天都城的百姓们，足足有上万人之多，不过没什么危险，步天歌几人便也没有出现。
　　一路马不停蹄，不眠不休的赶路，饿了就吃些带着的干粮，渴了就从水袋中喝水，也亏的是众人修为高深，这么一路折腾下来，除了疲惫一些倒也没什么大碍。
　　而且也只用了短短的五六日时间便赶到了西域沼泽。
　　虽然相对比起一个半月而言这五六日已经是很多了，不过也没办法，路程太远，这也都是他们拼了命的赶路了。
　　离西域沼泽最近的城镇，名叫龙阳城。
　　作为九州大陆上知名的大城之一，这龙阳城占地面积极大，其繁华程度自然是不下于青溪山脉下的山阳城，天火城，东海城等地的，但是由于前一段时间九凤肆虐，城中百姓大多都已撤离，而九凤所控制的妖兽群虽然也向左右方向屠杀而来，但实际上因着距离过远的缘故，也并没有深入到这里，所以虽然此时城中人去楼空，但这龙阳城的建筑等保存程度还是比较好的。
　　步天歌等人只在这龙阳城中稍作休息了一下，待体力和精力差不多稍稍恢复之后便再也启程赶路。
　　接下来便是深入西域沼泽了。
　　踏着黄昏将至的天际晕红，几人直奔西域沼泽而去。
　　如今已是秋末，再过两日便是十二月初，似乎也因着快要下雪了的缘故，原本就冷厉的秋风现在吹在身上，更是带着阴霾的凉。
　　不过好在众人修为高深，倒是也不在意这些细节。
　　是以在全速赶路之下，众人也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左右便赶到了沼泽外围，此时天色泛黑，只怕很快便要入夜了。
　　西域沼泽，身为九州大□□大禁地之一，危险程度自然是不下于北域冰原，东域深海以及南域大山的，事实上，虽然没有明确排名，但比起其他三大禁地而言，西域沼泽更是要危险的多，甚至在很多人心里，它是名副其实的第一。
　　即便有人来此历练，也大多都是选择在白日进入，毕竟一到夜晚的四大禁地，那简直是一个比一个危险。
　　那一个都是能轻易要人命的存在。
　　西域沼泽自然更胜一筹。
　　不过没办法，对于此时的众人而言，时间都已经不够了，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更何况步天歌，白听雪，王叶倒还是是其次，涂宝玉和涂清红本身就是出自于西域沼泽，更是无所畏惧。
　　所以几人没有犹豫，一到外围便踏着夜色进入其中。
　　离远了看，那西域沼泽在在泛黑的夜里更是一点光亮没有，少许的夕阳残光打在那沼泽之中，仿佛像是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般，要将所有企图进入的生灵全部吞噬。
　　即便此时天色已经泛了黑，但依着众人的眼力，远远看去，也依旧能够清晰的看到此时那沼泽之上的天空成灰蒙蒙的一片，那是能用肉眼可见的阴霾灰雾，有一阵没一阵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阴风袭来，猝不及防拂过身体的时候，让人觉得凉飕飕的，这一瞬间，步天歌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沉，就连魂魄也不仅恍惚了一下。
　　但就真的只是恍惚了一下而已。
　　涂宝玉和涂清红还好，她们本就是在这里出来的，而步天歌则是因着之前融合了大巫之魂的缘故而导致灵魂力成倍增长，即便现在不曾驱动“静心神咒”来稳定身体和魂魄她也不怕了。
　　但白听雪和王叶猝不及防之间就有些受不了了，即便他们此前已经来过这里一次，此番靠近也自然做足了准备，但夜里的情况无疑要比白日里来的更加难以抵抗。
　　而这也是众多来此历练的修士们都会选择在白日里进去的原因。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步天歌不敢大意，直接单手两指并拢，凭空画符，一个“静心神咒”打过去，原本神色呆滞，目光挣扎着的白听雪和王叶顿时只觉得头脑一清，被严重影响了的魂魄顿时安定下来。
　　白听雪喘息了两口，被步天歌反手拉住手，急声道：“师姐，二师兄，你们还好吧？”
　　王叶晃了晃头，闷着嗓子道了一声：“无事”。
　　白听雪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见两人都恢复了过来，步天歌便也放下了心，转头将视线重新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际，皱着眉头道：“这便是西域沼泽的迷魂雾吗？！”
　　竟然这么霸道难挡。
　　要知道，白听雪和王叶的一身修为道行现在可都是处于如今九州的顶层之列，竟然也一瞬间就中招了。
　　虽然步天歌也知道两人中招归中招，但应该也还是能摆脱出来的，可也依然能看出这“迷魂雾”到底有多么恐怖。
　　若是修为弱上一些的，只怕中招之时也就是丧命之时。
　　白听雪道：“迷魂雾，遍布西域沼泽的一种雾气，据说是沼泽之中的灵物异草与沼气毒气结合所诞生而出的一种雾气，无色无味，成雾状，能够通过鼻腔七窍进入人体，使人魂魄不稳，迷失其中，直到散去魂魄。”
　　步天歌点了点头：“这倒霉玩意遍布沼泽，师姐，你们上次怎么样？”
　　白听雪颔首道：“这迷魂雾防不胜防，自然也中招了的。”
　　不过那时她和王叶，雷震子，倪飞雨四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道行不低，虽然中招了，不过到底也还是摆脱了而已。
　　“不过，上次我们进入时是白日里。”
　　王叶想了想，叹息道：“白日里的迷魂雾气并不算太过密集，可没想到晚上更甚，甚至还要超出白日里数倍。”
　　四大禁地，排行第一。
　　西域沼泽，地狱之沼，果然名不虚传。
　　涂宝玉看了几人一眼：“不能等天明了，我们先进去吧，全速之下，明日清晨估计便能到达青丘山。”
　　时间紧，任务重。
　　步天歌，白听雪和王叶对视了一眼也没拒绝。
　　只是火气摇拽的妖瞳敛起，步天歌转头去望向那身前不远处的沼泽，沉吟一下，转头问白听雪和王叶：“师姐，二师兄，你们还记得铁塔所在的方向吗？”
　　虽然白听雪和王叶并不知道步天歌为什么会突然问到铁塔，但两人还是将目光望去，仔细分辨回忆了一下方向，但是夜里的西域沼泽本就难以辨认，更何况，他们此时还在外围，所以在分辨方向上，无疑是比较困难的。
　　之前他们深入西域沼泽寻找伏羲古琴的时候，九凤还没有出世肆虐，所以他们自然也是在这个方向进出西域沼泽的，因为只有这个入口方向是正对着龙阳城，而这里，也是大多数修士们来此历练的路线。
　　所以虽然来说比较困难，但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于是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左右，白听雪和王叶确认一下之后还是认了出来，指向西南方向。
　　“是在那边。”
　　步天歌看向西南方，又转头问涂宝玉：“娘，那青丘山呢？”
　　涂宝玉道：“青丘山也是在那边。”
　　此言一出，白听雪和王叶目光诧异的看过去，也是在西南方，竟然这么巧合？！
　　步天歌听罢，眉头紧皱而起，若有所思。
　　白听雪和王叶见状便也没再问，两息后，只听步天歌道：“所以，青丘山和铁塔所在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方向……”
　　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联？
　　“师姐，二师兄，你们还记得铁塔所在的那处地方距离此地多远？是什么样的吗？”
　　王叶想了想：“当时回来的时候，我们也用了两日左右的时间，那里是一处山洞，应该是某种秘境之类的吧，我只走了一半，所以实际上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
　　说着，王叶那双灰色妖瞳里闪过一抹凝重和忌惮，沉声道：“我肯定，里面应该有东西，而且那东西的实力修为绝对不低。”
　　步天歌眉眼敛起。
　　“狼小子你的两日路程……”
　　涂清红疑惑道：“那也应该距离青丘山不算太远，但我怎么不知道哪里有秘境之类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青丘山狐族被灭族的那段时间之后发生的事？不过这种可能性虽然也有，但说实话，真的不高。
　　白听雪道；天歌，你是要去铁塔那边吗？”
　　她之前答应过铁塔要带步天歌过去，可最近着实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九凤大劫之后，此时更是有常引之事迫在眉睫，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铁塔，也违背了白听雪的原则，可现在，真的没有办法……
　　步天歌抬起头，沉吟着道：“娘，红姨，师姐，二师兄，此前一直在赶路，我也忘与你们说了，说是在西域沼泽之中的某一处地方，存在着一道残魂。”
　　“一道上古妖王的残魂！！”


第276章 毒泽
　　什么？！
　　上古……妖王的残魂？！
　　几人听罢， 怔了几息之后，包括涂宝玉和涂清红在内，一瞬间大惊失色， 怎么会……
　　涂清红急声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十万年前， 我妖族幸存者退入西域沼泽保住传承和性命的， 只有我们九尾狐族一脉，还有那狼小子的啸月天狼一脉分支，以及崇明黑虎一脉， 根本就从未听闻过什么上古妖王的残魂， 天歌， 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步天歌沉声道：“姜姒说的。”
　　想了想，步天歌又补充道：“九凤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姜姒，九凤！！
　　涂宝玉和涂清红面面相觑，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可既然是姜姒和九凤说的，那也应该错不了的， 因为她们根本没有必要骗步天歌。
　　可九尾狐族一脉在青丘山传承了十万年， 虽然因着血脉退化的缘故，族人十不存一， 甚至传承至今，仅有的数百族人们之中也很少出现能够化形的妖狐， 但是她们说到底也从没听说过在这西域沼泽之中竟然还有一道上古妖王的残魂一事？！
　　面面相觑了几息之后， 还是白听雪率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铁塔所要进入的那处地方，很可能便是那道残魂的所在？”
　　步天歌敛起眉眼：“不排除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而且， 几率很大。
　　但……
　　虽然这只是猜测，步天歌也并不知道为什么铁塔要前往那处地方，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种的心思情况，但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住铁塔，但步天歌还是觉得现在应该是以凝练妖骨为主。
　　想罢，步天歌敛起眉眼，暗自叹息一声。
　　不过想起之前九凤的话，步天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王叶，疑问道：“二师兄，你上次前来沼泽时去过你们的狼族族地了吗？”
　　王叶摇头：“还没有来得及。”
　　上次他们四人前来西域沼泽，其主要因素是为了寻找伏羲古琴，结果顺着铁塔留下的线索轻而易举的找了过去，也就顺理成章的找到了铁塔，而铁塔虽然见四人之中没有步天歌，但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同为半妖的王叶前往那处地方一试而已，在王叶失败之后也没有难为几人，便把伏羲古琴交给了他们。
　　因着担心外面的情况，所以四人拿回伏羲古琴便也急忙离开了西域沼泽，离开之后便听说了三大派前往冰原一事，他们这才急忙赶往冰原，也正好在丹穴山上拦住常引，为步天歌争取了时间。
　　但其实王叶说没来得及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已，而另一个原因是因着王叶自己的纠结，黑狼族虽然是他父亲的群族，但黑狼族可是在多年前就将他父亲逐出了群族的，所以他的父亲，也就是狼妖王铮才不得已踏入人族地界而被发现追杀，就像在十年前的明泽山上围剿八尾风狐涂清红一样，若不是那王铮遇到了他的母亲，只怕下场也不会好过多少。
　　所以王叶其实对那里还是有抵触的。
　　虽然此前王铮身亡之前也曾告诉过王叶，在黑狼族之中有关于啸月天狼族的传承和秘密，但是王叶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那里。
　　毕竟他身为王铮之子，只怕就算他去了黑狼族，人家也根本不会承认他的身份，那传承又怎会轻易交给他。
　　想罢，暗叹了口气，王叶甩了甩头，撇了步天歌一眼，疑惑道：“歌儿，你怎么忽然想问起些事？”
　　步天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叶开口，想了想，索性把当初九凤的原话告诉了他。
　　“除了那老家伙的残魂，西域沼泽哪里还有什么妖族……”
　　王叶愣了一下，眉眼皱的死紧：“九凤当真是这么说的？”
　　“对。”
　　步天歌认真的点头：“这就是九凤和我说过的原话，当时我也没多想，不过现在想想以她的身份说出这话来恐怕还是有一定根据的。”
　　被这么一说，王叶眉头紧锁，也有些意动了起来。
　　当然，他也并不是担心黑狼族，毕竟一来若是九凤所言不虚的话，黑狼族只怕早已经出了事，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本身也根本没有在黑狼族呆过，他父亲王铮更是被驱赶逐出黑狼族的妖，一个在人族呆了这么多年早已经被同化了的半妖，对黑狼族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他其实担心的，还是之前王铮曾经告诉过他的，关于上古妖王之一，啸月天狼一族的传承。
　　涂宝玉沉吟着道：“以九凤的性子，她应该不会无故放矢，既然如此，叶儿你还是去狼牙山看看吧，那里距离我青丘山的位置并不算太远，不行你在回来也无妨。”
　　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王叶也不在犹豫，点头道：“我知道了，玉姨。”
　　涂宝玉笑了笑，伸手给王叶指明了去狼牙山的方向和青丘山的方向之后，王叶也不啰嗦，向着众人拱手道别，立即身影一闪，快速窜入了那黑暗之中。
　　王叶一离开，众人也不啰嗦。
　　步天歌道：“我们也进去吧，先赶到青丘山再说。”
　　白听雪，涂宝玉，涂清红当即点头，身影一闪，脚下步伐展开，马上踏着漆黑夜色进入了西域沼泽之中，很快不见了身影。
　　黑暗的视野之中，隐隐有一条平坦的小路一直向里延伸而去，步天歌想，这应该是长久时间以来，众多修士们来此历练，从这个方向进入沼泽而踩踏出来的痕迹吧。
　　白听雪沉声道：“小心脚下……”
　　脚下？！
　　步天歌就这么稍稍一愣的功夫，双脚随着步伐落下地面，便立即察觉到脚下一软，霎时间就陷了进去，但步天歌虽惊不乱，更不迟疑，脚下发力，一个跃起，在落下时将灵力覆盖在了脚底，这才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之上。
　　“哎哟我去，这地也太软了。”
　　步天歌吐槽，简直就像十年前她和白听雪第一次去冰原历练时一样，这要不将灵力踩在脚底下，这一脚陷进去，指不定到膝盖都是轻的。
　　虽然视野黑暗，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依着步天歌的敏锐眼力看上去，还是能依稀看清一些的，只见那视野之中，零散树木，乱草丛生，举目茫茫，向里遥望而去。
　　也许是因着入了沼泽之中，即便只是刚进来的外围，那空气中也弥散着一股腐败潮湿的气味，吸入鼻中，可把步天歌呛得难受。
　　涂宝玉和涂清红倒是还好一些，白听雪也是紧紧皱起眉眼，脸色难看，显然也是受不了这气味的，只是她一贯善于忍耐，倒是还好。
　　“咳咳……”
　　伸手抚了抚步天歌的背，白听雪道：“等下走的时候你多注意脚下，这沼泽之中有毒虫毒蚁遍布，更有水潭和无底沼泽众多，小心一点，别陷入其中。”
　　步天歌捏了捏鼻尖，嗯了一声。
　　涂宝玉见她缓了过来，便道：“这沼泽之中因着沼气的常年累月而演变出了致命剧毒，哪怕只是简单的一颗水草都是剧毒之物，你们要小心，尤其是你，听雪。”
　　步天歌好歹是半妖，如今更是八尾火狐之身，那些毒在她的身上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但白听雪可就不一样了。
　　“好，我知道了，玉姨。”
　　白听雪认真的点头，一听她这称呼，白听雪不乐意了，有心要纠正她，但想了想，现在也的确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于是也只好作罢。
　　可心里却暗地发誓，等此番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让白听雪将这称呼改过来。
　　叫什么玉姨叫玉姨，真是的。
　　几人了了话闭之后便不再废话，直径快步向里而行。
　　在这般的沼泽之中，因着迷魂雾和妖兽精怪们的存在，其实是不适合凌空而行的，毕竟太过危险，只是跟着涂宝玉和涂清红一路疾驰。
　　“嗡！嗡嗡！！”
　　一踏入其中，只听蚊虫的嗡鸣声便络绎不绝，视线扫过，即便现在视野昏暗，步天歌还是能清楚看到成群结队的蚊虫快速飞过，真的是想白听雪说的，遍布其中。
　　乖乖，这也未免太恶心了点！！
　　步天歌心里咋舌，涂宝玉和涂清红散开了妖气在前面带路，有着妖气的镇压，那些蚊虫妖兽之类的便也不会在靠近，
　　“妖”对于妖兽精怪而言，是有着本能的压制。
　　除非像那些被九凤所驱使的妖兽群一样，一来是因为妖兽众多，妖气无法大范围压制，二来在妖兽后方所控制它们的人，是九凤。
　　而面对九凤，不管是涂宝玉涂清红，还是步天歌都没有丝毫胜算，所以妖气镇压自然也是没用的，但在如今的这个沼泽之中，或是大部分的情况下，基本上妖气是能够绝对压制妖兽精贵的。
　　一路向里急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步天歌耳尖一动，只能听到不远处竟传来了“嘎嘎”的声音，那尖锐的声音抑扬顿挫混合在一起，竟是某种怪异的笑声，听在耳中，不仅让人毛骨悚然。
　　步天歌转头望去，只见那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到不远处有两颗比较高大的树木竟然在一下一下扭动着，而那怪异笑声的来源正是它。
　　“这是树妖？！”
　　涂清红也随意的看了过去：“沼泽之中是没有树妖的，那是木魅。”
　　步天歌两息恍然大悟。
　　木魅，是树妖的一种，也被称作为木灵，其外表看起来就和树妖没丝毫差别，就只是通体泛黑之色而已，若是白日里离远了看，更像一株马上要死都枯树，喜食人肉，凶残异常，而且经过了西域沼泽毒气的熏染，自然身染剧毒，非常致命。
　　《风物志》妖兽篇所记载，这是一种专门生长于西域沼泽之地的一种树木成精。
　　步天歌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丝毫不怕，一来以她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怕的，二来，只要它还未成妖，对于妖气便有着本能的压制。
　　所以步天歌丝毫不怕。
　　一路而行，遇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妖兽，各个皆是身有剧毒之物，不过也没办法，俗话说的也好，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虽然不是这句，但大致是这么个大致。
　　在如此剧毒的环境之中所诞生的妖兽，不具备毒性那可就真的奇了怪了。
　　一夜急行，当天终于稍稍放晴的时候，小心翼翼行了一路的步天歌也终于能清楚的看到这片是沼泽之中的景象了。
　　只见那零星的断木支离破碎的掺杂在高矮不一的杂草之中，除此之外，四周皆被迷魂雾气所笼罩，更有大大小小的水潭和沼泽遍布视野满目。
　　天一亮，便是连昨夜那些嗡鸣不断的蚊虫，也仿佛不见了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四周围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的让人诧异而不安。
　　腐烂的气息深入鼻中，竟是带着几许的潮气水气，随着那雾气越发浓烈，竟是让人看不真切。
　　潮气水气一起便是要下雨了，步天歌早就听闻，这沼泽之地雨水众多，如此一见也当真是名不虚传。
　　几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就见那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渐渐的又暗了下来，但是这暗又不像是夜里的暗，而是阴沉的暗，看的让人越发压抑。
　　只怕很快便要下雨了。
　　步天歌抬头望了望天空，问前方的涂宝玉：“娘，咱们还有多久到青丘山？”
　　涂宝玉道：“快了。”
　　步天歌点了点头：“我看这天气恐怕很快便要下雨了，娘，红姨，我们快些走吧，如今已是白日，视野清晰，能看到了，倒也不必担心在不小心踏入沼泽。”
　　涂宝玉看了看涂清红，涂清红想了想，道：“也好，就快些吧。”
　　但即便众人再次加快速度，全速之下也依旧没有躲过这场雨。
　　只见那迷魂雾气所笼罩着的沼泽上方，突然传来“轰隆”的一声炸雷之声，片刻之后，便是“哗哗”之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
　　瓢泼大雨，滂沱漫天，模糊了视野……


第277章 青丘山
　　下雨了。
　　步天歌抬头望了望天， 马上运起灵力来阻挡雨水，她可不想成个落汤鸡，金红光芒升腾而起， 将步天歌整个人护在其中，正在她转手要去拉白听雪的时候， 就在此时， 那豆大的雨点密集成片，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
　　砰砰！！
　　那豆大的雨点砸在灵力护罩之上，竟一下子将其穿透， 打在身上， 那冰凉的感触让步天歌浑身一寒， 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这雨水竟然这么霸道，连灵力都阻挡不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皮肤毛孔渗透了进来， 步天歌皱起眉眼，这西域沼泽诡异异常， 即便是她也不敢大意， 马上运起妖气将之排出体外。
　　瓢泼大雨，密密麻麻， 层层不绝的砸下来，忽然有几只狐尾伸了开来， 将步天歌和白听雪围绕而起， 遮盖头顶，正是涂宝玉。
　　步天歌抹了把脸，无语的道：“这也太邪门了这。”
　　白听雪叹息道：“这雨水之中也蕴含着强烈的毒性， 灵力是抵挡不住的。”
　　其实上回他们前来西域沼泽时便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沼泽多雨， 一但打在身上，若是一稍稍不注意，那雨水便会透过毛孔侵入人体。
　　胡宝玉解释道：“其实这雨水本身是没有毒的，但它落下之时一旦穿透过迷魂雾气和沼气之后便会合染剧毒，而这剧毒，对于灵力来说是阻挡不了的。”
　　步天歌疑问道：“娘，那妖力便能阻挡它吗？”
　　涂宝玉摇了摇头，想了想道：“我与你红姨能抵挡是因为我与你红姨本身便是这西域沼泽之中生活的妖，在长久的岁月之中，早就已经熟悉了这种毒性，但若是你来抵挡，妖力虽然可以，但只怕会消耗很大。”
　　步天歌听罢，咂了咂舌，叹息道：“这西域沼泽真不愧是九州四大禁地之首，果然霸道啊。”
　　方才那股毒素顺着皮肤毛孔进入身体之后，步天歌用妖力抵挡并排出体外，虽然此举可行，但亦是会大量消耗妖力和体力，而且此时这大雨倾盆的样，向外排的速度怎么都赶不上向里渗透的，耽搁的时间一久，一旦积少成多排不出去，只怕毒素倾压，丧命亦是在所难免。
　　淡淡的青色妖气围绕在身体周遭升腾而起，涂清红望了望左右：“这雨太大了，而且周围也没有能够避雨的地方，也不知会下多久，这般继续等下去也毫无意义，我们继续吧。”
　　想罢，涂清红也不犹豫，身上青色光芒闪烁而起，当即化为狐形，只见十米多的青色大狐狸摇拽着身后的八根妖尾，转头道：“玉儿，天歌，白丫头，你们上来，我带你们前往青丘山。”
　　八根妖尾并拢在一起，弯成九十度，将背部的位置遮了个严实，考虑到时间紧迫，涂宝玉，步天歌和白听雪也没有犹豫，当即翻身上了涂清红的背上。
　　涂清红扬了扬头，左右仔细认真看了一下方向，四肢发力，当即化为了一道青光，冲入那滂沱的大雨之中。
　　它是风狐，速度，是它的强项。
　　涂宝玉坐在前面，步天歌拉着白听雪坐在后面一些的地方，因着这雨下的措不及防，灵力又根本遮挡不住的缘故，步天歌的满身衣衫，还有白听雪的白衣都被打湿了不少，这要不是涂宝玉挡的快，可非要湿透了不可。
　　索性此时涂清红的八根妖尾并拢围绕，将周围风雨都挡得严严实实的，步天歌拉着白听雪，两人运起灵力将衣衫腾干，
　　穿在身上，这样才舒服。
　　“师姐，你们上回前来时遇到雨了吗？”
　　白听雪轻轻点头道：“沼泽多雨水，这是当然的，不过我们当时有幸在山后找到了个山洞进去躲藏，等雨停了之后才出来的。”
　　步天歌叹息了一声，望着那瓢泼大雨，摇头道：“也不知道二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白听雪看了看她，也没有说话。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这就只能看王叶自己的造化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哗哗。
　　哗哗！！
　　急雨向来都是下的快，停的也快，不过步天歌这次显然猜错了，因为这沼泽的雨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风雨倾盆，风也越来越大。
　　最后直接下到了正午之后，然后也没有渐渐变小的缓冲，就突然间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是天昏地暗的像世界末日了一般漆黑一片，然而就在停的这一刻，云开雾散，甚至还有几许的阳光透过那沼泽内的迷魂雾气穿透了进来，照亮了周遭。
　　那亮度甚至比清晨时雨下前还要亮上不少的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雨的缘故，就连那些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腐烂气味儿，也好像都消退了不少。
　　涂清红一路急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在黄昏将近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步天歌似有所感的抬起头，视线扫过，能见到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座在雾中隐隐出现的大山。
　　不知为何，步天歌只觉得自己心头一跳。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大山，步天歌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那里，恐怕便是青丘山。
　　也就是她们狐族的族地。
　　很快来到山前，涂清红稳稳停了下来，涂宝玉率先而下，抖了抖身子，向前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抬头望向那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大山，两息后，重重叹了口气。
　　涂清红带着步天歌和白听雪也慢慢走上前去，轻声道：“走吧，正好天歌和白丫头也都在，便让她们两个也去给族人们鞠个躬吧。”
　　涂宝玉捏了捏鼻翼，没有反对，轻轻点头：“也好。”
　　听见她那声音竟然莫名的沙哑了起来，步天歌知道，涂宝玉这是触景生情了，但张了张嘴，挠挠头，步天歌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也只好作罢。
　　拉着白听雪也从涂清红的背上跳了下来，两步上前道：“娘，我们进去吧。”
　　“嗯。”
　　不能在小辈面前丢脸，涂宝玉笑了笑，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几人一并向着那山上行去。
　　枯枝断木，杂草丛生，一条路都没有，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座荒山，只怕已经许长时间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了。
　　不过这么一想也正常，这里毕竟是西域沼泽的深处，虽然算不得最深，但也已经处于内围之中了，少有人来也属正常。
　　步天歌和涂清红走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前行，踏着再次阴暗下来的黄昏夜色，终于在涂清红的带领下来到了山腹之中，也便是狐族的驻地。
　　距离那场灭族之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而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之中，即便有再多的痕迹也已经被时间抹除，故而此时站在这里，其实步天歌和白听雪并没有看到什么，因为太荒凉了。
　　但对于涂宝玉和涂清红来说，即便在面无全非，这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断木枯树，甚至抬头望去，就连这一区域内的迷魂雾气都带着怀念的感触。
　　涂宝玉抬头仰望泛黑的夜色，默不作声。
　　但即便此时阴暗深沉，步天歌和白听雪也还是能够察觉得到，涂宝玉在哽咽，也许若不是因着她们两个在此，只怕涂宝玉早已哭出了声音吧。
　　步天歌和白听雪面面相觑，其实也很理解涂宝玉的心情，也没有打扰他。
　　足足过了半晌之后，待涂宝玉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才转头朝着涂清红开口道：“大家都埋葬在了哪里？”
　　涂清红点头道：“在这边，跟我来吧。”
　　当年灭族之时，只有她在涂宝玉的拼死掩护下逃了出来，可等她在回去的时候，没有找到涂宝玉，而剩下的族人们也尽数被杀。
　　虽然知晓自己的逃出是为了狐族的延续，但这，也仍然成为了涂清红心底的痛。
　　悲伤痛苦之余，涂清红也忍得满身伤痛将族人们全部合葬到了一起
　　若地可是西域沼泽，是号称地狱沼泽的九州大陆第一禁地，可若是将族人们的身体就这么放着不管，万一哪天察觉到狐族事变而来的妖兽们前来，只怕这些已死的同族们连身体都保不住。
　　这样的情况，涂清红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所以她亲自都将族人们的尸身埋葬了起来。
　　涂清红在前面走，涂宝玉跟在她后面，步天歌拉着白听雪的手就跟在两人的身后默默走着，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到达了山的背面一处，只见那平坦的山地之上，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座隆起的山丘屹立在那里。
　　步天歌停下脚步，她知道，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几人快步来到了那山丘前，涂清红敛起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开口，涂宝玉也没有，抿起唇角沉默着，步天歌拉着白听雪跟在后面，就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涂宝玉才低哑着嗓音开了口：“歌儿，听雪，你们过来。”
　　步天歌和白听雪连忙上前。
　　涂宝玉轻声道：“里面，他们都是为娘的族人，也是你的族人，天歌，给他们行个礼吧，听雪，你也一起。”
　　闻言，步天歌和白听雪对视一眼，也没有拒绝，齐齐躬身行礼，三鞠躬。
　　三次之后，两人这才直起身子，涂宝玉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涂清红：“清红，你带着天歌去禁地吧，事不宜迟，恐迟生变，已经不能再等了，我，留下来陪陪他们，明日一早便过去。”
　　沉吟了一下，望着涂宝玉在夜里依然微红的眼，涂清红轻轻叹了口气：“好。”
　　“不过……”
　　转头看向白听雪，涂清红道：“白丫头，我狐族的禁地你是进不去的，你便在这里陪着你玉姨吧。”
　　白听雪微微颔首：“好。”
　　涂宝玉想说什么，但望着涂清红认真的眉眼，想了想，便也点头同意了白听雪留下。
　　见她同意了下来，涂清红这才放心带着步天歌离开了。
　　“红姨，我娘她……”
　　走出几步，步天歌还是没忍住开口，但涂清红道：“没关系，有白丫头在，不用担心你娘，就让她陪一晚吧，明日就好了。”
　　步天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想了想，不在纠结这事，步天歌转头道：“红姨，你和我娘去过禁地吗？禁地之中到底有什么？”
　　涂清红摇头失笑：“我和你娘怎么可能去过。”
　　“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那这个就更不清楚了，按照族规，只有八尾才能踏入禁地之中寻求传承，成就九尾，只可惜我和你娘都是在灭族之后修成八尾的。”
　　怎么可能进去过。
　　她这么一说，步天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她想，这是九尾狐一族用来传承的禁地，那么应该不能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吧，不过这想法也只是猜想而已，并没有什么根据，想来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
　　涂清红带着步天歌顺着山体拐了个弯就停了下来，步天歌计算了一下路程，其实也没走多长时间，只是，望着那在阴沉黑暗之中杂草丛生，荒漠的不行的山体石壁，步天歌左右望了望：“红姨，就这里？！”
　　“当然。”
　　“哪里有禁地？我怎么没看到？！”
　　步天歌疑惑的道，但话音刚落，就见涂清红哼哼两声，身躯之上，青色妖气泛起升腾，但见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血来洒在那面前的石壁之上。
　　步天歌愣了愣，这什么操作，这也太……
　　轰轰——
　　两息之后，面前的石壁处，忽然发出了巨大的摩擦轰隆声，甚至这一刻，就连脚下的山体都在这震动之中像是要塌陷了一般。
　　也许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里了，那轰轰的声音极度刺耳沉闷，步天歌退开两步，看着面前的山体石壁忽然向上慢慢抬起。
　　轰轰！！
　　轰轰轰——
　　然后在抬起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下来，戛然而止。
　　这是坏了？！
　　步天歌愣了下，但见涂清红也面露震惊和诧异，但仔细看看这洞口下的空间差不多有一米左右，想来也是够用了。
　　涂清红叹道：“去吧，里边吉凶难测，祸福难料，你要务必小心，实在不行就出来，虽然成就九尾很重要，但也不能罔顾送了性命，至于天道之门的事，总要先保住了性命再做其他打算。”
　　步天歌神色凝重：“放心红姨，我有分寸，不会鲁莽的。”
　　说罢，向涂清红点了点头，步天歌便弯下身子进了那洞口之中，很快，脚步声远去。
　　只留下涂清红扬起头颅，妖瞳闪烁，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第278章 狐族禁地
　　踏踏！！
　　踏踏——
　　沉闷， 寂静而压抑的黑暗之中，只有脚步声一下下响起，在黑暗的通道之中远远传来， 回声阵阵。
　　踏踏——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多时， 只见一点淡淡的金光在那黑暗之中隐隐射来， 下一刻猛然迸发。
　　那金光神圣而凛然正气，驱散黑暗，打破寂静， 伴着越发响亮的脚步声， 响彻在那漆黑无边的通道之中。
　　步天歌就这般踏着黑暗步步而来， 背上束缚着的轩辕古剑散发出神圣而凛然的金光，将视野所及照得通透而明亮。
　　火气摇拽的妖瞳映着那金光四下扫视，但见那通道之中除了黑暗， 竟是寂静无声，再无它物。
　　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通道的石壁， 步天歌敛起眉眼。
　　这通道的石壁上竟是粗糙无比， 参差凹凸，看上去倒不像是一下一下开拓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竟仿佛是因着大力一下子贯穿而形成的通道。
　　通向哪里不知道，但步天歌知道， 她已经走了很长的时间。
　　这里面真的是九尾狐族的禁地吗？！
　　这里面真的会有九尾狐族的传承吗？！
　　这禁地简直和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步天歌有些无奈了，你就说这禁地吧，虽然也不能和巫族禁地天命观一样修建的宽旷壮观， 甚至还有天地巫门阵的存在一样吧，但也不能像这里这么简陋啊。
　　但其实这也说不上什么简陋， 毕竟比起简陋二字而言，这里简直都已经空无一物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多长的时间，这里也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什么，但是依照步天歌的推断，她现在已经起码最少走了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都这么长的时间了居然还没有到地方，步天歌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进了一个假的禁地。
　　但想来涂宝玉和涂清红也不能胡说，步天歌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走下去，除此之外，她也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说不定里面还真的别有洞天呢不是。
　　步天歌自娱自乐的想着。
　　一边在心里无奈的吐槽，一边继续迈步前行，背上用法宝长菱束缚着轩辕古剑散发出金光将周遭照得明亮，随着她的脚步向前，背后又慢慢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而另一边。
　　黑狼族，狼牙山。
　　踏着深夜，满是狼狈的王叶拄着一柄宽大仙剑，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黑暗之中的山前。
　　枯枝断木，杂草重生，那在视野之中隐隐可见的山峰宛如险峰一般映入眼帘，竟荒芜的宛如死地。
　　“山头向左，山背向右，似狼牙险峰。”
　　王叶左右看了看，沉吟着道：“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想罢，王叶深吸口气，不再犹豫，竟是迈步进了那山中，一边谨慎而小心翼翼的前行，一边想着当年王铮告诉他的，关于黑狼族禁地的位置所在，王叶还记得，那禁地应该是在山腹以南的山壁上。
　　实际上，这么多年以来，王叶虽然没来过黑狼族，但王铮告诉他的，他一定会牢牢记住。
　　他走的速度不算快，不过说起来他一边小心翼翼的走，防止毒虫妖兽来袭，一边还要慢慢寻找位置，那速度也自然快不起来，然后等他终于确定了位置的时候，那已经是大约两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入目所视的是一处还算宽广的平地，王叶拄着仙剑走上前去左右打量了一下，虽然此时夜色正浓，但以他比步天歌也只稍差一些的目力看过去，也还是能看清一些的。
　　只见面前的石壁上杂草丛生，伸手触摸上去竟是湿润的很，也许是因着下过雨的因素，那山体之上竟是湿润的很，手指碰上去，只一瞬间便是有轻微的疼，下一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指间的毛孔皮肤进入了身体。
　　那感觉，竟是仿佛碰触到那些可恶的雨水一样，有毒素自指尖皮肤渗透其中，王叶眉头紧皱，也不犹豫，连忙运起妖力将那毒素排出体外。
　　这里就是了，不会错的，只是王叶不知道那禁地的入口到底在哪里？！
　　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王叶左右上下好一阵打量，但借着手中法宝传来的光亮，不管王叶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丝毫洞口的痕迹。
　　这里真的是他们黑狼族的禁地吗？！
　　按照王铮的说法是，山壁，莫非这山壁就是禁地？！
　　可这山体石壁，根本就不像有暗门的样子。
　　王叶挠挠头，可即便他再怎么怀疑吐槽，想想曾经王铮跟他说过的话，他还是觉得应该要试试再下定论。
　　想罢，王叶不再犹豫，上前两步站到那石壁面前，按照王铮交给他的方法……
　　鼓了鼓脸，猛然咬住舌尖，接着用力一喷，鲜红的血迹带着妖力打在那石壁上，将那石壁染的血红，有淡淡的妖气散发出来，大约十息左右，在王叶的目瞪口呆之中，那喷出来的血迹竟是逐渐融入了那石壁之中不见了踪影。
　　王叶瞳孔一缩，赫然一惊。
　　这石壁就是禁地的所在，这也太……
　　轰轰——
　　忽然，只见面前的石壁竟是慢慢移动了起来，发出了巨大的摩擦轰隆声，甚至这一刻，就连脚下的山体都在这震动之中像是要就此塌陷了一般。
　　也许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里了，那“轰轰”的声音极度刺耳沉闷，王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山体石壁忽然向上慢慢抬起。
　　轰轰！！
　　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那缓缓向上抬起的石壁在达到十米左右高的时候猛然停下，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最后戛然而止。
　　这是已经到头了吗？王叶动了动扬起的脖子，低下头看向那漆黑的洞口，想了想，在那轰隆声停止了几息后在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攥紧掌心法宝，迈步进入了其中。
　　明亮的光芒自掌心法宝长剑的剑身之上泛起，将周遭照亮，视线所及，那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那视野的尽头，竟是有一阵的阴风吹来，拂过身体，即便是王叶，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
　　这禁地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王叶舔了舔发干的唇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进入了通道之中，直到一点一点的被黑暗全部吞噬。
　　……
　　青丘山。
　　狐族禁地。
　　踏踏——
　　不知道走了多远，这个古老的禁地，深邃通道竟似乎是毫无止境一般，虽然比较宽广，但曲曲折折竟是似乎没有尽头。
　　步天歌觉得这个方向并不是向下而行，但到底是往哪一处去的，这她就分不清楚了，毕竟对于她这个路痴而言，走在外面绕上几圈都容易走懵，就更别提在这山体腹地之中了。
　　估算了一下时间，步天歌觉得自己起码最少又走了一个时辰之上的路程，但即便又走了这么久，她期待之中的尽头也依然没有出现，心里谈不上失望是假的，步天歌甚至已经渐渐的生出了退意，毕竟她也不能一直就这么漫不目的顺着通道走下去不是。
　　这里到底通往哪里？！
　　前方等待着步天歌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一次次的生出退意，一次次的继续否定，步天歌只能继续小心翼翼而又谨慎的前行。
　　七扭八拐的走了很久很久，已经差不多又是几个时辰之后了，步天歌想，她这般走下去，若是朝着一个方向而行，只怕都能走出青丘山了。
　　外面，恐怕都该天亮了。
　　可这通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步天歌皱起眉眼，重重的叹了口气，但就在心底，那退意再一次升起的时候，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心头一跳，竟是突兀停下脚步。
　　只见那前方的黑暗之中，忽然有一点红光，一闪而逝。
　　虽然那红光转瞬即逝，快的甚至让人觉得是走了这么长的路而产生的错觉而已，但步天歌却不这么觉得，她很坚信，自己不会看错。
　　前方有东西，而且，很近了。
　　步天歌松了松眉眼，忽然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舌尖舔了舔尖牙，不再犹豫，脚下步伐连划，猛然发力，身形一闪窜向前方，伴着那金光消散，进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段时间之后，步天歌能明显感觉到这段路程比起刚进洞的时候要窄了许多，而且两边的石壁上，石峰突兀，尖锐丛生，只怕一不小心靠在那上面，那尖锐的石锋便会立即将身体穿透。
　　但似乎还是有一点和从前一样，便是那永恒而深邃的黑暗。
　　在这里，竟似乎从未有过光明。
　　又走了很久很久，步天歌再次停了下来。
　　背上束缚着的轩辕古剑散发出的阵阵金光将周遭照的透亮，而就在那金光之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前方通道之处，石块破碎，竟是将那通道堵的严实。
　　看起来，就像是有激烈的大战在此曾发生过一般。
　　步天歌眉眼轻挑，这是个什么情况？
　　快步上前，步天歌左右扫视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中，只见那石上沙土遍布，一看便是已过去很久的时间了。
　　眉头皱起，步天歌沉吟着。
　　这里不是狐族的禁地吗？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前方是发生了什么吗？
　　但那倒塌的碎石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就过不去，即便有些缝隙也在那长久的岁月之中被落下的沙土填满。
　　若是要过去，只怕要将这通道打穿了才行。
　　但这里也不知是哪里，若是打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若是不过去瞧个明白，就这般退走的话，步天歌也是不愿意的，想了想，也当即立断，她觉得自己还是要过去看个清楚才行。
　　但也要小心一点。
　　步天歌想了想，上前一些凑近了去看，那通道虽然比起之前是窄了许多，但也仍然有一米左右宽度，只要她小心一些打出一个窟窿来就行了，不必全部打穿。
　　打出一个窟窿来，她就可以变成狐身进去。
　　打定了主意，步天歌也不犹豫，攥紧拳头左右望了望，最后挑了右上方的一处运足力道砸了过去，只听“轰”的一声，一个篮球大小的窟窿映入眼帘。
　　步天歌退开两步等烟雾散去，吹了吹拳头哼哼着，预料之中，力道掌握的还可以，不错不错。
　　待烟尘散去，步天歌再次上前，透过那窟窿将向里面望去，但当那边的情况模样完全映入眼帘的时候，步天歌瞳孔一缩，竟是完全呆滞了下来。
　　这就，什么情况？！


第279章 九尾妖王
　　顺着那篮球大小的窟窿向里看去。
　　即便此时视野昏暗， 漆黑无光，但依着步天歌的敏锐眼力，也还是能稍稍看清一些的， 只见那视线所及，占满了整个瞳孔的黑暗之中， 竟是土地翻飞， 支离破碎，狼藉不堪，已然一片废墟景象。
　　宛如激烈战斗之后的混乱场景。
　　步天歌简直看了个目瞪口呆， 惊疑不定， 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这？
　　乖乖， 这狐族的禁地怎么会被破坏成了这个鸟样？
　　难道是有什么人在这里面战斗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否便是此处通道的尽头？！
　　步天歌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来，抬头望了望那窟窿， 也不犹豫，搓了搓手， 伸手便将衣衫脱了下来， 然后连带着轩辕古剑一起顺着那窟窿塞了进去。
　　寂静的空间之中，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落地的轩辕古剑发出了“砰”一声闷响。
　　赤火熊熊升腾而起， 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而就在那赤火之中， 步天歌的身影慢慢缩小， 变化，直到最后幻化成了一只八尾小狐狸。
　　原地蹦跶了两下，只见随即便红影一闪， 猛的窜进了那窟窿之中，也幸好是那石壁的厚度还可以， 不然这要是在厚上一点，步天歌不使劲还只怕打不透，但一用力又怕将这山体震塌，不过好在这还在她的意料之中。
　　运气还不错。
　　被扔过来的轩辕古剑发出明亮的金光，直将视野照的清晰无比，周遭情况映入眼帘，步天歌落下地面，巴掌大的赤色小狐狸在那乱石堆上跳了两下，火气摇拽的妖瞳警惕的扫向四周，几息之后，见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地方，步天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那巴掌大小的身躯之上，随着八根妖尾的肆意摆动，赤火燃烧再次将她笼罩，闪烁几息后，那八尾小狐狸的身形在那赤火之中逐渐变大，化为人形。
　　步天歌弯下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衣衫抖了抖，伸手拍去上面的灰尘，然后这才展开重新穿在了自己身上，一边穿，一边目光扫视向四周。
　　这里的情况就和她在洞窟之外所看见的一模一样，土地翻飞，支离破碎，一片狼藉景象。
　　但问题是，是谁在这里面动的手？！
　　步天歌不知道，她也从未在涂宝玉和涂清红的面前听说过那些事。
　　但想来这禁地是十万年前的妖族幸存者随着仅存下来的三位妖王定居于此而建造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血脉的退化，应该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这里了。
　　步天歌想了想，双手系好衣带，右手伸出，五指张开，那地上的轩辕古剑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竟是剑身一颤，然后凭空响起两声“嗡鸣”之音，自发飞起来到步天歌的手边。
　　五指并拢，握着那轩辕古剑的剑柄，原本缠绕在那剑身之上的法宝长菱宛如存在自我意识般的松开，散发出淡淡的白芒，散落在步天歌的身体周边，被她伸开左手抓住，扯了扯，塞进自己的衣衫里。
　　攥紧轩辕古剑，步天歌小心翼翼的前进，地面上的狼藉废墟让她下脚都变得有些艰难。
　　但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可这里虽然狼藉不堪了一点，破坏大发了一点。
　　可那安静的情形倒是和之前一样，这里边真的有人吗？
　　不对，应该说这里边真的有狐族禁地的传承吗？步天歌现在真的对这这句话抱有极大的疑问。
　　又一连走出了不知多久的距离。
　　步天歌虽然没办法计算时间，但她却能感觉得到，自从在这段路程开始，她的前进方向应该都是直线而行。
　　但其实步天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攻击能将这通道打成这样，而且还蔓延出了这么远的距离。
　　忽然，一点白光在那黑暗的前方隐隐闪现，两息后再次消失不见，步天歌看罢，猛然一惊，她能察觉到那白光竟然就是自己之前所看到的那个，但她很疑惑，之前看到的白光是在那堵墙，嗯，石壁的前面，而这道红光却是在如今前面的更黑暗处，也就是说有两道红光？！
　　隔着一面塌陷凝实的石壁，她看到的，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步天歌啧啧两声，火气摇拽的妖瞳目光闪烁，眉头更是皱的死紧，但既然都已经来到了此处，那便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答案，也许就近在眼前。
　　只稍稍犹豫了一下，步天歌便打定了主意继续前行，想罢，便也不在犹豫，脚下步伐加快，虽然并未施展开步法，但速度却也丝毫不慢什么。
　　这一行又大约走出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忽然，又是一点白光在前方出现，闪烁几息后消失不见。
　　而此时的白光竟是肉眼可见的，要比之前越发清晰。
　　近了。
　　这回应该真的近了。
　　步天歌心下一喜，想来这场漫无止境总算是有了尽头，虽然对于她而言，也无法判断那尽头是否好坏。
　　大约半个时辰后，那一点白光再次闪现。
　　而这次，步天歌能感觉到了，她能感觉到这点白光带给她的，已经不仅是对于结果的宣判，而是一种极致的吸引力和心悸感。
　　还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狐族传承吗？
　　步天歌的心里，竟是一阵忍不住涌起的喜悦。
　　虽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是猜测也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好不是，步天歌脚下发力，再次加快步伐冲着那光亮处如离弦之箭，猛然冲了出去。
　　几息后，在那白光再次闪烁的瞬间，步天歌整个人化为一道金火光华，直冲出了那破碎的通道。
　　那白光，就像在黑暗之中突然绽放的妖异之花一般，照亮了周遭世界的同时，也是那般的引人向往，使人沉沦。
　　步天歌身在半空，一双火气摇拽的妖瞳却直勾勾的盯着那团白光，转瞬即逝，消失不见。
　　但看到了。
　　这回是真的看到了。
　　而且是这般的近在眼前！！
　　虽然步天歌并不明白那白光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她带给步天歌的悸动感却是无法忽略，无法避免。
　　瞳孔下意识一阵颤抖。
　　那身在半空的身影落下地面，脚下的尖锐触感让视线凝望半空的步天歌回过神来，火气摇拽的妖瞳也低头看了看脚下。
　　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好被她踩到，步天歌将脚挪下来，暗叹一声，抬头四处打量起了周遭。
　　掌心攥紧的轩辕古剑上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没有了法宝长菱的束缚，那金色光芒全然散发，竟是宛如天空上的太阳一般明亮，将周遭视野照得通透凛然。
　　但这一望，步天歌当即大惊失色。
　　在那狭窄的通道之中走了很久很久，那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她对于前方的尽头什么猜测都有，然而此时映入眼中，这尽头的模样的确便如同步天歌所料一般，是一个极大的空间。
　　视线扫去，步天歌估摸了一下，觉得这处空间就和浮屠山下，常引祭祀屠巫剑的那处血洞差不多大小的样子。
　　但这并非是让步天歌最吃惊的，最让她惊讶的，还是这处空间的情况。
　　大归大，但是这处空间可也是真的破烂，就连那周遭石壁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就更加别提地面了，坑坑洼洼，土地翻飞，废墟程度比之通道里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就差没把这里整个掀飞了这。
　　一条巨大的裂缝将整个空间都劈开了一般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似乎将整个空间都劈成了两半，完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
　　步天歌快步走上前，低下头去看了看，但就依着她的敏锐目力竟是也无法深入那深渊半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漆黑了一片。
　　只有一片的死气沉沉。
　　是谁在这里动过手？！
　　步天歌沉吟着，眉眼皱起，这里绝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反倒像她之前的猜测，是有人在这里打斗而形成了这般的破坏，而且能造成这般结果的人，一定是高手无疑。
　　是谁？
　　这里是狐族禁地不会有错，那么能在这里交手的人身份是谁？有什么目的？！
　　太多太多的迷惑让步天歌觉得惊疑，将视线目光扫过周遭，但见那深渊的另一端，似乎有一道几米裂缝龟裂向远处。
　　拧起眉眼，步天歌转头打量着四周石壁等地，借着手中轩辕古剑的光芒和自身的敏锐目力，步天歌将这巨大的空间仔仔细细都翻找了一番，但也许是因着时间久远的关系，她还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空间而已。
　　但是……
　　她进来的时候明明是看见了那团白光的存在的，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怎么回事？！
　　一番寻找无果，步天歌若有所思，将目光望向了那深渊看去，最后沉下眉眼也不犹豫，攥紧了轩辕古剑的剑柄后，迈步走向那漆黑的裂缝。
　　然而就在这一刻，步天歌竟是觉得自己的心跳跳的有点快，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就是觉得控制不住。
　　砰！砰砰！！
　　离那缝隙越来越近，心跳也越来越快，砰砰砰的似乎要跳出了胸膛一般。
　　直到站在了那缝隙的面前，借着轩辕古剑的金光，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细缝的后面竟然是通的，但是究竟通向哪里这步天歌就不知道了。
　　只是不进去看看，那步天歌怎么都不甘心。
　　抬起右脚又上前迈了一步，但就在这一步还没落下之时，身后猛然迸发出一阵白光。
　　“小家伙，不要再向前走了，好奇心也要适可而止。”
　　步天歌猛然瞳孔一缩，还未落下的脚就这般僵硬的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两息后，步天歌猛然回神，攥紧轩辕古剑赫然回身，同时嘴中发出一声厉喝：“谁？谁在说话？！”
　　只见视野所及，那如火焰般升腾的白光之中，一只巨大的白狐映入眼帘，步天歌霎时间惊了个目瞪口呆，因为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在那白狐的身后，摇拽着的尾巴数量，那赫然正是……
　　九根。
　　九是极数，而在此时九代表的，正是王。
　　步天歌心跳猛然一滞，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间一片空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九尾白狐，带着哑着嗓音的颤抖声线道：“你你你，你是，你莫非是，九尾妖王！！”
　　九尾妖王吗？
　　那巨大的白狐低下头颅，飘忽而沙哑的声音在那沸腾如火焰般的白光之中若隐若现，叹息低语：“九尾妖王吗？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谁在这般叫我了。”
　　听着那飘忽低哑的语调，步天歌想说什么，但也似乎是因着太过激动的缘故整个人指着那白狐“啊啊”了半天，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还真的是九尾妖王……
　　那传说中的狐族先祖，也是十万年前上古时代，妖族的十大妖王之一，九尾妖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原来这处破破烂烂的禁地竟然还真的，太哇塞了这也。
　　步天歌砸了砸了嘴，很快反应过来。
　　不过下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既然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王，可面前的这个白狐虽然是真的有九根尾巴吧，但那身上的妖气也太弱了，弱到甚至还没有她强的赶脚。
　　这怎么回事？！
　　这处废墟成这样的空间又是怎么回事？！
　　步天歌连连续续也遇到了不少的魂体，姜姒，轩辕昊天，甚至还遇到了传说中的人皇轩辕黄帝，但是就以地位而言，作为和人皇同等级的妖王，然而此时面前的这个九尾妖狐身上的魂魄凝实程度给她的感觉甚至还不如姜姒和轩辕昊天来的强。
　　这……
　　似乎是察觉到了步天歌的迟疑和疑惑，那九尾狐王忽然发出了两声笑，那声音飘忽低哑，甚至笑到了最后竟然仿佛消散了一般，连带着它的整个身躯都在那一瞬间恍惚了起来，似乎马上便要消散了似的。
　　步天歌猛然一惊，下意识前走了两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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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阿晋崩了，我这登了好几个点，终于登上了【哭唧唧】太难了。


