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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柑橘香
　　作者：酉小星星
　　简介：
　　年下 he 第一人称视角
　　理工女*舞蹈生 孙晓×葛晴
　　我和她相见是在一场春雨里，那天风吹得很惬意，雨点滴落的节奏刚刚好。
　　我好像对她有点一见钟情。
　　晓色云开见天晴，晴天的晴，和雨天不配，和我配。
　　有一次她不小心被撞到了我的怀里。
　　夜色真是撩人醉人又醒人。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我陪伴她，她也陪伴我。
　　每一次我们都会约定好下一次的见面。
　　爱情就藏在无数个烟火里。
　　泰戈尔有一句诗是：你静静地居住在我心里，如满月居于空。我很想加上一句：如月影坠于海。
　　这样不论向往与沉沦，就都齐了。
　　文章字数不会太多，希望大家读得舒服。
　　锁定章节会有修改
　　新文：昼眠
　　欢迎大家~


第1章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初春的下雨天，俗话说一场春雨一场暖，现在想想还真的是。
　　当时我19岁，寒假快过了，刚拿到驾照就想在大街上溜达着。
　　我溜达的地方很偏，因为我很害怕新手上路，复杂的路况我还是应付不来的。
　　溜达着溜达着我就看到一个女生坐在公交站台的凳子上背着包，皱着眉很焦急的样子，前额还被风带过的雨水打湿了一点碎发，她的双脚还时不时离地颤着，大腿也跟着哆嗦。
　　那个公交站台四十分钟才来一辆车，我看她一个人在那，就知道肯定是刚来了一辆车走了她没赶上，然后又对下一辆心急如焚。
　　我想着放假闲着也是没事，就摇下车窗问她：“需不需要，载你一程？”我问的很小心，因为我知道哪怕我是个同性，也难免会让人觉得很唐突。
　　她愣了几秒，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在打探我的意图还有我车上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物品。
　　我根本没什么意图，也不是什么不法分子。
　　于是我多摇下了点车窗，倾过身去又问了一遍：“如果时间很赶得话，我想我应该能帮上你的忙。”我说的还是很小心，给出了我能对陌生人所表示的最大温柔。
　　第二次邀请后，她起身靠近了点，走向我的车。
　　她凑近来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香水的味道，很好闻，恰巧我是个很喜欢柑橘味的人。背包里面似乎没有伞，她走来的时候雨水就落在她的发顶上，顺着流向发梢，丝质衬衫的肩膀那也打湿了点，打湿的地方从原本的浅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她透过我的车窗往里面瞟了几眼，我看见她向里张望的眼神，笑了一下说：“前天刚拿到的驾照，昨天新买的车。”
　　“愿意的话就上来吧，别在外面淋雨了。”这是我发出的第三次邀请。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只对实验有耐心的人，不知道当时着了什么魔，竟然愿意向一个陌生人表达三次邀请。
　　也许是风吹的太惬意了，也许是雨点滴落的节奏刚刚好。
　　她笑了一下，对我说了声谢谢。
　　她笑起来有梨涡，眼睛弯弯的，雨点落在她头发上像小小的露珠，晶莹剔透的，很好看。
　　我愣了一会，然后很礼貌地回了句不客气。
　　她上车之后理了理衣服，看了下我放在副座上的书包，问道：“学生？”
　　我点点头，然后把书包扔到后面去了。给了她几张餐巾纸后又把车里的镜子掰下来好让她整理下容貌。
　　毕竟确实有点落汤鸡的初始样子。
　　然后我问她去哪，她说去市里的大剧院。
　　我当时猜想她应该是舞蹈演员，因为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就天然有一种挺拔又清逸的姿态，后来也确实印证了我的猜想。
　　她说她是跳芭蕾的。
　　在我周围的圈子里，基本是清一色的理工生，压根没有艺术生，更别说学芭蕾的了，我当时听到后就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
　　“干嘛不打车，那辆公交车要等很久。”
　　“这儿太偏了。”
　　她回答完我才意识到我刚才的问题有多蠢。
　　然后她又带着点哑哑的声音说道：“我前几天来的，来这巡演，男朋友刚好也在这个城市，然后想给他一个惊喜，就偷偷来这有点偏远的地方找他，结果就在上车前，变成了前男友。”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跟我这些，觉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尴尬，但帮人帮到底，我顺从她的话问道：“怎么了？劈腿了吗？”
　　她点点头，我余光看到她低下头调整了几次呼吸，然后她就又把头抬了起来，看对她来说陌生的城市。
　　我当时没再多说话，就觉得印象里女孩子分手，应该会哭上一场，至少不应该像她这样冷静。
　　起初我以为爱情既然开始地轰轰烈烈，那么结束的时候就不应该仅仅化在这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里，或者大醉一场，像我最好的朋友一样。
　　不过我没再继续跟她聊她的情感话题，我可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而且我是个妥妥的过去了就代表结束的人，我不允许自己对过去里不值得的人有一丝留恋。
　　但是必须得先坦白的是，我当时没谈过恋爱，过去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事。而一切对于爱情的看法我都是从周围人身上看来的，学来的。
　　然后我跳过这个话题，又问道：“去剧场是要去演出吗？”
　　“对，跟团长打了声招呼说会晚点排练，现在先去排练，演出是晚上的场。”
　　她说话的时候抬头晃了一下脑袋，立直了身板，忽地散发出了稍微浓烈一点的柑橘香味。
　　我偷偷地深呼吸闻了一下。
　　又刚好在等红灯，我的食指敲了几下方向盘。雨势渐微，路上打伞的行人少了许多，松离合起步的时候，我听到发动机轰轰的声响，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我对她问道：“演出几点啊，我也想去看看。”
　　她没有表现出太讶异的表情，像是已经为我准备好了门票一样。她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下时间说道：“八点开始，差不多九点半结束。”
　　我点点头，余光看到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票，转身塞到我原本放在副座的书包里。
　　“送你一张票吧，今天很谢谢你。”
　　我知道那是她没送出去的票，但我还是很开心地接受了。
　　不过讲真我替那张票感到不值。毕竟我是一个俗人，一个理工女，从未接触过艺术，让我去看舞剧，简直是对牛弹琴。但我还是想去看看，说不定弹多了，真的能沾染点艺术的气息。
　　驱车到了剧院门口，雨停了，她又对我说了声谢谢，我也还是说了句不客气。
　　然后感觉到那股柑橘味香气再慢慢远离我，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混杂泥土的说不上来的春天的清香，闻一下，让人感觉十分清透。
　　但我还是喜欢柑橘味，喜欢那种它带给我的徜徉在秋日果园里的感觉，让人感觉充实又亮堂。
　　我看了眼她的背影，瘦瘦的，中等个子，穿得平底鞋，不是很配她的丝质衬衫。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我就到了剧场里，本来想着应该买束花的，后来觉得会不会太过隆重又亲昵了点，毕竟才见过一次面，我又不是什么艺术的忠实粉丝，更何况我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决定不买了，但我也绝非空手而来。
　　我送她到剧院后摇上车窗时，发在她在我的车上落了一只口红，看起来不是很名贵，有一点轻微的磨损，应该是用了有些时间的。不清楚人家要不要，但总要问一下的，于是下车时我把它揣在了兜里，一晃一晃。
　　位置是极好的位置，七排八座，不用仰着个脑袋累死累活地看演出，也不用在后面举着个望远镜看起来像是架炮一样。
　　当舞台灯光骤起时，演出就开始了。
　　说实话前面的我都不太感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只有她的表演部分。结果我等了她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她出场。
　　她穿着粉红色的纱裙，上面点缀的晶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状很浓，眼影铺满了整个眼周。
　　很好笑的是她紧贴头皮的头发在跳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一绺，不听话弹了出来，像遗漏修剪的树枝，在风中不受控地摇晃。
　　于是周围人都在因为男女主的爱情而落泪时，我却笑了一下。笑得虽然很小声，但我依旧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那个瞬间冷冷地看向我，我只能随即低下头去，使劲抿嘴。
　　但我抬头的时候又看到她下场回到后台时，在红帘旁把嘴撇了下去，大概是她也感受到了有一绺不听话的头发。无奈沮丧的表情更是好玩了，于是我又笑了一下，像刚才一样周围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我，我又低下头去使劲抿嘴。
　　按道理说那浓又浓的妆容我应该是认不出她来的，我最不擅长地游戏就是找不同，但这一次我偏偏一眼就定位到了她，可能是她与生俱来的倒霉运气刚好踩到了我的磁场上？
　　一样的妆容，一样的服饰，过了十几分钟她又上场了，那绺头发这次倒是很服帖。
　　下一幕的场景稍稍变了个样，背景板里挂起了一轮月亮，皎洁倒映在了海里。
　　我看她在月下起舞，表情丰富的很，跟着音乐和舞姿一齐起起伏伏。
　　很巧的是，我当时刚好前几天读了泰戈尔的一首诗，里面有一句话是：你静静地居住在我心里，如满月居于空。
　　当时看到场上的此情此景后，我很想加上一句：如月影坠于海。
　　这样不论向往与沉沦，就都齐了。
　　我想完就笑了笑，摇摇头，感觉这不是平常的我。
　　演出快要结束时，她也下场了，我想着要怎么把东西还给她，于是问了下工作人员，能不能去幕后。他很严厉地拒绝了我，说要么有认识的演员，要么是和他一样的工作人员。
　　其实我早猜到了这个答案，但还是想去碰碰运气来着，看看能不能见到幕后或是撇嘴，或是咧着笑的她。但最后我还是耸耸肩，决定坐在座位上，看她能不能在座无虚席的台下看到我。
　　谢幕的时候，所有演员都上来了，我就只盯着一个人，一个一眼就能瞧见的人。
　　总会有感觉的吧，被人注视的时候。
　　像一滴捣乱的油漂浮在清澈的水面上，显眼地让人很难不发现它。果不其然，她好像感受到了我强烈的目光，然后回了一个很具有亲和力的微笑。
　　很奇怪，我突然就不想把口红还给她了。


第2章 
　　她再次看向我时，又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回了一个，尽管表情没那么自然。
　　她站在第一排的比较旁边的位置，向剩下还没走的观众又鞠了次躬。纱裙随着鞠躬的样子往下坠，几种灯光交叠着，打在纱裙上，像流萤一般浮动。
　　我想起来大一上学期的时候，学校里举办过新生联欢晚会，主持人好像也是穿的纱裙，白色的，蓬蓬的，像极了洁白的婚纱。
　　主持人穿起来像是要去庄严宣誓的新娘，她穿起来却像是随时准备奔向自由的甜心。
　　直到她侧过身准备去到幕后时，我的眼神都没离开过她。
　　她在去到红帘旁边时，停了一会，笑盈盈地一直挥手，应该在跟周围人打招呼。等招呼都打完了，她从台上走到台下来了，纱裙上于是也只打上了一层光，没那么耀眼了，但添上了很多柔和。
　　我站起身静静地等她走来。
　　她靠近时，我没闻到柑橘香味，而是一股彩妆的味道。
　　“演出怎么样？”她笑得很开心，双手别在背后，满怀期待的样子。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回什么，因为我根本没看懂，全程也只看了一个人。
　　我抿着嘴唇故作思考了几秒，后又笑了一下说：“我第一次看，讲真没怎么看懂，但感觉还是很好的。”
　　她瞪大眼睛笑了两声，别在后面的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向我靠近了些。
　　彩妆的香味更浓了，脸也离得有些近，我的注意力分散了一部分到她的妆容上。这妆真的好浓，凑近了看很像暗□□里可怖的后妈。
　　“舞蹈演员妆都要化这么浓吗？”我很疑惑地问道。
　　“你刚刚在舞台上看我们的时候，感觉妆浓吗？”
　　我回想了一下她刚刚在舞台上的样子，确实没那么浓。
　　灯光好吃妆，可是灯光也好动人。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双手插在兜里，一个兜里是口红，一个兜里是手机。一秒不多地，我很果断地拿出了手机，问道：“能加下你微信吗？你好像落了口红在我车上，但我出门有点急忘带了。”
　　她摸了下纱裙两侧。
　　纱裙没有口袋装手机，她也没有想法去验证我的话。
　　“那能留个电话吗，我回去加你，记得通过一下。”
　　她点点头，把手机号码报给了我，我故意把手机侧过去，让她看着我把号码输进通讯录里。我比她高点，所以她全然没注意到脑袋上方的我脸上的笑容，我感觉那时候我才是“后妈”。
　　她刚要抬起头时，我立马收回了笑容。
　　然后她看着我说，“那支口红对我还挺重要的，今天太急了没发现，能不能麻烦你明天送过来，或者我也可以自己去取。”
　　她的眼神确实带着焦急的渴望，眉头也微蹙着，像许久未找到吃食的兔子。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骗她了，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去强留发现的可爱。但当时心里的潘多拉魔盒已经占据了身子，我还是很不诚实地答了句：“明天我给你送过来吧，还是这里吗？几点？”
　　“嗯，还是这里，上午可以吗？”她问得很轻声，虽然微微抬着头，但我总感觉她姿态有点低，像开始向下降落的纸飞机。
　　我的罪恶感又变重了点。“上午都行。”我抓紧了兜里的口红。
　　“那九点吧，你到时候从北侧的演职人员入口进，我在那等你。”
　　“好，那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万一到时候找不到人，还能报个名字。”
　　“葛晴，晴天的晴。”
　　她看向我时笑着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我却在心里琢磨着，晴天的晴，和今天的雨天不是很配。
　　“孙晓，晨晓的晓。”说完我很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有点冷。
　　我忽地意识到，晓色云开见天晴，和雨天不配，和我配。
　　我忍不住又笑了笑。
　　“笑什么？”她也笑着问我的，有浅浅的梨涡。
　　“没什么。”我转头看了一眼台上，感觉零零星星得都没啥人了，我想让她多呆会的，但毕竟已经快十点了。
　　“还不回去吗？”我亮了一下手机屏幕，好让她看清时间。
　　她定睛看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慌，但好像又带着点欣喜：“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她提着裙子上阶梯，又蹦跶着回到幕后去。
　　真的像兔子一样，好可爱。
　　第二天早上我在家里的穿衣镜前琢磨了许久，床上铺满了我的衣服。我左挑右拣都不知道穿哪件衣服好，每在身上搭上一套都要摇头一次。最后我屈服于昨天的装扮，想着至少她应该能很快就认出我来。
　　打开车门的时候，我看到昨天忘拿回家里的书包，才意识到距离我开学只剩三天了，三天之后我就不在这个城市了。而我们的缘分或许很快便会到此为止。
　　早上八点，刚好是上班的高峰期，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喝着牛奶，叼着包子，还有哄着小孩去上学的······
　　但我开车却比昨天在偏僻的地方还要再快了点，因为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想，想见到她，然后留住她。
　　或者换句话说，应该是留住我。
　　我确实开得有点快，口红在我的衣服兜里乱窜，中途还熄了好几次火，跟在我后面的车就会鸣笛，此起彼伏。
　　但我心情很好，即使可能再也见不到。呼啸的马路上是听不到春天里的鸟鸣的，但汽车的鸣笛声可以成为替代。
　　另外我很感谢熄火让我再抬头的时候，看到街边的玉兰花开了。
　　如云如雪，缀满枝头，白衣霓裳片片。
　　我发觉它很符合葛晴在舞台上的气质，如果再加点春天里的粉红就更好了，这样既有不染的美丽，也有俏皮的可爱。
　　好吧，我确实是个大俗人，也是个一直呵呵傻笑的驾驶员。
　　我把车停好后，就跟着剧场里面的导航弯弯绕绕，废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了演职人员入口。
　　心想幸好出门比较早，要不然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按时到。
　　看见又是那个工作人员，我指着里面不太明亮的的通道说：“等人。”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在警戒线隔离栏杆外面等了一会，打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就把学校里的开学通知都浏览了个遍。
　　回想起来时我自嘲了好几声，哪个学生没事会把开学通知都浏览一遍。
　　可这是我缓解紧张的方式，尤其是在我听到脚步声还有工牌碰撞金属的声音时，我的浏览速度变得更快了。
　　她今天穿的好像是团里的文化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肩上斜挎了个包，工牌在胸前折射了一点点外面照进来的光。
　　没有浓浓的妆容，我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柑橘香。
　　“早。”我把手机收起来，先开口说道。
　　“早！”她的声音比昨天亮了许多，想必是心情很好。
　　“感觉你心情很好？”我边说边把她的口红从兜里拿了出来。
　　她扯了一下工牌带子，回道：“对啊，今天最后一场演出了，下午演完晚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她笑得很开心，伸手接过口红，说了句谢谢。
　　“那晚上有计划好去哪吗？”我把手收回兜里，好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些。
　　她抬头看了会天花板，然后摇摇头说道：“还没想好。”
　　机会来了。
　　“要不我带你出去玩？我是本地的。”
　　葛晴瞪大眼睛看着我，不知是开心还是疑惑。
　　“不放心的话，可以带上你的朋友。”
　　“不是不放心，就感觉你人很好。”
　　我当时心里啊了一声，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评价，我的朋友们都说我是个坏蛋。不过假如让她知道了事实，也估计会骂上我两句。
　　“所以，需要我这个导游吗？”我问道。
　　她点点头，点得很快，像啃食的小兔子。
　　“带两个人可以吗？”她手指很笨拙地比了个耶，手腕来回转动。
　　“可以啊。”其实我很想问可以不行吗，“晚上几点来接你们？”
　　“下午四点就演完了，五点吧，我们收拾下东西。”她笑得更开心了，嘴巴咧着，有让人很想戳一下的梨涡。
　　“行，那我五点到，大门口见？”
　　“嗯，大门口见。”
　　她打开挎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要去排练了，下午五点见。”
　　“五点见。”我挥挥手。
　　在我刚要转身的时候，她叫住了我，声音很大，场馆里还有点回音，工作人员瞪了我一眼。
　　“孙晓！”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有点仓促，但是我听起来却带了点妄想的浪漫。
　　“怎么了？”我的脸上应该没有任何表情，我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欣喜。
　　“我这里有一张下午的票。”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表面平整的票。“你昨天不是说没看懂吗，今天有空的话可以再来看一次，就是位置没那么好。”
　　同样的舞剧看两遍，对我一个丝毫看不懂艺术的人来说，就跟像往河里扔一根燃了的火柴一样，不仅浪费，还有点傻。
　　但结果是我仍旧接过了那张票，并辛苦他们又要开始对牛弹琴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章 
　　下午两点半开始的场，我两点就到了，这次真的没有空手而来。
　　我带了一束花，一束乒乓菊。
　　我当时去花店前还想了一下她会不会对花粉过敏，毕竟现在春季。想着想着 脑子就又自动跳到了昨天她谢幕时看我的眼神，像最后一道未干涸的墨水印，小小的凸起世界里藏着笔者的抑扬顿挫。
　　我不得不着迷于这实在好看的字。
　　当然我也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她不对花粉过敏。
　　于是我问花店老板：“演出结束后送什么样的花比较合适？”
　　她指了指放在第二排旁边的一种花，回道：“那个，乒乓菊。”
　　花如其名，确实像一个乒乓球，圆润可爱，颜色也有很多，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我挑的粉色，想来会和她今天的衣服很配。
　　我挑花的时候，老板在收银台整理其他客人的花束，问了我一句：“需要搭其他的花吗？”
　　“可以搭哪些呢？”
　　“玫瑰，搭玫瑰好看。”
　　我愣了一下，挑花的动作也停了一秒。
　　玫瑰？
　　不行。
　　在我的认知里，玫瑰只可以送给爱人，互相承认的爱人。它纵使有千百种含义，纵使可以用来表达各类感情，我也始终固执地认为，玫瑰是要送给浪漫的爱情的。
　　“不用了，就乒乓菊吧。”
　　于是我挑了十朵乒乓菊，店家送了我一些尤加利叶。用浅蓝色的纸包的，很好看，卡片上我就写了很简单的六个字：演出顺利--孙晓。
　　我写完我就觉得我的字好丑，幸好没有把她的名字写上。
　　那是我第一次嫌弃自己的字，心里暗想还得多练练，尤其是多练练“葛晴”两个字。
　　虽然老板还夸了我两句，说我字写得漂亮，我只能说两句谢谢搪塞过去。
　　还有就是花束的价格对于我一个兼职赚钱，经常要靠父母救济的学生党来说有点贵。
　　但我咬咬牙还是买下来了，因为真的很好看。
　　也因为真的很想送。
　　后来我在剧院里等待入场的时候，站在警戒线外拿手机查了好多花的花语，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无论什么花好像都能扯到爱情。
　　我皱紧了眉，觉得爱情不应该这样泛滥。
　　等到工作人员来检票看到我手里的花时，我还笑着把花移过去了一点，有些显摆的意思。但是工作人员给我来了一句话，说：“花不能带进去，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送进去。”
　　我顿时心凉了半截，冷笑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很无奈地把花给了工作人员，说道：“送给，葛晴。”
　　那是我第一次说她的名字，很遗憾没有说给她听。
　　也很遗憾没有亲手把花送给她。
　　以至于我入场时，是砰地一声坐在座位上的。坐完我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多么的没有素质，我只能向看过来的周围人笑笑，掩饰自己心里的不爽。
　　这一次我看得很认真，因为我觉得她会再问我一遍演出怎么样，我起码得准备一个自己能满意的答案。
　　可是到了三十分钟后，她出场了，前面的一切认真就都白费了。
　　男女主说的话就像海浪一样在我耳畔起起落落，可我始终想见的只有褪去海浪的沙滩。
　　那么大的舞台，我又只看见了她。
　　我只看见她一个人似清影一般起舞，而我一个人像在月下独酌似的，醉时就任凭她的舞姿融入曼妙的乐符趁着夜色撩人跃上我的心头。
　　我发现她也挺坏的。
　　这次演出结束谢幕时，她往我这个方向瞟了好几眼才找到的我。
　　她在台上微笑，我在台下颔首鼓掌。
　　演出结束后，她就下台来找了我。
　　说实话我很意外，开心止不住了。
　　“谢谢你送的花，我很喜欢。”她的手跟昨天一样背在后面，我猜她肯定是一只手在捏另一只手。
　　“不客气。”
　　“今天演出怎么样？”是比昨天还要期待的眼神。
　　我支支吾吾地没说出几个字，她就笑着看着我。
　　不过最后我还是说了一句很不专业的点评：“女主找到了她的月亮，还有，你很漂亮。”
　　她脸上绷不住地笑了，梨涡也深了许多，一只手想捂嘴可是压根没捂住。
　　“谢谢，我知道我很漂亮。”
　　我抿着嘴唇笑了下，她还真是不客气。
　　“确实，很好看。”我又夸了一遍，准确来说是描述了一遍。
　　她笑完就向台上张望了一眼，我问道：“要去收拾东西吗？”
　　“嗯。”她点点头，然后跟我说：“待会见。”
　　我心想一个小时好像已经超出了待会的范围吧。
　　但我还是说的：“好，待会见。”
　　四点四十我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去剧院大门口时，她们就已经在那等我了。站在门口的有三个人，都穿的团里的文化衫，葛晴站在左边，捧着我送给她的花，在我眼里，独一份出众。
　　葛晴上车的时候，没跟她们一起坐在后排，而是捧着花坐在我的副驾上，她打开副驾车门的时候我还朝她笑了一下。
　　“笑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俯身入座的时候，领口有些低下来，莹白如雪的肌肤就这样被我看到了一些。我不是一个脸上会泛红的人，但我知道我的心里有火在烧，烧得难以浇灭。
　　我转过头来，盯了好些外面的光景，心里默念了好几句“打住打住”，才堪堪让自己静下心来。
　　“那个，肚子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东西？”我先开的口，我得让注意力转移一下。
　　葛晴坐在我旁边没说话，身后倒是有声音传过来了。
　　“好啊好啊，我想去夜市看看，看看那里有什么好吃的。”
　　“你呢？”我一直在方向盘上敲的食指停了下来，指了指葛晴。
　　“我？”葛晴指了下自己，我余光看她感觉有些不太自然。
　　我点点头。
　　“我都行啊，欣欣想要去夜市就去夜市吧。”
　　“行。”
　　葛晴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后视镜里的后座倒是聊得挺嗨，中途还问了我许多问题。可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我的副驾上，一路上我都在想，葛晴是不是真的想去夜市。她攥在手里亮了又灭的手机又是否可以替她作答。
　　我想不出答案，只好在趁着另外两个人去买东西的时候问了她一句；“有想去别的地方吗？你好像不太想来夜市。”
　　我以为会是一个让春风伤感的答案，结果只是那时我想多了。
　　“我怕吃胖。”葛晴捂着肚子嘟嘴说道，说完还喝了一口手上的无糖奶茶。
　　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控制体重对于舞蹈演员来说十分重要，但我不会安慰人，只能笑着说道：“你一点也不胖，健康就好。”
　　她又嘟了下嘴，腮帮两旁也鼓起来了，如果我是没脸没皮的流氓就好了，这样我上手捏一下她的脸也不会觉得自己哪里失了分寸。
　　“可是我是个易胖体质。”葛晴垂眸看着手里的奶茶，眉宇间是瞬时的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说话语气就是如此，她的尾音总像小花瓣一样顺着风在空中飘会再缓缓落下。
　　我总觉得她好像在埋怨手里的奶茶，实际上却是在不自知地以撒娇方式诉苦。反正我挺开心的，也挺喜欢的。
　　“既然来都来了，就好好吃一顿吧。”说完我接过她手里的奶茶，把另一只手上她买的酱饼递了过去。
　　没错，我手上都是她买的吃的。
　　“好吃吗？”我边问她边递过去在她包里找到的纸巾。
　　“好吃！”她说得含糊不清，因为点头还依旧带着颤颤的尾音。
　　“好吃就行，别想那么多。”
　　“嗯。”应完她就又咬了一大口，唇上的口红也快被自己给吃没了。
　　夜市里人头攒动，我们穿梭于狭窄的通道之间，水泥地上总是油乎乎的一团，吃剩的签子附着着残渣散落一片，地上是一片狼藉，但是抬头时，看到的又是每一位老板在小灯下欣喜的笑脸，然后发出浑厚的吆喝声，让这夜晚如白昼一般热闹。
　　迎面吹来的风是暖的，有浓浓的烟火气。
　　又走到一家奶茶店停下时，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多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夜晚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也许很快，也许还要过上个好些年。
　　我想问下葛晴她接下来会去哪个城市。
　　在我刚准备好措辞时，她抱着两杯奶茶从店里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葛晴像工笔画里的人物，带着自己的欢乐从画里鲜活地跑了出来。还被路过的行人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怀里。
