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海与桥
作者：林平江
简介：
　　📖所有的为时已晚，其实是恰逢其时📖
　　‎
　　🏆暂无排名    🍼1    📝67    🔖未知
　　◉ 标签：年下🏷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正剧
　　◉ 主角：乔锦黎、海唐
　　◉ 配角：凌霄、陆招娣、程玉、海昕
　　◉ 视角：互攻
　　◉ 评分：暂无
　　◉ 收藏：53
　　‎
　　◎ 立意：忍耐、坚定，奔向你，与你一同，行至天光。
　　‎
　　————————•————————
　　一个会计专业的落魄女大学生，一个是温柔素净的运营总监。
　　年龄差十一。
　　从朦胧情愫开始，她们各自要走多久的路，才能一同立于春风中。
　　这场突如起来的心动，如同只差一分钱的账面，我们花了多年，才实现“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守恒。
　　———“那一年，花开的不是最好，可是还好，我遇到了你”。
　　预收文：
　　1、一轮明月
　　2、平陆亦能成江
　　​

1  ☪ 被纠缠的女人
　　◎见义勇为的少女被姐姐收留◎
　　深夜十点，腾飞大厦仍是灯火通明，它落成的时间不足两年，位于苏城新开发的创新区核心版块，是电子信息和集成电路的产业聚集地。大楼出口处，不少身穿格子衫、塞着耳机的年轻人背着双肩包陆续离开。
　　乔锦黎迈出大楼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初秋的一阵寒意，不禁拢了拢风衣，将包带往肩膀上提了一下。公司已进入C轮融资阶段，作为运营总监的她，时常忙到忽略了时间。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有些不适，头脑也在发胀。
　　马路对面的建筑还未进入开发阶段，保留着原有的老旧风格。那里有一家便利店，原本快要倒闭，却因着当地产业开发和招商引资的缘故，成了腾飞大厦办公族经常光顾的地方。乔锦黎感受到了胃部轻微的疼痛，回家前，她要去对面买一瓶热牛奶，安抚一下自己疲累的身体。
　　海唐坐在便利店的窗台边，手指在泡面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远处的霓虹洒在窗外，透过玻璃，映射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也落进了她空洞的眼神里。泡面的香味从杯盖缝沿中缓缓飘出，把她的神智拉了回来，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有些烫，海唐吹了两下，便开始往嘴里送，余光看向窗外。
　　马路对面，有个女人在绿灯跳起后跨上了人行道，夜风轻拂起她风衣的衣角。海唐转头望了望自己旁边的空位，想着，她可能也会在这里吃一个简单的晚餐吧。泡面很香，海唐无心再关注外面的世界，闷头吃了起来，她只想赶紧把这桶泡面送进肚子，然后赶紧去找个能过夜的住处。
　　乔锦黎如何也不会想到，一个平常的加班日子，竟会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醉鬼拽住，他嘴里嘟囔着不干不净的言语，抓着她的手臂，力气很大。醉鬼的另一只手胡乱挥着，往乔锦黎身上晃去。
　　乔锦黎着实被吓到了，腿有些发软，手臂用力挣扎，想甩开那个男人。她向四处望去，近处却望不到一人。等她惊恐地呼救之后，醉汉似乎清醒了一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乔锦黎立马挣脱男人的手，刚松了一口气，还未站稳，那男人冷笑一声，把她往便利店旁边的巷子拉去。
　　在悬殊的男女力量抗衡下，乔锦黎身体被拉动了一两米。她吓得往地下坐去，手脚并用，想挣脱禁锢，呼喊救命的声音穿透过了便利店内的音乐声，传到了海唐的耳朵里。她从泡面杯里抬起头，撞上了乔锦黎惊恐绝望的眼神。挂在嘴里的泡面落回了杯中，海唐立马从凳子上弹起，冲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声“救人！”便利店小哥此刻还在随着耳机内的音乐轻微晃着身体。
　　海唐在女孩子里算是高个，一米七五的身高，但很瘦。今夜，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狠狠向男人的膝盖处踹去。男人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两步，松开了乔锦黎。海唐眼明手快，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抄起便利店门口放着的拖把，往男人身上挥去。乔锦黎见状，抡起手里的包，也往男人身上砸去。
　　酒壮怂人胆吧，男人的眼里露出一丝狠戾的光，从腰间甩出一把小匕首，往靠他比较近的乔锦黎身上刺去。海唐来不及反应，伸手去抬那把刀，挡了下来，锋利的匕首未伤到乔锦黎分毫。这时，便利店小哥终于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也跑出来帮忙。男子见人多，往小巷子里溜了。
　　“你没事吧。”海唐轻轻握住女人的手，黏黏的，出了很多汗，汗是冷的。乔锦黎有些发抖，被吓得不轻，眼眶里甚至还蓄着些许泪水。乔锦黎不自觉地回握住她，“没事…，没事了，谢谢你。”
　　“喂，你手流血了。”便利店小哥注意到海唐垂着的手不停在滴血，“快进来，我先帮你简单包扎一下，看样子得去医院处理。”
　　乔锦黎在惊恐中回过神来，“你快去包扎，我打个车，我们一起去医院。”她的车因为出了点状况，昨天刚被送去维修和保养，所以最近几天都是打车上下班的。
　　便利店小哥迅速为海唐缠了几圈绷带，“你自己按紧。”海唐道了声谢，去拖拉自己的行李箱。乔锦黎见她还有行李，立马伸手去接，“我来拿，你按好自己的手。”
　　乔锦黎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车子即将到达，向便利店小哥打了声招呼，“谢谢你帮忙。”小哥递给她一张印有店里联系方式的卡片，告诉她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他。乔锦黎再次致谢后，带着海唐离开了。
　　坐上车，海唐尽量让自己染血的衣服不蹭到车上上。乔锦黎看她在调整姿势，抓着染血的衣服袖子。
　　“我帮你系安全带。你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别担心会蹭到，我会付给师傅清洁费的。”乔锦黎微微侧身，去拉安全带，海唐下意识向后靠去，隐约闻到一丝清甜的味道，仿佛雨后树梢上木兰盛开的淡香，很淡，在她的鼻尖萦绕来一小会。
　　乔锦黎看到了她手中握紧的绷带已隐隐渗出了血，向司机打了个招呼，“师傅，能麻烦您稍微开快点吗？我朋友受了点伤，急需止血。”司机师傅简单询问了下缘由，提了速，专心开车。
　　“对不起啊，害你受伤了。”乔锦黎轻轻抓住了海唐的手臂，内心既感激又充满歉意。她看着，是个年龄不大的学生，碰到这样的状况，竟二话不说，冲过来把自己救了，还为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
　　海唐摇了摇头，“小事，别放心上。”
　　“我叫乔锦黎，你呢？”
　　“海唐。”
　　乔锦黎感觉，这个女孩子带着清清冷冷的书卷气。许是想为她分散些注意力，乔锦黎想与她多聊几句，“你是…在上大学？”
　　“嗯，大三，香楠大学。”
　　海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在狭小的车内显得很清晰。那碗泡面，她还没吃几口。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她轻揉了一下鼻头，主动挑起了话头，“你还好吧？被吓着了么？”
　　乔锦黎心有余悸，转头看向海唐，对上了她的眼神，点点头，“嗯…很害怕，还好遇到了你。”随着汽车的行驶，车内时不时落下灯光。海唐看到，一束光落在乔锦黎温婉的脸庞上，她嘴唇微动，说着“还好遇到了你。”
　　不自觉地，海唐轻微扯了一下嘴角。光影落在她身后，乔锦黎看不清她扬起的嘴角，只感受到她用未受伤的那只左手在自己的手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这女孩指指自己的头发。
　　乔锦黎在慌乱中无暇顾及自己的形态，头发有些凌乱，经她提醒，方用手指简单梳理了一下。
　　已是深夜，路上车辆不多，很快便达到了医院急诊处。乔锦黎拉着行李箱，向挂号柜台走去，海唐默默跟在了后面，望着她在柜台前微微弯腰询问的样子。背影窈窕，头发黑长，声音也很好听。
　　没过多久，海唐便被带进了诊室，手上的纱布已基本染透了。那一刀，划在右手掌心，顺延到虎口处。医生看过伤势后，告知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伤口比较深，需要缝针。乔锦黎没想到伤的这么严重，瞬时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清洗伤口时，消毒药水洒在伤口上，海唐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随后，便咬紧牙关，任由医生处理。消完毒，医生开始缝合，乔锦黎站在边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清晰可见，她侧过头不忍注目。
　　“那个…，能帮我去买瓶水吗？刚吃了泡面，有点渴。”海唐瞥见了她的神情，找了个借口把她支开了，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感觉到真的很疼。
　　“好，我马上回来。”乔锦黎从包里拿走了手机，朝医院的便利店去了，出门前望了海唐一眼，轻声说道，“别怕。”
　　等再回来时，海唐坐在诊室门口等着她，白衬衫的衣角处和内里的T恤上沾染着已经干了的血迹。乔锦黎为她打开盖子，将水递给了她。
　　“你先喝水，在这里等我一下下。”
　　乔锦黎又去找医生问了些注意事项。医生告知，这段时间每天要定时换药，两周后过来拆线，期间不能再吃辛辣的东西。许是想起刚刚听到小姑娘说吃了泡面，又补了一句，泡面也别吃了。拆线后，大概率是会留疤的，到时候会开一支祛疤膏，一是为了淡化一下，二是伤口边的新生皮肤会很痒，需要擦药膏止痒。乔锦黎一一记下。
　　再出来时，海唐已经趴在身边的行李箱上睡着了。她太困了，这一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前一晚又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眼皮再也撑不住了。
　　乔锦黎轻拍着她的肩膀，“海唐，醒醒。”海唐眼神迷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送你回香大么？这么晚，宿舍还能进去么？”此时，乔锦黎才开始迷惑，大晚上的，为何她拉着行李箱在校外游荡。
　　海唐站起身，拉过行李箱，“不用，你赶紧回去吧，我自己走。”她为了打几份工和考证，为了不受学校熄灯时间的约束，也为了不影响室友休息，自己在校外租了个两百块一个月的小隔间。因为房东急着卖房，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找好房子，就被赶了出来。这些种种，她不愿意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人说。
　　乔锦黎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脸上快速闪过的一丝丝窘迫，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她想了一下，对女孩说，“海唐，这么晚了，你还受着伤，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有些不放心。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跟我回去。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到时候再商量，好么？”
　　海唐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好累，咬了咬嘴唇，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不吭，细纲已写，请安心阅读哦。
　　希望各位小可爱多多支持～
　　PS：已构思三本，每本都会埋彩蛋，让我成为你们的养成系小写手吧～

2  ☪ 房东与房客
　　◎成为温柔姐姐的房客◎
　　到家已是十一点半。
　　灯光亮起，简约、干净、温馨，是海唐一直渴望住进的房子。房子不大，但相比于她住了两年多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的逼仄房间，好太多了。
　　乔锦黎将自己的长发挽起，招呼她，“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洗澡后先把衣服换下来。”说完，便往主卧走去。
　　等她出来时，海唐仍在客厅里站着，手里拿着从刚才行李箱里取出的换洗衣物。
　　“怎么还站着呀？”乔锦黎将手里的浴巾递给她。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温暖。乔锦黎的碎发散在耳边，白皙修长的脖子被细细的项链装点着，她拉着海唐的手臂，引领她来到洗手间外，“来，洗手间在这里。”
　　海唐此时才能感受到这女人手上带来的丝丝温度，看来已经缓过来了。
　　“自己可以吗？浴巾和衣服都可以放在这边的置物架上。”乔锦黎简单介绍了下。
　　“嗯，可以，谢谢。”
　　乔锦黎微微一笑，“好，那你先洗，注意那只手不要沾到水，有不方便的地方，就叫我。”
　　趁着海唐洗漱的时间，乔锦黎将客卧的床铺上了干净的被褥。去厨房下了一锅饺子，饺子沸腾翻滚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乔锦黎从半开放的厨房移门处探出头，“洗好了呀？”海唐点点头，一如既往地话少。
　　海唐脸蛋瘦削，皮肤很白，没什么血色。睫毛浓密，双眼皮，眼型很好看，只是眼下有些乌青。嘴唇是薄薄的，不怎么笑。这是乔锦黎对她的初见印象。
　　湿漉漉的半长头发垂在她的肩头，那只未受伤的手胡乱在头上抓了抓。
　　“去沙发上坐，我把饺子盛出来，一会给你吹头发。”说完，她又回到了厨房里。
　　海唐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便不再那么拘谨了，在沙发上端正坐着，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擦拭着头发。
　　乔锦黎将饺子端上餐桌，将吹风机拿到了客厅，为海唐吹起了头发。海唐的发质是细软型的，乔锦黎轻柔、有序地撩着她的头发。可能是洗澡的缘故，海唐觉得自己的耳朵根有点发烫，她又闻到了乔锦黎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感觉到指尖轻触发丝。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这是她第一次从除了母亲以外的人身上得到如此温柔的对待，仿佛又有一些能量被默默注入体内。她从疲惫不堪的生活中短暂抽离，却又像被卷进一个未知的漩涡，不，不是漩涡，是温柔的云端。灯光很缱绻，周身出了吹风机的发出的声响外，很安静。
　　很快，头发被吹干，原本滚烫的饺子也正好能入口了。
　　“好啦。”乔锦黎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来吃点东西。”
　　海唐见桌上只有一盘饺子，“你呢？”
　　乔锦黎将头发向耳后夹去，“我年纪大了，代谢慢，晚上吃东西会长胖，你快吃。”
　　海唐的眼神透露出一些不解，这女人，最多二十七八吧，这就老了？
　　坐在餐桌前，她还是没忍住，“你多大了？”
　　“三十二。”乔锦黎撇嘴。
　　海唐咽下嘴里的饺子，“看着不像。”眼神里满是真诚。
　　“哈哈，要看我的身份证吗？”放松下来，乔锦黎和她开起了玩笑。
　　“唔，不用。”海唐的嘴里刚塞进一个饺子，忙不迭拒绝。
　　乔锦黎笑她，她的表情看起来，像真的怕自己掏出身份证似的。“你呢？大三，是……二十二岁？”
　　“不是，二十一。”
　　“你也不像。”乔锦黎一面是打趣，一面是觉得这孩子气质沉稳，少了些少女的灵动，有一种莫名的稳重和…疏离感，“慢慢吃，吃完把餐具放厨房就好，我先去洗漱了。”
　　“嗯，知道了。”温热的饺子很好地抚慰了海唐饥肠辘辘的肚子。
　　乔锦黎一进卫生间，就看到了置物架旁叠放整齐的带血衣物。洗澡时，她脑子里盘算着要带这姑娘去买一套新的衣服。其实，在医院里时，她有注意到海唐的衣物领口已经有些磨损，应该是穿了很久。
　　仅从今日的观察来看，也许是家里有些困难，却又很要强的大学生。另外，是个心地善良、脾气清冷的姑娘。
　　原本今日还要去报案的，但因为海唐的伤口急需处理，也就顾不上这些了。看来，明天还是得跑一趟辖区派出所。
　　乔锦黎洗漱完、吹好头发出来时，餐桌上的碗碟已被收拾妥当。海唐就着餐桌上方的灯光在看书，绑着绷带的右手抓着笔，只是笔杆未靠在虎口处。一个无声的哈欠暴露了她的疲惫。
　　乔锦黎身着一身及膝的略显宽松的丝质睡衣，腰间扎起的丝带修饰着她细软的腰身。她手掌上还残留着一些乳液，轻柔地擦拭在细长白皙的脖颈上。看海唐眉头微蹙，笔下不断地书写着什么，她刻意放轻了步伐。
　　海唐从书本里抬头，看到乔锦黎的长发随意挽起了一个丸子头，清晰的锁骨暴露在睡衣之外。褪去了脸上的妆容，更显温和、素净。