第280章 方法
　　“没事……”
　　那九尾妖王慢慢摇了摇硕大的头颅， 嗓音飘忽之中带着极度的颤音，听在耳中，竟是颤抖的毫不真切。
　　就连那周身弥漫着的白光都黯淡了一些。
　　步天歌无语了， 她真的很想说，真的， 都这样了怎么能还叫没事？！
　　这也太能逞强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想， 步天歌觉得也是这样，毕竟人家可是堂堂的九尾狐王，上古时代的十大妖王之一， 要是这么轻而易举的能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有事， 那也太掉价了不是。
　　但虽然话虽如此， 可步天歌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疑惑和好奇：“那个，妖王陛下，斗胆还请问一下哈， 您这是怎么回事？您的身体……呃，魂魄为什么会这般虚弱？！”
　　虚弱到步天歌都能真真切切， 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面前这九尾妖王的灵魂似乎真的很弱。
　　“将散之魂， 如何能不弱。”
　　那九尾妖王叹息道，一听这话， 步天歌挠挠头，但话音落下， 那九尾妖王便将起硕大的头颅转头去看那道巨大的裂缝深渊， 那和步天歌出入一澈的妖瞳之中所展现出的复杂深邃，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悲伤和愤恨。
　　完了，这处破碎的地方一定是有故事的。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故事。
　　不过这种事情步天歌也早已预料， 毕竟这处空间都已经破碎成了这个鸟样，要说没有事情发生， 那怎么可能，打死步天歌她都不信。
　　只是比起这种事来说，让步天歌更想知道的答案是，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是谁，竟然连大名鼎鼎的上古妖王都无法抵抗，而露出这种悲伤又愤恨的表情。
　　但那九尾妖王不说，步天歌想了想便也没有多问，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形就摆在这里，该低调的时候她也还是闭嘴的好。
　　若是那九尾妖王当真想告诉她，就算她不问也到底是会知道的，若是不想告诉她，那么，就算她问了一万遍也不会有结果，就像姜姒一样一样的。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那九尾妖王才从裂缝深渊的位置上慢慢收回了目光，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慢慢转头又望向步天歌，但此时的眼底深处，所有的悲伤和愤恨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平静与淡漠。
　　“小家伙，你的我族血脉是来自于何人？你的父亲，还是母亲？”
　　“我娘。”步天歌如实回答。
　　“你娘……”
　　“我娘是八尾火狐，我还有一个阿姨是八尾风狐一脉。”
　　步天歌能明显感觉到在听见了她的话后，那九尾妖王是高兴的：“你娘，你阿姨，为什么不一起进来？”
　　“啊！这个……啊！因着一些特殊原因，所以只有我进来了。”
　　步天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但是，还未等她是否想明白是不是要如实告诉面前这九尾妖王的时候，只听那九尾妖王深深的叹息着：“天意，天意难违。”
　　“……”步天歌。
　　咋的，她进来就这么十恶不赦，好歹她不也是个八尾火狐，至于这么唉声叹息吗这。
　　“小家伙，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上有我狐族血脉，为什么还会有人巫的血脉？”
　　而且在步天歌的身上，九尾妖王不仅是发现了这三族血脉，而就在这三族血脉之中，更有人神巫魂壮大异常，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九尾妖王身为十万年前的上古妖王，见多识广，但也的确是第一回见到这般情况。
　　步天歌稍稍犹豫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面前这虚弱的九尾妖王只是在疑惑的问她，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恶意。
　　所以步天歌也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便回答了她，立即将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至于那关于人皇轩辕黄帝和九凤赠与她的魂魄却并没有说，倒不是为了留一手什么的，而是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面前的九尾狐王看起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危险，但步天歌不敢赌。
　　因为这结果是她的命。
　　听完了步天歌的话，那九尾狐王点了点头，嗓音低哑而飘忽，简直就像是下一刻便要随时消失了一般。
　　“原来是这样，人，妖，巫，身具了三族血统的人如今竟然真的存在了吗？”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目光闪烁，步天歌定定道：“天歌，步天歌！”
　　“步，天歌吗？不错，是个不错的好名字……”
　　那九尾妖王扬起硕大的头颅发出急促而沙哑低喘的两声笑，然后再次开口：“天歌，天歌是吗？小家伙，我看你的身上，你的人族血脉已经融合躯体，巫族血脉也已提升魂魄，看来，你是就差凝练妖骨了吗？”
　　步天歌猛然一惊。
　　虽然她面色不显，但眼底深处的瞳孔却一瞬间收缩，对上九尾妖王那双和她几乎出入一澈而极为相似的妖瞳，步天歌敛起眉眼，两息后，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都猜出来了，妖王陛下，果然厉害。”
　　但那九尾妖王只是低下头颅，认真的道：“所以你方才所说的特殊因素，就是为了成就九尾，凝练妖骨的吗？”
　　“原来如此，你也是为了那扇通天之门而来的吗。”
　　虽是疑问句，但那九尾妖王却偏偏用出了肯定的语调，步天歌舔了舔发干起皮的唇角，事到如今，自然在没有任何否认的必要。
　　而是直接点头道：“对，也可以这么说。”
　　步天歌想了想，更何况既然那九尾妖王都已经猜出来了，她在瞒着也没有什么必要，最后干脆便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比如说大巫九凤，还有常引，以及……
　　屠巫剑！！
　　屠！巫剑——
　　“嗬！嗬嗬嗬——”
　　十万年了。
　　十万年的沉寂岁月，十万年的苟延残喘，十万年的生不如死。
　　如今当这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灵魂骨血之中的名字就这般突兀又堂而皇之出现了的时候，即便是那九尾狐王，此时都下意识身躯颤抖，那抬起的头颅之上，闪烁着的妖瞳眼底竟是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巴一张一合，里面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颤抖语调。
　　悲伤的，就好像是在哭泣一般。
　　就连它身体周遭泛起的白光都在这异样之中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就好像它的生命力一样，在逐渐而慢慢的消散流逝。
　　“屠巫剑，屠巫剑，那柄极恶之剑啊啊……”
　　“大哥，你糊涂啊，糊涂啊！！”
　　“自作自受，自作自受，我妖族，命该如此。”
　　“……”
　　步天歌看了个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料到，这九尾妖王竟然对屠巫剑的反应这么大，看起来根本就完全不下于九凤吗这。
　　但听着那九尾妖王断断续续的声音，步天歌搓搓手，微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明白了，当初十万年前的上古时代，妖族的十大妖王屠杀人族生灵及血肉怨恨之力，铸造了极恶之剑屠巫剑，并依靠它的强大恶力一举屠杀巫族，但那极恶之剑又怎么是这般好控制的呢？
　　于是，也就是那九尾妖王口中的大哥，也便是十大妖王之首的金乌太一作为铸造者与持剑者，在全然杀戮之中更是被那极恶之剑的强大恶力所控制操纵，失去理智之下竟大肆屠杀了整个妖族，只留下零星的族人在三大重伤妖王的带领下逃往西域沼泽，成了如今的妖族。
　　对于九尾妖王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它心中的痛苦和魔障。
　　只是，步天歌觉得，还真就如同九尾妖王自己说的那样，四个字，自作自受！！
　　不过虽然心里吐槽，但步天歌可不敢表现出来丝毫，直到过了不短的时间之后，那九尾妖王终于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而此时，它那周身的白光已经黯淡到了一个最低点，甚至都比不过步天歌手里持着的轩辕古剑的那金光耀眼夺目了。
　　“小家伙，你告诉我，我妖族灭族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步天歌犹豫了一下，但叹息一声，也还是将当初那场巫妖之战的后来说了一遍。
　　虽然，关于十万年前的事大多也只是传说，可大致还是没问题的。
　　巫妖之战，妖族用屠巫剑屠杀巫族，而妖族也被屠巫剑的恶力所反噬，落得个灭族结局。
　　而失去理智的金乌太一也被人族三皇合力击杀，只留下了屠巫剑无法摧毁，自行逃离十万年而演变出了如今的因果业障。
　　屠！巫！剑——
　　九尾妖王痛苦的闭上妖瞳，但事已至此，悔恨不甘又有何用。
　　步天歌叹了口气，忽然反应过来，急声道：“不对，妖王陛下，你既然不知之后发生的事，那你为何，会知道如今已过了十万年？！”
　　但九尾妖王没有开口。
　　步天歌眉头拧的死紧，心底的疑问在这九尾妖王出现之后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还越来越多了。
　　几息之后，见那九尾妖王始终没有开口，步天歌没忍住正要张嘴的时候，它长叹一声，再次问道：“那，我狐族如今情况如何了？为何十万年都没有一个妖进来？！”
　　为何？！
　　因为进不来。
　　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血脉退化，化形都困难，怎么还可能成为八尾，二来，都灭族了还怎么来。
　　步天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那九尾妖王悲伤空洞的目光注视下将事情说了一便。
　　话闭，那九尾妖王闭上眼，竟是坚持不住的摔在地上，嘴里发出急促含糊的喘息。
　　步天歌知道它很难受。
　　虽然这知道这样不太道德，但眼见这面前的九尾妖王都这般模样了，只怕也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若是现在不问……
　　想罢，步天歌上前两步到了它面前，急声道：“妖王陛下，还请恕冒昧，您既然已经知道我来此的目的，那么还请您将如何晋升九尾并且凝练妖骨的方法告诉我。”
　　但九尾狐王没有睁开眼，它只是发出了含糊不清的语调：“人躯，巫魂，妖骨，你是在九凤的嘴里知道这个方法可以有很大的概率通过通天之门的吧，但小家伙，你也要知道，这个方法也只是传说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步天歌神色认真：“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也知道这只是传说而已，但不管如何，能够提升概率也是真的，既然如此，那尝试一番也未尝不可，那屠巫剑如今已成为了屠生剑，当它彻底解封之后，将是九州之祸，世间灾难，妖王陛下，难道您真的还想看着昔日巫妖两族的惨剧再次发生吗？”
　　九尾狐王沉默了下来。
　　是的，它不想。
　　即便此时的九州大陆已经再没有了什么妖族的存在，但它，依然不想。
　　“陛下！！”
　　几息之后，那九尾妖王才平淡而含糊的开了口：“也许，你是对的，小家伙。”
　　这是愿意帮忙了，步天歌顿时眼前一亮。
　　但九尾妖王的嗓音已然越发低沉飘忽，又含糊不清，即便是耳力惊人的步天歌都不仅沉下心来仔细听。
　　“你已经……成为八尾了，虽然你的狐族血脉只有三分之一，并不算太过纯粹，按理说你甚至都无法晋升八尾，但……如今看来，你也是有一番奇遇在身……不错，很好……”
　　那语调沙哑而含糊不清，甚至越来越低……
　　“等了十万年，如今……等不下去了……”
　　“我这倒残魂左右也是消散，你，便将我……吞噬炼化了吧。”
　　步天歌心里一沉：“妖王陛下，我……”
　　“不必觉得残忍……愧疚，屠巫，屠生剑之祸是……是因我妖族而起，就当是，尽我所能的一些绵薄之力吧。”
　　“时间不多了，小家伙，将我这道残魂吞噬，然后……然后马上离开这里，若是我的气息被察觉到，将那叛徒引来，你就逃不掉了……”
　　叛徒？！
　　步天歌大惊，可眼前那九尾妖王的魂魄已经逐渐变得透明淡化，只怕就算她问了，也恐怕什么都答不出来了。
　　步天歌心头一跳。
　　这一刻，竟是有股悲伤在心里蔓延了开来。


第281章 结成
　　狼藉空间， 沉寂无声。
　　只有越发暗淡消散的白光被那金光闪烁吞噬其中，渐渐的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步天歌只感觉有一股纯净无比又庞大猛烈的妖力窜进她的身体之中， 刹那之间她只感觉身体在发热发烫，似乎血液开始沸腾， 宛如烧开了的水， 发出猛烈的声音。
　　渐渐的，那股妖力彻底融合进了身体，这一刻， 步天歌只感觉自己的皮肤， 肌肉， 骨骼，血液，甚至是毛孔都在飞速的蜕变之中。
　　被轩辕古剑映照着透亮的金光之中， 一抹赤火红芒在步天歌的身体体表外浮现而出，两息后， 猛然燃烧。
　　似乎随着那赤火红芒的出现， 周遭的温度都开始全然直线上升，甚至肉眼可见下， 都能看到热流在眼前的空间升腾扭曲，最后发出错位扭曲般的颤抖， 空间开始一点一点的破碎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 步天歌还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力量在逐步提升，当然也不仅仅是这样，张开手掌， 那淡淡的赤火红芒在掌心凝聚而来，能用肉眼可见的速度， 看到那火芒的中心正一点一点的从赤红演变成了金色。
　　又从金色逐渐从里向外演化成形。
　　那金色的温度感觉上并不算太高，甚至还不如普通的火焰，但步天歌知道，若是那金火一旦爆发开来，那将会有多大的破坏力。
　　因为，那可是天火。
　　那金色的天火自掌心蔓延到了全身，升腾燃烧而起，甚至和轩辕古剑的金光都分庭抗礼般不相上下，一瞬间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只见那偌大的空间之中凭空发出了噼啪的火焰炸响之音，不过两息，猛烈的金火从她的身上沸腾而起。
　　金色天火，火之本源，焚烧万物，不死不灭。
　　那金色天火在步天歌的身体周遭升腾燃烧，发出火焰般清脆明亮的炸响之音，在她的身后凭空幻化成了巨大的火狐，身高数十丈，似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填满了一般，八根妖尾在那火狐的身后摇摆，似乎因着空间的限制，那妖尾时不时便会在摇摆中砸到那石壁上，发出“砰砰”的轰鸣。
　　石块纷飞，掉落而下，但根本就砸不到步天歌的身上便会被火狐化身之后极高的温度融化殆尽。
　　有金色天火顺着步天歌的身体逐渐向那火狐蔓延而去，那火狐虚影仰天咆哮，恍若雷霆，轰隆作响。
　　上方石壁本就被那妖尾一下下砸的龟裂，那咆哮声起，立马被震得整个断裂，轰轰的石块接连砸了下来。
　　若不是步天歌还存有着一丝意识，知道要控制住体内的大部分力量，否则如此的话，只怕那全力施展出来，这处山腹便会顷刻间崩塌。
　　虽然步天歌并不知道此地到底是在哪里，但无疑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早就离开了青丘山的范围，虽然步天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妖族禁地要设置成这样，但想来这其中也还是有些秘密存在的，但问题是，九尾狐王已经来不及告诉她了。
　　不过这种事情如何，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对于步天歌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融合掉九尾妖王的魂魄之力，借它的纯净妖力成就九尾。
　　当那股纯净而猛烈的妖力透过身体，融合进入骨骼血液的时候，步天歌甚至都能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那妖力的侵染融合之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炸响，那是清脆的破碎之音。
　　“唔！！”
　　步天歌蓦然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脸色苍白难看下来，紧闭上眼，眉头皱的死紧，攥着轩辕古剑的手指更是大力到发白，浑身大汗淋漓。
　　那火焰升腾之中，甚至能清楚听到在这一刻，她身体之中的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重击粉碎，然而在重新聚合一般，那是一股让人极其难以忍受的疼。
　　要不是步天歌一贯性子坚韧，只怕早就疼的叫出了声来，但即便这样，那咬紧的尖锐牙齿也因着用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尖锐摩擦音。
　　即便此地并无其他，但步天歌依然在忍耐着。
　　不知道疼了多久，直到那骨骼血液之中的疼痛在慢慢减弱下来的时候，步天歌这才松开僵硬而失了全部气血的牙齿，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挺过去了。
　　但这样还不够，还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步天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有继续忍耐。
　　一分。
　　十分。
　　半个时辰……
　　直到骨骼全部重塑成功的这一刻，步天歌白彻底松懈下来，她再也坚持不住了，竟觉得双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但很奇怪，明明精神疲惫不堪，可步天歌觉得，她现在的身体却很轻松，很舒适，内视之下，步天歌甚至能看见自己的骨头都变成了金色。
　　金色？！
　　步天歌诧异的合了合眼。
　　“吼！吼吼！！”
　　“吼吼——”
　　忽然，浑身妖力开始沸腾，已经全部天火化完毕的金狐虚影也在此刻仰天咆哮，身后那摇拽着的八根妖尾边，就在这一刻金火凝结，然后下一秒便在那金火沸腾之中，一根妖尾慢慢凝聚而起。
　　第九跟。
　　九尾。
　　结成！！
　　过了许久，等到身体里的妖力和充盈感全部稳定下来之后，盘膝而坐的步天歌赫然睁眼。
　　原本火气摇拽的一双妖瞳之中，那赤火已经完全被金火所取代，那金色的火焰在摇拽间似乎一瞬便点燃了空间，燃烧而破碎。
　　又过了半晌才彻底平复下来。
　　清清楚楚的得知她已经真的成为了九尾，步天歌眼睛发亮，欣喜若狂，就连脸上都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来。
　　太好了。
　　心脏激动的砰砰直跳，步天歌单手握着那轩辕古剑立即刷了个剑花，原地蹦了起来，叉着腰哈哈大笑一声，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出去找白听雪和涂宝玉，涂清红，将这个消息马上告诉她们。
　　但就在这时，忽然，异变突生。
　　步天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痛，似乎就像有一枚炸弹在脑海之中砰然爆炸一般，一片空白之中，却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尽数涌来。
　　一股股陌生的记忆，一幕幕从未见过的画面就这样在脑海中闪现，疯狂涌出，而步天歌，躲不得，只能站在那里看，只能在那疯狂的冲击下接受全部。
　　步天歌呆滞了半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头顶上方因着之前化形震荡而龟裂的石块掉落下来，“砰”的一下砸到了步天歌的脑袋上，将她彻底惊醒过来。
　　猛然回神，步天歌下意识拿手抓了抓被砸到的地方，挺疼的，但在疼，对于步天歌而言，那也比不上接受了这些记忆而带给她的震惊感。
　　远古时代，种族诞生，彼此对峙，纷争不断，最后只有三族屹立于大地之上。
　　人。
　　妖。
　　巫。
　　而三族之中，又是妖巫两族最为强大，野心勃勃，就在那一次一次的争斗之中，一只白狐在在众多妖族之中慢慢冒头，它天赋突出，能力出动，奇遇不断，资质过人。
　　慢慢的，那只小狐狸变成了强大的九尾妖王。
　　这些记忆，竟然都是来自于九尾狐王的记忆！！
　　步天歌虽惊不乱，她吞噬了那九尾狐王的残魂，没想到竟然也能得到它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步天歌不知道，一脑袋的问号，但她想，不管如何，这都是好事。
　　那白狐一点一点的成为了九尾妖王，成为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存在，甚至是和其他的九个妖王结义，共同被称为妖族十大妖王。
　　排名第五。
　　妖巫两族彼此对峙，争夺不休，不知僵持了多少年，后来金乌太一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炼制屠巫剑的方法，并且深信聚血肉怨恨之力所铸造的屠巫剑会是巫族的克星？！
　　于是，极度想要获胜的金乌太一便想出了屠杀人族练剑的方法，实际上在十大妖王之中，有几个妖王是持以反对态度的，虽然人族弱小，但这般大肆屠杀也会造成天道的因果之力加身，对于妖族而言，这也是个不小的负担，而九尾狐王正是那反对之中的一个。
　　只是很可惜，它们反对不了金乌太一。
　　想那金乌太一身为十大妖王之首，更是妖族的妖王之王，他所做下的决定有谁是能够改变的，所以屠杀人族，以助练剑之事还是进行了，而结果也正入那金乌太一所预料的一样。
　　然而就在屠杀巫族之后的某一日，妖族的报应终于来了，灭顶之灾，近在眼前。
　　那金乌太一亦是被极恶之剑的强大恶力所控制，竟然彻底失去理智，开始大肆屠杀自己的族人，九个妖王合力对抗，但他们又岂是拿了屠巫剑的金乌太一的对手，于是便在那反抗之中，九个妖王死了五个，妖族灭族。
　　只有包括九尾妖王在内的四个妖王重伤逃出，带着还剩下的几个零散族人逃到了西域沼泽之地。
　　步天歌沉吟着，眉眼皱起。
　　她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但不是说只有三个妖王逃走了吗？！
　　但为什么在九尾狐王的记忆之中，是四个？！
　　步天歌百思不得其解，在九尾狐王的记忆中她知道了，当初逃走的这四个妖王分别是她自己，然后还有啸月天狼，崇明黑虎，正是如今西域沼泽之中的三大妖族，而最后一个……
　　是？！
　　“妖王祸斗！！”
　　当九尾妖王的记忆翻涌到此的时候，步天歌心底的疑惑也终于全部解开。
　　其实当初一共是四个妖王在那场屠族之战中存活了下来，其他三个都是这西域沼泽妖族三脉的先祖，而最后一个，则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妖王。
　　当初，四个妖王带领着零星几个族人来到西域沼泽，找了一处灵气充裕，毒气甚少之地，便是那青丘山，狼牙山，黑虎山。
　　三座山峰呈三角形相连，又是极阴汇集之地，四个妖王相中这里，便就此布下三爻万灵大阵，一来汇集妖气灵力修养自身，二来也是为了躲避失去理智的金乌太一或是其他谁的探查追杀。
　　三个妖王分别占据一座山峰，只有那妖王祸斗孤家寡人一个，便和九尾妖王一起，三族禁地很快接近完成，三位相连一体。
　　如今妖族已经几乎灭绝，什么事情会继续发生都不确定，为了防止人族的探查和寻仇，四个妖王决定不在出阵，一来伤势过重修养需要耗费时间，二来它们不出现，也能给那零星的族人们发展传承的时间。
　　并设下禁止，留下一缕魂魄传承。
　　但其实比起九尾狐王，崇明黑虎以及啸月天狼会这么想之外，那唯一的独行侠妖王祸斗可就不是这么想了。
　　四个妖王之中，它受伤最重，也属它性子最为狠辣，为了早日恢复出关，终于在有一日偷袭了其他三个妖王，并将之魂魄吞噬殆尽反嚅自身，只有九尾妖王因着妖族天赋能力的特殊性而留下一缕魂魄逃出，藏匿而起，等待着将来某一日会有族人成就八尾而前来此地。
　　而这处空间，就是四个妖王发生混战时候的地方之一。
　　怪不得呢。
　　这就怪不得九尾狐王会说出“叛徒”这两个字来，原来指的便是那妖王祸斗。
　　但三族禁地相连，也就是说，如果王叶当真找到了他们黑狼族的禁地，岂不是也要进来这里？！
　　但那祸斗就在这三族禁地之中的某一处，若是王叶莽撞进入其中，只怕会有危险！！
　　步天歌眉眼皱起，她知道，按照九尾狐王的意思是让她马上离开，虽然知道是好意，而且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步天歌不想走。
　　一来她放心不下王叶，二来，按照之前的说法，铁塔也在这个方向，那很明显对绝不可能是巧合，步天歌不相信这样的巧合。
　　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但步天歌想，大概铁塔要进去的那处地方，说不定正是除此之外的两处禁地入口之一。
　　不是青丘山，不是狼牙山，也就只可能是……
　　黑虎山！！
　　虽然危险至极，但步天歌也不能放着王叶就这么莽撞的踏入其中不管不顾。
　　所以只稍稍犹豫了一下，步天歌便当机立断，攥紧轩辕古剑，朝着那裂缝通道处身影一闪，急速而去。
　　祸斗！！
　　妖王祸斗——


第282章 决意
　　漆黑空间， 寂静无声。
　　满目的黑暗疮痍之中，只有两点金光破开黑暗的束缚和压抑，一闪而过， 径直向前。
　　正是顺着那裂缝通道继续前往其他两处妖族禁地的步天歌。
　　为了防止惊扰到就在这三座禁地之中某一处地方的妖王祸斗，步天歌敛起眉眼， 神色凝重， 轩辕古剑的剑芒金光被她收敛起来了，毕竟那剑芒金光实在是太过耀眼，在这黑暗之中就像一轮小太阳， 所以为了安全， 步天歌只能将它收敛了起来。
　　依靠目力前往， 虽然也会多费一些功夫，但起码也要安全的多。
　　现在的步天歌便也正是如此。
　　在那黑暗之中化为了一道黑影径直向前而去，那眼底深处， 金芒摇拽的妖瞳宛如无坚不摧的利剑，似能看破黑暗所有的世间虚妄。
　　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 步天歌估摸着也应该有几个时辰左右了吧， 该说不说，这片禁地三族相连， 面积也太大了。
　　不过没办法，她也只能顺着这处通道继续向前， 不过她想， 既然这处通道是相连的，那么这三点相连总该会有一处地方是连接有另外两处禁地的汇合之地。
　　所以步天歌只能一直向前，除此之外， 也别无他法。
　　直到忽然在某一刻，步天歌终于而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见前方的更黑暗处，竟然有了丝丝缕缕的风开始盘旋而来，不大，但的确存在。
　　步天歌猛然一惊，这里的位置处于地下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但在怎么说也都应该是在山腹之中，哪里会有风？！
　　莫非，前面有问题？！
　　皱了皱眉眼，随即睁开，步天歌心中有了打算，速度却反而慢了下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步天歌只是来找王叶的，若非有事，她其实也并不想对上妖王祸斗。
　　那可是上古时代的妖王啊。
　　而且还是十大妖王之中，除了金乌太一之外，也可以说是最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妖王了，这要是被它碰上，只怕少不了要一场恶战。
　　不过步天歌也不怕就是了。
　　她只是担心若是在此战斗，要是牵连到了王叶甚至是青丘山上等着的白听雪和涂宝玉，涂清红几人就不好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反正她来此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妖王祸斗，既然如此，能避就避，能免就免，能不战斗那自然是不战斗的好。
　　于是，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又销声匿迹的前行，直到不知道到底行了多久之后，依照步天歌的目力，她能在黑暗中看见前方有隐隐不一样的轮廓。
　　步天歌知道，很近了。
　　尽在眼前！！
　　但虽然是这么想着，步天歌却反而停了下来，身体紧贴在附近的石壁上，攥紧轩辕古剑护在身前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脚步向前。
　　五感全开之下，步天歌却依然没有发现其他的动静，那前方的黑暗，竟是沉寂而冰冷压抑。
　　步天歌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了这个猜测，也就是说，在这处三族禁地相连的地方，那妖王祸斗不在这里。
　　心下惊喜，但步天歌依然非常小心翼翼，慢慢的，终于将那脚步挪到了入口前，伸手碰触着的石壁，脚下步伐跟上，身子一半跃出了通道外。
　　“砰！！”
　　猛然，只见左上方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响，不算太大，但在这寂静无声之中，听在耳中，却恍若惊雷。
　　谁？！
　　步天歌眯起眼，金色天火在那眼底摇拽升腾，竟是莫名燃烧而起，虽然她并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声音。
　　但就在这一瞬间，步天歌眼底发狠，马上就攥紧了轩辕古剑，回身就看了过去，掌心轩辕古剑蓄势待发。
　　要是不认识就直接砍了？！
　　但就怕是王叶……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当那通道之中的身影也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步天歌立即就懵了一下。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二师兄……”
　　望着那举着剑，似乎下一刻便要砍过来的人，满身狼狈，灰头土脸的王叶也懵了一下。
　　“歌儿？！”
　　王叶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不是他们黑狼族的禁地吗？步天歌怎么……
　　“啊，这个问题也说来话长……”
　　步天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干笑来，正打算三言两语拉着王叶先走，就见王叶又诧异的开口道：“歌儿，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变成金色的了？”
　　“进化了呗。”
　　步天歌随口回答他，两步过来王叶身边，正要再说正事就一眼被他手里提着的长刀吸引住了目光。
　　血腥凶厉，杀气沉沉，即便此时正处黑暗之中，只有轩辕古剑的丝缕金光照耀下，也依然能在那刀上看到几许嗜血凶光。
　　那赫然正是一柄凶刀。
　　而且绝对是一柄绝世凶刀！！
　　步天歌好奇的道：“哎，二师兄，你这刀是……”
　　王叶的狼牙大剑是他父亲王铮传给他的，只不过上次在浮屠山的时候，连带着和紫云神剑，冰魄神剑一并被屠巫剑所斩断，还是拼都拼不起来了的那种。
　　自那之后，王叶便在战斗之中，要不就随便拿了一柄什么兵器，要么就用锁妖链拴着神农古鼎去暴力的砸，不过那也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王叶虽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宝或是其他什么珍贵的材料来炼制法宝而已。
　　所以此时见到了这柄凶刀，步天歌才会这般好奇。
　　“这个啊，这是“断生”。”
　　见步天歌好奇的紧，王叶也没有隐瞒，抬起那长刀竖在步天歌眼前让她看个明白：“这刀是我在我们黑狼族禁地之中找到的，应该是那妖王啸月天狼留下的法宝了吧。”
　　断生？！
　　步天歌的记忆之中有九尾妖王的回忆，所以她很轻易的便分辨出了这柄刀的来历，毕竟九尾妖王也是认得这把刀的。
　　的确就如同王爷所猜测的那样，这把刀正是上古时代，十大妖王之一，啸月天狼的法宝。
　　步天歌夸赞道：“很好，不错，好刀啊，比狼牙大剑还要霸道。”
　　但听着步天歌的夸奖，王叶的反应倒是比较很平淡，虽然这断生是比狼牙大剑厉害多了，但相比之下，王叶还是想要那柄狼牙大剑。
　　不为其他，只是因着那剑是王铮传给他的。
　　王叶老实的将自己的经过说了出来，反正他和步天歌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根本不需要隐瞒什么，不过话音刚落，王叶又问道：“而且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我黑狼族的禁地吗？你不是和玉姨，白师姐她们去了青丘山吗？你怎么在这儿？！”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反正王叶都已经找到了，至于剩下那道妖王祸斗的残魂，步天歌并不想现在就找来做什么，一来现在时间紧，她可没有办法在这里浪费时间，二来作为上古时代的十大妖王之一，即便是现在的她已经具备了人躯，巫魂，妖骨也好，步天歌也并不想太过招惹它。
　　但她并不害怕，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必要而已，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去通天之门，并且打开通天之路。
　　毕竟在这不知道哪里的山腹之中，已经都数不清过了多少时间了，就算没有到还剩下的天数用完，但恐怕也剩不下什么。
　　“二师兄，我们先出去吧，等出了这里我再慢慢跟你解释，这里不是什么善与之地，我们要马上赶紧离开才行。”
　　两人自幼一并长大，情谊深厚，虽然步天歌没有说全，模棱两可，但王叶也还是相信她的，见状便点头道：“好，那我们先离开……”
　　忽然，就在这时。
　　“轰……”
　　脚下的地面隐隐颤抖起来，虽然也只有一瞬间而已，而且极度轻微，甚至宛如听错了一般，但以步天歌和王叶如今的修为，两人自然是不可能会听错的。
　　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将目光望向了身后的正前方，步天歌目光闪烁，如果她没有算错方位的话，那是，就是正三角形的最后一个方位。
　　她出来的通道是青丘山入口，王叶出来的通道是黑狼族入口，那么，那个方向，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妖族禁地，崇明黑虎一族的入口。
　　也就是说，妖王祸斗，应该就在哪里！！
　　“歌儿，你也听到了吧，那边有声音？”
　　王叶嗓音凝重，步天歌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这一声之后，两人便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黑暗沉寂之中，两人屏住呼吸，侧耳聆听，但接下来却并没有震动再次传来。
　　就在步天歌正要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隐隐之中，就在那个方向的黑暗深处，似乎有着什么吼叫声隐隐传来，稍纵即逝，听不真实。
　　王叶抬脚便要上前，但才刚迈出一步，步天歌便拉住了他的手臂，回头看着步天歌沉下来的眉眼，王叶道：“歌儿，你是知道的对吗？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我黑狼族禁地会和你青丘山禁地连在一起……”
　　望着王叶认真的眉眼，步天歌伸手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便将那在九尾狐王的记忆中得知的事情简单全部复述了一遍。
　　并在最后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王叶沉下目光：“你是说铁塔，也许就在那个方向的崇明黑虎一族禁地之中？”
　　“对。”
　　步天歌点头道：“我的确是这么怀疑的。”
　　王叶想了想，最后沉声道：“歌儿，既然你已经成功成就九尾，那么你还是先离开吧，马上去找玉姨，红姨和白师姐，你们一起抓紧时间离开西域沼泽，如今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不能将时间和生命浪费在这里。”
　　步天歌一瞬间便察觉出了王叶的意思，当即脸色一变：“二师兄，你……”
　　王叶摇头道：“我不要紧，我去救铁塔。”
　　“二师兄，你先别冲动，如果你从这个入口进去，遇上祸斗便是必然，但铁塔不一定是在和祸斗战斗对不对。”
　　但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步天歌自己也知道，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恐怕方才也不会发出异样，铁塔进不来黑虎族禁地是没错，但也并不代表就一定没有其他方法，若是遇上祸斗，说不定……
　　可两人也同样清楚，若不从这里进去，如果要原路返回，然后再绕到黑虎山的禁地入口，再耗费打量的时间进入其中，说不定等赶到的时候，铁塔早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那样去了还有什么意义？！
　　“歌儿，你先走。”
　　但步天歌叹气，都这样了，她还怎么走。
　　若是铁塔安安静静的呆在那里等她，那步天歌觉得自己就算走也没那么大负担，但若是铁塔真的和那妖王祸斗发生战斗，一旦真的出了什么事，步天歌也只会更自责。
　　虽然不管是步天歌还是王叶都知道此时而言，只有出去才是上上之选，但就像王叶不希望步天歌涉险一样，步天歌也绝不会扔下王叶。
　　不然，她早走了，也不会走的如今这么深。
　　所以，倒还不如一起面对解决那妖王祸斗之后大家一起出去了，更何况步天歌其实也真的很好奇，铁塔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处黑虎山禁地，早知道，铁塔可是四灵白虎的血脉传承者，那么他和那妖族的崇明黑虎一族有什么关系？
　　铁塔是人，他可不是妖，更不是像她和王叶这样的半妖。
　　不过这种事情，胡思乱想也到底是没有结果的。
　　摇了摇头，步天歌和王叶齐步上前，离得近了，也依照两人的眼力也终于能在黑暗中看清那处入口的隐隐形状。
　　两人对视一眼，王叶皱起眉眼：“歌儿……”
　　“我不走。”
　　晃了晃手指，步天歌立马发表自己的意见，两人在黑暗之中对视了一眼，不用再说便纷纷明白了各自的意思和坚持。
　　也不迟疑，攥紧掌心法宝，收敛起光华，放轻脚步，身影一闪，当即窜入了那无尽黑暗之中。


第283章 妖王祸斗
　　漆黑空间， 不知几何，也不知到底走了多久的距离。
　　两道身影快如闪电，极速奔走于那漆黑的通道之中， 正是步天歌和王叶。
　　“轰！”
　　“轰轰——”
　　大地颤抖，石块纷飞， 轰鸣巨响， 声声不止，咆哮声起，虎啸嘶吼， 传入耳中， 是将死的愤恨和不甘。
　　近了。
　　很近了。
　　王叶疑惑的问道：“这虎啸声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哪里来的妖或者妖兽在和那妖王祸斗战斗？！”
　　如果不是铁塔的话， 王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了，但步天歌却摇了摇头，已经能够肯定：“不， 就是铁塔。”
　　这般笃定的语调让王叶歪头看了过来：“歌儿……”
　　步天歌想了想，王叶定然是不知道四灵后裔之事的， 于是， 便将当初孟湳跟她说过的话，简单挑重点给王叶又复述了一遍。
　　四灵血脉， 白虎后裔。
　　而那边，正是崇明黑虎的禁地， 莫非， 铁塔这个白虎后裔还和那血脉正统的黑虎一族有什么关联不成，但步天歌和王叶想不通的是，这一个是人， 一个是妖，这怎么能有关系呢？！
　　别看四灵后裔是继承了四灵神兽的血脉， 但实际上他们的本体依然是人，所谓的四灵血脉也只是让他们继承了某种神兽力量而已，而并不是将他们的人体转换为转化为兽体，所以想来这其中应该也不能有什么关联吧。
　　一个是白虎，一个是黑虎，一个是人，一个是妖，虽然都是虎，但虎和虎之中也有本质上的区别，嗯咳！对的吧。
　　所以步天歌才想不明白，铁塔干嘛要这么执着于来这处禁地？干嘛这么拼命。
　　不过转个念头想想，铁塔那家伙，以前在魔道的时候，成天跟在楚惑世后面当小跟班，沉默寡言，不争不抢的，人人都说他是四大少主之中最弱的一个，步天歌就不明白，明明在她的感觉中铁塔很强的。
　　现在想想，作为神兽血脉的白虎后裔而言，铁塔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这。
　　而且都这么长的时间了，竟然能和妖王祸斗周旋到现在，不错不错，可以可以。
　　厉害厉害。
　　反正想不明白就算了，毕竟因为什么那不重要，对于此时的步天歌和王叶而言，他们两个前来此处一是为了救出铁塔，二来也是为了对付妖王祸斗。
　　当然，如果要在这两个之中选择一个的话，那定然是救出铁塔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现在没什么时间来专心对付祸斗，快速救出铁塔，然后马上离开。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要向后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现在所有事情都赶到了这里。
　　“吼！吼吼——”
　　“轰！！”
　　眼见那白虎的吼声在接连刺耳的咆哮声中逐渐转低，只怕情况不妙，步天歌和王叶也顾不得其他，或是怕惊扰到那妖王祸斗，脚下一个加速，那速度更是快了几分，直奔那前方而去。
　　王叶手持着断生凶刀，有丝丝缕缕的血气浮现而上，缠绕周身，甚至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其中，望着这般诡异下来的王叶，步天歌脚下步伐不仅一慢。
　　抬眼看去，那血气缠绕在王叶的身上，似乎都凝成了实质一般，嗜血凶狠之中甚至带着滔天阴霾的愤怒。
　　那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伴生凶刀也似乎明白了即将面对的敌人是将它主人杀灭的罪魁祸首，所以这通灵的凶刀在此时越发愤怒了起来，使得王叶的实力也在这一刻开始上升，气息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二师兄……”
　　“别担心，歌儿，我没有失去理智，我现在的状况，很好。”
　　向前急速而行之中，王叶抬了抬手，那掌心之中的断生凶刀也在这一刻发出一声长鸣：“没事的，你看，我能完全控制住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望着王叶一如既往的灰色妖瞳，那眼底神色沉默而冷静，步天歌松了松紧皱的眉头，稍稍出了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速度不约而同的再次加快，听着耳边那近在咫尺的声声咆哮，激烈碰撞，两人直径化为残影，全力冲击而去。
　　“轰轰！！”
　　“吼吼！！”
　　又是一段时间之后，听着那越发逼近的轰鸣声与声声咆哮，烟尘四起，轰隆作响的巨石纷飞之中，只见一金一灰两道光华蓦然从那烟尘激昂之中蓦然窜出。
　　正是步天歌和王叶。
　　“轰！轰轰！！”
　　轰鸣巨响，接连不断。
　　只见那巨大的山腹空间之中，一头身躯数十丈的大妖仰天长啸，隔着沙尘巨石，步天歌和王叶定睛看去，只见那大妖浑身漆黑，外形似犬，蓬松的尾巴自中间开叉，上下摇摆，尖锐的爪子寒光凌厉。
　　獠牙狰狞的大嘴张开，只见一道道黑色火焰吞吐而出，那黑色之火诡异霸道，燃烧之下，无物可挡，只沾染上丝缕，便能将全部焚烧殆尽，无法熄灭，甚至连空气都可以烧灼一般，发出噼啪的声响。
　　“嘶！！”
　　那威力，看的步天歌和王叶下意识对视一眼，只觉得心头一跳，甚至头皮都在发麻。
　　在九州大陆的残缺传说之中。
　　据说在上古时代，有一妖王，名为祸斗，这祸斗所到之处，皆会发生黑火之灾，所以生灵们都将它看作是火灾的征兆，亦或是极端不祥的象征之火。
　　祸斗外形类似于犬。
　　据说假如母犬在受孕一个月至二个月的时间之中被火烧，但却侥幸未死的话，那么，因着对火的恐惧和怨恨之力，它生下的小犬就不是普通的犬，便是祸斗。
　　是犬中的另类所在，和犬不同，但若是但看外表是绝对分不出来的就是了。
　　祸斗性子狠辣，因着是犬妖中的异类，所以不被犬妖一族所接受，常常独来独往，而据说第一代的祸斗，甚至在成长起来之后，因着恨意的存在，还会反杀犬妖一族。
　　所以即便祸斗的出现极为罕见，可一旦祸斗出世，便会遭到犬妖的全力袭杀，而这一只祸斗，便也是如此。
　　甚至在九尾妖王的记忆之中，这头祸斗，是历代祸斗之中，现如今的最强祸斗，也曾在犬妖一族的袭击之中存活，不断成长，最后成就了妖王。
　　在十大妖王之中排名第三。
　　实际上，这头祸斗在成长之后，也曾报复袭杀犬妖一族，不过那时正好赶上金乌太一集结创立十大妖王，统一妖族而因此将其阻拦了下来，并将它收服，最后成为了十大妖王之一。
　　实际上以祸斗的实力而言，它在十大妖王之中也仅次于金乌太一而已，之所以排名第三，也正是因为它的性子实在狠辣暴躁，所以为了能压制它，便只将它排在了第三位。
　　也许正是因为它是被金乌太一所收服的，所以这妖王祸斗也只听金乌太一的话而已，在九尾妖王的记忆之中，它是极为看不惯这祸斗的做派和行事方法，曾经也几次三番和这祸斗发生争吵和打斗。
　　两妖的实力半斤八两。
　　至于第二位的妖王“长耳猿猴”则是因着脑子好使，是金乌太一的心腹才成为了第二位的。
　　不过说起来步天歌倒是挺想吐槽这九尾妖王的，你说你明明和它不对付，不说势不两立吧，那怎么着也不是一路人，不对，一路妖，你怎么就不防备着它点儿呢？
　　这下好，被妖在后边背捅刀子了吧。
　　“吼吼——”
　　“呼呼！！”
　　祸斗仰头长啸，獠牙狰狞的嘴里吞吐着黑色之火，在低沉炸响的噼啪声之中，越发映的那数丈白虎渺小狼狈而又死寂不堪。
　　“嗷嗷！！”
　　煽动着一双肉翅，铁塔化身而成的白虎在轰隆砸下的巨石堆里冒出了头，霎时间狂风怒号，大作而起，将那巨石轰飞，砸在石壁之上，发出轰轰的惊天巨响。
　　但见那黑火吞吐而来。
　　所到之处，无一不被焚烧殆尽，不管是那巨石，烟尘，狂风，哪怕是空间，最后将所有全部焚烧之后直扔过去。
　　“呼呼——”
　　“嗷嗷！！”
　　铁塔发出阵阵怒吼，眼见那黑火而来，下意识便要闪开，但这一动，它只感觉后肢处竟是有钻心刺骨的痛袭来。
　　下一刻，似乎就连对后肢的控制权都没有了一样。
　　铁塔的咆哮声戛然而止，那张虎脸越发狰狞了起来，它知道它躲不开了，然后下一刻，那双竖起的白色妖瞳之中，立即涌现出了疯狂的恨意和决意，獠牙尖利，重重的撞击在一起，只见它满是鲜血，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上，天地灵力急速汇集而来，随着那猛然高昂的咆哮声，一瞬间从天而降，当空化为巨大的金虎虚影，霎时间，无坚不摧的锐金之力凝结而起，咆哮着直冲那黑火而去。
　　呼呼！
　　虽然它知道，这或许也是徒劳的，没有人能够抵抗不死不灭的地狱黑火。
　　最起码它不行。
　　果然不出所料，那锐金之虎只和那黑火僵持了不过几息之后，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在那黑火的烧灼下，化为乌有。
　　然后呼啸间直燃烧而来。
　　“祸斗！！”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但不管它如何咆哮，回应给铁塔的，只有那犬形大妖在低沉阴狠，又不屑一顾的笑。
　　“那就等你做鬼了，再来找我吧。”
　　“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废物！！”
　　“身体里不过是有了一丝神兽血脉而已，你以为凭这就能杀了我吗？，连你的祖先那头蠢虎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可以吗？”
　　“哈哈哈。”
　　“不过算了，既然你这畜生赶着上门来送死，那本妖王便好心成全了你，正好吞噬了你的血脉和魂魄，也可以大幅度提升我的灵魂之力，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以灵魂之力重新化形了，哈哈哈。”
　　铁塔沉默下来。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眼底的愤怒都快凝结成了实质，想来如果愤怒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只怕祸斗早就被它给瞪死了，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呼呼——
　　黑火将整个空间摧毁破坏，铁塔知道，也许下一秒之后，被整个摧毁燃烧的便是它了。
　　砰！！
　　无法控制身体，铁塔终于无力的摔在了地上，它闭上妖瞳，嘴里发出低低的咆哮，满是不甘，愤怒，也到底无能为力。
　　到底还是报不了仇吗？
　　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果然，它就是个废物而已。
　　黑火没有火焰的温度，但那火却仿佛来自于地狱，散发着通透冰冷的恶意。
　　终于近在眼前。
　　十米。
　　五米。
　　一米……
　　就在黑火马上要将那白虎整个吞噬殆尽的时候，甚至耳边都能听到“呼呼”的火焰沸腾之声霎时袭来。
　　但下一秒，什么都没有。
　　铁塔猛然睁开妖瞳，霎时呆愣当场。
　　就见满目金火从远处燃烧而来，直直与那黑火轰然撞击。
　　轰！！
　　黑金两色彼此对峙之中，发出了噼啪的炸响声。
　　而就在那金火沸腾之中，一道身影，手持长剑，傲然而立。
　　“涂，涂少主！！”