　　夜色撩人醉人又醒人，春风得意我也得意。
　　我又偷偷闻了一下这偶然迸发出的柑橘香。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夏日里喝到的第一口冷藏汽水，又像冬日里围上的第一条柔软围巾，一半是心里的热烈，一半是心里的缱绻。
　　停留一秒之后，她又距离了我两拳的长度，在我面前整理起头发来。那时我攥紧的手才缓和了一点，那心里的狂欢声才静下来一点。
　　“你没事吧。”我食指抵了下眼镜，让它复到原位上去，也好让我自己看起来跟平常一样。
　　“没事，没事，奶茶没事就好。”她说话的时候还拍拍奶茶，好像奶茶也有生命会受伤一样。
　　我细想了一下，这好像已经是她今天买的第四次奶茶了。
　　“你很喜欢喝奶茶？”
　　她点点头，把一只吸管乓的一声戳入杯底，然后递给了我。
　　“给我的？”我很开心地笑出了声。
　　“嗯。”她把另一杯也插上了吸管，喝了两口后问道：“你在哪里上学啊？”
　　这是我等了一夜想问的问题，倒是先被她开口问了。
　　“在S市，你呢，巡演完要去哪？”
　　她听到S市后很开心的样子，不小心猛吸了一口奶茶，奶白色的吸管里全是黑色的珍珠。
　　“我，我也是在S市诶，好巧好巧。”
　　确实很巧，巧到我手里的奶茶都被我捏得从管中溢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缘分，那我祈求上天给我多来点。
　　但是很可惜，他老人家好像并没有听到我的祈求。
　　葛晴说：“可是我在S市待两天就又要去巡演了。”
　　我算了一下时间，她明天回S市，然后待两天就走，也就是说我回学校的时候，她刚好离开。
　　喂，老天，不带这么捉弄人的。
　　“好吧，我大后天才去学校呢，看来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言语里我很自以为地以为我们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联系。
　　她点点头，幅度比平时要大一点，嘴角也平下去了很多。
　　“不开心？”我问道。
　　“有一点吧。”葛晴没再捧着奶茶了，空出来的手理了下脖子后面的头发。
　　“怎么了？”
　　“感觉跟你交朋友会很开心，所以想着要都在S市，还能经常见面。”
　　她这番话让我觉得刚才“自以为”的程度好像能降下去点。
　　“巡演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也不会换大学。”我回道。
　　葛晴丢掉喝空的塑料杯后经过路灯旁时笑了一下，应该是听出了我也很想跟她再次见面的意思。
　　“那，过一段时间见？”她问我。
　　“嗯，过一段时间再见。”
　　再一次，我们在言语上提前约定好下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4章 
　　我在学校里很少戴眼镜，基本只有上课的时候才会戴上。但如果有时没有抢到前面几排或者遇到不喜欢的课时，我也不戴眼镜，反正坐在后面也看不到，反正课我也不想听。于是我每次走到路上的时候，总是十几米之外就认不清人了，还经常认错人，或是略过别人的打招呼。
　　最尴尬的一次是人家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人家，但是我看到人家向我招手了，看装扮也特别像我等的一个人，于是我也招手回去了，结果走进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我要等的人。我们两两相望，压根不识。
　　但自从我遇见葛晴之后，我在学校里就开始天天戴眼镜了。
　　因为我很想弄清楚，是否真的她与别人在我心里真的有所不同。
　　毕竟我当时才19岁，也正好在最容易悸动的年纪。我不想被这薄薄的镜片给愚弄了，也想知道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跳。
　　起初有个室友问我：“孙晓，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以前只见你上课戴啊。”
　　我笑笑，然后把眼睛摘下来，食指蹭了下鼻子说道：“没什么，感觉戴眼镜比较好看，比较书生气，好歹是个大学生，不得有个学生样。”说完我还顿了下头，耍了个帅。
　　室友笑我有病。
　　在学校里的我大概就是这样，偶尔会发些小神经，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是蛮正常的。因为爱好涉猎范围比较广，所以我的人缘也还算好。
　　后来我就一直戴着眼镜，走在路上看各色各样的同学，偶尔也会观察观察老师。美女对我总是有十足的吸引力，我很感谢眼镜，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学校有这么多美女。
　　但是又很可惜，我当天看了她们一眼之后，第二天醒来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晚上梦里还都是葛晴。
　　不过戴眼镜还有个好处，就是路上的人脸变得清晰以后，有些人的眼神我也能看清楚了。我本想着看看在学校能不能碰到几个同类来着，结果愣是一个也没有，倒是遇到了很多男性同类们。
　　我笑笑，感觉好像真的不能把错怪到眼镜上。
　　那便还有一种假设了。去验证这一种假设的时候，我费了好大的功夫。
　　那天我以请室友们吃饭为由，把她们一一叫过来，然后一个一个盯过去，有时她们不小心碰到我，或是骂上我两句傻逼的时候，我也会十分注意自己的心理变化。当时结果是我毫无感觉，内心就像下过雪的夜晚一样宁静。
　　不过我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是有男朋友的人，而我又向她们隐瞒了自己。所以我是否真的就是喜欢女生还是有待考证的。
　　于是我强迫自己去看帅哥，去和周围人，不论男女都试着去接触一下，中途还遭到了一些男生们的额外想法。然而一路接触下来我只觉得自己是个有情感交流障碍的人，对他们提不起丝毫兴趣。
　　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次就是我有一次去食堂打包晚饭下楼的时候，在拐角处和一个女生撞上了。
　　几乎一样的月色，几乎一样的喧嚣。
　　甚至那个女生都差不多和葛晴一个身高，穿着也很像。
　　我以为我会再次体验到那种呼吸停滞又骤然转为急促的感觉。结果她撞到我怀里的时候，我只感觉到胸口有点作疼。
　　是被撞的那种疼。
　　而当假设不成立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不再受束缚的感觉。就像亚历山大砍掉格尔迪奥斯绳结那样，潇洒解脱。我意识到是我把问题看复杂了，其实只需要一刀就能解决了。
　　就是再去见她一面。
　　可惜她在几百公里外和我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
　　在学校的每一天，周一到周五我基本都过着一样的生活，上课下课写作业，晚上和朋友们一起五排。然后周末再揣着兜里兼职来的钱和朋友们一起吃吃喝喝。我不是一个喜欢用父母钱的人，所以在大学里的生活费，几乎有一半是我自己承担的。于是他们经常看到我很忙的样子。也确实，我经常停不下来，天天在赶场。但即便是这样充实了，我还是觉得好无趣。
　　我想我急需一点新鲜空气，急需一点不同于周围的色彩。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和朋友们在激情五排时，我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弹出了一条消息。
　　葛晴告诉我她要回S市了。
　　这消息让我立马抛弃掉了我握了一晚上的鼠标。
　　我激动地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待多久？”
　　“后天就回，待多久不确定，还有一场演出，就在你们学校。”
　　“我们学校？”
　　那一刻我真的爱死我们学校了，前所未有地觉得我们学校牛逼。
　　“嗯，所以应该过几天就会再见了。”
　　“好，过几天再见。”
　　当然就在我回复完她的消息时，电脑传来了一声响亮的defeat。然后我的大脑才重启，回到了正常运行模式。听到了朋友们对我“温柔”的叫骂声。然而我置之不理，直接退了游戏，抱着手机，一个人滚到床上开心了好久。
　　我室友看见我在床上傻乐的样子，很不解地问道：“孙晓？疯了？傻乐什么呢？”
　　我先没理室友，而是又盯了手机屏幕一会，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翻飞，回忆着我和分开后的聊天记录。大多数都是我先开头，跟她分享我在大学里的时光，今天听到了一首好听的歌，今天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今天去看了一场话剧······
　　我几乎在营造一个追求艺术的人设。
　　但她总是能看穿我，说我看起来就是一个理科生的样子。
　　她会问我在大学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问我她能不能到我们学校来逛两圈，还会跟我说发现了哪些好喝的奶茶店，路边有哪些好吃的小摊子。
　　我说我也吃不到啊，要不你录个吃播视频给我看吧。
　　结果她真的答应了，录了好多个视频发给我，于是乎我把手机上好多游戏给删了，为了多留点内存。
　　我是突然一个起身，把窗帘拉开来，然后朝室友们大喊：“请大家喝奶茶！”
　　在室友的欢呼和起哄里，我那天买了十几杯奶茶。我记得我的室友都快要喝吐了，一个个叫嚷着这段时间再也不会碰奶茶了。
　　她们在那边捂着肚子难受，我一个人却坐在位子上笑，心里想着真是辛苦我的室友们为我测评学校附近的奶茶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平时一样，上午去兼职，中午就去和朋友们聚餐，本来想着下午能好好休息一会，学习学习啥的，以一个良好学生的样子去见葛晴。结果学生会那边来消息了，学长要把我们拉去干活，说是要布置什么庆典来着。
　　我本来想找理由推脱的，因为那段时间连轴转，真的有点太累了。但谁让我开心呢，而且是庆典，万一葛晴的表演就在那张庆典节目表上呢。
　　正数第六个节目，我真的在庆典节目表上看到了她所在的舞团。
　　我开心坏了。终于可以再一次看到站在聚光灯下的她，还是以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
　　布置完场地后，我一个人在礼堂外站了好久，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感受到天气变得有些热，空气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5章 
　　那天空气里飘着点小雨，往远处看就是烟雨微蒙的样子。一辆橘黄色的大巴掠过玉兰树从拐角处探出头来，靠近了点就看到了S市芭蕾舞团的标志。
　　我把头抬高了点，怎么也看不见贴着防窥屏的车里的人，只能把手里拎着的奶茶瞎晃着，听见奶茶传来嘟嘟的流水声。
　　后来手机震了一下，葛晴发消息跟我说馆里见。
　　我知道她肯定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看到了一个跟傻子一样伸长了脖子，脑袋左晃晃，右晃晃的我。
　　这雨不得不说下的很美，烟雾缭绕，让人像走在仙境里。可当时的我觉得，这不是仙境，肯定是因为空气质量太差了。
　　我去到场馆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开始在彩排了，我问学长要了个工作人员的牌子混了进去。
　　似乎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无论什么样的舞姿，无论什么样的妆容，又无论什么样的场景，葛晴总是吸引着我，我的眼神总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人眼追踪仪，果然名不虚传。
　　葛晴这次站在台中央，穿着私服，很淡的妆容。她这次好像是主角，在台上待得时间比谁都长，一丝不苟的样子，也比谁都认真。
　　休息时她就会在台上的角落里喝口水，然后也不知道为啥就傻笑一下。她一笑，在台下的我就跟着她一笑。
　　我很替葛晴高兴，但又替她不值。
　　高兴是因为她是主角，是这次舞台上受到人们最多注视的那个。灯光与目光，掌声和喝声，对于台上的人来说，越多越好。
　　但这不过是一个学校里的大型庆典，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剧院，也不是什么省级，国家级的比赛。即使舞台面积和大剧院里的差不了多少，但我终究还是觉得这地方太小了。她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站在更亮的聚光灯下。
　　但从她的角度来看，应该哪里有舞台，哪里就是意义的存在，不论大小的那种。
　　葛晴排练完后就下台找了我，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自恋一点，或许她眼里也被我装上了追踪仪。
　　葛晴那天头发是盘着的，没用发胶，盘的松松的，我当时很想扯一下，上演偶像剧里女主头发散落的心动戏码。
　　土死了。
　　我问葛晴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问她的时候顺便把重新买的奶茶递给了她。她接过去插上吸管，又递给了我。拍拍肚子，说她现在要减肥。
　　我听见清脆的啪啪声，笑着说道：“好吧，那下次再请你喝。”
　　她摇摇头：“应该我请你才对。”
　　我丝毫没有掩饰地就答应了，然后在心里再次可怜了一下我的室友们。
　　晚上我带她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她在微信里跟我说过，她想体验一下理工类大学的生活。
　　学校分几个校区，我在的那个，是男女比例失调最严重的一个，十个里面估计就三四个女生。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是学校里最热闹的时候，从食堂里会飘出来菜香，浴室旁的走道上，还有沐浴露的香气，图书馆里灯火通明，坐着一群群埋头看书的学子，操场上也全是人，跑步的，摆摊的，篮球场里还有在比赛的帅哥。
　　在食堂吃完饭，我就问她要不要去看帅哥们打篮球，最近刚好有比赛。她想了一下说不要，随后嫌弃挂满了整张脸，撇着嘴说道：“全是一股汗臭味。”
　　我当时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很想不顾形象地大声喊一句简直说的太对了。反正本来也没想真的带她去看帅哥。
　　于是我们两个从食堂走到教学楼，再从教学楼走向图书馆，最后走到了操场上，在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散步消食，散了一圈又一圈。走到我鞋子的白底边缘都涂满了红色，我还瞄了一眼，她的鞋也是。
　　在跑道上散步时，她问我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大学生活好玩吗？
　　她问了我起码三遍。
　　第一遍我答得是没想象中的好，老师都说上了大学就解脱了，其实大学里也挺忙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
　　第二遍我答得是还行，至少我碰到了一堆还算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工作，一起学习，偶尔还吵吵架。
　　当我提到朋友的时候，葛晴的眼睛忽地看向了我。
　　她的眼睛里有月亮，有半个我，还有无限的渴望。
　　我随即便想明白为什么她和那两位同事在一起时，不怎么说话了，然后又在夜市时，大部分时间是和我待在一起的。
　　于是她问我第三遍的时候，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快要分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会是晴天，没有人会不愿意跟晴天交朋友，演出顺利。”
　　她在月亮底下笑了一下，很好看。如果不是在操场，如果我们是在电影院，是在餐厅的两人包厢里，我一定会忍不住扯下她的头绳。
　　我也不知道她懂不懂我说的话，总之在我心里，她就是晴天。
　　晴天着实令人欢喜，然而总有浮云要蔽日。
　　第二天她演出的时候，班长临时通知要上课。
　　我把刚从书包里拿起的书本往桌上一甩。
　　上个屁的课，老子要去看表演！
　　甩完我还是整理好放到了书架上，拿起手机问班长能不能请假，当时我还找好了帮我代答道的人（请勿模仿此行为）。我盯着屏幕等待班长发来的消息，结果班长说不行，上课要随堂测验，而且老师认识我。
　　不得不承认，成绩好就是会被老师盯着。
　　我最后一个到的教室，老师虽然看到我是晃荡着跟喝醉酒一样进了教室，但他还是很客气地朝我笑了下，语气温柔地说道：“快坐到座位上吧。”我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假笑了一下。
　　那次测验我一边写试卷，一边骂街，老师以为我嘴里念念有词是在作弊，就一直在我的身边转悠。
　　作个屁的弊，我才没那闲工夫。再说了，我也不敢真作弊啊。
　　我就是一个怂又怂的人。
　　这测验简单的要死。
　　做完测验，我就把试卷交到讲台上，我知道后面还有课，但我还是问了一句能不能提前走？他看了一眼我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放我走了。
　　不得不承认，成绩好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我刚走出教室，就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开手机。
　　开完我没看到葛晴给我发的消息，我跟她说过演出结束就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赶过去带她去附近的一个公园逛逛，在那个公园里，可以看到日落。
　　但我刷新了好几遍界面，都没看到她给我发消息，倒是被我屏蔽的庆典活动群里反常得变成了九十九加。
　　我点进那个群。
　　群里说，有一个女演员摔倒了，图片点进去周围全是人，问他们是哪个演员，谁也说不清楚。
　　我很少在乎这种事，对于学校里的八卦，我基本都是一知半解的，有时跟我说八卦的人说着说着就没影了，我也不关心结局，也从来不去问个彻底。
　　但这次，我很想有个人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可能看不成日落了。
　　直到跑到场馆时，我实在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有那么准的预感。
　　葛晴就坐在地上，小腿上淌着血，鞋子，衣服都被染红了些。她的周围全是人，一两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在收药箱，旁边站着的一个老师在打电话，其他穿着外套的演员们也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场馆里灯光很亮，很亮，但葛晴周围全是黑影。
　　我从人群里挤进去，蹲在她身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只有演出服的身上。
　　周围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都看向了我。
　　但我没多在意什么，只是在她耳边问了一句：“疼吗？”
　　葛晴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光，眉头想皱却又不愿皱，牙齿咬着一点下唇，嘴角有微微的颤抖。
　　如果有岩浆的话，麻烦熔死我。
　　**，我真的**好想吼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改了些话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6章 
　　这意外来得实在是突然，我都没准备好，更别说葛晴了。我都不用去想她摔下来的时候有多疼，那些让我触目惊心的血还有葛晴的眼睛就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老天我求你，不要让她出太多事。
　　我陪葛晴一起去的医院，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她的团长。她的团长穿着旗袍，外面搭了一个披肩，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不过我的注意点全在她的披肩上。
　　为什么不给葛晴披衣服，知不知道葛晴当时坐得瓷砖上有多凉？
　　所以从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我都对那个团长冷眼相待。她问我多大，我们俩怎么认识的，我就低头盯着葛晴，鸟都没鸟她一句。还是等葛晴用手轻轻打了一下我的手背时，我才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十九岁，她是我姐。”
　　谎话信手拈来，我管她信不信。
　　我说完“是我姐”的时候，我看见葛晴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能笑出梨涡，但是她的脸上没沾血，还是那样的好看。我知道她大概是被我说话的语气逗笑了。
　　但逗笑她的我却哭了。我想到她当时在场馆里看向我的眼神，好似无声地向我说：带我走。救护车上我流了好几滴泪到担架上，皮质的担架没能留住我的泪，便滑到了地上，啪嗒好几声。
　　我感觉到葛晴握住了我的手，挺紧的。
　　那是我第一次握她的手，感觉一点也不好。
　　团长看见我哭了，还给我递了张餐巾纸，我没接，而是把头仰着看了几眼灯。在心里骂道这灯这么亮有屁用？
　　其实我在骂自己的无能，连个眼泪都憋不住，还要躺在担架上的葛晴来安慰我。
　　到医院的时候，葛晴被推进了各种各样的检查室。我第一次在医院里晕头转向的。交完这个费用，再交那个费用，交到后面我的手机提醒我银行卡余额不足。
　　幸好我交完了费用才告诉我余额不足，幸好我银行卡里存的钱还没转定期。
　　孙晓我今天终于干了一件人事。
　　还有一个干了人事的，就是医生，他穿着白大褂，看了五六七八张检查单，跟我说了一句：“没什么太大的事，就是要养一段时间。”
　　医生的话很平静，但我的心情却跟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听完医生的话，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老天爷算你有眼！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随后，医生又给葛晴开了一张住院单，我看了下金额，苦笑了一下。然后把住院单递给了团长，说道：“阿姨，我没钱了。”
　　她笑笑也没说话，我不知道她是笑我的没礼貌，还是笑我的傻。
　　当我把住院单递过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完全可以让这个阿姨来付的，她看起来可比我有钱多了，真是蠢到家了。
　　递完我就出了诊室，在候诊大厅的角落里蹲了下来，打了个电话给我最好的朋友，骂了一句：傻逼。
　　他后面疯狂扣问号给我，我才没空理他。
　　那句傻逼送给当时围着的一部分人，当然也包括我自己。可不是傻逼吗？不知道给葛晴披衣服，一个个还面无表情在那傻站着，还要我废好大的功夫才能挤到前面去，我给葛晴衣服的时候，好像一个个没见过世面一样看着我。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都不知道去看下场地，确保一下安全，都不敢翘个区区随堂测验去看她演出。
　　真的怂死了。
　　我在病房外面蹲着整理情绪，等整理到差不多的时候，我站了起来，团长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你们怎么认识的？”
　　医院里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到处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觉得难受至极。在这种混乱的场景里，我没多想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暗恋她。”说完我咬了下唇，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于是我盯着她，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结果这个阿姨一点惊讶也没有，还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说：“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这算什么狗屁反应，就轻飘飘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这团长不会跟我一样是个同吧？
　　团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走了几步到房门口，缓了几秒再开的门，进去后我就坐在葛晴的床边上。
　　她换上了病号服，这次一点点妆容都没有了，眉毛淡了很多，脸色也是，这次不用我动手，葛晴的头发它自己就散了下来，铺在皱巴巴的枕头上。即便是这样，我都觉得葛晴好好看，然后我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良心。
　　葛晴头发稍微翘起来了些，我看见她动了动唇，那天葛晴开口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我又哭了。
　　葛晴像在救护车里一样重新握住我的手，比第一次要有力了一些，温度也高了一些，可我还是感觉一点也不好。我不想那么快在葛晴面前就暴露出我孩子气的一面，也不想让葛晴觉得我是一个只会哭的没用人。
　　于是我把手从她底下抽了出来，再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后仰头看起病房里的灯。
　　心想这灯这么亮有屁用？
　　在我止住眼泪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她还没回答我在场馆里问她的问题，于是我又问了一遍：“疼吗？”
　　葛晴缓缓地摇摇头，很小声地说了句：“不疼。”
　　葛晴骗人，我当时明明看到她眼里有泪水。
　　“医生说你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事情。”
　　我说完她就抓住我的手，眼眶湿润地问我：“还能再跳舞吗？”
　　这个问题如猛兽一样把我撕咬得面目全非。
　　我忘了问医生这个问题，我当时只想着她没什么事就好，只想着她不疼就好，却全然忘了她最喜欢的事。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会是怎样的结果。
　　但我还是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她没再追问我，而是把头别过去，问了我一句：“等出院，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趟B市。”
　　我立刻就答应了。
　　夜里我关门的时候，她头还是别过去的，我看见窗外的万家灯火只剩下零星几盏，两栋高楼之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月亮。
　　我偷偷把门虚掩着，站在门旁边，耳朵竖的灵光。过了一会，我就听到了抽泣声。
　　我不用看窗外都知道今天的月亮一定好丑，今天的夜晚也注定难熬。
　　老天爷，我还是要骂你。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7章 
　　葛晴住院的那些日子里，我有空就会去陪她。我去的时候只看到过一两个她的同事，待的时间都不长，基本送完东西就走了。我原本以为那段时间她应该是满面愁容，不苟言笑，结果每次我去的时候，她总是先投递一个微笑给我，然后声音很轻地说一句：“你来啦。”就像是一句门缝里透着光的召唤，我不带犹豫地就打开了门。
　　可她每笑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我很想告诉她其实可以哭出来的，但我到最后都没说。因为我想明白了，哭比笑更累，而且说不定她其实早已在我不在的时候就已经把眼泪悄悄流干了。
　　后来我才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太多。
　　那一段时间我朋友都以为是不是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要到S市来治疗，因为S市的医疗水平在国内算是顶尖了。我拧着眉不知道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就答道去看朋友。
　　我没什么看护住院病人的经历，也不知道买什么水果，葛晴也总是跟我说随便买买就好了。所以我基本一天换一种水果，我朋友就以为我不是去看朋友，而是在医院卖水果捞，我笑笑，然后在他们在群里讨论我干什么的时候，我就坐在葛晴的床边上，为她削水果。我的手似乎只有在做实验的时候还算聪明，其他时候一律很笨，葛晴住院了几天，我的手指就贴了几个创可贴。