　　“大学里的学业很重么？这么晚了还要写功课？”乔锦黎对上海唐的眼神，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海唐轻抿嘴唇，“也不是。我只是…我是会计专业，CPA证书对我后期的求职挺重要的，所以就想好好利用大学时间。”
　　乔锦黎浅笑，略调皮地冲她树了个大拇指，“嗯！上进的姑娘。”她不想打扰其学习，移步去了厨房，原本想把碗碟洗了，却发现已被洗净归置好。也不知这孩子一只手怎么做到的，她在心里默默地对海唐又增加了一些好感。也许，自己又会多一个年轻的朋友。
　　乔锦黎从厨房接了两杯温水。电视旁的数字时钟显示，已经是午夜一点半。她将水杯轻轻放置在餐桌上，温声说道，“海唐，已经很晚了，要不早点休息吧？”
　　海唐扣上了书本，点了点头。乔锦黎与她说话时，不会谈及自己的隐私，一些问题谈起来也都是浅尝辄止。就比如，她不会深究自己半夜为何在街头游荡。很多时候，她都是以商量的方式，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海唐觉得，与她相处，如沐春风。
　　两人来到客卧，乔锦黎告知她卧室的开关位置，并为她打开了床头灯。
　　“不好意思噢，我这边的客卧基本上是不用的，所以东西比较少。今天晚上，你就将就一下。”明明自己只是个被收留的客人，乔锦黎还那么客气，海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已经很好了。”不是客套，是实话。
　　乔锦黎眉目柔和，冲她轻笑，“那好吧，你早点休息，祝你好梦。”说完，便退出了客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乔锦黎将房门带上了锁。毕竟，是有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家，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夜，海唐睡的很沉，一直在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母亲，也梦到了惊慌失措的乔锦黎。这短短二十余载的时光，仿佛都想拼命挤进这个短短的梦里。生物钟没有起作用，她一觉睡到了七点半。陌生的房间，一时让人反应不过来。身体很是疲累，撑着身体坐起时，手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痛感，昨晚的记忆这才被唤醒。
　　打开客房的门，厨房里站着一个忙绿的背影。
　　“梨子，今天起……”程玉听到了厨房外的动静，转身在围裙上擦拭着湿手，迈进了客厅。
　　“你是谁啊！”程玉脸上的笑容敛去，略带防备地问道。
　　海唐猜到了，眼前的，应该是乔锦黎的母亲。“阿姨，你好。我叫海唐。”
　　海唐简单地将昨晚的事情向她阐述了一遍，更多的是对乔锦黎收留自己的解释，表达着自己的感谢。程玉听的过程中，又是紧张后怕，又是感激。知道自己的女儿并未受伤，不免长舒了一口气。
　　“天呐，海唐，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看到了海唐受伤的手包扎地严严实实。虽然这孩子并未多加描述当时的场景，只是用“受了点小伤”一语带过，程玉还是很感激的。往大了说，要不是眼前这姑娘，万一自己女儿未得到他人出手相助，后果她是不敢想象的。女儿，是她的命。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主卧，程玉知道闺女是要睡懒觉的，硬是忍下了亲眼看看她毫发无伤样子的冲动。
　　“来，海唐，你先去洗漱。梨子估计还要睡一会，我先给你准备早饭。”
　　海唐道了声谢，便往洗手间去了。
　　早饭吃到一半，乔锦黎出来了。昨晚特地定了八点的闹钟，想着早点起床，要带海唐去买套衣服。
　　一见女儿出来，程玉没忍住迎了上去，“梨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妈，我没事哈，多亏了海唐。”乔锦黎见海唐已经吃上了早饭，冲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海唐依然少话，“早。”
　　等三人一同坐在餐桌前，乔锦黎聊起了今日的安排，“海海，你一会有时间么？陪我去报个案吧。顺道，去商场买点东西。我昨晚想过了，你反正不住宿的，伤好之前，就住我这里吧。出小区门就是地铁口，离香大也就三站地铁，你上下课也很方便的。”海唐听着乔锦黎的话，脑子里却是那声“海海”，怎么突然就换了叫法，好像比海唐听着更亲切些。
　　“对对，住这里，正好我可以过来给你们做饭吃，最近饮食一定要清淡、健康，有利于伤口恢复的。”程玉附和。
　　海唐感激于这对母女的热情，但仍不愿接受，她不愿，因为这点小事，让别人碍于感激，然后侵入别人的生活。她独立惯了。“不了，锦黎姐，等陪你报完案，我就走。”
　　程玉早已瞥到客厅角落的行李箱。“你去哪里？学校外面租房子吗？”之前两人聊天的过程中，程玉已经知道海唐被原来那个房东赶了出来。
　　“嗯。”海唐点头。
　　“哎呀，你一个小姑娘，手上还有伤，自己住真的不方便的。反正要租房子，你不如就租锦黎的房子，哪怕先住一个月，总比和不认识的人合租强。”程玉是爱憎分明的性格，有恩必报。明明和海唐也是刚认识，却倍显熟络。
　　“海海，我妈说的对噢，干脆你就做我的租客吧。你先感受感受，第一个月就当是我为了感谢你，不收房租的。之后的话，你就按照租房子的租金付给我就好。在此期间，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想找别的房子，都OK的，你觉得如何？”乔锦黎是不太习惯和别人合住的，但仍尝试挽留。毕竟，如果让海海去租别的房子，三天两头去看望她，再联系她陪他去换药，双方都不一定挤得出那么多时间，还是两人住在一起会方便一些。
　　海唐垂下眼眸，慎重考虑了一下。如果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只要按时支付房租，应该就不算打扰了吧。况且，不管是交通的便利性 ，还是学习与居住环境的舒适度，这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当然，按照市场价，房租肯定会贵一些。海唐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勤做家务，照顾好乔锦黎的起居，就当是房租之外的补偿吧。
　　“谢谢你们，好吧。”
　　乔锦黎母女俩等待这她的回复，听到这个，两人相视一笑。这孩子，品性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日更3000
　　各位宝子喜欢的话，请多多收藏～

3  ☪ 共度周六
　　◎海唐兼职补课，乔锦黎顺道接送◎
　　用完早饭，乔锦黎带着海唐打车出门，前去报案。接警的工作人员认真记录了事情的经过，并且提醒乔锦黎，在嫌疑人落网之前，上下班要留意，避免受到打击报复，如果后续案件有进展，会通知她。
　　乔锦黎心里想着，看来要催4S店抓紧把车子处理好，开车上下班的话，直接进入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就不用走出大楼，不会有风险。
　　随后，两人来到商场，乔锦黎看了看楼层介绍，打算先去运动品牌店，为海唐先挑一套衣服。
　　“海海，陪我去买套衣服吧。我最近颈椎不太好，准备运动缓解一下，才发现家里没什么适合运动时的衣服。”乔锦黎虽只与她接触了一天，但也大概知道这姑娘的性格，不想过于明显。海唐点头。
　　到了店内，店员很热情地上来导购，乔锦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自己先看看。两人来到女装区，随便逛着。
　　“海海，你也帮我看看，我想买一套跑步穿的。”乔锦黎的眼睛扫过商品区，找的是适合海唐穿的衣服。海唐认真地挑选着，觉得那套白色为主的、带着一些湖蓝条纹配色的运动服很适合乔锦黎，“这套，要试试吗？”
　　乔锦黎仔细翻看了一下，“很不错诶，是我喜欢的风格。那我一会去试试。”说着，向导购招了招手，“请帮我拿一套M号的，谢谢。”
　　“对了，海海，你喜欢运动吗？我刚看见店里做活动，两件七折呢，好划算啊，我也给你挑一套。”乔锦黎其实早就看好了一件T恤和一套运动服。学生穿运动服，总归是没有错处的。
　　“不用。我没时间运动。”海唐的拒绝，是意料之中。
　　“可你昨天为了帮我，衣服都染血了，估计也不好洗，送去洗衣店也要付费，还不如买一套新的呢，正好凑单。”乔锦黎冲海唐眨了一下眼睛，说的合情合理。
　　导购正好拿来衣服，乔锦黎指了指之前自己看中的几件，“麻烦你帮我再拿一下这件T恤，还有这套运动服，尺码……”乔锦黎的眼光落在了高挑的海唐身上。
　　导购自然是眼明口快的，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海唐，“这位姑娘看起来得有一米七五，大长腿，穿L差不多。”
　　“好，那就拿L的。”乔锦黎接话，海唐的确比她要高一些。
　　导购看了眼货架上的衣服，“两位女士，这几件挂着的正好是L的，可以先拿进去试试，一会要是合适，我再给你们去仓库里拿新的，可以吗？”
　　“好，没问题。”乔锦黎接过导购递上来的衣服，挽着海唐往试衣间走去，“走，陪我一起去试衣服。”
　　海唐自然是知道的，乔锦黎的行事风格，与她的外表很像。很温和，让人觉得舒服。今天说是陪她买衣服，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有心理负担吧。其实，昨天的旧衣服，洗洗还是能穿的。
　　等换上新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乔锦黎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海唐的身材比例很好，一米七五的个子，有些清瘦。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上后显出年轻的活力。倒是乔锦黎，平时上班穿的比较正经，个人风格又是温婉素净的，穿上这么一套衣服，若不说，别人也只当是二十五六岁。
　　两人试穿的衣服都挺合身，乔锦黎让导购去库里帮海唐拿了新的衣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线头，便将账结了，领着海唐去逛超市了。
　　拖鞋、毛巾、牙膏、洗面奶、浴巾……乔锦黎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穿梭在超市货架前，海唐用左手在前面拉着，帮她控制方向。
　　“海海，你看看还缺什么？”两人路过文具区，乔锦黎又去拿了几支笔和一些本子。海海是学生，总归会用到的。学生……乔锦黎的思绪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短暂的，心口有些发酸，脸色也不着痕迹地沉了下来。
　　回到家里，程玉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饭，四菜一汤，都是典型的苏城口味，鸡汤鲜美且浓郁。海唐足足吃了两碗米饭。话少的她，还在席上夸赞了程玉的厨艺。程玉和她也是一见如故的感觉，也许，人真的是有磁场的。善良的人，会引来善意。
　　午饭后，三人又吃了一些水果。程玉忍不住唠叨，“梨子，你方姨那侄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一起玩过的，最近从澳洲回来了，找个时间见见？”女儿已经三十二了，却仍是单身，程玉有些忧心。
　　“妈…，你知道我工作很忙的，哪有时间谈恋爱啊。”乔锦黎有些难为情地看了海唐一眼，上了年纪的女人总是摆脱不了被催婚的下场。况且，自己的老妈还是当着别人的面催她。只见海唐专心吃着水果，仿佛置身事外。
　　虽然和母亲的关系非常亲密，但乔锦黎还没做好要出柜的打算。原本，等甘静留学归国之后，乔锦黎是打算带着她去见家长的，没想到，未等到她毕业，却等来了一个可笑的真相。自己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在她眼里，却只是一个可供吸血的对象。如今，算算时日，她也该毕业了。短短半年的异地时光，现下想来，令人作呕。
　　乔锦黎不愿在相亲的话题上多纠结，毕竟，她是不会为了让父母安心而去结婚的人。所以，她巧妙地绕开了，“妈，最近爸还在深市吗？”
　　“是啊，都去了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忙，说是应酬很多，平时打电话视频的时间也都是挤出来的。”聊到自己的丈夫，程玉会显出一些小女人的情态。乔锦黎父母的感情向来很好，父亲是个谦谦君子，平时温和待人，对程玉，更是体贴爱护。
　　“你有时间也要和爸爸多联系，他每次电话都要问起你的。”
　　乔锦黎点点头。父亲不管在哪里，都是很牵挂这个家的。从来都是这样。
　　海唐听着母女间的家常，能够感受到，乔锦黎从小便是在蜜罐中长大的，家庭生活非常幸福。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盘算着找个周末齐溪镇上，回家看看。
　　程玉看了眼时间，“哎呀，不和你们聊了，我得回去了，居委会今天下午有个义卖活动。”说完，叮嘱了海唐好好休息，多吃水果，又交代了乔锦黎几句，晚饭在冰箱，新包的饺子放在速冻层了，记得拿出来加热，便匆匆离开了。
　　乔锦黎告诉海唐，母亲程玉住在南区，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北区买了这个小房子自住。程玉在居委会工作，平时不是很忙，三天两头会过来给自己做饭。说到这，乔锦黎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炸厨房小组的资深成员。”
　　海唐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年感十足。乔锦黎第一次从她的眼中瞧见深深笑意，这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笑容吧。
　　“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做饭吃。”海唐不太叫乔锦黎的名字，叫她姐姐，把辈分显了出来，直呼锦黎，又显得有些无礼。有些为难，就干脆不叫了。这样，倒让给自己在乔锦黎面前显得冷淡了。
　　“真的吗？你还会做饭呀？”乔锦黎显然有些意外。
　　海唐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嗯。”
　　“那我以后可有口福了。”乔锦黎心里又给这个意外到来的租客加了几分。
　　“那个，我一会要出门，去上家教课。”海唐将吃完的水果碟子规整好，拿进厨房，准备清洗。
　　乔锦黎跟了进去，把她从水槽前拉开，“我来吧。你一会去哪里上课呀？”
　　“滨江壹号。”
　　“嗯？那你等我一下，我洗完和你一起。”乔锦黎额前的碎发散了下来，因为手上沾了水，便抬起手臂将头发往后蹭了一下，但并未顺利将头发捋到耳后。海唐见势上前，轻柔地为其挽起来那绺碎发。手指轻触到乔锦黎的耳垂，感觉到身前的人不自觉地往边上移了一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乔锦黎有些不习惯。毕竟是弯的，同性的接近会让她不受控制地回避。
　　“谢谢。你先去收拾东西吧，我马上好。”
　　海唐有些疑惑，自己不过是手上受了点小伤，不至于出门还需要陪同吧。
　　“我有个朋友也住在滨江壹号，正好给她送点我妈包的饺子。”乔锦黎解释到。
　　滨江壹号位于苏城北区的最东边，是实打实的富人区。小区内均是单套别墅，每套别墅间距很大，所以进入小区之后，仍要步行较长的一段路，才能达到。得到对应业主的许可，保安才放两人进了小区。乔锦黎这才想起，需要添加一下海唐的微信，方便联系。两人互加微信后，约定微信联系，便分开行动了。海唐去学生家上课，乔锦黎给凌霄去送饺子。因为是打车来的，出租车没有入内，乔锦黎走了一小段路才来到了凌霄家门口。
　　凌霄早早地候着了，看到她是走着来的，嘀咕道，“你早说没开车进来嘛，那我就去接你了。这样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乔锦黎刚想说，就一小段路，不算什么。手里的餐盒就被凌霄接了过去，“辛苦你了，我的饺子。”凌霄对着手里提着的美食认真说道。
　　乔锦黎忍不住给她先吃了个爆炒栗子。
　　两人进屋后，乔锦黎为她煮了水饺。凌霄一脸餮足的样子，夸赞着乔妈的手艺。乔锦黎看着一屋子凌乱的衣物，忍不住要为她收拾收拾。
　　“你别动。我妈帮我找了个什么整理师，明天会过来收拾。这不，还给我拿来了整理师的个人介绍。”凌霄咀嚼着嘴巴里的食物，将手边的资料递给她看，招呼到，“随便坐。”
　　乔锦黎无语，你倒是得有个能坐的地方啊。嫌弃地拎开沙发上的几件衣服，总算是腾出了一个位置。看资料的话，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整理师，名字叫陆招娣。
　　“梨子，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是想我了吗？”凌霄沉醉于阿姨自制的水饺，一脸享受。
　　作者有话说：
　　收藏前十的小可爱们，我一辈子对你们好！

4  ☪ 默契游戏
　　◎是机智，还是默契？◎
　　“你得了吧。我只是顺道来看看你。”在凌霄面前，乔锦黎不自觉会损她，都是跟她学的。
　　和凌霄相识两年了，两人认识于一场交友群活动，那时候乔锦黎工作还没有这么忙，也没有感情生活，就想着参加一些活动，看看有没有机会碰到合适的人。那次是组织了一场公益环保活动，二十来个人，去往一座山上，捡拾垃圾。