第284章 妖王
　　“涂， 涂少主……”
　　听着身后传来铁塔的闷声虎啸，步天歌回头望了望它，即便趴伏在地上， 那身躯也比她要高出很多，步天歌咋了咋舌， 又回头将视线重新凝聚在了那更加高大健壮的犬妖祸斗的数十丈身躯之上。
　　这么大个……
　　她这么仰头看着也是很累的啊。
　　“呼！”
　　有黑色的火自那狰狞的嘴角边溢出， 在空中摇拽升腾，发出的噼啪炸响之后消散了开来。
　　那祸斗睁着硕大狰狞的妖瞳低头望着那突入其中的小小身影，以它那数十丈的身躯高度而言， 步天歌这不过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小家伙。
　　简直小的不能再小了都。
　　当然， 是如果没有那浑身缠绕沸腾的金色天火而言。
　　熊熊燃烧而起的金色火焰将周遭山腹空间照的明亮通透， 而就在那火焰之中，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笔直而挺拔， 同样金火摇拽的明亮妖瞳之中，没有惧怕， 有的只是隐隐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兴奋？战意？！
　　祸斗低下硕大的头颅， 嘴里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声波震天， 直将那周遭山腹震的轰隆作响，晃动不已， 石壁龟裂， 巨石纷飞，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发出“轰轰”的连串巨响。
　　但步天歌歪了歪头，丝毫不为之所动。
　　狂风散开， 巨石燃烧，也丝毫影响不到她。
　　隔着那沸腾燃烧的金色天火，祸斗“砰”的一声，一爪子拍在地上，轰隆一声之后，地面整个塌陷了下去，无数道蜿蜒曲折的裂缝蔓延向步天歌的脚下，下一秒，轰然炸开。
　　但那道金色燃烧的身影依然不动如山，傲然挺立，神色不改，双脚之下，与那破碎地面保持距离，悬空而立。
　　望着那小小蝼蚁的身影，祸斗那硕大的狰狞妖瞳一闪，稍稍扬起头颅，是步天歌看不懂的兴奋。
　　兴奋？！
　　这老东西在兴奋个什么劲啊它？！
　　“非人，非妖，非巫，但同时又具备了人躯，巫魂，妖骨，有意思，果然有意思……”
　　那祸斗獠牙尖利的嘴里发出沉闷又沙哑僵硬的嗓音：“我就知道，九尾那老家伙可不是这么容易死的，那老家伙最狡猾了，只是可惜，我没有找到它隐藏起来的的残魂。”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你这蝼蚁捷足先登。”
　　“可，别得意，也别以为你这样便能来对付我！！”
　　那祸斗狰狞咆哮着，嗓音低哑而僵硬，说到这里的时候，咧开嘴巴哈哈一笑，有黑色之火顺着那獠牙的缝隙和开合间狂喷而出，阴冷诡异，腐蚀一切。
　　“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身躯献给我，我便放过你的灵魂，给你投胎转世的机会，如何？！”
　　步天歌认真想了想，最后道：“要是不给呢？”
　　祸斗喷出一口吐息来，霎时间黑火沸腾，空间震荡，狂风而起，伴着那闷雷似的咆哮声起：“否则，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尖锐的咆哮阴冷无比，似乎还带着能够冲击灵魂的威能，步天歌只觉得心头一跳，魂魄一晃，眼前视野恍惚，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歪头，唇角勾起，合了合眼，步天歌眯着眼睛笑：“想要我的身体？但你可是个公的啊，老东西，你要不要点脸？”
　　祸斗硕大的妖瞳危险的动了动，那数十丈的庞大身躯一动，凶狠阴霾的目光死死盯着步天歌：“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要我再说三遍都可以，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
　　步天歌笑意盈盈，耸了耸肩：“哦，对了，你不要，因为你根本没脸……”
　　吼吼——
　　祸斗被激怒了。
　　那数十丈身躯仰天咆哮，霎时间，周遭的石壁山腹尽数炸开，轰隆作响，爆炸不绝，也幸亏是这空间很大，若是再小上一些，只怕整个山腹都要被震塌，但步天歌看了看四周，目光闪烁，但即便如此，这里恐怕也呆不了多久了，必须要尽快离开才行。
　　“该死的！！”
　　“你该死！！既然给你选择你不要，那么，就下地狱忏悔去吧啊啊啊！！”
　　步天歌嗤笑，挑衅的勾了勾手指：“好啊，那便来吧，想要我的身体，那就，自己来拿，你这个，叛徒……”
　　叛徒？！
　　祸斗硕大的妖瞳猛然一睁，厉声咆哮：“我不是叛徒！不是！！”
　　“与其所有人一起死，还不如全力让我活下去，只有活着，我妖族传承才不会断绝，你懂什么！！”
　　自私的人，永远都是借口。
　　叉开的蓬松妖尾一甩，仰头咆哮间，那张狰狞的血盆大口之中，立即吐出阴冷澎湃的地狱黑火。
　　那火焰燃烧而过，将周遭一切尽数烧灼殆尽。
　　呼呼！！
　　但步天歌，依然一动不动。
　　在她的身后，铁塔看不见步天歌的模样表情，但眼见那黑火即将把面前这人笼罩吞噬，怔了一下后马上挣扎着爬起来，急声道：“涂少主，你别管我，快走，它是上古时代的妖王，太强了，你快走。”
　　“涂少主！！”
　　眼见黑火便要将那身影连带着金色天火一并全部吞噬，但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狼嚎响彻而起，伴着那血气冲天直射而来。
　　凶狠残暴之中参杂着无尽的愤怒恨意，只见一头数十丈的灰色巨狼猛地扑了过来，长啸间更有丝丝缕缕的血气从它的大口之中吞吐而出，与那黑火纠缠不休。
　　祸斗被这么一打断，转头望见那灰色巨狼的模样，硕大的妖瞳一顿：“原来如此，九尾，老狼，黑虎，都已经留下了传承吗，哈哈哈，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了你们这些老东西。”
　　“很好，很不错，既然如此，那便也把这力量给我吧……”
　　尖锐的巨大爪子抬起，吞吐间，黑色的地狱之火狂扑而去，王叶躲了一下，那黑火就从它身边划过，打在身后的山腹石壁上，只一个接触的瞬间，便直接将那山腹石壁燃烧出了一个通道，直蔓延向黑暗的尽头，不知到了哪里。
　　甚至黑火蔓延，那山腹石壁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火气，燃烧着，不见熄灭。
　　步天歌后退了两步，将这地方让给面前的两个庞然大物。
　　“二师兄，你可要慢着点，这黑火可是传说中来自地狱的火，焚烧一切，厉害着呢。”
　　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步天歌眼珠子转了转，又正义言辞的叫道：“二师兄，我的天火正好与那黑火相生相克，不然你就把它让给我怎么样？接下来让我跟它打吧，你歇歇，或是带着铁塔离开，接下来交给我断后。”
　　王叶百忙之中回过头来瞪她：“不必！”
　　步天歌又两步退回铁塔身边，鼓起脸道：“那二师兄，咱们再来一次石头剪刀布怎么样？谁赢谁上。”
　　“……”王叶。
　　“……”祸斗。
　　狼瞳一翻，王叶翻了个白眼，简直不想在理这臭无赖，身躯被祸斗踹飞出去，王叶眼疾手快的蹬上龟裂的山腹石壁，猛地朝祸斗再次冲去。
　　祸斗发出咆哮，举起爪子迎了上去。
　　砰！！
　　再次一巴掌掀飞。
　　轰！！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祸斗那狰狞的妖瞳之中，此时此刻布满了血光凶戾，这两个蝼蚁莫非真的以为得了两大妖王的传承便能抗衡它吗？！
　　可笑，简直可笑。
　　“我要让你们魂飞魄散！魂飞魄散！！”
　　王叶甩了甩头，从那砸出来的坑洞中起来，獠牙砰的一声撞击在一起，一声不吭的再次冲了上去。
　　“轰轰轰！”
　　“砰砰砰！！”
　　两人斗的激烈。
　　望着处于下风，还简直越战越勇的王叶，步天歌揉了揉眉心，皱紧眉头。
　　原本依着她和王叶的打算，是找到之后就带着铁塔一有机会赶紧离开再说，可看着如今那祸斗的模样，若是不斩草除根，一旦让它离开西域沼泽，寻仇不说，只怕是会祸及苍生。
　　铁塔迈着四肢走了过来，身体之上白光泛起，不多时，那数丈高的白虎身躯便慢慢缩小成了两米左右，慢慢来了步天歌的身边。
　　“涂少主……”
　　步天歌撇了它一眼：“被打的很惨啊，铁塔。”
　　铁塔低下头颅，自嘲的笑：“的确很丢脸。”
　　步天歌叹气道：“别灰心，毕竟你在它的手下可是周旋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可以了，那可是妖王祸斗啊。”
　　铁塔望了望步天歌，沉默下来，不言不语，过了，两息之后才道：“涂少主知道是我？”
　　“嗯。”
　　铁塔闷着嗓子又道：“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是从青丘山，狼牙山的禁地入口吗？！”
　　步天歌诧异的回头，看了看铁塔，挑眉道：“你知道？”
　　铁塔点了点头。
　　步天歌下意识想问，但想来如今的情况并非问的时候，于是住了嘴，就此作罢。
　　两息后，想起什么，步天歌再次开口道：“铁塔，现在如何了？还可以动吗？”
　　铁塔点着硕大的虎头，收起肉翅：“可以。”
　　虽然伤势还完全没有好转多少，但好歹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冲。
　　步天歌点头道：“那好，你就先离开这里吧”。
　　稍稍犹豫了一下，铁塔转头望着那妖王祸斗，步天歌似乎也明白它的想法，淡淡的道：“你别担心，我和二师兄也与它有仇怨，此番绝不会让它轻易走了的，但你在这里会影响到我们。”
　　铁塔沉默了两息，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涂少主，你和王少侠也要小心。”
　　“嗯。”
　　步天歌道：“之后的事情就等我们出来再说，对了铁塔，你出去之后，如果可以就先去一趟青丘山，白师姐和我娘她们还在那里。”
　　“好。”
　　虽然步天歌也能猜想的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青丘山，狼牙山，以及黑虎山这三处大山呈三角形的中心带，离青丘山的距离也还算挺远，虽然如此，可步天歌还是比较担心，虽然她也知道没事，但若是以此支开铁塔也是好的。
　　而铁塔，其实也很明白这一点。
　　再次转头看了一眼，铁塔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望着步天歌身上重新升腾燃烧起了的金色天火，也不在犹豫，直径离开，很快消失在了漆黑的通道之中。
　　望着铁塔的身影被黑暗吞噬，步天歌合了合眼，将目光望向祸斗和王叶，目光闪烁，低沉下来。
　　不能再等了，也是时候该速战速决了。
　　砰！轰！！
　　王叶的身影被掀飞，尖锐的爪子猛地插入它的腹部，鲜血淋漓。
　　“二师兄……”
　　“唔！！知道，来吧。”
　　王叶大口的喘息着，立即明白了步天歌的意思，挣扎着爬起来，狼尾连带着爪子抓住祸斗不放。
　　“歌儿！！”
　　步天歌眉眼紧皱，咬了咬牙，更不犹豫，攥紧了轩辕古剑，脚尖一点，直冲而起，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浑身金光爆起，在那金火沸腾之中，九尾狐狸的身影在身后闪现，下一刻，猩红煞力翻涌而出，将那金火狐狸笼罩其中，隐隐之中，更有九头凤鸟展翅高飞。
　　只见步天歌将手里攥紧的轩辕古剑向上一抛，双手猛然合十撞在一起，发出“砰”的声响，但见那轩辕古剑旋转了几圈后，竟是凭空立于步天歌的头顶，一片金光迸发之中，剑鸣不断，声声不绝，越来越响。
　　下一刻，那金色古剑迎风见长，突然增大了足有数十倍，端的是正气凛然，神圣无比。
　　“啊啊啊！！”
　　人躯，巫魂，妖骨。
　　三者合而为一。
　　步天歌仰头，猛然发出一声咆哮，震耳欲聋，气势磅礴之中，手臂猛然向下一挥，只见那金色巨剑徒然一声长鸣，携带着金火煞气直袭而去。
　　这场景表述起来麻烦，但实际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步天歌的全力一击直袭而去，王叶也心有灵犀一般的，十分默契的松开死命拉着的祸斗，并随着祸斗的力道不做反抗的被抛向一边，那数丈身躯在半空中瞬间缩小成小狼模样，砸在地面，被那力道打飞出很远的距离。
　　轰轰——
　　下一刻，震天巨响，只将整个山腹彻底崩塌。


第285章 时限
　　正午时分， 天地灰暗，高高挂起的阳光猛烈炽热，却也丝毫照不进这阴霾沼泽。
　　雾气沉沉， 腐烂不堪。
　　青丘山。
　　九尾狐族禁地入口前。
　　白听雪，涂宝玉， 涂清红正在那入口前等候。
　　白衣雨袖， 发黑如墨，长身玉立，背后束缚着一张古琴， 只是那张冰冷出尘的绝色脸庞上此时却是一片担忧之色。
　　“已经三日了， 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一点动静都没有。”
　　涂宝玉掩下眼底的担忧，反而上前轻轻拍了拍白听雪的肩膀，劝到：“别担心， 歌儿不会出事的。”
　　这话，虽然是在劝说白听雪， 但对于涂宝玉而言， 这又何尝不是在劝说她自己。
　　但涂清红懒洋洋的靠在一边的山石上，歪头冲担忧不已的两人无奈的道：“就是， 你说你们两个担心什么？以天歌如今的实力道行来说，她已经站在了九州的巅峰， 你我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还担心个什么？”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涂清红合了合眼，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忧虑，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都过了整整三日， 一点动静都没有，换谁谁不担心。
　　毕竟这处狐族禁地自从十万年前建成之来，根据每代族长的口口相传以来，已经有足足十万年没有开启踏足过了，里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也根本无法预料。
　　三日这个时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算短了。
　　涂宝玉叹息了一声，目光转向那山腹石壁，目光怔怔出神：“如今已过了三日，再等上两日看看吧，若是再没有消息，清红，咱们便进去。”
　　涂清红知道，这已经是涂宝玉身为母亲的最后底线了：“好，我知道了。”
　　直起身子，涂清红向白听雪和涂宝玉走来，正张嘴想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在这时，她的脚步蓦然停住。
　　与此同时，就连白听雪和涂宝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一凝。
　　可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强烈的震动自脚下传来，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不过一息，脚下山体瞬间龟裂，下一秒，轰然崩塌。
　　“轰！！”
　　“轰！轰轰——”
　　“糟了，玉儿，白丫头，我们快走。”
　　涂清红猛然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其他，两步过去拉住涂宝玉，涂宝玉在揽住白听雪，三道身影一并退开，身影连闪，直冲天际而去。
　　“轰轰！！”
　　“轰！轰轰！！”
　　轰鸣不断，震耳欲聋，甚至有巨石石块崩飞掀起，伴着厉风朝四周崩塌席卷，密密麻麻，弥漫天际。
　　闪身躲过袭来的巨石劲风，涂宝玉急声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间……”
　　可回首看去，那坐原本高高耸立着的青丘山峰轰然炸开。
　　“轰——”
　　一股蘑菇云直冲天际。
　　轰隆！
　　轰轰轰！！
　　被那山峰崩塌的场景所震撼，白听雪和，涂宝玉，涂清红不由得下意识神色恍惚了一息。
　　“天歌，天歌她还在里面……”
　　一瞬回神，眉头紧皱，脸色大变，白听雪和涂宝玉正要不顾一切转头向下时，只听到又是轰轰两声巨响传来。
　　黑洞形成，震得天地都在这响动之中似乎全然破碎了一般。
　　转头四望，只见视野扫过的尽头处，远远的视野之中，又有两朵巨型蘑菇云在它处轰轰炸响，直冲天际。
　　白听雪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但涂宝玉和涂清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狼牙山。”
　　“那个方向是，黑虎山！！”
　　涂宝玉和涂清红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底的诧异和震惊骇然。
　　由上至下看去，竟是第一次发现三朵蘑菇云下的山峰，也就是青丘山，狼牙山与黑虎山竟是呈三角形整齐排列。
　　这是？！
　　脑中震惊的一刹那，还不等涂宝玉或是涂清红惊叫出口，就在那一瞬间，以崩塌的三座山峰为边界，这里面的偌大山脉地面瞬间成片崩塌。
　　轰轰！！
　　轰轰轰——
　　猝不及防之下，那直冲天际的巨大冲力与掀飞而出的巨石，伴着三道身影不得不继续躲开。
　　涂宝玉和涂清红脚踏灵力，凭空立于半空，而白听雪在那冲击之下不得不和涂宝玉分开，却是指间法决一引，手臂轻抬，这一刹那间，身上束缚着的法宝长菱解开，那伏羲古琴是遇到某种驱使，竟是凭空一颤，霎时间放大了数倍，来到白听雪的脚下，隔着些距离，凭空而立。
　　也亏的是一人两妖实力强劲，又道行深厚，不然就这般强大的冲力砸在身上，只怕都能将人砸成肉泥不可。
　　此时她们所在的高度已经到达了最顶层，在往上一些，便是那将整个沼泽地域都布满了的的迷魂雾气。
　　不过比起担心这个而言，最让她们所震惊的还是下方的那场景。
　　“轰轰！”
　　“轰轰——”
　　轰鸣不断，大地龟裂塌陷，这已经不是蘑菇云了，那是蘑菇炸弹。
　　当然，如果白听雪等人知道炸弹是个什么东西的话，说不定也会这么感慨。
　　然而就在那遍布视野的沙土石沉之中，一道金色光华自那崩塌之中直奔空中而来。
　　正是步天歌和她手里抱着的灰色小狼崽，王叶。
　　在那尘土飞扬之中，那道金色光华是如此的显眼，一出现便进入了紧盯着下方的白听雪和涂宝玉，涂清红的眼中。
　　白听雪轻跺了跺脚。
　　脚下的伏羲古琴一瞬间蓝芒大放，一声琴音清明，宛如无形之力破开束缚传遍而去。
　　步天歌果然察觉到了白听雪的呼唤，在半空之中转了个弯，直奔而来。
　　待离得近了些，更清楚了，白听雪眉眼皱起，涂宝玉和涂清红却是猛然一惊。
　　金色的火？！
　　那竟然是天火！！
　　要知道，就连涂宝玉身为半步妖王，身为八尾火狐也只能在赤火之中提取出丝丝缕缕的天火而已，还完全做不到这般作用自如。
　　可现在的步天歌呢，身上缠绕着的金色天火，竟是尤如臂使。
　　此前的步天歌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所以答案也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是步天歌，绝对已经得到了九尾妖王的传承，进而成就九尾，虽然她们现在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山峰崩塌。
　　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难以接受。
　　对于涂宝玉和涂清红而言，那些埋葬着族人们的山丘也随着崩塌了的青丘山一并深埋其中，对视一眼，皆是叹息。
　　此等意外，出人意料，但现在最主要的……
　　“天歌。”
　　“歌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异口同声的开口，但步天歌只摇了摇头，凭空停留在了一人两妖的面前，眼底妖瞳金火摇拽，浑身金火沸腾，噼啪炸响。
　　“我没事，师姐，娘，红姨，你们别担心。”
　　见步天歌除了有些灰头土脸，衣衫破碎之外，其他的倒是还好，白听雪，涂宝玉和涂清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叶儿怎么了？”
　　“受伤了。”
　　步天歌急声道：“这里已经塌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眼见下方的塌陷洪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周遭蔓延而去，几人也不犹豫，当即转身离开，直奔沼泽外急速而去。
　　涂清红道：“你已经是九尾了？”
　　“嗯。”
　　步天歌目光一闪，金火摇拽的妖瞳明显已经给了所有人的答案。
　　“那就好，就好……”
　　虽然都是这么猜测的，但眼见步天歌当真承认了这个事实，她们还是很高兴的。
　　“歌儿，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全是麻烦事，步天歌叹息一声：“说来话长，等下出去了再说吧。”
　　说罢，转头看向身边的白听雪：“师姐，你看到铁塔了吗？”
　　白听雪疑惑的看过来：“铁塔？！”
　　这反应……
　　步天歌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啊，不对，是一头长着翅膀的白虎，你们看到了吗？师姐，娘。”
　　“没看到。”
　　白听雪和涂宝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步天歌眉头皱起，目光望向身后下方那依然处于崩塌的沼泽山脉。
　　白听雪疑惑的道：“铁塔怎么成白虎了？”
　　步天歌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三言两语将四灵血脉之事解释了一遍，她这么一说，白听雪和涂宝玉涂清红这才恍然大悟，完全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四灵后裔的存在。
　　原来“朱雀孟家”是这么来的。
　　甚至就连常瑶都是青龙血脉的颜氏一族后裔之一，虽然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就是了。
　　而如今的四灵血脉，朱雀，青龙，甚至白虎铁塔已经出现，就只是这玄武血脉倒是一直未能现身。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铁塔的下落，步天歌转头望向身后，目光闪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铁塔到底逃出来了没有，但应该逃出来了吧。
　　她和王叶都已经拖延这么久的时间了。
　　实际上，就连步天歌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她那一击除了击杀祸斗之外，竟然还造成了这样的震动，竟然使得三山连带着其中的空间地域全部崩塌破碎。
　　犹豫了一下，步天歌将怀里的小狼崽王叶递给涂宝玉：“娘，你先帮我看着点二师兄，我下去找一下铁塔的下落。”
　　白听雪淡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步天歌下意识想拒绝，那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望着白听雪那仿佛是在说你敢拒绝我试试的恐吓眼神，步天歌干笑了两声：“好的，好的。”
　　白听雪撇了她一眼，移开目光。
　　涂宝玉道：“你们小心，我和清红便带着叶儿在沼泽外面等你们。”
　　“好……”
　　答应下来，待步天歌和白听雪正要掉头的时候，只见一道白光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
　　正是化身回了人形的铁塔。
　　不过就是此时的模样不太好，赤着上身，满身是血，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铁塔，还真是你，我们正要回去找你呢。”
　　铁塔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目光发红而颤抖，动了动唇角，向上的身影一顿，竟是合上眼，无力的跌落而下。
　　“……”步天歌。
　　“……”白听雪，涂宝玉，涂清红。
　　连忙飞身而下抓住铁塔，步天歌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不过算了，还活着就好，娘，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
　　步天歌道：“对了，师姐，我这次进去用了多长时间？”
　　白听雪脸色难看：“三日。”
　　三日，步天歌皱起眉眼，算了算，蓦然瞳孔一缩，神色大变。
　　也就是说，半个月的时间，用完了！！


第286章 变异
　　时间如流水， 可真是哗啦啦的快。
　　虽然是办了两个大事吧，但这时间也基本上都在赶路，不对， 是不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叹息一声，步天歌摇头感叹， 这时间也太不禁用了， 转头正要招呼马上离开西域沼泽，赶紧回太初去找姜姒问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
　　忽然间，天黑了。
　　是整个视野都黑了下来， 也并非仅仅是这西域沼泽的问题， 步天歌很清楚， 那遍布西域沼泽其上的迷魂雾气虽然能够阻挡阳光的射入，让这里常年昏暗异常，但以这等时辰而然， 也断然不会黑成这般模样。
　　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是之前常引在和九凤的对持之中胜出， 从而彻底解封修复屠生剑时的情况一样， 这次，恐怕追根结底还是因为常引和屠生剑的缘故了。
　　只怕， 是要遭了。
　　眉眼皱起，脸色大变， 步天歌， 白听雪，涂宝玉，涂清红彼此对视了一眼， 皆是看到了各自眼底的难看和不安。
　　如今距离九凤给出的半月之期已过，只怕发生这种情况也……
　　只能有这个解释了。
　　虽然步天歌等人也并不想如此。
　　因为一旦这种情况成真， 也就说明，人间浩劫，开始了！！
　　而这次的劫难，和之前的九凤大劫时还不一样，虽然说到底哪里不一样，这步天歌还不太明白，但是，她就是有这种预感，并且，很不安。
　　“我们快……”
　　步天歌正要转头说话，但也只刚刚吐出了三个字而已，就在这时候，那遮天蔽日的满目黑暗之中，一道闪电划过，下一刻，惊雷猛然炸响天际。
　　“轰隆！！”
　　猝不及防，当空劈下，似乎连整个天地都就此劈开了两半一般。
　　明明隔着很遥远的距离，但那一瞬间却仿佛响彻天地角落，巨大的轰鸣声只震得人精神恍惚，似乎隐隐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满目黑暗之中，两道雷光随着那轰鸣巨响闪过天幕，紧接着，大雨滂沱，狂风大作，呼啸作响，飞沙走石，竟是一片末日景象。
　　涂清红蓦然化为狐身，一瞬间迎风而长数丈，八根妖尾弯起，将几人护住：“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雷声轰鸣，闪电划过，大雨倾盆，狂风怒号，此情此景，正是风雨欲来。
　　“走！”
　　下一刻，遽然而响的尖锐长啸伴着那雷声轰然将世，不知从何处开始，也不知从何处落下，但听的那声音飘忽又刺耳，入耳是诡异不堪。
　　听在耳中，即便是涂清红，也不由得下意识停下奔跑之中的脚步，一双青色妖瞳闪过一抹恍惚，但很快恢复正常。
　　步天歌亦是。
　　涂宝玉亦是。
　　白听雪被步天歌揽在怀里，只觉得在那诡异声响传入耳中的时候，蓦然心跳加速，神情恍惚，只觉得这一瞬间连魂魄都仿佛是被什么狠狠抓住了一般。
　　“师姐……”
　　白听雪无力的摇了摇头，过了大约十息左右才哑着嗓音道：“放心，没事了。”
　　见她的魂魄安定下来，步天歌敛起眉眼，稍稍放下心，涂清红看了一眼周遭黑暗，双目涌动起青色妖火，分辨了一下方向后急速而行。
　　步天歌眉头紧皱：“这声音到底怎么回事这？！”
　　白听雪沉吟片刻，冷声道：“这声音能侵染魂魄，到底是从何而来？怎会这般邪门？！”
　　莫非还是因着屠生剑的缘故？！
　　对视一眼，众人也纷纷看到了各自眼底给出的相答案。
　　白听雪想了想方才那种感觉，可不管怎么说，这声音，黑幕，都和屠生剑绝对脱离不开关系。
　　想到这里，白听雪叹息道：“连我都被影响到了十息左右的时间，只怕其他人……”
　　这话她并未说完，不过步天歌等人又岂会是傻子，有谁会不明白她那未完话里的意思，而且这种事情也根本不必多想，实力强的，还有可能会摆脱影响，可实力弱的，或是普通百姓们，只怕一旦被侵染了魂魄，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这谁都不知道。
　　步天歌目光沉下，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知道如果被侵染了魂魄，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吼！！”
　　“吼吼——”
　　伴着那雷声雨声，狂风闪电，只见那漆黑一片的黑幕之中，咆哮嘶吼，声声而起，远远传来，怪异而刺耳。
　　听在耳中，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堪压抑，不寒而栗。
　　呼呼！
　　似乎有什么伴着那狂风大作，随着呼吸吸入胃部肺腑，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眼底深处金火摇拽，那一刻，竟有股无力发软的恶心感与悸动感反涌了上来。
　　很快，稍纵即逝。
　　晃了晃头，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但这种感觉步天歌绝不会认错的。
　　步天歌抿起唇角，眼底发狠。
　　金火摇拽被打上半空，轰然炸开，散落的火光将周遭视野照的透亮，也能让步天歌几人轻轻楚楚用肉眼看到那周遭遍布着的黑色死气，那并不是迷魂雾气。
　　而是，死气！！
　　“吼吼！！”
　　“吼！吼吼！！”
　　“嗷嗷——”
　　“……”
　　霎时间那咆哮声起，越来越近，肆意凶狠，恶意沉沉。
　　很快到了眼前。
　　步天歌心底的不安越发浓郁，连声道：“红姨，好像都围过来了，在我们前面……”
　　“嗯。”
　　“不管它们，先冲出去，离开沼泽再说。”
　　涂清红用出了自己的全力，急速而行向外而去，但大约只几分钟之后，与那些怪异吼声的妖兽们终于狭路相逢，涂清红不得不停了下来。
　　“吼吼——”
　　“嗷嗷！！”
　　满目黑暗之中，映着那偶尔闪过天际的闪电，周遭面前的情形全部映入众人眼中，当视野里看到面前拦路着的那些妖兽们时，即便是步天歌也好，此时都不仅一个个倒吸了口凉气，脸色大变。
　　只见那些妖兽精怪们，现在哪里还有平常的狰狞庞大，凶狠残暴，此时那模样，步天歌简直都不忍心说。
　　那一个个全身都被笼罩在了黑色死气之中，原本的庞大身躯此时看上去却干瘦的宛如骷髅，仿佛就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一样，看着就慎人。
　　那眼底目光直视，空洞，麻木，僵硬，呆滞。
　　看起来，数量还不算太多，只有几十头而已，但听着远方还有隐隐咆哮传来，只怕此时到达的也只是附近的一部分而已。
　　声声咆哮干哑而僵硬，就像她的步伐一样，步履阑珊，摇摇晃晃。
　　步天歌回过神来，拧紧眉头，这就是魂魄生机断绝，身被死气玷污之后的模样吗？！
　　步天歌这下总算是能分清常引之劫和九凤大劫的区别了，好家伙，这是一个让人死，一个让人生不如死啊这。
　　这都已经成丧尸，不对，成丧兽了。
　　“……”步天歌。
　　这也太吓人了，即便是她也被那一个个的模样恶心够呛，连忙道：“走走走，快走，这地方真的没法待了。”
　　太恶心了！
　　西域沼泽之内的妖兽，虽然因着地域的限制，根本不会有南域大山的多，但比起南域大山之中形态能力各异的妖兽精怪们而言，在这西域沼泽之内的妖兽们已经被这地域同化，个个身有剧毒。
　　现在更变成了丧尸一样的恶心玩意，步天歌不怕，但就是恶心啊。
　　眼见情况不妙，若是就此在耽搁下去，只怕前来的妖兽精怪们会越来越多，所以涂清红也不在犹豫，初见时的怔愣过后便低吼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更主要的是，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此番变化祸及九州，绝不仅仅是这一处沼泽之地。
　　“快！”
　　“要更快！！”
　　霎时间，金火开路，冰蓝绽放，一路直冲而出。
　　……
　　与此同时。
　　距离西域沼泽还有段距离的古道之上，以倪飞雨，天泽为首的几个太初门下弟子正在无边黑暗之中直奔西方而去。
　　惊雷轰响，大雨滂沱，闪电当空划过，死气沉沉，随风而行。
　　这幅场景，也只过了大约两三个时辰左右才逐渐消散。
　　天稍明，视野开阔，但很快隐隐出现在众人眼底的，却是那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黑色死气，遍布天地，仿佛无穷无尽。
　　“哎，这是什么东西？”
　　“大家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触碰到这些黑气……”
　　“太密集了，这也太多了。”
　　“……”
　　作为此番前来的大弟子，倪飞雨和天泽的压力也更大，按照步天歌的说法，如今半月之期已到，现在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是常引和屠生剑的关系。
　　“大家避开那黑雾，一定要小心，速度慢一点也没有关系……”
　　倪飞雨厉声道：“如今离西域沼泽也只剩下不到两日的路程了，大家一定要多加注意。”
　　“是，倪师姐……”
　　倪飞雨和天泽对视了一眼，神色凝重，然而继续前行，却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左右便都停了下来，当然，是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传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嚎叫咆哮声，隐隐还有惨叫哭嚎，接着是高潮迭起的大笑声，断断续续。
　　那杂七乱八的声音全部合在一起，简直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心神大骇，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如此诡异的场景，让太初门下弟子们都下意识停了下来，倪飞雨和天泽瞬间来到弟子们的前面，手持法宝，严阵以待，而其余太初弟子们也都纷纷法宝出鞘，静静等待。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很快，那诡异的声音越发逼近，然后不过几息之后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当瞳孔能清楚看到那些是什么的时候，那一瞬间，哪怕是倪飞雨和天泽都不仅瞬间瞳孔一缩，脸色惨白大变。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些，到底是人是鬼？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这也太吓人了。”
　　“……”
　　只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大约是，曾经的人，妖兽……
　　然而它们此时的模样，是被黑色死气所笼罩，一个个身躯干枯，没一块肉，是真真正正的变成了骷髅一般的骇人模样。
　　眼底目光空洞，僵硬，声声咆哮低吼干哑而僵硬，身影缓慢，步履阑珊，摇摇晃晃。
　　獠牙开合间，有黑色死气从它们的嘴角牙齿间溢出丝缕，飘在耳边，不见消散，反而透着一股沉沉恐怖。
　　所以这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而这其中，还有人的存在！！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都变成了这样？是那黑色死气的原因吗？
　　倪飞雨和天泽立马神色凝重下来，目光脸色极其难看。
　　这里面，妖兽可就算了，可是还有人在，这让他们如何下得去手？
　　即便天泽向来脾气不好，可那也只是不好而已，他还自问从来没有过对普通百姓出手的经历，他都如此了，就说向来脾气温柔的倪飞雨就更烦躁起来了。
　　这样该怎么杀？！
　　可不杀，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人的影子，而此时的他们，不过都是一些行尸走肉而已了。
　　“太初弟子听令，杀！！”
　　“是。”


第287章 上演
　　第三日， 正午。
　　一道青芒蓦然冲出那遍布视野的迷魂雾气，直奔沼泽之外，划破天际空间。
　　但天际昏暗， 漫无光亮，视线所及， 皆是一缕缕的黑色死气蔓延天地， 遍布视野，随风荡起，却不见消散。
　　“吼吼！！”
　　“吼！吼吼——”
　　吼声不断， 咆哮连连， 声声不息， 接连而起，随着距离的越发远离，那吼声也逐渐转低， 直到充耳不闻。
　　死气！！
　　西域沼泽之外也有。
　　虽然这种情况几人早有猜测，但当这个事实当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步天歌等人还是皱起了眉头， 脸色异常难看。
　　半晌后，步天歌叹息：“红姨， 我们先回太初吧。”
　　“好。”
　　……
　　在一片黑色的死气洪流之中，倪飞雨， 天泽带着五六个太初弟子伤痕累累， 狼狈不堪的急速而行。
　　“我去，那到底是一帮什么怪物，不把头打爆了也根本不会死。”
　　“而且一旦伤口被那黑气沾染到， 不消片刻便也会转化成这般的诡异怪物，这也太渗人了。”
　　“只是可惜了李师兄和钱师弟……”
　　“……”
　　议论纷纷之中， 气氛越发低迷压抑，倪飞雨嗓音低哑着道：“好了，大家都别说了，前方便是龙阳城，过了龙阳城之后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西域沼泽了，到了这里，妖兽便会增多，大家一定要注意。”
　　“是，倪师姐。”
　　天泽手持法宝，谨慎的望向左右，沉声道：“走吧，龙阳城到了。”
　　“是。”
　　龙阳城。
　　城墙塌陷，支离破碎，有黑色雾气笼罩其上，遍布其中，将整个破碎的城镇映成了一片死城旧地，再也不负从前雄伟壮观的繁华模样。
　　“吼吼！！”
　　“吼！吼吼！！”
　　妖兽咆哮，诡异不堪。
　　只见那残破死地之中，有三三两两的妖兽，不对，丧尸兽正徘徊其上，摇摇晃晃，那干枯似骷髅，浑身缠绕着沉沉死气的模样看在眼底，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望着那零零散散，但加起来恐怕也有数十头数量的丧尸兽，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立即住了声音，甚至更有甚者，居然还下意识呼吸一滞，一个个脸色唰的一下就都白了下来。
　　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闪过，那就是……
　　龙阳城怎么破成了这样？！
　　竟然还有这群怪物！！
　　打吧，不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这群畜生继续肆意横行吧。
　　虽然他们也都知道此番变化绝不仅是这西方一处之地，但作为正道之人，更是声名远播的太初门下弟子，他们亦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丧尸兽们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尽管心底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绝非眼前，他处一定还有存在，但没办法，所以也就只能尽力眼前了。
　　“吼吼——”
　　天泽一声厉喝，目光眼底发狠：“太初弟子，杀！！”
　　“是。”
　　倪飞雨道：“大家注意，不要被它们所伤到，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是。”
　　弟子们大声喝道，个个提起了万分小心，毕竟谁都不想被这群怪物们伤到，然后逐渐也会失去理智，慢慢演变成这种怪物的模样。
　　但其实作为修士们而言，死，他们并不怕，但他们怕的是同样变成这群怪物，失去魂魄，失去神智，生不如死。
　　自上次与这群怪物交手而折损了两个弟子之后，他们也算是明白了，打这些怪物，四肢心脏什么都没用，根本杀不死，只有打爆了它们的脑袋和身体才能将它们彻底杀死，因为对于这群怪物们而言，它们的心中只有嗜血残暴的杀戮本能，其他什么都没有，不管是理智，还是疼痛，亦或是其他。
　　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杀！！”
　　“杀杀！！”
　　“杀了这群恶心人的畜生……”
　　“给李师兄和钱师弟报仇！！”
　　“……”
　　在倪飞雨和天泽的带领下，剩下的几个太初门下弟子们手持法宝，纷纷掐诀，直杀过去。
　　很快便砰砰乓乓的打在了一块。
　　但实际上，那群丧尸兽们看起来摇晃着，但其实它们的速度也是真快，而且，若是没有第一时间便打爆了它们的脑袋和身子，那接下来，将会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吼吼！”
　　“砰……”
　　一个被打爆了身子的鹰形丧尸兽在落地的一瞬间蓦然睁开诡异黑瞳，却是整个脑袋都存活了下来，并且在掉落的过程中，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住了那弟子的左腿。
　　“啊啊啊！！”
　　那弟子只感觉一股钻心的疼自左腿被咬处传了过来，那弟子一瞬间只得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咬紧牙关，眼底发狠，一个手刀将那丧尸兽的脑袋脑袋打爆，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死气以肉然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下一刻，他的整条左腿逐渐干煸下来，活像是几百年的老树跟一样，嘴里控制不住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觉得整个身体瞬间都没了力气，最后还是附近的倪飞雨率先反应过来。
　　“赵师弟……”
　　立马撇下手里的丧尸兽，两步过来一剑斩断了那弟子逐渐持续向上蔓延而去的左腿。
　　“啊啊啊！！”
　　惨叫声之中，有鲜红的血液喷洒而出，但那血液在还没有彻底落下地面时，便发出了几声呲啦呲啦的声响之后，不过两息，逐渐消失，落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体格健壮的太初坤地宫弟子在倪飞雨挥剑之后便立即上前一步接过那被砍掉了一条腿的弟子，立即闪身离开。
　　这般大的伤口，若是一旦被那黑色死气所侵染，就算没有被那丧尸兽咬伤，也还是会被侵染魂魄，逐渐演变成这种怪物，毕竟实际上再怎么说，这种丧尸兽们也都是这么来的。
　　倪飞雨的挥剑很快，那坤地宫弟子的反应也不慢，但到底，也还是晚了一步。
　　就算被斩断了腿，那还是没能彻底阻止那丝丝缕缕的黑色死气，那死气随着伤口处持续蔓延，不多时，便将那赵姓弟子全身笼罩。
　　温热的身体变得冰凉，身体肌肉也逐渐变得干枯，原本的痛苦之声也逐渐演变成了干哑的嘶吼，尖锐而刺耳难听，那眼底深处的所有神光都渐渐变了模样，直到一抹诡异的红芒浮现而上，宛如，恶鬼将世……
　　这个过程，其实也不过是持续了仅仅十几息的时间而已。
　　可错愕难过之余，竟是无能为力。
　　“赵，赵师弟……”
　　一系列的快速变化让那坤地宫弟子眼睛通红的愣在了原地，还是天泽最先反应过来，但他根本来不及召回法宝，便只能两步闪身过来，一手拉过那弟子的瞬间，一手聚起灵力在手掌猛地将那逐渐演死化的弟子打飞出去。
　　砰！！
　　嗷吼！！
　　那弟子呲起尖锐的尖牙，彻底变得干枯的宛如骷髅，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似乎是因着神智意识的丧失也失去了语言的功能一般，它趴伏在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枯骨干瘦，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诡异声调，似咆哮，又似哭泣。
　　“赵师弟。”
　　“赵师兄……”
　　而其余剩下的几个太初弟子们，包括倪飞雨和天泽在内也都不仅红了眼眶，露出了无力悲伤的模样。
　　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
　　纵然在太初一门之中，他们并非同一宫的弟子，甚至在此集结出发前往西域沼泽之前，他们互相之间也许只是知晓名字，并不相熟，但这些此时已然都不重要，因为“太初”这两个字就已经能够涵盖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同门。
　　所以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一起杀敌的同门就这般变成了这样生不如死的怪物模样，这谁又能受得了？！
　　眼见丧尸兽们越来越多，倪飞雨厉声道：“天泽师弟，我们要马上突围出去。”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毕竟这里距离西域沼泽很近，妖兽自然很多，妖兽一多也就便是，丧尸兽们也就会越多。
　　已经没办法杀了，若是在杀，只怕等大批丧尸兽们围过来，只怕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倪飞雨和天泽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
　　“撤！”
　　“快撤！！”
　　天泽厉声道。
　　但实际上，撤又哪里是那么好撤的，龙阳城的位置正好是在通往西域沼泽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说，如果倪飞雨和天泽若是想去西域沼泽，就必须要穿过龙阳城。
　　若是绕路，只怕还是要浪费更多的时间。
　　天泽伸手召回法宝黑蛇握在手中攥紧，一把按住倪飞雨：“我来开路，弟子们在中间，倪师姐，你在后面断后。”
　　倪飞雨自然不肯：“我来开路，我是师姐……”
　　但天泽不想继续多加争辩，只是身影一闪，快速上前，倪飞雨落后一步，脸色难看，但也只能作罢。
　　“弟子们跟上，不要掉队，不要恋战……”
　　“快！！”
　　吼吼——
　　吼！吼吼！！
　　丧尸兽们没有理智和意识，只是随着生气和血气一并再度跟上，它们摇摇晃晃，明明看起来速度不快，但实际上却快的出奇，张开血盆大口咬过来，誓要将眼前这群生灵们的的喉咙生生咬碎。
　　然而，就在更多的丧尸兽们围过来，千钧一发之际，蓦然，金火摇拽，从天际燃烧而下，呼啸之中，不仅映照了一方天地，还将触碰到的所有丧尸兽们焚烧殆尽。
　　倪飞雨，天泽等太初门下弟子们皆是一愣。
　　这金火……
　　“师姐。”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倪飞雨神色一晃，接着蓦然眼前一亮，是白听雪的声音。
　　抬头望去，昏暗的视野之中，八尾白狐很快自天际落下地面，而那背脊之上，赫然正是步天歌，白听雪，涂宝玉和还没有醒来的光头男子，铁塔。
　　“倪师姐，天泽师兄，是你们……”
　　“听雪，步师妹，两位前辈。”
　　倪飞雨，天泽等太初弟子们这一刻皆是脸色一喜，抬步上前。
　　不过，叙旧也要先将这群倒胃口的家伙们全部烧成灰了才行，有了步天歌，白听雪等人加入，众人合力不消多时便将那数百头丧尸兽们全部绞杀。
　　听闻这一路上已经死去了三个弟子，作为大弟子的倪飞雨和天泽自然愧疚不已，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都不想发生这种意外，悲痛在所难免，但还是要以大事为重。
　　倪飞雨直接道：“步师妹，我们此番前来西域沼泽，正是为了找你。”
　　步天歌很诧异：“找我？”
　　倪飞雨点头道：“对，是姜仙子让我们过来的。”
　　姜姒让来的。
　　步天歌立马神色一变，急声道：“她让你们带了什么话来吗？我们正要回太初去。”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知晓步天歌会回太初而浪费时间，所以姜姒才会叫人带话过来。
　　“姜仙子说了，让你马上去陵水川。”
　　步天歌立即瞪大了眼睛：“马上去，姜姒是这么说的？”
　　倪飞雨点头：“是。”
　　“还有呢？比如位置什么的。”
　　倪飞雨也很诧异的懵了一下：“什么位置？”
　　“……”步天歌。
　　张了张嘴，想吐槽，位置都不告诉她，那么大的陵水川，那么大的通天河，她上哪里找通天之门去？！
　　莫非姜姒也不知道通天之门的位置？
　　这下子步天歌可真的犯了愁，这可咋整啊这。
　　不过急也没用，还是先过去再说吧，步天歌挠挠头，如今即便面前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要闯一闯了。
　　这么一想，步天歌反倒冷静下来：“我这就去。”
　　说着，转头又道：“师姐，娘，红姨，你们就跟着一起回太初吧，二师兄和铁塔应该也能很快就醒来了，你们就把他们也带回去吧。”
　　两人在对峙祸斗的过程中也受了重伤，没丢了性命也是万幸，但也还没醒过来就是了。
　　形势逼人，容不得儿女情长，即便步天歌和白听雪心底有太多不舍，也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所以简单的几句话之后，步天歌马上转头前往天都城，而白听雪等人则是回了太初。
　　分道扬镳。
　　不过比起倪飞雨，天泽等人来时的波折惊险，回去的路上倒是还算平静，实际上，他们遇到的丧尸兽也不少，只是都被涂清红，涂宝玉联手镇压了而已。
　　只是，当然还不仅仅如此。
　　对于偌大的九州而言，最真实，最残酷的杀戮，已经开始上演了。
　　而这，其实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第288章 席卷
　　黑幕降临大地， 遮天蔽日，涵盖九州。
　　恶灵滔滔，不尽不绝， 无地可以幸免。
　　沉沉雾气，自西南之地， 猛然迸发而出， 一瞬间，囊括了附近周遭，并且以此为中心， 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更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除了一些本体强悍的妖兽能逃过一劫之外， 其实更多的妖兽精怪们都在那死气全然爆发的一瞬间便被死化， 甚至还有少数的几个倒霉修士们也没有逃过一劫，当然，最主要还是西南之地临近西域沼泽， 而作为禁地之一，纵然西域沼泽的妖兽数量的确比不过南域大山， 但其实也不少了。
　　起码大大小小， 各样的妖兽加起来，也差不多有数十万的数量。
　　其实说到这个话题也就不得不提一下了， 当初九凤率领上万的妖兽们袭击人族，但那其实也不过是南域大山之中妖兽们的冰山一角而已， 实际上的数量指定要超过十万以上。
　　只不过是有强弱之分而已。
　　而九凤， 自然看不上弱的，只有强者，才能得到她的控制。
　　天幕昏暗， 死气沉沉，狂风暴雨， 飞沙走石，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末日乱世之景，一片悲凉凄苦之风。
　　常引和屠生剑都还没有露面，那阵阵死气便以此为中心向四周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而去。
　　实际上，在此前九凤大劫时，便已经有一部分百姓们在人族各派及散修的引导下向天都城迁移而去，虽然依这九州大陆上的人口而言，那迁移的百姓们其实也根本还不到五分之一的程度，毕竟还有不少百姓们是因着各种原因没有前往的。
　　于是，这般死气一开始爆发，又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个九州大陆之时，灾难开始了。
　　若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们倒是还好，虽然比较困难，但到底也还是可以抵挡的，但若是普通百姓们一旦侵染了那死气，便会瞬间被吸干了生机血气，在被死化，最后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骷髅怪物。
　　何其可悲。
　　那死气蔓延的速度极快，步天歌在西域沼泽时看到的黑幕正好是常引在西南方死气爆发的开始，但虽然如此，依着步天歌的速度而言，那死气蔓延的程度已经比她都要快上许多。
　　于是这半月赶路而来，步天歌也遇上了很多被死化了的人类，妖兽，或是其他生灵，相互蚕食，相互杀戮，被死气萦绕而沾染了的天空，没有丝毫光亮，竟是悲哀而又荒凉。
　　天幕之上，昏暗无光，明明是正午时分那一日当中最炽热明亮的时刻，但此时的九州大陆之上，放眼望去，却尽是一片阴霾。
　　……
　　黄山镇。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规模不算太大，但人口挺多，因着地处位置并不靠近四大地域，也不靠近正道各派，所以镇子中的百姓们也并没有往天都城方向迁移而去，于是，他们挺过了九凤大劫，可就在这一刻，当死气沉沉浸染而来的时候，他们遭灾了。
　　“吼吼！！”
　　“吼！吼吼——”
　　“……”
　　“放过我啊啊！”
　　“怪物，怪物！！”
　　“别咬我，别咬我……啊啊啊！！”
　　“我不想变成怪物……”
　　“我好难受，好痛苦，我不想死，不想啊啊啊！！”
　　“我不想变成怪物，谁救救我啊，来人救救我……”
　　“啊啊啊——”
　　等步天歌听到声音而匆匆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城墙塌陷，破败不堪，映着天幕昏沉，死气萦绕，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淋漓，但却阴霾的宛如地狱。
　　步天歌合了合眼，叹息一声，沉默下来。
　　“吼吼！！”
　　“嗷嗷嗷——”
　　丧尸兽们急速不清的咆哮，被死化了的镇中百姓们混合在其中，数千人口亦是发出高低不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尖锐嘶哑。
　　一个个形似骷髅，行动呆滞而僵硬，但眼底却闪烁着诡异的残暴红芒，宛如厉鬼将世，誓要吞掉所有的生灵人间。
　　“嗷嗷！！”
　　“啊呜——”
　　听着那声声参杂在一起的咆哮低鸣，步天歌揉了揉眉心，沉下眼，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压抑和愤怒瞬间从心底爆发，然后流淌四肢百骸，全身的每一处肌肉骨骼。
　　嗤笑一声，步天歌反手攥紧轩辕古剑的剑柄，蓦然抽出，神圣金光大放，金火摇拽其上，沸腾燃烧，随着步天歌愤怒的低吼，一剑斩了过去。
　　轰！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在仿佛火焰般熊熊燃烧。
　　像这种丧尸，丧尸兽之类的，步天歌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杀了有多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杀多少，但是除了“杀”之外，她又还能如何？！
　　连魂魄都不复存在了，救，又能怎么救……
　　所以，只有杀。
　　才得以让魂魄解脱安宁。
　　当然这件事的程度也不仅仅是这一处之地，而是整个九州之地都在陆续发生着类似的一幕，明明没有鲜血淋漓，但这一刻的黑暗，竟是一片凄凉。
　　“杀杀杀！！”
　　“啊啊啊啊啊！！”
　　“该死的怪物，老子和你们同归于尽啊啊啊——”
　　“我不想死……”
　　“……”
　　也许正是因为之前九凤大劫时有很多百姓们认为足够安全而并没有进行迁移远离，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百姓们在一瞬间遭了灾。
　　但实际上遭灾的绝不仅仅是人族百姓们，甚至还有许多的人族修士们，不管正道魔道，不分生灵其他。
　　在此前自太初青溪山脉为中心，正道们派出了大量三派弟子和众多散修世家的之人下山探查常引的消息，并沿途劝说遇到的百姓们全部迁移至天都城避难，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人族修士们很多弟子都下了山。
　　纵然修为在身可以抵挡一二，但这也并非绝对之事，更何况，死化后的人类和妖兽精怪们也绝非等闲之辈，不管生前有没有修为，不管修为道行如何，死化之后能力上升，剧毒无比亦是事实。
　　甚至还有魔道们。
　　众多魔道门派被灭，甚至就连同为魔道四门的三虎门都已然被灭门，这消息是由雷音寺释迦传回来的，据说是释迦在带领门下僧人护送百姓们离开而被数百丧尸和丧尸兽们围攻意外闯进了一片山谷，在那山谷之中碰到了死化后的三虎门门徒，因着赶到时正处于死化之时，所以他们的身份才被认了出来。
　　不过也因为闯进了死化后的老窝，还是魔道四门之一，总之他们有没有人逃出去那没人知道，总之当时的情况是释迦等人面临着的是数百成千的丧尸和丧尸兽们，前后夹击之下，逃不开，躲不了，于是被护送着的百姓们被残杀殆尽，而大部分僧人们也都因着保护百姓而被杀害死化，只有四五个修为高深的逃过一劫，突围逃了出去。
　　而释迦也因着保护一个小女孩儿而身受重伤，但好在并没有触碰到死气，要不然他也同样会被死化。
　　更更幸好的是，逃出去的几人也正好运气爆棚的碰到了回青溪山脉的白听雪，涂宝玉，涂清红，倪飞雨和天泽等人。
　　否则，他们在追杀之下，也绝对无路可走。
　　也正是因此，三虎门被灭门的消息由此传开，当时铁塔和王叶是已经醒了的，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铁塔也只是叹息了一声，倒是没有在多说什么。
　　不过短短半个月之内，人族修士们死伤惨重，死于非命，太初紧急派下通知，所有修士就近集合，成队而行，全部紧急回归太初。
　　当然，这些消息和风云变幻，步天歌都是不知道的，她现在正在紧急前往天都城，所以也根本不会知道实际上，不光三虎门被灭门。
　　沙漠。
　　死气横流密密麻麻，那遍布的黄沙已然被黑气所萦绕笼罩，然而就在一片黑沙的东南方，一座原本在结界之中十分隐秘的沙谷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吼吼！！”
　　“吼！吼吼——”
　　咆哮连连，远远传开，伴着闪耀天地的黑金色玄光符文传遍天地。
　　“……八神．金光神咒！！”
　　随着闪耀天地的耀眼金光，下一刻，是震天动地巨响爆炸。
　　“轰！！”
　　沙漠在颤抖，在害怕，似乎也在这震天巨响之中整个破碎，轰隆作响，连成一片。
　　“轰轰！！轰——”
　　足足过了很久才逐渐平息下来，漫天黄沙席卷，天昏地暗之中，只有那黑金色符文，闪烁大放，最后随着那震动的落下，逐渐消散。
　　半晌之后，是杀戮过后的诡异安静。
　　一道身影自半空落下，落在那黄沙深渊之上，脚下黑金色符文闪现，托着她的身子悬空而立。
　　黄衫飞起，眉眼绝色，皱起的眉头望着眼前，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叹息。
　　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黄沙之中远远传开，几息之后，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了黄衫女子的身边，映着半空中那不甚明亮的月光，是红衣女子妩媚的眉眼风情。
　　正是轩辕长宁和楚惑世。
　　而面前这一处塌陷破碎的沙谷，在几天之前还有着一个十分隐蔽的名字。
　　毒谷。
　　魔道四门之一，毒谷。
　　瞥了一眼楚惑世，轩辕长宁落下沙地，道：“你醒了，怎么样？太阳之果有效果吗？”
　　“嗯。”
　　楚惑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四周，又再次问她：“发生什么了吗？这里的位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毒谷吧，风天鹤那毒蛇的地方，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轩辕长宁抬头看了看天空上不甚明亮的月光，目光扫过在黄沙之中萦绕无休的沉沉死气，最后低下眉眼，叹息道：“谁知道呢？”
　　不过总不是什么好事。
　　这黑气给她的感觉，就像当初在冰原上对持常引的感觉一样，莫非……
　　莫非是九州上出事了吗？
　　她和楚惑世已经在这片沙漠之中待了足有月余，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轩辕长宁明明还记得常引，不是自爆而死了吗？！
　　但是这漫天死气……
　　沉吟着，轩辕长宁目光闪烁：“既然太阳之果你已经服下了，那么，我们也该离开沙漠了，外面，只怕是已经出事了。”
　　望着眼前的场景，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轩辕长宁和楚惑世也不敢怠慢，不再犹豫，转头直奔沙漠之外急速而行。
　　抬头望向轩辕长宁紧紧皱起的眉眼，楚惑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去之后，你要去哪里？”
　　轩辕长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去太初了。”
　　“哦！”
　　楚惑世鼓了鼓脸，不开口了。
　　又走了半晌，忽然转头又似不经意的道：“我要先回一趟师门……”
　　师门？！
　　轩辕长宁正在想事情，冷不丁听到这声音，霎时间就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想让我陪你去……”
　　楚惑世霎时间红了耳根。