　　葛晴每次看到我的手见血，就笑我说：“蠢不蠢啊。”然后把她包里的创可贴拿给我。她的包里好像有用不完的创可贴和消毒棉签。流着血的我却很开心，只有看到她笑我的时候，我才觉得她今晚或许不会哭了。于是我就跟着她一起笑我自己。
　　出院没几天，我就向导员请了两天假，说要去B市。
　　我和葛晴坐在高铁上，她睡着靠在我肩膀上时，我又闻到了久违的柑橘香。我没有很激动的感受，只是觉得好幸福，觉得她变得更好看了。
　　我坐在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时，却在窗户里看到了靠在我肩上的葛晴还有坐在后面的一对情侣。他们互相依偎，互相陪伴。我突然想到葛晴那天对我说的话，她说的是带我去趟B市好不好，而不是陪我去趟B市好不好。就相差一个字，我却感觉整句话味道都不一样了。就像是在找一个引路人，葛晴在找一个确切的方向。想来从前肯定没有人在这个方向上陪伴过她，更甚一点，她或许都不知道其实还有陪伴这个词。
　　B市比S市还要发达一些，有国内最顶尖的学校，有最高昂的房价，有最有钱的人。我没去过多少城市，也没出过国。我到B市的时候，就被一片富丽堂皇给晃瞎了眼，葛晴看到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戳戳我的肩，笑着说上一句：“走啦。”
　　很奇怪，我没有在葛晴身上感受到任何这个城市该有的贵族的样子，但我总觉得她就应该属于这个城市。
　　她配得上所有最好的。
　　葛晴先是带我去了一趟花店买了几束百合，然后我们俩在出租车上兜兜转转，来到了一片陵园。
　　在陵园门口，葛晴踌躇了一会，我问她怎么了？她把我手里捧着的花拿了过去，又过一会才张口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摇摇头，又把花抢了回来，迈了两大步走到她的前面，转身说道：“不要，我要陪你一起进去。”
　　其实我大概率猜到里面住的是她的谁了。我带她来B市的，那我就得陪她一起去面对B市里的所有。
　　她捧着花在树木前笑了，很好看。她笑得时候，我就觉得这里仿佛不是陵园，而是另一个开满鲜花的彼岸。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
　　陵园大的可怕，一个个黑色的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有的黑的发亮，有的被灰尘掩埋地暗淡无光，陵园四周是高大的松柏，参天的那种。我能想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灰烬的样子被装在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又放在统一规格大小的方寸之间。
　　经过一个个墓碑，在偌大的陵园里，被树木天地包裹着，我觉得自己好渺小。
　　但有一点我又很开心，就是生前未感受到的天地的平等，在死后竟然感受到了一些。
　　走在阶梯上我脑子一热我就问她：“你也想陪他们埋在这吗？”问完我就在心里骂自己，什么狗屁该死的问题，呸呸呸。
　　她倒是不介意，反而摘了一片百合花瓣扔向空中，随便那缕白色飞到哪去。等花瓣飘远了，她对我说：“我死后想在放在一个漂流瓶里，在海里游，‘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我笑笑，没想到我竟然和她看了同样一部电影，于是我回答道：“那我也游，我们一起去见证这个世界的愚公移山。”
　　她笑得更厉害了，有好久不见的梨涡。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8章 
　　葛晴把那朵摘了一片花瓣的百合取了出来，两瓣给面前左边的墓碑，两瓣给右边的，剩下的几瓣就放在中间。她蹲在地上，轻轻摩挲着那放在中间的花瓣，然后说道：“这几瓣送给我自己。”
　　我不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只觉得这原本空旷的陵园变得更空旷了，我都能听见花在枯萎的声音。
　　但我不理解，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到漂流瓶里去吗？
　　“为什么要送给自己。”我也蹲下来，把她耳旁坠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好看清些她的侧脸。
　　葛晴眨了下眼，忽地又站起身，在原地很不协调地转了几圈，她的裙摆也跟着扬起，松柏中间溜进来的光为她描了一层光影。她快停下时，我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裙子也不再转了。
　　“我们都会说，舞者有两次生命，一次是自己舞蹈生涯结束，一次是自己的生命结束。前者好像对我们更重要，这些花瓣是祭奠那个跳舞的我。”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夹在两颗松柏之间，光依旧为她描了一层边，但当我抬头呼吸时，我看到树是那样的高，她在这里也显得很渺小。
　　原来走到台下，我们都是普通人。
　　可我也好喜欢那个普通的，会跟我分享，会给我拍视频，会把第一口奶茶给我，会给我创可贴，会需要我的葛晴。
　　于是我抱住了她，脸颊碰到她的长发。
　　葛晴抱起来很舒服，当我抱上她的时候，我很感谢我爸妈给了我一个适配她的身高。
　　我抱得不紧，仅剩得礼貌促使我给我们中间留了好大一个缝隙。我闻着葛晴身上的柑橘香，辩驳语气地评论了一下刚才她说的话：“可这明明是并列句。”我以为她要反驳什么，或者一笑而过。结果她听完后就伸手抱住了我，把中间那个缝隙给补上了，轻轻拍着我的背夸我语文学的真好。
　　“不要讽刺我啊，我语文很差的，高考的时候我语文分数最低了。”
　　“拜托，你可是S大的学生，再差能差到哪去？”
　　也是，能作为S大的学生我还是很骄傲的。十九岁欸，除了悸动，还有昂首挺胸。
　　可我还是惴惴不安，担心哪天她就抛下我了，担心她哪天就这样不告而别了。我问她：“那你现在去要到漂流瓶里去吗？”
　　我听见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我想象到她咧着嘴说道：“不要，我一直都想等漂流瓶自己漂过来找我。”
　　等漂流瓶自己漂过来，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笑笑，庆幸到葛晴没有因为一个生命的结束就甩甩手消失。
　　我也想和她一起等漂流瓶自己漂过来。
　　我们，仍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9章 
　　当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些，天边就已经变成了蓝粉的混杂色。我看着面前的两个墓碑，我问葛晴：“叔叔阿姨为什么去世了？”我终于问了一个在陵园里该问的问题。
　　她语气很平和，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答道：“四年前的空难，就是当时国内热搜第一的那次。”
　　四年前，那时我才十五岁，葛晴也只有十七岁。
　　那个新闻我有印象，飞机是从B市飞到H市，不是国际航班，飞行路程也不算太远。但就不知道怎么的，飞机在空中的时候突然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有突然坠落，碎在地上，飞机上的不论乘客还是工作人员，全都无一生还。
　　当时这条新闻在热搜上挂了很久，是几十年来国内出过的最大的一次飞行事故。当一串串数字在报道里出现的时候，我感受到的其实也就只有一段时间的哀痛和惋惜。而葛晴还有其他遇难者的亲朋却要一次次地站在陵园里，去感受世界带来的无边的孤寂。
　　我那时才算明白，为什么当时我说要不订飞机票去B市时，她很果断地就说不行。原来她每年有一次都要独自一人驶向恐惧。
　　我扶她下阶梯快要到第一排墓碑时，她停住了，手指往我身后指了下，跟我说：“这个年龄最小，六岁。”
　　我转过身去，站在那个墓碑前，看到相邻的两个墓碑和小男孩的一样，顶上都铺满了一层灰，地上也都摆上了同样的几束花。而我能做的只有拿出身上的纸巾为他们把灰尘抹去，然后送上一句“来世快乐”的祝福。
　　生死两隔，我们到达不了地狱，也抵不向天堂，只有在路上的遥遥相望。
　　我扶着葛晴下阶梯，再次走到陵园门口时，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跟我说：“其实团长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近处的一声“葛晴”给叫住了。那声音我听起来有些耳熟，往声源那边望去时，我看到了她的团长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穿的是风衣和马丁靴，妆容也显得成熟且贵气。我倒是在团长身上感受到了B市人的样子。
　　“我就猜到你会来这。”
　　团长这句话是对葛晴说的，我猜她一定是故意忽视我，连个“们”字都不愿意加。
　　“总要来的，也算是对过去做个告别，对以后做个承诺吧。”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还没，容我再想想吧团长，我想先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会。”
　　“行，那你好好休息。”团长这句话说完看向了我，跟上次在医院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说了同样的一句：“好好照顾她。”但跟在医院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的团长好像在向一个她信任的人交付使命一样，她把这个使命传递给了我。
　　我觉得肩上好重，愣在原地没说话。葛晴挽上我的手臂对团长说道：“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本来不想理团长的。可当葛晴挽上我时，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冲散了肩上的厚重感。站在陵园前，我在起势的风里像宣誓一样跟团长说：“一定。”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0章 
　　在陵园前我们和团长告别，我转头看到团长在葛晴父母的墓碑前放了两束花，又在后面的一个墓碑旁放了一束玫瑰。
　　玫瑰只送给相爱的人，我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于是我问葛晴：“那是她的爱人吗？”
　　葛晴点头。
　　我站在葛晴父母墓碑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周围，在他们的后面那位我隐约记得是个女生。
　　“团长的爱人是女生吗？”
　　葛晴又点头，脸上看不出内心是否有波澜，不过看样子团长好像没有跟葛晴多说什么。
　　“那你觉得同性恋这个群体怎么样？”我又问道。
　　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先笑了一下，随后又说到：“这不过是一个名词，就跟异性恋一样也是个名词，我一直都觉得人类创造这么多名词是用来作解释的，而不是用来做有心的区别。”
　　她好有礼貌，好尊重这个世界。
　　并且，我感觉她好像察觉到了一点。
　　晚饭我们在一家面馆吃的，吃面的时候，她一边跟我讲她以前的事，一边把碗里的肉丝夹给我。等她说完了，她碗里就剩下三分之一的肉丝，其他的全在我碗里堆成山了。
　　葛晴的父母和团长是好朋友，原来都在B市舞团里的舞蹈演员。飞机出事那天原本是葛晴父母、团长和她的爱人一起约定好去H市玩，团长因为临时的工作原因没坐上那趟航班，也就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坠落。葛晴还跟我说，团长对她很好，是团长把她从舞蹈学院里挑过来的，自那以后就一直待在团里了，而她一直都很向往大学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是在团里的时候，团长表现得就跟不认识她一样，又严格又不近人情。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声，有人说葛晴是团长的私生女，然后大家就开始各种扒这个扒那个，说团长对她有这个那个的额外关照，实际上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不过葛晴也没做过什么解释，她不想天天活在世上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再说了，清白有什么好证的，要证也应该是那帮人证明她确实有才对啊。幸好没多久，这个谣言就消失地差不多了。她也在那个时候交到了那个后来劈腿的男朋友。接下来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她说完又拿起桌上的醋瓶问我要不要醋。我说我不要。因为我当时眼里已经是酸涩无比了。
　　我一直都过的挺顺畅的，初升高稍微努力了一下就考上了一所不错的高中，高考的时候也很幸运，算是超常发挥考上了S大，在S大里我的成绩也不错。更顺畅的是，我的父母一直都很支持我，我还有一群好朋友。
　　于是那天那碗面我吃出了两种味道，肉丝很香，面却味同嚼蜡。
　　饱腹之后，夜色就完完全全地从天上沉了下来，在店门口扑闪扑闪的灯光下，葛晴说想带我去一个地方。
　　是一所即将要拆掉的小学。
　　学校门口挂着两颗褪色的红灯笼，墙壁上全是龟裂的痕迹，顶上的墙皮也脱落得所剩无几，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因为进不去，葛晴只能在大门外给我指。
　　“看到后面那个食堂没？”她指的时候，我感觉她整个人都要往学校里扑进去一样。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有一个写着“学生餐厅”的楼夹在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
　　“看到了。”
　　她把手放下去，不再想要扑到学校里去，而是像在陵园里一样又缓缓地在原地转起了圈。
　　月色下的树影摇曳，她的裙摆也在摇曳生花。
　　“你知道吗，孙晓，我曾经在那个食堂顶上跳过舞。”
　　“为什么要在那跳舞？”
　　“因为月亮刚好在正中央。”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1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那颗挂在我们头顶上，才刚亮了边的小月牙。
　　她盯着月牙，我盯着她。心里一直在琢磨刚才那句话。
　　可我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来，我唯一能想象到的画面就是葛晴像维纳斯一般柔美纯洁地从天而降。我实在恨自己是一个俗人，艺术生说一点艺术的话我就理解不来了。于是我就问她：“为什么在正中央就要跳舞了？”
　　她笑着看着我，眼里映着一个发亮的小月牙，应道：“因为美啊。”
　　我猛地一悟，对啊，因为美啊。
　　很多事情在感觉到美好的时候说不清缘由。就像今天拉开窗帘，在指缝之间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感受到阳光从指缝间透进来，虽然很刺眼，但总觉得，今天会是个好天气，今天也会是个好天。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让人缴心。
　　我怀疑我对葛晴一见钟情也是因为这样。
　　不过葛晴不仅美，还很坏，她当时盯了我许久，我感觉到自己手心出汗到实在受不了就说了一句：“姐姐，别再盯着我看了，我受不了。”说完她才放过我，还坏笑了一声。
　　她坏笑的那一刻，我想她是有点释怀了。
　　她还坏在笑完之后就挽住我的手臂对我说：“孙晓，酒店不远，我们一起散步走回到酒店好不好？”
　　她喊我名字真好听，我听多少遍都不会腻，不过可惜我没一点浪漫情丝，“今天走的有点多，你的脚还ok吗？”
　　她又坏笑一下点点头，挽得更紧了。
　　回到酒店，我就后悔定了两个单人间。
　　就不该装什么圣人君子！
　　我不知道葛晴那一晚睡没，反正我是没睡着的。孤女寡女在外共处两室，脑子里想的全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容和她的话，跟放电影一样，放完了我就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重新放。在放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我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地方。于是画面就定格在了团长跟葛晴说：“那件事你考虑好没？”
　　哪件事啊？到底哪件事啊？
　　我烦躁地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有道德的我总不能哐当哐当敲门把葛晴吵醒，来回答我八卦的问题。就算葛晴乐意起床，我还不舍得把她吵醒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拎着早饭，在确认葛晴起床之后，我才敢敲门。第一次好像敲得太小声，葛晴没听到，第二次敲得时候她才开了门。
　　葛晴穿的居然是睡衣，她还揉了揉自己惺忪的双眼，又抓了两把自己散乱的头发，拖着慵懒的语调跟我说了一声：“早。”
　　我怀疑普罗米修斯是不是把火种种到了我的身体里，要不然我怎么有种□□焚烧的感觉？
　　我丫的突然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就只能任由葛晴握着我的小臂，把我拉进了房间里，听到房门锁上的咔一声，我的心里又一怔。
　　“坐啊，愣在那干嘛？”
　　“奥。”我放下早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来B市前，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B市的小笼包一绝，而我自己又是个小笼包爱好者。于是那天早上在葛晴说随便买买的情况下，我买了三分小笼包。那顿小笼包是我吃过最紧张，又最好吃的小笼包。我第一次在吃小笼包的时候感觉到像坐过山车一样，身体被压的死死的，心跳倒是大摇大摆，脑袋也不知所踪。
　　直到上高铁的时候我的脑袋才被捡了回来，重新安到我的头上，我终于想起自己要问什么了。
　　“昨天团长说‘那件事你考虑好没’，是哪件事啊？”
　　葛晴似乎猜到了我要问她这个问题，她下一秒就发了张图片给我。我点进进去一看，是一个舞蹈培训机构的简介图。
　　“她想让你去里面当老师？”
　　“嗯，团长帮我联系好了，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去。”
　　“那你想去吗？”
　　葛晴没理我，眼神低垂着在那拨弄手指。
　　过了许久，她才抬头说道：“本来不想去的，反正爸妈留给我的钱也够用，在S市还有一套房子。”
　　“本来？那现在想去了？”
　　“嗯，明天去看看吧，薪资满意的话，等恢复的差不多就去上班。”
　　她说完就侧身靠在座椅上，我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我还是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妥协。我其实还想问问为什么现在就想去了，可我不敢问了。就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睡一觉吧。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个好梦。
　　下车的时候我们说了再见。她回了家，我回到了学校，我又开启了每周几乎重复的生活。
　　过了两天葛晴跟我说工作定下来了，薪资她很满意。我刚想回个表情包的时候，我那个叫周立宇的最好的朋友拨了个电话给我。
　　早不拨晚不拨，偏偏这个时候拨。
　　“喂？干嘛？”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2章 
　　我语气不好地说完之后，周立宇就没声了。就在我以为又跟上次一样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出食堂门口想要挂掉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孙晓。”
　　他平时都叫我大晓，一叫我晓晓或者孙晓的时候准没好事。
　　果然我嗯了一声，他就哭了出来。
　　我很少见到他哭，印象里只有两次，一次是小学的时候考得太差被叔叔阿姨训到体无完肤，然后哭红了眼跑到我家来，一边哭一边吃着我妈削好的苹果，还嚷嚷着要玩我的积木，我不给他，他就哭得更厉害了，我那时就在想，周立宇真幼稚。还有一次是在高中的时候，他表白成功了，一激动眼眶就湿润了，眼底满是血丝地跑到厕所想冲水静静，还要我在男厕所外面等他出来给他递纸巾，好让别人以为他只是在洗脸，他真的很幼稚。
　　我是从食堂跑回到宿舍的，一路上一边是手机黑屏里的啜泣，一边是迎接阳光的风声。这么好的天气我本来能在食堂美美地吃上一顿饭，然后以庆祝工作顺利为由约葛晴出来吃顿饭，结果被周立宇横插一脚，而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于是我就骂了他一句：“幼稚鬼，别哭了。”
　　结果他哭得更厉害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哭得跟个柔弱小孩一样。
　　“干嘛哭这么厉害？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
　　因为周立宇是个妥妥的幼稚鬼。
　　本来我们俩个约定好一起去S大上学，结果他考的分数比我还高，却选择了留在J市上学。我骂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成绩那么高上J大？为了爱情前途都不要了？他回我他女朋友就是他的全部。
　　呵呵，不想理他。
　　周立宇还经常跟我分享他和他女朋友的甜蜜时刻，结果他女朋友嫌我跟他交流频繁，然后吃醋。周立宇就跟她说我是个同不用怕，我笑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过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他的，不忠于自己，却能忠于爱情，忠于他人。
　　但有时我又想，那究竟是爱情，还是撒旦抛下的诱惑？
　　我觉得我能忠于爱情，却又无法确定是否能忠于他人。爱情，我给不了定义，就像风的形状我也无法诉说。
　　当我的思绪还在山上迷路时，周立宇的一声哭嗓打断了我：“她说她不爱我了，不爱我了！就跟我分手了，分手了，怎么办，孙晓，我分手了···”
　　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我的背上全是汗，我把语音切到电脑上，对他说：“什么怎么办？请问你女朋友，不对，前女友，骂你没，揍你没？”
　　他没说话了，哭声也小了许多，在他沉默的那段时间里我用手机给葛晴发了一个恭喜的表情包。
　　良久周立宇微弱地说了一个“没”。
　　“那其他人骂你没？揍你没？”
　　“没。”
　　“那你哭什么，没人骂你揍你，偏要自己欺负自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彻底不说话了，也安静了许多。周立宇的脑回路很简单，别人一反问他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的思路就容易被带偏。对付周立宇我还是有一套的，可人总是对自己无能为力。
　　趁还算安静，我又向导员请了个假，买了张回J市的高铁票，回家看看父母，顺便看看周立宇。
　　我可真有良心。
　　我对周立宇说：“别哭了，后天我就回去了，别人不骂你，不代表我回去不骂你。”
　　我听见他吸了个鼻涕，又笑了一声，说了一个：“好。”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3章 
　　在准备回家的前一天，葛晴约我出来见了个面，那天我满课，从早上八天上到五点的那种，第二天还要回家。但我还是答应了葛晴，约好在学校门口见。
　　大概是早八实在是太困了，一上出租车我就睡着了。
　　快到时，还是葛晴把我叫醒的。
　　“孙晓，你睡觉打呼诶。”这声音像是从我面前传出来的。
　　确实醒来时，我就看到了一个侧身看着我的葛晴。
　　她今天化了个妆，淡粉色的眼影，灰棕色的眉毛，还有，橘红色的嘴唇。
　　我感觉那抹橘红幻化成了一条丝带在缠绕我的心，要我把这颗心脏作为礼物送给葛晴。
　　我似乎还在做梦。
　　梦里我还看见她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我以后叫你晓晓好不好？”
　　完蛋。我对自己说。
　　在充满真实的车上，我把头别过去，看向窗外，一只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呼啸而过的风冲淡了葛晴身上散发出来的柑橘香，我呼了口气，又消散在风里，背对着葛晴，我点点头，答道：“好。”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有人叫我晓晓，一来是这个名字太大众化了，走在街上不知道找的是哪个晓晓，二来我总觉得我一米七几的个子还是叫我大晓比较合适，我也习惯了周围人这样叫我。
　　但我无法拒绝葛晴，就像我无法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我感觉过了许久，师傅才说了一声“到了。”我原以为等车子停下了，我的心就可以跟着一起落地。
　　但在下车的那一秒，它就又止不住地跳了。
　　因为目的地是个公园，是我上次跟葛晴说的学校附近的那个。
　　我都快忘了，原来我们还有一场未曾赴约的日落。
　　葛晴像之前一样想挽住我的手，可我却在她身后绕了个半圈说道：“挽这边吧，昨天睡觉压着左臂了，不太舒服。”
　　她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我的谎言。
　　只知道一看到太阳在徐徐降落，残阳铺开抖落在湖中，中间是闪着金的红，两边是泛着光的江波，她喊了我一声：“晓晓。”
　　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指明了我寻找已久的伊萨卡。
　　答应让她叫我晓晓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这样说不定我每天都可以沉浸其中，在一声声“晓晓”里微醺，又在一声声“晓晓”里梦醒。
　　我倚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在拍婚纱照的情侣，在心里给他们送上一句祝福，也在心里为刚才自己幻想的画面嗤笑一下。
　　还是那样好听的声音，我听见葛晴接着问道：“下次我们一起去看一场海上的日出怎么样？”
　　本来以为叫一声晓晓算是我吃过的最奢侈的天上的馅饼了，没想到葛晴又给了我一个更为奢侈的。
　　不过我转念一想，S市有大海吗？我来S市一年多，学校附近是逛得差不多了，但好像从未听说S市有海。兴许是我来的年头还是太少了，对这座城市还不算了解。
　　于是我问葛晴：“S市有海吗？”
　　她摇摇头，拢了一下被风吹到脖子后面的头发，说道：“J市有啊。”
　　我笑笑，J市确实有海，一片很小的海。和大多数本地人一样，我也抱着一种嫌弃本市景点的心理从未踏足过那片海。
　　不过我确实的是如果是和葛晴去的话，我一定不会嫌弃。
　　于是我说行，下次我们一起去看。
　　对了，虽然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公园能看到日落，不过那还是我第一次去到那个公园看一场日落。
　　我本来想告诉葛晴的，可是当我看到她在夕阳下泛着红晕的侧脸时，我就忘了。
　　第二天早上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才记起来。然后我打开手机给葛晴发了个消息，顺便告诉她自己要先回趟J市，等她哪天有空再陪她去J市看海。
　　她秒回了我一个好，后面跟着一路顺风四个字。
　　当真是一路顺风，不论是高铁，还是地铁上，别人觉得冷飕飕的空调风，我只觉得吹得十分凉爽。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4章 
　　不过下地铁之后，我就看到了找我骂的周立宇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我朝他走过去，他问的我第一个问题差点没把我绊倒。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哪有人上来就问这种问题的啊？要不是看在他刚分手，地铁站人还这么多的面子上，我指定一个拳头就锤下去了。我寻思着我也没干什么啊，我也没表现得多高兴啊？还是我忽略掉了什么？我不懂，只能习惯性地把书包往他怀里一丢，还是像以前一样，他熟练地接住了我的书包。
　　“你才谈恋爱了呢！不对，你刚分手，不好意思。”
　　丢完我就想起来了，每次他来接我的时候，我都会说上一句：哟，傻逼来接我了。
　　想完我笑笑，走在他前面丢了一句迟来的：“傻逼。”
　　“大晓，你能不能自己背一次自己的包？”他说得抑扬顿挫，满是埋怨的感情。
　　“谁让你这么熟练？不能怪我，我都没过脑，包它自己想被丢出去的。”
　　他苦笑两声，迫于我的淫威，还是乖乖地把包背了起来。