　　去的人多是奔着交友，大家迅速地搜寻者自己喜欢的类型。乔锦黎去了之后，便感到了无趣，她没有那么外向，也不太喜欢过于热情的人。期间，有三四个女人和她主动示好，但她完全没有感觉。于是，便默默地提着袋子捡垃圾。凌霄那时候才十八岁，喜欢姐姐类型，春心萌动的年纪，也在活动之列。那么多人，她只注意到乔锦黎了，只有她一个人是在认真捡垃圾的。凌霄给她递了瓶水，两人便认识了。双方都未往发展感情方面想，只是莫名成了合得来的朋友。凌霄还时不时开玩笑说，自己是乔锦黎捡垃圾捡来的。虽然年龄相差较多，但脾气、性格却是莫名投缘，乔锦黎父母都见过凌霄，凌霄哄人的技巧是炉火纯青的，很得程玉喜欢。凌霄呢，私下也跟着程玉，称呼乔锦黎“梨子”。
　　两人嬉笑了一会，乔锦黎陪着凌霄玩游戏。巨大的投影屏幕上，两个小人飞快地制作着美食。
　　“啊！梨子，你注意配合啊！又失败了。”凌霄放下手柄，气呼呼地吸了一口饮料。
　　“哪里能怪我呀，你都没把盘子洗好！我东西做好了也没地方装啊。”乔锦黎和她互呛。
　　此时，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乔锦黎点开，是海唐发的微信，“我上完课了，在小区门口等你，不用着急，处理完再过来。”
　　乔锦黎起身，“我不跟你玩了，小朋友在等我。”
　　“嗯？什么小朋友？你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凌霄一连三问。
　　乔锦黎简单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下，准备穿外套走人。凌霄却对那个见义勇为的小朋友来了兴趣。
　　“不许走，陪我把这一关打完，你把她叫过来，我请你们吃饭。你在这等我，我开车去接她。”凌霄耍小脾气。
　　乔锦黎无法，只能随她。给海唐发了个微信，告诉她在原地等着，朋友凌霄马上过去接她。
　　海唐收到短信没几分钟，一辆大红色保时捷停在了自己身旁，车窗落下，里面探出一张活力四射的少女脸，“海唐？”
　　海唐点点头。
　　凌霄歪头，失意她上车。
　　车子掉头，驶向凌霄住处。一公里多的距离，很快便到了。两人在车上简单自我介绍了下，没做太多交流。
　　“梨子，把你那小朋友接来了。”凌霄冲屋内喊道，招呼海唐入内。
　　看到这宽敞的屋子里东西凌乱，海唐微不可觉地蹙了下眉头。与此同时，在听到自己被称呼“小朋友”的时候，海唐又望了凌霄一眼。明明她看着更小。
　　乔锦黎把换完鞋的海唐拉到沙发上坐着，给她递了杯水。
　　“话说，海海应该是你学姐，她是香大大三的学生。”乔锦黎替她介绍道。
　　凌霄飞速地滑着手机界面，“哦？学姐啊，哪个学院的？”
　　“财经学院。”海唐简单回答。
　　“挺巧 ，我是管理学院的，一会加个微信，以后一块玩呀。”凌霄很是自来熟，“对了，我点个外卖，一会你俩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点些清淡的吧。”乔锦黎转向海唐，“海海，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行。”海唐放下手中的水杯，
　　“那行吧，那我就自己定了，不过我会选些清淡的，照顾一下英雄救美受伤的学姐。”凌霄望了一眼海唐受伤的手，又埋头点单，嘴里还嘟哝着，“不过，奶茶应该能喝吧。”
　　乔锦黎笑道，“你别点太多了，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的，别浪费了。”
　　点完单，凌霄又跑到沙发前地毯上坐着，拿起游戏手柄，让乔锦黎陪她通关。乔锦黎看了海唐一眼，海唐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管自己。
　　她原以为，这么大的房子，凌霄应该是和父母一起居住的，没想到，通过交谈，她才知道，凌霄父母是当地做生意的，她不喜欢住在宿舍，于是家里把早些年购买的这处离学校最近的房产重新装修了一下，给她居住。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互怼，海唐忍不住微微笑着。原来，端庄的乔锦黎在玩游戏时，还会这么可爱。
　　“哎呀，你行不行啊，这都把把厨房烧掉几次啦！”凌霄冲乔锦黎抱怨。
　　海唐又想到，乔锦黎早上说自己是炸厨房小组资深成员。原来，她不仅是显示生活中的炸厨房，游戏里也会炸厨房。
　　乔锦黎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轻笑，回头望去，扎着马尾的海唐笑意没藏住。
　　“海海，你也笑我！”她做出委屈的模样。
　　海唐收敛了笑意，微微靠近她一些，“你应该先把灭火器放到炉子旁边。”
　　“喔。”乔锦黎从善如流。
　　果不其然，这一次乔锦黎发挥的很好，换成凌霄在一旁手忙脚乱，还把做好的食物不小心扔进了垃圾箱。
　　“凌霄，这次可不怪我哦。”乔锦黎经过指点，这一把玩的很好。她甚至略带小得意地回头冲海唐扬了扬头。
　　想到了什么，她又把凌霄手中的手柄拿了过来，递给了海唐，“海海，你陪我玩，我和她不默契。你的手，可以吗？”这时，正好门铃响了，凌霄便去取外卖了。
　　海唐接下手柄，有些为难，“手没问题，但是我没玩过，不知道怎么操作。”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先把按钮的功能和你说一下。一会我们先试玩一盘，你就知道了。”说罢，乔锦黎认认真真把手柄的操作方式给海唐讲解了一番。
　　凌霄拎着奶茶回来了，为这两人插好了吸管，“喏，梨子，不加糖的果茶。”说着，还把手里的果茶递到了乔锦黎嘴边，乔锦黎就着吸了一口。海唐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动作，略显亲密，像是姐妹一般。可乔锦黎说过，凌霄是她的朋友。
　　“学姐，给你，别客气啊，随意。”凌霄又把另一杯奶茶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海唐道谢。
　　见两人准备开局，凌霄坐到了沙发上观战，“梨子，你要是和学姐能把这一关过了，我跟你姓一天。”凌霄吸溜着奶茶，准备看好戏。
　　海唐的手还受着伤，虽然在掌心，但手指动起来的时候会有些疼痛。她往乔锦黎身边坐了坐，她观看了几局，知道这个游戏需要口头上的沟通。
　　“煮一锅米饭”、“盘子马上洗好”、“上菜”、“把包菜切好”……，海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乔锦黎期间瞄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和在家看书时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游戏结束，两人顺利通关，并且拿了满星。
　　凌霄举着奶茶杯，半张着嘴，“太…牛了吧。”
　　乔锦黎和海唐相视一笑。乔锦黎举起右手，海唐用左手与其击掌。
　　“怎么样？乔霄？”乔锦黎不忘之前凌霄夸下的海口，忍不住嘲笑她。
　　凌霄一脸苦相，“谁能想到，学姐第一次玩，就和你那么默契啊。你俩莫非是命中注定？”
　　乔锦黎听她这么说，怕她口无遮拦，拦下了话头，“别胡说！”她还不知道海海对于同性恋的态度，怕她在相处的过程中不自在。还好，海唐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也是，一般人也不会往那方面想的。
　　其余的外卖也陆续送达，摆了满满一桌。三人边聊边吃，席间，凌霄加了海唐的微信。果不其然，这桌饭菜注定是会浪费的，凌霄是眼大胃小型的。海唐私下觉得可惜，多吃了几口。今天，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世界的参差，同为大学生，家庭、境遇却是截然不同。只是，凌霄没有富二代的那种盛气凌人，除了有点小孩子气。也许，是因着乔锦黎的缘故，她们才能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友情开端。这种友谊，不会长久，海唐想着。
　　吃过晚饭，凌霄拒绝了两人要帮她收拾餐具的好意，“你俩回去吧，反正明天会有钟点阿姨过来收拾。”在她概念里，整理师和钟点工没什么区别。
　　凌霄为两人叫了辆车，三人一起步行到了小区门口，只当消食。
　　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两人上车后，乔锦黎看着衣衫单薄的海唐，触碰了一下她的手，“冷不冷？”
　　海唐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凉意，摇了摇头，“我不冷，反倒是你，好像有点。”
　　乔锦黎缩回手，“还好。”
　　话题又回到下午的游戏上，“海海，我们也买个游戏设备吧，平时周末偶尔可以放松一下。”
　　海唐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好。”
　　她其实哪有那么多时间玩游戏，学习、打工把她压的有点喘不过气。只是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意拒绝乔锦黎。她，好像有些喜欢看游戏时，乔锦黎的明媚笑容。
　　到家后，两人分别洗漱。乔锦黎出浴室时，海唐正在准备给自己换药。乔锦黎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帮你。”
　　乔锦黎小心翼翼地撤下她手上的纱布，伤口上还残留着一些黄色的药水，缝合线清晰可见的嵌在肉里，看着就疼。
　　“疼吗？”乔锦黎抬头，望向海唐，眼里的心疼和自责展露无疑。
　　海唐嘴角荡起弯弯的弧度，“不疼。”
　　乔锦黎将棉签沾上药水，极仔细地，为她擦拭伤口。过程中，还会轻轻吹气，想为她缓解疼痛。海唐感受着手掌上的柔和气息，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在落地灯照耀下的温柔侧脸，心里漾出一种莫名的……安心，及一闪而过的悸动，隐秘到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的小宝贝！
　　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好看的故事～

5  ☪ 成熟与平等
　　◎对于结婚的见解◎
　　第二日，程玉仍是一早便来了，还带上了一早上去去菜市场买的新鲜黑鱼。喝鱼汤，对伤口恢复有好处的。
　　海唐依旧早起，在程玉做饭期间，为其打下手，并且简单收拾了客厅的卫生。程玉对她，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又心善又勤劳，这样的孩子，很难得。
　　眼看时钟的指针即将走向九点，乔锦黎仍未出房门。程玉怕她不吃早餐伤胃，让海唐去把她叫出来。
　　海唐来到主卧门口，轻叩了两声，里面随即响起了乔锦黎的声音，“进来。”
　　轻推房门，室内仍是昏暗一片，海唐站在床尾处，轻唤了一声，“锦黎。”
　　乔锦黎拉下些被子，望向她，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嗯…，是不是我妈叫我吃早饭？你跟她说，我一会再起来，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吃坏肚子了？”听她说肚子不舒服，海唐有些紧张的走到了床头，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昨晚吃的都是外卖，如果感染了肠胃炎的话，很容易发烧的。
　　“我没事，就是……亲戚来访。”乔锦黎又将被子拉了上去，盖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明眸在外。
　　“哦哦，那我给你去冲杯红糖水。”海唐了然，她自己倒是没经历过例假期间的疼痛，但她知道，有些女生，疼起来是很厉害的。
　　走进厨房，海唐和程玉解释，“阿姨，锦黎姐肚子有点疼，要再休息会，我给她冲杯糖水。”
　　程玉听完，将红糖从调味品架子上取了下来递给她，“哎，我们家锦黎，每个月总要疼上一两天，看了不少中医，怎么也调理不好。那麻烦你了，给她送杯水进去，我得看着炉子。让她再睡会吧。”
　　“嗯，不麻烦。”冲泡完，海唐再次进入主卧。
　　“锦黎，喝点水再睡吧。”海唐将水温合适的糖水放在床头。在海唐去倒水的期间，乔锦黎也硬撑着起床刷了个牙，简单洗漱了一下，上了个洗手间，又回到了床上。
　　乔锦黎将枕头靠在床头柜上，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床边，“你坐呀。”
　　海唐想着，一会等她喝完，再把杯子拿出去，于是在床边坐下，耐心等她喝完。
　　乔锦黎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海海，怎么不叫我锦黎姐了？”
　　海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她微微低头，不知如何解释。明明从岁数上来看，她是应该称她一声锦黎姐的，并且她在程玉面前也是这么称呼的。只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就直呼她的名字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嗯？”乔锦黎没等到她的回答，笑容不禁又深了一些。
　　“锦黎姐。”海唐没有解释，只是换了称呼。
　　“哈哈，逗你的。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嗯……我觉得你看起来很成熟，我说的是气质啊。被你叫姐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变老了。”乔锦黎见她局促，不忍再逗她。其实，如果海唐像凌霄一样称呼她“梨子”，她也是可以接受的，虽然这是比较亲近的人对她的昵称。只可惜，按照海唐的性格，怕是叫不出来的。所以，这样也很好。只是有些不习惯，在公司都是被叫英文名的，亲戚朋友又都是称呼她“梨子”的，反而是名字几乎无人称呼，海海是第一个这么叫她的。
　　乔锦黎躺到了中午才起的床，正好赶上午饭时间。三人用完餐后，程玉便匆忙回去了，义卖活动的收尾工作还等着她去处理。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乔锦黎继续在床上窝着，海唐在没有兼职的周日，自然是争分夺秒地学习。
　　乔锦黎睡的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
　　“进来……”乔锦黎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已是下午四点，入秋之后，天色明显暗得早了，室外渐渐隐去的日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间内一片黑暗。打开床头灯，方才氤氲出一圈温黄的亮色。
　　“锦黎，还好吗？需要再喝点水么？”海唐将水杯轻轻置于床头，望向床上的人。
　　乔锦黎嘴唇微微嘟起，“好多了，糖水好甜，不想喝了。”
　　“好。”海唐未做坚持，准备将水端出去，衣角却被从被窝中伸出的手拉扯住了。
　　“你在做什么呢？会不会觉得无聊？”乔锦黎怕她一个人待着会感觉无趣。
　　海唐摇头，“我在看书。我去给你倒一杯温开水吧，一会你饿了叫我，我把阿姨准备好的饭菜热一下。”
　　不多时，海唐又更换了一杯温水进来。乔锦黎道谢。
　　她出去后，乔锦黎刷了一会手机，有来自凌霄的微信。
　　“完了完了，梨子，我完了啊！”
　　“我好像……喜欢上今天来我家的整理师姐姐了。”
　　“她完全是我梦中情人的样子啊。”
　　“昨天看到她的名字，我以为是个老阿姨来的。”
　　“梨子，你不理我！”这一条，是再间隔了半个小时后发的，后面跟着一个大哭和大怒的表情。
　　乔锦黎脑袋瓜里快速反应，那个整理师叫什么来着，哦，陆招娣。
　　她手指翻动，给凌霄回了条微信，“你向来口味独特，等下次见面跟我详说。”
　　回完信息，乔锦黎便下床了，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出了卧室。海唐的房间门大开着，电脑里有老师上课的声音。
　　她来到海唐房间门口，海唐停下了记笔记的动作，望向她。乔锦黎像是怕打扰她学习似的，轻声说了句，“我先去洗个澡，一会我来弄晚饭，你手不方便。”说完，便示意海唐继续学习，自己往浴室去了。
　　昏睡一天，又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乔锦黎精神好了许多。等她洗漱结束，客厅里已经传来阵阵饭菜香味，两人的碗筷也已摆放整齐。
　　乔锦黎双手插入后颈处，将长发轻轻向后扬起，又用手指稍稍整理了一番，迈向餐桌。
　　“海海，不是让你不要动手么，怎么这么能干呀！”
　　海唐将装了温水的玻璃杯放到乔锦黎一侧，“快来吃饭吧。”
　　乔锦黎将碗中的米饭拨了一半到海唐的碗里，“我晚上不能吃多了，会胖的。”
　　“你一点也不胖。”海唐回应了一句，埋头吃饭。
　　“有一个人陪我一起住，感觉也还不错嘛。”乔锦黎望着海唐默默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角。与合得来的人一起住，会减少很多独居时的孤独感。
　　海唐细嚼慢咽地吃着饭，餐桌对面，乔锦黎的笑容也让她忍不住微微笑着。
　　“那个男人，警方有跟你说进展吗？”海唐突然想到这一点，有些担心地问起。
　　乔锦黎有些无奈，“还没有通知我，估计还没抓着吧。可惜我的车还在4S店，看来这两天下班要注意一点。”
　　“没事的，别担心。”海唐安慰她。
　　用完晚餐，乔锦黎接下了洗碗的活，带着手套用温水慢慢冲洗。海唐则进浴室洗澡去了，手上的纱布让她行动有些不便，在洗澡的过程中将纱布打湿了一些，略带湿意的纱布覆在伤口上，有不适的感觉。
　　于是，洗碗澡之后，海唐便将纱布拆了，想让掌心上的水慢慢蒸发。从虎口处开始，仿佛有一条长长的多脚虫盘向掌中，看着有些瘆人。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由于碰了水的缘故，轻微有些红肿。