第289章 枯死
　　死了， 都死了。
　　十日之后，当轩辕长宁和楚惑世离开沙漠，前往万魅宗驻地朝凤谷的时候， 所看见的便是眼前的这一幕。
　　山脉倒塌，大地龟裂， 一片狼藉不堪。
　　干枯的尸骨遍地都是， 破碎的法宝更是掉了一地，根本都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但看那尸骨的形状却也是能够看出， 有人形也有兽形。
　　这里， 曾经发生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整片倒塌的山脉之中，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鲜血存在，甚至就连那血腥味道也没有分毫，但映着那天昏地暗下的光景， 映着那周遭沉浮摇拽着的死气，那一刻， 风吹过， 竟是一片悲凉凄苦。
　　楚惑世脸色难看，虽然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当眼前这场景当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不仅脑袋懵了一下， 回过神来， 着急的在那些干枯的尸骨之上来回扫视，企图能分辨出那些枯骨的身份来，但可惜的是， 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一层皮肉包裹着的骨骼都能看出什么来？！
　　甚至楚惑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边有没有她师尊的骸骨，但想来她师傅身为万魅宗的宗主， 修为高深，就算门徒们逃不出去，她也一定会逃出去的。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
　　但更是祈祷。
　　轩辕长宁就这么一路跟着楚惑世，看着她发白的脸，眼底泛起的悲痛，最后两人一步步重新绕回了破碎山谷的起点，楚惑世仰头望向那支离破碎的山谷，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轩辕长宁劝道：“你别着急，你师尊修为高深，想必多少会带着一些弟子逃出去，这谷中的尸骨并不算太多，想来还是能逃出一些去的。”
　　但其实就算这么说，轩辕长宁和楚惑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些干枯尸骨也只是已经被打爆了的人类或者妖兽，但若是说不准也变成了那种不人不鬼的骷髅怪物呢。
　　这一路从沙漠之中出来，虽然地处偏僻，但轩辕长宁和楚惑世也还是遇上了不少那种不人不兽的怪物。
　　那模样简直让人恶心的要死。
　　不过轩辕长宁也只能这么劝说，实际上这道理楚惑世怎么可能不懂，她也知道轩辕长宁只是在安慰她而已，但是以现在这种情况而言，能够有人在身边安慰，这就已经足够了。
　　抹了抹眼角，楚惑世转头看向轩辕长宁担忧的眉眼，叹息一声，低哑着嗓音道：“我是个孤儿，从小便被父母所抛弃，是师尊将我捡到并养大……”
　　“师尊她对我很好，教我读书写字，传我功法武功，甚至成为这万魅宗少主，虽然身处魔道，但我万魅宗也是无奈之举，魔不一定就是邪恶的。”
　　这话是楚惑世说给自己听的，但这话又何尝不是说给轩辕长宁听的。
　　轩辕长宁点了点头，只是轻笑着道：“别担心，你师尊会没事的，至于正魔……”
　　合了合眼，轩辕长宁摇头一笑：“正魔正魔，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楚惑世目光微怔，看了眼轩辕长宁，那神色慵懒的眼底神色，透着真诚和平静，两息后，终于扬起唇角哑然失笑，彻底将心中的所有不安和复杂情绪全部放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轩辕长宁不是说笑的。
　　她的魔道身份，她身为万魅宗少主的魔道身份，对于轩辕长宁来说，其实真的没有一点其他。
　　这样，太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
　　楚惑世红着眼角的模样，那般委屈又倔强，柔弱又坚强，风情万种，眉眼带笑，轩辕长宁不由得神色一怔，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望着楚惑世红了的耳垂，轻轻摇了摇头道：“既然你的师门已经如此了，那就和我走吧。”
　　说罢。
　　轩辕长宁转身前行，楚惑世怔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跟了上去。
　　至于这万魅宗少主，她已经不在乎了，更何况，左右都已经被毁成这样，少不少主的，还有什么用？
　　更何况在这万魅宗之中，她楚惑世也只是舍不得将她收养长大，又传她功法的师尊一人而已，其他的弟子门徒们也许是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反正楚惑世是不在乎的。
　　转头跟上轩辕长宁，楚惑世转头问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太初？”
　　轩辕长宁轻轻点头：“对，先去太初。”
　　两人出来这一路上已经遇见了不少那种怪异妖兽，自然也会碰到其他修士们，所以自然也在修士们的口中听说了常引和屠生剑一事，还有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轩辕长宁和楚惑世自然是极为惊骇的。
　　九凤大劫。
　　死气屠世。
　　此番常引一事只怕比九凤更加惊险，所以前往太初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若不是楚惑世担心师门，只怕一出沙漠，轩辕长宁二人便会前往太初了。
　　正是因为楚惑世担心师门，想要先回去看一趟，所以轩辕长宁和楚惑世才会前往山谷，不过二者之间的距离也不算太远，以她们俩的速度也只不过是用了差不多一日的时间而已，所以此番掉头在前往最多也只是耽误一日左右的路程而已，倒也还算可以。
　　如此，前往太初的人族修士们此番集结的数量空前壮大，已经初步达到了七八万的程度，正道，魔道，世家，散修，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什么往日仇怨了，联合起来，抵抗这死气蔓延，以求得一线生机。
　　这一次的青溪山上，修士们是空前的多，但气氛也是空前的压抑不堪。
　　因为这一次比起九凤大劫而言，死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不，不对，不是死的人数，而是生不如死的人数。
　　而这一切，还是在常引和屠生剑并没有彻底出世的时候就造成了如今的这个局面，若是再等上一些时日，常引出现，情况只怕会更糟。
　　屠生，屠生，屠尽众生，当真名不虚传。
　　而为了防止人族传承当真灭绝，青溪山上，短暂的整合商议之后，重新派出弟子修士们下山寻找还活着的百姓们，然后送往天都城中避难，虽然谁都不知道此番避难到底能否度过，但到底还是要试一试的。
　　若是就此放弃抵抗，甘愿求死，那也未免太过不甘了些。
　　不过这次下山，弟子修士们会成群结队的前往，以避免遇上丧尸兽们而不敌丧命，救助百姓，救助苍生，是身为修道之人的责任，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必须要为此付出生命，更何况依着如今的形势而言，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
　　步天歌行色匆匆，在视野之中能够看到陵水川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她从西域沼泽前往天都城，因着距离实在太远了，再加上她若是碰到了百姓们也不能不救，虽然不多，但到底也是耽搁了一些时日，所以她这一段路程下来差不多也足足用了月余，当然，以步天歌的速度而言，这已经算是很快的了，若是普通百姓们赶路，怕不是要半年都不行。
　　在步天歌踏着清晨还未完全亮起的天色，朝着视野之中那条陵水川急速而去的时候，轩辕长宁也和楚惑世顺着那不断前往太初的修士们也一并来到了青溪山脉。
　　楚惑世来过太初，虽然也只有一次而已，而且还是十年前了，至于轩辕长宁……
　　她虽然没有来过，但上一次正道三派在冰原大战常引，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自然是认得的，所以当轩辕长宁一出现，负责看守在山下的朱不动就发现了她。
　　虽然也很好奇，为什么轩辕长宁会和楚惑世在一起，但朱不动也没有多问，嘱咐了一下其他弟子，便带着轩辕长宁和楚惑世匆匆上了乾天峰上见步君河去了。
　　比起其他人而言，轩辕长宁和步君河可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
　　当然，青溪山上的各种变化和风起云涌，对于九州大陆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已经变得无限漫长，无限残忍。
　　因为杀戮，每时每刻都在继续。
　　只要还有生灵，屠生的恶意就不会消散淡化。
　　而且随着时间的发酵与流逝。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死化的人则越来越多。
　　整个九州之上，哀嚎遍地，咆哮连连，一片死气沉沉。
　　甚至那些“丧尸”“丧尸兽”的数量也已经从四大地域开始逐渐向中域逼近了。
　　而这距离死气开始爆发的时候，其实也不过是过了短短的月余时间而已。
　　谁都不知道，如今的九州大陆还能不能挺过下一个月余。
　　十二月，下雪了。
　　但那雪，竟然也是黑的。
　　树木开始枯死，河川开始干涩，甚至就连山脉也开始死气萦绕，生机断绝，或许，说不定哪一天，就连干净的食物和水都没有了。
　　九州末日，竟是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
　　踏着那飘飘洋洋的黑色雪花，步天歌来到了天都城。
　　也许是因着天都城是上古时代，也就是十万年前的不周山神山所在地，所以这里的灵气充裕，是九州之最，也许正是因着这一缘故吧，迈进天都城地界，天幕之中的死气在逐渐衰弱，等她过了陵水川之后，便已经感觉不到周围漂浮着的死气了。
　　说实话，步天歌是松了一口气的，但是她也同样知道，这恐怕只是暂时的而已。
　　但不得不说，这里，已经成了人族的最后一片净土了。
　　源源不断的百姓踏过陵水川，进了天都城，但步天歌也同样知道，还有更多更多的百姓们，成为怪物，生不如死。
　　顺着人流迈步进入天都城。
　　作为人族的最后一片净土，天都城自然也是正道众人们防备的重点，步天歌在这里也自然看到了很多的熟人，当然，作为太初再此的主事人，是宁逍遥。
　　不仅不宁逍遥在这里，甚至在天都城中还有金大有，梁东等几个乾天宫弟子，甚至还有成青赵也这两个她培养出来的鬼罗门鬼煞之二，两人早已经加入了太初门下，毕竟当初步天歌教授他们的功法就是经过步君河同意之后的阴阳太一经。
　　所以两人加入太初门下，也就没有什么太大意外了。
　　总而言之，步天歌的到来出乎了宁逍遥的意料之外，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姜姒没告诉步天歌到底该到哪里去找通天之门，更是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让她过来了，就算步天歌猜到以姜姒的尿性来说恐怕还有后手，不过步天歌知道，她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下去。
　　如今的情况已经日益严重，只要晚上一日便会有很多的百姓就此断绝性命，这让她怎么忍心。
　　所以步天歌到了天都城就找到了宁逍遥，并询问他这陵水川附近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情况，其实步天歌这也只是打算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毕竟关于通天之门的事，恐怕宁逍遥都不知道。
　　不过因为本来也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所以当宁逍遥说不出什么来的时候，步天歌便也没有很失望，随便吃了些东西之后，她便决定前往陵水川去寻找了。
　　总归是要找找的，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她总是要尽力而为。
　　步天歌离开的时候，宁逍遥叫住了她。
　　现在的步天歌，就算修为冠绝九州，恐怕就连步君河都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但是对于宁逍遥这个看着她长大的前辈，步天歌依然是很尊敬的。
　　“师叔……”
　　宁逍遥只是笑了笑：“歌儿，师叔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也许你有拯救这个九州的办法，甚至这个方法一定会很危险，很难，师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但师叔是想告诉你……”
　　“歌儿，你不是一个人，九州的生死也绝不是你一人之事，不要有压力，尽力而为便是，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等太初弟子，永远是你的后盾……”
　　步天歌怔了怔：“师叔……”
　　一瞬间的眼眶湿润，步天歌抿紧唇角。
　　忽然就背上了这种救世使命，步天歌的压力真的很大，现在想想她当初穿了过来，也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接替王叶成为那个更合适的人。
　　步天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和原著中的王叶一样，为了救这个世界牺牲自己。
　　这个真实的不能在真实的世界，对于步天歌而言，她是在意的，她是想拯救的，所以即便背负着，也心甘情愿。
　　只是，压力不能避免，也无法避免。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步天歌终于能够深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感受了。
　　但此时宁逍遥的话，还是下意识让步天歌少许放松了下来。
　　“是，师叔，我明白的……”


第290章 天道之书
　　“杀杀！杀了这些畜生啊啊！！”
　　“嗷嗷！！”
　　“吼吼——”
　　“该死的， 杀！！”
　　“……”
　　火焰沸腾，雷光闪烁，刀气凌厉， 剑气纵横，咆哮连连， 最后随着那逐渐熄灭的火焰雷光慢慢平静了下来。
　　干枯的骨骼被打的粉碎， 缠绕着死气萦绕，密密麻麻，遍布视野， 映着那暗黑无光的天色， 明明是正午时分， 此时此刻，却昏暗的宛如地狱。
　　空气中漂浮着沉沉死气，全然皆是还未消散的肃杀恶意。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的战斗， 结束了。
　　即便是王叶和雷震子都坚持不住的放松下来，一下子握不住法宝“砰”的一头栽到了地上， 就更别提其他的修士们了。
　　依着如今的局面而言， 连番激战，甚至连可食用的食物和水源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到了这般地步， 已经真的很不错了。
　　但只是稍作休息了片刻之后， 王叶和雷震子作为此番队伍的负责人很快便重新站了起来，王叶干哑着嗓子，目光扫过这片激战之后的战场。
　　“楚师弟， 报告伤亡。”
　　“是。”
　　一个原本就因着受伤而并未参加战斗的弟子高声应道，战斗之中很难顾及其他， 所以战斗之后才能统计伤亡情况，不过因为这样的事情也已经不止发生过一遍，所以那楚师弟也已经很有经验了。
　　“王师兄，雷师兄，此番一战，伤者十三人，没有沾染死气的弟子，死亡，五人……”
　　还是有人死了吗？
　　虽然这种情况到底是无法避免，也是意料之中的，但当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叶和雷震子还是瞬间变了脸色，半晌之后，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
　　王叶沉吟着道：“太古城已经没有还活着的百姓了，若是这里的动静一旦传开，说不定会引来更多的怪物，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才行。”
　　说着，王叶转头吩咐着：“你们几个，带上伤员在中间，我们马上离开。”
　　“是，王师兄。”
　　众人不做停留，马上离开了这废弃破碎的倒塌城镇，重新找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以作休息。
　　但如今粮食短缺，清水也是，带下山的干粮早就已经吃完了，而如今的山林野外，哪里还有野味山鸡，也幸好众人皆是有修为在身，还可以坚持上一些时日，但若是这般长此以往下去，只怕也还是不行的。
　　所以王叶和雷震子在商量着是不是要回太初去。
　　更何况他们这一路而来已经走了差不多有七八日左右的时间，除了刚开始下山的时候，在离中域较近的范围还能碰到一些活着的百姓外，后面几日就不行了，甚至到了现在，已经好几日没有碰到还活着的百姓了。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百姓，或许已经没有了。
　　这答案如何能不让王叶和雷震子等人感到悲伤又无可奈何。
　　“在等上一日吧，若是明日……”
　　雷震子叹息道：“还是如此，我们便回太初去吧，我们这边如此，想必白师妹等人下山的方向也绝不会相差太多，如今死气蔓延，四大地域皆已沦陷，只剩中域了……”
　　“是啊。”
　　王叶合了合眼，苦笑出声：“河流开始干涸，树木开始枯死，山脉开始塌陷，四大地域，哪里还会有活人。”
　　活着的都逃走了，死了的，也就如此了。
　　何其可悲可叹。
　　而若是在过上一段时间，死气一旦蔓延至中域，或是常引出世，那么，接下来的战场将会是青溪山脉了。
　　可若是连青溪山脉都保不住，那么天都城将会是人族传承的最后一关，挡住了，皆大欢喜，挡不住，人族灭绝也将在所难免。
　　尽力而为，生死由天。
　　可情况就跟雷震子和王叶所预料的一模一样，即便一路继续而行到了第二日的正午，也依然没有遇到一个活着的人族，当然，甚至连一个生灵都没有。
　　遇倒是遇上了不少的“丧尸兽”“丧尸”，甚至被围攻，还折损了两个人族修士，王叶和雷震子当机立断，不在犹豫，立马返程。
　　而和两人作出同样选择的还有其他的几个队伍，毕竟没有百姓还活着也是事实，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分散战力，白白丢了性命。
　　不过当王叶和雷震子返回太初的时候，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十二月的第七日。
　　而这一日，也离步天歌告别宁逍遥，开始在陵水川附近寻找通天之门的第七日。
　　步天歌是知道外面情况的，毕竟她在凌水川寻找通天之门，宁逍遥自然是知道她位置所在的，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再通过宁逍遥或是其他弟子再将消息传递到她的耳中。
　　所以这七日以来，步天歌对外界的消息都是知道的，就像四大地域已经成了一片死地，生灵禁区。
　　就像死气，已经开始蔓延至中域了。
　　也就是说，十二月，将会是一切的终结，决定了人族能否再传承下去，还是九州大陆将彻底化为一片地狱死地。
　　新的一年，也不知能否到来。
　　……
　　黄河。
　　位于中域地带，长度贯穿北域冰原的大河，在九州大陆的所有山川河流之中，按长度也属大陆长河之一，面积仅次于陵水川。
　　流域冬长夏短，冬夏温差悬殊，季节气温变化分明。
　　即便是在北域冰原被死气侵染而沦陷之后，河川开始干涸，然而这条大河也依然如故，奔流不息。
　　发现这一点之后，有不少修士们为了喝上一口干净的水都聚集了过来。
　　白听雪和倪飞雨所带领着的队伍在返回太初的途中也听闻此事赶了过来，她们的队伍之中还有伤者，就算她们能够坚持，但伤者也还是需要喝水的。
　　但白听雪和倪飞雨或许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此处迎接着她们的，将会是一场更加残酷激烈的大战。
　　那是，成千上万的“丧尸”“丧尸兽”。
　　“吼吼！！”
　　“吼！吼吼！！”
　　“嗷唔——”
　　“……”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咆哮声声，骇人心魄。
　　白衣雨袖，身姿挺拔，白听雪背负着伏羲古琴，和倪飞雨站在三十人队伍的正前方，神色冰冷，眉眼皱起，目光宛如利刃，直刺向那奔腾不息的黑色洪流。
　　隐隐还能听到有什么咆哮怒骂之声在那诡异吼声之中若隐若现。
　　倪飞雨侧耳倾听，眉眼皱的死紧，某一刻，赫然抬眼：“听雪……”
　　“嗯，我听到了，大师姐。”
　　白听雪一瞬间目光锐利而起。
　　那成千上万“丧尸兽”们的黑色洪流之中，应该是有人族修士们被围困其中。
　　要不是白听雪修为高深，只怕也是察觉不到的，毕竟，“丧尸兽”们太多了，就连察觉到情况异常的白听雪都不太确定，只能留下来静观其变。
　　也幸好是最后听到了，不然白听雪等人只怕早已离开，毕竟，太多了，若是要强行战斗，只怕伤亡在所难免，甚至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若是不能确定，白听雪和倪飞雨也绝不会上前。
　　而如今的情况就不同了，有人族被困，白听雪自然是要去救人的。
　　“大师姐，你带着他们先离开这里，我去救人。”
　　倪飞雨不同意：“不行，听雪，我跟你一起去。”
　　知道自家大师姐是担心自己，白听雪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正要再说什么，可那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身后的一道道声音打断。
　　“就是，白师姐，我们也一起去。”
　　“白师妹，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
　　“……”
　　身后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即便白听雪修为高深，冠绝九州，更是曾一招放大干掉数千妖兽，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们就会让白听雪独自一人去涉险。
　　白听雪沉默了一下，眼见众人坚持，她便也不再多说，担心被围攻的修士们，众人也不啰嗦，直径御起法宝，直击而去。
　　霎时间火光剑气，雷鸣刺耳。
　　噼里啪啦，砰砰砰砰的打在了一起。
　　白听雪祭出伏羲古琴，指尖弹动琴弦，霎时阴阳双鱼在身前蓦然成形，阴阳五行之力伴着那琴音铮鸣，瞬息而出，音波化刃，只将那些围在前面的丧尸兽们绞杀殆尽。
　　当前开路，一路直行。
　　众人跟在身后，两人一起呈箭头形状开辟出了一条路，直奔丧尸兽群的中心处。
　　果然，那里面正有十数个人族修士正在苦苦挣扎，若是白听雪等人在晚上哪怕两分钟，他们都会被死化，当然，若是想要保住魂魄，那也就只有……
　　自杀。
　　看见白听雪等人打进来，那十数个伤痕累累的人族修士们先是一喜，但那份惊喜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就立即反应了过来，纷纷脸色大变。
　　“快走，你们进来干什么？找死是不是？”
　　“不用你们来救，师妹快走。”
　　“快走，别管我们。”
　　“再这样下去你们也会被困住的。”
　　“……”
　　但这结果白听雪等人在决定打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
　　进来容易，出去难，在那成百上千的“丧尸兽”们悍不畏死的进攻下，白听雪等人只能且战且退，最后一步步退到了黄河边上。
　　奔腾的河流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即便在那咆哮声之中也依然清晰的传入了白听雪等人的耳中。
　　眼看着已经无路可退。
　　“你们能走就走吧，不要再管我们了，若是再继续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还是快些离开吧……”
　　虽然那被困的十数人是这么说的，但白听雪等人怎么可能离开。
　　即便死在这里。
　　白听雪沉默不语，眉眼紧皱，有心打算召出麒麟之力，虽然施展这个招式会耗尽她的全部灵力，且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了，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大师姐，我……”
　　忽然之间，那众人身后的黄河之上，云雾翻涌，狂风迭起，乳白色的迷雾一下子就从那河面之上蔓延到了周遭，遮盖住了视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是一愣，即便是白听雪都一瞬间将还未说完的声音咽了下去。
　　蓦然。
　　“丧尸兽”们的吼声也消失了。
　　白听雪眯起眼，众人惊讶的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死气开始爆发之后，天空死气沉沉，天昏地暗，天幕之上连云雾都不复存在，为何忽然之间这黄河之上竟是泛起雾来。
　　为什么……
　　一瞬间，众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更诡异的是，为什么“丧尸兽”们的声音都消失了？！
　　若说是因着视野的问题看不见，那也不妨碍它们咬人吧？！
　　可这算是个怎么回事？！
　　然而就在众人完全摸不清头脑的时候，下一刻，有什么怪异的声音在那黄河之上，云雾之中，一声接一声的响起。
　　“吁吼吼——”
　　那真的是很怪异的声音。
　　像是马鸣，又像龙啸，组合在一起，就是完全没听过的古怪音调，在众人的惊讶之中，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连贯。
　　最后仿佛近在耳边一般。
　　只见那河面之上，云雾之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那雾中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好像是什么妖兽的模样，像马，但又和马不同。
　　只见那身影迈动四肢，踏着河面云雾而来，低着硕大的头颅在长啸着。
　　“吁吁！”
　　“吁吼吼！！”
　　那非常古怪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还出乎意料的好听，似乎连这一刻压抑，害怕，烦躁的情绪都逐渐平复了下来。
　　白听雪眯起眉眼，这到底是……
　　大约一分钟之后，但见那身影在云雾之中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龙头，马身，龙鳞片片，高有八尺五寸，长颈部至腹部有一对巨大龙翼。
　　“？？”众人。
　　但似乎就在这似龙似马的妖兽出现的一瞬间，在白听雪的感知之中，就连那周遭的沉沉死气都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一般。
　　而且……
　　白听雪还能感知到，自己手里的伏羲古琴，在这一瞬间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淡淡的蓝芒自那琴身出现，却并不外放。
　　竟像是……
　　敬仰一般！！
　　“……？”白听雪。
　　抬头看去，而就在那似龙似马的妖兽背上，似乎驮着什么，可那金光大放之中，竟是什么都看不真切。
　　明明那金光并不耀眼，但就是看不真切而已，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只是看了一眼，包括白听雪在内，竟是全部下意识移开目光。
　　仿佛在看上一眼，便是最大的亵渎。
　　“吁！吼吼——”
　　两息之后，但见那身影伴着吼声，再次消失在了云雾之中。
　　直到过了半晌之后，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竟是忽然之间脑中清明，身体舒适，就连在重的伤都在一瞬间全部恢复了一般，简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神奇。
　　一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哎！我的伤？我好了？！”
　　“这，为什么会突然间就好了？”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这？
　　然后很快，当那云雾也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再次让众人傻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那数百上千头的“丧尸兽”们，竟然全部呆滞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白听雪的视线都能够看到一头最前方的丧尸兽还保持着前肢迈动的动作，然而，此时就这般突兀僵硬在了原地。
　　下一秒。
　　有风吹来。
　　那些“丧尸兽”们就仿佛骨牌一样，呼啦啦的全部化成了粉末，消散在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就，什么情况？
　　呆滞了半晌之后，众人议论纷纷，但白听雪目光恍惚了一瞬，低下头，看着那伏羲古琴再度平复下来的沉寂模样，眉眼敛起，若有所思。
　　似龙似马？
　　妖兽？神兽？
　　黄河？！
　　神兽龙马……
　　白听雪蓦然瞳孔一缩，那莫非就是……
　　“天道之书！！”


第291章 通天之门
　　与此同时。
　　西南方， 有一条贯穿至中域的河川，也许是因着死气沉沉，萦绕其上的缘故， 那河川在前几日便逐渐干涸，连河底都露了出来。
　　而岸边， 雷音寺释迦， 释妙正带着三十多人的队伍返回青溪山脉，再次整修完毕，休息了一小会儿之后， 众人正在要起身时， 忽然， 有什么声音突兀响起。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哗啦啦。”
　　“哗啦啦。”
　　那是，水声？！
　　释迦释妙等人原本的严阵以待尽数呆滞， 纷纷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底的不敢置信， 然后齐齐将目光望去了那水声的源头处。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干涸的河川底部开始湿润， 然后瞬息之间爆发出了强烈的水流。
　　“哗哗！！”
　　不过几息之后，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河川马上全部填满， 河水干净而清澈。
　　“？？”众人。
　　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的巨大变化让众人大惊失色，但又纷纷摸不着头脑， 完全不明白这忽然是怎么回事？！
　　但背负着金色长棍的青年和尚， 模样俊秀，唇红齿白，只是那似年少老成般的紧皱眉眼， 一手攥紧胸前的黑色珠子，眉眼神色若有所思。
　　“哗啦啦！”
　　“哗啦啦——”
　　“吼吼！”
　　奔腾的水声之中， 似乎有低沉的咆哮在隐隐传来，传入众人的耳中，那一瞬间，只觉得精神一阵，原本所有的疲惫痛苦都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了一般。
　　那吼声是……
　　众人无不惊骇，可转头看去，不多时之后，出现在那视野尽头处的是一个身躯庞大的身影，正踏着那海浪慢慢出现。
　　“吼吼！”
　　“吼吼！！”
　　低沉的吼声，在海浪之中逐渐清晰，慢慢的，那身躯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赫然正是一只神龟。
　　“……？？”
　　霎那间，狂风大作，海浪涛涛，伴着那龟背上蓦然金光大放的什么东西，似乎穿越了时间长河，再次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
　　“好大的乌龟！！”
　　“什么乌龟，这么大的个头，那可是灵龟了！！”
　　“它龟背上的是什么？莫非是有什么宝贝？！”
　　“张老三，你可消停点，那可是神龟……”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谁都没有发现年少老成的青年和尚正怔怔望着那神龟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
　　狂风平息之中，有什么相似的东西在那月白僧衣的青年和尚身上闪现而出。
　　玄蛇，龟武。
　　玄蛇乃是龙首凤翅蟒身立，神龟乃是龙首鳌背麟尾鸣。
　　转瞬消逝，不起波澜。
　　几息后，释妙双手合十，低低的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
　　青溪山脉。
　　太初，乾天峰。
　　后山，山巅，一身白衣焰袖，姜姒负手而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某一刻，猛然睁开双眼。
　　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似乎能透过时空长河看到什么逐渐消散的身影，然后再次消散。
　　紧皱起的眉头终于稍稍松开，姜姒喃喃自语：“出现了，终于出现了，原来都是真的，说的都是真的啊。”
　　“父皇……”
　　哒哒！！
　　有重合而起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然后站定。
　　正是步君河和轩辕长宁。
　　两人站在姜姒的身后，齐齐躬身一礼：“姜仙子。”
　　姜姒回过神来，合了合眼，无声的叹息在唇边溢出，消散于风中，半晌之后，才淡淡的点头：“来了。”
　　“是。”
　　姜姒头也不回的说着：“人族修士们都已经赶回来了吗？”
　　步君河沉声道：“还有一些没有赶回来，但也应该快了。”
　　“死气已经蔓延到了中域，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来到青溪山脉，那“九天九宫九仙阵”我已布置完成，开启控制之法便传给你……”
　　说着，姜姒轻轻侧身，指尖抬起，凭空一点，只见一道火芒从那指尖蓦然迸发，瞬息而至，打入不做抵抗的步君河眉间。
　　叹息着，姜姒道：“以这阵法的威力足以抵挡死气，至于常引和屠生剑也可抵挡一二……”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步君河轻轻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源于对上古阵法的敬畏和赞叹，闻言，奇怪的开口：“那仙子你……”
　　“我将前往陵水川。”
　　陵水川？！
　　也不知道为什么，步君河和轩辕长宁对视了一眼，偏偏就是觉得此时姜姒的话，竟是莫名带着诀别一般的味道。
　　但，这怎么可能？
　　待轩辕长宁和步君河离开之后，姜姒轻合上眼，低低叹息了一声：“出来吧，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很快，唐心莲的身影迈步而出，来到姜姒身后，唇角动了动：“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但姜姒睁开眼，抬眸看她，却没有再开口。
　　唐心莲再次抬步上前到姜姒面前，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拉她，但对上姜姒平静淡漠的眼神，那手臂便一瞬间僵在了半空，最后慢慢收回，过了两息之后才继续刚才的话：“你要去陵水川？”
　　“嗯。”
　　姜姒别开眼：“时机到了，自然是要离开的。”
　　唐心莲急声道：“那你带我一起，我跟你去。”
　　“别胡闹。”
　　姜姒摇头轻笑，那笑，很冷，眼底深处，是唐心莲看不懂的复杂。
　　伸出指尖轻点唐心莲的额头，姜姒敛起所有神色，只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再见了。”
　　微微的疼让唐心莲下意识闭上眼，但等她在睁开时，眼前，早已没了那道身影。
　　有风吹过，不留痕迹，就像，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什么都没有。
　　……
　　天都城。
　　陵水川。
　　步天歌已经在这里找了整整七日了，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丝毫异常或是奇怪的地方，按照姜姒的说法，通天之门是在通天河之上，而通天河，就是如今的陵水川，可那入口到底是在哪里？！
　　“姜姒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痛痛快快的说明白多好……”
　　又找了足足一日，步天歌只觉得自己身体累，脑袋更累，最后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附近的一块山石上，掏出之前梁东给她送过来的最后一点干粮，放在嘴里咬，硬的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拄着下巴暗自叨咕着：“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姜姒啊姜姒，你要是再不来，小心我就……”
　　最后就了半天也没能就出来什么东西，步天歌叹了口气，闭上嘴，刚想把手里冻的不行的干粮放起来，等下热热在吃的时候，就听到一道似笑非笑的熟悉嗓音在耳边忽然响起：“就怎么样啊？”
　　步天歌下意识的哼哼着：“就给她两巴掌。”
　　然后这话一出口，她就马上反应过来那熟悉的嗓音是谁的了，虽然明知道那人应该不可能会在这里，但步天歌还是下意识“嗖”的一蹦三尺高，然后猛地转身过来，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着突然出现在石头旁的那抹白衣焰袖，张大着嘴，“啊啊啊”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两巴掌……”
　　步天歌猛然一个激灵：“你怎么在这儿？”
　　姜姒继续重复道：“两巴掌……”
　　“……”步天歌。
　　最后一拍大腿，卑微的搓搓手上前赔笑：“哎哟喂，这不是姜姒姐姐，仙女姐姐吗？姐姐您怎么才来啊？我在这儿已经等了你七日，七日了，可是都想死您了。”
　　姜姒轻笑一声，也还是那一句话：“两巴掌……”
　　步天歌干笑一声，这下彻底无奈了，苦着脸道：“我错了我错了，哎哟喂仙子姐姐，您可就真的饶了我吧，我那不是胡说八道的吗？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就完事了啊，您什么都没听到，我也什么都没说。”
　　姜姒哼哼两声，不为所动。
　　步天歌撇了撇嘴，磨磨尖牙看姜姒，这不是在逼她放大招吗？！
　　最后无奈，步天歌只能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啪啪打了两巴掌，但那力度已经完全不是打了，那幅度小的，都已经是摸了，准确来说是摸了自己的脸两下，然后瞅着姜姒：“小姐姐，你看人家知错了。”
　　那一句人家说的。
　　直说的姜姒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伸手推开步天歌凑过来的脸，非常嫌弃的退了一步，冷哼道：“恶心死了，你离我远点，混蛋。”
　　步天歌很无奈，这都不是小家伙了。
　　还改成混蛋了这。
　　不过闲话家常也就此告一段落，步天歌眉眼认真下来：“通天之门，到底在哪里？你如今来了，应该便是已经打算告诉我了吧？”
　　姜姒叹息：“自然。”
　　虽然得知了肯定答案让步天歌松了口气，但她还是有些郁闷：“不是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之前不把通天之门的位置告诉我？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限制玄机不成？”
　　目光望向那平静的陵水川河面，姜姒目光闪烁：“自然。”
　　“你以为，通天之门是这么容易就现世的吗？”
　　步天歌皱起眉头，沉默下来。
　　而姜姒也似乎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只是在自顾自的说着：“天歌，不是我之前不告诉你通天之门的位置在哪里，而是在时机未到之前，就连我都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
　　步天歌挑起眉眼：“时机。”
　　“对。”
　　“那现在就是通天之门现世的时机了吗？”
　　姜姒神色一沉：“没错，时机已经到了。”
　　但抬起头看，目光望向那陵水川，半晌都再无声音，步天歌的视线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此时正值黄昏时分，那沉沉的死气也只是蔓延到了中域地带，还没有到青溪山脉，所以就更别提这陵水川了。
　　黄昏时分，漫天云雾映着那朝霞晚红，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死气笼罩之中很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象。
　　然而就在那朝霞晚红之中，忽然之间，隐隐有两道庞大的身影在那云雾之中慢慢现出了身形。
　　龙马！
　　神龟！
　　踏着云雾缭绕而来，在朝霞晚红之中，两道金光在那马背，龟壳之上闪耀大放，不刺眼，但也看不清楚。
　　看清楚了那两道庞大身躯的模样，步天歌眨眨眼，立即就懵了，然后瞪大了金火妖瞳看着那天幕之上缠绕奔腾的两道身影，转头看姜姒：“不是，这这这……这莫非就是你说的时机？就是那个吗？那个不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龙马和神龟吗？！”
　　作为轩辕古剑的持有者，作为融合了人皇轩辕黄帝传承意识的人，作为拥有九尾妖王全部记忆的人，要说对于上古时代的事情，步天歌都敢张口说第一。
　　所以她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猜出两者的身份。
　　神兽龙马。
　　神兽神龟。
　　天道之书！！
　　传说中，在上古时代的生灵大劫之中，就是那天道之书的出世才促使了三皇应运而出，打败金乌太一，封印了屠巫剑，使得人族得以喘息，传承十万年至今。
　　步天歌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姐姐，莫非你说的时机，指得就是这天道之书？！”
　　姜姒淡淡的点头：“嗯。”
　　即便早已猜测如此，但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步天歌还是一瞬间脑袋空白，竟是突然间像不知所措了一般。
　　不过也不怪乎她会如此，那毕竟可是天道之书啊！
　　传说中的天道之书，更是传说中天道的化身。
　　撇了一眼步天歌那模样，姜姒淡淡的开口：“天道之书，河图，洛书……”
　　“还记得之前与你说过的吗？”
　　步天歌点头：“记得。”
　　“河图洛书，其实不是什么书卷，而是两幅图案而已，据我父皇和两位叔叔的说法是，这两幅图案之中蕴含了极为深奥的宇宙星象之理，所以在上古时代，天道之书，还有一个称呼是，宇宙魔方。”
　　步天歌微微一怔：“宇宙，魔方！！”
　　“对，万物有气才会诞生形体，而诞生形体才会演化成质，而有了质才能转化为数，所以有了数才有人间之象。”
　　“气形质数象，融于一体，才是阴阳。”
　　“而河图的这个“河”，其实指的并非是人间的江，河，湖，海，而是星河，亦能称之为银河。”
　　姜姒转头看向步天歌：“而这星河……”
　　“就是宇宙。”步天歌接口：“我知道这个，我懂，我明白。”
　　姜姒撇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虽然不知道步天歌是从哪里知道的，但到底是免了她的介绍。
　　“河图是星图，其作用在于地理之变，故而有天为象，地成形的说法……”
　　“河图和洛书，前主体，后为用，前主常，后主变，前重合，后重分，相互为用而不可分割。”
　　“而所谓的河图，洛书，天歌你可知，河图洛书，最初的原型其实是龙，前者为黑，后者为白，而这黑白双龙演化成型，围绕着中点运转而起，以上九天人间。”
　　“而这个中点，就是我们如今常说的北极星。”
　　“而实际上在上古时代，北极星也被称之为“天极”，也就传说中的天极神，东西南北交叉的那个点就叫做“中”。”
　　“天地的位置是相对应的，所以天之中，所对应着的是地之中，所以，河图和洛书也是相互对应的。”
　　步天歌听了个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不过两幅图案的河图洛书居然能够被上古时代的人族，也就是三皇解读出这么多的含义奥秘来。
　　她接收了九尾妖王的全部记忆，但那些记忆之中，关于这河图洛书的部分就只是“天道之书”，得知可通神等什么乱七八糟简直毫无意义的记忆。
　　和人族一比……
　　“……”步天歌。
　　差距上来了，比不了，比不了，果然不愧是以聪慧理智而著称的上古人族。
　　厉害，厉害。
　　长见识了，真的真的是长见识了。
　　步天歌啧啧两声，虽然听的个一知半解，但她的反应也不慢：“所以，姐姐，这意思是，只有找到河图洛书，也就是天地重合的“中”点，才能开启通天之门是吧？”
　　姜姒目光闪烁：“是，但也不是。”
　　“……？？”步天歌：“啥意思。”
　　“意思就是，等！”
　　“……”步天歌。
　　姜姒轻笑：“河图洛书，也就是天地所重合的“中”就是通天之门的所在，你没说错。”
　　步天歌瞪眼睛：“那你还说不是？”
　　姜姒似笑非笑：“意思是，你的运气很好，不需要在费心寻找了。”
　　步天歌怔了一下，两息后，马上反应过来姜姒话里的意思，连忙转头看向陵水川，按照姜姒所说的方位之法算了一遍。
　　“……”步天歌。
　　好像真的就是在这里啊。
　　姜姒淡淡的笑：“所以别急，如今天道之书才刚刚现世而已，想要引动通天之门，还需要等上一些时日。”
　　步天歌沉下眉眼。
　　顺着姜姒的目光，再次将视线望向了那陵水川的方向。
　　天幕之中，龙马神龟相互呼应，似乎有规律一般的旋转缠绕，不停不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色晚了下来，但天幕之上，金光大放，映照了一片天地。
　　直到某一刻，但听的阵阵龙吟之声突兀响起。
　　“吼吼！！”
　　“吼吼——”
　　黑龙从天而降，白龙冲天而起，黑白双龙在半空之中交缠咆哮，远远传开，声音震天。
　　然而就在那阵阵的龙吟之声中，那平静流淌着的陵水川忽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那巨浪直冲天际，竟是向两边分开出一条水路来，一点金光出现，两息后瞬息放大成一团金色漩涡，旋转不停，声势浩大。
　　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响彻天地，阵阵神威，震荡开来。
　　步天歌舔了舔唇角边的尖锐牙齿，金火摇拽的妖瞳之中目光闪烁，转头看向姜姒：“这就是通天之门了吗？”
　　“嗯。”
　　随着姜姒的点头，步天歌眼中霎时就是一喜，正要在说什么，却猛然看见姜姒眼底忽然闪过的一抹复杂，有高兴，也有悲伤，有解脱，也有不甘，最后全部化为平静，
　　一闪而逝的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快的简直都让步天歌觉得自己似乎看错了一般。
　　但步天歌想，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
　　通天之门现世，步天歌也不再犹豫，脚尖一点地面猛地向那金光漩涡爆射而去。
　　砰！
　　似乎有什么无形之力挡住了步天歌的步伐，僵持了几息之后，步天歌终于还是没坚持住，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又被那反震之力蹦飞，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脑子也嗡嗡的，幸好她反应的快，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卸掉冲力，稳稳的落在地面，滑出去两步。
　　“不是，这怎么回事？”
　　都说通天之门难找，通天之路难走，但也不至于连门都靠近不了吧。
　　但面对步天歌望来错愕和不敢置信的眼神，姜姒只是淡淡的道：“都说了别急，通往通天之门的路还没有搭建，你再闯也是白搭。”
　　步天歌愣了一下，还要搭建去往通天之门的路？！
　　怎么这规矩就这么多。
　　步天歌直起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说，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那路要怎么搭建？”
　　姜姒沉默，两息后，忽然合了合眼，勾唇一笑：“门，我会给你搭建好的，但之后的路，天歌，就要你自己去走了。”
　　干嘛忽然说的这么郑重其事。
　　步天歌挠挠头，金火摇拽的妖瞳之中，霎时间倒映着姜姒冲天而起的身影，有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
　　“屠世的恶魔不期而至，赤火的月亮燃烧人间，苍穹乱世将于十万年后再次展开，漆黑无光，群魔乱舞，众灵陨落天际，人间生灵不复，命数，劫数，终究难逃过往。”
　　“救世的神灵应运而生，金色的火焰焚尽邪恶，乾坤盛世将在十万年后重新开启，天地有光，人间有灵，血脉相合，天地无双，自我，终结，注定生死黄泉。”
　　步天歌愣愣的听着姜姒低哑的声音从天幕之上传来。
　　预言？！
　　那就是所谓三皇寓预言的下一段吗？但姜姒为什么在这时候告诉她？
　　是为了告诉她，她就是那传说中的救世之主吗？
　　但……
　　脑海中猛然闪过姜姒那复杂的眼神，还有之前在轩辕神殿之中，轩辕昊天那满脸悲哀的模样。
　　“小家伙，如果可以，阿姒就拜托你了……”
　　拜托？！
　　步天歌蓦然瞳孔一缩，立即明白了什么似的，想也不想的就冲了上去。
　　“姜姒，你回来，你要干什么？！”
　　一把拉住姜姒冰凉的手，步天歌脸色愤怒，整个人都要炸了，
　　但姜姒只是笑，很平静的笑：“天歌，这就是我的真正使命，放手吧。”
　　“放个屁放。”
　　步天歌爆粗口，气的不行：“姜姒，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的牺牲。”
　　“但只有这样才能构建起前往通天之门的路，天歌，放手吧，你不要再任性了。”
　　步天歌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我就任性了怎么滴，你管我？”
　　“任性，你开玩笑，咱们两个谁才任性，姜姒，你还要让我重复几遍，我不需要你的牺牲，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
　　未落的尾音随着蓦然上前的动作，步天歌指尖滑动，五指掐诀，最后燃起金色天火打进姜姒的腹间。
　　“束！！”
　　身体一瞬间失了控制，那感觉让姜姒脸色大变：“妖王束！你怎么会？”
　　步天歌唇角勾起，金火摇拽的眼底，是慢慢的张扬肆意。
　　“我怎么会？姜姒，你要知道，我，也是妖王啊！”
　　姜姒瞳孔一缩，一贯平静的脸上神色终于开始难看下来，这是第一次，出现了不在她掌控之中的意外。
　　“放开我，天歌，你别冲动。”
　　“你闯不过去的，别胡闹。”
　　但步天歌只推开姜姒，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落下地面，轻笑，但那笑声，低沉而坚定。
　　“不就是通天之门吗，我自己闯给你看。”
　　灵力，煞力，妖力，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包裹着步天歌的身体，朝着那通天之门爆射而去。
　　“步天歌啊啊啊！！”
　　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瞬间爆炸了一般。
　　下一秒，痛意袭来，意识消散。