　　我和周立宇就是这样，我不把他当男的看，他也不把我当女的看，权当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姐妹。我嫌他幼稚，他嫌我粗暴，随便他怎么说，反正最后他都是犟不过我。但我跟他一直都会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尤其在长大以后，更在他谈恋爱那个期间，我警告过他好多次不要频繁地跟我分享他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严重怀疑周立宇分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
　　于是我在路上问他：“为什么分手啊？”
　　“不爱了呗，还能怎样。”
　　他说这句的时候，确实很干脆，很简单，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指不定晚上在哪个小角落里面哭呢。我猜他下一句话肯定是：大晓，晚上陪我去喝酒吧。
　　“大晓，晚上陪我去喝酒吧。”
　　果然。
　　周立宇每次心情有大幅度波动又不想哭的时候，就会让我陪他去喝酒，他有心情大波动的时候可多了。考试没考好，喝酒；作业太多了，喝酒；学校不放假，喝酒；过节日庆祝，喝酒······我经常吐槽他玻璃心，就没有他不喜欢喝酒的时候。不过幸好，他也就只喝喝酒。在我们没成年时，他就让我陪他喝点带度数的饮料，成年了他就让我陪他喝度数稍微高点的，不过这么多年了，他的酒量一直都没见涨，也一直不敢喝白的，只敢在那显摆显摆地喝啤的。
　　至于我嘛，五点八度的鸡尾酒喝完就吐的程度。所以我每次陪周立宇喝酒，都只是在旁边观望陪伴，顺便听他大喊大叫，然后等他完全喝醉了再把他拎回家。
　　我一直都很好奇被酒精麻痹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究竟是会真的感到情绪的释放，还是只是多巴胺在作祟。
　　所以我每次都会等他酒醒后问他：“为什么喜欢喝酒，喝了酒就能好受一点？”
　　他每次都摇摇头说：“不行，但是喝醉的时候很放纵，很快乐。”
　　放纵个屁，要不是我看着他喝酒，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喝试试，不知道要去几趟派出所醒酒。
　　我一边笑笑，一边帮他收拾酒瓶，说道：“喝醉的时候的快乐就不叫快乐，那叫展露内心黑暗，是没有道德约束的混蛋。”
　　他每次听完也都笑笑，然后接过我收拾好的酒瓶，假惺惺地说上一句：“下次不喝了。”
　　信他个鬼。
　　不过周立宇有一点好，就是他在喝醉的时候只会时不时来几句大喊大叫，把自己当作现代李白，在那吟上几句李白的诗。可惜他跟我一样是个理科生，每次吟到一半就忘词了，下一秒就倒在台上。我反正不嫌丢人，反正最后视频里乱吼的主角也不是我。
　　估计他这次也要乱吼了。更何况还是失恋，我寻思着手机里的最搞笑视频应该又有新素材了。
　　“行，这次去哪啊？”我抱着玩乐的心态答应了他。
　　“不去哪，就在我家喝吧，反正我爸妈晚上也不在家。”
　　“你晚上没门禁啊？”
　　“向导员请假了，这不是你回来了，得好好陪陪你嘛。”
　　“少装，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周立宇肯定是在学校里找不到陪他喝酒的人，才会叫我去。谁让我好心呢，反正以前也都是我陪着他。
　　到家之后，我先等爸妈回来，跟他们吃了个饭，聊了会天，就去楼下超市给周立宇买酒。
　　去到超市的时候，我看到在排满饮料的货架旁站着有个差不多三四岁的小女孩，她穿得是芭蕾舞裙，小肚子鼓在外面，腿也短短胖胖的，她妈妈手上还拎着一个写着“舞”字的黑包。
　　小女孩在饮料面前活蹦乱跳，而我却在酒架面前摇摇头，晃荡着手里的酒瓶，在瓶壁上看到了一个面部极其扭曲的自己。
　　我只是想到葛晴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开始练舞的，而她在食堂顶上那次，应该也比这个小孩子大不了多少。
　　坚持了那么久的事情，说没就没了。
　　老天爷真是把人间当作一场轮番上演搞笑戏码的戏剧。
　　我又晃荡了几瓶，晃荡几瓶我就买几瓶，买完我就想在小区的长椅上先歇会。
　　不像昨天看到的日落，今天的太阳藏了起来，我只能看到略微阴暗的天，有鸟停驻在路灯上，怎么飞也飞不高。
　　等鸟儿飞走的时候，顺带着天好像更暗了一点。我突然萌生一个想法，如果我告诉熟人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会怎么样呢？
　　于是我发消息跟周立宇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他先是跟上次一样疯狂扣问号给我，然后开始问我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我没理他，也不想理他，我只是看着他发过来的一条条半信半疑的消息不停地在我的弹窗里闪烁。
　　我坐在长椅上对着没有鸟儿停驻的路灯笑了起来。
　　我究竟是哪来的自信敢告诉一个直男我喜欢女生的？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明天请个假


第15章 
　　但谁让我有良心呢？
　　所以在长椅上坐了一会之后，我还是拎着一袋子的酒走到了周立宇家门扣，不用想都能猜到他设的简单到死的密码，然后一脚踹开了他那半掩着的房门。
　　“大晓，你能不能轻点踹？”
　　又是那抑扬顿挫的声音，我听得都烦。
　　不想理他。我从袋子里拿了一瓶酒出来，让它的瓶底和桌面发出激烈的砰砰声，然后我大喊道：“喝！”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能喊出的最大分贝，周立宇愣愣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笑笑，把瓶盖起了开来，一层层的白沫从瓶口溢出流到我的手上，白沫好像将我的手和酒瓶黏住了。那是我第一次举起酒瓶，咕嘟咕嘟地直往嘴里灌。
　　“你有病吧？孙晓？你搭错哪根筋了？”
　　我感受到周立宇紧紧压住我的手腕，又紧紧地皱眉看我。
　　“喝酒啊？不行吗？”
　　“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这样喝？”
　　他拿手指着酒瓶，第一次怒色满目地盯着我。
　　“知道啊，但是我喜欢啊，我就是想喝酒怎么了？”我才不会被他那眼神吓到。
　　“是我喝酒！不是你喝酒！你搞清楚一点！”
　　“所以你喝酒，就不允许我喝酒了？你喜欢就不允许我喜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晓，别喝了！孙晓！”
　　他一遍一遍地叫我名字，我就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又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我一直都自信地以为周立宇在扣完问号之后，就会在我踹开门的那一刻告诉我他能够理解我，就跟以前我骂完他但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边一样。
　　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听这些屁话。
　　“为什么不能喝？你喜欢喝酒那我就不能喜欢喝酒了？？你喜欢女生那我就不能喜欢女生了？？周立宇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女生！！女生！！我喜欢女生！！你**地听清楚没！！！”
　　歇斯底里又剑拔弩张，我都忘了那天晚上我飙了多少脏话。
　　我只隐约记得那天晚上我吐了不下五次，周立宇后面也没说什么，就算他说了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是在一片模模糊糊里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房间门口，一只手里是水杯，一只手里是我的手机。
　　“醒了？”他朝房间里探出个脑袋对我说。
　　我脑子懵懵地点点头。
　　其实我感觉自己一点都没醒。喝醉之后脑子真的是又晕又痛，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醒了也是一样，从床上坐起时看到天上的太阳，还以为是月亮，奇怪着月亮什么时候也竟变成了光源？还有周立宇跟我说的什么放纵和快乐，我是一点都感觉不到。我只觉得喝了一口水之后我还是想吐。
　　我接过自己的手机，听见他刚带上的房门又被他给打开了。
　　“还有事吗？”我问道。
　　“叔叔阿姨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我解释过了，说的是你也喝了一点酒，然后太累就在我家睡着了。”
　　“行，知道了。”
　　我回应完他还是站在那，用奇怪的、又愣又惊的眼神看着我。
　　大清早的不知道又犯什么病了。
　　“干嘛？有事一次性说完，行吗？”
　　他关上了些们，只留了一个门缝，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看我，而是站在那盯着面前米白色的门。
　　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让他面壁思过呢。
　　过了许久，他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那个，那个，早上，有个你备注‘晴’的人找你了，说她有事去B市了，具体的我也没问，我跟她说你赶车太累就睡了。你等会，等会记得回个电话给她。”
　　切，不知道早点说吗？
　　我本来打算等周立宇关门就打电话给葛晴，可他还是站在那，真的很像犯了错的小孩。我想起每次他这样的时候，大都是真的做错了事被他爸妈批评了，然后等待我去救他。
　　估计这次也要我拉他一把。于是我下床把房门打开，叫了他一声：“周立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在我印象里自从小学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拥抱过了。因为要注意男女关系，要不然在学校真的很容易被老师们误认成早恋。我们俩心里倒是没什么芥蒂，但久而久之地也就忘了我们之间原来还可以拥抱。
　　周立宇身上是早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我还是头一次觉得他身上有点好闻。
　　“大晓。”
　　很奇怪，这一声大晓我觉得很不平常，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暖，就像当时我看到的，客厅里盛满了灿烂的阳光。
　　沐浴在阳光里，周立宇的声音却像被浸了雨水，他带着点哭腔跟我说：“给我点时间吧，大晓。我现在确实不理解，但给我点时间吧，像你以前陪我喝酒那样再有一次耐心。大晓，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周立宇在小学初中的时候很瘦很小，被人欺负，他不敢跟爸妈说，就会跟我说，然后我替他还回去。但后来长大了，就变成了他鼓励我，帮我怼那些说我是傻大个、母擎天的讨厌鬼们。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可以毫不掩饰地飙脏话骂人，让他包容我所有不敢展示给其他人的不好的一面。
　　不是我给他时间，是他给了我需要透支勇气的支持。
　　我想也许他比我还要更气他自己。
　　于是我拍拍他的背，说了一句：“没事，我们慢慢来。”
　　我也需要慢慢来，我急着要在被世俗包裹的世界里抽身，却忘了自己难免也是个会撒泼的人。
　　在感动之余，我听见周立宇又问我：“那下次还能找你喝酒吧？”这次到没了哭腔。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常用来对付他的反问套路。
　　他哈哈大笑起来。
　　在松开我之后，周立宇就一直对着我笑，被他传染似的，我也一直看着他笑。我们笑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中间还穿插着许多各自的黑历史。
　　我们经常会低估友情的力量。就像在悬崖旁边的人会去经常寻找一根名为“爱情”或“亲情”的缰绳，但周立宇对于我而言，就是一根一直绑在我腰上的缰绳，在我探险时放开，又在我呼救时收回。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我还是要看一眼他的相册，以防他存了什么以我为主角的搞笑视频。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6章 
　　在小区的路上摇晃着，我又看到了昨天坐下的长椅，于是我又想坐下来歇会，然后再一次的抬头。
　　果然，下过雨后的晴天里的空气是被净化过的。
　　我坐在长椅上给葛晴打电话，电话那边给了我已关机的回复，我又打了好几个，还是如此。我猜想她可能敢坐飞机了，当时应该是在去B市的飞机上，于是我挂掉电话，想着等过两个小时再打。
　　回到家后也很奇怪，明明今天不是工作日，老爸老妈却一个都不在家，卓上面也只写了张纸条：锅里有炒饭，冷了就热着吃。在我上学没手机的时候，这句话我看过百八十遍。炒饭一如既往的好吃，我拨了个电话给父母，可是没人接。问了周立宇，周立宇也说他爸妈也不在家。
　　想找的人一个都不在，我真的有理由怀疑不会是什么末日的到来吧？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得好好祈祷一下。
　　祈祷我和葛晴的漂流瓶是迎在阳光下的。
　　又是周立宇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我的祈祷。
　　“喂？大晓？”
　　我嘴里还塞着两口饭，懒得咽下去，我就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问周立宇：“干嘛？”
　　“我想起来，他们好像是去看奶奶了，我下午还有实验。真烦，大学生的周末还要做实验！”
　　周立宇有一个奶奶，在没患阿尔茨海默症以前是和周立宇父母住在一起的。我从小没有爷爷奶奶，所以一直把周立宇的奶奶也当作是自己的奶奶，我爸妈也是如此，把奶奶当作亲人看。但在奶奶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以后，尤其是病症更为明显之后，奶奶就一直嚷嚷着要回乡下。乡下是奶奶长大也是哺育叔叔的地方，那里应该承载了许多奶奶记事以后的诸多美好，于是过完周立宇的十八岁生日之后，我们就把奶奶送回了乡下去，让周立宇的姑姑照顾她。回到乡下后，奶奶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不过还是经常会在我给她打视频的时候 把我误认成她女儿，还纳闷怎么自个面前又出现个女儿？我只能在镜头前逗她乐，教她认人玩手机。想来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亲自去探望她老人家了。
　　于是我问周立宇：“那我们暑假的时候也回去一趟吧？”
　　周立宇说行，等有空回去一趟，顺便在乡下玩几天，城里热死个人。
　　我笑笑，确实城里热死个人。即使是温度相当，但我和周立宇都觉得，乡下那不叫热，叫温暖，叫惬意。
　　同样地，我还沉浸在自己客厅里的阳光，享受自己美味早饭的时候，手机又搁那震震震。
　　真是，想打电话一个都不接，我不想接电话的时候又一个一个来。
　　亮着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个B市的未知号码，以为是葛晴电话丢了，找别人打给我的。结果一接通，是团长的声音。
　　“是孙晓吗？”
　　“我是啊。请问团长，您怎么有我的电话啊？”我学了一口B市腔，又回到了那个没礼貌的孙晓。
　　“你觉得呢？当然是葛晴给我的。”估计是团长懒得理我这个小屁孩，语气很是敷衍。
　　团长又接着说道：“葛晴去B市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我了，我当时喝醉了。是我朋友接的电话。”
　　“哟，小小年纪还能喝醉酒呢，本事挺大啊。朋友男的女的？”
　　鬼知道这大妈心里有没有想着什么龌龊画面，反正我是清白的很！
　　“男的男的男的！”我在客厅里大声吼道，吼出去的声能把光线都吓退了几厘米，照在一个玻璃杯上。
　　“行行行，男的男的。葛晴让我跟你说她去B市了，现在你也知道了，她现在估计在飞机上，晚点应该会打电话给你，具体的事我觉得还是你自个问她比较好。”
　　呵呵，都什么时候了，这大妈还在这跟我卖关子。
　　我笑笑，态度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我心里还是很想知道葛晴究竟要去B市干嘛。团长跟我说的话让总我觉得我会跟葛晴分开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不会再见。在心里我预设了一种很坏的结果。所以为了在第一时间清除这个想法，我还是在团长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问了团长：“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团长跟我说：“放心，葛晴很珍惜生命。”
　　末日是无法控制的，但现在是黎明曙光。
　　在最坏的答案被否定之时，其他所有的答案好像都成了最优解。我看到客厅里的那个玻璃杯好像变成了水晶做的，散发出耀眼光芒。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7章 
　　葛晴是在我出高铁的时候打电话给我的，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叫我“晓晓”。即使是隔了一千多公里，葛晴的声音依旧动人好听。在人头攒动的高铁站里，我的耳旁只听得清她的声音。
　　她告诉我她去B市工作了，但具体的工作内容先保密，等她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去J市看海。还有，她留了一个礼物给我。
　　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念想。她留了一只口红给我，就是在见到她第一次时我捡到的那只，还跟我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上。
　　那支口红一直被我放在台灯旁边，它就静静地躺在那。每当我打开台灯的时候，它就亮一次金属光泽。直到有一天室友都不在宿舍，我才敢讪讪地打开那只口红，听着它不太丝滑的转声，一点点橘红逐渐显现。这颜色很像是那次在公园里葛晴涂的那种。我记得葛晴跟我说过这只口红很重要，但她也从未告诉我重要在哪，而且我总觉得这只口红像用了很久的样子，膏体都只剩一半了。还有一半或许每天早上都被葛晴吻过。
　　大拇指抹过那支口红，我又在自己的下嘴唇印上了一点，就当作是吻过她了。
　　对于一个要等一个下午才能等到一个实验现象的我来说，等待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她还留了一直口红给我。可我还是会经常一个人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室友看到我就问我一句：“孙晓？怎么了？”，我的回答一直都是没什么。其实心里在想如果当时在公园，在我握住一缕葛晴的头发缱绻时，能告诉她我喜欢她就好了。
　　我真的恨自己怂死了。
　　以至于一直到放暑假，我都不知道葛晴在干嘛。她有时会在晚上打电话给我，周遭都安静的很，她的声音倒是比以往都要疲惫。但她从来不跟我吐槽工作上的事，只会问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学习，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我只能摸着兜里她留下的口红，在没有星星的夜下，盯着阳台前面歪七扭八的树，跟她说：“一切都好。”
　　但又并非一切都好。
　　那年七月中旬，我第一次一身黑衣，在锣鼓喧天里见证了奶奶的离去。
　　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当时找不到我爸我妈，也找不到叔叔阿姨，是因为奶奶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我第一反应就是很奇怪为什么阿尔茨海默症会被下病危通知书，结果告诉我死于其他并发症。
　　对哦，原来人不止会生一种病。
　　我像在陵园那样捧着一束花，放在奶奶的墓碑旁，又跟奶奶对视了好一会。她依旧面带微笑，我好似在心里又听到她如从前那般唤我一句“乖孙女”。
　　我又记得很清楚，在病房里，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我和周立宇说：“在外面读大学的两个孙子孙女来看我啦，我知道我知道，孙子叫周立宇，孙女叫孙晓。两个不一样的姓呢。”
　　这个老太婆笨的很，教了那么久，到最后却只记住了我和周立宇。
　　而我明明就是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姓人，却在她临终前得到一句亲人都得不到的挂念。
　　我**得何德何能啊？
　　那天晚上我爸我妈和叔叔阿姨在房间里哭了好久，我和周立宇坐在客厅里像两具干尸一样，脸上没有神色，手上没有动作，周围除了大人们的哭声就只剩下门窗飘进来的风声。
　　他盯着茶几，我注视着天花板。周立宇对我说：“大晓，我们没奶奶了。”
　　我看见天花板上的那盏灯，感觉好像亮得有点支离破碎了。
　　夜晚是个很神奇的空间，它能激起许多情感，又能让许多情感在那里消逝。第二天早上我和周立宇肿着眼打了个照面，周立宇就笑着跟我说了声早。我还挺佩服他这个人的精神恢复能力的，这么快就喜笑颜开了。结果他告诉我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梦到奶奶了。
　　真好啊，我昨天晚上做的全是噩梦。不仅奶奶挥手跟我说了再见，就连葛晴也是。
　　人真是很会联想，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就会去想其他不好的事会不会也快到了，祸不单行这个词真的是刻在骨子里。
　　举行完葬礼，我和周立宇又决定回趟乡下。想着大人们反正暑假也要上班没空管我们，我们还不如去乡下自给自足呢。不得不说，乡下的空气是真的好，夜晚还能看到好多星星，不像城市里都被霓虹灯给取代了。我想起奶奶曾经跟我们说过，在她小时候能抓到好多萤火虫呢。
　　于是我问周立宇：“要不我们去抓萤火虫？”
　　周立宇睁大眼睛看着我，嘴角弯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僵硬的要死，他说：“你傻了？现在哪还有萤火虫？”
　　是啊，萤火虫早没了，我们身后也看不到坐在躺椅上的奶奶了。
　　我转过身去背倚在栏杆上，心里又开始无能狂怒，对着月亮咒骂了老天一万遍。
　　周立宇好像察觉到我的神情不太对，就摇了一下我的肩膀，指着天上一颗星星对我说：“大晓，奶奶在那。”
　　鼻头一酸，我就对着那颗星星哭了出来。
　　换在以前，我还沉浸在奥特曼的世界里时，他对我说这句话我还是会相信，而且是坚定不移的那种。可是现在我长大了，即便想相信，脑子里也有千万个声音告诉你那只不过是宇宙里的一颗恒星，而且说不定早就死了呢。
　　人越是清醒，就越发觉得痛苦。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人们喜欢喝酒了，因为我也好想喝。可惜周立宇不让，他说：“真的痛苦不应该被假装释怀。”所以他坚持要我在这夜晚清醒地和他一起放声大哭。
　　周立宇一装高深，我就变得幼稚起来。
　　以至于早上我们两个又是肿着眼互相打招呼，然后一齐笑对方。
　　在乡下的时候，前半个月我和周立宇是去他姑姑家吃饭，不过后半个月我们决定自个儿在家做饭。毕竟我和他一直都被大人们“服侍”得很舒服，没怎么体验过生活。大学生做饭，不一定好吃，也不一定没毒，但一定很快乐。
　　反正我和周立宇是这么觉得的，尤其是在我们被油蹦的哇哇叫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18章 
　　“周立宇！你到底会不会烧菜？”
　　“我没说过我会烧鱼啊！”
　　“不是你跟我说的你什么菜都会烧吗？”
　　“那我也没跟你说过我会烧鱼啊！”
　　说来也好玩。我和周立宇去买菜是两个人分开来去买的，在超市入口的时候我们俩就分道扬镳。本来以为他去买些熟食啥的，结果我结完账回头发现他拎着一大袋零食和一大袋的方便面，还为自己的贪吃找了个借口，美名其曰：“我知道你会买菜的，所以我就多买点零食，我想的多周道。”我笑笑，只能朝他翻个白眼，然后他的账也给结了。而且去超市前周立宇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烧菜，并且样样拿手。但真到战场上的时候周立宇却举着锅盖在自己胸前，护袖也套的牢牢地，生怕自己溅到一滴油，最后烧出来的成品也黢黑黢黑，厨房里一股糊味。我实在忍不住，去客厅把他买的泡面给拆了两包，拆的时候才发觉原来周立宇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别折腾了，吃泡面吧！”
　　他好像被油烟机的声音堵住了耳朵，我叫了好几声他才回我。
　　刚战败归来的小兵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问道：“怎么摆了三个？”
　　我指指天上，小兵瞬间就懂了。于是乎后面的所有午饭和晚饭，我和周立宇都会摆上三份餐具。当然啦，早上我和周立宇起不来，只好让奶奶也多睡会。
　　大二暑假的那段时间，除了奶奶的离去，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很快乐的。我和周立宇趁着放假还去别的城市逛了逛，回来的时候他带我去了他们学校。回家的路上我好像看见了一小片沙滩，于是我问他：“J市的海是这个吧。”他点点头，说我问过他好多遍，而且他以前经常叫我去我都不想去，说着本市的海有屁好玩的。我尴尬地笑笑。
　　也刚好在九月初，返校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爸我妈和叔叔阿姨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还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我转手就和周立宇一人一半，这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有福同享计划。周立宇看着厚厚一沓，眼睛瞪大地看着钱跟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大晓。我是真觉得他说得也太敷衍了，好歹给点礼物表示一下吧。结果他什么也没给，还往我脸上抹了不知道多少的奶油。这人真的很“忘恩负义”。唯一的优点就是知道要帮我搬行李送我去车站。
　　快要进站时，周围人都拥挤地围了上来，我看着站台大屏上跳动闪烁的入站信息，听见周立宇在一旁问我：“你和她怎么样了？”
　　周立宇说的很小心，又像是做错了事在打探别人的口风。但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上当？于是我接过行李，跟他说了一句：“再见。”
　　周立宇在打探我的口风，我在逃避自己所认为的现状。
　　跟葛晴见面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我们就像错位时空里的网友，依靠简单的言语来维系每天的交流。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出于本能，暑假时我起床看到床头葛晴给我的口红，就会下意识地给葛晴发一句早安。但通常是在晚上的时候，她才会在我已经熟睡时发一句晚安。我们俩交流最少的一天，就是我生日前一天，我发了一句早安过去，晚上竟也没了后文。
　　坐在高铁上我就在想葛晴她记不记得我的生日。假如她记得我生日，然后送上来一个生日祝福，我又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像一个饥饿鬼，对于突如其来的慷慨赠与受之有愧。
　　我不想做一个索求过多的人，也不愿意多迈一步去打破现有的平衡。
　　但到出站时，我看见黑白电影里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19章 
　　不得不承认的是，葛晴穿红裙真的很美。尤其是在阳光下配上她乌黑亮丽的长发，所有的曼妙都被勾勒得淋漓尽致，而其他人似乎都成为了陪衬。她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夺目的美丽又因为她带着的粉色耳机变得有些可爱。
　　看电影的我好像有点贪心，不想仅仅靠眼睛来捕获这抹红色，而是想进到电影本身里去伸手抓住这份美丽。
　　于是我急忙地多迈了几步，在目光跳动思索的顷刻之间，我选择抱住了葛晴，但跟上次一样留了好大一个空隙。她摘下耳机，贴在耳旁对我说：“生日快乐，晓晓。”
　　说实话我不是喜欢过生日的人，跟大多数人心里一样，也不喜欢看着自己一年一年的长大，却半分成长都没有。而且每年都是千篇一律的生日氛围，虽然也挺快乐的，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就像路过春色满园的地方，却闻不到半点花香。
　　其实我每年都会许一个重复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颗蜡烛能永久燃烧，这样我就可以永远都在许愿之中。但在人声嘈杂中我听见了葛晴的那句生日快乐。我转念一想，那或许就是我永久的愿望。她不差毫里地填补了那份空缺，又正如我们第一次拥抱，她的双手覆上我的背，再次填补了我留有的空隙。
　　在车上我问葛晴怎么突然回S市了？她不假思索地就说是因为我的生日。我也毫不犹豫地就笑出了声，嘴上说着是因为看到了路边有人没戴头盔被交警抓了，心里嘛，其实嘴角已经咧到天边去了。她车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我也没听见后备箱有行李晃荡的声音。一切都像是匆匆赶来，却一切又像是精心准备。