　　等海唐出来，乔锦黎已经切好了一盘水果置于茶几上，她自己却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端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看着电视。
　　“洗好啦？过来，我给你擦药。”乔锦黎放下杯子，拆开了药品包装。
　　等海唐走到面前时，她才发现，海唐手上的纱布已经被取了下来。
　　“怎么拆了啊，不怕沾到水么？”
　　海唐甩了甩手，“就是因为沾到水才拆掉的。”
　　“手伸过来，我看一下。”海唐将手伸到乔锦黎面前，乔锦黎拉着她坐下，认真观察她伤口的恢复状况，“伤口有点发炎，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一点啊。”
　　乔锦黎的动作还是很轻，棉签点在伤口处，轻柔得让人感觉不到触碰。
　　电视里上演着女主被父母劝说相亲的桥段，女主不胜其烦，抱怨了一句“结婚有什么好的”。
　　乔锦黎替海唐缠完最后一圈胶带，不由自主跟了一句，“结婚有什么好，三天两头催我相亲。”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那盘水果塞到了海唐的手里。
　　海唐听着她略带委屈的语气，不忍笑意。原来，每个阶段的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需要相亲吗？”正好聊到这个方面，海唐便顺势提了问，毕竟要当一段时间的室友，多了解一下对方也无可厚非。
　　乔锦黎顿了一下，“的确有，可是我不喜欢他们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海唐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眼神中带着好奇。
　　“嗯…，喜欢长得高的、清瘦些的，懂我心意的。”乔锦黎转向海唐，脸上带了些八卦的表情，“你呢？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海唐没想到被反问，差点呛到，她一直忙于学习和挣钱，哪里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不知道，我还没到考虑这些的时候。”她回答得很真诚，脸上浮现出不太明显的羞赧。
　　“可是大学不应该是感受恋爱的最佳时间吗？花一般的年纪。”乔锦黎的这句话，是反驳她所谓的没到时候。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呀？”海唐想，锦黎应该谈过美好的恋爱吧，她长得很好看，性格温柔，待人热情，会很招人喜欢吧。
　　没想到，乔锦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大半年前吧。”这是海唐没有料到的回答。
　　“只是结局不太美好。能遇到一个可以人品不错的、和自己心意想通的，是比较难的。”乔锦黎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海唐没有再问下去。原来，三十二岁的乔锦黎，在感情上，也算是一张白纸。
　　“嗯，有些事情不用着急。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又不像上学考试，看到别人都纷纷交卷，自己便乱写一通，也跟着一起在规定时间内交卷。结婚是没有规定的‘交卷’时间的，如果因为心急，把它考砸了，我们的人生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步入考场的机会。”海唐生活的小镇上，大部分人都是按部就班的生活，所以她看到过不少令人唏嘘的人生。
　　乔锦黎听完她的这番话，眼神有些变化。多少人一辈子都悟不透的道理，却从一个二十出头的、还没谈过恋爱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她在心里，更是将海唐放在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是心智和思想上的平等。
　　作者有话说：
　　孤独的单机码字机器，哈哈

6  ☪ 我的人生
　　◎我的过往，和盘托出◎
　　周一，两人步入各自忙碌的工作和学习。
　　乔锦黎的日程被大大小小的会议排的满满的，下一季度的运营战略会议、外部审计的访谈会议……忙得她焦头烂额。中午只是匆忙吃了几口外卖，加上大姨妈来访，临近下班时间，已经腰酸得几乎直不起身子，坐在办公椅上假寐了一会。后面还有一个报告等着要完成。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乔锦黎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手机界面，是海唐给她发的微信。
　　“今天几点下班？”
　　乔锦黎按下了语音健，“海海，我今天要加班，你自己回家先弄点东西吃哈。”
　　海唐坐在便利店内，点开了这条语音，听出了乔锦黎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又给她回了一条，“你先处理工作，快下班的时候告诉我一下。”
　　乔锦黎看着信息，身上的疲惫被拉扯走了一部分。海唐应该是要盘算着自己到家的时间，为自己准备晚餐吧。这么一想，她不禁加快了工作进度。即便如此，仍是忙到了八点半。
　　迅速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和大办公室里仍在加班的零星几名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了公司。等电梯的间隙，给海唐发了条信息，“现在回来。”
　　乔锦黎刚迈出腾飞大厦的大门，便看见扎着马尾的海唐背着书包在门口站着。海唐在收到她的微信后，便过来到楼下等着了，怕两人错过了。
　　“啊！海海，你怎么在这里呀？”乔锦黎有些吃惊。
　　“怕不安全，接你下班。”海唐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乔锦黎知道，昨夜跟她说的那个男人还没抓到，她听进去了，并且放在了心上。
　　乔锦黎不禁为女孩的细心感到温暖，很自然地挽起了她的手臂，“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等我吗？”她比海唐矮了半个头，说话时，微微仰头看向她。
　　海唐不想让她有负担，“也不是单纯等你，我在便利店复习了一会。”
　　想到了什么似的，海唐松开了她的手，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你肚子还疼吗？需要喝点热水么？这个杯子我从来没用过的。”
　　“海海，你要不要这么贴心呀！”乔锦黎没想到她会如此行事妥帖，接过杯子喝了点水，同时在心里给这个室友又加了好几分。
　　等乔锦黎喝完水，海唐接过水杯塞进了背包。乔锦黎就这么近距离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内心最深处不禁闪现过一丝无法明状的触动。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以后找对象，要找个和海唐一般心思细腻的人。未做深想，空空的肚子便响起了抗议声。
　　乔锦黎再一次挽起海唐，“走，陪姐姐去吃点东西。”
　　两人一同打车来到了商场，选了一家轻食店。虽是周一晚上，但商场内仍是人潮涌动。这附近，多半是办公大楼，许多办公族会选择下班后结伴来此用餐或聚会。
　　乔锦黎为海唐点了一份牛排沙拉，并为她多加了一份鸡胸肉。想着她手上还有伤口，自然是不能吃海鲜的，所以还是让她多吃点肉。自己则是选择了一份蔬菜沙拉，加了一杯热饮。
　　两人不紧不慢地享受着晚餐，乔锦黎毕竟是驰骋商场多年的，还是比较会找话题的。若不是她，怕是两个人要默默吃完这顿饭。
　　乔锦黎先从自己的工作聊起，佯装抱怨最近因为IPO，工作压力比较大。她万万想不到的是，海唐居然能和她深入聊到一些专业问题，并提出了她自己的见解。
　　“海海，你们大学里教这么多的吗？我都是工作多年之后才慢慢摸索出其中的门道，你的专业知识真的很扎实”乔锦黎不吝自己的称赞。
　　“也没有，书上学的都是比较偏理论的，我平时自己会找一些案例研究，有机会的话也会参加一些财务案例分析大赛，理论结合实践，才稍稍有了一些长进。”海唐回答地很严谨，和她的专业、她的性格无比贴合。
　　“对了，你明天大概几点下班？我明晚有一节家教课，大概八点结束，过来的话，大概在八点半到八点四十之间到。”
　　“其实不用来接我的，我出大楼直接打车就好了，不会有事的。”乔锦黎不忍她如此奔波，虽说自己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情还是会有些发怵，但自己没有理由去依靠这个还未毕业的孩子。
　　海唐料到她可能会拒绝的。“不行，在你的车修好之前，我都会过来。这一周，晚上的兼职我只排了周二。”
　　海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容人拒绝，但乔锦黎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和关心。同时，她隐约也猜到，海唐是为了感谢自己能将房子以比较低的价格租给她，想用一些其他的形式来回报自己吧。
　　“好吧。”乔锦黎微微撇头，嘟着嘴巴，看似有些无奈地答应了。海唐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今天，她看到了乔锦黎在工作场所的状态，从腾飞大厦走出来的时候，身姿挺拔，风衣加上高跟，散发出干练的气场。海唐能够想像出她在办公室的姿态，必定是职场精英的那种样子。可现在，她居然在自己面前嘟着嘴，算是撒娇？反差很大。
　　“不过，你真的好忙呀，好多兼职要做。”乔锦黎无意打探她的隐私，却不曾想这个话引子让海唐将自己的私事和盘托出。
　　她喝了口果汁，目光沉稳地望着乔锦黎，脸上的笑容仍未落下，只是此时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些苦涩，“因为，我妈妈生病需要花钱，她不能太过劳累，所以我想多分担一些。”
　　“那你……”乔锦黎的话还没有问下去，海唐就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我没有爸爸。并且我知道，我妈妈也不是我的亲生妈妈。”她顿了一下，“不过她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听到过村镇上的人议论，我是被弃养的。我看到过我妈妈痛骂那些嚼舌根的人，嗯…，是那天去找我妈时在墙角处听到的。听到之后我没有上前，因为妈妈很想保守这个秘密，所以我只当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发火，她一直是恬静温婉的女人。”
　　乔锦黎的人生太过顺意，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只在电视里、小说里出现的故事居然发生在面前这个女孩子身上。她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和疼惜，海唐短短三两句话，就把她的二十年人生交代完了。其余种种，无需多言，乔锦黎已经从这些言语中知道海唐在学习、在生活上的挣扎与努力的原因，听出一个伟大母亲对孩子的付出。她看向海唐的眼神变了，过于明显的怜惜，海唐看出来了。
　　海唐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过！我觉得我很幸福，我妈一是因为身体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我，一直未婚，为我牺牲了很多。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说，我能拥有这样一个妈妈，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抛开物质生活，我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幸福和满足。”
　　“嗯！我们都很幸运。”乔锦黎回应到。她欣赏海唐的豁达、通透，纯净的眼睛永远只看到阳光与幸福。
　　回家的出租车上，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海唐闭着眼睛睡觉，她晚上还要学习到很晚，这种碎片时间要抓紧休息。这一次，换做乔锦黎偷偷瞥向她，或明或暗的灯光下，是一张俊秀的侧脸轮廓，睫毛浓密，鼻梁高挺，脸颊线条明显，薄唇微微张着，是一张很耐看的脸。只是，少年人的疲惫都藏在那微皱的眉头下。
　　见她唇角动了一下，乔锦黎忙不迭转开了视线，望向车窗外。
　　这晚之后，两人对彼此更加了解了。
　　这一周，是乔锦黎工作以来，最盼望早点下班的一周。周二、周三都是加班，两人便在外觅食。周四晚上，和海唐一起去超市采购，一同搭档，自己摘菜洗菜，海唐掌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虽然手上还带着伤，但丝毫不影响海唐发挥，可乐鸡翅、白灼菜心、蒜香茄子、西红柿虾滑汤，色香味俱全。乔锦黎一个很少在晚上吃多的人，竟也没有抵挡住诱惑，两人将这些菜光盘了。碗筷由乔锦黎处理，她今天已经占用了海唐不少时间，吃完晚饭便催着她赶紧洗漱。
　　经过几日，海唐手上的伤口结痂的颜色逐渐变深，加上缝针的黑线，手掌看着愈加可怖。每晚，乔锦黎都会为她细细上药，再仔细缠好纱布。其实，除了前两天有些疼痛外以及右手不能沾水之外，对海唐来说，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她很擅长习惯和忍耐。
　　不过她很享受这一刻，眼前人秀发翩翩，面容严肃，右手被托着，手臂上传来柔软细腻的温度。有个姐姐，真好。海唐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遇到那么多好人。
　　周五，海唐照旧在乔锦黎下班前十分钟站在了腾飞大厦门前，乔锦黎给她发过微信，说今天不会加班。
　　不远处，站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黑色皮衣和马丁靴，塞着耳机的女孩，海唐看她应该和自己年龄相仿，给人的感觉有些许轻浮，她不再望着她，掏出手机开始背单词。
　　微信弹窗跳出，海唐点开软件。“海海，我下来啦～（可爱）”海唐看着信息，扬起唇角，盘算着家里的冰箱里还有那些菜，今天给乔锦黎做什么吃。
　　走向大厦门口的乔锦黎一眼就看到了海唐，海唐也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和她对上了视线。乔锦黎面带微笑地走向她，却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被人拦住了去路。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的收藏，咕咕我呀，一定会加倍勤奋的！

7  ☪ 口味没变
　　◎“乔锦黎，你口味没变。”◎
　　“姐姐～”乔锦黎显然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寒意，亦有些嫌弃。
　　“你怎么来了？”乔锦黎说话时，望了施佳艺身后的海唐一眼，海唐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并往旁边退了几步。
　　“姐姐，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施佳艺伸手去拉乔锦黎。
　　乔锦黎很明显地躲开了，“我们之间，你觉得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吗？况且，这里是我工作的场所，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得不承认，施佳艺虽然人品有问题，但她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快，便换上楚楚可怜的神情，若不是乔锦黎知晓她做过什么，也一定会对她有所怜惜的。
　　“跟我来。”毕竟是工作区域，乔锦黎不想让同事看到她处理个人交友问题。于是，便把施佳艺带到了大楼转角处，却仍停留在海唐的视线范围之内。
　　见此处行人较少，乔锦黎一副谈判的姿态，“说吧。”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和Emily断干净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她在我无助的时候帮了我很多，所以才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现在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我的心里还是忘不了你。”施佳艺忏悔的同时，眼泪直流。
　　乔锦黎只觉得恶心，她想不到两人分手半年之久，居然出轨之人还有脸来求复合。“施佳艺，当初是你很坚定地跟我说要在一起，我说过，我不太能接受无法相互陪伴相互照顾的异地恋，但你当初的坚持打动我了，我接受了，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你让我等你两年，但是你不出半年，就让我在视频通话时看到赤｜身｜裸｜体的女人在你的床上接起电话，你让我作何感想？“