第292章 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很久了吧， 当昏沉恍惚的意识逐渐开始苏醒的时候，她的眼角动了动。
　　眼皮很沉重，让她足足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的睁开。
　　模糊的视线在瞳孔中逐渐清晰，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慢慢的扫视过周遭，洁白的墙壁， 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消毒水的怪异味道， 消毒水？！
　　是，什么？！
　　为什么她会忽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耳边能听到“滴滴滴”的声音在不断响起，清脆， 短暂而又节奏。
　　很显然这是一个纯白无比的房间。
　　有着什么东西在束缚着她的手掌， 不太疼， 但也很不舒服就是了，视线转头慢慢扫视着，映入眼帘的， 便是自己身上连接着的各种管子和仪器，就连她的手上都还有着一个透明的管子， 上面挂着一个吊瓶， 里面的液体就仿佛和耳边的滴滴声重合在了一起般，慢慢滴入， 最后随着那滴管进入她的手背之中。
　　这是哪里？
　　我这是在哪里？
　　而我，又是谁啊？！
　　意识逐渐又开始模糊的时候， 朦胧中只听见推门的声音传来， 然后耳边响起了脚步声，慢慢走到床边。
　　“歌儿，我和耗子来看你了， 你说你到是赶紧醒过来啊，任务好不容易结束了， 你就怎么又躺下了呢。”
　　“就是，步姐，你可快赶紧醒过来啊，不然下次可就我和赵茹一起出去喝酒唱K不带你了啊。”
　　那是一个女声和一个男声的重合音，很显然，来的是两个人。
　　一如往常般的叨叨咕咕着，不成想猛然一低头却正好对上床上那人望过来的一双眼。
　　“……”张浩。
　　“……”赵茹。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一瞬间懵了一下。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的，足足过了好半晌之后，还是那名为赵茹的女人率先反应过来：“歌儿，你醒了？！”
　　砰！！
　　手中拎着的好几个袋子就这般还来不及放下，里面的东西都砰砰的掉了一地，身边的黑衣男人张浩更是张口就是一声“我靠”，整个人就像火烧屁股一般的蹦了起来。
　　“耗子，快去叫人！！”
　　“好。”
　　那张浩两个大步跑到门边，拉开门，运足气力冲着外边就是喊：“医生，医生在哪儿，快来，醒了醒了，我步姐醒了，你们快来。”
　　然后喊完又发了疯似的重新跑回床边，激动的语无伦次，脸色胀红，甚至连眼眶都湿了：“步姐，你可终于醒了，你是不是听着我们在叫你了？”
　　“我我我，我这……这就给楚队打电话……”
　　然后慌慌张张的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可还没等他拨出号码，就见床上的人慢慢支撑着身下打算坐起来，吓的张浩手机差点没拿稳。
　　赵茹气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连忙制止她要起身的动作，急声道：“歌儿，你别动，你才刚醒，快躺回去，等医生检查后了再说。”
　　“这医生怎么还不……”
　　“你们，是谁？！”
　　突如其来的干哑嗓音让赵茹和张浩全然一愣，还未说完的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完全没想到，床上这人足足躺了两个月后在醒来，第一次开口说话，竟然是问，他们是谁？！
　　这莫非，失忆了吗？
　　还是脑袋出现问题了，当然，若是相比较起来的话，他们自然希望会是前者，不过想来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失忆，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虽然他们比较不能接受。
　　张浩的声音在颤抖着：“我说，步姐，你可别吓我啊，步姐，我胆小，可不经吓。”
　　“我是，姓步吗？”
　　张浩瞬间苦瓜脸，赵茹眯起眼睛，沉声道：“对，你是姓步，你叫步歌，还记得吗？我是赵茹，咱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还记得我吗？”
　　“对对，我是张浩，耗子，步姐，这外号是你给我起的，你还记得我吗？”
　　望着两人眼中满是希翼的模样，她轻合了合眼，嘴里低低的开合着。
　　“步歌……”
　　“步歌……”
　　一遍遍的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突兀之间，有什么记忆和画面猛然闪过脑海，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说，我是叫步歌的吗？那，步天歌又是谁？”
　　望着那迷茫中认真的问询，赵茹和张浩不仅对视一眼，脑袋上飘起了三个问号：“步天歌，谁啊？”
　　“是啊，她是谁啊！”
　　为什么，她会记得这个名字！
　　哒哒！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好几个医生护士都冲了进来，望着那睁开眼的人，一个个神色激动。
　　“苏醒了！！”
　　“真的醒了。”
　　“快快，把仪器都推过来……”
　　甚至将张浩和赵茹都挤到了一边去，直将步歌围在中间，开始检查这检查那，乱糟糟的忙成一团。
　　“……”赵茹。
　　“……”张浩。
　　回过神来，神色多少带上无奈，赵茹想了想，掏出手机将电话打给了楚威。
　　于是，等步歌神情疲惫的应付完那帮子医生们，警局又来人了。
　　来者是刑警支队的大队长，楚威，同时也是步歌父母的至交好友，于情于理，都是要过来的。
　　根据医生得出的结论，除了身体之外，她的精神和记忆还是可以的，也就是说，她并不存在什么失忆，因为作为“步歌”的一切，她都很清楚。
　　那么，步天歌到底是谁？！
　　和她的名字仅仅一字之差，很像。
　　张浩挠头道：“步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步歌合了合眼，噩梦，有这个可能，毕竟，她好像真的睡了很久的样子。
　　两个月了。
　　没错，她是步歌，是在执行一项卧底任务，本来一切顺利，但就是最后关头出了点问题，于是，她的身份暴露了，被绑在了炸药仓库之中，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炸，一切化为乌有。
　　所以，她这是还没有死吗？
　　满眼疲惫，倦意袭来，步歌合上眼，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真的很命大啊。
　　接下来康复的日子就简单有序的多了。
　　她虽然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但好在她朋友不少，所以也并不显得寂寞孤独，更别提那病房中时不时还有张浩咋咋呼呼的大嗓门，总之步歌时常都在想，就他这样的，到底是怎么成为一名刑警的？！
　　休养了半个月之后，步歌就不需要在住院了，所以她回了自己的家，邻居就是赵茹。
　　房子的摆设还是记忆之中的模样。
　　于是在家又休息了一周左右，步歌的身体彻底康复，闲来无事便申请了复职，眼见她的身体彻底好转，复职申请很快批了下来，但不是以缉毒警的身份，而是一名刑警。
　　步歌私下里找到了楚威：“楚叔，局里是不是弄错了，我是缉毒警，怎么被调去刑警队了？”
　　楚威就笑：“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和你说的，这是我的意思。”
　　步歌疑惑。
　　楚威道：“反正你的样貌身份也都没有流传出去，就算退出来也无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父母，就只有你一个孩子……”
　　楚威笑了笑，嘴里叼着的眼圈说话间，有烟雾缭绕其上：“你已经，死了一回了。”
　　说着，拢了拢警服，拍了拍步歌的肩膀，转身离开。
　　步歌沉下眼，不言不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成为刑警的日子，忙碌却也充实。
　　步歌喜欢这种充实，也习惯这种充实，就像她不喜欢闲下来时候的胡思乱想，即便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平静的日子就这般过了半个月之后。
　　刚解决了一起杀人案，步歌和张浩步行回了警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步歌摘下警帽拿在手里，揉了揉眉心。
　　张浩在一边歪头看她：“步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步歌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没有睡好而已。”
　　但其实是何止是最近没有睡好，应该说自从她醒过来后的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睡好过。
　　张浩嘿嘿笑着凑过来：“步姐你失眠了啊，失眠的时候就听歌呗，放松心情怎么样”
　　步歌打哈欠：“算了，没兴趣。”
　　张浩不放弃：“不行听小说也可以啊，步姐，我给你推荐一本，我最近正在追的，剧情人设都还算不错……”
　　他这么兴致勃勃的推荐个不停，步歌瞥了他一眼，想也不想的摆手：“算了吧，我已经好长时间不看了，更没兴趣。”
　　被步歌这么拒绝，张浩也依然没有放弃，死皮赖脸的又凑过来，甚至将自己的手机页面挑出来：“步姐，你看看，真不错，里面的主角名字跟你就差了一个字哎。”
　　步歌不耐的闭上眼，把身子后靠在椅背上，不理他了。
　　“……”张浩。
　　那模样摆明了是拒绝吗，张浩鼓了鼓脸，也就此闭嘴，转眼到了下班时间，步歌回到家，简单煮了个面条，洗澡，睡觉。
　　没睡着。
　　步歌想了想，索性找来了耳机带上，点击播放了几首在网上搜索到的，比较著名的休眠音乐。
　　她睡着了，但也做梦了，但是梦中的场景白雾蒙蒙的，似乎有着什么声音在说话，但她听不真切，也看不明白。
　　一觉醒来，已是天明。
　　按照张浩的方法睡了个不错的觉，步歌心情大好，早上去警局上班的路上还顺手买了份早餐给张浩，可把张浩给激动坏了。
　　但是看着张浩那黑黑的眼圈，步歌没忍住笑：“我说耗子，你这是半夜出去偷东西了，怎么眼圈这么重，你也失眠了？”
　　张浩打着哈欠，很无奈：“没有步姐，我不是失眠，我是没睡，就我不是给你推荐了的那本书吗？昨晚熬夜看完了，哎，步姐，我跟你说，那本书的结局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
　　步歌随口道：“怎么出乎意料了，莫不还能是主角死了，反派赢了？”
　　张浩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步姐你怎么知道？”
　　“……”步歌。
　　我去，还真是，这作者也是真敢写啊。
　　被小小的惊了一下，步歌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听着张浩的叽叽喳喳：“真的，步姐，你都不知道，那作者微博上都要炸开锅了，一个活着的生灵都没有，全死了，那结局惨的哟……”
　　“可惜里面的小姐姐了，描写的都不错啊，步姐步姐，你说，如果是你选女朋友的话，温柔型，火爆型，高冷型，可爱型，妖精型，仙女型……”
　　砰！！
　　一个暴击敲下去，打的张浩哇哇叫：“赵茹，你打我干嘛？”
　　赵茹冷哼：“打你干嘛，你说你问的是什么话，还你选女朋友，你不会忘了你步姐就是个女的。”
　　“……”张浩：“我就打个比喻而已，你急什么。”
　　“什么破比喻……”
　　“就说说而已。”
　　“……”
　　听着耳边两人吵吵闹闹着的声音，步歌想了想：“我啊，大概会选择高冷吧。”
　　张浩捂着脑袋，和赵茹一并很诧异的看过来：“为什么？”
　　步歌轻笑：“高冷小姐姐什么的，不是很带感吗？”
　　“……”赵茹。
　　“……”张浩。
　　这是什么回答啊这。
　　不过说起这个来，张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嘿嘿笑道：“步姐，我跟你说，高冷小姐姐叫听雪，白听雪……哎呀喂，赵茹，你给我放手，别扯我耳朵……”
　　“你别胡说八道，高冷型又什么好的，火爆型得罪你了吗？瞎说什么。”
　　“那是步姐说的吧，你扯我耳朵做什么……”
　　“闭嘴。”
　　“……”
　　听雪……
　　白听雪！
　　嘴里喃喃着，这一瞬间，步歌下意识瞳孔收缩，心跳停止，身体僵硬，似乎有什么欲之呼出的东西要从她的身体之中喷涌而出。
　　白听雪。
　　步歌。
　　亦或是，步天歌——
　　“步姐，步姐，你发什么呆？”
　　步歌赫然睁眼，那眼底深处，有金色火焰摇转闪过，转瞬即逝。
　　沉寂了两息之后，步歌轻轻叹息，起身：“我出去走走。”
　　赵茹道：“楚队马上就来了，歌儿，别走太远……”
　　步歌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在开口，只是抬起手晃了晃，一如从前。
　　外面阳光刺目，步歌眯起眉眼，停下脚步，沉默下来，最后摇头苦笑。
　　五指张开，突然握紧，大力的直接扎进掌心之中，连疼痛都是真实的吗。
　　这算什么？
　　忽然间，眼前的一切都在视野中变得恍惚起来，隐隐之中，连天地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黑龙从天而降，白龙冲天而起。
　　“吼吼！！”
　　“吼吼——”
　　阵阵龙吼之中，天地重新出现在眼前。
　　天空星辰闪耀，宇宙广阔无边，大地山川河流，生灵熙熙攘攘。
　　生机盎然，是为人间！！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1）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2）
　　“大道泛兮，岂可左右，万物持之以生而不辞……”（3）
　　大道唯一，但每个人的道却都不同。
　　即便是同一个人，每一个时期的道也是不同的，因为心境不同，感悟不同，追求不同，所以，道，也不同。
　　道是阴阳。
　　道是百态。
　　道是天地。
　　道是万物生灵。
　　道是芸芸众生。
　　道是因果。
　　道是轮回。
　　道是法则恒定。
　　道也是天地人间。
　　但对于此时的步歌，亦是步天歌而言，道又是什么？
　　疑惑，伤感，不甘，悲伤，心中有执念，道心如何一往直前？
　　前世往往，皆归尘土，今生非非，唯她独矣。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以后，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道是自身，也为天下众生矣！！
　　--------------------
　　作者有话要说：
　　（1）（2）：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行文节选于《道德经》第二十五章 。
　　（3）：大道泛兮，岂可左右，万物持之以生而不辞，行文节选于《道德经》第三十四章 。


第293章 崩塌
　　步天歌死了。
　　当这个消息被姜姒带回太初的时候， 是十二月第十一日。
　　时逢白听雪，倪飞雨，王叶， 雷震子，释迦释妙等人返回青溪山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所有人都震惊了。
　　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然后第二个反应便是悲伤。
　　如果是别人说的，也许他们还会求证辩解什么的， 但这话是从姜姒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如何能不信？
　　白听雪本就苍白的脸庞上霎时间毫无血色了下来， 那一贯清冷寡淡的眼底，剧烈的收缩了一番之后继而平静下来，但那袖子下紧握的手掌竟是大力的刺破了掌心， 有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啪！
　　宛如利刃， 刺破了她强装出来的所有坚强。
　　“听雪……”
　　倪飞雨担忧的看着自家师妹。
　　王叶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气的眼底通红，江桥叹息了一声， 沉默着，合了合眼， 常瑶呆愣了半晌之后， 霎时间泪流满面，被孟湳眼疾手快的抱进怀里。
　　涂清红握住涂宝玉的徒然攥紧的掌心，也似乎生怕她像白听雪一般自残， 涂宝玉转头看过来，眼眶通红， 悲伤而又无助。
　　但即便如此，涂清红也只能揽过涂宝玉的腰，手掌放在她的背脊轻抚着，却不知道如何来安慰他。
　　最后一片沉闷压抑之中，还是步君河率先开口了：“姜仙子，此事经过，还望告知。
　　姜姒的眼角也泛起了红，最后她也只是叹息一声，唇角动了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也是在这时候，此时这乾天大殿之上的十数人才得知原来姜姒从十万年前苏醒至今，其实真正的目的，便是要以血肉魂魄之力铸造同往通天之门的路。
　　毕竟，她在怎么说也是人皇伏羲之女，身具人皇血脉，也只有她的血肉和魂魄可以铸造起通向通天之门的桥梁。
　　其实本来在十万年前，三皇预言之后，是需要选择出这样一个人来做这件事的，而本来他们选择的人，是轩辕昊天。
　　但之所以换成姜姒，一来是姜姒实力更强，修为更高，二来，那时候的姜姒重伤垂死，而为了救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在轩辕神殿之中，轩辕昊天才会那般嘱托步天歌。
　　而步天歌也明白了，并且回应了他的请求，虽然这结果的代价是以步天歌的身亡而宣告终结。
　　话音一落，众人沉默不语。
　　没错，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确是步天歌的性子，而对于她这点，轩辕长宁便更是深有体会，因为当初若不是步天歌的阻拦，就连她，也会死。
　　姜姒叹息着，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步天歌宛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向了那通天之门，然后又像冰雪消融之时，金光迸发，不见踪影，毫无踪迹。
　　其实以修为来说，即便是妖王束，也是控制不了她多长的时间，所以姜姒也知道这一点后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只能看着步天歌身死魂消，在那半空之中被金光吸收殆尽，竟是连一点点的血肉皮毛都分毫不剩。
　　姜姒整整找了三日的时间，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步天歌，只能无奈的接收了这个结果，三日后，返回太初。
　　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而已。
　　半晌之后，也还是步君河率先打破了沉寂，叹息道：“姜仙子，这事，是歌儿的选择，你不要太过自责。”
　　涂宝玉更是低哑着嗓音道：“是啊，仙子切莫自责，天歌那孩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身边有人而死，这是她的选择，更何况如今九州大陆迫在眉睫，还望仙子振作起来。”
　　姜姒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只有步天歌才会这么没大没小的说话，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步天歌出了这般的事，姜姒的心里也是定然不好受的。
　　半晌之后，无人开口，耀眼明亮的乾天大殿，气氛竟是极度的压抑不堪。
　　最后还是白听雪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她神色冰冷，目光更冷，似乎这一刻，那身上缠绕着的，竟是哀莫心死的阴寒。
　　“天歌身亡，那通天之门该怎么办？”
　　众人一惊，似乎谁都没有料到白听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众人转头一想，依着白听雪的性子来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必然。
　　就像，她的理智一样。
　　姜姒叹息道：“若是想打败屠生剑，通天之门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若不是除此之外毫无办法，十万年前的三皇便也不必费尽心机，让姜姒或是轩辕昊天这般封印了十万年，最后一朝苏醒，还落得个这般悲哀的结局。
　　还不是没有办法。
　　“还望仙子明示……”
　　姜姒认真道：“那就是，重新在走一遍通天之门，而且，一定要赢。”
　　“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众人沉默。
　　其实在姜姒说出通天之门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时，这个注定的结局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只是……
　　“只有这一个办法，也是我这次回来的目的，通天之门的位置我已经记住了，即便没有天道之书，我也能够打开它……”
　　无非是浪费一些时间而已，无非就是献祭出自己的血肉和灵魂而已，姜姒早已认命，所以她也很坦然。
　　其实姜姒是不怪步天歌的，相反，姜姒很感谢她，但这压着身上的魔咒，竟是比天地都还沉重，压的她喘息不来。
　　步天歌的一推，到底还是将她推入了阳光之中，即便，很短暂。
　　但这一日，终究也还是会到来的。
　　姜姒合了合眼，掩盖住眼底闪烁着的悲哀。
　　唐心莲下意识伸出手拉住姜姒的衣角，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又能说什么呢？
　　姜姒，九州，苍生，人间……
　　轩辕长宁眉眼皱的死紧：“仙子，你的意思是……”
　　步天歌是她看中，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是实力，修为，心性，血脉都很合适，但步天歌身亡也是事实。
　　姜姒的目光在这乾天大殿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白听雪，王叶。
　　意思，不言而喻。
　　心头一跳，两人竟是异口同声的开口：“我来。”
　　姜姒眉眼敛起：“会死的。”
　　白听雪神色冰冷，嗓音更冷：“没关系，我早就死了。”
　　那冷淡的话音一落，身边的王叶神情一震，嘴里的话竟是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将目光骇然地望过去，依然发红的眼角带着一抹伤感。
　　其他人也是。
　　倪飞雨张口便要说什么，但还未开口便被一掌按住了肩膀，她愣了愣，回头看去，身后的石玥正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倪飞雨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不过，其实说的也是，步天歌都已经死了。白听雪，自然也已经死了啊。
　　这话没毛病。
　　而白听雪如今还在坚持着，其实全凭着她的信仰和肩负的责任还在支撑着她，若非如此，只怕她早已崩溃。
　　但虽然白听雪毛遂自荐，但最后跟随着姜姒重新前往陵水川的人，却是王叶。
　　毕竟比起白听雪而言，王叶才是更合适的那个人。
　　三日后，十二月第十四日。
　　又是一场黑雪降临大地，而随着这场大雪纷飞一并降临的，还有更加滚滚而来的沉恶死气。
　　中域终于沦陷了。
　　而且越来越逼近青溪山脉。
　　依照这般的速度，也许再过上几日就连青溪山脉都会被侵染。
　　河川干涸崩裂，山脉全然倒塌，即便相隔甚远，位于清溪山脉的众人也能感受到来自脚下的震动，那是，终于崩溃了的声音。
　　九州大陆。
　　冬，十二月十七日。
　　这是间隔了十万年的岁月长河之后，人间大地再一次被黑暗所降临笼罩了的时间，也是注定将被历史所铭记的一天。
　　因为这一日的到来，证明了九州大陆彻底被死气所侵染。
　　黑暗，无处不在。
　　“诸位同道各就各位，九天九宫九仙阵，开启！！”
　　随着步君河的一声厉声长啸，赤火沸腾的结界以太初九峰为基点，将整个青溪山脉全部笼罩其中。
　　死气不侵，恶鬼不临。
　　虽然姜姒亲手布下的这道上古封印厉害如此，但其实还能够坚持多久呢，这个答案，没有人知道。
　　他们如今的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王叶成功的踏上通天之门回来，亦或是，等待着，死！！
　　十二月第二十日。
　　“轰！！”
　　震天巨响，似乎连天地都为此震塌了一般，甚至青溪山脉的十万人族修士们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就在这巨响之下，似乎，青溪九峰的山体都开始有了裂痕。
　　也许普通的修士们察觉不出来，但以步君河为首的九州顶级修士们却能够在那震动中察觉出来。
　　天地中的灵力变少了。
　　死气也就是死力，也算是天地力量的一种，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可以共存的，所以即便是那死气侵染大地，灵力依然是不少的，虽然它们不如死气霸道怪异又邪恶吧。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感觉异常明显，甚至就连那笼罩在青溪山上的九天九宫九灵大阵，所用的阵法灵力都在逐渐减少。
　　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唯一知道的是，没有了灵力的支撑，这结界还能持续运转下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若是再这样持续下去，也许真的用不了两日，这结界就将彻底崩溃殆尽。
　　十二月第二十三日。
　　若是按照时辰来算的话，此时应该是一日当中的正午，但是外面天幕黑暗，死气沉沉，恶鬼滔滔，根本什么都看不真切。
　　简单的干粮在维持着青溪山上十万人族修士们的口粮，至于好不好吃，饱不饱腹，这已经都不重要了，在生死的面前，谁还能顾得上口舌之欲。
　　“轰！！”
　　又是一股震动自天地传来，而这次，在那沉沉的黑幕死气之中，遥远的地方，能明显看到天地间有一道白光照射了进来。
　　“光！！”
　　“你们看，是光！！”
　　“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
　　不同于普通人族修士们的欢呼高兴，但其实步君河，江桥，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都很清楚。
　　那并不是光，而是空间，在塌陷……
　　孟湳站在山巅眺望远方，眉眼平静，目光闪烁。
　　很快，脚步声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伴着铁塔的闷声闷气：“你感觉到了吗？”
　　“嗯，天柱，开始崩塌了。”
　　“上一次，是在东方，这一次，则是在南方……”
　　孟湳淡淡的说着，仰头凝望黑暗，竟是似乎能够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天地崩塌，山河破碎的模样。
　　“我们，要走了。”铁塔闷声道。
　　“你甘心吗？”孟湳歪着头问他。
　　铁塔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开玩笑，谁能甘心情愿去赴死。”
　　“不过只是，没办法而已。”
　　“是啊，只是没办法而已。”
　　孟湳转身，摇头苦笑一声：“可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赴死。”
　　铁塔诧异的歪了歪头，最后恍然大悟，这话，并不是和他说的，转身看去，来人一身青衣，踏步而来。
　　“瑶瑶……”
　　常瑶唇角扬起，却是嗓音沙哑的笑：“胡说八道，什么赴死，我只是，想我姐了。”
　　对于常瑶而言，步天歌不在了，孟湳也不在了，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没有了，都没有了！！
　　所以，生死而已，无所谓了。
　　“没想到你原来才是青龙啊！”
　　铁塔哈哈笑：“我还以为会是颜路颜非那两家伙呢，哎，二小姐，这么说来的话，应该你的母亲是颜家的……”
　　“闭嘴。”
　　常瑶气急：“你个傻大个，谁是颜家的人，我跟颜家没关系，再说我揍你了，你这个被一群虎妖养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铁塔瞪眼睛：“不是，二小姐，我也没说什么吧……”
　　“闭嘴，闭嘴闭嘴！！”
　　“……”铁塔。
　　孟湳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上前拉住常瑶：“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有那精力，还是想想该怎么找玄武吧。”
　　“呃！玄武，怎么找？！”
　　“……”孟湳。


第294章 四灵
　　十二月第二十二日。
　　青溪山下， 结界处。
　　天幕黑暗，漫无光影，恶鬼滔滔， 不似人间。
　　若是按照时辰来算，此时正是一日之中的清晨时分， 步君河， 江桥，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都早已聚集在了这里。
　　密密麻麻， 不见边际。
　　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竟是能来的都来了。
　　而站在众人正前方的， 正是孟湳，常瑶，铁塔三人。
　　步君河叹息：“你们……”
　　孟湳淡淡的笑：“没什么的， 这原本就是我们责任而已。”
　　四灵血脉的觉醒者，本身就是为了注定而来的“死”而存在于世间的。
　　就像， 姜姒一样。
　　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 也心甘情愿去赴这一场有死无生的宴，为什么？
　　其实都不过是， 为了身上肩负着的责任和血脉赋予的使命而已。
　　铁塔没有说话，常瑶也没有。
　　涂宝玉抱着常瑶， 明明决定不哭的， 可她也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但常瑶却在笑，反而安慰起她来， 调侃着道：“玉姨，您别哭了啊！你看红姨都瞪我了， 你要在哭，她就该揍我了。”
　　“……”涂清红。
　　涂宝玉无奈，知道常瑶是在安慰她：“她不敢，瑶儿……”
　　常瑶轻笑，眼底闪烁，是复杂闪烁的湿润目光：“玉姨，你不用为我悲伤，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啊，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可对于涂宝玉来说，她又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儿能够活下去，不管是步天歌，还是常瑶。
　　只是，世间之事，又如何能全部如她所愿。
　　所以悲伤，便也只能在所难免。
　　涂清红叹息着上前两步，将涂宝玉揽进怀里，常瑶退开一步，似是不经意的目光敛起，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那抹白衣。
　　白听雪。
　　常瑶动了动唇角，无声的做出口型来，她眯起眼睛笑，那模样，像极了步天歌。
　　人群之后，白听雪看到了。
　　即便隔着人头攒动的遥远距离，两人的目光还是在半空中相遇，对视。
　　“再见了，白冰块……”
　　白听雪抿起苍白的唇角，微动，松开，死寂而冰冷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下来，唇角动了动，无声的回复她：“好。”
　　不必说什么再见，因为很快，她们还必定会再见面的。
　　如果，真的有地府轮回的话。
　　两人相视而笑，两息之后，又不约而同的再次分开。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相处，只是，世事无常。
　　孟湳早就在昨天晚上下了决定之后，便将孟家之事都尽数托付给了孟黎，拍了拍自家弟弟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孟湳笑了笑，转身回到常瑶身边，拉过她的手，问一边独自一人的铁塔。
　　“你不说两句？”
　　“说什么，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熟人。”
　　铁塔很无所谓，他随母姓，自小和母亲长大，浪迹九州，后来母亲在西域沼泽出事，他命弦一线，是被黑虎山的黑虎族族长所救，然后长大成人。
　　后来出山意外成了三虎门的少主，但其实，他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正魔，什么少主不少主的，他只想找祸斗报仇而已。
　　不过要说这么多年能够说的上话的朋友，那大概就只有步天歌，还有……
　　“砰！”
　　一只手拍在了他的手臂上，铁塔恍然回神，回头看去，女子一身红衣，容颜绝色，风情婀娜，正是楚惑世。
　　“喏！给你。”
　　铁塔接过楚惑世递来的葫芦，很沉，里面……
　　“是酒？”
　　铁塔瞬间眼前一亮，楚惑世歪着头笑：“本少主最后的珍藏了，送你。”
　　“铁塔，谢谢你。”
　　望着楚惑世徒然变得认真下来的眉眼，铁塔挠了挠头：“没什么谢不谢的，我娘说了，这是我的命。”
　　命运。
　　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太多的人变得身不由己。
　　“事不宜迟，我们该出发了。”
　　孟湳说着，铁塔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很疑惑的问：“那，玄武要怎么办？”
　　“玄武天柱位于北方，现在还没有破碎，只要我们三个重新构建起四灵天柱也许足以。”
　　虽然四灵没有聚齐，威力想必会大打折扣，但只要四灵天柱仍在，即便威力不负从前，但应该也能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住人间，不至于天地崩裂。
　　更何况，他们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寻找玄武后裔。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四灵的先祖虽是在十万年前同为三皇的四大护卫，感情深厚，但如今已过了十万年，彼此各奔东西，不再相见，自然感情关系淡薄，不知下落，他们现在上哪里去找玄武后裔？
　　更何况，若是那玄武后裔并没有觉醒在大劫之前，恰好成了某个倒霉蛋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与其浪费那时间和精力，倒还不如趁着玄武天柱还没有被毁的时候，将四灵天柱重新聚集，这样总好过天地崩塌吧。
　　想想也是怎么回事，铁塔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朝楚惑世扬了扬手，拔开木塞仰头喝了起来，酒这玩意，在如今食物短缺的至今，他可真的有些日子没有喝到了。
　　“走吧。”
　　“速度要快些了，若是下一个天柱被毁，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孟湳攥紧常瑶冰凉的指尖，常瑶笑了笑，苍白着脸，毫无血色，摇了摇头，最后才将目光望向脸色沉重的步君河：“那么，师尊，就麻烦你先把这结界打开一下吧。”
　　结界一旦打开，死气必将会趁虚而入，所以此地才会来了这么多人，因为他们还要趁着死气没有大范围进入结界的时候将至消灭，否则等大范围的死气进入其中，对于这青溪山上的数万人族修士们而言，将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好，我知道了。”
　　步君河脸色沉重，其实不仅是她，就连她身边的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都脸色难看，叹息一声，却又根本无可奈何。
　　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们谁都不想让这年轻的三人去死，但何奈，他们不是四灵后裔，也只能窝在这结界之中，苟延残喘，无能为力。
　　简直，窝囊！！
　　孟湳拉着常瑶的手，铁塔摇着酒葫芦跟在后面走，只不过，还没等几人迈出两步，身后那寂静沉闷的压抑气氛之中，突兀的，传来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孟湳，常瑶，铁塔霎时都诧异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在众人同样愣住了的目光注视下，身穿月白僧衣的青年和尚习惯性的皱着眉角，背负着通体金色的法宝长棍，单手竖起在胸前，身躯挺拔，正排开众人，迈步上前。
　　“是雷音寺的和尚？”
　　“释妙师兄？”
　　“释妙，你想干什么？”
　　“……”
　　有雷音寺弟子怔神之后各自开口，但释妙只是充耳不闻，释迦眉眼皱的死紧：“释妙……”
　　青年和尚平淡的眼底终于闪过一抹波动，但很快消失，转头看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低低的念诵着佛号，但脚步坚定而又执着。
　　孟湳怔了怔，恍然大悟：“你莫非就是……”
　　释妙站在三人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释妙，俗家姓萧，见过各位。”
　　萧？！
　　萧！！
　　铁塔诧异的瞪着眼睛：“原来，你就是玄武？！”
　　“正是。”
　　释妙亲口承认的话声一落，顿时整个山下众人都一个个惊呼了起来，尤其是雷音寺的弟子们，他们完全都没有想过，原来释妙竟然就是最后的玄武后裔。
　　这种事情就连释迦都没有听说过。
　　脸色变幻了一下，望着前方释妙那挺拔的背影，释迦合了合眼，掩下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想说什么，但顿了顿，到底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能无声的叹了口气。
　　步君河上前，江桥和九宫宫主跟在后面，还有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一并上前，众人各就其位，站在那结界之前，步君河双手快速变换，最后指尖泛起一抹赤光，如火焰般摇拽燃烧，最后一掌打出，顿时之间，那无形的波澜之力从结界之上遽然暴起。
　　“开！！”
　　然后随着步君河的一声低喝，只见那火焰般沸腾流转的赤红结界之上，忽然划过一道波澜，宛如山体裂痕一般的黑色口子蜿蜒出现，然后越来越大，足足划出了一米高宽左右。
　　刚一打开结界，便有那滔滔死气立即入侵，阴冷的寒意涌进其中，就像来自地狱的风，带着森然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霎时间就像灵魂都在此刻颤抖一般，前面一些的修士们下意识后退，一时间人仰马翻。
　　“快！！”
　　孟湳，常瑶，铁塔，释妙四人不敢怠慢，立即身影一闪来到外面，步君河指尖犹豫了两息后再次掐诀，随着法决的落下，那裂缝也在死气沉沉之中逐渐闭合，最后结界恢复，一如最初。
　　窜进来的死气很快便被众人联手解决掉，只是隔着那赤红的一道结界将里外的人分做两边。
　　结界之中，步君河，江桥，石玥，唐宴等九宫宫主们，甚至是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全部深深的低下头，深鞠一躬。
　　而随着几人的动作，身后的白听雪，倪飞雨，雷震子，释迦，易水镜，易水雾等人也全部躬身行礼。
　　结界之外。
　　四人对视一眼，转身迈步前行。
　　有灵力从四人身上沸腾而起，在黑暗之中光华大放。
　　“吼吼！！”
　　“吼吼——”
　　咆哮啼鸣间，在那死气滔滔之中，当空化为形态各异的虚影闪烁。
　　朱雀，青龙，白虎，玄武。
　　“那么，再见了。”
　　再见，再也不见！！
　　常瑶弯了弯眉眼，转身在孟湳话音刚落的时候，伸出双臂抱住她的脖子，苍白而冰冷的唇角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阿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不后悔。”
　　孟湳微愣之后，咧开嘴嘿嘿笑，常瑶鼓起脸，也跟着笑，然后松开手，退开两步，转身走进了黑暗死气之中。
　　两步之后，青色光芒万丈四起，将常瑶的身影全然吞噬，而就在那青光之中，常瑶的身形逐渐变换。
　　“吼吼！”
　　青龙腾飞，向东而去。
　　直到视野之中再也看不到那青色，孟湳这才合了合眼，轻笑一声，脚下轻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
　　刺目炙热的火焰炸响天际，而火焰之中，浴火朱雀展翅高飞，直向南方。
　　眨眼消失于黑暗之中。
　　铁塔仰头喝完了葫芦里所有的酒，哈哈大笑，伴着那笑声盘旋，白光闪耀天地，两息之后，化为惊天虎啸，身躯庞大的白虎灵兽展开肉翅，直奔西方而去。
　　“阿弥陀佛！！”
　　释妙低声念佛，满身僧衣无风而起，脖子上挂着的黑色玉珠发出声声爆响。
　　“咚咚咚！！”
　　越发沉闷的声调之中，蓦然一声低沉的吼叫响彻天地。
　　“吼吼！”
　　“嘶嘶！！”
　　玄蛇龟武，龙蛇一体，玄武灵兽，直奔北方。
　　结界之中。
　　步君河在也忍不住，紧握成拳，“砰”的一声打在结界上，脸色难看的吓人。
　　愤怒，悲伤，而又无能为力。
　　石玥上前两步，拉起她的手掌，也不说话，就只是轻轻打开她的掌心，良久，叹息道：“保重身体，我们，也还有仗要打。”
　　步君河合起眼，苦笑不已。
　　……
　　十二月第二十四日。
　　“轰！！”
　　又是突如其来的震动震得整个青溪山脉都在剧烈的晃动着。
　　殿堂倒塌，树木折断，人仰马翻。
　　“轰隆！！”
　　艮山峰，倒塌。
　　中门峰，倒塌。
　　坎水峰，倒塌！！
　　结界淡化，出现裂缝，一时间，危局而至。
　　只怕，已经支撑不住一日了。
　　十二月第二十五日。
　　天地四极之地，东域深海，东之极，东陆。
　　常瑶身化青龙，瞬息而至。
　　天地四极之地，西域沼泽，西之极，西陆。
　　铁塔白虎呼啸，杀伐而起。
　　天地四极之地，南域深渊，南之极，南陆。
　　孟湳火焰沸腾，火鸟啼鸣。
　　天地四极之地，北域冰原，北之极，北陆。
　　释妙玄武踏地，生生不息。
　　“吼吼！！”
　　“吼吼——”