　　“工作怎么样了？感觉你今天来的有点赶。”
　　“请了半天假，今天晚上还得赶回去呢。”
　　“今天晚上就赶回去？”
　　“对啊。”
　　我意志消沉地打转方向盘。在一个拐弯，余光看见了葛晴在补口红，而我兜里的那只也在上蹿下跳。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我问道。
　　葛晴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反问我平时玩不玩手机。
　　手机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最大的作用就是盯着它，看它屏幕亮时是不是葛晴发来的消息，其他的我也没下过多余的应用。偶尔的消遣就是来几把游戏。
　　“不怎么玩。”我回道。
　　葛晴笑笑，坐在副座上就没再说话了，一直戴着耳机，我也不知道她在听什么。但到学校下车时，她换到驾驶位上摇下车窗告诉我没事可以多玩点手机，又对我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就告诉我要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说再见时的样子，葛晴就像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开车走了。
　　多玩点手机吗？
　　还有，就这么走了吗？
　　我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握紧了兜里的口红，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逐渐没入车海中，还有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我面前来来往往。我分明处在人群里，手里还握紧了拉杆，心里却有种茕茕独立的感觉。眼帘里又变回同样的黑白电影，那抹红色就这样匆匆消失了。
　　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怅然若失的莫名感伤属实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0章 
　　更糟糕的是，一推行李箱，底下的轮子就掉了一个。我提着箱子上的三楼，幸好没住更高的楼层，要不然我肯定是废了，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可不是我一个凡人能承受得了的。那一天我几乎没干什么事，抱着个手机也不看就躺在床上，对着白墙做放空的冥想，在床上躺累了，就坐到椅子上吃桶泡面。我整个人都似乎笼罩在阴郁里，阳光透不进来，雨水也下不来，只是积在那，形成一多多乌云。
　　没有伤心，更没有快乐，只有真实的迷惘。
　　我实在是摸不清葛晴的想法，也摸不清爱情里的弯弯绕绕。
　　我不喜欢向大学里的朋友们诉说内心想法，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选择暂时将它们藏匿起来，然后再以整装待发的样子去面对周围的人。
　　但宿舍不一样，地方就那么点大，能利用的空间就那么多，没有角落供我遁形。我的室友们又清楚我的生活习惯，见过我喜怒哀乐时的样子。
　　就在我吃完泡面撑着头靠在书桌旁时，童彤刚跟男朋友逛完超市回来了。她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怎么不开台灯啊？”
　　只要坐在书桌旁就开台灯是我的一个习惯，不论白天，更不论夜晚。即使阳光完全掩盖了台灯的光，我也能清楚地描绘出台灯所为我照下的一方天地,不知不觉里我就对那个小天地形成了依赖。
　　听到童彤说的话后我就抬手去摸台灯的开关。
　　烦人，偏偏那只口红又被我放在了那里。
　　就快要偏离轨道的心思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朵乌云下，我打开开关，想拿走那只口红。可是我又舍不得，就像一个渴望已久的爱终于幻化成形，被我供在了那，小心翼翼。
　　我问童彤：“恋爱开心吗？”
　　这个问题很像幼稚小鬼会问的问题。童彤略带迟疑地啊了一声，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向来不会八卦室友的情感问题，只是想从他们的恋爱故事中得到一些安慰或者提示，可童彤一如既往地不爱谈论自己的事情。
　　童彤坐下地时候身上有一点男士香水的味道。讲真我每次闻到她身上有男朋友的味道时，都会有点心生羡慕。
　　她坐下后就指了指葛晴送我的那支口红，问我：“那支口红不是你的吧？”
　　我点点头。童彤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被童彤察觉也很正常，我也没那么意外。毕竟我又不是一行行没有bug的代码，百密一疏什么的在人身上也总会体现。而童彤，不愧是有恋爱经验的人。
　　接着她又问我口红是喜欢的人的吧？
　　我当时顿了两秒再点的头。
　　这是我第三次承认葛晴是我喜欢的人，没有前两次那么痛快，那么大方。就像一个退缩的士兵在经历一场快要失败的战役，在临阵脱逃的时候被人质问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又拿起了枪。
　　童彤拍了下我的肩，说要跟我分享一个小秘密。
　　我一直觉得童彤是一个爱好疯狂试探的人，比如刚才她一直在以疑问句的形式跟我交流。不在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她是一个不愿意说出肯定句的人，更何况是自己先下了爱情的判断。她告诉我说是她向她男朋友表的白。
　　但我记得她男朋友在请我们吃饭的时候，讲起他们的恋爱故事，说得是自己先表的白？不过不管童彤有没有骗我，至少在她跟我说那一句话的时刻，我就觉得她好勇敢。眼睛也布灵布灵地充满了无形的言语，在对我说：看，我都敢表白。
　　“可我喜欢的是女生啊。”
　　“所以呢？”
　　说实话我平时真的不喜欢跟童彤聊天，她真的几乎所有的话都是问句。就比如我上次问她学校新开的那个烤肉饭好吃吗，她没正面回我，而是转头向另一个室友，问道：“小雅你觉得呢？”跟她聊天，我永远都得不到确切答案，于是经常一时语塞，然后一直语塞。
　　不过这次，她好像说的是个“肯定句”，而且是脱口而出的确切答案。
　　不同于和周立宇一起玩耍时的开心，我有时会很明显感受到自己在宿舍里别样的快乐和舒适。大概是性别相同的原因，我们好像天然地就拥有了理解。
　　我坐在位置上笑了一会，就出门买晚饭去了。关门时童彤喊道：“以后恋爱了，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别说请客吃饭了，就算让我包一栋别墅连开三天的派对我都愿意。
　　我在迷惘里转弯，打赢了自己的心理战。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想准备个长点的）


第21章 
　　那天晚上我甚至做了个好梦。现实中的我不会游泳，但梦里的我在海里游得倒是畅快，看见海里的礁石还撞了上去，把礁石撞了个零零碎碎，自己却一身无伤地上了岸。梦的最后，面对广袤无垠的大海，我在沙滩上建起了一座小房子，视线偏移，沙房旁边落下了一个脚印。
　　但是手机再一次把我给震醒了。
　　团长早上的精力真是好到爆炸，仿佛我才是那个即将迈入半百的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就看见微信图标上面出现红色的20加。团长罗里巴嗦说了一大堆，我看了几遍才看懂她想说的话，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葛晴在一部爱情偶像剧里面演了个不起眼的女配。
　　我的第一反应是竟然只是个女配？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选角导演误把主角当配角？看不见葛晴的美丽就把眼睛挖挖掉不要去选角了，这简直比鸟排泄到人头上的概率还要离谱。埋怨了好几句后，我才发觉怨气大到自己都觉得骂的太无厘头了，一碰到跟葛晴相关的事情，我总是很容易炸毛，习惯在心里咒骂一切对她不好的人和事。即使我很清楚地明白，有些事没有怪罪的缘由，我也不应该如此暴躁，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无端的攻击，然后在清醒时再在心里赔礼道歉，顺便庆幸自己没有骂出口。
　　当我再过一遍那十几条信息之后，我就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葛晴这几个月在干什么了，她在瞒着所有人想要重新站到聚光灯之下。而当时人群里的那一身红裙和精致的妆容我越想越觉得葛晴是在工作之余匆匆赶来的。
　　我摁亮屏幕，点进那个在我手机里躺尸的app。
　　热搜三十六的一部剧，葛晴的名字排在第七个，亮得晃眼。
　　剧照是白色的衬衫配黑色的西装裤，一如那条红裙，裤子依旧长到挡住了脚背。在同样暖色调的背景下，葛晴笑起来，比其他人都要好看。就像藏在云层下的暮色，在真正的夜晚到来之前，好留住我的白日梦想。
　　我注册好账号就点了个关注，成为了葛晴不到五千粉的其中之一。那张剧照在我指尖来回缩小又放大，最后停留在她温柔的笑容上。那一刻，我好想触碰一下真实的晴天。
　　葛晴在预告里只有短短的两秒时间，那两秒被我存了下来，放在独属于她的文件夹里。我一直都觉得一个重新回到追寻路上的人，是不需要被声音所打扰的，她只要知道，回头也有拥抱就好。所以只是告诉了葛晴我在玩手机的时候知道了她做演员的事，而没告诉她我会时不时对着她的镜头傻笑。
　　葛晴是隔了一天跟我说了声抱歉，我回她下次她自己生日一定不要错过才对。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当初的样子。不过葛晴好像没那么忙了，在下午的时候，她有时也会发消息跟我分享B市好吃的好玩的，到晚上就会回到租的房子里，给我打视频。在网线的两端，我陪她一起吃饭、看书、工作。
　　葛晴那段时间经常会在吃饭时举着筷子向我埋怨饭菜的寡淡无味，比跳舞的时候吃的还要难过。我心疼她几秒后，就会作死地举起自己的饭盒，给她展示一下不用减肥的人的快乐。葛晴总是很不爽地鼓腮盯着我，扬言今晚一定要吃到夜宵，但她没有一次成功过。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葛晴的剧在首播那天，我和她是通着视频一起看的。葛晴很害羞，一直在憋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的脸这么红。葛晴手指着我让我不许笑，我无奈地点两下头，但最后她出场的时候我还是不免笑出了声。
　　葛晴出场就是一个温柔大姐姐的形象，手上的工作还没忙完就要和声细语地替男主女主解决老套的初见纠纷。我看了一眼正在我手机里哈哈大笑的葛晴，抿嘴憋了几秒视线又回到她的角色上。剧里的角色刻画好像除了温柔和美丽，其他的和真实的葛晴一点也搭不上边，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给我一种独属于我的感觉，满足了我那烂俗的占有欲。
　　葛晴的粉丝数量在噌噌噌地往上涨，公司也给她买了一些通稿。虽然我不喜欢娱乐圈的这些操作，但我还是真心为葛晴感到开心，又因为我们几乎同步的生活而感到幸福。
　　尤其是在某天晚上，她许是太累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我在想题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她，发觉还有点打鼾声，想起那天她在我醒时嘲笑我打呼，我也好想告诉她其实她也会打呼。但又看了两眼她的睡颜，就不舍得去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了。
　　葛晴后面似乎又做了个梦，我低头写作业时就听见她在轻轻地呓语。有一句，我听到后就放下了笔，明明是应该开心的，可我却不知觉地就淌下了泪。
　　葛晴在说：“想你，晓晓。”
　　我不知道这是模糊不清的语句经我大脑主观加工之后的结果，还是真的葛晴说了这句话。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不紧不慢地缠绕着我的心，又给了我最温柔的一击。
　　酥酥麻麻的，总觉得做梦的不是葛晴，而是我。
　　可是拜托拜托，这千万不要是梦。
　　我没有挂断电话，一直等到葛晴醒来我都没再动过笔。脑子里净是被和葛晴的回忆所占据，仿佛周身还缭绕着她的柑橘香气，一点一滴，都在侵蚀我的大脑，余留下的地只容得下葛晴。
　　其实我大概是能感受到葛晴是喜欢我的，但我不确定是朋友之间的那种，还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前者我觉得不够，后者我又觉得奢侈，进退两难，就这样卡在了中间。
　　可葛晴给了我一点可以折枝的念想。
　　是可以的吧？我在心里问自己。
　　可不得不在意的是，葛晴现在是演员，活在大众的视野之间，一举一动都可以被拥捧、被诟病或是耻笑。不同于站在剧院里的舞台上，葛晴现在站在的，是无数隐蔽的闪光灯下。
　　我以前就有很多想做的事，比如在趁高中毕业时出趟国，比如在大学里要加入好多社团跟大家一起玩。许多许多，我都没有完成，在心里又一直为自己的不愿行动而寻找推脱的理由，没钱出国，也没时间加入社团，但最后又会因为看到别人的笑容而感到后悔。我会后悔很多事，后悔很多自己想做却只是纸上谈兵的事。我对葛晴的感情好像也是这样，怕被发现，怕被拒绝，于是总是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告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那么多推脱的理由。
　　风走了就不会再来了，有时候事情的开始并不需要百分百的准备。说不定一踩油门，车就追上风了。
　　于是我决定去趟B市，去追一追风，去闻一闻花香。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2章 
　　导员问我怎么天天都要请假，我百口莫辩地挠挠头，说不出个所以然。确实是快到期中考试了，同学们都在备考，就我一个厚着脸皮去找导员请假。况且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好学生，这属实有点说不过去。可是没办法，骨子里的幼稚总是剔除不了的。我恳求了好久，还有模有样地写了个成绩保证书，导员才给我批了假。我想我应该给导员打个预防针，以免她对我的期望值过高，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我是个天天咒骂天地的怨妇。
　　不过还是再等等吧，现在我想做的，只有去见她。
　　我跟葛晴说得是，自己想念B市的小笼包了，花费一趟大价钱去吃个小笼包，还能找她玩，也不是很过分。她应该很清楚找她才是重点所在，所以是葛晴帮我安排的酒店，就在她酒店的隔壁。
　　我入住的那一天，葛晴刚好有工作，是受邀去参加一个访谈节目，参加完还要跟工作人员们聚餐。她告诉我访谈是直播。于是我那天在直播间里蹲了好久，挖了不知道多少勺秋天里的西瓜，金主爸爸的广告我都要看吐了才等到葛晴的出现。
　　其实葛晴跟我说过直播的大概时间，我也听进去了。可身子就是不听使唤，非要点进那个窗口，呆呆地坐在桌前，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广告。
　　真是闲得慌。我在心里骂自己。
　　葛晴的第一次访谈，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丝质衬衫。浅蓝色的丝质衬衫，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葛晴的丝质衬衫其实不贵，我偷偷上网搜过价钱，两百多一点。我当时本来想忍忍牙也买一件和她一样的同款的，但钱包还是挤不出一点水分来，全都被我用来花在游戏和吃食上了。后来看葛晴再也没穿过，这个计划也就不了了之了。
　　很巧的是，我当时里面穿的也是第一次见她时的那件。屏幕里外的人穿着与曾经相同的衣服，可场景却大不相同了。窗外没有下雨，我也不在车里，而是躲在房间里，像一个脑残粉对着屏幕里的葛晴痴笑。屏幕里的葛晴依旧是带着梨涡的笑容，在镜头面前落落大方。
　　我有点体会到周立宇曾经跟我说的“熟悉的陌生感”了，其实就是一个人在这，另一个人却到了那。我看着屏幕里的葛晴，才发觉原来那晚路灯上飞不高的鸟儿不是葛晴，而是我。是我一直活在舒适区里，才会觉得一路一帆风顺。
　　我看见直播间左上角的观众数量飞涨，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难过。我知道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被她所吸引，也肯定不止我一个人会对着她傻笑。当美丽被发现的时候，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当初那样注意到我的眼神。
　　**，我又想为自己的懦弱开脱了。
　　主持人问了葛晴一大堆问题，基本都是关于对于剧本和角色的看法，葛晴虽然是一个新人演员，但是这些问题一个都没难到她。她准备的很充分，每一次都回答地全面且有趣。弹幕都在夸葛晴三观好正，对剧本也理解地透彻。
　　我嘴里塞着西瓜笑了两下，弹幕说的这些，我比他们都要更早体会到。
　　快要到直播结束的时候，主持人好像是突发奇想问了葛晴一个问题。他掌心向上很有礼貌地指了一下葛晴的衣服，问道：“我发现今天您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看起来好像也穿了一两年的样子，为什么今天要选择这件衣服呢？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确实，在这样的场合，算是第一次正式亮相吧，应该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穿个贵一点的大牌之类的。葛晴却选择了这样一件不起眼的蓝色衬衫。
　　我也蛮想知道为什么的，于是我加紧咽下嘴里的西瓜，像无数屏幕前的观众一样，静静等待葛晴的答案。
　　这个问题比前面所有的问题都要回答地快，葛晴说：“因为某人会喜欢看吧。”
　　喜欢的人的话真的很神奇，明明语调平平无奇，却在心里引吭高歌，但有时又是浅酌低吟，叫我去爱里寻。
　　我从作业本上撕了两张纸下来，写了一封告白信。
　　涂涂改改的，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完。
　　其实在我落笔前，我都未曾想过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告白。我曾经想过送一束玫瑰给她，把告白夹在花香里；想过有天我们一起逃到海边去，我对着翻涌的海浪对她告白；想过哪天她坐在我的后座，我迎向扑面而来的风对她告白······许多许多，在真正的诱惑到来时，就都成了假设。
　　信其实写的很简单，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我喜欢你。
　　很是简单，我这个理工女也只会写这种朴素情话。
　　写完我就把信密封好送到了葛晴所住酒店的前台，让他们帮我转交给还身处在热闹饭桌上的葛晴。
　　出酒店大门时，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刚好在两棵大树的正中央，果然如葛晴所说，正中央的月亮确实要美很多。我把葛晴留给我的口红抵在月光下，其实也不比台灯下的逊色多少。
　　果然迈出去的世界，也很不错呢。
　　送完信后我就回到房间里一秒趴在了床边上。不一会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黑屏的电视傻笑。很奇怪，我好像没有多少紧张与期待，只有舒坦的，开心。就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样，我的感情也终于有了一半的答复。而另一半，虽然很重要，但好像也不是不能交卷。
　　我坐在床上笑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就在想要起身去洗澡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地，每一下都在剥离我的灵魂。
　　啪嗒，真的站了一个葛晴。
　　头发乱糟糟的葛晴。
　　又哭又笑的葛晴。
　　我喜欢的葛晴。
　　把她抵在墙角，我俯身吻了下去。
　　啊，小兔子自己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3章 
　　好像亲的有点太狠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睁眼时我就看到葛晴的下嘴唇破皮了，她还骂我流氓。
　　“流氓”笑笑，又亲了她一下，“讲不讲理？谁大半夜的会敲门啊？”
　　“谁大半夜的会送信啊？”
　　我笑笑，说道：“流氓呗。”
　　没有很盛大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始。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我问她这样告白是不是单调了点，况且还是我的初恋，我怕太单调我们就记不住曾经拥有过这一天了。或许我应该给她一场更有仪式感的告白。
　　葛晴说不用，还嘲笑我连初恋都记不住。
　　其实不然，这样一份完美答卷，我想我这辈子都能记住。
　　葛晴躺在我的怀里，我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这一次的拥抱，我没有留有空隙，满满当当的，都是葛晴的温度。
　　我想起昨天晚上开门时葛晴的样子，明明两个酒店才相隔一两百米，葛晴却像跑了很久的样子，衬衫的下摆也被风扯了出来，还有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丰富的表情。于是乎，就没忍住了。
　　万幸我是写信的，要是真的站在葛晴面前告白，我怕是会在顷刻间就失语。
　　对了，这已经算是我们在分开后的第二次见面了。葛晴的那支口红也该有个完美的着落了。于是我从枕头底下掏出口红，把它塞到葛晴温暖的掌心里。
　　“口红还你，你说过见面时要我带上的。”
　　葛晴仰头亲了我一下，身子就侧了一个边，后背贴到了我的胸膛上。心跳在加速，她慢慢绕过自己的腰握住我的手。
　　“当时我走在路上，有一个男的向我递了一张名片过来，我向团长求证了些天，才确定这是家正规公司。我想去试试，但我也不确定我会来这多久，也许十天，也许好几个月，也许更久。如果时间太长，我就害怕了，怕你哪天就忘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跟我说过这只口红很重要。”
　　“其实也还好啦，只不过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口红，用了也蛮久了，多多少少还是倾注了些感情在上面的。我就是怕了，所以想在你那放个东西让你记住我。”
　　“你怕是不知道我手机里有多少都是你。”
　　“啊？你不会把我发你的视频都存下来了吧？”
　　以为只有我会害怕呢，原来葛晴也会害怕，原来吻过那支口红就真的可以当作吻过葛晴。我向葛晴把口红要了回来，跟她说过期了我就给她买支一模一样的新的，而且我保证它永远不会停产。
　　我和葛晴在温暖的被窝里缠绵地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还跟我说了好多她没跟我提过的工作上的事，第一次跟我吐槽她有些讨人厌的同事们。我听完后就把她搂紧点，揉揉她的后脑勺。
　　葛晴帮我接的童彤的电话，内容是催我回去赶快交作业。真烦啊，在大学里谈恋爱都不自在，还没和葛晴呆多久就被催着回去交作业，想起来回去还要请童彤她们吃饭呢。葛晴也是，对我说学习要紧，就帮我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催我赶紧回去。
　　我无奈地摇摇头，在机场的角落里拥抱了一下葛晴。
　　毋庸置疑的，葛晴的那句话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新人演员出道就曝光恋情的热搜词条漫天都是。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问葛晴有想过后果吗？葛晴摇摇头说没有。
　　然后她又说：“想做就做啦，而且合同里本来就没写到不允许公布恋情，最坏的结果不就是退圈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偶尔感情用事一点，说不定能收获不少呢。”说完她就在我们停车等红灯的时候亲了我一下。
　　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就觉得葛晴好坚强，如今的感觉更为强烈了。相比于她，我就像被框在一片绿洲里，不知外面的荒漠有多少，也不知道该如何在荒漠里前行。葛晴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的言语，而我仅仅因为周立宇的一句话，就被弄得满是感伤。
　　我问葛晴，有没有觉得我很幼稚，有没有觉得我太怂了点，或许我们可以早点在一起的。葛晴给我的答复是先摇头，再点头。她说：“人要不幼稚一点，那未免活得也太累了，更何况当初，是你先表达的邀请，没有你的开始，又何谈我们的开始。”
　　葛晴总是能很好地安慰到我，一半是因为言语，一半是因为她。
　　网上掀起的风波比预想中的要小很多，大概率是因为狗仔们都没蹲到什么葛晴和神秘男子在一起的照片。不过强大的网民们倒是把葛晴的前男友扒出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葛晴的前男友长什么样。网上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大抵辨认出他是个帅哥的。我问葛晴这家伙会不会做什么妖出来，葛晴很果断地就说了不会。说实话刚开始听到时我还是挺吃醋的，而且一想到这家伙占据了葛晴一年多的时间，我就来气。不过后来我也算是明白了葛晴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地说不会。
　　这家伙虽然眼瞎，但幸好心不瞎。不仅没做什么妖，还顺带发了个小长文夸了葛晴一番。看完我只能说，算他有良心，不过一切还是要归结于葛晴的好。
　　网络更新的速度很快，没过两天，这件事就基本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之中了。葛晴也重新做回了一个新人演员。
　　期中考试过后，我就请室友们吃了饭。告诉她们我谈恋爱了，还是和一个女生。那段时间真的过得很顺，基本上所有事都进展的很顺利。就连舍友的反应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一点讶异，就像是提前知道一样，只是在等待我的开口。
　　童彤的性格不像是会把别人的事当作谈资，后来另外两个室友们也告诉我其实她们早就察觉到了，大家心里默认，又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
　　我真的太幸运能够遇到她们，太幸运能够遇到一群善解人意的女生们。
　　如果能把我的幸运分一半给葛晴就好了，我想。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4章 
　　团长知道我们俩谈恋爱后，很是慷慨地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过来，然后让我存着，说以后结婚的时候她就不付份子钱了。团长想得倒挺美的，她要是不付份子钱，我是肯定会把她拒之门外的。话说团长想得倒还挺远的，我甚至都还没计划好怎么跟周立宇还有我的家人们说。
　　有次葛晴从B市偷溜出来见我的时候问我有没有打算跟家里人坦白，我沉默良久后摇摇头。葛晴知道其实我是想坦白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在我坐下时抱住我，把我的头抵在她的胸腹那，像遇到难题手足无措的人，在寻求最为温暖安全的地方。葛晴说：“与其被发现了要尴尬，甚至是更大的怒火，倒不如坦然点去告诉叔叔阿姨怎么样？要不我们试试，晓晓？”
　　“一定要说吗？”我的声音闷闷的，藏在葛晴的柔软里。葛晴捧着我的脸颊把我的头往上扬，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我，又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回道：“当然要说啦。”
　　折服于葛晴的言语之下，我想着要不再大胆一点，消耗一天的期末复习时间回去把这件事说了得了。葛晴本来打算和我一起的，如果顺利解决了，我们还能去看海。但我想想还是算了，一来是觉得会花费上挺长时间，不想耽误葛晴的工作，二来我就是想试试，试试在荒漠里种花。
　　在回去的前两天，葛晴反复发消息要我控制好情绪，不要生气，不要吵架，告诉我不理解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要我有点耐心，更重要的，是要有信心，因为她会陪我一起。
　　老爸老妈和周立宇知道我要回家都很是开心，只有我一个人战战兢兢的。以至于下了地铁之后，又忘了跟周立宇说：“哟，傻逼来接我了？”
　　“在一起了？”周立宇接过我的书包，亟待我的答案。
　　不知怎么的，看到周立宇那样急切又狐疑的样子，我就想骂他，告诉他少管闲事，别一天天地八卦这八卦那。但其实周立宇的表情跟平常别无二异，可我就是心里扭捏地把他的脸变了个样。像在梦里一样，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凑不齐一个完整的梦境，又被抛来的问题一击下坠，恐惧未知的深渊。