　　“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从此以后，只爱你一个人，好吗？”施佳艺仍不愿放弃。
　　乔锦黎决绝地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佳艺，你也是成年人，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我们真的不可能了。有些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我们从交往到结束，只在苏城见过三面，此后便是异地，我现在甚至觉得这都不算一段感情。但在当时，我仍然很认真地对待了，对你的诉求基本也是有求必应，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虽没有细算过，学费、生活、置装，六位数是有的。最终你给我的是一个什么结局呢？你……”乔锦黎没有说下去，没有将她骗感情骗钱的话说出来，“所以，我们结束了，好吗？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也不要相见了。”
　　海唐看着这两人在远处交谈，似乎有些不悦。但她毕竟是个外人，不想干涉乔锦黎的人际交往。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施佳艺仍在做最后的坚持。
　　乔锦黎摇头。
　　“那好，我为你付出了大半年青春，三万块，就当是分手费，不然，我就让你同事都知道，你是同性恋。”求爱不成，施佳艺像变了张脸。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成了精明和算计。
　　乔锦黎脸上满是震惊，她以为施佳艺只是对待感情不忠，没想到人品居然差到这个地步。与此同时，她倍感恶心，自己的第一段感情，遇到的竟是这样的人。
　　她冷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和这样的人多纠缠一会都会影响一整天的心情。施佳艺眼明手快，拉住了她，“你别走。”
　　“放开！”乔锦黎决绝地甩开她的手，面容平静，眼神却冰冷，她直视施佳艺的眼睛，一字一句，“只要你敢去，我会把花在你身上的一分不少讨回来。如果你不想走到对簿公堂的那一步，我劝你赶紧离开。如果这还不够，你在苏城的朋友圈子我也认识一两个，我不介意花点时间去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你的人品。”她太清楚施佳艺的弱点了，吃进去的永远不会愿意吐出来，并且很会打造优秀的人设。
　　施佳艺明显被她的话镇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乔锦黎，你不要太过分！”施佳艺几乎是半吼出来的，声音引得海唐侧目。从远处看，两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乔锦黎注意到了海唐递过来的目光，冲她浅笑了一下，示意这边没什么大问题。施佳艺冲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了海唐。两人远距离的目光互动，让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可攻击的武器，又开始嘲讽，“好啊，原来，你也早就勾搭上了别人，你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别太离谱了，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的。”乔锦黎实在不愿与其再做纠缠，加上例假引发的偏头痛让她很不舒服，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便向海唐那边迈去。
　　施佳艺拽住她的西装领口，“你给我说清楚。”乔锦黎一个趔趄，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海唐见那人对乔锦黎动手，没做多想，冲了过来，一掌将施佳艺往边上推去，吼道，“你干什么！”扭头又将乔锦黎搀扶稳当，柔声询问，“锦黎，你没事吧？”随后将她拉向自己的身后。
　　乔锦黎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掌心温度，轻轻摇了摇头。
　　“呵！看来你口味还是没变，专挑大学生下手啊。”施佳艺见两人在自己面前的互动，揶揄到。
　　乔锦黎怕她在海唐面前说出更过分的话，忙截住了她的话头，“你再多说一句，我方才说的那些，会去一一落实。”
　　施佳艺自知在与乔锦黎交往期间，向她索要了大量钱财，她若是真心追究，自己很难脱身，也不敢过于激怒乔锦黎。她上下打量了海唐几眼，走近她，讥屑道，“和姐姐谈恋爱，可得小心点，别哪天人还要给你发律师函哦。”说完，还不忘冲乔锦黎竖了个中指，扭头向路边走去。
　　乔锦黎又气愤又恶心，怎么会沾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呢。稍稍平静一些后，她看向海唐的神情有些晦涩。施佳艺刚刚说的话，她会如何理解呢。乔锦黎看不出海唐的情绪，一脸平静，没有探究和疑问。
　　“海唐，我……”一开口，竟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
　　海唐松开了她的手臂，淡淡道，“你的私事，我不好奇。”
　　“哦。”乔锦黎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短短的八个字，她也琢磨不出来海唐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海唐有没有意识到她喜欢的是女生，如果是，海唐对此又是怎样的看法呢。毕竟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若她对此反感，那便不适合继续一同居住了吧。
　　海唐意识到了乔锦黎的性取向，内心是震惊的，这是她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接触这个群体的人。她支持跨越性别的真爱，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乔锦黎明明喜欢女生，有时候还会接受母亲安排的相亲。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回去吧。”乔锦黎打破了沉闷，“对了，今天上班的时候，接到警方通知，人已经抓到了。我明天也能取车了，你以后不用过来了。”
　　“好。”海唐答道。
　　回答得很干脆，看她的反应，应该是没办法接受，急着想跟自己撇清关系，乔锦黎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给海唐找房子了。海唐心里想着，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导致乔锦黎的秘密被撞破，如果她原本不想让人知道，那心里一定会有些膈应吧，所以才不想看见自己。
　　晚上，乔锦黎依旧如常要给海唐擦药。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着，乔锦黎扭开药水瓶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捏着棉签问海唐，“你是想自己涂还是我帮你？”
　　海唐怔愣，揣度着她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
　　“嗯…，如果你比较介意的话，我不碰你。”乔锦黎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
　　海唐一脸迷惑，“介意什么？”
　　“我公司门口那女孩子说的，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喜欢女生，如果你对此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会想办法帮你再找房子，短期内的费用由我来出。”乔锦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棉签。
　　海唐这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轻笑了一声。
　　乔锦黎闻声望向她，“你笑什么呀。”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这些呀。”海唐反问。
　　乔锦黎捏着棉签的手指微微用力，脸颊在落地灯的照射下，有些泛红，“你…看起来很严肃。”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误会海唐了。
　　“锦黎，我对个人取向没有任何看法，真爱至上。此外，你的为人，我也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别人的话对我来说，可能是佐证，也可能是伪证，是需要通过多方询证后再确认的。还有，你的个人隐私，我无意探听，如果你想倾诉，我会聆听，如果你不愿谈及，我闭口不言。”海唐认认真真解释了一遍自己的感受和看法。
　　乔锦黎忍不住轻笑出声，“你们做财会的，都这么严谨的吗？”
　　“是的。”海唐点头。
　　乔锦黎的笑容更深了，“笨蛋，把手伸过来。”
　　海唐乖乖把手伸过去，道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是，你为什么还去相亲呢？”
　　乔锦黎一边闷头上药，一边回答，“我还没想好在父母面前出柜。”
　　两人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后，气氛也轻松了很多。海唐表示，要是乔锦黎找到了合适的女朋友，她便搬出去。乔锦黎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道，那为了能和海海待在一起，就先不找女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锦黎姐姐意外出柜

8  ☪ 相亲对象
　　◎成为相亲局的幕后助推◎
　　周六，海唐依旧早早醒来。天尚未大亮，迷蒙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散落，屋内仍是一片黯淡。海唐睁眼望向天花板，神色仍显疲倦，思绪却异常清朗。她又想到了昨夜和乔锦黎的谈话，想到她的取向。手掌好像又开始发痒了。
　　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框中输入“同**恋”，一下子跳出很多搜索结果，有解释、有小说、有电影、还有别人的故事。随意点开几个搜索结果，粗略看了一下。再往下翻，被一个记录和自述的故事吸引，主人公详细剖析了自己的心历路程、讲述了自己和女朋友从感情萌芽到如今平淡生活的记录。海唐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以至于连时间也忘却了，甚至将原计划早晨要背诵单词也抛之脑后。
　　她深深地被两个女孩子的情感和经历的波折打动了，原来，这类人，需要冲破的藩篱如此之多。她们中很多人有着细腻如丝的感情，有着炙热无比的勇气，有着坚韧不移的守护。海唐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无论男女，她根本无暇顾及人生沿路的风景，生活不允许她开一点小差，只能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路。此刻，她开始想象，如果要和一个人共度余生，她期待的是怎样的人。应该是温柔 、干净、情感细腻……
　　尚未来得及细细思量，家门口便传来了动静。程玉便拎着大包小包上门了，海唐在屋内听到声响，连忙迎了出来。
　　“阿姨早。”边打招呼，边接过程玉手中的一些袋子。
　　程玉低头换上拖鞋，只分给海唐最轻的两个，“哎呀，不用你拿这么多，你那手还伤着。”抬头望向海唐时，发现这孩子脸上有些泛红，“海海，你脸怎么有点红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是不是感染了？”
　　程玉的心提了起来，万一感染发烧了，可不是小事。一股脑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堆，伸手去摸海唐的额头。
　　海唐略显局促，“阿姨，我没事，可能是刚睡醒，热的。”其实，是她方才心思在飘动。
　　“没事就好，你洗漱了没？我给你们买了早餐，水煎包，阿姨排了好久的队，你锦黎姐老爱吃了。对了，今天上午你有安排吗？”程玉笑容满面，对女儿，她总是宠溺有加。海唐见此，也不免笑起来。
　　“嗯…，今天打算上午在家看书。”
　　“我们海海真好学，要是不着急的话，阿姨想带你和梨子出去逛逛。主要是，我想安排你锦黎姐见个人。”
　　“好。”海唐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帮凶，但仍不好意思拂了程玉的面子。
　　“我去洗漱，阿姨，您先忙，我马上出来。”水煎包的香味已经飘散在空气中，她很想快点能尝到乔锦黎喜欢的味道。
　　等她洗漱完，桌上已经装好了一碟水煎包，还有一杯温牛奶。乔锦黎依旧房门紧闭，程玉让她先吃，自己去敲乔锦黎的房门，“梨子，快起来吃早饭啦！”
　　不多时，乔锦黎从房间内走出来，睡眼惺忪，“妈，海海，早。”
　　海唐与其相视一笑，低头默默吃早饭。
　　乔锦黎跟进厨房，“妈，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厨房台面上，摆放着各类食材。程玉手脚麻利地处理着。
　　“先吃早饭，一会先带你和海海出去逛逛，中午就在外面吃，吃完饭回来，我再给你们把晚饭做了。”程玉手里一刻没停下，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焯水的焯水。听乔锦黎说那天的坏人已经被抓了，程玉总算是松了口气。
　　“行！”乔锦黎满口答应，走出厨房时，对海唐说道，“海海，一会我们仨一起去逛街。”语气中有小小的雀跃。海唐点头，有些心虚。
　　乔锦黎今天画了个淡妆，少了些职场的干练，却多了一份温婉，休闲西装搭配牛仔裤和运动鞋，显出了些许少年感。
　　三人来到商场，悠哉悠哉地逛了起来。乔锦黎还想给海唐买双运动鞋，她常穿的那一双，网面部分都已经有些磨损了。这回有了程玉在旁，海唐盛情难却。程玉一句“阿姨想给我们海海买双鞋怎么啦，我们锦黎平日在家肯定又受你照顾的呀，只当是阿姨为了感谢你，不允许拒绝的哦”，把海唐的拒绝和感谢都推了回去。
　　买完鞋子，三人又逛了饰品店和几家服装店。乔锦黎试衣服的时候，程玉在一旁拨弄着手机，海唐有些坐立难安，她知道，程玉在偷偷安排“接头”。
　　等乔锦黎买好衣服，程玉便道有些饿了，要带两人去吃本地那家有名的本帮菜。
　　刚进餐厅，程玉的目光便四处逡巡，乔锦黎也看到了向她母亲招手的方姨，两人满面春风的寒暄，嘴里尽是“好巧！好巧！”乔锦黎面带微笑，得体地与方姨招手，嘴里却小声抱怨，“妈～你又这样！”
　　程玉像是没听着似的，拉着乔锦黎和海唐往方芳的餐桌走去。乔锦黎躲在程玉身后，有些无奈地悄声和海唐说了句“要让你见笑了。”
　　海唐还是没能过自己心里那关，这个局，她也是推动者。
　　“对不起，锦黎。”海唐满是抱歉。
　　乔锦黎一下子便明白了，作势掐了一下海唐的手臂，“好啊，海海，你个小叛徒。”乔锦黎说的是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海唐歉意更深。
　　三人来到餐桌前，方芳的侄子站起来相迎，“三位女士好，我是方国超，很高兴认识大家。”
　　初次见面，程玉对方国超甚是满意。一米八几的个头，西装笔挺，长得也很俊俏。
　　“国超你好，这是我女儿乔锦黎，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运营总监的。这是海唐，锦黎的朋友，还在上大学。”程玉把乔锦黎拉到前面。
　　乔锦黎伸手与其相握，“你好，乔锦黎。”方国超很是绅士，轻握了一下，又冲着海唐点了个头。
　　“大家请坐吧，今日算是有缘，我请三位吃个便饭。”
　　三人在对面坐下，乔锦黎正对着方国超。
　　海唐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目前从外貌和举止来看，是个有风度的。只是，配乔锦黎，还是差了点。硬要说差在哪里，可能是他的领带颜色和西装不太搭吧。是海唐的私心在作祟。
　　“国超在哪里高就呀？”天下丈母娘一个样，先得把人家家底给摸清楚了。
　　方国超给三人倒茶，答道，“阿姨，我是苏医大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
　　“医生好啊，医生稳定，而且苏医大附属很不错的呀，真是年轻有为。”程玉不吝夸赞，与方芳交换了个眼色，表示你侄子真不错。
　　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便是熟悉的环节，双方家长找一个蹩脚的理由退场，留下两名年轻人继续“深入”沟通。
　　“那个，玉啊，我今天正好有点事，我女儿从学校里回来，得给她去做个饭，就不同你吃饭了啊，让这两孩子自己聊吧，咱俩随时沟通。下次找时间再一起吃饭。”刚出餐厅，方芳便火急火燎地要回家去了。
　　程玉和海唐与其道别之后，两人去找别的餐厅吃饭去了。
　　海唐无心品味美食，她在忧心乔锦黎的相亲场景，即便男方再优秀，乔锦黎也不可能看上，却还是要耗费时间去演好这一场让父母开心的戏码。