第295章 恩怨
　　“吼吼！！”
　　“吼吼——”
　　天地四极之地， 东域深海，东陆。
　　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在此时尽数被染黑，有沉沉死气漂浮其上， 竟是散发着腐烂溃败的刺鼻味道。
　　外海如此，内海实际上也差不了太多。
　　常瑶身化青龙， 瞬息而至， 踏着那死气沉沉的海面之上直奔内海之心而去，巨大的漩涡将海水分离，而在那漩涡的中心， 破碎的柱子屹立其上。
　　那柱子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青光， 与周遭死气相抗衡， 但是那青光也极其微弱，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被那死气沉沉彻底缠绕，吞噬殆尽。
　　常瑶卷起巨大的龙身， 朝着那破碎柱子缠绕而去，离得近了， 能够看到那柱子上的龙形纹路与它身体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不， 也不是一模一样，若是相比较起来， 那柱子上的龙纹形状或是形态威力都要比常瑶幻化而出的青龙要复杂上许多。
　　不过常瑶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它只是一个四灵后裔的青龙血脉携带者而已， 而这天柱才是真正的天地四灵， 青龙啊。
　　然而此时那天柱之上的龙纹正在一点一点的破碎消散当中，常瑶看的仔细，它到来时， 那龙纹便只剩下了龙身和龙尾的下半段，想来那龙身之上的另一端和龙头便是那破碎的一半。
　　而那一半， 直通天际。
　　然而此时的天际之上，天地崩塌，空间都整个破碎塌陷的一大块，阵阵的空间风暴从那破碎的空间之中吹来，竟是带着无比猛烈的威力，试图将一切支离破碎。
　　常瑶仰天咆哮，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靠近那破碎了的天柱，盘旋其上，屹立在空间风暴之中。
　　“吼吼——”
　　常瑶终于能够理解了，天柱天柱，这可当真是撑天之柱，天地受损，方显其威，那这支撑天地的天柱只怕全胜时期，又该有如何威能。
　　十万年，支撑了整整十万年啊。
　　常瑶亦是不敢怠慢，空间塌陷越来越大，若是一旦再次扩大，恐怕那时，就算她化身天柱也是断然来不及了的。
　　龙身徘徊，盘旋屹立，仰天长啸，闪耀天地，生机盎然的青光自那龙身之上猛然迸发，伴着那声声咆哮，随风传开，传遍黑暗。
　　“天之东□□灵青龙，传承于我血脉之中的神之力啊，请回应我的召唤，我愿化身天柱，拯救苍生，成就人间。”
　　轰！！
　　有神雷降世，炸响天际。
　　似乎是来自于天上神灵的遥远应答，随着那雷声的落下，常瑶盘旋着的龙身慢慢淡化，在耀眼夺目的青光之中，逐渐演化成了一根透明光柱，连接破碎的一端，冲天而起，直冲向那破碎的空间裂缝。
　　逐渐缩小，闭合，最后恢复原样。
　　青光消散，咆哮声熄。
　　青色天柱散发出淡淡的青芒，屹立于那漩涡之中，霎时间，被死气沾染消散的海水正一点一点的褪去黑色，重新变得青色清澈。
　　哗哗哗！！
　　不断奔腾，涌入漩涡之中，重新支撑开了天地人间。
　　青龙天柱，成！！
　　……
　　天地四极之地，西域沼泽，西陆。
　　“天之西□□灵白虎，传承于我血脉之中的神之力啊，请回应我的召唤，我愿化身天柱，拯救苍生，成就人间。”
　　轰！！
　　神雷降世，炸响人间。
　　铁塔重重的脚踏地面，巨大的白虎灵兽连声咆哮，在尖锐而起的狂风之中直奔那破碎的天柱狂奔而去。
　　身化白光，耀眼明亮，死气沉沉，驱散周遭。
　　“吼吼——”
　　白虎天柱应声而现，凝化其上，冲向天际，直奔那空间裂缝而去，逐渐闭合，消散，最后化为白色天柱，屹立天地人间。
　　白虎天柱，成！！
　　……
　　天地四极之地，南域深渊，南陆。
　　“天之南□□灵青龙，传承于我血脉之中的神之力啊，请回应我的召唤，我愿化身天柱，拯救苍生，成就人间。”
　　轰隆！！
　　神雷炸响，闪耀天地。
　　火凤啼鸣，烈焰滔天，巨大的火翼展翅高飞，滔滔大火映红了整个死气人间，向着那不断塌陷破碎的空间裂缝化为一道赤红火芒，直奔的而去。
　　滔滔赤火升腾燃烧，凭空化为赤火天柱，一头燃烧其上，一头直垂落于那无尽深渊而下。
　　空间裂缝逐渐闭合，最后消失不见。
　　只有那赤红天柱升腾燃烧，屹立不倒，支撑天地人间。
　　朱雀天柱，成！！
　　……
　　天地四极之地，北域冰原，北陆。
　　“吼吼！”
　　“嘶嘶——”
　　龟吼蛇鸣，吼叫连连。
　　这里是最后一处四极之地，但这里的玄武天柱还没有崩塌，所以并不像其他三地一样落得个天地破碎，空间崩溃，裂缝呼啸，恶灵滔滔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沉沉死气缠绕周身，那玄武天柱依然神光黯淡，只怕也决定坚持不了多久了。
　　释妙不敢怠慢，脚踏地面，龙尾摇摆，玄蛇立起，嘶吼连连。
　　“天之北□□灵玄武，传承于我血脉之中的神之力啊，请回应我的召唤，我愿化身天柱，拯救苍生，成就人间。”
　　轰！！
　　神雷降世，轰鸣巨响。
　　那庞大的身躯身化水气，澎湃呼啸间消散于那越发暗淡了的玄武天柱之中，死气滔滔，溃败而去。
　　一瞬间，水芒涌动，神光闪烁，大放人间。
　　玄武天柱，成！！
　　……
　　十二月第二十五日，晚。
　　咔嚓咔嚓！！
　　黑气翻涌，恶鬼咆哮，在那连番撞击之下，只见那本就越发暗淡下来的赤红结界终于在这攻击下越发溃败，只听两声响动之后，长长的裂缝在那结界之上宛如蚯蚓一般丑陋的出现。
　　看起来骇人心魄。
　　也许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结界下的人族修士们不仅满心绝望，声声不绝，吵杂不断，萦绕而起，谁都不想死，但，他们真的还能得救吗？
　　咔嚓，咔嚓！
　　咔嚓！！
　　在那不断的撞击之下，又是几道裂痕出现。
　　“完蛋了，完蛋了，我们要死了。”
　　“怎么办？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啊啊啊！！”
　　“……”
　　一时间议论声起，甚至胆小的已经开始神色崩溃。
　　即便是乾天大殿之中的步君河和江桥，石玥，唐宴，悟空大师，易风光等人都不仅脸色难看。
　　半晌之后，还是步君河沉吟着开口：“这结界是依靠天地灵力来发动的，灵力越强，威力越大，我们一起将灵力输入其中，看看能否修复它。”
　　若是结界一旦破碎，他们都不会有好结果。
　　“步道友所言极是，老朽认同。”
　　“好，我们大家一起出手，能争取多长的时间，便争取多长的时间，总是好过坐以待毙。”
　　“……”
　　众人纷纷出声，应声附和，谁都不想死，所以只能竭尽全力。
　　然而此时，命令传下，就在众人出了大殿，正要不惜一切代价释放灵力，试图修补结界上的裂痕时，遥远的黑暗之中，某一刻，天地灵力遽然增强。
　　随着那灵力涌动，那结界之上的道道裂缝也不在蔓延溃散，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不断的修复之中。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我们还活着，太好了。”
　　“一定是天柱被修复完成，人间被重新支撑起来了。”
　　“太好了，大家有救了。”
　　“还要多谢孟少主，释妙小师傅他们四人……”
　　“……”
　　一时间自然是有人悲喜有人忧。
　　相比起人族修士们活下来的兴奋感而言，步君河，孟黎，白听雪，涂宝玉等人却是脸色极为难看。
　　一来悲伤愤怒充斥心间，二来，他们也知道，虽然四灵天柱被重新支撑起来了，但这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因为虽然死气被挡住了，但最关键的是常引还没有出现，他，才是此番大劫的关键所在。
　　但就在步君河等人脑海中这个念头才刚刚落下的时候，远处的死气天幕之中，一声尖锐刺耳的含糊声音猛然传来，炸响天地。
　　不知从哪里而来，但却似乎响彻耳边，只将众人震得脑中晕眩，一时间头晕眼花，好久才缓和过来。
　　“啊啊！头好疼……”
　　“这是什么声音？居然这般恐怖！！”
　　“怎么办？该怎么办？这结界能挡住了吗？”
　　“难道天要当真亡我人族吗？！”
　　“我不想死。”
　　“……”
　　在数万人族修士们吵杂的呼天喊地之中，步君河眉眼皱起，恍惚间，脸色大变，她想起来了，这熟悉的声音，化成灰她都忘不掉。
　　毕竟，他们也曾相处过十年的时间。
　　这是，常引！！
　　常引终于出现了。
　　漫天死气凝聚而起，在那赤红的结界之外，凝聚成了一张人脸，虽然那人脸没有皮肉，没有眼睛，眼眶空洞之中满是鬼影，看起来简直狰狞又恐怖，但步君河知道，它就是常引。
　　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想想之前常引出现的时候，也就是一剑刺穿九凤的时候，那时候的常引也是身化死气而出现，难道常引是因为在北域冰原之上自曝，被炸了肉．体什么的，而又因着屠巫剑的缘故没有彻底死去，还是说他已经将肉．体舍弃，将灵魂献祭附身在了屠生剑之上，才会形成这般如此的模样。
　　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现在的情况都已经表明常引彻底成了一个怪物，甚至比之前还要更恶心。
　　“哈哈哈哈哈……”
　　“步君河，步大掌门，哈哈，咱们好久不见了。”
　　步君河眼底难看：“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啊。”
　　“活着，当然活着，我可是将肉．体舍弃，将灵魂奉献给了至高无上的神灵而得到了永生不死的力量，死亡是什么，哈哈哈……”
　　那常引发出森然刺耳又诡异的含糊大笑：“步君河，罗儿呢？我的宝贝女儿在哪里？你将她藏在了哪里？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步君河嗤笑一声：“你的女儿，常引，别开玩笑了，你哪里有女儿？！”
　　“胡说八道，我明白了，步君河，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就像五十年前一样，是你亲手打破了我的希望，将我推进深渊地狱，永不复生，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
　　“我要你死无葬生之地。”
　　“我要让这人间变为死地！！”
　　“……”步君河。
　　啥玩意？！！
　　但那张怪异的鬼脸竟是连声咆哮而起，说着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悬浮在天，靠近了那赤红结界。
　　数十丈的诡异鬼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霎时间就吓了众人一跳，一个个下意识转身退开，顿时人踩人人挤人的，人仰马翻，眼中看着那诡异鬼脸，竟是只觉得有无数恶鬼咆哮，直冲而来，似乎要将他们的灵魂所吞噬，坠入深渊地狱，不负往生。
　　“还记得吗？步君河，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永远都忘不掉，永远永远都忘不掉，这是你说过的……”
　　这话说的步君河更懵了，不是，这都说的是啥意思？她和常引之前还认识吗？！
　　步君河没忍住：“我说，你在说什么？常引，我和你说过什么话？”
　　“哈哈哈，步君河啊，你忘记了吗？是你说过的，我是一个废人，永远都不可能修炼术法，寻仙问道，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步君河。
　　她更懵逼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喂，常引，你是脑子糊涂了吧？”
　　“不记得我了吗？你不记得我了吗？步君河，那你可还记得，阿五这个人，五十年前，你们太初门下一行四人去冰原的路上，在宁城大山遇到的那个阿五……”
　　呃！
　　五十年前，一行四人去冰原……
　　啊，说的是那次由她，石玥，唐宴，再加上卓楚潇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好像的确经过宁城。
　　步君河回头看了看同样愣住的石玥和唐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阿五……
　　废人，不能修炼，资质不好……
　　几息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步君河瞳孔一缩，竟是一瞬间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阿五？！”
　　那时候她们一行四人的确是经过宁城，也确实在大山之中救下了一个正在被妖兽追杀，差点送命了的青年，那个青年就叫阿五。
　　他说他没有名字，因为他是父亲的私生子，私生子不配有名姓，那个阿五想要拜师步君河，想要跟着她修炼，但步君河没答应。
　　一来她当时自己都还比那阿五的年纪小，怎么可能答应，二来，那阿五丹田破碎，资质不行，注定是无法引导灵力，也就是修炼的，所以步君河没有办法，只能拒绝。
　　但现在想想，没想到那个伤痕累累的阿五，就是如今的常引。
　　步君河简直目瞪口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事情的变化也太……
　　这个……
　　见她想起来了，常引愤恨的发出咆哮：“是你，步君河，我永远记得你！！”
　　步君河无语，更无奈：“你搞清楚，那时候是我救了你吧，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被那妖兽啃食，哪里还能活到现在，不感激就算了，还记恨我到现在。”
　　不过一说起这个来，步君河的心里也很疑惑，当初她明明记得那个阿五丹田破碎，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都说得过去，而且资质极差，根本就没有一点修仙的可能，但，怎么会就成为鬼罗门的门主了，而且修为竟如此之高？
　　还有，那时候的屠生剑……
　　常引愤怒：“你救我？你既然救了我就应该满足我的愿望，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我没有那个资质，更说我应该放下，就此平凡的过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是你毁了我的梦想，你毁了我所有活着的希望。”
　　“……”步君河。
　　“哈哈哈，不过也正是拜你所托，步君河，一心求死的我才意外得到了屠巫剑，这才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哈哈哈，我会感谢你的，我会感谢的将你们全部杀掉……”
　　众人大骇，步君河更是眉眼皱起，神色冰冷。
　　石玥冷声道：“和一个恩将仇报，丧心病狂的疯子，你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步君河。
　　“哈哈哈，疯子，疯子，这不都是你们逼我的，步君河，你以为，通天之门是那么好闯的吗？你以为，修复了四灵天柱就能阻止这天地的溃败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
　　“我将灵魂奉献神魔，这天下是神魔大人的，是神魔大人的，你们都将成为走狗，奴隶，这就是代价，代价，哈哈哈！！”
　　“……”步君河。
　　不过她也懒得在多说，反正即便说那么多也是废话，根本没必要。
　　但似乎是步君河平静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常引心底的痛楚，怪异鬼脸放声咆哮，一时间死气滚滚，鬼影呼啸，竟是发了疯似的“砰砰砰”撞向那赤红结界。
　　即便那结界修复完成，但是这般猛烈的全然重击时间长了也完全遭不住啊。
　　眼见那结界被撞的也开始摇晃起来，步君河一惊，连退两步，手掌一番，立即运起全身灵力涌入那结界之中。
　　可以！
　　步君河大喜，急声道：“快，不能让结界溃散，所有人全部出手。”
　　众人猛然回神，不想死，更不敢大意，生怕结界毁了之后，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立马按照步君河的吩咐，全力运起灵力输入那结界之中，霎时间红芒大放，炙热而起。
　　可即便如此……
　　“哈哈哈。”
　　“步君河，你别想逃，你们谁都别想逃，我要这人间成为地狱，哈哈哈……”
　　但见那天幕之上的怪异鬼脸张开嘴巴，霎时间，在结界之下众人的骇然目光之中，一把死气腾腾的漆黑鬼剑在其中爆射而来。
　　“咯咯咯！！”
　　发出诡异的尖骕声，向着那赤红结界直击而去。
　　下一息，骇然一击。
　　轰隆！！


第296章 人间地狱
　　轰隆！！
　　巨大响动， 撼天动地，仅此一声便似乎将整个天地都就此劈开了一般，围绕着青溪山脉而起的巨大赤红结界在这一剑之下， 就此破碎。
　　轰隆！！
　　轰轰轰！！
　　连带着偌大的青溪山脉一并就此斩开。
　　余震不断，烟尘四起， 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 下一息，便是山峰倒塌以及人们的哀嚎嘶吼之声。
　　在这仅仅一击之下，甚至有成千上万的人族修士们就此死去， 尸骨无存， 伤者无数， 多不胜数。
　　一剑之威，竟是恐怖如斯。
　　修士们痛哭着，哀嚎着， 绝望着，咆哮着， 但这声音却都丝毫遮盖不住那刺耳尖锐， 含糊不清的诡异大笑。
　　“哈哈哈，都去死吧， 都去死吧。”
　　“这人间地狱不需要生灵，不需要生灵……”
　　结界被毁， 山脉崩塌， 无数死气蔓延而入，鬼影咆哮，恶灵滔滔， 尖骕而来，一些受伤的， 实力弱的，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鬼影整个吞噬殆尽，血脉生机，断绝被夺，几息之后变成了一个个的“丧尸”。
　　“吼吼——”
　　怪异咆哮，声音震天，吵杂在一起，刺耳而尖锐。
　　“啊啊啊，我好痛，救我，救我，别扔下我。”
　　“师尊，你救我啊啊啊”
　　“师兄师兄，师兄。”
　　“别过来。”
　　“啊啊啊！”
　　“……”
　　各种吵杂的声音全部混乱在一起，突兀之中，却有一道沙哑的高喝声在那四散奔逃的修士们之中猛然响起，正是步君河。
　　只见她捂着自己的左肩，而那肩头处，鲜血淋漓。
　　但此时的步君河却也是全然顾不得的了。
　　“所有人听着，向天都城的方向逃，太初，雷音，沧水，三派长老们在前方开路，快逃！！”
　　“快！”
　　步君河哑着嗓子一连喊了三遍。
　　那声音在混乱尖叫之中不算太大，但却似乎有着什么让人信服的魔力一般，宛如惊雷炸响在无头苍蝇一般的人族修士们的耳边。
　　天都城方向。
　　逃——
　　混乱的思绪镇定下来，人族修士们一愣之后，马上纷纷回过神来，一个个撒腿就往天都城的方向急速而逃，一窝蜂地涌上，踩踏之中更有不少人摔在地上，但依着此时而言，谁还能顾得上谁。
　　在死亡面前，已经全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天地之上，死气翻涌，鬼影滔滔，恶鬼咆哮，直直而来。
　　黑暗的天幕之上，常引那张诡异的鬼脸似乎也十分有趣的看着那惶惶而逃的人族修士们，他发出嘶哑尖锐的大笑声，含糊不清的语调似乎包含着这世间最纯粹，最邪恶的恶意，能够将所有全部吞噬殆尽。
　　“哈哈哈……”
　　“你们逃吧，逃吧，尽情的逃命去吧，只要能逃得过，我说不定放你们一条生路，哈哈哈哈，逃吧，快逃啊。”
　　“哈哈哈——”
　　那张诡异的鬼脸张开狰狞的大嘴哈哈大笑，但此时人族修士们全部仓皇而逃，又有谁能够看见那张怪异鬼脸在天幕之上逐渐变换着形状。
　　那是一个人形。
　　但也真的只是人形而已，头颅，身躯，四肢，还有，屠生剑。
　　没有皮肉，没有经络，没有骨骼，甚至都没有眼睛，鼻子等五官的存在，那人形真的就只是由模糊不清的死气所化，它张开嘴巴，哈哈大笑。
　　也可能是众人族修士们都在逃命，压根没有往上看，否则可都非被吓死不可，但见那死气黑影的手上正提着那把鬼影缠绕的屠生剑，但见那剑上的黑，似乎比那周遭的漫天黑幕还要更加溃暗。
　　似乎沉吟了万万年的无边恶意，能够将所有光明全部吞噬。
　　“吼吼！！”
　　“吼吼——”
　　嘶吼不断，远远传来，众人族修士们放眼望去，霎时间更是吓了一跳，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只见那沉沉翻涌着的无边死气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丧尸”“丧尸兽”们正歪歪扭扭急速而来，而就在那延伸进去的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的数量，看起来似乎竟无穷无尽的一般。
　　“啊啊啊……”
　　“快逃！！”
　　“快逃，他们来了来了啊啊啊……”
　　“别咬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
　　尖骕不断，只短短几息的接触之后，便有成百上千的人族修士们被咬到，不过两息，纷纷死化，失去理智。
　　剩下的人族修士们更是一时间亡魂皆冒，一个个拼了命的向前逃，还残存着的宫主长老们在前面开路，死气沉沉，鬼影喧嚣之中本就难以行走，更何况是这般多人。
　　于是，等“丧尸”们追上来，一时间便有更多的人被咬到，惨叫哀嚎之中，不过两息便逐渐开始死化，失去理智。
　　人间地狱，生灵涂炭，不外如是。
　　“铮铮！！”
　　“铮！铮铮！！”
　　忽然，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一阵琴音遽然响起。
　　天蓝涌动，古琴啼鸣，八卦阴阳的神圣神之力一时间照耀四方，以此为中心，散发而出，神力净化的范围之内，那些围绕上来的“丧尸”“丧尸兽”们被那天蓝光华照射，竟是一个个呆愣当场，速度迟缓下来。
　　白衣女子脸色苍白，神色冰冷，目光愤怒闪烁而死寂无畏。
　　当一个人心存死志，哪怕黑暗降临，她也将无所畏惧。
　　脚尖一点地面，那道被血染红了的白衣身影急速而上，凭空而立，全力施展而下，周身周遭更是天蓝光华大放，似乎因为身处黑暗而更加光明闪耀而起。
　　阴阳双鱼图在身前蓦然成形，旋转间，更有无形的阴阳无形之力全然爆发，白听雪手掌翻出，右手五指快速变换，最后食中两指法决一掐，那伏羲古琴猛然绽放开了更加刺目耀眼的蓝色光华。
　　凭空立于白听雪身前，琴弦上天蓝光华闪烁，嗡嗡作响间，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蓬勃而出。
　　白听雪十指放于那琴弦之上，指尖微动。
　　“铮铮！！”
　　下一息，琴音响起。
　　那一点琴音，仿若穿云破雾般的，仿佛无视了时间的洪流，响起在了黑暗之上，天地之间。
　　“铮铮！！”
　　天蓝光华大放，璀璨夺目，这一刻，随着白听雪指尖加快的铮鸣，那非玉非石的琴身之上所刻画着的不知名纹路，在这一瞬间竟像是活了一般在那古琴之上游走，然后凭空闪现，化为一道兽影。
　　瑞兽麒麟！！
　　“吼吼！！”
　　但见那麒麟瑞兽随着白听雪的弹奏忽然仰天咆哮，竟就此朝着那常引直击而去，快如闪电。
　　“轰轰——”
　　撼天动地的轰鸣巨响震得天地都似乎是要就此塌陷了一般，人族修士们错愕之下，竟是纷纷抬头望去。
　　悬于半空的白衣女子身子一晃，竟是差一点便要栽倒而下，但她晃了几晃之后，却是定住了身影。
　　而随着那轰鸣渐落的黑暗之中，刺耳尖锐的含糊大笑再次传来。
　　“哈哈，三皇神器，瑞兽麒麟，怎么，小丫头，你以为凭这就能杀得了我吗？可笑。”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回神，倒吸了口凉气，再度夺命而逃。
　　只有石玥，倪飞雨等太初弟子们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然而此时的白听雪脸色惨白，神色冰冷间毫无畏惧：“杀不杀的了，你可以试一试？”
　　“你不怕死？”
　　“你若是能杀的了我，尽管来便是。”
　　白听雪抬起目光，不闪不避，常引哈哈大笑：“好好好，不错，怪不得我家那笨蛋罗儿会喜欢上你，哈哈哈。”
　　提起步天歌，白听雪一贯冰冷而死寂的目光终于带上了点点变化，但她依然只身挡在常引的面前，不闪不避。
　　即便她很清楚，她挡不住的。
　　常引笑过之后，那死气滔滔的怪异鬼影慢慢抬起了屠生剑，不再多说，只轻轻向下一压，霎时间，恶鬼尖锐，咆哮而出，死气风暴，沉沉而至。
　　向着下方那奔逃的人群，直径斩下。
　　“嘎嘎！！”
　　“吼吼——”
　　恶鬼咆哮，鬼影滔滔，吞噬殆尽，斩尽杀绝，然而天蓝大放，麒麟长啸，与那死气剑气再次悍然相撞。
　　“轰！！”
　　“轰隆——”
　　停顿了一息之后，惊天暴响，轰隆轰隆响成一片，伴着那麒麟瑞兽的戛然而止，轰然崩溃。
　　死气风暴，直击而来，白听雪脸色一白，竟是在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但那血一接触到周遭漫天死气，竟是一瞬间被吞噬殆尽。
　　“听雪……”
　　一个坎水宫的长老，正将两头丧尸兽打碎，浑身鲜血淋漓，一见白听雪从半空跌落，本事向前逃窜的身影戛然而止，拉住白听雪的手臂，毫不犹豫扔给了猛冲而来的石玥，然而自己却被那恶鬼咬住脖子，痛苦嚎叫，生机断绝。
　　“三师叔！！”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白听雪下意识呆住了两息，两息之后，她瞳孔剧烈收缩，唇角顿了顿，死寂而空洞的目光竟有着悲伤涌上心头。
　　她本就是自愿而死，为什么还要救她？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师叔，不管什么原因，他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就这般横死当场。
　　石玥接住白听雪，被那巨大的冲力滑出，被步君河一把拉住：“走。”
　　“轰隆！！”
　　死气风暴轰然而至，轰鸣巨响之中，不知又有多少人族修士死于非命，尸骨无存。
　　白听雪眼底悲伤而起，可她真的无能为力。
　　疯狂逃窜，人仰马翻。
　　这时候，谁还能顾得上谁，逃出去，才能活下去。
　　到了这一步，即便三大派继续维持秩序，也已经不会有什么人在听从了，死亡当前，人人自危。
　　“轰！！”
　　“轰隆！！”
　　“轰轰轰——”
　　“哈哈哈哈哈……”
　　“逃啊，都继续逃啊，哈哈哈。”
　　一路奔逃，每隔上一段时间，常引都会斩下一剑，根本就像猫捉耗子一般，随意猎杀。
　　他似乎很享受人们那恐惧的哀嚎和痛苦，他哈哈大笑着，似乎玩的不亦乐乎。
　　而每一剑下去，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族修士们死于非命，青溪山脉到天都城，原本需要大约十日左右的路程，不远，但也绝对说不上近。
　　这般全力赶路下来，实际上人族修士们是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的，他们只知道，这一剑，是第九剑了。
　　“轰！！”
　　“轰轰轰——”
　　而原本青溪山上的数十万人族修士们，如今十不存一，只怕能剩下个一两万都是好的了。
　　死的人太多了。
　　太多了。
　　“轰隆！！”
　　“轰轰轰——”
　　第十剑。
　　终于来到了天都城。
　　放眼望去，死气沉沉，鬼影喧嚣之中，能看到不远处的地方，白光大放的结界屹立从前，将陵水川隔绝在外，将整个偌大的天都城囊括其中。
　　然而鬼影咆哮，死气萦绕，竟是隔绝在外，不沾分毫。
　　那白光似乎给了人族修士们莫大的生机和活路，那本是一个个恐惧到不行的人，一个个累死到不行的人，顿时眼睛放亮，就像是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一般，就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般急速而去。
　　连沉重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打开结界，救救我。”
　　“快救救我们，打开结界放我们进去。”
　　“快点让我们进去！！”
　　“听见没有，让我进去，我不想死。”
　　“……”
　　嘈杂的声音，似乎是在求生本能的支撑下最后演变成了统一的大吼。
　　天都城中。
　　结界之下。
　　以宁逍遥为首的三派主事人们现在最前面，自然是能看到听到外面的人族修士们的。
　　跨过了陵水川。
　　甚至就连鬼影死气都消散了不少。
　　这里，毕竟是整个九州大陆的核心，更是十万年前的不周神山，能够在最大限度上抑制死气萦绕。
　　所以，过了陵水川之后，单纯的死气力量，并不多。
　　“长老，他们来了？”
　　“嗯。”
　　宁逍遥手持法宝，站在众人的最前面严阵以待，上万的修士们全部站在他身后，而百姓们则是被隔绝在了城中。
　　“等下他们在靠近一些，悟启大师，易师弟，我们一起打开结界。”
　　宁逍遥沉声道：“诸位一定要小心，切记不要让死气大范围进入结界之中。”
　　“是，师兄放心。”
　　这处阵法，乃是上古时代的不周神山倒塌之后，由上古人族设下的封印，并且传承至今，威力巨大。
　　其实虽然都是上古阵法，但这阵法不管是范围，威力都要比姜姒在青溪山脉设下的“九天九宫九仙大阵”要厉害的多。
　　不过这也没办法，不是姜姒无能，而是以如今的时代而言，已经没有太多的威能之物让姜姒来布阵了。
　　她能耗费心力，布下这大阵已经是如今的极限了。
　　沧水阁二长老易採道：“宁师兄，常引来到，这件事我们是否要去后面告诉姜仙子？”
　　宁逍遥皱起眉眼：“不必，姜仙子和叶儿正在想办法打开通天之门，你现在去不是让他们分心，更何况，以姜仙子的修为道行来说，此番变故，她未必不知道。”
　　说的也是。
　　“阿弥陀佛！！”
　　雷音寺悟启大师叹息道：“可那通天之门，真的还能够打开吗？！”
　　此番异状，这般近的距离，宁逍遥等人自然是能够察觉到的，也知道之前能够打开通天之门是因为有天道之书的出现而引动而起，可如今……
　　但这问题的答案，谁都不知道？！
　　即便宁逍遥，也是如此，可他同样也深知，事到如今，除了支持姜姒和王叶，他还能做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步天歌，宁逍遥叹息一声，眼底悲痛而无奈。
　　然而此时，人族修士们已然穿过陵水川，来到天都城的结界之外，宁逍遥目光一凌。
　　“打开结界。”
　　“是。”
　　白光泛起的结界之上，竟发出轰隆轰隆的刺耳声音，一点漩涡在那结界之上出现，很快那漩涡就变成了一人高左右，能够通过的门，人族修士们立即蜂拥而至。
　　“让我先进去，我先到的。”
　　“滚开，再不滚开老子杀了你们。”
　　“……”
　　人性当中的恶再此时淋漓尽致，面恶凶狠的大汉说着便要闯进去，可还没进去，便被宁逍遥一脚踢飞。
　　宁逍遥黑着脸，大声道：“都给我排好了队，一个个的进来，谁若是在我这里乱闯，就别怪老头子我关闭结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一惊，也不敢顶撞宁逍遥，也不敢再发生争执，一个个排好队，鱼贯而入。
　　有死气蔓延其中，还未开始扩散，便被众人合力打散，宁逍遥，悟启大师，易採等人都站在结界处，密切注意着自家的弟子长老们，可是……
　　一个都没有看到，而且，数十万人族修士们，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两万而已，这数量大幅度消失，说明，其他的，都死了。
　　释迦，易水镜，易水雾，颜路颜非，齐衡，唐心莲，唐宴，雷魁，雷震子等人也都进了结界之中，但不见江桥，不见轩辕长宁，不见楚惑世，不见涂宝玉涂清红，也不见白听雪，石玥，还有，步君河。
　　宁逍遥脸色难看下来。
　　当然，也不光是宁逍遥，不见了悟空大师和易风光，悟启大师和易採的脸色也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其实这份担忧也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因为，常引出现了。
　　“哈哈……”
　　“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恐怖声音就似乎像是催命的音符一般，将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瞬间炸锅。
　　一团向着嘴巴的黑影在哈哈大笑，没有面目，没有血肉皮肤，看起来狰狞而诡异。
　　宁逍遥脸色大变，当机立断：“关闭结界，快！！”
　　虽然还有人族修士没有进来，虽然不见了步君河，石玥，白听雪等人，但顾不得了，顾不上了。
　　即便背负永世骂名，宁逍遥也不想彻底断了人族传承。
　　听见宁逍遥的急声大吼，控制结界的几个长老立即反应过来，马上法决变化，关闭结界。
　　被困在外面的人族修士们嘶声咆哮，愤怒而起，但宁逍遥抿起唇角，摇头叹息。
　　其他人也都彻底沉默下来。
　　但不断的嘶声怒骂之中，只有常引的大笑越发刺耳：“不周山，哈哈不周山，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结界，我看看，应该是上古“天地大同大阵”吧，的确不错，但你们，真的以为凭着这个，便能挡住我，可笑，哈哈哈……”
　　“算了，游戏已经玩腻了，接下来，就彻底解决了你们吧，通天之门若是打开，我也的确是会有点麻烦的。”
　　常引再次举起屠生剑，死气萦绕，恶鬼齐鸣，鬼厉长啸，似乎也是在讥讽着，贪婪着，那即将耗尽人族之血的传承和生命。
　　“轰隆！！”
　　“轰轰轰——”
　　“哈哈哈哈哈……”
　　鬼影滔滔，咆哮而至。
　　不能打中，结界会破。
　　白听雪哇哇吐血，睁开石玥的手臂，祭出伏羲古琴，直迎而上。
　　不能倒下，结界一旦破碎，修士们都扛不住，百姓们也都要死，人族传承，绝不能在此毁于一旦。
　　轩辕长宁推开怀里的楚惑世，跟着白听雪瞬息而至，脚下符文闪烁，天地灵光聚集而来，一瞬间闪耀大放。
　　“雪儿！！”
　　石玥大惊，马上跟了上去，不远处，步君河紧随其后。
　　下一息。
　　全然爆发。
　　“轰隆！！”
　　“轰轰轰——”
　　结界之中，结界之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死了。
　　都死了。
　　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气风暴席卷而来。
　　逃不开，躲不掉。
　　“轰轰轰——”


第297章 无憾
　　星河宇宙， 无边浩瀚。
　　天空清澈，横过天穹，漫天星斗， 深邃闪耀。
　　大地银川，顶天立地， 巍峨屹立， 横跨人间。
　　山川河流，静静流淌，宁静非凡， 何其广袤无边。
　　不知来路， 不知出处， 步天歌就这般站在那里，抬头望着那星河变换，流转光阴。
　　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能到多久。
　　她就这般出神的看着，出神的领会着， 渐渐的， 从一开始的诧异，不知所措， 到慢慢的领会其中，感悟其中， 有什么在心底里浮现而出， 最后恍然大悟。
　　宇宙，星辰，星河， 山川，大地， 天空，时间，空间……
　　有什么是闪耀不动的呢？
　　时间的长河静静流淌，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没有。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天会黑，地会震，星辰会陨落，银河会流淌，时间会流逝，空间会爆裂，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但，要说当真有什么的话，步天歌觉得，那应该便是，传承了。
　　阴阳八卦，生死苦痛，草木人间。
　　那么道，又是什么呢？
　　她说，道是众生，也是自身，可是如今的步天歌又在想，既然如此，那么众生是什么？自身又是什么呢？！
　　到头来，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其实道就是道，道是无形无相的，也是自然而洒脱的。
　　步天歌忽然想起了大部分人儿时的梦想，那时仙武盛行，谁都想成为里面威风八面，除恶务尽的侠士，仗剑天涯，无拘无束。
　　可人世间到底是有束缚的，而其实，这束缚又何尝不是道的一种。
　　束缚的道，自由的道。
　　而她眼里的道，她所期盼着的道，是自在逍遥，无拘无束，寻山访水，人间烟火，斩尽妖魔，横行无忌，身先士卒，仗剑天涯，以正天道。
　　“那么，你想成为什么？”
　　恍惚中，似乎有着什么声音在问她。
　　步天歌扬起头，也并不意外，而是望着那浩瀚的星空宇宙在眼前逐渐消逝流转，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北域冰原上，在那轩辕神殿之中看过的两幅图案。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
　　明明是并不相同的画面，却偏偏给步天歌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直到如今，步天歌终于明白了，那轩辕神殿上的两幅图案正是这河图洛书的残缺版。
　　应该是被当时的三皇所临摹下来的吧，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也许临摹的程度还不到原版威能的百分之一，但即便只有那一点能力，也让当时的步天歌晋升八尾。
　　天道之威，恐怖如斯！！
　　“那么，三皇成神了吗？”
　　步天歌淡淡的问着。
　　那声音不答，步天歌又道：“那神又是什么？”
　　“执掌天下人间，主管世间万物，掌控生老病死，还是以苍生为刍狗……”
　　那声音回答步天歌：“神就是神。”
　　“神，长生不死，永世不灭，天地同寿，断情绝爱，断心寡欲，看管世间，不负所有。”
　　“那神既然看管世界，为什么不看看这人世间，它到底管的是什么？！”
　　步天歌眯起眼睛笑，听着那神秘声音用不含任何起伏的语调平静的回答她。
　　“是应运而生。”
　　“是命中注定。”
　　“也是，劫数难逃。”
　　眼底深处，有金火摇拽升腾，步天歌笑了笑，忽然全部都明白了。
　　……
　　外面。
　　城墙倒塌，河水逆流，山川塌陷，无尽悲苦，天地破碎，死气萦绕，鬼影喧嚣，沉沦无休。
　　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
　　没有尸骨，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那死气侵袭魂魄，成为了“丧尸”“丧尸兽”们，它们占满大地，咆哮着，怒吼着，失去理智，将大地人间化为一片地狱苦海。
　　王叶满身鲜血，嘶声咆哮，神色狰狞，有鲜血从他的眼角七窍流出，但还不等滴落在地，便已然被那死气全然吞噬。
　　就，剩下他了吗？！
　　“常引啊啊啊！！”
　　“啊啊啊——”
　　不远处，陵水川水浪翻起，呼啸沸腾，然而就在那水浪滔天之中，姜姒满身鲜血，喘息不已，在她的面前，河水汹涌之中，道道金光闪现而起，随着她自身的血气和生命在不断的进入其中，那金光也正在不停的旋转放大之中。
　　有道道的玄妙之力，天地之气，自那漩涡之中弥漫而出。
　　“通天之门，终于打开了！！”
　　可，已然什么作用都没有了。
　　姜姒动了动唇角，扬起一抹苦笑来，眼角，有泪控制不住的滴落而下。
　　“失败了，终究还是失败了。”
　　“屠世大劫延续了十万年，终究还是劫数难逃吗？”
　　“父皇，阿姒辜负了您啊……”
　　满身血肉溃败，姜姒叹息一声，终于再也无力支撑。
　　自半空之下重重跌落，她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没有。
　　就在此时，那金色漩涡之中，一道身影猛然闪烁而出。
　　她瞬息而至，单手揽过姜姒冰凉的腰际，察觉到异样，姜姒赫然睁眼。
　　耀眼的金光在她周身流转，带着无比浩瀚的气息，带着震慑天地的威猛神通，姜姒恍惚失神的目光看着那抹身影，瞳孔一缩，竟是全然愣住了。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到底看见了什么？
　　直到那人低下头冲着她笑，唇角边尖锐的牙齿倒映着金光闪烁。
　　那是，熟悉的人。
　　“步、天、歌！！”
　　姜姒喃喃自语，愣住了。
　　步天歌嘿嘿笑：“是我，怎么？你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啊呀，俗话说得好，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看看我都多少回不死了，这福报还不哇哇的多。”
　　顿了顿，步天歌又继续摇头晃脑的调侃她：“而且，不是我说，你怎么搞得自己这么狼狈啊。”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不许你自寻短见的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可不需要你的牺牲，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干嘛非要寻死觅活的不是，有机会享受这人间，你说你就好好活着呗。”
　　但姜姒回过神来，却是摇头苦笑：“可你看看，这人间，哪里还存在啊。”
　　步天歌转头四望。
　　死气遍布，沉沦不休，鬼影咆哮，恶灵滔滔，更有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丧尸”“丧尸兽”们仰头咆哮，杀戮而起。
　　这人间，当真沦陷成了往生地狱！
　　不远处，发了疯要和常引同归于尽的王叶正和那“丧尸兽”们撕咬着，金光大放，神圣深邃，闪耀在夜里，耀眼无比，他自然也是发现了的。
　　怔怔的停下来，王叶转头，沉默下来。
　　步天歌身化神光，瞬息而至，那上千米距离当真是一息不到，先是轻轻放下了姜姒，回头看去，王叶摸了摸眼角，竟是忽然间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步天歌吓了一跳。
　　“不是，我说，二师兄你哭啥？见到我还活着，你哭啥？你很不满吗？！”
　　但王叶没管她的调侃，就继续哭：“都死了，师尊死了，大师姐死了，白师姐也死了，师叔师伯，师兄师弟们全死了，人族传承灭绝了……”
　　“我谁都救不了？我谁都保护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啊啊啊。”
　　“这人间……”
　　步天歌笑了笑，没有在答话。
　　放下姜姒，转头看向常引，那死气幻化成的狰狞鬼脸之上，没有面目，没有五官，没有肌肉皮肤和骨骼。
　　什么都没有，赫然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怪物。
　　不知为什么，即便没有感情，但步天歌仍然觉得有一股悲哀在心中流淌，即便不想承认，那依然是他的父亲。
　　常引哈哈大笑：“很好，通天之门，你成功的从里面出来了吗？那里面究竟有什么？罗儿，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你告诉爹爹，爹爹真的很好奇啊。”
　　而步天歌也在笑：“为什么要好奇呢？那里面究竟有什么真的重要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这人间你到底想怎么样？”
　　常引非常得意：“罗儿啊，你看那人间有什么好的，只有地狱才是咱们的归宿，你跟着爹爹一起好不好？”
　　摇了摇头，步天歌神色平静，叹了口气，望着常引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悲哀之色：“你已经魔怔了。”
　　“我们向往力量，驾驭力量，驱使力量，但不是被力量所操控，成为力量的傀儡，你，本末倒置了。”
　　可常引哈哈大笑。
　　“魔怔？傀儡，力量有什么不好啊，只有力量才不会受人欺负，只有力量所有人才会畏惧于你，只有力量你才会得到永生啊。”
　　但步天歌不想与他探讨什么永生不永生的问题，因为没必要，今后没必要，以后也没有了。
　　“罗儿，你当真要与爹爹作对下去？”
　　步天歌不答，而是顿了片刻，歪头叹息：“人间地狱，人间地狱，我所向往的，一直都是人间啊……”
　　“是吗？是吗！是吗！哈哈哈……”
　　步天歌合了合眼，那眼底金火摇拽，沸腾燃烧：“那就彻底的，做个了断吧。”
　　她没功夫，也没兴趣劝人向善什么的，嘴盾这种东西她可不会，而且，就常引这样的，她恐怕劝个千百年都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耀眼无比的金色光华瞬间从那身躯之上迸发而出，霎时间天地风云变色，轰轰雷声炸响天际。
　　那光雷炸响，将黑暗的苍穹撕裂划破，带着无与伦比的毁天灭地之威。
　　脚下立足之地，地面之上，更是就此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轰隆作响，激烈粉碎，霎时间以步天歌整个人为中心，方圆几十丈之内，地面瞬间龟裂，空间尽数破碎。
　　但很奇怪的是，离着步天歌那般近距离的王叶和姜姒处，却是地面空间完好无损。
　　就像是，被独立出了一处空间般。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皆是大骇不已。
　　这般威力，步天歌的修为到底强横到了何种地步，通天之门，登天之路，莫非……
　　但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叶和姜姒的惊骇，步天歌偏过头，唇角淡淡的勾起一抹笑来：“别乱想，没什么，我只是……”
　　顿了顿，步天歌回过头，淡淡的继续道：“我只是，明白了，这世界的真谛而已。”
　　真谛？！
　　王叶皱起眉眼，不太明白，但姜姒却似乎听懂了什么，合了合眼，若有所思。
　　反倒是常引在发了疯的嘶吼咆哮：“真谛？什么真谛？只有力量才是永恒，只有力量……”
　　步天歌神色平淡，望着常引那无甚面目的悲哀模样，两息后，轻声叹息：“力量？或许吧？但你首先要知道，你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
　　那刺耳尖锐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挣扎着，咆哮着，嘴里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似乎是在迷途中拼命的想要看清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活着。”
　　步天歌合了合眼。
　　“只有力量才能让我活下去，只有将所有人全部杀了，我才能活下去啊！！”
　　霎时间，随着那咆哮声起，天地间鬼影喧嚣，死气恶力呼啸而来，步天歌抬起头，甚至能在那沉沉死气之中看到无数的冤魂鬼影。
　　那是，沉浸了万万年的，恶！！
　　步天歌听说过一句话，童年的缺失，往往需要用人的一生来弥补，也许这句话对于常引来也是适用的。
　　步天歌理解，但到底还是，无法认同。
　　“力量，掌控力量，但你知道，所谓力量，到底是什么吗？那不是一个人修为道行的高低，而是内心。”
　　“内心的强大才是力量。”
　　为了力量而力量，终究千难百劫，再也挣脱不得。
　　步天歌合了合眼，叹息。
　　五指合拢。
　　霎时间一声惊雷炸响天际，“轰”的一声将整个黑暗苍穹撕裂了开去，电芒窜动，风云涌动，苍穹之上金光闪耀，威能赫赫。
　　“常引，下一世领悟吧。”
　　天地神光翻涌而来，随着步天歌合拢而起的动作，逐渐幻化成了一柄金光迸发的长剑，就此斩下。
　　“轰隆！！”
　　煌煌之力，似乎凝聚了世间沧桑，破天而来，势不可挡，霎时间风雷炸响，轰鸣而至。
　　“少来教训我！”
　　“去死吧啊啊啊——”
　　尖锐咆哮，鬼影滔滔，伴着轰然斩去的屠生剑，下一刻，轰然撞击，直将整个天地闪烁。
　　苍穹之上轰然对撞，瞬间迸发出了比太阳金光还要更加炽热千百倍的灼热闪光，姜姒，王叶被那闪光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
　　只能听到那巨响之中，地动山摇，轰鸣不绝，似乎整个天地都在这巨响之中，颤抖的也想要逃离开去一般。
　　足足过了好久好久之后，才逐渐的平复了下来。
　　当耳中轰鸣减弱，王叶赫然睁眼。
　　在错愕震撼的眼神目光之下，死气沉沉，逐渐消散，有耀眼至极的夺目阳光，划破黑暗，洒落而下。
　　所有的“丧尸”“丧尸兽”们似乎是被施展了什么定身术一般，一个个安静了下来。
　　不在咆哮，一时间，这人间大地，竟是久违的一片安静。
　　可，步天歌在哪里？！
　　王叶赫然回神，四下扫视，最后随着姜姒望去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就在左前方，巨大的深渊坑洞赫然在目，然而天幕之上，步天歌悬空而立，就在她的面前，天地神光正束缚着一团沉沉死气。
　　而此时，视野所及，天地间，正有无数的死气鬼影丝丝缕缕被吞噬其中。
　　“邪不压正，正是如此，劫数，命数，在劫难逃！！”
　　伴着步天歌的声音，那神光束缚着的死气之中，常引那挣扎着的鬼影慢慢消散，最后凝聚成了一柄剑的模样，正是，屠生剑。
　　颤抖哀鸣，似乎也想要突破这神光的束缚，但打不破，逃不开，金色神光宛如囚笼，将它牢牢的禁锢其中。
　　最后终于在某一刻，轰然破碎，消散无踪。
　　“结束了。”
　　“都，结束了。”
　　步天歌合了合眼，低下头，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视线眺望，阳光照射大地，但那残破凄凉的光景，哪里还有从前的人间繁华，闭上眼，似乎还能听到无数哀嚎的孤苦亡魂。
　　恍惚中，阳光洒落而下，天空苍穹之上，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时间祥光万丈，瑞气延绵，天降七彩光华将悬空而立的步天歌包裹其中。
　　步天歌抬起头。
　　依然是那毫无起伏的平淡语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响彻世间大地。
　　“九州量劫，到此结束，人间生灵，休养生息，登天者步天歌，救世功德圆满，天降神光塑神躯，成就神位，造福苍生……”
　　“……”
　　姜姒目光闪烁，王叶目瞪口呆，然而就在那声音逐渐转低的时候，步天歌的叹息低语在那功德金光之中亦是响起。
　　成就，神位吗？
　　“天道在上，吾步天歌，愿以功德之力为代价，换人间天地如初，生灵回复，亡灵轮回，春回大地，四灵转生，人间不灭，还望天道垂怜！”
　　天道斟酌之后，允！
　　“轰隆——”
　　随着天道的应允，但见那包裹住步天歌的功德金光逐渐暗淡了下来，终是向着四周四散而去。
　　降落人间大地。
　　然后死气消散，乌云尽开，魂魄往生，明媚耀眼的阳光再次笼罩大地，枯萎的树木重新绽放，倒塌的山河全部修复，视野所及，“丧尸”“丧尸兽”们在阳光的耀眼下神智恢复，血肉往复，魂魄还未彻底散去的人们睁开眼睛，尽数站起，重塑生命。
　　春回大地——
　　嗖！
　　天蓝光华闪射而来。
　　步天歌似有所感，刚转过身，一抹白衣便已来到眼前，她脸色苍白，浑身鲜血淋漓，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步天歌舔了舔唇角，忽然眯起眼睛笑。
　　白听雪合了合眼：“你傻不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放弃，那可是，神啊！！
　　但步天歌抓了抓耳垂，只是嘿嘿笑：“我才不要成神，当神有什么好，永生永世，不死不灭，还有断情绝爱，我不要，不要，师姐，我要你就够了。”
　　此生此世，已然别无他求。
　　两人相视一笑。
　　步天歌上前一步，将那抹白衣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师姐。”
　　“嗯？”
　　“我爱你……”
　　白听雪目光含笑，温柔而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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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哈哈哈……
　　每天一章，快一年了，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接下来还有几章番外，战后的，还有几章师尊的，至于其他都还没想好。