　　拜托少问我点问题吧，拜托听我说就好。
　　“回家再说吧。”我语气低垂地回道。
　　从下地铁到走回家的那段路程实在难熬。昔日里我看到路边的野花野草，总要感叹一下生命渺小却又灿烂。但在当时，我只觉得这些野花野草密密麻麻的，哪儿都是，我一迈步，它们就从泥土里抬起脑袋盯着我，又在我走后聚拢，断绝我回去的路。迈着铅重似的腿，我踢踢踏踏地来到了紧闭的门前，正对着猫眼，不知道门背后是否有人，抬头就是监控，一举一动都在被记录，还有上下楼梯佝偻着背的老人们，看到我时都要瞧上两眼。无数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窥视着我，像被按压在水池里，我要是想多一秒呼吸，就多不了下一秒的心跳。
　　我蜷缩在墙壁的夹角里，周立宇一言不发地蹲在我的旁边。从那句话后他就一声不吭，即使想说什么好像看到我的样子也就不敢说了。
　　说实话我很想打个电话给葛晴，好想听听她的声音。
　　像是心灵感应似的，葛晴打了电话过来。
　　“到家了吗？晓晓。”葛晴的话被我从各色的声音中单拎了出来，清亮温柔，是我最好的氧气供给。
　　我没跟葛晴聊多久，但只要听到葛晴的声音，我整个人就会舒服很多，绷紧的弦也会放松下来，面对四面八方的眼神，也终于可以加上了一道防御。
　　我长呼一口气，准备起身，周立宇就把我拉了下来，我又回到了那个角落里。天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像情绪不好的是他而不是我。想说的话也不敢说，比我还要怂。
　　“干嘛？”跟葛晴打电话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跟周立宇说话，我随时准备爆发。
　　“大晓。”周立宇终于开口说话了，或是许久未说话的缘故，他的咬字不是很清晰，像是被涂上了些胶水，黏黏连连的。
　　他后面说的一段话很长，但被我记了很久。
　　“上学期你回去之后，我其实去找过奶奶。我跟奶奶说了你的事，我跟奶奶说，如果大晓做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比如以后不结婚，比如喜欢上了和她同样的性别，她会怎么看？我知道奶奶大概是不理解我说的话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的问题，她所能听懂的或许只有你的名字。但她还是很尽力地去想了那个问题，我能看得出来。奶奶指了一下床底下的盆，说大晓小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了，喜欢用盆吃饭。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然后我就意识到，如果奶奶在的话，她应该会宠溺你的所有，包括你是同性恋这件事。我就想啊，既然奶奶都能理解的事，为什么我不能理解呢？是我太自私了点，自私地以为世上所有人都要在性取向上是同一类人，生物里的物种多样性我算是白学了哈哈。看你今天回来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如果叔叔阿姨骂你，我就带着奶奶的那份帮你骂回去，怎么样？”
　　说完周立宇站了起来，向我伸出了手，把我从角落里拉了起来。
　　这感觉就像有天我在半山腰迷了路，听到僧人敲响了一下下钟声，绵远悠长地在给地狱带来光明的同时，又给我指明了通向山顶的路，一下一下地，又涤净了心里的尘埃，扫除了所有的顾虑。
　　我敲响了门，看见父母欣喜的脸庞。很勉强地，我努力挤了一个笑脸出来。
　　但没想到的是，发生了一件奇怪又惊喜的事。
　　我的老妈竟然是葛晴的粉丝？？
　　家里的台式电脑和平板都被换成了葛晴的照片，客厅的电视上也在播放葛晴参演的那部狗血爱情偶像剧。我上厕所的时候都能听见老妈咯咯咯的笑声。
　　我还真是跟老妈如出一辙，连审美都一样。
　　我只要一在客厅坐下，我老妈就在我旁边跟我说葛晴哪哪哪好看。说要是生了个儿子，一定要让他娶葛晴，还问周立宇有没有兴趣。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不直接跟我妈说我去娶葛晴好了，而且我了解的葛晴肯定比她多得多。
　　我妈在我耳旁一直说，我连句话都插不上，最后还是周立宇帮我解的围。
　　“阿姨，大晓今天回来应该是有事要说吧，要不先听大晓把事说完我们再看电视？”
　　“对啊，女儿，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要回来说啊？”
　　我爸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把我围在了中间，只有周立宇没盯着我看。
　　我先是指了一下电视里刚好播到的葛晴的画面，问他们觉得葛晴好看吗？我妈没有片刻犹豫地就点了点头，但我爸的眼神却变了，尤其是在我坦白我喜欢女生后，他的眼神就像刚经历过风沙的荆棘，好像一碰就见血。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爸如此生气的样子。我妈和周立宇两个人都没能拦下我爸挥下来的手掌，脸上火辣的一边沁出了丝丝的血。
　　没说多余的话，我拿起书包就走了出来，周立宇本来想跟上来的，被我推了回去。
　　就这样吧，至少我说完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5章 
　　那天我又回到了熟悉的长椅上，不得不说那张长椅似乎已经成为我的老朋友了。穿梭在呼啸的风里，我把回忆送到了最前端。在我小的时候，我爸就很宠我，任何我想要的，我想去做的，他即使在第一时间不同意，我只要撒撒娇我爸就会立马同意了。那时我仰视所有，只能看到高出地面一米四几的世界。但等长大了一些，思想的碰撞就化为言语上的争吵，尖锐得谁也不愿退让。之后我一点点隐藏，他一点点避让。
　　我这个幼时就成了孤儿的爸爸，把我当作了他的一切。
　　但零零散散铺就的路，终究牢靠不住，他抵达不了我的心门前，而我又亲手打碎了他的梦。
　　“对不起。”我蹲下来对一株摇头晃脑的小草说。
　　周立宇过了一会就从我家跑了出来，带了一个口罩给我，好让我遮住那充斥着不知是失望还是怒意的掌印。他后来坐在长椅上陪我看了一会天，看了一会地，又听我讲述我和葛晴的故事。
　　我无法很简洁地去告诉周立宇我和葛晴之间的故事，因为那些对我来说，都十足重要，所以我讲地慢慢悠悠的，手指在回忆时拨弄了两三个小时。
　　等故事讲完了，周立宇就点点头说：“她一定很美。”
　　确实，葛晴很美。但对我来说，她不仅仅美，还有一种我无法描述的耀眼。我是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遇见的她，像在灯火阑珊处的边缘偶然亮起的一束光，明明灭灭地在春雨里等待重新燃起。
　　可以说是心善，也可以说是欲望。
　　反正我捧起了，就放不下了。
　　“只有美吗？”我问周立宇。
　　周立宇没有马上理我，而是闭上眼睛享受起了风，一会又大笑了起来。
　　他说他懂我的心动，因为他也曾感受到过惬意的风。
　　人与人之间的经历有时真的高度重合，就连因为害羞而不敢说出口的感受也是。但当在某一地点重现时，也会发觉原来周围人也是如此。
　　当然好像不止周立宇，葛晴似乎也在某个地方吹着和我们同样的风。
　　她打了电话过来，就在我即将起身回校的那一刻。
　　“晓晓，我们去看海吧。”
　　葛晴的出现总是让人惊喜，虽然很猝不及防，但我莫名享受这种做临时决定的快乐。其欣喜程度并不亚于要去上室外体育课的时候，脑袋上突然淋到了一滴雨。
　　当我还在消化一种情绪的时候，葛晴就会立刻出现把我带到另一种情绪里，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牵着我出来。这次也是如此，虽然和周立宇聊了很多，但我并未从失落的情绪里抽身，甚至那几条红印还依旧鲜明。葛晴就这样打了电话过来，说要我们一起去看海。
　　看的不是海，看的是我做过的梦。
　　沙滩，小房，葛晴的鞋印。
　　“怎么突然想来看海了？”
　　“想来就来啦，脸上还疼吗？”
　　“还好吧，刚被打的时候确实有点疼，现在是好多了，过个几天也就消下去了。”
　　“早知道早点来了，说不定敲门的时候刚好能看到你被打的样子呢哈哈哈。”
　　葛晴话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可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她笑完我就看到她眼里也倒映着一片海。
　　葛晴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碰到的时候脸还是有些疼的，她想把手抽回去，却被我反握住了手腕，我感受到她手臂有些微弱的颤抖，还有不稳的呼吸。
　　“心疼我？”
　　“一点点吧，看在你脸都肿的跟猪一样的份上。”
　　“那亲一下不过分吧。”
　　做临时决定真的很快乐，脑子跟不上心里冲动的想法，关键是不止我一人当了真。
　　“一下？”
　　“两下吧。”
　　像是滚烫后的红酒，葛晴的唇鲜艳却不醉人，我在清醒地贪婪。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6章 
　　J市的海不大，沙滩也是小小一片，不上网查一下，还真以为是什么人工造的。我和葛晴坐在沙滩上吹了一个多小时的海风，冷冷的还带着许多潮湿的味道。葛晴靠在我的左肩，我揽住她的右肩，在落日面前，组成一幅即时的画。
　　海上的落日似乎是要比湖面上的更好看一些，它更辽阔，更恢弘，也更治愈。太阳在云层里荡漾着边缘的金黄，我摸上葛晴的脸，一如摸到了海里正在沉沦的温柔。
　　“搭一座房子吧，怎么样？”
　　起初我以为我只是想把梦里的场景还原出来，毕竟我很少有能记住的梦。但当葛晴真正动手握住细沙的时候，我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心里一处待挖掘的念想。那个梦或许是未来深爱着葛晴的我在告诉现在的自己，要给葛晴一个不止她一人的家。
　　于是那座房子我搭得比梦里的还要用心许多，让葛晴在房子旁边踩了好几个鞋印，我想了想最后也在葛晴踩的每一个鞋印旁边落下一个自己的。
　　每一组鞋印都是一个大点，一个小点，布满了房子的周围，看起来挺滑稽的。葛晴笑了一下问我：“房子里要住几个人啊？”
　　“两个吧。”我回道，“再来一只狗怎么样？”
　　“好啊，再养一只狗。”
　　“你喜欢大型的还是小型的？”
　　“不能大型的小型的都来一只吗？”
　　“那要挣好多钱才养的起它们。”
　　葛晴听到后就站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胸脯说我可是大明星。
　　没错，我的爱人是大明星，是比过落日的美丽。
　　那天可以说是我摆脱坏情绪最快的一天。我们俩个没带行李的人在便利店里疯狂消费一次性用品，然后在一个大酒店里落了脚，全程都由大明星买单，大明星还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什么时候要回去啊？”
　　“明天呗。”
　　我听出来葛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怨气很大，不过她好几次都是这样的语气，咬牙切齿的样子，还怪可爱的。我知道她工作很忙，每次见我基本都是偷溜出来的，估计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她真的第二天太阳还没亮就吻过我的额头急匆匆走了，连等我起床送她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很满足的那种开心。
　　用爱情里的术语来说，我们俩算是异地恋，隔个好些天才能见上一回，见面的时间也很是短暂。起初我也质疑这种相处模式的牢固性，毕竟看了那么多结局不好的案例，也怕哪天我们会因此不欢而散。可当我吻上葛晴，还有葛晴吻上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错的彻底。
　　万有引力公式恒久不变，我又为什么要去怀疑爱意的消减。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27章 
　　回到学校以后我就开始了大学生半年一度的超级自律试复习，早早起床，晚上等周遭静得只剩风声才肯回宿舍。还有手机也一直保持静音状态，甚至有好几次没接到葛晴的电话。在数考试日子的时候，我又发现周立宇的生日刚好在最后一门考完的后一天，好巧不巧，葛晴的生日也差不了多少。
　　可惜我的钱包空空，只付得起见色忘友。
　　没钱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我不想给周立宇过生日的原因就是回家一定会见到我爸，我可是打算不到过年不回家的人。我和老爸自从那天以后就没再聊过天了，被我置顶的家庭群也变得冷冷清清。那些天我想过要不然就跳过那个话题，然后接着原来的聊天内容把这件事就给模糊过去。
　　但我觉得这是自欺欺人，我不喜欢自欺欺人。
　　我和葛晴是可以就那样交往下去，谈一场无人知晓的恋爱，只在彼此之间诉说爱意。可偏偏我是一个幼稚的人，会忍不住去告诉这个世界我们之间的普通爱情，会忍不住让爱意的旗帜漫山遍野。
　　那天是大早上的我准备去图书馆复习，放好东西后打开手机看到七八个未接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周立宇那个混蛋来问我有没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他想的到挺好，我生日的时候都没见到他的礼物，还分走了我一半的大红包。于是我“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不要脸行为。
　　当然我还是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
　　周立宇反问我：“有想好送你对象什么礼物不？”
　　电话那头，他等到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吧，我承认，周立宇问到我了。
　　其实按照葛晴的性格，她应该是一个不太在乎生日礼物的人。而且葛晴比我有钱的多，想来也是不缺什么的。但我总不能在有充足时间准备礼物的情况下，还像周立宇一样两手空空地说个生日快乐就完事了。
　　在一起的第一份礼物，还是要难忘点才好。
　　所以我拉着童彤，和我一起挑了一天的生日礼物。
　　但饰品手工暖宝宝等等等，愣是没一个合我心意的，童彤都被我的这不行那不行给搞的有些不耐烦了。最后我索性不挑了，把手机丢在一旁，然后躺在床上，等礼物自己来梦里见我。
　　等礼物自己来见我这个想法属实是太幼稚了，我都被自己给逗笑了。不过更开心的是它真的到我的梦里来了。
　　还是那件红裙，梦里的葛晴在晚霞底下等待星河的拥抱，周围还有点微弱的蝉鸣声，像是回到了初夏。很快星河涌现了出来，葛晴转身挽了一下长发又理了下裙摆，眼底铺陈着笑意，这个世界满是红晕。但在这个世界里面我竟还能注意到那条红裙好像变短了一些，葛晴的脚踝露了出来，右脚旁边还放着一双高跟鞋。
　　黑色绒面，五厘米的跟，还有一条浅金色的鞋链。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一边听着不知哪来的闹铃声，一边在梦里看见葛晴穿上了那双高跟鞋，一旁还有若隐若现的蓝色。
　　梦醒时脑海里的画面就回溯到了初见，我意识到那件丝质衬衫似乎也有了回应。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月底了，奖励自己躺三天）


第28章 
　　葛晴生日那天天气很冷，距离我考试结束也有五天了，宿舍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死缠烂打的“钉子户”。我妈催过我几次早点回家，我爸到是什么也没说。我本来是打算在学校附近待到过年前夕再回家，但想想还是算了，死赖着不回家，不就又回到了那个习惯性逃避的我。所以最后决定给葛晴过完生日我就回去。
　　基本葛晴每次回S市的时候，我们都是在葛晴的家里见面的。名义上是葛晴的家，但自从葛晴去了B市以后，就只有我们约会的时候会回来。后来她还把钥匙寄给了我，我偶尔会去房子里看看，然后顺便躺在葛晴的床上，做一个假寐的梦。刚开始我还问葛晴，为什么叔叔阿姨不在B市买套房，要在S市买？葛晴说我蠢，是不是不清楚B市的房子有多贵。我挠挠头笑笑，虽然说自己已经是一个半只脚踏进社会的人了，但我还是依旧摸不清这个社会的运作方式，也有点害怕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要被丢进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大染缸。
　　看来以后还得向葛晴好好请教请教。
　　我出宿舍穿了一件巨厚的羽绒服，衣长没到了膝盖。天气预报说是要下雪，但外面却一点下雪的迹象也没有，学校里剩的人不多，走在路上只有挡不住的寒风，刺骨的那种，吹得我直嘶冷气。以至于见到葛晴的时候，我的耳朵已经是冻到没有知觉了。
　　“生日快乐！”我右手举着蛋糕，被风吹到煞白的脸上应该是一个极其僵硬的咧嘴笑。
　　葛晴一开门我就感受到了从室内传出来的暖气在顷刻间包裹着我，就跟她的笑容一样温暖。
　　“要冻坏咯，要冻坏咯。”葛晴一边帮我拿拖鞋一边嘲笑我。
　　“我就算要冻坏也得挑个别的日子才行。”
　　“这日子不好吗？”
　　“就是因为这日子太好了，所以不能冻坏。”
　　葛晴听到后就鼓腮故作生气地轻轻锤了我两下，我也配合她捂着自己胸口往沙发上一倒。
　　“幼稚死了。”葛晴说。
　　“你先幼稚的。”
　　“被你带的。”
　　“瞎说。”
　　但我觉得这不仅是犯幼稚，还有一点，咳——撒娇在里面。
　　总之，想亲进度百分百。
　　葛晴靠在我的肩头，指了指我放在茶几上的礼物，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拆？”
　　“要不等吃完蛋糕？”
　　葛晴点点头。
　　给葛晴买的蛋糕是学校附近最好吃的一家，深受周围朋友们的好评。期末考试完的那一天我顺便奖励了一下自己，去那家甜品店点了两个最高规格的小蛋糕。
　　很精致，很好吃，也很贵。
　　所以当吃完蛋糕，葛晴躺在我怀里问我这次又花了多少钱的时候，我只能抿嘴笑笑。
　　“下次不准乱花钱了。”
　　“没有乱花，给你买的不算。”
　　“少来这套。”说完葛晴又锤了下我的肚子。
　　我喜欢买些没用的东西，比如从来没用过的眼罩，一大堆用不到的杯子，第二天就不见的雨伞，还有许多从来没翻过的书······我也没有断舍离的习惯，于是宿舍除了书桌桌面，其余地方都被我塞得满满当当的。有一次视频的时候，乱糟糟的柜子被葛晴看到了，我就老实交待了平时确实会有乱花钱的时候。
　　但给葛晴的，永远物超所值。
　　葛晴是去卧室里拆的礼物。我坐在客厅里透过门缝传出来的微弱声响，没有很大的撕拉声，所有都是小心翼翼，直至鞋跟与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葛晴穿着高跟鞋出来的，露出了有些弓起的脚背，还有腿型并不满足演员审美的小腿。
　　不跳舞以后，我只在剧里看到过葛晴穿高跟鞋的样子，可她穿的裙子或裤子却总是长到遮住了脚背。
　　在现代技术的帮助下，芭蕾舞蹈演员的脚其实没有触目惊心的伤痕累累。就算有，那些也并非伤口，而是勋章。
　　所以困住葛晴的，终究是在放大镜底下的自卑。
　　一点点的不完美，都会被嗤之以鼻。
　　于是我单膝跪在地上，将两条鞋链扣好。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昨日快乐


第29章 
　　葛晴问我为什么送这个礼物，我说是因为它自己跑到我梦里来的。虽然很扯，但事实就是如此，毕竟梦里的世界，谁说得清呢？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葛晴问我。
　　“明天就回去。”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葛晴在低头捏我的手指。
　　“要不我晚点回去吧。”我说道。
　　葛晴的回应依旧是摇摇头说不用，告诉我团长会和她一起过春节。
　　奶油的香气还未褪去，葛晴的唇齿间如此灼热，让我心生出了烙印般的不舍。
　　当然葛晴也是如此，“抱歉。”我们俩异口同声。
　　我知道悲欢离合这种事没什么可怪的，怪不了时间，怪不了空间，更怪不了对面的人。所以在没什么可怪的时候，我们就总喜欢欺负自己。
　　第二天下午葛晴送我去的车站，她穿着我送她的高跟鞋，走起路来每五步里就有一步走的不稳当。
　　“鞋子还是穿着舒服最重要，下次换一双吧哈哈哈。”
　　“不要不要，就要这双。”葛晴说的很大声，一只手搭着我的手臂，一只手扶着快要掉下来的墨镜。
　　到门口时，葛晴又捏着我的手指，拉长了声音说：“要走了，团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嗯。”我点点头，摸了下葛晴的脑袋。
　　我和葛晴经历过很多次告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日的原因，这一次的告别我总觉得不舍很多，好像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一样。
　　于是不带思索地，我定格下了一张葛晴的背影，是格外突出的念想。
　　在经历几个小时的闭目养神后，出站时，仍是周立宇来接的我，这次我倒是没忘记先骂他一句傻逼。
　　“心情很好啊。”他说。
　　几个小时前才和葛晴说完再见，心里还不知怎得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再说了，我和我爸到现在还没讲过话呢。
　　心情好才见鬼呢。
　　“好个屁。”我喊道。
　　如果不是因为节日，我绝对不会回去。学校里食堂不开放，我就买好几箱泡面屯在宿舍，兼职有钱了，我就跑到B市去找葛晴。不是不跟父母交流，而是尽力告诉他们我可以不依赖他们而独立生活。这算是那时我能想到的最理想的生活了。我真心希望这样的生活会降临，虽然吃泡面并不是什么独立生活的象征，但我依旧天真的以为，证明了我的成长，就可以让我逃过枷锁。
　　快到家门口时，我问周立宇以后想做什么。
　　“考研工作二选一呗。”
　　周立宇回答地很爽快，像是早就规划好了未来一样，但再深入问一点具体的，他就什么也答不上来了。
　　“还以为你有多清楚自己的人生规划呢，原来跟我差不多，就是有个很抽象的概念罢了。”
　　总是这样在不知所以的渊薮里徘徊，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对什么都适用，却不知自己要到的桥在天涯海角的哪一方呢。
　　我冷笑两声，对周立宇说了再见。
　　我没告诉父母具体的回家时间，所以进门后老妈一看到我，就激动地抱了上来。放下行李再环顾两眼，我都没看到老爸的身影。
　　“老爸呢？”
　　“出去有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妈的表情很不对劲，不同于进门时的兴奋与激动，她立马就转化成了平时很自然的样子，微笑的嘴角，松弛的坐姿，但就是不敢跟我的眼睛对视。
　　敢肯定的是，我爸出去干的事绝对与我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也猜不上来。也许是找帮手把我打一顿，也许是把我送到某些医院里去，又或者是让我退学，带我去到另一个城市。
　　敢想的和不敢想的，我都假设了一遍。这样等到真正的“通知书”下来时，心里就不会那样发怵了。
　　所以事实就是在除夕夜的时候我爸告诉我他想让我出国。
　　他说一年的时间什么都可以改变。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初中的时候，怕水的我用一年的时间都没能学会游泳，后来干脆不学了。然后在高中的时候，我是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能补齐与同学之间的差距。现在告诉我，一年的时间足够重新塑造我。
　　是我太愚钝，还是他太虚妄。
　　我和葛晴也不过才相遇了不到一年。
　　“如果一年之后，我还是这样呢？”
　　我爸没看我也没有回应我，我妈倒是看了我两眼，眼里满是说不出口的愧疚。
　　我知道我的老爸很固执，如果我没有答应他去国外，他也会用千万种办法来阻止我和葛晴的相见，而能劝动他的人也早在无数光年之外了。只要我考上了高中，我爸就认定了我以后是要结婚生子的，认定了我以后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认定了我今后会不偏不倚地走在他完美设计的轨道上。
　　我的人生要像一张为他颁布的荣誉证书。
　　“爸，妈，我出去一趟。”
　　“她来了？”我爸问我，像一只惊弓之鸟。
　　“怎么可能，我就是出去散散步，刚刚吃太多了。”
　　我没有选择去老朋友长椅那，因为那里肯定会被周立宇找到，所以我选择去了单元楼的后面，那边有一个被小鬼们踩出来的平地。
　　像在玩捉迷藏的小孩，我蹲在被枝枝丫丫遮掩的地方，衣服背后蹭着墙壁上的灰。
　　那天天气预报里应该要下在S市的雪却在J市成了真，纷纷扬扬的，触到指尖就化成了水。
　　又一次熟悉的号码，这次换我拨通了过去。
　　“喂，晓晓，怎么了，是叔叔又说什么了吗？”
　　“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原因的话我想--”
　　“要去多久？去哪里？去干什么？”
　　葛晴问得很快，一个接着一个，让我来不及回答。
　　“一年吧，大概率是去英国，就是去交流一段时间，一年后会回来的，不用太担心。”
　　“已经决定要去了吗？”
　　“如果这次不去的话，我爸也会想方法让我在你面前消失一段时间。反正大一的时候也想过去要国外交流，去体验一下国外的学习环境，所以这算是比较好的选择了，就是，就是不能见面了。”
　　我话还没说完，葛晴就哭了起来，呼吸声很重，声音颤颤巍巍的。
　　她问我，“一年后一定会回来吗？我能去英国看你吗？”
　　“傻瓜，跑那么远干嘛，肯定会回来的。我爸说一年能改变所有，我倒是想看看呢，能改变得了啥。”
　　话毕雪下得更大了，地面终于能染上一点点白色了。
　　“葛晴，J市下雪了。”
　　电话那头有推移门的声音，我听见葛晴又哭了两下说：“S市没有下雪，天气预报天天骗人。”
　　“天气预报骗人，我不骗人。”我拨弄起了面前的一片叶子，让雪从上面抖落了下来。
　　我说：“雪很好看，下次跟我一起回家看吧，葛晴。”
　　“不骗人吗？”葛晴问我，她的声音放缓了许多。
　　我对着面前那片叶子摇摇头，带着点笑意回道：“不骗人。”
　　“什么时候走？”
　　“过一两个星期吧，差不多要开学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被打湿的头，又说道：“到时候来送我吧。”
　　“你爸不生气吗？”
　　“管他呢。”
　　葛晴那边有了笑声，然后答应了我的请求。
　　“这雪下的好大，头都要被淋湿了，你和团长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雪下得大就赶紧回去吧，别感冒了。”
　　“我身体好得很，不会感冒。”
　　“好吧。团长有话跟你说，你要听吗？”
　　“不要，我要听你的。”
　　“哈哈，手机给团长了啊。”
　　手机里的声音忽地自动放大，团长扯着嗓子对我喊：“新年快乐啊，孙晓。”
　　“我说团长，你就为了说这个？要不你还是把手机还给葛晴吧，求求你了。”
　　我听见葛晴在一旁笑出了声，我猜葛晴刚才应该是偷偷开了免提。
　　“那不然说啥，能说啥，刚才听葛晴的话，你是要出国？”
　　“对啊，一年，记得帮我照顾好葛晴。”
　　“不是我让你照顾葛晴，你现在反过来委托我是吧？”
　　“你的意思是你没这能力？”
　　“你这丫头挺会说话啊。”
　　“承让。”
　　后来团长又跟我说了些去英国的注意事项，说她还是有些人脉在英国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他们帮忙。我略微地表达谢意以后，她就把手机还给了葛晴。
　　葛晴又把刚才团长的话重复了一遍，她知道只有她说出来的我才听得下去。
　　葛晴问我会不会手机也要被上缴，我说应该不至于，更何况，她的手机号码我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好了好了，我要回去了，要被淋成雪人了。”
　　“嗯，快回去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回道，“下一次的新年快乐，记得要当面说。”
　　“好，当面说。”


第30章 
　　以往每年春节的时间段里，在喧闹的鞭炮声中，我都会被爸妈带着去我不认识的家家户户走走，有的是老妈的亲戚，有的是老爸的朋友，然后在说了百八十遍新年快乐后，才终于能到周立宇家一起吃个饭。然而那一年的春节我至今仍记忆犹新。不同于过往轰轰烈烈的锣鼓喧天，还有最后疲惫的身躯，那一年的春节，我可算是感受到了节假日该有的放松。
　　家家都沉浸于欢乐的奔走之中，而我在一隅放晴的寰宇里。
　　那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打了无数电话的葛晴又打了一遍电话过来，她先是又祝了我一遍新年快乐，然后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睡得不好。我很纠结是该告诉她我偷偷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还是该告诉她我只是打游戏打得太晚了。正好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外面还在下雪，有好多戴着大红帽子的小孩在大人们的伞下堆雪人，于是我一转念就跟葛晴说其实我昨天晚上堆了好几个小时的雪人，顺便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为了增强这个谎言的真实性。
　　可谎言哪来的真实性，那覆盖的泡沫一点就破。
　　“不是说不骗人嘛？”葛晴问我。