　　“阿姨，你很着急锦黎姐的婚事么？”海唐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漫不经心地问道。
　　“也不是，就觉得吧，你锦黎姐到岁数了，自己也不说谈个朋友。”说起女儿的感情，程玉明显有些忧心。
　　“可能是缘分还没到呢？锦黎姐这么优秀的人，能配上她的人，肯定也是百里挑一的。也许以后，缘分一到，便水到渠成了呢。”海唐忍不住打探程玉对待同性取向的看法，“我认识的一个事务所的前辈，也是三十多了还没找男朋友，结果在三十五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心意相通的女朋友，两人现在生活的很幸福。”
　　当人，这个人是海唐瞎编的。财务人不善拐弯抹角，于是打了个直球，想用一个案例引发对方的讨论。当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海唐一瞬不瞬得盯着程玉的表情。
　　程玉明显先是表现出了疑问，只是下一秒便明白了，海唐说的是什么。她无意识地小幅度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毕竟占少数，现在这个社会是开放了许多，不过这种感情太不稳定了，没有保障的。当然，如果一个人这辈子能找着一个彼此爱慕并且能相濡以沫的，也是很好的事情，值得祝福。哎，扯远了，我家梨子和那些人不一样，她总归是要组建家庭的，平时工作又忙，也只能由我这个老母亲多操劳操劳了。”
　　海唐未再深聊，她已经知道了程玉的想法，并且为乔锦黎试探了底线。程玉不会坚决反对，弄到母女两人歇斯底里、针锋相对，但乔锦黎要想让程玉坦然接受，亦需要花费些心思的。
　　过了两个多小时，程玉才接到乔锦黎的电话，“妈，我这边结束了，一起回去吧。”
　　“好好好，我和海海现在过去找你汇合。”程玉明显很满意此次安排，两人聊了这么久，显然是有些火花的。
　　“怎么样啊？”三人一上车，副驾驶座上的程玉便急不可耐地要听听乔锦黎的感受。
　　“挺好的呀。”乔锦黎启动车子，回答地简明扼要。
　　两人的确聊得很愉快，一个是被逼来的，一个是骗来的，都没有发展感情的想法，彼此知道了这一点，反而聊得比较放松，甚至还约定，在家长面前，给她们一种有意向交往的感觉，以此来换一阵清净。
　　方国超主治皮肤类疾病，乔锦黎跟他请教了很多，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好几页。比如伤口愈合阶段该擦拭什么乳膏、祛疤的最佳时间、疤痕形成阶段吃的含有维生素A和维生素C的食物等等。
　　“妈，我会跟他继续沟通的。”一句话，把程玉哄的心满意足，心里想着看来这个有戏。乔锦黎心里想的却是，探讨创口伤疤恢复也是沟通嘛。
　　透过后视镜，乔锦黎看到海唐也在看她，只是两人眼神一对上，海唐又扭头看向了车窗外。乔锦黎眼角含笑，阴差阳错，还给海唐找了个咨询医生。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海唐心里闷闷的。

9  ☪ 周末电影
　　◎第一次看这类电影◎
　　周日，海唐要回苏城的乡下，齐溪镇。今天，是母亲复诊的日子。她在周六晚上就已经和乔锦黎打过招呼。
　　乔锦黎起床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还留有一张字迹清秀的纸条，“锦黎，蒸锅里还有包子，记得吃。”乔锦黎嫣然一笑，一大早被凌霄夺命连环电话吵醒的怨气荡然无存。
　　凌霄约她出去吃饭，电话里又是娇羞又是迫切，已经来不及要早一点和乔锦黎分享她对陆招娣的喜欢了。
　　乔锦黎悠哉悠哉吃完了早饭，开车出门与凌霄碰头，是她们俩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
　　“澳白，给你点好了。”凌霄知道乔锦黎的口味。
　　乔锦黎脱下风衣落座，端起面前的咖啡，“说说吧，那个家庭整理师怎么把你这个混世小魔头给迷住啦？”
　　凌霄挺了挺腰背，一副桃花眼笑的弯了起来，明明是玩世不恭的性格，却挂起娇羞的小表情，看着甚是好玩。乔锦黎倒也生出了兴致。
　　“梨子，我跟你说，她看起来又冷又直，面容总是冷冷清清的，做收纳的时候又能把家里整理得很温馨。长的特别好看，你看，这是我偷拍的照片。”凌霄把手机递到乔锦黎面前，乔锦黎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个漂亮姐姐。
　　“嗯，真的很美。”即便是最普通的白衬衫，搭上一条深灰色西装裤，头发也只是简单的马尾，没有烫染，妆容素净，身段窈窕，哪怕只是照片，也不难看出卓佳的气质。
　　“是吧！！”凌霄受到乔锦黎的认可，激动无比，但很快，脸又拉胯了下来，“可是…，经过我的试探，我知道她已经交男朋友了，而且马上就要定婚期了。”
　　乔锦黎看出了她的沮丧，但这种情况，她也不能做出鼓励，只能宽慰她，“至少，你知道了自己喜欢的类型吧。她既然是直的，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招惹她了。”乔锦黎心里还有一些其他顾虑，这个女人的名字背后，可能也是一个复杂的家庭。凌霄这种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孩子，恐怕也很难应对如此种种。所以，她不太希望凌霄追着陆招娣不放，免得引火烧身。
　　这是凌霄二十年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心动，心动到三天两头把家里搞乱，就为了约她上门整理一次，见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可是人家已有男友，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进一步，但喜欢胜过了理智，她真的好想追求她。
　　“梨子，我想试试。”凌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乔锦黎抿嘴，目光深沉，“你试想一下最坏的结果，你自己，还有陆招娣，对两个人的影响都要考虑进去。如果这个结果你可以接受，或者在最坏结果出现的时候，你有办法把对双方的伤害降到最低，那你就跟随自己的心吧。”
　　凌霄就知道，在这种时刻约乔锦黎谈一谈，对方一定能够给自己很好的建议。“梨子，你真好，万一我俩成了，我一定要请你当伴娘。”
　　乔锦黎被刚入嘴的咖啡呛到了，咳了几声才得以缓和，“这才到哪，都已经想到伴娘这一步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自信。”
　　解决了凌霄的问题，话题自然又转到了乔锦黎身上。凌霄滴溜着八卦的小眼神，挑眉问道，“那你呢，和学姐发展到哪一步了啊。”
　　“咳…，你胡说什么啊，我是因为她帮过我，所以把房子租给她住一阵子。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的。”乔锦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可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哎，我还以为有CP可以磕呢，我觉得你俩真的很般配。学姐又能干又体贴，关键智商还很高。”凌霄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她对于聪明的人向来佩服。
　　很般配？乔锦黎神思飘离，海海…，的确是个很好的姑娘，心智也很成熟。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晚，海唐挺身而出的样子，对着坏人，面色冷漠、动作狠戾。但扶起她的那一刻，却是满眼担忧，手上的力道也很温柔。两人生活在一起才一周的时间，她已经受到了很多照顾。只是，海唐在知晓自己的取向之后，一如平常，甚至还帮着自己妈妈骗自己去相亲，那必然是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的。再说了，她也不是弯的。
　　“想什么呢！”凌霄的声音将她的思考打断了。
　　“没事。”乔锦黎有些别扭。
　　两人一起吃了个午饭，又逛了一会，便各自回去了。
　　海唐与母亲海昕相约在镇医院碰头，这样可以省下一些时间。两人已经半月未见，海昕第一眼就看到了海唐手上的纱布，“糖果，你手上这是怎么啦？怎么受的伤？”
　　“妈，没事的，就破了点皮，上周碰到个姐姐被坏人欺负，上去帮了点忙。”海唐避重就轻。
　　海昕被吓到了，她就海唐这一个亲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不敢想象。
　　“糖果，妈妈知道你善恶分明，但是你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做一些力所能及帮助他人的事情。你千万不能有什么事，知道吗？”海昕抓着海唐的手，慎重地嘱咐。
　　“知道了，妈，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放心。”海唐比母亲高了许多，她很容易就看到了母亲那些藏不住的白发，以及洗的发白的衣领。这些年，母亲老了很多，自从五年前确诊肾病综合症之后，便要定期跑医院，检查、吃药，花了不少钱。她一辈子都生活在小镇上，在一家服装厂里做女工，家里还有几亩地，靠着微薄的收入，把海唐供到了大学，还要给自己看病。如今海唐上了大学，打工兼职之后，母女俩的生活才稍稍有所好转，她自己可以挣生活费，每个月还会贴补一下家里。
　　“妈，快走吧，我们去挂号，一会晚了人多。”海唐牵着母亲的手，把熟悉的流程又跑了一遍。检查结果如常，没什么大问题，正常吃药就好。海唐仿佛每月小考结束一般，松了一口气。
　　检查完，母女俩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家里已经备好了很多食材，前一日海昕就去镇上菜市场买了很多海唐爱吃的。饭桌上，海唐告诉了自己母亲，现在住在自己帮助的那个女人家里，她家里人对自己特别好，现在的环境也很适合学习。
　　“糖果，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你住在那里也要勤快些，别给人添太多麻烦，知道吗？”
　　“嗯，妈，我知道的。你知道锦黎姐不会做饭么，我以后可以经常给她做饭吃，算是谢谢她收留我。”海唐满脸笑意，还好自己可以在这方面照顾好锦黎。
　　“那就好。你下午回去的时候，带点妈妈做的椒盐虾、还有昨晚包的粽子，粽叶都是之前我采摘了之后处理好保存到现在的，想着你上学要是来不及做早饭，可以蒸一两个吃。正好带过去让她尝尝。”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海唐回家，海昕都为她准备满满当当的东西带出去。
　　午饭过后，海唐又帮着把家里收拾收拾，把家门口的菜地修整了一下，在海昕的催促声中离家了。海昕担心时间太晚了，她回去路上不安全。
　　海唐坐上公交车后，在书包里找水时发现了母亲塞的钱。海昕在晚上准备吃药时，发现了床头柜药盒下，女儿留下的现金。
　　海唐回到市里的时候，天色已晚。打开家门，屋子里未开灯，客厅的投影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乔锦黎窝在沙发上吃着酸奶。海唐觉得今天的公交开的特别慢，以至于下车之后，她的步子迈得极快，她知道，乔锦黎应该会等她。直到进了家门，她才感觉身心都有了着落。
　　见海唐回来，她立马按了暂停键，跑到门口将客厅的等打开，接过她身上的背包，“回来啦？阿姨怎么样？”
　　“挺好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海唐换完拖鞋，将手里的袋子举高，“妈妈让我给你带了粽子，你晚上还吃吗？不吃的话，我明天早上给你蒸一个吧。”
　　“吃！阿姨特意准备的，这个季节还有粽子吗？。”说话间，她将鼻子凑到袋子旁边，一股粽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已经洗过澡，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衣，身上披着一块小毛毯。因为动作的原因，毛毯在肩头滑落了一些。因为抬头闻海唐提起的粽子，她的脖子微微扬起。海唐望向她的时候，那纤长白皙的脖颈一览无疑，薄薄的睡衣下，那玲珑的身段亦落入海唐眼中。一股清雅的幽香隐匿在粽香里，若隐若现。海唐有些恍惚地移开了眼睛，将手中的袋子垂下，轻推着乔锦黎往里走。顺便把目前采摘、保存粽叶的方式简单介绍了下。
　　“想吃甜粽还是肉粽，我妈做了两个不同的口味。”海唐将东西拎进厨房，乔锦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我想吃甜的。”乔锦黎算是破戒，大晚上吃碳水，有些罪恶感，要再吃点肉，她怕自己长胖。
　　“好，我给你蒸，十分钟就好。其余的我放冰箱，什么时候想吃了，蒸一下就好。”海唐取了两个甜粽子放进蒸锅，开了火，又把剩下的收了起来。
　　乔锦黎想帮海唐一起收拾，被拒绝了。等处理完，蒸锅里的水还未开，乔锦黎让她先去客厅吃一点水果。投影的电影还未关掉，海唐看了一眼，是自己不曾看过的电影，屏幕上停留在婚礼的镜头。
　　“这是什么电影？”海唐问道。
　　“嗯…是一部同性///爱情片，如果你对这个无感的话，我可以换别的，我们一起看。”乔锦黎拿起iPad准备切换影片。
　　“不用换，就看这个吧。”海唐从未看过此类电影，她内心竟生出一些好奇。
　　“好。”乔锦黎放下了iPad，和海唐并肩坐在沙发上，将茶几上的果盘端到她手里，按了一下遥控器，电影继续播放。
　　作者有话说：
　　PS：电影《四角关系》，很轻松的一部电影，HE
　　宝子们的每一个收藏，都是咕咕码字的动力，爱你们～

10  ☪ 保持距离
　　◎断掌之痕，是彼此命运的勾连。◎
　　电影里，新娘去往婚礼教堂的路上，尽显紧张。挽着父亲手臂，在众人期盼中走向新郎的时候，一个扭头，与花店老板目光相撞。新娘眼神扑闪，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心脏。忍不住再回头时，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多年以后，海唐时常会再翻看这部片子，她太能明白新娘在那一刻的感受了。就好像，有一只兔子在自己的心上蹦跳了两下，有一小块地方，受到了冲击，随后又迅速反弹。如此，重复了两三遍，心脏因此跳得快了许多。
　　这个镜头一过，海唐扭头望向了乔锦黎的侧颜，微散的碎发垂于脸庞，浓密的睫毛隐在这缕碎发中，伴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嘴角薄粉微弯。落地灯是黄色的暖光，在姣好的容颜上落下光影。仿佛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目光，乔锦黎侧头，目光落入海唐眼中的温柔深海。
　　海唐因猝不及防的对视慌了心跳，手里捏着叉子，站起来就走，“我…我去看看粽子好了没有。”膝盖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乔锦黎拢了一下披肩，浅浅笑意挂在脸上，怎么今天有点一惊一乍的。
　　“海海，把叉子放下。”留意到她手里还举着叉子，轻声唤道。
　　“哦，哦。”海唐又转身把叉子搭在了茶几上的果碟，发烫的耳朵泛红，掉进了乔锦黎的眼里。
　　直至进入厨房，海唐仍能感受到心脏在不停跃动，噗通……噗通……
　　这个电影的开头就像是一把钥匙，准确无误地打开了她的心房，醍醐灌顶。理智、逻辑，让她在脑海中迅速推演，试图找到其中的勾稽关系。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初遇时被惊吓到梨花带雨，是擦药时的温柔细心，是游戏中的绝佳默契，是设局相亲时做共犯的愧疚，是看到她前任死缠烂打时的保护欲，是归家途中的隐隐羁绊与想念？想不明白，完全与“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永恒守则不一样嘛。是心动，逻辑混乱的心动。
　　取锅盖时被烫了一下，食指尖上迅速冒了一个水泡，疼痛让她慢慢镇定，打开水龙头缓缓冲着手指。
　　再出厨房时，手里已经端着两个装有粽子的小盘子。
　　“锦黎，你先吃，我想起来，我妈还给我们做了椒盐虾，我去拿。”海唐将筷子摆放整齐，又转身进了厨房，全程低着头。
　　乔锦黎内心有些落寞，海唐，应该是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电影吧。她又想起白天凌霄与自己的谈话，她与海唐，终究不是一路人。但是，落寞从何而来呢？
　　没等她细细思考，海唐便端着菜碟出来了。椒盐虾略油，她还取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没有打算让乔锦黎动手，所以只拿了一副。
　　带手套时，指尖的水泡让她疼的呲了一下嘴，乔锦黎自然是注意到了。
　　将她的手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去取烫伤膏。冰凉的感觉轻抚在指尖，海唐的食指在下，乔锦黎的食指在上，温柔碾磨，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两根手指轻触，海唐身体僵硬绷直，心又开始狂跳，双颊泛红。
　　乔锦黎擦完药，望向她，“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红？”
　　“嗯…，有点疼。”海唐嘴巴里好干涩。
　　“我来吧。”乔锦黎拿起手套，戴上，又捏起一只虾。虾背是剖开后去了虾线烹饪的，所以剥起来很方便。
　　剥好的虾肉递到海唐嘴边，“来，张嘴。”海唐看着乔锦黎哄孩子般的表情，嘴巴微张，无声地“啊——”。