第298章 后记【一】
　　转眼半月之后。
　　天际清澈明亮， 白云悠悠，炽热的太阳照亮了天地，将明亮光辉洒向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驱散了寒冬的冷意，再也不见那黑色沉沉。
　　一道金光闪过天际， 直奔东方而去。
　　若是离得近了， 便能发现那身影赫然正是一身白衣的步天歌，袖口处白云朵朵，随风荡起。
　　她背后束缚着一柄金色的轩辕古剑， 只见她踏空而行， 速度极快， 只眨眼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再出现时，已是千里之外。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几个闪烁之后，步天歌停在了原地， 抬头望向那东方， 不多时，只见一抹青光也正急速而来， 待到了眼前，赫然便是一身青衣的常瑶。
　　冷不丁看见自家老姐等在面前， 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常瑶微怔了一下，想想自己献祭天柱一事，她的眼眶有了些泛红。
　　虽然并不觉得委屈， 也根本就是她心甘情愿，但一看到了步天歌， 常瑶就是想哭。
　　莫名其妙的，她就是想哭。
　　但她都多大了，哭出来岂不是更丢人，常瑶鼓了鼓脸，忍下心底泛起的所有波澜复杂，脸上重新绽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整个人扑过去，抱着步天歌的腰就叫：“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步天歌眯起眼睛笑，但嘴里的语调很嫌弃：“起来，起来，都多大的人了啊，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但常瑶不管她，拿脸使劲的在她肩膀上蹭，步天歌很无奈：“我可不就是来接你的，你怎么半个月了还没回去？”
　　要不是知道天道不可能出错，掐指一算也能测算出来常瑶他们四个的生命波动还在，步天歌简直都快以为献祭天柱的四人活不过来了都。
　　常瑶嘿嘿笑了一声，抬头跟步天歌解释：“天柱支撑人间，就算我们能够恢复身体，也还是需要设下阵法以摄取天地神力来稳定天柱，哪有那么快就能离开啊，更何况东陆距离中域那么远，往回赶也需要几天的时间。”
　　血脉觉醒可以给四灵后裔带来血脉之力加持，然而就在化身天柱的那一刻，和天柱本身还未彻底散去的灵兽之力融合，那一刻，四人也都传承了四灵神兽的所有记忆，这就是是常瑶能够施展上古四灵阵法的根本原因。
　　不过话音刚落，常瑶抬头看步天歌，神色稍稍凝重而犹豫：“姐，你真的……”
　　放弃了成神吗？！
　　虽然常瑶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步天歌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什么真的假的？都献祭天柱了，我要是不这么做，你以为你还能活得下来？”
　　说着，步天歌又拿手指头对着常瑶的额头一阵戳，戳的常瑶这个气，原本的感动啊，可惜啊什么的都给戳没了，气的她跳着脚炸毛，可又根本无可奈何。
　　最后干脆不理她了，掉头，身化青光，直奔向南方，步天歌在后面喊她：“你干嘛去？”
　　“我要去找阿黑。”
　　常瑶气呼呼的做了个鬼脸。
　　步天歌就跟降智似的，也龇牙咧嘴扮鬼脸，和常瑶互瞪眼睛，边瞪边笑：“找什么找，她人不是都已经来了吗？”
　　“……”常瑶。
　　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她怎么就没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但想来步天歌可是差点成神，实力修为肯定比她更强，常瑶也懒得问她，好奇的转头等待，大约十息左右之后，只见那东方天际，却有一道火芒直射而来，正是孟湳。
　　然后常瑶就眼睛发亮，大叫一声就扑过去了，被孟湳一把接住抱在怀里。
　　看的步天歌在后面简直摇头叹息，见色忘姐，世风日下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浑然忘了她之前和白听雪腻腻歪歪的时候。
　　常瑶和孟湳说了些话之后便踏空行了过来，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看的步天歌直冒酸水。
　　不过两人此番劫后还生，如今又重逢在了一起，激动喜悦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来到步天歌身前，孟湳眼底含笑望着步天歌，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再多说多问什么，有些事情足够了。
　　放弃功德金光，放弃成神的机会。
　　什么后不后悔，遗不遗憾，值不值得，都已经全然没有了必要。
　　看着这两人这么腻歪，步天歌感觉自己又想她家师姐了，摇头叹息：“走吧，你们先回太初，孟黎他们也都在青溪山上等你们回去，也许说不得你们路上还能碰到铁塔呢？”
　　至于释妙，应该回雷音寺去了吧。
　　不过说起释妙来，步天歌咋了咋舌，其实说实话，就连她事先都没想到，原来玄武后裔竟然会是那小和尚。
　　孟湳奇怪的问：“那你呢，你不回太初？”
　　步天歌轻笑：“还有点事要去做。”
　　孟湳点了点头，也没有强求于她，只是拉着常瑶道：“那你去吧，我带瑶瑶先回太初。”
　　“好。”
　　三人就此分别，步天歌伸出右手，五指变换测算了一下方位，几息之后才沉下眼，转头直奔西北方向而去，但她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再次停了下来。
　　因为释妙来了。
　　“阿弥陀佛！！”
　　身穿月白僧衣的青年和尚双手合十，踏空而来。
　　步天歌转头轻笑：“还以为你会直接回雷音寺？”
　　释妙双手合十，笑着点了点头：“是，小僧这就要赶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还希望能和步师姐你道一声多谢。”
　　步天歌摆了摆手，转而道：“回去吧，释迦师兄他们也很担心你，过一段时间等雷音寺的山门休整好了，若是有时间就再来太初，咱们也喝上一杯怎么样？当然我喝酒你喝茶，可别说我欺负你。”
　　“步师姐说笑了。”
　　释妙摸了摸光头，也跟着笑了：“师姐邀请，释妙自然遵从，那师姐，释妙这就先行离开了，等到时在来拜访。”
　　“好，快去吧。”
　　简单说了两句之后，释妙便拜别了步天歌，转而向着雷音寺的方向急行而去，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而步天歌也直径向着西北方向，化为一道金光，瞬间消散。
　　……
　　西北方向。
　　靠近北域冰原的一处荒芜之地上，此时正有近百道身影聚集在这里，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体格健壮，每个看上去都要有两米高左右，宛如巨人一般。
　　正是巫族。
　　在此前的屠世大劫之中，他们也被屠生剑的死气所侵染，一个个被死化，沦为傀儡，半个月前被步天歌的功德金光唤回神智，解除死化，恢复原状，在此集结。
　　只是，那原本的巫族八脉，数百上千的族人们亦都在此番大劫之中，只剩下了他们几十个而已，这番结果，不可谓不惨烈。
　　但他们还活着，巫族的传承还没有灭绝，对于此时的巫族族人们而言，这结果已经足够好了。
　　在此休整了半个月之后，已经没有族人再聚集过来了，巫贤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等不下去了。
　　“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这中域，终究不是他们巫族的根。
　　“奇牙，去叫上族人们，要出发了。”
　　“是，大巫师。”
　　“……”
　　“巫斗，去带上巫宁，他的伤还没好……巫斗，巫斗？”
　　“你想什么呢？”
　　赤着上身，巫斗被身边的巫河一拍，也立即回过神了来。
　　巫河奇怪的问他：“你想什么呢？大巫师叫你呢？”
　　巫斗挠挠头，从地上爬起来，两步到了巫贤面前：“大巫师，你叫俺？”
　　巫贤点点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巫斗摇头，瓮声瓮气的道：“没想啥，就是在想俺们要不要派个人去和涂罗姑娘说一声。”
　　毕竟是步天歌放弃了成神，将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洒向人间大地，才将他们救活了的，巫斗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和步天歌道谢。
　　巫贤想了想，巫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那，巫河，你就带上巫宁走吧，巫斗，巫衣，你们两个就代表我们巫族去找涂罗姑娘吧。”
　　巫斗和巫衣应承了下来，但还没等再说什么，就蓦然有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没有让巫斗等人警戒起来，反而一个个露出了几分喜色，转头看去，那抹白衣，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望着他们，笑意盈盈。
　　正是步天歌。
　　“涂罗姑娘！！”
　　巫斗等人瞬间眼前一亮，纷纷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口。
　　“涂罗姑娘你怎么来了？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步天歌轻笑一声：“我都听见了。”
　　“嘿嘿！”
　　和巫斗，巫衣，巫宁等简单的叙旧之后，步天歌抬步到了巫贤面前：“大巫师……”
　　结果她话还未说完，就见巫贤右手成拳敲在心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巫族礼节：“涂罗姑娘，我代表巫族，感谢您的相救之恩。”
　　随着巫贤的动作，围过来的巫族族人们也相继右手成拳，打在胸口，躬身一礼，齐声道：“多谢涂罗姑娘相救之恩。”
　　步天歌很无奈：“好了好了，都起来吧，之前你们也曾相救与我，何必多加言谢。”
　　但巫贤并不认同这句话，而是固执的道：“涂罗姑娘言重了，这自然一事归一事。”
　　“……”步天歌。
　　无奈的摇了摇头，步天歌也没有在就着这个问题多说，而是转头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巫贤道：“我们要回南域大山。”
　　呃！
　　南域大山？！
　　步天歌挠了挠头：“别回去了，南域大山已经在九凤和常引的战斗中被毁了，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渊之地，就不如留在中域生活如何？”
　　“更何况，如今大劫之后，天地生灵十不存一，正该齐心合力重铸人间，巫族融入其中也是好事一件，何必还要回去？”
　　这话其实步天歌并没有说慌，虽然她的功德金光解除死化不假，但实际上死化的生灵很多，彻底死去的生灵更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救的。
　　死化，或者是身体完好的人，可若是身体都破碎了，即便那功德金光在强，你身体都没了，上哪恢复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步天歌也无能为力。
　　打个比喻，如果说原本的人族有十万人的话，那么此番活过来的人真的就只有一两万人而已。
　　十不存一，说的就是如今的人间大地。
　　太过荒凉，太过悲苦，就算山川河流都已恢复，但想来人族的休养繁衍，还要持续很久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以往的繁华。
　　不过，那也应该是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的事情了，步天歌可不操那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步天歌邀请巫族族人们留下，也就自然顺理成章，不过对于巫族族人们来说，虽然他们对这个想法也很是意动，但也仅仅只是意动而已，对于他们而言，南域大山才是他们的根。
　　即便哪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渊。
　　巫贤叹息道：“涂罗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南域才是我们的根，即便那里如今已经不复存在，可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步天歌想了想，便也没有在劝，更何况她只是邀请，并不是强制要求。
　　“既然你们已经下了决定，那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们了。”
　　“那么，就此别过吧。”
　　“就此别过。”
　　巫斗，巫宁，巫衣等纷纷上和步天歌告别，纵然舍不得，但也不是再也不见了。
　　巫衣咧开嘴笑：“过一段时间，若是有了空闲就来南域找我们，我回去酿好了酒等你，到时候，我们在一起喝酒，不醉不归。”
　　巫族的酒啊。
　　步天歌眼前一亮：“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去。”
　　反正她也打算过一段时间，待太初诸事已了之后就和白听雪一起游历大陆，过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有酒喝，那自然再好不过了，而且巫族的烈酒也真的很对她的胃口，说的步天歌现在都有些馋了。
　　了了话闭，就此分别。
　　合了合眼，望着远方天际已经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步天歌轻笑着摇了摇头。
　　此番出来要做之事都已经完毕，那，也该回太初去了，而且，她也想白听雪了。
　　揉了揉鼻尖，步天歌哑然失笑，轻轻转身，一步踏出，面前空间尽数破碎，直将她的身影完全吞噬其中。


第299章 后记【二】
　　天色渐暗，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
　　哗啦！
　　一阵空间破碎的清脆声响之后。
　　下一息，一道白衣自那宛如镜子一般的破碎之中迈出脚步，脚尖轻踏地面， 随后，那破碎的空间再次恢复原状， 竟是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站在清溪山脉的下方， 仰头看着那恢复原状的苍白群山，高耸入云，以立天地。
　　步天歌不仅轻笑一声， 摇了摇头。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越来越近， 最后站在了她的身边，太初白衣，烈袖燃烧， 正是姜姒。
　　“传说中的功德金光果然厉害。”
　　竟然能将这天地人间恢复成了这般模样，山脉恢复， 河流奔腾， 火山炽热，冰雪高原……
　　甚至一切就好像从未经历过那般大劫一样。
　　步天歌轻笑一声， 心里叹息，能不厉害吗？那可是传说中的救世功德之光啊。
　　不过显然步天歌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什么， 而是转头望向身边的姜姒， 眉眼一挑：“你这几日都去哪了？这次忽然出现，可别是告诉我你要离开？”
　　姜姒轻笑：“厉害，厉害， 我是要这么告诉你来这。”
　　“……”步天歌唇角一抽。
　　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如此。
　　啧啧！！
　　姜姒没理会步天歌眼底的吐槽， 只是轻笑道：“其实天歌你说的也对，十万年前，十万年后，这大好的山河百态，我还都没有看过，如今无事一身轻，总归是要看看这大地人间的。”
　　如今她的身上没有了责任，没有了使命，也没有了必死的结局，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斥着她的满心满眼，甚至就连那眼底都是从未有过的明亮灿烂。
　　步天歌合了合眼，望着如今的姜姒，也是为她开心的，毕竟，她们是朋友。
　　“这样也好，这九州啊，其实就连我也没有完全走过一遍，待过一段时间，事情全部了结之后，我和白师姐也打算去领会一下这九州的大好山河。”
　　“说不定以后还能在某一处地方相遇呢。”
　　步天歌耸了耸肩，姜姒看过来，两人相似一笑。
　　不过说起这个，步天歌仿佛想起了什么似乎，一颗八卦之心顿时又涌了上来：“哎，姐姐，说说呗，您这几日到底是去哪里了？我唐师姐可一直在找你，快找疯了？”
　　唐心莲吗？
　　姜姒目光闪烁，但看向步天歌的一瞬间，却是复杂了一瞬间然后继而平静下来，轻笑一声，撇了步天歌一眼：“你的好奇心还真重啊。”
　　步天歌嘿嘿笑：“那当然了，若是没有了好奇心，哪里还有什么探索心？若是连探索心都没有，那怎么进步？”
　　“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是个屁！！
　　望着在面前侃侃而谈，胡说八道的步天歌，姜姒哼哼两声，懒得和她打嘴仗：“我来只是与你说一声而已，这就离开了。”
　　步天歌望着姜姒转过身的背影，也很诧异：“这就走？你这么急吗？不和唐师姐见一面？！”
　　姜姒没回头，嗓音也很淡：“没有必要，为何要见面？”
　　说着，姜姒偏过头看向步天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哼了两声：“还有，就你，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别胡乱说话，知道吗？”
　　步天歌耸了耸肩，吐槽：“我都不知道你去哪里？我能说啥？要不你就告诉我也行啊。”
　　姜姒瞪她：“怎么，你还想告密？”
　　步天歌更无奈了，告个屁密，她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行行行，你老啊，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不问不管，行吧？”
　　步天歌一翻白眼，姜姒看见她那模样，忽然就笑了起来，仰头望了望那天际的朝霞昏暗，顿了两息后还是问步天歌：“通天之门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啊？
　　步天歌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答姜姒：“你信吗，其实我也不知道。”
　　“……”姜姒。
　　她信个屁。
　　“你不是已经打开通天之门，踏上通天之路了吗？你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步天歌哼哼着，吐槽：“这我还真不知道，一进里面就是幻境，还接着一重一重的来，勘破之后又被河图洛书吸引，要不是你打开通天之门，我觉得我怎么出来都是个问题？”
　　“……”姜姒无奈一笑。
　　“不过……”
　　嗓音一顿，步天歌合起眼：“大概，如果要说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的话，我觉得，那大概就是，真实吧。”
　　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愣了一下，望着步天歌平淡的眉眼，姜姒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也不再继续问下去。
　　而是深深凝望着身边白衣女子，似乎想要深刻的放进心底一般。
　　姜姒唇角动了动，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眼底涌现而出的复杂神色让步天歌转首也怔了一下。
　　转瞬即逝，不起波澜，然后一如往昔。
　　这种目光，步天歌见过，在白听雪的眼中，易水雾的眼中，甚至唐心莲的眼中……
　　顿时心里就是一疙瘩，步天歌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脑袋懵懵的，什么玩意？！
　　姜姒，喜欢她？！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不管心里是如何的波涛滚滚，眼见姜姒恢复如常，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步天歌也不仅松了口气，大概，也许，也有可能是她看错，自作多情了也说不定。
　　毕竟对于步天歌而言，她真的很珍惜和姜姒的友情，而且，唐心莲好像，不对，是肯定喜欢上姜姒没跑了……
　　步天歌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唐心莲追的紧，姜姒也喜欢逃，但起码步天歌还是知道一件事的。
　　那就是……
　　你可要多努努力了啊，阿莲。
　　姜姒没有在多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夕阳的余晖下，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再见了天歌。”
　　还真是说走就走啊。
　　步天歌愣了愣，舔了舔唇角边的尖锐牙齿，合了合眼，勾起一抹笑来。
　　“那就，再见了。”
　　摇了摇头，走出两步，步天歌满是纠结的皱起眉眼，停了下来，终于叹气道：“行了，阿莲，来了就出来，躲躲藏藏可不是你的性子，想问就问，想说就说。”
　　话音一落，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
　　直到步天歌叹息了一声，才听见脚步声响起，不远处的山石后，唐心莲沉默着走了出来。
　　太初白衣，焰袖焱焱，只是脸色沉寂黯然，再也不见了从前的神采飞扬。
　　总而言之一句话，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暴力女了，动不动就打她的那种，虽然步天歌不觉得自己是受虐狂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唐心莲，步天歌为毛会感觉自己很怀念呢？
　　冷不丁反应过来，步天歌一个寒战袭便全身，干笑了两声，呵呵，真是见鬼的怀念？！
　　她不会真的是有受虐倾向吧？
　　呃！不会不会。
　　她就只是怀念从前的唐心莲而已，而不是现在那个死气沉沉的模样。
　　想到这，步天歌叹息一声，也知道她是为了姜姒才会这样的，不过姜姒的想法她也决定不了啊。
　　唐心莲是什么修为？步天歌和姜姒又是什么修为？唐心莲来的时候不管是步天歌还是姜姒又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所以步天歌才会问，而姜姒才会答。
　　那答案是说给步天歌听的，但又何尝不是说给唐心莲的。
　　步天歌很纠结：“阿莲，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回事？”
　　唐心莲苦笑一声，最后干脆嗤笑道：“你不看见了吗？不就是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这事吗？”
　　步天歌有些傻眼，这回答也太光棍了。
　　看着这般消沉的唐心莲，步天歌苦笑一声，虽然她也答应姜姒不要多事，但就唐心莲这样她也放心不下啊，想了想，若是能凑成这一对儿也不错。
　　所以步天歌考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道：“我能告诉你她去的方向，但是阿莲，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这话一出，唐心莲霎时眼睛一亮：“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步天歌吐槽：“这我哪知道，她根本没告诉我，你也不是都没听到。”
　　“那你还……”
　　“你别急。”
　　步天歌无奈的道：“但我能算出她去了哪个方向，不过最后能不能找到人我可不负责，这就要看你们之间的缘分了，找不到你也别怪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怪你，不怪你，你说吧。”
　　看着完全振奋起来的唐心莲，步天歌无奈一笑，也不知道自己这事做的对还是不对。
　　希望姜姒别生气吧。
　　但想来也不可能不生气吧。
　　步天歌暗自吐槽，但还是伸出手掌算了算，最后赫然睁眼，眼睛撇了撇南方，唐心莲嘿嘿一笑，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感谢了，小歌儿。”
　　说着就上前拍步天歌的肩膀，步天歌干笑一声：“谢就免了，你别到时候把我说出来就行。”
　　唐心莲拍了拍胸口：“没事，你放心，我不干那事。”
　　不敢那事？你以前根本也没少干过？
　　从小一起长大，步天歌还能不了解唐心莲吗？但都这种时候了，她也不会傻到说出来。
　　唐心莲兴高采烈，风风火火，转头就走。
　　步天歌无奈一笑，希望自己看错了，也希望她能成功吧，摇了摇头，迈步上山。
　　青溪山上，紧锣密鼓的修复工作还在持续当中，虽然因着步天歌献祭了功德金光的缘故，大地河川恢复正常，但其实就像人族生灵一样，还是有很多已经被彻底破坏的东西是无法恢复的。
　　比如天材地宝，野兽妖兽什么的，所以因着材料不足，修复工作大幅度停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太初门下，原本有弟子上千人之多，可就是在此番大劫之中，足足损失了有三分之一的数量，都快到一半了，那可是足足四百多的弟子啊。
　　长老们牺牲了很多，甚至就连宫主们也死的死，伤的伤，好在各宫大弟子们还算安然无恙，命不该绝，死化之后也都恢复了过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夜晚降临，漫天星斗渲染天际，将漆黑大地染上了月光银辉。
　　一路上了乾天峰，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弟子，步天歌正好碰上了王叶，得知常瑶和孟湳也都刚回来，在院子里和涂宝玉叙旧，步天歌想了想，也没去打扰她们，又问了白听雪的下落，转头和王叶一起去了乾天殿。
　　据说步君河等人都在，正在商量去哪里寻找复苏过来的天材地宝和木材石料等，毕竟太初门这么大，所用东西自然很多。
　　两人穿过云海广场，走上阶梯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大殿之中传来唐宴惊喜又诧异的声音。
　　“步师姐，你在哪里找到的酒？！”
　　接着响起的是她家师尊有些得意的声音：“那你不用管，唐师妹，你就说你羡慕不？”
　　“我羡慕什么羡慕，步师姐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快拿来给我。”
　　“唐师妹，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怎么上来就抢？”
　　“我这是为你好。”
　　“……”
　　站在殿前，听着那里面传来步君河和唐宴等吵闹声，甚至还时不时参杂着雷魁，不济道人等人的声音，步天歌和王叶面面相觑。
　　这就，什么情况？！
　　而且，这么幼稚的吵架，这真的是他们师尊吗？这真的是他们的师叔师伯们吗？
　　呃！
　　两人无奈一笑，又向前走了两步，乾天殿还没有修完，在这个角度，已经能够看清楚殿内的情况了，只见这殿内现在分成了三堆人，步君河和唐宴闹成一团，算一堆。
　　雷魁，不济道人和游不前在一边胡闹插嘴，一边眼馋着步君河手里的酒壶，算一堆。
　　另外一堆，是一边的石玥，江桥，还有身后的倪飞雨，白听雪。
　　也不知道步君河到底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这酒，闻着味道还挺香，没有在那场大劫中被毁，还真挺不容易的，而且也真亏了步君河能找到。
　　唐宴到底还是没抢过步君河，眼见小辈们都在这里，她也不好再和步君河闹下去，想着便作罢无妨，不过她也不是非要这一口，要说为什么，还不是气不过步君河那得意的劲。
　　不过不要归不要，也不能看着步君河得意下去不是，唐宴眼珠子转了转，唇角勾起，目光看向一旁的石玥，意有所指的道：“石师妹，你也不管管她，可别忘了，那十年……”
　　“噗！！”
　　步君河刚仰头喝了一口，这一句下去，马上吓得她一哆嗦全喷了出来。
　　“……”
　　“你，你你……”
　　步君河这个气的啊。
　　指着唐宴刚开口，就觉得有一道目光望向了她，那目光冷的啊。
　　冻的步君河一个寒战，酒也不喝了，狠狠瞪了挑事的唐宴一眼，就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那卑微的……
　　唐宴没忍住笑，虽然有心留下看热闹，但怕步君河打击报复她，赶紧溜了溜了。
　　见事不妙，雷魁，不济道人和游不前也立马开溜，但雷魁馋的不行，溜的时候还不忘把那壶酒也拿走，步君河看到了，但她不敢拦啊。
　　她现在就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已经完全蔫的不行了。
　　江桥干咳一声，拉着倪飞雨也要赶紧溜之大吉，但现在这种情况，倪飞雨也放心不下自家师妹啊，正要拉着白听雪一起走，就见白听雪目光冰冷，望向门外。
　　而门外……
　　是干笑不已的王叶，还有，见势不妙，转头要跑的步天歌。
　　关键是她还没跑了，这就很尴尬。
　　“……”步天歌。
　　倪飞雨咋了咋舌，江桥给步天歌使了个颜色，转头拉着倪飞雨走了，跑到门外还不忘把王叶也拉上。
　　于是……
　　这还没修建好的乾天殿之中，就只剩下了这两对师徒四个人。
　　气氛，很微妙。
　　“呃！玥儿，你听我解释……”
　　“师姐，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有苦衷的……”
　　异口同声的开口，然后这俩师徒毫不犹豫的一指对方。
　　步君河：“玥儿，你相信我，都是天歌拜托我这么做的……”
　　步天歌：“师姐，不怪我，都是师尊她非要强迫我这么做的……”
　　呃！！
　　两人面面相觑。
　　石玥冷哼一声，她还能不知道这俩师徒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唐宴的一声吼：“石师妹，吃晚饭了。”
　　石玥撇了门外一眼：“雪儿，今日忙了一日，先去吃饭吧？”
　　“嗯。”
　　白听雪看了步天歌一眼，转头跟在了石玥身后。
　　步天歌急忙道：“师姐，那我……”
　　白听雪一指两人身后还没修建完的柱子，冷声道：“看见没有？”
　　“上那柱子前站着去。”
　　“……”步天歌。
　　步君河冲着步天歌一眨眼，抬步便要跟上去，却冷不丁对上石玥的冰冷眼神：“徒弟都面壁去了，你做师尊的不陪着？”
　　“……”步君河。
　　在石玥的冷眼下，步君河脸一垮，哪里敢反抗：“陪陪陪。”
　　石玥冷哼：“明日在找你算账。”
　　“……”步君河。
　　“……”步天歌。
　　完犊子了！！


第300章 后记【三】
　　青溪山脉， 太初门。
　　乾天峰，乾天大殿。
　　虽然整座乾天大殿还没有完全修建完成，但起码四周围的墙壁是都用青石围上了不是， 起码冷风吹不着啊。
　　嗯，就是棚顶还没有修到。
　　步天歌和步君河并排站在大殿内的柱子前， 仰头望着夜空之中的满天星斗， 月光银河。
　　她很惆怅，真的，你说都这么大个的人了， 都这地位的人了， 竟然还要被罚站， 这到底叫个什么事儿吗这。
　　关键是她还不敢不从。
　　步天歌无精打采的低下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撇了一眼身边老神在在的自家师尊， 最后实在没忍住捅了捅她：“师尊？”
　　步君河淡淡的道：“干嘛？”
　　“师尊，你说这漫漫长夜就这么干站着， 师尊你也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无聊又怎么样？”
　　步君河轻笑一声， 上上下下打量了步天歌一眼：“怎么，你还想逃？”
　　逃！！
　　步天歌霎时就觉得有一股莫名寒气从脚底涌了上来， 简直比这寒冬的寒气还要重，瞪着眼， 赶紧摇头， 把自己的头都摇成了波浪鼓：“不不不不不，你想什么呢，师尊， 我就是觉得这么站着也没什么意思，咱唠唠嗑呗。”
　　步君河挑眉：“量你也没这胆子。”
　　“你想聊什么？要聊咱们俩师徒要被罚站到什么时候？”
　　步天歌觉得自己牙酸：“你说什么呢师尊？谁要聊那种东西？你能不能不要说这让人上火的事。”
　　步君河闭上眼：“为师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好聊的。”
　　但也许是步天歌的谴责目光太过明显， 又也许是步君河自己也挺无聊的，总之步君河想了想，还是道：“说说吧，你想聊什么？”
　　步天歌无奈了，没话找话：“师尊，你那酒是从哪里找到的？”
　　“哪里找到的啊，就是收拾饭堂时在一堆碎石下发现的。”
　　一说起这个来，步君河就觉得自己一肚子火气，唐宴那个家伙，下次找到机会绝対饶不了她。
　　步天歌摇头晃脑在旁边眯着眼睛笑：“対対，就是她，就是唐师叔，你说她不是没事闲着，这不是故意报复师尊您吗？唐师叔要是不说话，石师叔和我白师姐早忘了那事。”
　　“这下子好，不仅害师尊您酒也没喝到，还要被石师叔在这里罚站，唐师叔这招太狠了啊，真的太狠了，师尊，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步君河撇了一眼步天歌，哼哼一笑，対上那双通透的眼，步天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立正站好，目光紧紧盯着那半截柱子，目不斜视，闭嘴不语。
　　那样子正经无比，就仿佛刚才那个幸灾乐祸的人不是她一样。
　　步君河转头看过来，轻声一笑：“天歌，歌儿，你行了啊你现在，也别在这里给我勾火，你唐师叔为师我自然会收拾她，但现在咱们两个也有账要算。”
　　步天歌懵了懵：“啥账？”
　　步君河冷笑：“你刚才在大殿之上，为什么说是为师我指使你的？”
　　啥玩意？！
　　步天歌立即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指使？本来就是师尊你非让我这么做的吗？我都告诫过你了，不要作死，不要作死，不作死就不会死，不是师尊你自己说什么“只要哄的住，作一下也无所谓”的吗？”
　　结果哄没哄住，现在居然又往她身上撒气，有你这么做师尊的吗？
　　步天歌动了动唇角，吐槽，为师不尊，切！
　　步君河似有所感：“你在说为师坏话？”
　　步天歌：“我哪敢？”
　　“哼，量你也不敢。”
　　“……”步天歌，心好累。
　　不过眼见夜深了，不管步天歌还是步君河都没有啥在说话的兴致了，虽然夜半，估计弟子们也都睡着了，但两人，还是不敢动啊。
　　睁着眼睛望星星，一闪一闪的，师徒两相视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事闹的，本来还以为都过去了，唉！
　　果然还是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太难了。
　　……
　　在太初待了两日。
　　孟湳便带着孟黎等几十个残存的孟家族人们下山离开回孟州城去了，常瑶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当然，他们回去的时候，步天歌……
　　还在大殿里罚站，一边罚站，一边还在念昨夜熬夜写的检讨书。
　　常瑶走的时候特意过来告别，一走近就听见了自家姐姐那抑扬顿挫的声音。
　　“……我亲爱的师姐。”
　　“我，此时怀着无比愧疚的心境向您诉说，向您忏悔，向您深刻的检讨，这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
　　“十年前，是我丧心病……不対，呃！是我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到亲爱的师姐您的感受，而欺骗了您十年，虽然此事事出有因，但也并不能洗脱我的过失，在此，我表示深深的痛心和自责。”
　　“如今我已经鼓起勇气去反思过错，期望亲爱的师姐您能够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但我不会以这个作为请求原谅的托词，因为错误终归是错误。”
　　“经过此次深刻的检讨，我深深地反思……”
　　“加以改正，也期望亲爱的师姐您能够监督我，信任我……”
　　“我必将……”
　　“够了！！”
　　冰冷的语调冷不丁打断了步天歌的抑扬顿挫，侃侃而谈，呃！胡说八道。
　　眨眨眼，步天歌意犹未尽的抬头看过去，就见白听雪冷声一笑，忽然道：“继续站着。”
　　“……”步天歌脸一僵。
　　常瑶：“噗嗤！”
　　孟湳捂住脸，不忍直视。
　　步君河干咳一声别过头。
　　石玥抿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涂宝玉脸色一僵，唇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艰难的安慰她：“歌儿，别灰心，你的检讨，写的很好。”
　　好个屁，涂清红一脸无语的吐槽。
　　石玥转头看向步君河：“你的检讨？”
　　步君河唇角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干脆一扯脖子：“我没写。”
　　“那就继续站着。”
　　“好嘞！”
　　反正罚站的好处也不是没有，虽然有点丢人，但是，起码不用去修墙壁了啊。
　　哈哈，太好了……个屁啊。
　　……
　　因着时常性材料不足，故而太初的修建工作进展的速度也并不是很快，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被彻底毁坏的天地资源太多，休养生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于是，等到太初的修建工作彻底接近尾声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虽然很多的地方还达不到理想的预期，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
　　太初门都是这样，恐怕雷音寺和沧水阁以及其他门派世家的修建工作只怕也同样很艰难缓慢，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但好在，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
　　大劫之后，人族修士百姓十不存一，九洲大地之上，更是一片荒凉，再也不复从前的繁华无双，但是相比之下他处，前来太初陆陆续续拜师修道的人数则也有不少。
　　毕竟太初吗，三皇神器尽在，又有冠绝九州之巅的上一代掌门宫主步君河等一众高手，甚至还有步天歌这个拯救了九州苍生的人存在，这可是一个活字招牌。
　　所以即便其他门派世家人烟稀少，但太初却是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没办法，步天歌的名声太大了，她的功勋也太大了。
　　“白衣剑仙”之名更是传遍了九州人间，大江南北，为天下所知晓敬仰。
　　呃！
　　虽然対于这外号步天歌一点也不觉得激动什么的吧。
　　关键是太中二了啊。
　　这都谁起的啊这是。
　　不过虽然拜师之人众多，太初也是急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但是原则性问题还是不能少的，天资很重要不错，但品德依然还是重中之重，而这也是最不能缺少的一点。
　　因着几位宫主在大劫之中伤的伤，死的死，已经无法在继任宫主的缘故，故而，在太初修建结束之后的半个月后，宣告九州举行了传位大典。
　　石玥传位，倪飞雨继任坎水宫宫主。
　　雷魁传位，雷震子继任震雷宫宫主。
　　游不前传位，朱不动继任艮山宫宫主。
　　不济道人传位，齐衡继任中门宫宫主。
　　孙影继任巽风宫宫主之位。
　　石壁继任坤地宫宫主之位。
　　天泽继任兑泽宫宫主之位。
　　老一辈宫主纷纷退位让贤，也就只有唐宴还在位了，但其实也并不是她不想退，关键是唐心莲不在啊，她传谁去她。
　　唐宴很忧伤，更惆怅。
　　当然，传位大典之后，也预示着太初一门将走入一个新的纪元时代。
　　大典结束之后，轩辕长宁就离开了，楚惑世跟着一起离开，対于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关系，步天歌虽然觉得有些诧异，外加不可思议，不过感情这种事嘛，谁也说不准，相互喜欢就足够了，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而且几日之后，步天歌带着白听雪也离开了太初，现在的九州大陆可是和平的很，大劫结束，休养生息，正道昌盛，魔道衰弱。
　　只怕最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发生了，当然，在之后，那步天歌就不敢说了，毕竟有正的地方就有邪，有光的地方就有暗，这是自然规律，很正常的事情断然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了的。
　　所以她们的离开也就成了顺其自然。
　　离开青溪山脉之后，步天歌和白听雪先去了南域看望巫族，这可是步天歌事先就答应了巫衣的，然后又去了孟州城，总之就是四处游晃，悠悠闲闲。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年之后。
　　彼时正在西北方草原上烤山羊的步天歌接到了来自太初的传信。
　　摘下红背飞鹰腿上系着的纸条，步天歌看了一眼，顿时就脸色一惊：“哎？啥玩意？掌门师姐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二师兄？！”
　　听见步天歌一惊一乍的声音，白听雪走了过来，才步天歌手里接过来一看，两人対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江桥要把掌门之位传给王叶？！
　　好好的为什么忽然间就要传位？而且就在一个月后，虽然心里也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这种大事，步天歌和白听雪自然是要回去的。
　　但等两人回了太初之后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言而总之一句话，江桥要把自己“嫁”去坎水宫，所以……
　　“……”步天歌。
　　“……”白听雪。
　　王叶一脸的无可奈何：“歌儿，你就说你想做掌门不？”
　　“不，我不想。”
　　步天歌呵呵笑，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王叶扯了扯嘴角，坐在台阶上，当场就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太初掌门继任大殿，这等大事，各门派世家散修等自然是能来的全来了。
　　雷音寺是继任了掌寺主持的释迦释妙，沧水阁则是继任了阁主之位的易水镜，易水雾，甚至孟湳，孟黎，常瑶，轩辕长宁，楚惑世，铁塔什么的都来了。
　　甚至甚至连巫族都派了巫宁和巫斗过来。
　　当然，这么大的事，唐心莲自然也回来了，回来了也就免不了被唐宴提着耳朵一顿骂。
　　姜姒也来了。
　　步天歌看到姜姒的时候，被狠狠瞪了一眼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一年前的多嘴多舌，摸摸鼻尖，也心虚啊，姜姒瞪她，她也没反抗。
　　反正等继任大典之后，她就又带着白听雪跑了。
　　不跑还等着挨揍吗这？
　　只是対于自家老娘涂宝玉被涂清红哄的好上了这件事，她也并不感到什么奇怪的就是了。
　　蓝天白云，青草池塘，古木参天，羊肠古道。
　　一头三米左右的体格庞大红纹虎正迈着王者的步伐走在那荒无人烟的小道上。
　　而它的背脊之上……
　　步天歌得意至极，乐此不疲的“虎震”正在进行当中。
　　白听雪脸庞潮红，冰冷不复，被步天歌抱在怀里，浑身颤抖，但指甲拉着那人的衣角，却是“狠狠”的瞪过去，胸膛起伏，连声喘息着，却是恼怒万分。
　　“嗯啊……唔，步天歌……”
　　“在呢在呢，师姐。”
　　步天歌眯起眼睛笑，金火摇拽的妖瞳里，是越发深邃浓郁的“欲”。
　　日子还很长……


第301章 初见
　　九州大陆。
　　青溪山脉， 太初门。
　　夕阳黄昏，赤红染遍了天际云霞。
　　一道白衣身影乘风而至，从那高耸入云的乾天峰上落地无声， 落地的一瞬间，手指掐诀， 收剑入鞘。
　　但见那身影正是少女模样， 大约也就十□□左右的年纪，桀骜不驯，神采飞扬， 一身太初白衣， 袖口处云袖飞扬。
　　那是太初正式弟子的标记。
　　白衣云袖， 代表的，正是太初长宫，乾天宫。
　　有风吹过， 带起一抹若隐若现的肉香混着风中传开，诱人至极， 但闻到了这味道， 那白衣少女却是拍了拍额角，露出了苦恼无奈的表情， 叹息一声，分辨了一下方向， 便迈开脚步而去。
　　距离此地十分隐蔽的山崖下。
　　火堆燃起， 火焰噼啪，轻微的炸响之声在风吹下泯灭无踪，隐隐约约， 还有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在响起。
　　“哇！香，香啊， 不错，唐百岁，真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手艺厉害，厉害。”
　　“嘿嘿，步师姐过奖。”
　　“宁师弟，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酒啊？都不够两口喝的。”
　　“唐师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能耐你去拿酒，这酒还是我上次下山时偷偷藏起来的，这要是让我师尊知道了，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喝什么酒？肉不香吗？吃肉吃肉。”
　　“这大雁的肉香啊。”
　　“可是，步师姐，这万一要是让中门宫的程师伯知道咱们偷了他的大雁，不会有问题吧？”
　　“嘿，唐百岁，看你那小胆儿，你要是怕有问题你别吃啊。”
　　“宁师第，你礼貌呢？叫我师兄。”
　　“嘿，唐百岁……”
　　“……”
　　火焰明灭，□□和肉香混合在一起，那味道，绝绝子简直。
　　“唐师弟，你要是害怕，那你就别吃了，把你那份给我也行，我不怕。”
　　“步君河，你别在这里趁火打劫。”
　　“嘿，我怎么就趁火打劫了，唐宴，唐师妹，你行啊你，这都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帮着人说话了。”
　　“步君河你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一身太初白衣的少女嘿嘿一笑，正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似乎察觉到脚步声的靠近，又像是有所感觉一般，忽然心头一跳，竟是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
　　而这感觉，她已经有很多次经历了。
　　眼珠子转了转，步君河脸色一变，蓦然站起身，但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在四人的身后响起：“好啊，终于抓到你们了。”
　　“步君河，唐宴，唐百岁，宁逍遥，你们四个竟然在这里烤大雁，还是在中门宫偷的，一个个胆子都大的很啊。”
　　“程师叔告状都告到师尊那去了，步君河，你没什么想说的。”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声音吓的除步君河之外的三人都是身子一颤，唐百岁手拿着插着大雁在烤的木棍，更是吓的手一抖，那手里的两只大雁再也拿不住，一下子就掉在了火堆里，心疼的步君河忙伸手抓在手里。
　　但其他三人可没有步君河的胆子，唐宴，唐百岁，宁逍遥都乖乖站了起来，看着身后的白衣少女。
　　“卓师姐。”
　　撇了三人一眼，卓楚潇最后将目光望向不断拍打着那大雁肉的步君河身上，见自家师妹还在那里心疼肉，不由得更是气笑了出来：“步君河，跟你说话听到没有？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步君河也很无奈：“大师姐，我听到了。”
　　后退两步，步君河又扯着脖子道：“可是大师姐，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知道不？！”
　　说着也根本不待卓楚潇在有什么反应，步君河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吹了声口哨，背上束缚着的仙剑青琊受到了主人的驱使，应声而出，青芒绽放，步君河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而上，当即化为一道青芒，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之中。
　　那一连串的动作潇洒又熟练，气的卓楚潇哼了一声，最后揉了揉眼角，无奈叹息。
　　但步君河可不管自家师姐是啥反应，反正这事她都干了不止一次了，早就无所畏惧了。
　　攥着两根插着大雁的木棍，重新找了一处地方，步君河美滋滋的将大雁包圆，吃的挺撑，最后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掰下一小块树枝剔牙。
　　又好生休息了一会儿，步君河这才抱着后脑勺回了乾天宫。
　　结果一回来，就不出意外的被“守株待兔”的卓楚潇抓了个正着。
　　步君河咬牙切齿：“谁告的密？”
　　她偷偷回宫的路线是谁告诉卓楚潇的，来，出来，看她不打死她。
　　卓楚潇一翻白眼：“还告密，你以为你能瞒的过谁。”
　　“……”步君河。
　　被她家某种程度上非常死板的大师姐硬是拉着她去了乾天殿，步君河一脸的生无可恋。
　　穿过云海广场，踏上云海阶梯，在视野之中已经能看到乾天殿的殿门了，步君河一脸无语的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忽然顿住。
　　只见那大殿前的不远处，正站着一白衣少女，她大概比步君河还要小上一些的样子，应该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模样，有些偏瘦，一身太初雨袖穿在她的身上，着实有些偏大。
　　似乎是察觉到了步君河的目光，那白衣少女偏过头看过来，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不过这样也正好让步君河得以看清她的面容，五官精致，神色冰冷，目光更冷，甚至还带着极强的戒备和疏离感。
　　要怎么形容呢，步君河想了想，就像是，一朵带刺的冰花？！
　　被自己的想法所震惊，步君河哑然失笑。
　　也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丝毫都没感觉到冒犯的意味，硬是要说的话，就只有一股好奇和莫名其妙的奇怪情绪在心间流淌。
　　竟是莫名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也许是步君河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卓楚潇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
　　步君河凑过去，小声问：“大师姐，这位师妹是坎水宫的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啊，你说这位师妹啊，听说是才被楚师叔所收的亲传弟子，据说天资很强，方才程师叔来找师尊，这小师妹应该是一起带来的吧。”
　　步君河眼前一亮：“大师姐，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卓楚潇很无语：“她叫什么名字，这我哪知道啊？”
　　眼见自家师妹露出一副“你真没用”的嫌弃表情来，卓楚潇被气乐了，额角挑了挑，刚要强烈谴责这人，就见步君河一溜烟的跑过去。
　　“……”卓楚潇。
　　步君河几步上了台阶，摁着走廊上的护栏蹦过去，嬉皮笑脸的站在那冰冷小师妹面前。
　　“师妹你好，你是楚师叔新收的弟子？师姐我叫步君河，是这乾天宫的亲传二弟子，请问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那白衣少女撇了她一眼，但神色冰冷，不言不语。
　　步君河兴致很高，喋喋不休：“师妹师妹，我能不能……”
　　“不能。”
　　卓楚潇一手伸过来，拉着步君河的后衣领向后拽，恨铁不成钢的气道：“你给我过来，少在别人面前丢人行不。”
　　“大师姐，你放开我，小心我上师尊哪里告你状去。”
　　“行，去，现在就去，一刻也别等。”
　　暴击镇压喋喋不休的步君河，卓楚潇看向那冰冷小师妹，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来：“师妹勿怪，我这师妹，你就当她犯病了，脑子有问题。”
　　强迫性的被卓楚潇拉走，越托越远，步君河大气：“卓楚潇，你才脑子有问题。”
　　“没问题你去骚扰人家干嘛？”
　　“我问个好不行吗。”
　　“你可少来，这师妹太冷了，想来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你能这么好心。”
　　步君河想，这师妹的确是够冷的，不过，她不讨厌。
　　望着两人的争吵声压低，越来越远，逐渐消失的背影，白衣少女合了合眼，忽然抿起唇角。
　　……
　　步君河被卓楚潇强行拉着上了乾天殿，虽然到了殿上她也正经了吧，嗯，要问为什么？
　　她这个亲传弟子不要面子的吗？
　　任性在熟悉的人面前就行了。
　　总之之后因着偷大雁的事，步君河被她家师尊“无为散人”罚了三日紧闭和一百遍太初门规。
　　“……”步君河。
　　她讨厌门规，哼！
　　后来紧闭结束之后，经过她“多方打听”，步君河终于知道了那冰冷小师妹的名字，叫石玥。
　　王字玥，意味着宝玥。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修炼之余，步君河从以前在乾天宫，中门宫和离火宫胡闹之外，引何轨迹也逐渐扩展到了坎水宫。
　　她这一行为，直接引得原本非常宁静的坎水宫霎时间变得间歇性鸡飞狗跳了起来，惹得坎水宫宫主楚非简直是头疼万分。
　　他就十分不明白，坎水宫是怎么惹到这位太初四害之首了，他改还不行吗？当然，一段时间之后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祸害是奔着他那宝贝小徒弟来的啊？！
　　楚非气的胡子都白了，当然，按照步君河的说法是，你那胡子不一直是白的吗？反正不鸟他，实在不行，躲着就完了。
　　“四害”之一，离火宫亲传二弟子唐宴问步君河：“你怎么回事？听说现在去祸害人家坎水宫了？”
　　步君河对这说法完全嗤之以鼻：“什么叫祸害，会不会用词，我只是去找石师妹修炼。”
　　唐宴哈哈大笑：“还修炼？你都给人嫌弃成啥样了。”
　　刚从山下历练回来的“四害”雷魁瞪着眼睛哈哈笑：“二师姐，你就少去几趟坎水宫吧，不知道现在楚师叔意见很大的吗？”
　　步君河就是不服：“哼。”
　　尔等凡人，岂能了解她之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四害”宁逍遥跟着乐，也跟着继续吐槽：“二师姐，我记得，昨夜人家石师妹都明确说了，让你别在去找她了，你这都快成骚扰了。”
　　步君河哼哼两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己从来不承认是“第五害”的唐百岁也很无语，眼见步君河气红了眼，看起来马上就要发飙，索性赶紧转移话题：“马上就能下山历练了，你们要去哪里？”
　　宁逍遥举手：“我要去天都城？”
　　雷魁大着嗓门：“我刚寻了千年雷击铁回来，还要炼制法宝，我这次就不下山了。”
　　唐宴想了想，问步君河：“你呢？”
　　步君河嘿嘿笑：“我要去北域冰原。”
　　“嗯？！冰原，你怎么……”
　　“石师妹要去冰原。”
　　步君河一说完，几人齐齐无语，唐宴一翻白眼：“步君河，你行，你真行。”
　　步君河得意的一挑眉：“多谢夸奖。”
　　“……”几人。
　　当然，因着石玥不愿与步君河同行，而又因着石玥修为时间尚短，年纪经验都不足，她自己一人下山，楚非这个做师尊的也是绝对不放心的，所以思考在三，也只好答应了步君河。
　　因着自家师尊插嘴了，石玥在不同意也只好点头答应，但楚非实在“嫌弃”步君河，想来想去，又要放弃，最后实在实在没招了，步君河软磨硬泡，最后好说歹说拉来了卓楚潇和唐宴。
　　于是，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心思各异”的情绪，四人队伍在半个月后下山出发。
　　第一站，山阳城。
　　第二站，江禹城。
　　实际上，若是按照面积和繁华程度来说，江禹城在九州的大城之中排名并不算靠前，但既然身为大城，其繁华程度自然是镇村所比拟不上的。
　　四人来到江禹城时，正是一日当中最热的正午时分。
　　城中很热闹，人来人往，吵闹不断，甚至大街上还有一些手艺人在街边卖艺，惹来阵阵欢呼，这是在太初清修时绝对看不到的景象，惹得步君河和唐宴兴致大起，挤着人群过去看，卓楚潇不太感兴趣，石玥也是。
　　两人便站在了人群后面等着那兴致勃勃的两人看热闹回来。
　　石玥不爱说话，性子也冷，平常有步君河和唐宴在，吵吵闹闹的也还行，但如今就剩下两人，再加上卓楚潇虽然不算太沉默，但也依然不是什么太爱说话的那种类型，这下子好了。
　　两人半天说不出来什么。
　　那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啊，卓楚潇无奈的抬了抬眼，心里埋怨着步君河没事看什么热闹看热闹，也不回来救场，最后没办法干脆只能自己找着话题，可张了张嘴，赫然发现话题都不知道说啥，想了想也只好引到步君河身上。
　　“嗯，石师妹，你别怪君河，她就是太爱闹了，其实人心肠不坏，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师姐放心，步师姐……很好。”
　　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石玥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违心的话，卓楚潇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后，又沉默了。
　　但也许是察觉到卓楚潇和石玥并没有跟上来，即便那杂耍对于步君河的吸引力再大，她也还是拉着恋恋不舍的唐宴回来了。
　　四人找了个客栈，打算先洗漱休息一番，明日再行上路。
　　迈步离开的时候，步君河跟在石玥的身后，不经意扫过一眼地上，目光忽然顿住，轻“咦”了一声，只见地下正有一个玉佩落在那里，而让步君河愣住的原因，是那上面的一个“玥”字。
　　这是？！
　　抬头，看着前方石玥的背影，步君河歪了歪头，若有所思。
　　找了家客栈，唐宴上去开了四间上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四人这才下楼吃饭，等吃完饭，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唐宴回屋睡觉。
　　卓楚潇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
　　步君河躺在床上，一手垫着后脑，一手拿着那玉佩在想，这是不是石玥的？！
　　可她想，应该是的吧，不然这“玥”字，也不可能这么巧合。
　　坐起身，步君河正打算去问问，如果是就正好将这玉佩给石玥还回去，刚穿上鞋，还没等她走到门前，就听门外对门的方向传来开门声。
　　而她的对门，正是石玥的房间。
　　步君河快走两步到门前，拉开房门，抬眼看去，正好对上石玥关上房门后回身而望来的目光。
　　“师妹，你干嘛去？”
　　石玥脚步一顿，微点了点头，两息后还是道：“步师姐，我出去一趟。”
　　虽然石玥的表情依旧很冷很淡漠，但是步君河还是能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急促，这一瞬间，原本还有些怀疑的念头就这般有了定论。
　　步君河迈出房门，摊开掌心，将手里的玉佩放在石玥的眼前。
　　蓦然见到自己丢失的玉佩就这么原原本本的出现在面前，即便是一贯冷淡的石玥此时都不仅脸色一喜，心里放松下来，嘴角更是下意识勾起一抹笑。
　　“师妹你是去找玉佩吧，给你，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我觉得应该是你的，正要去询问……”
　　忽然看见石玥唇角勾起的浅笑，步君河微愣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连心跳都不仅快了一分。
　　“师妹，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应该多笑笑嘛。”
　　抬头瞥了那嬉皮笑脸的人一眼。
　　望着步君河眼底的光亮，欣赏和赞美，抿起唇角，石玥低下眉眼，只轻轻的道了一声“多谢师姐”，然后就拿起步君河掌心的玉佩，转身推开门进了房间。
　　只留下走廊上的步君河眨眨眼，望着那关闭的房门，耸了耸肩，轻声一笑。