　　“被发现了。”我坐在床沿边上，起身打开了窗户，外面小孩的嬉笑声更大了。
　　葛晴怨道：“你现在的嗓音还哑着呢。”
　　“那不我刚睡醒嘛，对吧。”又回坐在床上，我垂下头扯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好吧，我承认，我昨天晚上喝酒了，而且喝的很多。”
　　“还难受吗？”
　　“不难受，脑子清醒的很。”
　　“信你有鬼。”葛晴把我对团长说话的语气学了过去。
　　“叔叔阿姨在家吗？”
　　“出去了吧应该，没听到声音。”我打开房门往外瞅了两眼，客厅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餐桌上仍留着老妈的写下的字条。
　　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之后，葛晴跟我说她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我，我摸了摸放在枕头的口红回道不是已经有一只口红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咯？”
　　“怎么可能不要，是快递吗，春节好多家快递停运了吧。”
　　“没事，我发的F公司的，他们不停运。”
　　“那我就等着咯。”我学着葛晴的语气，尾音翘了起来。
　　我和葛晴一直都没挂电话，我坐在书房里打游戏，葛晴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电话里偶尔会发出点声响，她不是起身时膝盖被磕着了，就是手机没拿稳砸自己脸上了。虽然挺心疼的，但我每次都是笑着问她疼不疼。
　　本来下雪的时候，天空是铅灰色的，像被笼罩在一层发了霉的纱布底下，感觉攫取一些空气，人就要晕乎乎地被送去医院了。但后来葛晴打电话的时候，轻柔干净的阳光反射在玻璃窗上，墙纸上也映出了太阳撒欢的路线。
　　手机里传来的的每一次声响，我都觉得天空在一点点地放晴。
　　在阳光底下的尘埃，在晴天底下的我。
　　我还是头一回在春节期间收到了快递，手掌大小，掂起来是挺轻的。
　　当天晚上我在台灯下开得那个快递。在轻快的明黄色和叶绿色里，嵌着九朵深红色的玫瑰。
　　编织的手绳里长不出刺人的荆棘，露出马脚的勾勒走向代表了爱人笨拙的情意。
　　“编的好看吗？”葛晴问我。
　　“站在零元购买家的角度来说，成品略显粗糙。站在爱人的角度来说，这条手链很好看，近乎完美。”我停顿了两秒，斟酌了一下后面的话，“而我始终只站在后者的角度。”
　　手绳被我戴在手腕上翻转了两下，我厚着脸皮说：“配上我的手腕，它就是完美的了。”
　　葛晴笑着说我是自恋的大傻瓜。
　　还有一个经常打我电话的，就是周立宇。但我时常在第一时间就把他的电话挂断，省着扰我的白日清梦。那段时间他看我不接电话，就直接杀到我家里来。我每天一起床要去客厅吃早午饭的时候，都能看到周立宇就坐在我家沙发上，盯着从房间里出来的我。
　　周立宇直接杀到我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消息滞后，要不是我告诉他我要出国了，周立宇估计要等我去机场的时候才会知道。那几天他一直在我耳旁念叨来念叨去，问这问那，甚至有好几次忍不住要去质问我老爸，我说我都答应了，你还那么义愤填膺干嘛。
　　挺好玩的，我第一次看到周立宇为了我要去跟我老爸吵架的样子，他前额的头发都被自己的哼声给吹竖直了。
　　周立宇问我就不能不去吗，为什么不跟我爸吵一架。
　　我说因为他是我爸。
　　这世上有很多情感，爱情，亲情，友情······每一个我都放不下。他是做了很多让我讨厌的事，我也不喜欢他因为自卑而产生的自尊成为了禁锢我的枷锁，可事实是他是我爸，有一条我无法割舍的纽带在连接着我们，我清楚他的性格，也清楚他所代表的世俗。况且在其他方面，他称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像一盒只能按规定顺序品尝的巧克力，这一枚苦的我不吃，下一枚甜的我就吃不到了，然而等什么时候我有能力重新构造规则了，我就不用再拘束于它的苦涩。
　　归根结底，还是我未生长出翅膀。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1章 
　　要去学校办手续的时候，葛晴刚好要回B市，我们俩的时间又再一次错开了。我向室友们和那些狐朋狗友作了简单的告别，回来的时候就要成为他们的学妹咯。
　　终于到了要去机场的时候，我破天荒地戴起了眼镜，周立宇说看我的时候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是我戴上了眼镜。他问我戴眼镜干嘛，平时见我都不戴。我说关你屁事。
　　戴眼镜是因为出发大厅的门外出现了一个喜欢扶墨镜的人，迢迢地赶过来为了让我望她一眼，只是这次我没有办法摇下车窗，离她再近点。
　　葛晴穿的呢子大衣和那件出场过很多次的蓝色衬衫。春节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很喜欢那件衬衫。于是那天，她再次穿上了，脚上是我送她的鞋子，这次走起路来是稳当了许多。
　　葛晴又扶了下墨镜，有时她会瞥下别的方向，然后歪头看着我。当她吸一下鼻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又哭了。
　　怎么办啊，孙晓这个傻X越来越容易让葛晴哭了。
　　我又在心里怨妇一般地骂了一万遍的自己，想着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让葛晴哭了，想着自己以后可经不得淅淅沥沥的雨了。
　　我把眼镜摘下又戴上，趁着瞬间我把脚迈出去了一步，我知道那是我的心在杂糅了一切想法后给我的判定的自由，它告诉我要多迈出几步，把距离拉近点，再拉近点······
　　“你要去哪啊？大晓。”我妈问我。
　　闻声，我爸也抬头看向了我。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眼神能灼伤人的话，那在我爸抬头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化成灰烬了。
　　而藏在衣袖里的手绳也是在那一刻长出了荆棘，我妈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怔怔地又回到了原地。
　　玻璃门外的葛晴，在挥手跟我说再见。
　　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像是被困在加速的封闭电梯里一样。
　　我很麻木地完成了登机前的手续，也很麻木地上了飞机。空姐走过来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问她我能不能下去，她很敬业地回了我一大段话，还安慰了我好几句，但总之就是不能下去了。
　　我说我知道了。
　　十二个小时的路程换在从前我肯定倒头就睡过去了，但那天我的眼睛一直睁着，我知道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像对服从了绑架的人一样。因此空姐很关注我，但我一直都很茫然地给不了她任何有效的反馈。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和周立宇一起干过一件蠢事。那是个夏天，乡下的蚊子特别猖獗，房间里就算点了蚊香也无济于事。于是我们俩就拿着新买的灭蚊喷雾对着房间里一顿乱喷，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提的议说要把门窗关起来不让蚊子逃跑。反正我们俩照做了，除了蚊子逃不出去，空气也逃不出去，那个下午我们俩不知道吸了多少有害气体，兴许是对气味的好奇，我和他之后又一边咳一边对着对方喷，喷到最后在刺鼻的空气里看不见了光景。
　　醒来时也是同样的茫然，就像经历了死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2章 
　　那天的末尾是以到了伦敦依旧是白天作为灯光，新颖好奇的建筑作为幕布，葛晴的晚安作为最后一记掌声，闭眼时，匆忙疲惫的一天也就落了幕。
　　刚来英国的时候，说实话我吃了很多亏。语言和学习上的倒还好，和项目组的教授同学们交流都还算顺利。因为是新来的，而且年纪较小，所以大家都比较照顾我，他们也会主动学习一些中文，中国文化总是具有十足的吸引力。但在生活方面，我碰了不知道多少壁，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被迫跳坑。伦敦的消费实在是比我预想得要高太多，后来还是得感谢团长的朋友，给了我莫大的帮助，让我得以在英国的生活过得还算冬暖夏凉。
　　伦敦给我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天空不怎么慷慨，金黄和银灰总是交替着来，而它们轮班值守的时间又极其短暂，下一会雨放一会晴，接着又是如此。走在伦敦的路上总给人一种说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它们喜欢引着你在小巷小路里绕弯，湿漉漉的地面和漂浮在空中的薄雾，会让人误以为进入了某个隐秘探险的时代。
　　而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朦胧细雨和并不笔直的道路也像极了英国人的性格。在我碰到的英国人里，多数人都会保持着外在体面的礼貌，接触时保持适当距离，把绅士优雅的一面展露出来。例如排队时不拥挤不混乱，不喧哗不吵闹，安安静静地，像是全世界都可以等你一样。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好接触的，三五次交谈就可以成为朋友的那种。然而事实就像天气一样，放了一会晴，就会下一会雨，他们不喜欢直接表达想法，喜欢让你猜测，要让你习惯打伞，这也会让我觉得他们的放纵与快乐只是浮于表面的，内心里的真实想法还有待探索。
　　有一天我在学校的图书馆找书时，碰到了一个法国女孩，后来知道她的名字叫Zoe（佐伊），佐伊是个比较常见的名字，在国外的时候，我认识了三个叫佐伊的人。
　　佐伊长得很漂亮，毫无疑问葛晴在我见过的美女里排第一名，但佐伊的美却无限接近于第一这个名次。
　　初见时佐伊戴着一副暗灰色的圆框眼镜，浅棕色的瞳孔嵌在并不深邃的眼窝里，头发是黑色的，在图书馆里蜡烛一般的灯光下黑色显得更为浓郁了。分明是一张西方的脸，给我的却是东方气质的美。
　　她修长的手指托了下镜框，先开的口。
　　她说得是法语的你好，反应有些迟钝的我回的是中文的你好。
　　这个法国女孩笑了一下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她跟我是同一类人。
　　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准。
　　我们看上了同一本书，她先我一步把书取走了，然后轻靠在书架上翻开书本的扉页。酒红色的指甲轻轻刮蹭着纸张，她翻书翻得很慢很轻，却仍是留下了痕迹。
　　这对书来说，是一种折磨，对我来说，更是一场奢侈的浪费。
　　我伸手按住了她即将翻开的下一页，对上她再次抬眸时的眼神。
　　“不好意思，这本书可以给我吗？”我问道。
　　在她快要碰到我手的时候，我把手收回去了。
　　“抱歉，这本书我也很喜欢，恐怕不能。”她边说边把书本合上握紧在怀里。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我书呗，抑或是有别的什么条件。但无论怎样，我只是单纯觉得她好看。其他的，我滋生不出一点。
　　另外，有一点让我讨厌的是，图书馆的灯本来就不亮，照到我的光还被她给挡住了。我想那本书肯定懂我的感受，它现在被死死地攥在手里绝对也不好过。
　　“好的。”我轻飘飘地答道，说完我就拿走了附近的另一本书，在图书馆里向对迎面而来的人们点头问好。
　　那天外面刚下过雨，空气里满是潮湿，还带有一点刺鼻的垃圾味道。我绕过几个弯走到了公寓楼，要按下电梯时，感应大门又开了，佐伊再次出现了。
　　“很巧，很高兴再见到你。”她笑得很开心，手上并没有刚才那本书。
　　如果她把那本书借走了的话，我想我会很礼貌地回应她，说不定还能聊上几句，但很可惜她并未借走那本书。不过在外还是讲究点素质的，所以我像对行人那样，再一次对她表现公式般的点头微笑。
　　但她并不买账，好像根本就没看出来我的没耐心。电梯里就我和她两个人，她身上的香水闻起来很淡，像旷野里粗略一瞥的小雏菊。然而什么狗屁旷野，我才不在乎，我只想赶紧躺在我的床上打电话给葛晴。
　　佐伊住的楼层比我低一层。要下电梯时，她靠近我的那只手明晃晃地勾起了耳旁的长发，接着转身面对我，指了下电梯旁逐渐显现的白色房门，对我说：“我住在那。”
　　呵呵，天在乎她住在哪。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3章 
　　打开房门以后，我两脚踹开了倒在玄关处的杂物，两步就走到床边倒了下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伦敦时间下午四点，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
　　我在纠结是否要告诉葛晴有一个法国女孩好像对我有兴趣，而且她就住在我家楼下，我甚至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又或者其实人家根本对我没什么想法，只是我在自作多情。最好是第二种情况，要不然我真的觉得以后出门还是把眼睛缝掉了好。
　　我和葛晴平常的聊天内容基本都是她跟我分享娱乐圈的生活，我跟她吐槽英国是个美食荒漠，还有我今天头又秃了。那段时间葛晴工作又忙了起来，满天飞的通告，经常连续几十天都没得休息。有时电话通着通着葛晴就睡着了，我就那样站在雨里，听着葛晴的呼吸声等待每一个放晴。
　　我躺在床上，卧室里没有窗户，唯一能借用的光源只有头顶上自己刚换好的电灯泡。电话拨通的时候，我高举着手臂挡住了一半的它。
　　“睡了吗？”我问道。
　　“还没呢，刚想打电话给你。”
　　“我感觉我天天吃汉堡，自己马上就要成汉堡了。”
　　“以前是小笼包，现在是汉堡。”葛晴笑我，又提起了我们在B市的那段时间，认真细数了一下我在B市到底吃了多少个小笼包。
　　“那不一样，小笼包是因为好吃才吃的，吃汉堡是因为这里只有汉堡能吃。”我边说边摇头，葛晴如果在我身边，她会看到我很嫌弃的表情。
　　“怎么办呢，有人太懒不愿意自己做饭。”
　　确实，来伦敦三个多月了，我的厨房依旧干净无比，除了灰尘。
　　“别拆穿我啊。”我翻了个身说道。
　　“好好好，不拆穿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放心，其他方面我是很懒，但实验是绝不会怠惰的。”我说道，“毕竟以后说不定要靠它吃饭呢。”
　　葛晴问我是不是对未来已经有了什么打算。其实不然，那句话只是我随口一说，我压根就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要以什么样的样子站在这片土地上。而唯一在我未来计划里的人，正在和我通电话。
　　所以面对未来计划里的那个人，我得要求自我坦诚。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法国的女生。”
　　灯泡被我举起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手腕一翻，手绳就落到了小臂上。我发觉自己变瘦了一点。
　　葛晴问我：“然后呢？”葛晴的语气很奇怪，像是顺口一问，又像是伪装出来的随意。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笑了一下问道：“吃醋了？”
　　葛晴不理我，刚到满水的杯子放到桌上，声音是哐当一声。
　　“罪过大了。”我说道。
　　后来我站在太阳底下添油加醋地像讲故事一样把这件事讲给她听，跟她描述那个法国的女孩的样貌，描述她看到我时的神情，葛晴在月亮底下听着，骂我是自恋狂。
　　对我来说，当事情以幽默的方式被诉说完的时候，这件事的意义就已经被消解了。
　　那时国内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伦敦依旧是白天。我伸出手去，抵过微弱的风。
　　“有点想你。”我说道。
　　“只是一点吗？”葛晴问我。
　　我忽地意识到这两句对话的形式似曾相识，吹过来的风似乎也带有海的味道，于是我回道：“两点吧。”
　　未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会遇到比葛晴更美的人--当然肯定是在刨除掉滤镜的前提下，那个人会是大家眼里公认的女神，是众人仰望的星星，是森林里的光束，是每一处景象里为之增添灵魂的美丽······
　　然而这些，葛晴都不必成为，她可以只是我眼里的清浅倒影。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4章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佐伊的名字的，是因为有天一个国内朋友约我去参加一个聚会。他说我天天闷在公寓里，都快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我这个人了。这个国内朋友，叫杨帆帆，是个留学生，个子比我高点，瘦瘦的，有一对胡图图一样的大耳朵。
　　杨帆帆其实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在此之前他是一个别人眼里妥妥的书呆子，他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时间比一般学生要长得多太多太多。伦敦的白昼很长，杨帆帆一坐下，就是从日出的伊始到日落的结束。因此他怕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成为一个快没人认识的人。
　　不过我觉得杨帆帆想多了，不是还有我认识他嘛。
　　起初这个聚会我是不想去的，因为我知道它会很无聊，除了聊天还是聊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我的酒量，怕是连路边的蚂蚁都不如。不过后来，是杨帆帆以给我做三天中国菜为条件，我才勉强答应去的。
　　聚会是在一个有钱学生的家里，嘈杂无比，而瞩目的中心是各种肤色的人在时常刺眼的灯光下跳舞。
　　肌肤，热浪，纵情······醉与不醉的人都在这里享受酒精带来的恣意。
　　我来之前可是答应过葛晴，要滴酒不沾来着。
　　“还行不？”端着水杯的我在一闪一闪的灯光里大声地问他。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没想到杨帆帆喝醉酒的时候和周立宇是一个德行。
　　“杨帆帆，要回去吗？”我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背，捂着自己耳朵大声喊道。
　　“晚点吧。”杨帆帆意识模糊地摸了下身旁的酒杯，把剩下些的酒灌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只有灯闪过的时候，才能看到衣服上有明显的酒渍。
　　很显然，杨帆帆已经醉得不轻了，我在想那三天的饭应该是给我的保安钱。于是我找到派对的主办人，跟他道了个歉。
　　而当我回来时，杨帆帆的身旁就站着在跟帅哥聊天的佐伊。
　　她这次摘掉了眼镜，穿的是一袭低胸的长裙，杯里晃荡着的酒在灯光下像翻涌的潮水。
　　本想就这样静悄悄地带杨帆帆走的，但走过来的时候还是被佐伊看到了。
　　“你好。”佐伊冒出了一句不怎么标准的中文，后用英语说道：“又见面了。”
　　“你好你好。”我连忙点头，然后死命想要拖起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的杨帆帆。
　　我真的想骂人，这男的怎么一喝醉就变沉了，我一拽他，他就把头埋起来，扒着桌沿不想走的样子。
　　佐伊在一旁一直盯着我和他，忍不住笑。
　　“对了，我叫佐伊，那天晚上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来。”
　　佐伊弯下了腰，手肘撑在桌面上，偏头看着我俩。
　　我当时真的想把杨帆帆千刀万剐。醉者不自醒，醒者不能醉。这傻逼不能喝就老老实实地像我一样喝水不好吗？来之前还说要找个外国美女当女朋友，现在美女在眼前了，他倒好，眼睛用手扒拉都睁不开。
　　“抱歉。”我抬头对佐伊说：“我朋友太醉了，我得带他回去。”
　　“他现在说不定还不想回去。”佐伊喝了口酒说：“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没给自己取英文名，大家都叫我孙晓，音译的那种，于是我告诉佐伊的也是这个。
　　然后我把手绳露了出来，手绳上面被我多加了一个小铃铛，我对佐伊说：“这是我爱人送的。”原以为铃铛的响声会湮没在近乎疯狂的欢呼声里，然而我还是听到了清脆的一响，就在我说到“爱人”的那一刻。
　　我知道外国人对于爱情可能更多的是享受其中的欢愉，享受追逐的过程。对于形式，对于忠诚，并不会考虑太多。所以当佐伊说没关系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但我又向佐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万幸那时杨帆帆终于被我拽了起来。
　　“你谁啊，要带我去哪啊。”走到门外了，杨帆帆才晕乎乎地发觉自己正被人带着走。
　　“回公寓。”我说。
　　“回公寓好，回公寓好。”他又耷拉下了脑袋，一会又突然诈尸。
　　伦敦市中心的晚上还是挺安全的，这也是我敢在晚上把杨帆帆拖回家的原因。但刚走没两步的时候，我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我，即便是感到耳熟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街上，也显得有些可怖。
　　第一第二声的时候我没敢理，等到第三声的时候我才敢确定是佐伊在叫我。她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跟这黑夜一样，和她的美丽格格不入。
　　许是挥发到空气里的酒精也奏了效，我反应了一会才发现杨帆帆的背上空落落的，缺少一个双肩包。
　　“谢谢，麻烦了。”我接过包，对佐伊说道。
　　“不客气。”
　　把包送出来之后，佐伊就没再回去了，她选择跟我们一起走回公寓。
　　走到中途时，有一个小小的爬坡，佐伊把累脚的高跟鞋脱下拿在手上，变回了和我一样的身高。路灯下三个人的影子，出奇地一致。
　　“孙晓。”佐伊开口了，是蹩脚的中文发音。她说：“我觉得你好浪漫。”
　　被一个法国人说浪漫，当时我还挺沾沾自喜的。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佐伊回道：“你把自己的心跳融入到了爱人的礼物里。”说完，她指了指我手绳上的小铃铛。
　　这个铃铛是我有天从咖啡店里出来，看到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在街边售卖小饰品，我看到没什么人光顾她，就想着去看看然后买一个最便宜的走人。谁知蹲下来的时候，就被这角落里的小铃铛给吸引了，它像一颗镀了银的鲁珀特之泪，拿起来一摇，是很小很小的叮当声，像极了平稳的心跳。以并不便宜的价格，我买下了它。
　　佐伊问我来英国多久了，我回道快五个月了。然后她又问我你的爱人是在中国吗，我点点头。
　　在后来的时间里，我跟佐伊的见面基本就是在她的公寓里，杨帆帆有时也会被我带上。通常情况下都是我和佐伊在聊天，杨帆帆在修水电。当然，杨帆帆得到的也不少，不仅有好多法国好吃的，还让他真的遇见了他未来的外国女友。
　　原先她们就觉得中国人聪明，善良，现在又多加了一个--浪漫。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5章 
　　那天晚上熬了个夜，反正第二天不用上学也不用打工，索性就等葛晴起床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顺便道上一句没有时差的早安。于是在伦敦凌晨两点的时候，我打了电话过去。可当我说完早安的时候，对方却迟迟不肯开口。
　　“怎么不说话？”我问道。
　　“葛晴姐，葛晴姐在休息。”手机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胆怯地，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葛晴告诉过我她招了一个小助理，于是我问她是沈珊吗？
　　像在一堆陌生人里找到了熟人一样，沈珊很热切地回我：“是的，是的，我是葛晴姐的助理。”语速也变快了不少，“葛晴姐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所以在车上睡着了。”
　　“你们今天是去C市吧？”
　　“对的，对的，今天在C市拍摄。”
　　“好，那我不打扰了，提醒她夏天多喝点盐水。”我看着玻璃移门里的自己，伸手去碰了下在微弱光线里形成的虚像，想着以后要是有一个能跨越空间瞬移的门就好了。
　　沈珊说：“好好好。”
　　“那我挂了。”
　　“孙晓姐。”沈珊在我要挂断的时候喊住了我。
　　“我应该比你小点。”我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沈珊的语气又变得很乱，慌慌张张地跟我道歉。
　　“没事的，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这样的，葛晴姐说过如果是你打过来的话，就让我叫醒她，但是我看她最近实在是太累了，就没忍心叫，要不你先别挂电话，我们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目的地了，她听到你的声音肯定会很开心的。”
　　“行，我知道了。”
　　沈珊应该是把手机放远了些，我听见导航的声音小了许多。
　　我当时坐靠在墙壁上，时而伸直了腿，时而收回，将膝盖抵在手臂下。身旁放了一杯水，在等葛晴醒来的时间段里，我就像喝酒那样，会时不时举起水杯抿上一口，对面的楼栋还有好几户在狂欢，路上玻璃罩里的灯光也幽幽的，但都敌不过这沉沉的夜色。
　　过了一会在四周的寂静里，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在磕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笑问道：“疼吗？”
　　恍惚间我听见手机里传来了几声沉重而缓慢的呼吸，我好像听见了“不疼”两个字。
　　连吞了好几口水，得知只是风在作祟。
　　随后葛晴便醒了，清了两下嗓，问我：“怎么这么晚都不睡觉？”
　　“这几天放假，不影响的。”我回道。
　　“喝酒了吗？”
　　“没喝，喝水呢。”说完我把杯里的最后一口水喝掉了。
　　等葛晴下车走在路上，我对她说：“那个法国女生我昨天在派对上又见到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语气，葛晴问我：“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而且比你好看多了。’”
　　葛晴轻易地识破了我的添油加醋，她让我“从实招来”。对此，我“坦白从宽”。
　　叙事的中途葛晴那边逐渐热闹了起来，招呼声，布景声接连不断地掺杂在葛晴的声音里，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身临其境，来到了有她的白天里。
　　葛晴跟沈珊说了些话，那些杂音便越来越远了，她应是找到了一处僻静角落。
　　“铃铛声？”葛晴问，“我想听听。”
　　“好。”我举着手绳，对准手机底部，用力地摇了两下。待声音收尾时，对面友人的狂欢也结束了，独留那一盏幽幽的灯。
　　“买的挺值得。”葛晴说，“你的第二个心脏。”
　　“我的心脏可是在你那。”我笑着回道，拿起身旁没有水的杯子随手腕转了两圈，晃动的铃铛声又划破了一些寂静。
　　葛晴柔声道:“那这样外国友人便说得不对了，陪着你的铃铛声应该是我的心跳声才对。”
　　我和葛晴之间其实很少说情话，我们俩甚至不像热恋中的情侣那般亲昵，会耳鬓厮磨地度过一段段时光，毕竟聚少离多才是我和她的常态。原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在独处里构建相互，这样借由电子产品来消弭距离。但思绪总是容易在完全的黑夜里被放大，葛晴的一句话，我心里便忍不住酸涩了。
　　“七个月时间好长，好想明天就见你。”我哽咽道。
　　“那我比你更急一点，我想的是下一秒。”葛晴跟我一样，又哭又笑地。
　　我记得我明明喝的是水。
　　原来爱情就是心里酿造出的醇香的酒，醒者自醉，醉者更醉。
　　作者有话说：
　　放假快乐


第36章 
　　自那天之后，葛晴就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俩联系的时间较从前便更少了，几乎我每一次打过去的电话，都是沈珊替她接的，懂事的我也知道不能打扰她工作，毕竟人能赚大钱的时间也就那么几年。于是后面几个月里，我成了杨帆帆，天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
　　图书馆里的光很暗，实验室里的也好不到哪去，有时我会过着和西西弗斯一样的生活，他日复一日地推石头，我日复一日地加化学药品。可西西弗斯是神，而我只是一个凡人，难免会有实在无聊到想要逃脱单调的时候。而通常这种时候，在葛晴没空理我的前提下，周立宇就是下一顺位选择。管他白天黑夜，打了电话过去，他只要接了，我们就开始互相诋毁，掏出各自对方记忆里的不堪，骂个不停。也得亏周立宇是个好脾气，会不厌其烦地听我骂骂咧咧。
　　那天我和周立宇正聊得尽兴，从儿时下沟抓螃蟹，到长大惜命地不敢坐过山车。在这期间，周立宇告诉我他确定了以后自己要考研，要考S大，陪我上一年的学。周立宇是一个执拗又傻乎乎的人，被他这一说，我心里还感动了不少。他看到我房里堆满了葛晴寄来的东西，问我，有没有想他们。