　　海唐乖乖张嘴，用牙齿轻咬虾尾，吞进了嘴里。隔着手套，乔锦黎指尖的温度在她唇上一扫而过。仅是这一点点体温，都将她的心房撩起一江春水，根本无从抵挡。
　　投影屏幕上，露丝在打着伞坐在露台，眺望远方。瑞秋靠在门边，望向她时，笑容满面。海唐赞同电影中露丝在餐桌上的观点，一个眼神过后，一次悸动过后，从此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能证明，最初的感觉是对的。
　　乔锦黎戴着手套剥虾的缘故，海唐用筷子给她夹粽子吃，每次都是刚刚夹好一口的量。“蜜枣，要不要？”糯米都吃完了，一大颗蜜枣显露出来。
　　“好甜的，想吃又怕胖。”乔锦黎犹豫。
　　“那我吃。”说罢，海唐换成了自己的筷子，将蜜枣夹了起来，准备送嘴里送。
　　乔锦黎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伸进她的臂弯，挡住了她的动作，将她的手勾向自己，“不，我想吃。”
　　蜜枣有些黏腻，粘在了筷子上，乔锦黎张嘴将蜜枣含于口中，向后退去，留在一副举在半空中的筷子，和停留了一小会的拿筷子的手。这双筷子，是海唐用过的。
　　“嗯，好甜。”乔锦黎细细咀嚼着，海唐一开始就提醒过她，蜜枣里面有核，特意未取出来，不然进入蜜枣空心的那些糯米会煮不熟，影响口感。
　　两人吃的差不多时，电影进行到一半，短暂的试探、甜蜜之后，是家庭的束缚和现实的捆绑。乔锦黎催着海唐去洗澡，明天还要上课。自己则是进厨房收拾了碗筷，一场电影，暂未结局。
　　温热的水流冲向海唐的身体，头发丝上的水滴迸落在脚下，海唐举着右手，双眸紧闭。暂时放空自己的思想。一切都顺其自然吧，显而易见，自己绝非乔锦黎的良配，年龄、家庭、物质生活，她哪一样都不合适啊，错误的心动。就好像，只差一分钱的账面，失之毫厘，便无法善终。
　　如往常般，洗完澡，乔锦黎是要给她换药的。但今天，她心境变了，乔锦黎显现出的温柔，在她的心野上不断地撒播下种子，甚至不需要肥料，便会疯狂生长的。
　　纱布刚拆到一半，海唐便把手缩了回去，“我自己回房间处理吧，还得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借口。
　　“嗯，好。早点休息。”乔锦黎怔愣愣一下，起身回房。
　　海唐拿着药箱回房，其实，她早就可以自己处理伤口了，只是习惯一旦养成，想再改变就有些困难了。母亲那里，早就发消息报过平安了，她只是想压一压那株感情的种子。至少，现阶段，太不合适。
　　乔锦黎回房刚躺下，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海唐给她转账，备注为“房租+伙食费”。乔锦黎有些无奈，点了收款。也好，如果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住下去，那就随她吧。
　　“早点休息，晚安。”乔锦黎给她发完这条信息，便准备休息了。
　　海唐自己拆下纱布，伤口的颜色愈加深了，长长的伤疤像断掌一般。高中的时候，有些无聊的女生会研究掌线，最上面一条是爱情线，中间是生命线，最下面是事业线。海唐看着自己的右掌心，这条伤疤，从所谓的爱情线起点连接到了生命线的四分之一处。
　　换好药，塞上耳机，开始刷网课，她具备足够的自驱力，并且极其理智。今夜的她，又多了一个目标，自己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如果这一场缘分，能牵缠到两年之后，如果那时的乔锦黎仍单身，海唐会追求她的。学习、生活、其他种种，海唐都擅长做计划，短期的、长期的，她都细致分析并推演过。按照计划，在校期间，她每个学期都会争取奖学金，并且会做一些有价值的兼职。毕业前后，会完成注册会计师的考试。不出意外的话，她有信心进入本地知名的事务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只是她没有往下推演。她尝试用高中时听到的，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所谓命数去解释这条“掌纹”。在自己活了四分之一生命的时候，这场意外为她带来了爱情，感情融入生命，直至生命终结。
　　所以说，迷信的人，容易相信虚无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会自己将生活的种种往那些说法上靠。如果没有符合内心的命盘和运势，便想方设法造出一个。
　　乔锦黎今晚有些失眠，她想可能是白天喝了咖啡的缘故吧。睡觉前，她将下一周的工作在脑海里简单盘了一下，周三那天，她要带海唐去医院拆线，所以，相应的要将工作尽量压缩在周二之前。
　　凌晨一点，乔锦黎起夜，路过客厅时，看到海唐房间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海唐的房门口，轻叩了两声。此时海唐刚好听完两节网课，摘下耳机。听到敲门声，立马跑去开门。
　　乔锦黎在门口往里探了一眼，电脑屏幕还亮着，“还没睡吗？”
　　海唐点头。
　　“你这样熬夜，身体会撑不住的。不要仗着年纪轻，知道吗？”乔锦黎到了这个岁数，愈加注重养身。她又打量了海唐几眼，发现她上身穿着一件卫衣，下身却只着一条中短裤，笔直纤细的一双腿裸/露在外，膝盖附近乌青了一片。
　　“你的腿，怎么青了？”
　　海唐这才发现，自己腿上不知何时被撞伤了，“没事，应该是不小心磕到了。”
　　“上床去，我去拿红花油帮你揉一下，不然明天会疼。”不等海唐拒绝，乔锦黎轻手轻脚走去客厅，取了药箱里的红花油。
　　海唐坐于床边，有些拘谨。乔锦黎将红花油倒在掌心，双掌摩擦了一下，抚上海唐的膝盖，掌下的肌肤有些凉，“忍着点。”乔锦黎仔细地推按着受伤的地方。
　　没一会，海唐发出闷闷的声音，“可以了。”她轻轻推开乔锦黎的手。她是怕，乔锦黎蹲在地上久了，腿会酸。
　　“好了，快睡吧，晚上盖好被子。明早我起来弄早饭，你多睡一会。”说罢，乔锦黎退出了海唐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是心动啊～
　　我们的海海小财务特别得严谨、善做计划呢。

11  ☪ 青豆洒了
　　◎青豆洒了一地，心房内的蝴蝶翩跹飞向你◎
　　周三下午，海唐是没有课的，乔锦黎也早早安排好了工作，推迟了下午原本要开的月度会议，中午接待了一个投资方，结束饭局后，便匆忙赶到了海唐的学校。
　　海唐在校门口站着，看见乔锦黎的车驶来，便快步迈向前去。等车停稳，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其实，你真的不必特意过来，我自己可以的。”
　　“午饭吃了吗？”乔锦黎没有接她的话，反问到。方才两人微信联系的时候，海唐告诉她自己正在学校里的创业孵化基地，为学长开办的一家二手书城整理书目。乔锦黎想，她应该没时间好好吃午饭。
　　未等她回答，乔锦黎从副驾后面拎出一个袋子，“给，路上吃。”是在餐厅里打包的牛肉炒饭，配了一些时蔬和一瓶鲜榨果汁。
　　海唐接过，“谢谢。”乔锦黎，总是那么周到与细心。
　　今天是工作日，乔锦黎穿得很正式。一套米白色正装，用条纹丝巾装饰了领口，头发低盘，温柔又不乏干练。流苏耳坠，恰到好处地平添了几分高雅和时尚。腕表衬托了肌肤的白皙，纤细修长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海唐望了她一眼，打开餐盒，慢慢进食，忙了一上午，的确是有些饿了。乔锦黎留意着旁边的人，将车开的很稳。两人抵达医院时，海唐正好吃完。即便是工作日的中午，医院里的车位仍然很紧张，乔锦黎绕了好几圈，才顺利停好车。
　　下车后，乔锦黎一手拎着包，与海唐并肩而行。
　　“你别担心，我让朋友帮忙，找了这个医院最好的外伤医生。”幸亏程玉女士安排了那场相亲，方国超算得上是一个细心的绅士。那天，他一开始就留意到了海唐受伤的手，乔锦黎一直询问外伤处理后，便主动给她推荐了苏城第一人民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并表示，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私下帮忙打个招呼。
　　海唐听后，闷声点了点头。那个朋友，应该就是那天的方国超吧。
　　“你和他……，现在是朋友吗？”
　　“谁？方国超吗？对啊，彼此掩护的朋友，这样我俩都能清净一阵子。”乔锦黎微笑，薄唇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愈加明艳。
　　医生拆线的时候，乔锦黎不敢直视，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伤口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除了疤痕过于明显之外，没有其他异样。海唐毕竟年轻，加上近几日注意修养，修复地很快。
　　医生给她开了祛疤膏，还有一支凝胶，能够止痒。乔锦黎踩着高跟鞋，走出一路清脆的声音。付费、取药，然后，带着海唐回家。
　　海唐今晚原本安排了家教课，但收到了雇主发来的消息。小朋友因为感冒发烧，所以今天的课程暂时取消了。
　　“你还要回公司吗？”车上，海唐问道。方才在医院的时候，她瞥到乔锦黎一直在回复企业微信上的消息，并且时不时会接到工作电话。
　　乔锦黎答道，“不回去了，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原本是要回公司的，得知海唐今日的兼职临时取消了之后，便把工作都安排妥当了，难得请半天假，乔锦黎只当是偶尔忙里偷闲。方才，她仔细查看了海唐的手掌，疤痕如断掌，新生的组织微红。方国超说过，要多吃含有维A和维B的食物。
　　“我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好不好？”乔锦黎征求海唐的意见。
　　“好的。”海唐回想了一下，家里的冰箱里好像只剩下几颗鸡蛋了。
　　乔锦黎很少踏足超市，程玉每周都会上门给她安排好吃的，本身自己晚上也不怎么吃饭，所以自从工作以来，自己买菜的次数屈指可数。
　　超市内，海唐推着购物车，乔锦黎在走在前面，眼神在货架上逡巡。两人从果蔬区开始逛起，这类食材比较好挑选，新鲜与否，一目了然。乔锦黎举着手机，比照着搜索结果采购，芒果、柑橘、苹果、菠菜、西兰花、番茄，占了一半的购物车。
　　海唐蹙眉，这么多，两个人只怕是要吃一周，果蔬之类的食材又没有那么容易保存。
　　“锦黎，水果蔬菜不经放的，少拿一些吧。家里楼下也有蔬菜水果店，想吃的时候顺带手买回家就行了。”
　　乔锦黎望了一眼购物车，的确，好像是有点多。“那，把这个放回去？”她从购物车中将西兰花取了出来，嘴巴里小声嘀咕，“的确不能浪费。”
　　海唐被她外表和性格的反差逗得内心有些失笑，明明是职场女精英的形象，在生活上却又有点犯糊涂。
　　到了肉食区，海唐教她如何挑选新鲜的肉品，怎么看成色，怎么分辨新鲜度。乔锦黎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会反问一些问题。和海唐接触地越多，她越是能看到海唐身上的优点，勤奋、上进、能干、孝顺、沉稳，如此许多，让她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回家后，海唐放下东西，换上居家服，便开始处理食材，今日两人好不容易都休息，要给锦黎做一顿大餐。乔锦黎给她取了一副一次性手套，保护伤口，并在一旁打下手，将煲冬瓜排骨汤的活揽下了。
　　“其实，你帮我择菜就好了。”海唐知道，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煲汤，难度虽然不高，但还是只想让她做一些简单的活就好。
　　“我可以的，你等我一下，我看一下菜谱，学习五分钟。”乔锦黎掏出手机，搜索“排骨汤做法”，认真研读了制作步骤和所需要的配料。
　　“好的，我会了。”放下手机，已是信心满满的状态。
　　海唐笑而不语，手里的活没有停下，只是余光关注着她。
　　第一步是洗排骨，排骨上油脂比较多，她做事情又细腻，在水龙头下逐块清洗。
　　“锦黎，你可以拿旁边那个有网眼的篮子，将排骨全部倒进去简单冲洗一下就好，一会还要焯水，焯水之后再仔细洗一遍就好。”海唐忍不住出声建议。
　　乔锦黎从善如流，用上了海唐教她的方法。切完葱姜蒜，加了点料酒，开始焯水。
　　海唐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正在低头剥青豆，乔锦黎爱吃青豆玉米炒虾仁。锅里的水慢慢翻腾，即将溢出锅边。乔锦黎心急，直接用手去提了盖子，“啊——”手被锅边蒸腾而出的热气烫到了。
　　海唐听到她的呼喊，立马起身冲到了她身边，已经剥好的半碗青豆在厨房地面上四处滚落。乔锦黎的手，几乎是在被烫到的下一秒就被握住了。
　　“过来，冲一下。”海唐迅速打开水龙头，将乔锦黎的手置于水流下。随后，用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将煤气灶关掉，把被撇到一旁的锅盖放置好，又用灶台边的抹布将台面简单擦拭了一下。
　　乔锦黎的手被抓着，冰凉的水簌簌冲刷着。目光落在海唐身上，静静地望着她替自己收拾残局。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怎么紧张成这样。
　　海唐半弯着腰，仔细翻看着乔锦黎的手，手背、掌心、手腕。自来水明明很凉，乔锦黎却只能感受到来自手上的温度。眼前的女孩，马尾扎得高高的，头发细软柔顺，修长的脖颈儿被衬衫领口衬托地愈加白皙，左耳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两人靠的极近，地面上的两颗青豆最终停留在她们的脚边。
　　乔锦黎的胸膛里有只蝴蝶在破茧，触角朝着那个名叫海唐的女孩。
　　“还疼吗？”海唐回头，厨房的窗外，夕阳洒进来，落在乔锦黎的脸上，一脸柔和。乔锦黎的目光，如同这微光一般，明亮且温暖。
　　她摇头，嘴角带笑。
　　“那个，青豆都掉了。”乔锦黎指指地上，有些歉疚地看向海唐。
　　海唐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就罚锦黎姐再帮我剥一碗吧。”海唐重新取了个碗，将剩下的青豆提到客厅的餐桌上。
　　“坐着剥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好。你做事戴好手套哦。”
　　两人各自忙碌，厨房的移门大开着，乔锦黎正对着厨房坐着，看着海唐在厨房内收拾。秋风不燥，岁月静好。乔锦黎毫不意外自己的心动，人与人之间就是有磁场的吧，海唐的磁场，对她引力极大。
　　一顿丰盛的晚餐很快上桌，全部是海唐这几日观察到的，乔锦黎喜欢的菜式。摘下手套，海唐不自觉地把右手掌心往裤缝处蹭了蹭，有点痒。乔锦黎发现了，去取了今天医生开的药膏。
　　“过来，坐好。”乔锦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软凝膏的止痒效果很好，刚涂上去的时候，是冰冰凉的感觉。可不多时，手掌似是燃起了火焰，海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那簇火焰，温暖却不炽热，柔和却不突兀。
　　“我最近，可能要多花点时间去健身房了。”乔锦黎面对着海唐精心烹饪的菜式，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夸赞着。
　　两人几乎将这段晚餐全数纳入肚中。配合着洗完餐具之后，还是感觉很撑。乔锦黎便邀海唐一同下楼散步半小时。
　　秋风吹起，寒意撩人。两人沿着绿化小路悠闲地散步，小区内的几盏路灯前几日坏了，昏暗的小径尽头才有些许光亮。海唐穿的单薄，乔锦黎在夜色中抬手伸向她的耳朵，“冷不冷？你的耳朵，有点红诶。”可指尖碰触到的耳垂明明是温热的，甚至还有些发烫。
　　“咳…我不冷。”海唐往后退了半步。
　　乔锦黎垂眉，“回去吧。”

12  ☪ 棉花真美
　　◎棉花的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
　　乔锦黎的工作越来越忙，加班频率也越来越高。程玉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变着花样为两人做一些滋补的食物。海唐晚上没有选修课或者兼职的时候，学习之外，也对乔锦黎照顾有加。基本上，乔锦黎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有一盏夜灯为她而亮。
　　海唐逐渐缩减了兼职的次数，学校里有个国家奖学金的项目，正在和几名大四的学长学姐合作。这个项目一旦立项，将为她带来一笔不小的收益。此外，大多数时间便是花在了注册会计师的考试上面，如今财会专业越来越卷，她必须比同龄人走得快一点，才能在毕业时有一定的竞争优势。如此努力，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要更快一点，能与锦黎比肩。
　　乔锦黎也是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心动，在生活上尽可能多给予海唐一些扶持。她会三天两头往家里买一些果蔬和零食，会在周末时进行“断舍离”，收拾出一些偏运动的运动服饰，让海唐继续发挥它们的价值，其中不乏一些她按照海唐身型买回来偷偷剪掉吊牌的。乔锦黎对身边的这个女孩，尽是心疼，因为在乎，便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她不敢，表现出哪怕多一分的喜欢，因为在她看来，海唐是一个完全的“直”人。她想过，两年之后，或者在这两年间，海唐要离开这个家了，她会认真告诉这个女孩自己对她的欣赏，以及喜欢。只当是，为这一场初始于夏末的心动，画一个句号吧。