第302章 阿五
　　第三站， 宁城。
　　实际上，宁城并不在青溪山脉前往北域冰原的路程之上，它的位置是在江禹城的南方， 也是一座大城，距离江禹城算不上太远， 若是普通人走会走上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若是修士御剑而行，则是需要上四五日的时间。
　　正是因着并不在路程范围之内，步君河， 卓楚潇， 石玥， 唐宴四人来此，却是因为在出城之后遇到了两个魔道老头。
　　老相识了。
　　是之前一次他们一众人外出历练，就碰到了这两个老头， 激战之中还把雷魁和唐百岁重伤，差点没死的那种。
　　唐百岁更是因此伤了经脉和根基， 到现在还时常就吐血， 身体羸弱，不过也没办法， 毕竟那时候的几人修为还是没有现在强的，所以这次遇见也算得上是冤家路窄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意外， 所以四人偏离了路线， 来到了宁城。
　　手刃仇人的过程算是比较惊险，但大致还在掌握之中，毕竟四人的修为除了石玥还修为尚浅之外， 卓楚潇和步君河都是在玉清九重之境，唐宴也是在玉清八重， 虽然按照太初的级别来说，这都还只是第一重境界而已，但实际上，若是放在九州大陆而言，她们也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之列了。
　　报了仇后，步君河和卓楚潇，唐宴三人商议了一下，打算简单的休息一下之后，在顺着重新规划的路线直奔北域冰原。
　　石玥并无异议。
　　步君河和卓楚潇步行上山，打算找点野味什么的做个烧烤填饱肚子，两人分开寻找。
　　抓了两只野鸡，步君河正要回去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不远处更深的山林之中传来了妖兽咆哮和隐隐的救命声音。
　　不敢怠慢，步君河抓着野鸡，反手拔出身后的法宝青琊，脚下步罡踏斗一划，直接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急速而去。
　　离的近了，最后才赫然发现那正是一头白角黑豹在追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
　　步君河看不清那男子的样貌，毕竟满脸血什么的，看起来就慎人，但应该年岁并不算太大，他的身上更是一点灵力也无，很显然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而已。
　　并不知道这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但眼见他遇到了危险，身为修道之人，步君河自是不能不顾，所以她赶到近前，三两下便杀了妖兽，将那男子救了下来。
　　收剑入鞘，步君河拎着野鸡抬步到了重伤的男子面前，但见那男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胸膛急速的起伏，很明显已经奄奄一息了。
　　步君河低头去看，最后赫然看到那男子身上竟带着密密麻麻的伤口，有刀伤，剑伤，鞭伤，甚至还有什么钉伤，简直是什么伤痕都有，花样百出，奇形怪状，都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步君河看的牙酸，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谁？
　　竟然下得这般狠手。
　　他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丧心病狂的魔道。
　　心里猜测着，也不能见死不救，步君河缓步上前，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来，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来塞进那男子嘴里，好在丹药入口即化，不然步君河还真挺烦恼该怎么喂他吃下去。
　　太初奇药，自然效果显著，很快那男子醒了过来。
　　模糊的意识在眼前变得清晰，倒映进瞳孔里的，是白衣少女束着法宝，眉眼清澈的模样，虽不算世间绝色，但那双眼，竟是通透又明亮。
　　见之不忘。
　　法宝？
　　修士？
　　救他的人？！
　　那男子愣了愣，很快猛然反应过来，眼底竟是划过惊喜和憧憬之色，那般炽热，那般猛烈。
　　看的步君河有些发怔，虽然心里疑惑，但她也没多想，以为那男子只是被救下来而产生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已。
　　见他醒来，直起身子坐起，步君河也起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
　　男子觉得自己的身上此时没有了痛楚，其实也不是一点没有，只是变得很轻微，所以显得就像没有了一样，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时的轻松，已是天堂。
　　脸色一喜，那男子急忙站起，手背抹了抹流到眼角的血，没想到这一抹竟是将那血都抹开，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多谢这位仙子，是你救了我吗？请问你是哪个门派的修士？我，我能拜你为师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能跟着你一起修行吗？你……你带着我一起，我能吃苦，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我给你跪下了，师尊，请你收下我。”
　　说着激动的便要直接跪下，但他的反应很快，可猝不及防之下步君河的反应也不慢，连忙伸手拖住了那男子的双臂，虽然步君河的年纪是比那男子要小，可修士和普通人比气力，自然是和年纪无关。
　　但就是这事吧。
　　这……
　　步君河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怎么还上来就要拜师？！
　　说说就要跪，这么大的年纪，不是折她的寿吗？
　　而且这收徒一事……
　　“别别别，你别如此大礼，我的年纪也不大，修为更是还不成气候，如何能收徒？你这般不是折煞了我吗？”
　　“可是我……”
　　步君河叹息一声，索性打断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忽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我，我叫阿五……”
　　阿五？
　　这叫什么名字？
　　步君河好奇的道：“那你姓什么？”
　　那男子愣了愣，苦涩一笑：“我没姓，我是我爹的私生子，我爹说了私生子不配姓他的姓，我上面还有四个兄长，所以我就叫阿五。”
　　步君河并没有看到那阿五微低下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和愤怒，想必这也是一个可怜人，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步君河收他为徒的理由。
　　“我不能收你为徒。”
　　步君河沉声道：“一来还是那句话，我年纪尚幼，修为不精，如何能收你为徒。二来，我观你资质有限，丹田破碎，经脉受损，根本无法布上修道一途，所以，很抱歉。”
　　资质有限。
　　丹田破碎。
　　经脉受损。
　　无法修炼。
　　这一字一句的话，就像是刀子在狠狠刮着他的心口一样。
　　眼见阿五脸色难看，步君河叹息道：“我先送你离开这山林吧。”
　　离开！！
　　那阿五忽然抬起头，连原本低沉暗哑的嗓音也跟着阴冷起来，就像他望向步君河眼里的恨意一般，抑制不住的显露出来。
　　似是看出步君河心意已决，断然不可能收他为徒，阿五动了动唇角，嗓音阴霾：“什么修道之人，我看你们都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之辈而已。”
　　步君河眉头一皱。
　　那阿五还在继续道：“既然救了我，就要满足我的心愿，可是你呢，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喋喋不休，一字一顿，愤怒狠厉。
　　如此变化莫测的面目让步君河都不仅心里有气，索性也不在管她了，转身就走。
　　要是在不走，她还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扇过去将人打死，当然，这是步君河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这阿五日后会成为整个九州的祸害，她还真后悔自己这时候怎么就没有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太初……”
　　望着步君河的背影，阿五眼神狠厉，喃喃自语，没错，他最后还是认出了步君河身上所穿着的太初白衣。
　　没办法，这身太初白衣的标志性太严重了。
　　可……
　　期待，憧憬，希望，一瞬间全然破碎，阿五抱着脑袋发出低吼，宛如崩溃了一般，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
　　那风很冷，冷的阿五浑身颤抖。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
　　“你想要力量吗？”
　　“你想成为主宰吗？”
　　“你想杀掉所有辜负你的人，欺负你的人吗？”
　　“那就来，找我吧……”
　　黑暗在那正午的林中猛然爆发，黑色沉沉，竟是将那折射进来的刺目阳光都在此时尽数吞没了一般。
　　阿五目光闪烁，眼底恍惚，竟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毫不犹豫，跌跌撞撞的冲进了那抹黑暗之中。
　　我要，力量。
　　我要，杀掉所有人——
　　……
　　当然，之后发生的事步君河也是不知道的。
　　好心救人都救出问题来了？！
　　步君河气的狠，也懒得在管那什么阿五，抓着两只野鸡回了几人身边。
　　卓楚潇已经回来了，打了两只野兔，此时正在溪边拔毛，穿过木棍转头就望见步君河回来了：“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而且怎么还气哼哼的，谁惹她了？！
　　石玥和唐宴也都将目光望了过来，步君河叹口气，将两只野鸡扔在溪边：“唉！别提了，我这倒霉催的，救人都救出错了。”
　　这不是打击她那棵见义勇为的小心脏吗这？
　　卓楚潇疑惑：“发生什么了？”
　　步君河便索性将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几人齐齐无语，可她们貌似也不能杀了人家，算了，说说就算了，这种事还是没必要放在心里。
　　唐百岁不在，烧烤的任务便落在了步君河和唐宴的手上，好在几人经常在一起偷偷烤东西吃，虽然手艺是及不上唐百岁的，但也还算不错。
　　吃了些东西之后，又休息了一下，四人便顺着重新规划的路线直奔北域冰原而去。
　　下一站，第四站，孟州城。
　　然后是第五站，也就是这一次历练的地方，北域冰原，风雪山庄。
　　几人和风雪山庄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所以也不打算上前拜访什么的，只在风雪银城休息了一夜，买了些棉衣干粮之类的带上，便在第二日一早进入了茫茫雪川冰原。
　　极寒雪地，一片纯白，温度更是冷的掉渣，便是连呼吸都能在眼前清晰的看到。
　　因这并没有太大的目的性，所以四人只是随便挑了个方向前进而已。
　　也许是该着，也许纯粹就是因为倒霉吧，总之四人刚进入冰原的第一日便遇到了雪狼群，要知道，雪狼可是群居妖兽，一头两头不可怕，八头十头也还行，但可怕的是成百上千的雪狼齐齐围攻而来，哪怕四人实力超群，修为不俗，也是不敢硬接的。
　　杀开血路，急行奔逃，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雪狼群，第二日便又在那雪川冰原之上遇到了雪暴。
　　崩塌席卷的步君河脑瓜子直疼。
　　虽然不后悔来北域冰原吧，但步君河觉得自己下一次真的是不想再来了。
　　好不容易等雪暴停了下来，这下好，直接分不清方向了，正常按照太阳的方向是能够分辨，但问题是，她们连太阳都是看不见的。
　　又继续走了两日，斩杀了不少妖兽，结果更倒霉的是，她们竟然又碰上了那群雪狼，不过幸好只是发现，还没有遭遇到。
　　但问题是，发现就发现，本来直接离开也不会被追杀，可好巧不巧的是，眼睛贼拉尖的步君河偏偏发现了那雪狼群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一身深蓝锦衣。
　　步君河知道，那是风雪山庄标志性的衣衫，就像太初白衣一样。
　　那少女在雪狼群中左突右撞，可就是冲不破，也逃不出去，虽然因着距离尚远，但步君河修为过人，自是能够发现那少女恐怕早已是强弩之末了。
　　那阿五的反复无常显然并没有给步君河什么新的阴影，见那风雪山庄的师妹性命攸关，步君河连忙上去，冲入其中，废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人救了下来。
　　后来知道，那师妹叫青霖。
　　风雪山庄的亲传弟子。
　　长得挺漂亮，看起来有些温温柔柔的，一看便是性子极好之人，也许是因着被步君河所救，总之接下来的旅程，那青霖一直跟在步君河身边。
　　就像个小跟班似的。
　　虽然他们和风雪山庄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但总归皆属正道，人家青霖少女非要跟着，她们也没有办法强行拒绝。
　　不过对于步君河来说，她最烦恼的正是如此。
　　她也没觉得自己救个人是多大的功劳，干嘛老是喜欢跟着她，看着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就好像她一拒绝就要哭出来一样，整的步君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快抑郁了都，心态都要崩了。
　　就连像以往一样黏糊在石玥身边说这说那，喋喋不休的劲儿都好像被冲垮了一样。
　　步君河蔫了。
　　惹的唐宴时常用眼神笑话她，但步君河瞪着眼却也没办法发作，在人家外人面前，就算她不顾及自己，也不能不顾及太初的脸面。
　　总不能在这青霖面前和唐宴打一架吧。
　　不过这青霖的加入对于步君河四人来说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毕竟她可是这北域冰原上土生土长的人，方向感自然是比四人更强的。
　　茫茫雪地。一片纯白，放眼望去，看着那一成不变的雪都能将人看晕，至于分辨方向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别找她们了。
　　于是这一次走走停停，又走了将近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按照那青霖的说法是几人已经深入了冰原内部，而这个方向，如果她没有辨认错的话，应该是向南而行。
　　又走了两日的时间。
　　一行五人又倒霉了。
　　这次倒不是碰上了雪狼群，而是倒霉的碰到了比雪狼群还要更加恐怖剧毒的魔角蝎群。
　　北域冰原上的妖兽大部分都是群居妖兽，都是数百上千甚至上万的妖兽一起行动，碰不上还好，一旦碰上了，那可真是糟糕透顶，灾难至极。
　　这不，几人就糟了，被那魔角蝎群追的直跑，别看那魔角蝎小，可架不住人家数量多啊，而且行动速度极快，根本甩都甩不掉。
　　最后一行五人被追到了一处深渊附近……


第303章 深渊
　　“沙沙！！”
　　“沙沙沙——”
　　密密麻麻的白色蝎子在雪地中极速穿梭， 它们通体雪白，甚至就连眼睛等五官都是白色的，趴在地上极为难以辨认， 若是不小心当真被蛰上一口，那其中蕴含着的毒素可是会在半个时辰之内置人于死地。
　　像是雪狼群， 若是有几百的数量已经算是顶天了， 但是这魔角蝎也许正是因为体型小的缘故，群居的数量比雪狼还要多出好几倍，每一个群组都起码要有上千上万的数量。
　　就像如今， 这么多的魔角蝎一起涌上来， 即便步君河等人修为高深， 也是要畏惧了三分。
　　但那包围而来的数量何其之广，而且还要小心堤防不被咬到，可冲不破， 逃不开，便也只能且战且退。
　　石玥和青霖的修为在五人之中是最弱的， 。所以便被步君河， 卓楚潇，还有唐宴护在了身后， 且战且退之中，两人回头望去， 只见那茫茫雪地之中， 虽然天色灰暗，风雪交加，可依着两人的目光， 依然能看到在那视野的尽头处，一道狭长深邃的巨大深渊赫然在目。
　　远远望去， 竟像是凝聚了世间的黑暗阴霾。
　　石玥猛然一惊：“后面是深渊。”
　　其他人听闻，顿时皆是一惊。
　　这冰原雪川之上怎么还会有深渊？
　　几人大为惊奇，找了个空隙回头看，果然如此。
　　而她们若是按照这个速度退去，只怕很快便会接近深渊的边缘。
　　“必须要找个机会赶紧离开……”
　　步君河皱着眉头，大声道，卓楚潇和唐宴望过来，皱起眉头。
　　找个机会赶紧离开，她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但问题是，要怎么做？！
　　那魔角蝎密密麻麻，就好像根本无穷无尽一般，她们杀死的数量远远不及涌上来的数量，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根本无法逃开。
　　即便是在风雨交加之中冒险御剑，可也要知道，魔角蝎虽然是生活在雪地之下的，但它们可也是会飞的啊。
　　那别无他法就只能……
　　“横跨深渊！！”
　　但问题是，这处深渊如此诡异的出现在北域冰原的深处，而且此消息这么多年都没有传出去，不管如何，只怕都不是什么善与之地，贸然闯入只怕危险重重。
　　可问题是，若是不这般做，一旦真的防不住，被这群魔角蝎攻上，只怕她们也难逃一死。
　　索性，拼一次。
　　打定了主意，步君河，卓楚潇，唐宴对视一眼，目光一沉，点了点头。
　　“石师妹，青霖师妹，你们两个跟紧，小心一些，我们且战且退，看看那深渊的情况再做定论，若是可以，便横跨深渊离开。”
　　石玥和青霖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一行五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深渊边上，步君河低头看去，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入目所视，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黑。
　　似乎埋葬了数千年的所有阴霾。
　　步君河眉眼皱起，抬眼又望向对面，还能看到隐隐的雪川白色，似乎间隔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天色昏暗，风雨交加。
　　竟是有不安袭上心头。
　　卓楚潇掐诀御剑，哪里还有功夫回头，急声道：“君河？”
　　沙沙沙——
　　魔角蝎全部涌了上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步君河目光闪烁，沉吟片刻。
　　顾不得了。
　　“小心一些，注意下面，走。”
　　石玥和青霖率先而上，指尖掐诀，御剑便要横跨深渊，眼看着下一秒便要跃过……
　　但就在此时，蓦然，异变突生。
　　只见两声惊呼传来，步君河赫然回头，蓦然一惊，只见石玥和青霖竟然连带着脚下法宝一并向下跌落深渊而去。
　　“师妹……”
　　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三人都吓了一跳，可步君河反应极快，更是因着着急，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喊声：“大师姐……”
　　声音发出的同时，步君河已然身影一闪，指尖一动，召回青琊仙剑，直奔深渊而去。
　　她这一动，缺口一开，但还不等魔角蝎们涌上来，卓楚潇法决一掐，手中法宝紫芒大放，立即将之全部挡了下来。
　　两人师出同源，自幼相识，关系匪浅，自是心意相通。
　　卓楚潇明白步君河的意思。
　　步君河也知道，卓楚潇会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毫不犹豫，直奔深渊而去，徒然，脚下青琊仙剑一晃，竟是不受控制般的直接掉了下去，连带着步君河也一并坠落而下。
　　灵力，消失了？！
　　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步君河脸色大变，但却亦是虽惊不乱，反应极快，反而借着力道，调整了一下姿势，直奔而下。
　　这到底是什么倒霉地方？也太邪门了。
　　可即便心中震惊不已，骇然万分，深知此行恐怕九死一生，但步君河依然奋不顾身。
　　“师妹……”
　　石玥和青霖虽然修行上浅，但好歹毕竟都是新传弟子，天资卓绝，虽然此时猝不及防，但反应还是极快的，石玥将法宝长剑猛然插．入石壁，借此延缓法宝落下的速度。
　　可相比起石玥而言，青霖的法宝为青玉尺，也是断然无法插入石壁自救的。
　　所以，青霖惨了。
　　石玥的下落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可她和青霖在落下来的途中被分开，距离过远，即便她想拉住青霖，也是有心而无力。
　　步君河跟了下来，望了一眼石玥，两人四目相对，石玥哑声道：“快去。”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石玥和青霖还是比较聊的来的，更何况，想比起自己来说，青霖的处境，更危险。
　　步君河眉眼皱了一下。
　　“步师姐，救我！！”
　　“步师姐……”
　　“……”
　　步君河咬了咬牙，撇了一眼石玥还算控制的不错的速度，犹豫了一下，还是脚下借力，在石壁上一蹬，蓦然加速中，竟是转了个弯向着青霖抓去。
　　“抓住我的手！！”
　　废了一番功夫，步君河终于抓到了青霖，然后用尽气力将她向上扔了过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蓦然大声道：“大师姐！！”
　　然后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般的坠落而下。
　　步君河看向石玥的方向。
　　入目的，也正好是山石崩裂，坠落而下的少女白衣。
　　没有惊叫，没有吵杂，只有对视的双眼里，传递着步君河的情绪。
　　她似乎是在说，别怕，师妹，若是当真要死，我也陪你。
　　虽后，彻底失了气力的两人便一同跌落了那无尽深渊之中。
　　……
　　一点，两点……
　　漫天闪烁的绿色萤光宛如萤火虫一般的漂浮在漆黑的深渊上方，幽幽的照耀着这片黑暗的地狱。
　　某一刻，步君河赫然惊醒。
　　只微微动了动身子，竟是痛彻心扉的疼，步君河禁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头顶冷汗直冒，来不及查找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指尖慢慢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费力倒进嘴里。
　　入口即化，倒是剩了不少气力。
　　一段时间之后，步君河便感觉自己好过了不少，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
　　“左腿折了，胸骨……嘶……咳咳！”
　　步君河翻了个白眼，这可真的是去了半条命了这。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石玥呢？！
　　石玥在哪里？！
　　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借着那点点莹光看去，果然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石玥，步君河一惊，托着身体慢慢过去，看着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女？
　　“师妹，师妹……”
　　眉间紧皱，脸上在没有半分血色，一身白色棉衣被划破，小半边身子，连带着整张脸都已然血肉模糊了。
　　但，还活着。
　　石玥还活着。
　　可也不知为何，这一刻，步君河只觉得自己揪心不已。
　　就像突然空了一块的心口，尖锐入骨的心疼。
　　来不及思考近日来这些反常究竟为何，步君河费力的扶起石玥。
　　黑暗弥漫了视野，深渊之下，竟是有点点的绿色光线，不知其物漂浮其上，微微照亮着周遭。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然后忍着自己的强烈痛楚，步君河又拿出药给是石玥服了下去，可不经意间的一抬头，步君河看到了不远处破碎了一半的玉佩。
　　石玥的玉佩？！
　　步君河探过去身子，将那玉佩攥紧掌心。
　　眼见石玥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步君河喘息着，待休息够了之后，才费力将石玥背起，拄着青琊仙剑，一瘸一拐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没有灵力，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步君河甚至都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但她唯独知道，要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石玥醒来的时候，恍惚了半晌才逐渐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在被人背在背上，而身下的那人，正在一瘸一拐艰难的走着。
　　熟悉的气息，是步君河。
　　即便这一刻身上疼的厉害，脑中更是嗡明不断，可石玥依然能够听见步君河急促的呼吸，时不时的咳嗽声。
　　她知道，步君河的情况也不好。
　　似乎背上的动静终于被步君河察觉到了，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哑着嗓音道：“师妹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
　　石玥张了张嘴，疼痛什么的倒是小事，只是她赫然发现，自己的喉咙更是干的厉害，只发出了这般轻微的，含糊不清的一声后下一刻遽然刺痛了起来。
　　“咳咳……”
　　“咳咳——”
　　步君河停了下来，慢慢将石玥放下，托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顺气，直到她慢慢平静了下来。
　　“师妹，怎么样？”
　　石玥动作僵硬而缓慢轻轻摇了摇头，这已经是她现在最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大的动作了。
　　步君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担心石玥，步君河也就托着毫无知觉的腿慢慢坐了下来，而且她都走了那么久，也已经快要走不动了。
　　歇歇也是必要的。
　　石玥的伤势比步君河想象的更严重，为了怕她失去意识，步君河一直在跟她说话，即便自己口干舌燥，难受的很，也没有停下来。
　　而石玥也很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尽管她都没力气回答，但也还是会发出简单的音调来回答步君河。
　　然后就这般走啊走，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说着说着，步君河又忽然想起一事来：“师妹，你的玉佩碎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正待步君河忽然不安起来时，她再次听到了石玥沙哑，虚弱，似乎下一刻便要消失一般的含糊声音：“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倒是让步君河也愣了愣。
　　可她想了想，话到嘴边，到底也还是没有多问出来。
　　算了，回去再说，可别再问激动了，出事怎么办？！
　　休息的差不多了，步君河便再次起身，慢慢背起石玥继续走，虽然她们都不知道有没有尽头。
　　但……
　　“步师姐……”
　　“嗯？”
　　“谢谢你。”
　　步君河微怔，挑了挑发干起皮的唇角，却是无声的咧开唇角。
　　但不得不说，这一次的路程不过走了一会儿而已，真的只是一会儿，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仿若无形的金色屏障。
　　这是，结界？！
　　这里的结界……
　　沉吟一番，步君河慢慢放下石玥，上去找线索，不管怎么说，这里有结界，也就意味着，有路？！
　　只是不知道是生机，还是死路。
　　暗自叹了口气，步君河找了半晌之后，终于在另一边的山壁上找到了一处突出的石壁，那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禁灵之渊！！
　　唇角动了动，喃喃自语。
　　回头去看，石玥衣衫褴褛，重伤危已，指尖攥紧腰间悬挂着的最后半块玉佩，步君河合了合眼，在感受着自己衣衫下的那半块，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死就死吧。
　　即便危险万分，但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最后探查了一番之后，步君河赫然发现了一个实事，那就是，攻击那块石壁，她原本不受控制的灵力竟然活跃了起来。
　　心中一喜，步君河握紧青琊，一剑打出。
　　随着那石壁的逐渐破碎，步君河和石玥的灵力也都在恢复当中，直到石壁都快被她彻底打碎的这一刻，她身上的灵力终于恢复了大半。
　　蓦然，就在此时，正在步君河挺高兴的时候忽然不经意的目光一扫，她猛然看见了石壁下方连接着的无形结界之中有一抹冰蓝闪现。
　　“剑柄冰蓝，冰属，剑长有二尺九寸，挥舞时寒冰瑟瑟，摄人心魄。”
　　这是，冰魄神剑！！
　　长剑在结界之外，而那剑鞘却是在结界之中，而此地视野昏暗，若是不靠近仔细去看，当真是一点也不明显。
　　步君河蹲下身子拿起那冰魄神剑，只是还不等她回到石玥身边，突兀之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蓦然响起。
　　“吼吼——”
　　霎时间狂风大作，地动山摇。
　　那猝不及防的吼声让步君河脑中一瞬间轰鸣而起，急促的喘息着，一手握着青琊，一手拿着冰魄，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急忙一瘸一拐的回了石玥身边。
　　“吼吼！！”
　　“吼！吼吼——”
　　咆哮四起，越来越近之中，步君河想要背起石玥赶紧离开。
　　地动山摇，石壁塌陷，震耳欲聋的声音轰轰作响，仿佛整个深渊都在颤抖的哭泣一般。
　　还是，晚了一步。
　　有什么东西从那黑暗之中出来了。
　　漂浮其上的绿色萤光已不知是消散还是泯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随着沉重的踏步声轰轰而来，竟是只能看到两道猩红的光芒随之缓缓出现。
　　绿色的兽瞳在其间闪烁，透着噬人而择的阴霾凶意，它在高昂的咆哮，带着似乎腐烂一般的刺鼻味道，让人心生作呕。
　　这是什么妖兽？！
　　竟然偏生如此庞大凶悍！！
　　步君河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没办法逃，可如今的石玥……
　　眼看着那妖兽便要冲破结界的束缚，也许下一刻便会将她们两个吞噬殆尽，步君河脑子疯狂的转动着，试图找出什么方法，但，哪里还有生路？！
　　“君河……”
　　巨石纷飞之中，忽然传来了卓楚潇的声音，步君河一愣，大喜，想也不想的一把将石玥扔了过去。
　　“大师姐，你带着石师妹快走！！”
　　“步君河……”
　　“快走，在不快点，我们大家都要死。”
　　石玥本就重伤未愈，被步君河这一扔，早已意识模糊起来，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仍然在看着步君河的方向，即便，她看不清。
　　虽然卓楚潇并不同意，但她也知道步君河说的是事实，若是只有自己，她定然是不会走的，但是石玥……
　　步君河勉强的笑：“你放心，大师姐，我会活着回去的。”
　　卓楚潇脸庞抽动着，脸色极为难看。
　　“吼吼——”
　　“走！！”
　　卓楚潇咬紧牙关，咯吱作响，到底还是抱着石玥转身离开。
　　待两人一走，没了牵挂，步君河的心态反而平静了下来，眼见那妖兽怒声连连，“砰”的一声破开了结界的一角，这一刻，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狂风大作，巨石席卷。
　　将步君河震得头昏眼花，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意识恍惚的一瞬间，忽然却有一抹稚嫩的清脆嗓音在愤怒的响起。
　　“你这畜生还敢出来，休得猖狂。”
　　视野模糊之中，步君河只看到了一抹鹅黄在眼前闪过，随即她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日之后了。
　　当然，这个时间是从救了她的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虽然这个人，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而已。
　　一身鹅黄衣衫，明明是个小孩的模样，可硬是装作大人般的眉眼间却带着狡狤和慵懒。
　　一手符文咒术诡异变化，能力多端，然而让步君河更惊讶的是，这简直是和太初门的前身“太易门”失传的符诀，咒诀极为相似。
　　后来步君河知道了，她叫轩辕长宁。
　　是十万年前，三皇之一的人皇轩辕黄帝后裔，负责在此镇守，而那妖兽，正是赫赫有名，传说中的四凶。
　　天地四凶啊。
　　怪不得她打不过，步君河无奈了，就这玩意儿她打得过才怪。
　　那轩辕长宁虽然聪慧又修为不俗，可她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而已，很少去外面，步君河又一贯能言善辩，两个人交情意外好了起来。
　　然后步君河知道了，太易门，正是千年前的轩辕族人所创建的门派，所以符文咒术才会如此相似。
　　因着担心石玥，卓楚潇和唐宴，步君河苏醒之后只安静修养了两日就托着未愈的身体离开了，当然，等她找到三人的时候，已经是四五日之后的事情了。
　　几人相见自然激动万分，那青霖哭着跑上来抱着步君河就哭，哭的步君河简直无奈。
　　唐宴中了毒，虽然吃了解毒药并无大碍，但众人伤的伤，还历练个屁，于是，决定打道回府。
　　此番历练，落得个一身伤，也到此结束。


第304章 掌门
　　告别了依依不舍泪汪汪的青霖， 步君河四人一边养伤，一边慢慢赶路回了青溪山脉。
　　来时用了快一个月的路程，回去的时候， 却几乎用了一个半月左右。
　　当然，让步君河最揪心的不是这， 而是石玥的态度， 为毛和卓楚潇，唐宴都能好好说话，到她这里就冷脸相加。
　　虽然步君河也知道这是她咎由自取的后遗症， 谁让她在禁灵之渊下的时候要留下“殿后”， 肯定是得罪卓楚潇和石玥了， 不过她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整的步君河即便回了太初之后也还是蔫了吧唧的没精神，卓楚潇看的直摇头，连声叹气：“你够了， 至于吗？石师妹虽然生你的气，但她不也是一直照顾到你回来， 你这死出是给谁看的。”
　　步君河哭丧着脸：“可她不跟我说话。”
　　“你活该！”
　　卓楚潇冷哼， 看着更沮丧了的步君河，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 其实石师妹哪里生你的气，她是在生她自己的气。”
　　步君河沉默。
　　“你去老老实实道个歉就好了。”
　　“我都道多少了。”
　　卓楚潇摇了摇头， 拍拍衣袖， 临走的时候又转头道：“那就继续去，你知道不，石师妹醒来之后， 她可是哭了的。”
　　“你要是真没回来，死的人， 可不仅你一个。”
　　步君河微愣，唇角动了动。
　　卓楚潇拍拍她的肩膀，目光望向她身后束缚着的仙剑法宝，青琊她认识，还有一个是用法宝白绫束缚着的剑形法宝。
　　“你不是说那是要送给石师妹的吗？等下拜见了师尊之后就去吧。”
　　步君河点点头，神色若有所思。
　　换了一身新的太初白衣，步君河和卓楚潇先是一同去了乾天殿，拜见掌门宫主无为散人之后这才各自分开。
　　卓楚潇去了哪里不知道，反正她自己跑去了“兵冢”，想给冰魄神剑找一个剑鞘，或是合适的天材地宝炼制一个新的剑鞘也行。
　　毕竟原装的剑鞘好是好，可惜她没拿出来，而且，步君河也都不打算在去拿了。
　　那可是天地四凶啊，在去挑衅，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都不敢。
　　呃！起码现在不敢。
　　但可惜的是，合适的天材地宝没找到，剑鞘倒是找到了两个，只是根本压制不住冰魄神剑本身的寒冰之力，不消多时就被那寒冰之力整个冻结。
　　步君河咋了咋舌，心里震惊不已。
　　乖乖，传说中的灵宝神兵，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步君河只好继续用那条法宝白绫将冰魄神剑缠绕了起来，当然，这条白绫，还是她之前在轩辕长宁哪里拿来的，据说是用“神兽白凤”的尾羽炼制而成的。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般神物，只怕也断然承受不住来自灵宝神兵的锐利之力。
　　步君河带着冰魄神剑去了坎水宫，轻车熟路的就去了石玥修炼的一处后山殿阁。
　　“师妹，师妹……”
　　当然，一身太初白衣，雨滴纷飞，石玥不理她。
　　步君河自然不能放弃，上前就蹲下身子，蹲在了石玥盘膝而坐的身前，充分发挥了“死皮赖脸”的精神哇啦哇啦一顿巴巴。
　　最后把石玥巴巴烦了，冰山破功，叹息道：“我生你的气，但我更气我自己。”
　　步君河眉眼温柔：“我知道。”
　　“师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会骗你，瞒你，扔下你，好不好。”
　　望着步君河认真的眉眼，石玥抿了抿唇角，眼眶微动，竟是泛起了红，两息后，点了点头。
　　“好。”
　　“你说的。”
　　步君河眉眼带笑：“好，我说的。”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步君河激动的只想哇哇乱叫，但她忍住了，可又没忍住，所以她张开双臂就抱住了石玥。
　　“师妹，抱抱，都激动坏了。”
　　石玥没有躲，也没有反对，被步君河抱在怀里的感觉，就像在那片黑暗之中，被她背在身上的安心和温暖。
　　让她留恋的感觉。
　　步君河很有分寸，也没得寸进尺，很快就放开了石玥，眼神亮晶晶的，将身后用法宝白绫束缚着的冰魄神剑递过去。
　　“师妹，你的法宝不是掉在了禁灵之渊吗？这个送你。”
　　“可惜我这几日都没找到合适的剑鞘和天材地宝，不过用这白绫也还可以，你先对付着用，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我在给你换……”
　　叨叨咕咕着，却半天没有听见石玥的声音，步君河将解开白绫的冰魄神剑递过去，一边疑惑的抬头去看：“师妹……”
　　石玥的目光扫过寒光凌厉的冰魄神剑，眼底震惊之后，很快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没接，只是看着步君河疑惑的目光，眼底的冰冷不知所踪，继而出现的，是步君河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步师姐。”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石玥天资聪颖，自然不可能是傻子，她知道步君河很照顾她，对她很好，很特别的好，没错，她一直都知道。
　　可以前的她不敢应承，如今的她，想要一个答案。
　　步君河也愣了愣，为什么？！
　　从来没人问过她为什么？因为她一直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性子，也许在别人，甚至是卓楚潇，唐宴等人的眼中看来，她如今很喜欢石玥，可说不定那一日兴趣过了，她就不喜欢了。
　　虽然步君河，并不觉得这一日会到来，因为她无比确定，她是喜欢石玥的。
　　可这份喜欢和激动，又代表着什么呢？
　　步君河不知道，所以她离开了，也带着冰魄神剑一起离开，石玥没有收下。
　　于是一番“绞尽脑汁”的思索让步君河大费脑筋。
　　她对石玥，是同门之谊，还是什么……
　　步君河想了想，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心里有一种想法，但又有些模糊不清。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直到在两人前往乾天殿的路上，卓楚潇终于忍不住问步君河：“不是，你和石师妹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步君河垂头丧气：“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我还没想明白。”
　　卓楚潇大为惊奇：“什么事？说来听听。”
　　步君河撇过头去，不吱声了，这事她怎么可能会和卓楚潇说，才不要说。
　　卓楚潇没忍住一声笑，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家那一向无法无天的师妹露出这般蔫的模样。
　　气的步君河瞪她好几眼。
　　穿过云海广场，一路上了乾天殿。
　　步君河问卓楚潇：“大师姐，你知道师尊叫我们来做什么？”
　　卓楚潇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
　　两人上了大殿，看到了无为散人，也看到了放在他面前的紫芒神剑。
　　虽然从未见过，但步君河和卓楚潇修为高深，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纷纷震惊。
　　“这是，紫云神剑！！”
　　九州大陆仅有的十二柄灵宝神兵之一，太初门下赫赫有名的神兵，如今就这般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如何能不让人感到震惊。
　　直到两人走到近前，紫云神剑的剑芒也在这一刻越发浓郁，达到鼎峰。
　　无为散人睁开眼，目光复杂的看向步君河和卓楚潇，自己唯二的两个徒弟。
　　“弟子见过师尊！！”
　　“嗯。”
　　无为散人微微颔首，也不废话，将此番来意都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他需要在两人之中选出一个继承人来，虽然太初的传统基本上就是大弟子继位，但这也并非绝对。
　　更何况，步君河和卓楚潇，都唤醒了紫云神剑。
　　而她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继任掌门宫主之位，也只有这一个人，能够驾驭紫云神剑。
　　卓楚潇眼前一亮，步君河亦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能看到各自眼底的跃跃欲试和激烈碰撞。
　　她们是同门，也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无为散人没有阻止两人之间的气氛，而是想了想，又道：“身为掌门，自然要肩负起责任，不可成家，不可小觑儿女私情，应当守护太初，守护弟子，守护正道，守护苍生无恙……”
　　“……”步君河。
　　啥？！
　　不能成家！！
　　步君河愣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赫然就是，石玥。
　　瞳孔一缩，步君河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对石玥到底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她喜欢石玥。
　　不是同门的喜欢，而是儿女情长的喜欢。
　　察觉到这一点，步君河站在乾天殿之上，竟是莫名的身子一颤，卓楚潇怪异的望向她：“怎么了你？！”
　　步君河蓦然回过神来，望了望奇怪的卓楚潇，最后又将目光望向无为散人，举起小爪爪。
　　“师尊，我退出掌门竞争。”
　　“……”无为散人唇角一抽。
　　“……”卓楚潇眼睛一瞪：“你说啥！！”
　　步君河摊了摊手，表情也很无辜：“别这么看我，我想娶夫人，我不想当掌门。”
　　“……”无为散人。
　　“……”卓楚潇。
　　混蛋，把她的激情澎湃全还回来啊啊啊！！
　　这叫什么回答！！
　　但不管卓楚潇怎么生气，无为散人怎么骂她其怒不争，步君河都照单全收，然后死不悔改。
　　嘿！掌门宫主哪里有夫人重要不是。
　　步君河开开心心的带着冰魄神剑去找石玥，然后她就看到了，坤地宫的男弟子竟然跑过来跟她“夫人”告白。
　　告白？！
　　步君河被气乐了。
　　太初门下，只有长宫才有这规定，坎水宫只有石玥这一个首席亲传弟子，她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宫主。
　　但这算怎么回事？！
　　步君河气冲冲的上去了，拨开看热闹外加来壮胆的几个坤地宫弟子，直径上前。
　　“步师姐。”
　　“步师姐！！”
　　几人纷纷发出惊呼，步君河身为太初长宫亲传二弟子，又是太初极富盛名的天才弟子，他们自然是认得的。
　　那告白的弟子名叫孔杰，是首席大弟子孔量的亲生弟弟，和步君河不但认识，还挺熟悉。
　　所以此时被扒拉开，孔杰有点懵，但没生气，更何况他也不敢啊他。
　　“步师姐，你这是……”
　　步君河哼哼着：“一边去，赶紧走，石师妹不答应，回你坤地宫玩去。”
　　孔杰傻眼了。
　　步君河举起拳头晃了晃，威胁他：“再不走，揍你了。”
　　孔杰身子一颤，对上步君河发红的眼睛，他当然知道步君河肯定不只说说而已，虽然压根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灰溜溜的带人走了。
　　步君河望了一眼，抬步走到石玥身边，还没开口说话，就见大批坎水宫弟子急匆匆过来了。
　　“师姐！”
　　“听说有人来闹事，大师姐，你还好吧。”
　　“……”
　　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的石玥微微点了点头，望了步君河一眼，回头道：“没事，回去吧。”
　　“是。”
　　众人点头应声，又对着步君河躬身一礼：“步师姐。”
　　步君河微微颔首，众人退开。
　　这里，很快就剩下了步君河和石玥两人。
　　望了步君河一眼，石玥转身，还没迈开一步，一只手就抓住了她。
　　“师妹，我想明白了。”
　　石玥停住脚步，微微侧目。
　　步君河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的实话实说：“师妹，我，我喜欢你。”
　　这话入耳，石玥目光微敛，恍惚了一瞬。
　　步君河张开双臂再次抱住了石玥，然后望着怀里的人，目光微动，心乱了，呼吸急促起来，竟像是失了智一般，缓缓低下头。
　　石玥脸色微红，牙齿轻咬唇瓣，眼底闪过羞涩，却是慢慢闭上了眼。
　　“唔……”
　　……
　　冰魄神剑送出去了，和她家“夫人”的关系也确定下来了，步君河这一段时间的心情也异常的好。
　　卓楚潇，唐宴，宁逍遥，唐百岁等人大为惊奇，但面对她们的问，步君河只是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最后瞒不住了，索性乐呵呵的道：“我有夫人了。”
　　“……”众人。
　　啥玩意？！
　　喜欢的人，可夫人是个什么鬼？！
　　后来知道了，这人是石玥，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就不奇怪了，不奇怪了……个屁啊啊啊。
　　什么叫夫人？可眼见两人“黏黏糊糊”“感情深厚”，众人除了祝福，即便心里不解，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她们也都看的出来。
　　步君河是认真的，石玥也是。
　　然后日子便在这一日一日之中过去了，转眼，五年之后。
　　卓楚潇威严更盛，步君河身伴美人，自得其乐。
　　虽然青溪山上依然祥和安宁，不过九州大陆最近几年却时常有怪事发生，主要是经常有人莫名失踪。
　　因着两年前，风雪山庄正式成为第五大正道门派，加之在内，有名有姓的正道修士们接二连三的失踪，如此这般自然引起了九州大陆各派间的震动，但因为探查不到，加上之后，狼妖王铮忽然出现，更是卷起了九州风暴。
　　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此事，风平浪静。
　　一月之后，又是弟子下山历练之期到来，但为了安全，无为散人等九宫宫主商议之后，决定由卓楚潇和步君河等九宫大弟子带领门下数百弟子下山，而地点，也是选择了一处险地。
　　赤水河。
　　靠近沙漠，是一处危险之地。
　　河水成红色，似血鲜红，似火炙热，虽以河命名，可占地面积却是极大，里面蕴含妖兽精怪众多，极为危险。
　　步君河，卓楚潇，石玥，唐宴，宁逍遥，唐百岁，雷魁，孔量，孔杰等人全部再次，共有上百弟子参加了这次历练，本来一切都进行时好好的，但忽然间，异变突生。
　　“杀！”
　　“活捉大弟子，其他格杀勿论！！”
　　一声低沉的暴喝突兀响起，随后，便是一道道黑衣身影突兀杀来，不说分毫，见人就杀。
　　猝不及防之下，便有十数个弟子死于非命，大惊之下，但步君河等人亦是很快回过神来，当即组织弟子进行反击防御。
　　一时间倒是旗鼓相当，不在有人送命。
　　本来依着这些黑衣人是断然无法全部杀掉太初弟子的，但就在这时，又一个黑衣人出现了。
　　明明全身都被包裹在黑衣里，看不清面目，但也不知为何，望着那双眼，竟是有愤怒恨意压抑不住。
　　步君河皱起眉眼，心里不解，这人怎么回事？！
　　可不得不说，这黑衣人修为高深不说，力量实在怪异异常，手里拿着一柄破烂的铁片，唐宴等人竟是并无一招之敌，眨眼便有不少弟子被杀，反而更诡异的，那些被杀的弟子，竟是一瞬间化为干尸，生机断绝，气血尽失。
　　诡异莫测。
　　步君河看的怒气横生，攥紧青琊便要过去，再这样下去，这里的人可非要被他杀光了不可。
　　但很显然，步君河的想法，也正好是卓楚潇的想法。
　　“大师姐，你……”
　　卓楚潇拦在步君河面前，脸上鲜血横流，但她眉眼锐利，一如往昔。
　　“君河，带着弟子们快走。”
　　步君河不愿，急声道：“大师姐，你带他们离开，我留下拦着他，我的修为不下于你，但你是掌门……”
　　她可以死，但卓楚潇不行。
　　“胡说八道！！”
　　卓楚潇瞪着眼睛：“你是下一任掌门，还是我是下一任掌门。”
　　“可是……”
　　步君河急的眼睛红了，卓楚潇的眉眼也稍稍柔和下来：“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和她在当初的禁灵之渊下时说的话一样，但步君河知道，她那是侥幸遇到了轩辕长宁，可卓楚潇……
　　“步君河！这是命令。”
　　步君河瞳孔一缩，咬了咬牙，还是转过了身子。
　　“所有弟子听令，摆开阵势，撤！！”
　　石玥被唐宴搀扶着，不济道人扶着满身是血的唐百岁，雷魁背着失了意识的宁逍遥，孔量背着孔杰，还存有意识的弟子们眼睛通红的看着卓楚潇，最后还是跟上了步君河的步伐。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他们留下来，也不过只是拖后腿的累赘而已。
　　除了送死，毫无用处。
　　而这个人，很强。
　　步君河带着残余的弟子们远离赤水河，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后，便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
　　可眼前空空荡荡，除了激战之后的一片狼藉，以及散落着的尸骨之外，竟是一个身影都没有。
　　没有卓楚潇，也没有那个黑衣人。
　　“大师姐。”
　　“大师姐，你在哪？！”
　　步君河红着眼眶，发了疯的大声呼喊着，可不管她怎么喊，怎么找，即便用了一夜一日的功夫将这里翻了个遍，她也没有找到卓楚潇的下落。
　　用尽脑筋，也只不过是找到了遗失的紫云神剑而已。
　　卓楚潇出事了。
　　即便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这个念头依然在步君河的脑海中疯狂流转着。
　　步君河没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然后又继续将那赤水河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甚至连河底都又找了一遍。
　　可卓楚潇失踪了，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最后实在找不着人的步君河只能回了弟子们的身边，即便什么都没有说，可看着她拿着紫云神剑那僵硬的身影，通红的眼，失魂落魄的模样，石玥，唐宴等人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众弟子们伤的伤，几乎没几个完好无损的人，步君河派了两个弟子先行回山报信，然后带着受伤的弟子们在后慢速而行。
　　等他们回了青溪山脉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卓楚潇没找到，而青溪山上也出事了。
　　步君河被乾天宫大长老带着，脚步匆匆前往后山，无为散人寝院的时候，一种极度的不安漫上心头。
　　她分明记得，在她和卓楚潇带领门下弟子前往历练的当天，无为散人说了，要闭关。
　　可此时……
　　步君河忽然失了气力，忽然顿住脚步。
　　“师叔。”
　　通红着眼眶，步君河满脸希翼的看向大长老，但大长老看着她停下脚步，动了动唇角，却也只是满脸黯然的摇了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良久才叹息道：“走吧，你师尊他……”
　　无为散人本就已经将近两百岁的高龄了，若是不能再向上突破，他很快便会因而陨落，可谁知道，突破倒是没突破，在意外听到弟子受袭，卓楚潇失踪的消息之后，急火攻心，倒下了。
　　若不是坚持要等步君河回来，只怕他早就已经不行了。
　　“我们还想瞒着宫主的，就是怕他接受不了，只是没想到……”
　　“唉！”
　　步君河咬紧牙关，快步跑进了院子之中，房间里站满了人，全是九宫的宫主长老之类，而床上躺着的正是无为散人。
　　“师尊。”
　　步君河跑到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霎时间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哭的不能自己。
　　“师尊，对不起师尊，我没有保护好大师姐，也没有保护好师弟师妹们，是弟子的错，都是弟子的错……”
　　无为散人慢慢睁开眼，脸色苍白，生机将失，声音很低。
　　“起来，为师……听说了。”
　　“咳咳……楚潇的事你不用自责，这件事咳……既然是她的选择，那么，你就应该尊重她……”
　　“君河，师尊……咳咳，已经不行了，你大师姐她又出了这般事，太初，就只能靠你了。”
　　“咳咳……”
　　步君河下意识瞳孔一缩。
　　若是当了掌门宫主，那便不能在和石玥在一起了，这是太初自古以来就定下的规矩，已经延续了上千年之久，身为掌门，自是不可知法犯法。
　　“可是……”
　　“君，君河，咳咳……师尊知道，你不愿做掌门，也知道，你和石师侄的事，可君河，只有……只有你了……”
　　步君河沉默下来。
　　太初重任，只有她了。
　　“原谅，师尊……”
　　虚弱的声音就那般忽然戛然而止，就连那伸出床边，苍老干枯的手也猛然垂落了下来。
　　再无声息。
　　步君河闭上眼，低下头，“砰”的一声，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旁边的大长老及数十位宫主长老们不知何时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了床上无为散人的尸骨。
　　还有，步君河。
　　“太初弟子，须切深记，有所为，有所不为……”
　　“君子不妄动，动必有道……”
　　颤抖着声音勉强吐出最后一个字，步君河急促的喘息着，一瞬间模糊了的眼前视野，就像那沉沉的冰冷和无尽的压力，仿若泰山压顶一般，遽然落下，将她砸的恍惚不堪。
　　“师尊啊啊啊——”
　　……
　　第三日。
　　上午，巳时。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个难得的好日子。
　　九宫弟子全部聚集在了云海广场之上，以各宫为队，九宫宫主站在前方，而那云海飘渺之中的乾天殿前，香炉燃烧，香案在目，整齐排列。
　　“哒哒！！”
　　“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前蓦然响起。
　　弟子们齐步转身，躬身行礼。
　　而在左右各四的中间过道上，红毯铺地，伴着太初白衣，云袖飞扬，步君河面色沉静，双目通透而挺立。
　　迈步上前。
　　“见过掌门宫主！！”
　　“见过掌门宫主！！”
　　“见过掌门宫主！！”
　　--------------------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篇完结，本书正式完结。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二女儿历经坎坷，一日一章，如今写了快一年【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哈哈。】
　　文笔，情节，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有待改进，会继续加油的。
　　还有，还有，封妖塔会在下星期一开文，小可爱们感兴趣的就来看吧。
　　最后，还是那句话，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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