　　我从未刻意地去思念过某人，脑海里的画面总是不经意间地涌现出来，有时是在夜深人静，有时是在上课发呆，有时就只是在一呼一吸里。思念时我的脑子会像一张巨大的网兜，不愿放过回忆里的每一个细节。
　　所以周立宇问我的那一刻，我定是不想念他们的。然而在过一会的梦里，我与许多人欢笑的画面就会伴随着东方既白一起在脑海里显现出来。
　　伦敦下午四点，我终于梦醒，在床上像虫子一样挪动了一会，才终于够到了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手机。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头像和昵称在伦敦的下午拨了五通电话给我，我一个都没接到。
　　这个号码自我来英国之后就未曾在我手机屏幕里闪烁过，有那么好些个瞬间，我觉得他这一年都不会找我，甚至更久。
　　再拨过去的时候，原以为他已经睡了，结果铃都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爸，有什么事吗？”
　　“喂，大晓。”他的声音像是被沙土掩埋了许久，我从未听到过他如此沙哑又艰难的发声。
　　“爸爸最近生病了。”他说。
　　我回想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在我面前自称过爸爸了。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是上辈子的情人。可到了我这，却成了冬天里的短袖，夏天里的羽绒服，我和他怕是上辈子的过错缘分。
　　我问他怎么了，最近有没有好点。在等了一段很长的空白后，他才回我不碍事的，跟我说我已经好很多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应对这种话的办法，手指不自觉地点到聊天界面，连打字也变得生疏起来。
　　又是一段很长的空白，我说：“照顾好自己。”如此客套的话，准是没良心的人。
　　很快，他问我：“还在生爸爸气吗？大晓。”
　　原来这句话才是这通电话的主旋律。
　　我的语气很平，说道：“谈不上生气，毕竟我们谁都没有错。这件事总要有人要做出妥协的，从前你迁就了我很多，也给了我很多帮助，所以这一次，也该轮到我让一步了。但我还是很自私，只会答应你这一年的让步。”
　　他不说话，我便接着说道：“爸，我和她确实交流变少了，连面也见不到。但是同样地，我和你们之间也是如此。我很清楚这一年改变不了什么，我知道你也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改变的，这一年不过是你给自己的体面。也是多亏了科技吧，敢肯定的是，对她的喜欢，我并没有少半分。要让你失望了，爸。”
　　说完我的耳旁传来了几声叹息和突兀的开锁声，想来应该是老妈刚加班回来，她对我爸说：“这么晚在跟谁通电话啊？”
　　我的老爸依旧是沉默着，谁也撬不动他的嘴。但我知道在这样的沉默里，已经有一颗名为固执的螺丝开始松动了。我从不渴求他哪天会祝福我和葛晴的爱情，和我一起抵挡悠悠众口就更为奢侈了。这样的沉默就很好，有时沉默着沉默着，也就习惯了，然后习惯着习惯着，也就不在意了。再细想一下，这好像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普通人，正常表白，正常爱恋。
　　我大喊了一声老妈，算是作为我和他对话的结尾。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啦！！


第37章 
　　自那之后，我的老爸就没再找过我了。从我妈那打听到他开始不关心各家亲戚的八卦，不打探谁家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也不在为了赚钱而拼了命地工作。我妈说感觉我老爸自此之后轻松了不少，时不时跟好友打打牌，钓钓鱼。少了我的影子后，我爸的生活才终于不是个名词。
　　而在英国的生活也逐渐到了尾声，其实根本没满一年，比预期时间要早个两个月。我打算先去葛晴那待上十几天，做她的小助理，然后再回去见其他人。
　　在回国前两天的时候，我请杨帆帆和他女朋友吃了个饭。到餐厅坐定以后我就觉得自己脑子没病吧，要请情侣吃饭。不仅自己主动掏钱当了一回电灯泡，还要吃一顿天大的粮。
　　杨帆帆和他女友正处热恋期，虽然不腻歪，但也真是够秀恩爱的。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就仿佛没有我这个人一样，聊天的时候我是一句也插不上。而且杨帆帆每次看我的眼神，我都感觉他像是在说：看什么看，这是我女朋友，她喜欢男的，别想太多。
　　呵呵，有够幼稚的。
　　不过说到底，杨帆帆是我在英国最好的朋友。等到要说再见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回我不清楚要多久，也有点后悔来国外上学。
　　“可是你在这里成绩很好啊。”我说。
　　“你没来之前，我都没个聊天的人。”
　　“自己一个人能在英国生活学习这么久，换我肯定不行。”
　　我往嘴里塞进了最后一口汉堡，杨帆帆最后良心发现地递给了我两张纸。
　　“反正以后也有艾玛陪你，多幸福。”
　　我和杨帆帆聊天说得是中文，艾玛听到她的名字后抬眸看了我一眼，我尴尬地笑笑。
　　“也是，以后有艾玛。”杨帆帆侧过脸去，撑头朝艾玛笑了一下，艾玛不知所以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俩。
　　“算了，还是要回国的，过两年回国去找你，我说的。”
　　人们总是很喜欢说过两年，等五分钟，歇一会这种模糊时间的话，因为大多数人都不确定真的要过多久，都不确定自己与他人的时间是否对等。
　　“真的假的？”我问道，“少立flag。”
　　“真的。”杨帆帆边吃薯条边说，吃完他立了一张字据给我。
　　有模有样地，不信也得信。
　　吃完饭后我就想着去见佐伊一面，跟她道声再见。不过跟佐伊，应是真的没有再见了。
　　敲了她两分钟的房门，门把手才有开动的迹象。佐伊的头发乱糟糟的，被当作睡衣的白色衬衫是从第四颗才开始扣上的，衬衫的领口一晃便落到了肩膀以下，暗黄色的灯下，佐伊胸前好看的沟壑线难免让人引出无限遐想。
　　幸好，我脑子自动代入得是葛晴的脸。
　　“你先去穿衣服吧，我等等再下来。”我说。
　　佐伊拢了拢脖子后面的头发，把领口拉到原位，点点头。
　　过了十分钟，佐伊发消息跟我说可以下来了。
　　真是信了她的邪，衬衫里面照样是什么都没穿，透过一片白布依旧若隐若现的。我很无语地从她沙发上捡起一件外套扔给她。佐伊笑嘻嘻地披上了。
　　“过两天就走了？”佐伊给自己开了瓶酒，给我拿了瓶汽水。
　　我接过往外直冒冷气的汽水，点点头。
　　“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佐伊问我。
　　“大概率吧，要不等哪天我跟葛晴结婚了，请你来参加。”
　　“是个好主意，我很想看看她有多好看。”
　　“我说过的，她比你好看多了。”
　　佐伊跟我碰了个杯，将瓶里的酒一饮而尽。
　　“真的吗？那我更好奇了。”
　　“那你就好奇吧。”我很不客气地说，“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有缘再见。”
　　临走前，佐伊握住了我的手腕，握的不紧，手掌堪堪碰到我时她就收回了。
　　“教你的法语都学会了吗？”佐伊问我。
　　“学会了。”
　　“好可惜，不是说给我听的。”佐伊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酒出来，手指曲着，指尖在瓶口处轻点了两下。
　　“别喝那么多了。”我边说边抓住酒瓶的下半部分，重新放回到冰箱里。
　　“会有人跟你说的，佐伊，你人很好。”这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给人发好人卡。
　　“但愿吧，你的东西也做好了？”
　　“做好了。”
　　“我能要一个吗？一个就行。”
　　佐伊看着我，浅棕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点点的光，鼻梁上方多了几道折痕。佐伊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快要哭了。
　　佐伊经历过几次失败的感情。她的美丽很容易让她成为人人都想占有的猎物，而猎人一旦狩猎成功，对于猎物也就不珍惜了。并且美丽这种东西，总有更甚的将之取代。而当佐伊想要玩弄玩弄感情时，就碰到了我。
　　我觉得还是要做点什么的，出于朋友，出于礼貌，于是我从包里拿了一个出来，放在她摊开的手掌上，对她说：“这是我做成功的第二个。”
　　“第一个是要送给她吗？”佐伊问我。
　　“当然。”我笑了一下。
　　转身关门时，佐伊盯着我，手里握紧了我送她的东西，衣服也穿得整洁，跟我说了一句中文的再见。
　　回到自己公寓时，我发现自己对于离别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慨，也许是这里没有什么过于留恋的记忆，也许是即将奔赴的地方有重要的人。这段旅程像一颗石子，被技术不佳的人抛了出去，打不出水漂。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38章 
　　最后一天是佐伊来送的我，在她的据理力争之下。而杨帆帆因为艾玛生病了所以没能来，登机前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我，祝我在飞机上一路逆风。
　　这语气不得不说很像周立宇。
　　佐伊和我一同出的门。从公寓到机场的路上，我们俩一句话没说。我推着箱子，她左顾右盼地，我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按照佐伊平时的习惯，有人和她一起走在路上时，她只要看到好看的好玩的，都会先一步到那，然后转身摆个pose等别人接过她的手机给她拍照。
　　然而那次却没有。沉默寡言的，我都怀疑她不是佐伊。
　　一直走到航站楼外，走到了稀疏的人群里，佐伊才终于开口说话。但依旧是和前两天同样的问题，她又问了我一遍：“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我很想跟她说点什么，例如我们肯定会再见，未来肯定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你这样飘渺至极的话，但我很清楚没有人会把这样满含心虚的话当真。又或者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但这样也未免太伤人，太不礼貌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推箱往前走了。走了一会再回头看时，佐伊仍站在原地，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一层泪光的晶莹。
　　我挥了挥手，这是我们迄今为止的最后一面。
　　若干年以后，我和杨帆帆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说我当时既然不知道对佐伊说什么，至少应该拥抱她一下，葛晴也不会介意的。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
　　一是对于佐伊，我认为还没有可以到拥抱的程度；二是因为千里之外的航站楼，有人在等我的拥抱。
　　葛晴站在SUV的左侧后视镜旁，初冬下葛晴的大衣里面穿的很单薄，她扎着低马尾，额前垂下了一些短发，慵懒地随风浮动。不止墨镜，葛晴的脸上比原先还要多一个口罩出来。我原本平稳的步伐在见到葛晴的身影后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跟坐在返程的飞机上一样的感觉，希望它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久不见。”我一把抱住葛晴说。
　　应该是抱的太紧了，葛晴的第一句话都有点喘不过气：“现在见到了就好。”
　　没了刺耳的电流声，没了忽远忽近的感觉，葛晴的声音终于再一次触手可及。而葛晴身上的味道依旧是柑橘的香味，仅有这一次我感觉我不仅身处于果园里，还身处于温室，在呼吸一滞时等待傍晚氧气时刻的降临。
　　久别重逢，这感觉跟新生一样。
　　抱了许久，才传了一点点的温度给葛晴。
　　“怎么就穿这么点？”我撂下行李箱，帮葛晴又扣上了一颗扣子。
　　“今天上午还不冷的，下午就变天了。”葛晴的手放进了我的棉衣里，搭在了我的腰后。
　　“晓晓，你是不是瘦了好多？”
　　“是有点。”想起跟葛晴打电话的那次，大冷天的我撸起袖子把手绳又一晃，它竟落到了更接近手肘的位置。“是瘦了好多。”我说。
　　“再编一个小点的吧，这个等你吃胖了再戴回来。”
　　“好啊，到时候我两只手，一边一个。”
　　在车上我问葛晴几点要回剧组，她说今天已经放假了。
　　坐在副驾的我，心情比路边即将放寒假的幼儿园小朋友要开心地太多太多。我第一次觉得我和葛晴的时间可以浪费，可以小小地挥霍一下。
　　葛晴问我下午有什么安排，我说我都行。不过除了葛晴，我还尤其想念B市的小笼包。葛晴说好。等红绿灯的时候，葛晴制定了一份我们的下午计划，先去吃几份香喷喷的小笼包，然后再去商场把在英国没钱买的衣服给买了。最后葛晴问我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我想了想，看电影不如看葛晴。
　　计划在很有序地进行，我们在商场逛了好几个小时，等晚上回酒店的时候，我和葛晴的肚子甚至都还未感到饥饿。
　　葛晴瘫坐在沙发上，我凑过去时，发觉她妆花了一些，尤其是口红，都被擦没影了。
　　在英国的时候我做成功了两支葛晴喜欢的口红，当然肯定达不到百分之百的还原，但八九不离十的，我自己还算是满意了。
　　我对佐伊说过，第一支是要送给葛晴的。
　　乱七八糟的行李箱被我打了开来，压在干净衣服下面的，是一个很小的礼品盒。
　　我朝葛晴递了过去。
　　“在英国没带什么礼物回来，感觉也没啥好买的。只有这个，要不打开看看？”
　　算上来这是我送葛晴的第二份礼物，她依旧去到房间里拆的，待的时间比上次的还长。
　　我敲了下房门，问她还喜欢吗？
　　“你自己做的？”葛晴出来时还拿着礼品盒，嘴上也只涂了一点点的唇峰，半抿着，双唇启开的动作在那一刻被放慢了许多。
　　我很想有理由怀疑葛晴是故意的，还故意让我帮她涂完剩下的部分。
　　她说我做的，我肯定最了解。
　　抬手时我才发现葛晴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昏欲睡的夜灯，窗帘安静地像是外面没有天气预报里的风一样。
　　“确定我来涂吗？”
　　“当然。”
　　我一直都认为我是一个能控制住欲望的人，至少在我毫无保留地攀上葛晴的腰部之前，我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凡事总有例外，有些时候心真由不了大脑。不过无论如何，在欲望和爱意一起出现时，麻烦爱意一定要远胜过欲望，不能让欲望一个人单飞。
　　“可以随时停下来的。”我说，“有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葛晴笑着，发丝散落在白色的画布里。慢慢地，她抬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指腹和掌心触碰的感觉并不一样，前者会带着一点粗粝，像是未经加工的绸布在一点一点地划过我的后脖，而这样的每一寸刮蹭，都带来了我欲望的裸露（luo lu）。
　　“我没什么的，按你的意愿就好。”
　　——
　　花明月黯，玫瑰盛开。


第39章 
　　第二天醒来，大抵是还没调整过时差的原因，我睡得很沉，以至于都没有发觉葛晴早上离开时的声响。葛晴发消息跟我说如果在中午之前醒来就让我跟她说一声，她会赶来和我吃饭。我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距离规定意义上的中午时间就只剩一个小时了。担心打扰葛晴工作，所以我就没立刻回她，想着等一两点的时候再回复也不迟。
　　结果我洗完澡出来，外卖小哥和葛晴是一前一后到的。
　　小哥走时还瞧了两眼葛晴。他可能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同事送外卖；也可能在想，这位美女是不是在哪见过。小哥刚想把手机往葛晴那边伸时，头发还滴着水的我大喊了一声：“姐姐！你对象在找你！”
　　葛晴转头面向我，露齿笑了一下。
　　等葛晴进门后，我就把门关上了，在玄关的垃圾桶旁拧发尾的水。
　　“醒了怎么不发消息给我？”葛晴问我。
　　“呃。”
　　我拧发尾的手停住了，走两步到了葛晴旁边。经过昨天一晚，我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左手很熟练地就碰上了葛晴的左腰。
　　碰到时葛晴往里一缩，冷不防地磕到了我的下巴。
　　我只能收回罪恶的手，揉着下巴笑着解释道：“醒的太晚了，怕耽误你工作，赶回来太麻烦了。”
　　“几点醒的？”葛晴转了个身，也帮忙安慰了下我的下巴。安慰完后葛晴便向后微仰，抵靠在桌沿边上。
　　“十二点差不多。”我回答道。
　　“算不算中午？”
　　“算的吧。”
　　“那该不该发消息给我？”
　　“该。”
　　整段对话葛晴都是看着我说的，她问得很快，我回答得也很流利，不敢有一句怠慢。
　　那天葛晴带了个美瞳，浅蓝色的，边缘有一圈忽大忽小的亮星星。
　　我又伸出了罪恶的手，将葛晴圈在了怀里。
　　距离拉近时，葛晴的呼吸声便越来越重，像小流量的花洒，而我是花洒下被细密喷薄的小草。
　　很想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这肚子却不耐烦地咕咕叫了起来。
　　两次，两次了！这肚子能不能不要这么会找时机啊！
　　两次我都没得逞，在葛晴无情的嘲笑里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草完全蔫了。
　　“先吃饭吧，不要整天瞎想。”葛晴边开饭盒边说。
　　“我没瞎想。”说完我又欲盖弥彰地重复了一遍，“真的没瞎想，我保证。”
　　葛晴撅嘴摇了摇头，一副不相信我的样子。看到葛晴撅嘴时的可爱样子，我的心于是更痒了，像在填充图形时，只差一笔就能涂满的那样。
　　终究是趁葛晴没注意的时，我偷摸地亲了下她的脸颊。
　　亲完我飞快回到原位，义正词严到：“我什么都没干。”
　　以往我吃饭基本接近于狼吞虎咽，而且特别喜欢白米饭，一大口一大口地吞，总是容易噎着，所以我经常会备一杯水给自己。葛晴为了纠正我这个坏习惯，就会把我备好的水收走，放在自己的手上。
　　本来这个习惯是已经快纠正好了的，结果去了一趟国外，就又现出了原型。
　　“细嚼慢咽。”葛晴撑头看着我，这四个字说得又慢又有威严。
　　我很听话地放慢了咀嚼速度，葛晴确认后很满意地喝了一口汤。
　　我和葛晴面对面坐着，在这个即使冬天也躁动的城市中，有这么一个一室一厅的屋子供我们安静吃饭。窗外没有预兆地下起了小雪，还飘了一些到我们的窗沿上，室温便短暂地接待了它们一下。
　　我突然觉得我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喜欢这样有人敲门回家的感觉，喜欢这样在干燥寒冷的空气里喝上一口爱人喂给我的汤，喜欢就这样与爱人的呼吸同频。
　　雪下了一会就停了，窗外的枯枝头滴着雪化成的水，削弱了几分冬天的气息。于是我便想说点跟春天一样浪漫的事。
　　我问葛晴有去过法国吗？
　　葛晴摇摇头说没有。
　　我心想这样一来，佐伊教我的法语便派上了用场。
　　“我在英国跟那个法国女孩学了两句，要不要听听看。”
　　葛晴两手端着水杯，腾腾的热气在她面前化成了一缕缕白烟，躲在热气里的她点点头说：“好啊。”
　　“Bonjour，这是你好的意思。”
　　葛晴学着我的发音，顿顿地重复了一遍。
　　“Au Revoir，这是再见的意思。”这句比你好的发音要难点，我重复了好些遍，葛晴才总算勉强地听清楚了。
　　第三句是我从网上自己学的，我承认我动了点歪心思。
　　“Je t\'aime”，说完我便抿嘴低下了头，在心里期待着葛晴的重复。
　　但我却并未等到葛晴像刚才一样略显迟钝的重复，而是等来了一句中文的--“我爱你。”
　　中文当真还是最具有魔力的，仅三个字就搞得人热泪盈眶的。
　　小草等来了阳光，复活地很彻底。
　　“不是不懂法语嘛？”
　　“我可没说哦。”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


第40章 
　　下午我们还是在房间里度过的。葛晴似乎很累，她一觉就睡到了接近下午五点。等醒来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伸手帮她挡着刚亮起的光。
　　“几点了？”葛晴问我，声音是沙哑含糊的。
　　“还有三分钟就到五点了。”我又确认了一遍时间，问她是不是晚上还有事。
　　葛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告诉我晚上还有一场戏要拍，拍完就杀青了。
　　对于葛晴工作上的事，我很少，也可以说几乎没问过。因为我觉得葛晴是一个喜欢自我追求，自我努力的人，她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帮助与过问。但如果有想说的葛晴一定会告诉我，有想宣泄的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找我，就像在住院的那段时间一样，会别过脸问我能不能带她去趟B市。
　　但葛晴这次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即使葛晴回来时笑容满面，状态很好，我们又做了很多近乎暧昧的事，但当葛晴休息完醒来时，我能很明显感受到她的疲惫，很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是因为睡太多而懵懂晕乎的状态，而是有很多不太想言说的事，却又希望有人去敲一条供她吸氧的裂缝出来。
　　这种感觉在葛晴扣上我的手，深呼吸之后问我晚上有没有事时，尤为强烈。
　　我摇摇头说没有，并问她晚上能不能陪她一起去片场。
　　葛晴很欣喜地答应了，都笑出了梨涡。
　　晚上我跟葛晴一起去的片场，当然也就见到了葛晴的助理沈珊，她是一个矮矮的，有点胖胖的女孩。说起来我是比沈珊小的，但是看起来却不像。听葛晴说她很喜欢吃薯片，于是我就买了一包过去。
　　沈珊看见我时应该是以为葛晴找了个新助理，要把她给辞了，所以看我的眼神就很是慌张，想指又不敢指我，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葛晴姐”出来。
　　葛晴把我买的薯片给沈珊塞了过去，说：“这是孙晓。”
　　如释重负一样，沈珊长舒一口气。
　　后来驱车到了片场，就见到了各式各样我叫不上来名字的大机器，皮肤晒得黝黑的大哥们扛着它们喊着“让一让”“当心当心”之类的话，帅哥美女也是真的很多，好多不认识的人刚见面就能聊得甚欢。
　　总之我们走到哪，哪里就有人。
　　很热闹，好像大家不是来演戏的，是来做另一个自己的。
　　我和沈珊在葛晴试戏的时候聊了很多。准确来说，是沈珊一个人说了很多，而我只是在一旁附和着。男女主出来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这个女主和一个当红男星某某某是前男女友的关系，等男二出来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这个男二在片场对女主很好，她怀疑他俩有点什么······
　　几乎每一个演员出来的时候，沈珊都能知道那么一两个八卦。说实话，我挺佩服她对于这些八卦的记忆能力的，而我却只能记得她跟我说的葛晴的事。
　　沈珊是在导演的一声声“现场安静”里断断续续地讲给我听得。
　　她说葛晴年初的时候其实接到了一个女主的本子，虽然不大，但好歹是女主，比现在的女三女四好太多了。但葛晴拒绝了那个本子后，拒绝之后公司就要求她接了许多女三女四的本来补足那个女主本对于公司的盈利。而这也是为什么葛晴这一季度来很忙的原因。
　　沈珊说完后，我就骂了几句街，骂的很难听。沈珊看我的表情都变得惊讶起来，但不一会她也就见怪不怪了，便又吃起了薯片。
　　可不是嘛，狗公司就是要趁早倒闭。
　　以后的我，一定不能让葛晴受这种委屈。
　　后来我问沈珊为什么葛晴不接那个本，她咽下薯片说是因为我。她说葛晴接的所有角色都是没有爱情线的。
　　没想到营销号里说得演员因为圈外恋人而不接爱情戏的事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葛晴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执灯的人是站在黑暗里的，正如葛晴在黑夜里捧着一束缠绕着小夜灯的花。所有的人都在鼓掌向她走去，而她却独独走向了我。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我们六十年后的样子，看到了苍苍白发的她与人流相背，同样笑着对我说了句--“回家吧。”
　　十九岁的冲动没有理由。
　　好巧，二十一岁的也没有。
　　我牵紧葛晴的手，抛下行李赶回了家。
　　赶回了有我们父母在的家。
　　一路上葛晴又哭又笑的，我买了好几包餐巾纸，抽出一张又一张为她擦拭眼泪。葛晴犟嘴说是因为妆太浓，眼睛太敏感才哭的，我应和道说是是是，还有肯定是因为今天临时决定的剧本太感人了。
　　老天也似乎被这剧本感动到了，下起了小雨。
　　我买了把伞，撑开时向葛晴那边倾斜了点。
　　昏暗路灯下的雨夜里，两人一伞一条路，追风逐电地像极了爱情电影里恋人们私奔的画面。
　　不过我们不是去私奔，而是去见证，去宣告。
　　要敲房门的时候，我很想做点什么浪漫的事好让这一天变得更有意义，做点什么我很想做的事让葛晴知晓我那像火烧般的心情。
　　然而我空白的大脑中只被划过了一笔。
　　“你知道的，葛晴，我爱你。”我说。
　　葛晴说我一直都很清楚。
　　后来的故事是这样的，爸妈开门后第一眼就落到了我和葛晴紧紧相扣的手上，我妈看到我带回来的是葛晴先是惊讶，后是开心，没想到电视里的美女竟被我拐回了家。
　　我爸的脸色不能说难看，但也不好看。他拧了下眉，就头也不回地回房间里去了。我在门外大声喊着：“爸！男生还是女生，大家都一样，我喜欢就好了不是吗？！”
　　我爸挥挥手，他的意思是“随你去吧”。
　　我和葛晴开心地笑了。
　　后来的后来，我和葛晴一起在J市看的雪，过的年，每一个我们曾经说过的事都在一点点实现。
　　周立宇这个傻子第一次考研没成功，到头来还是没能成为我的学长。
　　那晚之后我和葛晴的照片在网上掀起的风浪并不小，但幸好大多是祝福的言语。而我在S大读完硕士以后就去B大读的博，边读边和葛晴一起等待合约的结束。
　　三十二岁，我博士毕业，和葛晴一起回了S市，把我们的新家整修了一番。
　　我现在在S大任教，几乎每一批学生里都会有好些人问上我一句老师你和葛晴是真的吗？
　　我说当然。后来他们也就懂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是献给规定的婚姻，而是献给自由的爱情。
　　有时候葛晴不教小孩子们跳舞就会到我的学校来，装扮成学生模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我讲课。
　　我知道她定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但那眼睛却很是明亮。那里装满了我俗不可耐的欲望，又映射出我无数赤诚的爱意。
　　晓色云开见天晴，一场春雨，一场暖。
　　---正文完---
　　41 番外一
　　◎葛晴的晓晓日记一则◎
　　今天早上葛晴在书桌上看到了我的日记本，问我为什么要取这么腻歪的本名？我一本正经地说事实本就是如此，我本来就是你的晓晓。
　　葛晴笑了笑，又摸了摸我的额头，递给了我一杯温水。
　　“退得差不多了，刚好趁放假，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我推了好几节课，今天得去上班了。”
　　“我送你。”
　　刚想要下床，肩膀就被葛晴送回了原位。
　　“今天不准送。”葛晴看着我。
　　葛晴今天的妆容很好看，眼线，腮红，高光，平时不怎么化得今天都化上了。像站在彩虹桥上的天使，大大方方地走在人间里。
　　但天使的翅膀这两天因为要照顾病号而累得收了起来，病号还看见了她眼睛里不能用彩妆遮住的血丝。
　　心里数不清地揪了好几下。
　　“今天也很好看。”我借着葛晴的力艰难地从床上撑了起来，“累了就休息，我随时去接你下班。”
　　“你不复烧就是万幸了。再说，我又不是不会开车。”
　　“肯定不复烧，我保证！”这句话是我这两天中气最足的话。
　　今天的早安吻来得有些晚，于是道别时我斗胆向葛晴多索要了点。幸好这个发烧不传染，我感觉自己晕乎乎地要上了天堂。
　　下午葛晴回来得比往常要早，她带了一些汽水回来，放在冰箱里，“警告”我要完全好了才能喝。
　　我猜汽水是桃子味的，因为有葛晴的每一个夏天都很甜。
　　晚上我又小睡了一会，醒来时我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不少。
　　下床就看见葛晴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书。
　　今年南方的夏天不算太热，葛晴去年请师傅在阳台装的小风扇今年终于派上了用场，现在就悬在她头顶上悠悠地吹。
　　其实那风扇根本就扇不出多少风，葛晴的发丝连动都没动一下。但她喜欢，我便也觉得实用。
　　人总是想做些只图开心的事，比如葛晴喜欢在那个风扇底下看书，又比如此刻的我特别想打开冰箱，偷一瓶桃子味汽水，实打实地感受一下夏天的到来。
　　但我将这个罪恶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因为在此之前，我得先让葛晴睡一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早日暴富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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