　　又是海昕常规检查的日子，原本只是以为同往常一样走个流程就好，可检查单上的异常数据让母女俩猝不及防，尿蛋白指标已超过正常水平。海唐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还好主治医生告诉她，单次的波动无法肯定有什么问题，他让海昕继续按剂量吃药，平时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半个月后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指标仍然异常，那就需要增加其他的用药，疗程会比较长，需要的费用也会高一些。
　　母女两走出医院大门，明明心里都有担忧，却又相互打气。这么多年了，病情从来没有恶化过，而且海昕的生活作息一直蛮规律的，没有理由会恶化的。
　　海唐表现的不当一回事，缠着海昕给她做泡椒凤爪，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回市里之后要再找一份兼职了，一步三算，是她的性格使然，她不喜欢风险，追求对生活的掌控。
　　这个周末，她留在了老家过夜，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都用来帮母亲采棉花。家里种了五六亩的棉花，今年的收成很好，镇上收棉花的贩子给的价格也高。海唐计划着，这两天帮母亲将棉花全部收好，这样她也能轻松一些。
　　晴朗的天气将棉花晒得格外松软，洁白的花骨朵扬立在黑灰色的枯枝上。海唐在腰前系上口袋，顺着田垄将棉花从棉桃中抓出，动作娴熟地投掷进腰前的袋子中。棉花的外壳有些硬，壳尖在她裸露在外的手肘上画上了道道红痕。母女间彼此都心疼对方，海唐的手刚好，海昕原不愿让她干这活，但海唐亦不忍心由母亲独自一人完成这繁重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过去，两人几乎是齐头并进，完成了两垄，腰间的袋子早已鼓鼓囊囊，两人互相帮持着将这些棉花装进蛇皮袋中。坐在田边稍作休息，海唐给乔锦黎发了个微信：“今天要帮妈妈干活，明天下午回去。你记得准时吃饭。”随后，又拍了一张远处的田野和天空。
　　乔锦黎这会正在坐在办公桌前，刚和管理层开完一个会议，讨论公司申请市级技术中心的事情，将重点任务一一分解，交给研发部、财务部、人事部的老大。这个项目对于公司知名度和核心竞争力的提升会有很大的帮助，但各项数据的填报也要慎之又慎，避免影响IPO的进程。
　　今天的工作其实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但收到海唐不回来的消息，又不急着回去了。她放大了海唐给她发的照片，下午三四点，太阳光还是很刺眼，田地里开满了雪白的棉花，晴空万里，蓝湛湛的。
　　回复一个“辛苦了”的表情，想了想，又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海海，注意防晒哦，棉花真美。”海唐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连忙打开看了一眼。母亲就站在不远处，她未点开语音，而是转成了文字。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心里揣摩着乔锦黎说话的温柔语气。
　　海昕注意到了，看来，小姑娘有情况呀。
　　两人未多做停留，喝了点水之后，又开始左右开工。海昕状若平常，和海唐聊天，“糖果，平时学习累不累呀？”
　　海唐埋头于身下的活计，一刻也没停，“还好吧，课程不是很难，可以接受。”
　　“那有没有花点时间谈谈恋爱呀？”海昕注意着女儿的表情。
　　海唐扭头看向母亲，“妈，你干嘛突然问这个？我没时间谈恋爱的，而且我们那些同学都挺幼稚的。”
　　“就随便聊聊嘛，那你是喜欢成熟的咯？”
　　“嗯，我喜欢成熟一点的。”海唐大方承认。
　　海昕自然是心中一震，成熟的？学校的老师还是校外认识的人？
　　“你要是碰到喜欢的，一定要和妈多聊聊，妈妈帮你把把关。”海昕忍不住叮嘱。
　　海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是她只是在单恋，二是她还无法确定母亲对于这类感情的看法。
　　“好的。”她应和着母亲的话。海昕从来都是如此，不会表现出过度的掌控欲，只是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给海唐一些建议，这让海唐觉得很放松。
　　海唐看天色渐晚，不禁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拖着逐渐鼓囊的棉花袋子往前挪去。她的心思又不禁飘到了乔锦黎的回复上，她说棉花真美。
　　海唐突然有了主意，明天要从家里带把剪刀过来，剪几支饱满的花朵，将它们包装好，送给乔锦黎。棉花代表温暖，她的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很适合。
　　夜里，海唐洗漱完进入房间之后，立马从背包中翻出了耳机，随后点开了手机里的语音。
　　“海海，注意防晒哦，棉花真美。”
　　乔锦黎的声音过于好听，清扫了海唐一天的疲累。她倒在床上，反复播放着这句短短的语音，甜蜜又酸涩。
　　晚上九点，她想着，乔锦黎应该还没睡，没忍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休息了吗？晚上吃了什么？”
　　下一秒，语音电话便拨了过来。
　　海唐未料到乔锦黎会给她打电话，几乎是条件发射，她跑去门边，冲外面喊了一声，“妈，我睡了啊，你早点休息，晚安！”又将房门轻轻落锁。
　　门外传来海昕的答复，“好！”
　　海唐钻进被子里，点了接听键。
　　“海海，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乔锦黎原本准备挂电话了，她还以为海唐不方便接，“我在拼乐高，所以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哦哦，我刚去喝水了。”海唐撒了个小谎，“你晚上吃过了么？”
　　“嗯，吃了酸奶和麦片。你今天累不累啊？”乔锦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专心聊天。
　　“不累，我明天吃过午饭回去。”海唐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禁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怎么声音小小的？”乔锦黎发现了电话另一端的异常。
　　“我没事。”
　　“海海，我明天上去去凌霄那里，中午和她吃过饭之后，正好去汽车站接你，你出发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乔锦黎知道，海唐从齐溪镇上过来市区，只能坐短途大巴。
　　海唐答应了，她也想早点见到乔锦黎。
　　“那早点休息吧，晚安了。”乔锦黎本以为她会推脱，听到她同意自己去接她，有些隐秘的开心。
　　“晚安。”
　　周日，凌霄家中异常整洁，乔锦黎还以为走错了人家。
　　凌霄从冰箱中取出一瓶气泡水，递给了乔锦黎。对乔锦黎来说，比口腔中那些细小气泡更为炸裂的是，凌霄一脸平静的说出“梨子，我和陆睡了。”
　　“咳咳……”乔锦黎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撒漏的水渍，终于平静了下来。
　　“陆招娣？”
　　凌霄乖乖点头。
　　“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凌霄又一次点头。
　　“所以，你是在她存有恋爱关系，还是异性恋的时候，和她……”
　　凌霄再一次点头。
　　乔锦黎扶额，她知道凌霄平日行事大大咧咧，但对于这样的事情还是不免惊讶。
　　“我对她是认真的，而且，我觉得她也喜欢我，只是被生活捆绑得太严重。昨天她和我说，已经和她男朋友说分手了。”明明家里只有两个人，凌霄还是神神秘秘凑向了乔锦黎的耳边，“她是第一次。”
　　乔锦黎彻底凌乱了。进度太快，转折太多，她无法判断陆招娣对凌霄是不是认真的，她只希望凌霄别在感情里受伤，被人骗财骗色。
　　“梨子，我想，合适的时候，带她见见你，毕竟我的正常朋友不多的，其他朋友都太小了，估计聊不到一块去。等你见到她，你就会知道，她有多么好了。”
　　乔锦黎望着凌霄一副被灌了迷魂汤的样子，倒也对这个女人生出了许多好奇。
　　“好啊，那我等你安排，凌大小姐。”
　　两人的午饭又是外卖，一个生活里不会做饭，一个生活中不必做饭，外卖是最好的选择。吃完午饭，凌霄本想和乔锦黎一起打会游戏，乔锦黎婉拒了，她要去接海唐。
　　临走时，凌霄佯装出一股酸意，“哟，对你们家海唐可真好，连游戏都不陪我打了呢。”乔锦黎未接她的话，只是笑笑。她没有跟凌霄说，她对海唐的喜欢，就怕这个大小姐嘴巴没把门的，到时候乱说，给海唐造成压力。
　　“你可得了吧，有了你的姐姐，哪里还想得起我呀。”乔锦黎换鞋时，也忍不住怼了一句。
　　凌霄一副花痴样，“也是，我家陆是天下第一好的。你退下吧，等我召见哈。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海海：我喜欢锦黎，但还没表白
　　凌霄：真磨叽，我已经全垒打了

13  ☪ 负重前行
　　◎令人心疼的青春◎
　　苏城的汽车站与高铁站连在一处，周末人流量极大，乔锦黎到的早了些，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在出站口旁的快餐店等海唐。
　　乔锦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翻看着手机里的小说。今日这家快餐店的咖啡，似乎没有以往那么涩口了。在出站口涌出一片人流的时候，她便在人群里搜寻海唐的身影。海唐只告诉她大概一点半能到，所以她并不能确定自己会在哪一批人群中找到她。
　　咖啡喝到一半，那个身姿高挑的女孩便随着许多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一同涌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身后是双肩包。
　　海唐在车上就收到了乔锦黎的消息，乔锦黎还给她拍了一张照片说明位置。所以几乎是在出站口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就透过店里的透明玻璃锁定了乔锦黎。两人四目相望，乔锦黎向她招了招手。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推门走进店里。手里的东西被放于一旁之后，海唐将双肩包摘下，搁在乔锦黎旁边的空位上。几朵棉花露在背包的拉链之外。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包装精美的棉花，递给了乔锦黎，“送你的。”
　　乔锦黎接过用牛皮报纸包着的棉花，心中涌动着一股小小的温暖。海唐真的很贴心，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话，竟也被她放在了心上。
　　“谢谢，永不凋谢的棉花，我很喜欢。”乔锦黎的笑容，远比这世间的万千鲜花更动人。
　　这几支花，是海唐一边摘，一边对比，最终挑选保留下的。
　　“海海，先帮我拿着，我去帮你点杯饮料。”乔锦黎想着，她坐了一路的车，又是大中午，应该会口渴。
　　乔锦黎将手中的花束塞进海唐怀里，拿起手机向柜台走去。海唐坐在椅子上，望着吧台边点餐的女人。明明才一日未见，却感觉已经过了很久。采棉花的时候有想她，帮着母亲做菜的时候想着她爱吃的东西，坐大巴车的时候想着送花时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表现得很突兀。
　　总算是见到了，但短暂的欣喜过后，她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今晚，要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兼职，如果妈妈的病情有所恶化，她原有的节奏就会被打乱，所以要更加努力，才能让生活跟着自己的计划走，而不是被生活裹挟而前。
　　“给你点了杯去冰的奶茶，三分甜。”乔锦黎将手中的饮料递给海唐，“你是边走边喝，还是等喝完了我们再下去拿车？”
　　“边走边喝吧，早点回家。”海唐重新将双肩包背起。
　　乔锦黎要去替她提剩下的两袋东西，她眼明手快地拦下了，“锦黎，你拿着这束花和奶茶，东西我来拿。”都是母亲给她准备的菜，还有有些生活用品，挺重的。
　　乔锦黎不强求，捧起了那束花，将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海唐嘴边，“先喝一口，解解渴。”
　　海唐就着乔锦黎的姿势，猛吸了一口，“嗯，好甜。”少女绽放着明媚的笑容。
　　两人一并驱车离开。
　　车上，海唐捧着乔锦黎买的奶茶慢慢喝着，用手机刷着学校的勤工俭学论坛，快速浏览着帖子的标题，脸上挂着忧心。
　　乔锦黎专注着开车，未留意到身边人的情绪。车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海海，这个周末，是不是挺累的呀？”乔锦黎主动挑起了话头。
　　海唐放下了手机，“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你平时都要帮你妈妈下地干活吗？”
　　“嗯，她挺不容易的。”
　　乔锦黎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小也是过着大小姐日子的，家里的家务活几乎是不粘手的。印象里，从小父亲都是有求必应，玩具、衣物、生活费，都不用她去撒娇讨要，父母给她的太多了。自己母亲又是个特别勤劳能干的女人，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和海唐的深交，让她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人生。海唐身上所展现出的坚毅、韧劲，都是她向往和欣赏的美好品格。
　　蝉鸣落幕，日长渐短，苏城的夏天彻底结束了。齐溪镇上，马路旁的水杉叶子纷纷飘落，洒落在两侧的田地里。海昕二次就诊后，确认病情有所恶化，只能开始吃一些激素类的药物，抑制异常指标。
　　海昕查出第一次指标异常之后，海唐便很快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兼职，在一家咖啡厅当服务员，时薪十八元。无课的白天和没有安排兼职的晚上，她便去店里上班，店里的营业时间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她只需和领班提前确认好上班的时间即可，工资周结。这样算下来，每周大概可以有四五百的收入。
　　自从多了这一份兼职，平时休息的时间便愈加少了。为了保证每天至少三个小时的备考复习，她只能尽量压缩睡觉的时间，每日夜里和清晨，给自己灌一杯又一杯的速溶咖啡和浓茶。
　　乔锦黎看了很是心疼，却也无法，少年人的自尊她不忍打破，这一段比较困难的时光，只能让她自己去熬过去。家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台咖啡机，冰箱里的牛奶也从来没断过。速溶咖啡，喝多了太伤身。多饮浓茶，容易导致贫血。
　　那夜，客卧的灯光如往常一样亮到了半夜，乔锦黎端着亲手制作的一杯热拿铁敲响了房门。
　　“海海，我最近在学做咖啡，可不可以打扰你几分钟，帮我试喝一下呀？”乔锦黎将咖啡放置于书桌上，目光中尽是期待。
　　海唐在咖啡店工作了一阵子之后，对于咖啡的制作和调配也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很认真地尝了一口，“嗯，很好喝。”
　　“真的吗？但是我对豆子都没什么研究，你不是在咖啡店上班嘛，给我推荐几款呗。”
　　海唐将店里客人比较喜欢的几款豆子品类告诉了乔锦黎，她本身自己不怎么喝现磨咖啡，所以也只能从大众的喜好层面去推荐。
　　“好，那我一会就下单，这样我们以后每天都可以自己在家做咖啡了。你那个速溶咖啡，别喝了，对身体不好的。”乔锦黎希望她至少能养好身体。
　　海唐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她知道，这个咖啡机，多半是乔锦黎心疼她才买的。她心绪复杂，对乔锦黎的喜欢又添了好几分，随之又生出了几分焦虑和绝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什么都给不出的年纪，对一个人疯狂心动。
　　“好，谢谢。”乔锦黎已经做的那么好了，小心翼翼维护着她的自尊，她怎么再忍心拒绝。这么温暖的一个人，以后，也会吸引很多人吧，自己又什么时候才有能力与她比肩呢。
　　置于书桌上的双手交叠，海唐又开始无意识地用左手挠右掌心。
　　见状，乔锦黎轻拍她的手，“你又挠！药膏放哪里了？”
　　海唐起身，去床头柜拿药，顺便活动了一下颈椎。乔锦黎细心地发现，她的脖子后面，贴了两张白色的膏药。
　　“你是不是颈椎不舒服啊？”
　　“嗯，可能是最近低头看书的时间太长了，脖子有点疼。”
　　乔锦黎前几年也深受颈椎病的折磨，如今的年轻人，学习、工作、玩手机，很容易引发颈椎病。
　　“你去床上趴着，我帮你按一下吧，后面有时间的话，我们再一起去做个推拿，这样会好很多。”乔锦黎怕她明天会更加难受，颈椎病一旦落下，严重的时候还会偏头痛、呕吐。海唐还这么年轻，一定要好好保养。
　　海唐放下手里已经涂完的药膏，很听话地趴到了床上，头搁在床尾处，方便乔锦黎操作。
　　乔锦黎手上的力道较为轻柔，从海唐的双肩开始，用掌心将僵滞的部位推开，天宗穴附近，即便是轻轻按压，都能感觉身下的人在倒吸冷气。乔锦黎将力道放得更轻一些，耐心地推按着。
　　海唐的头埋在被子里，不知怎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下来。她的压力、她的疼痛，开始在这个深夜向她席卷而来。眼泪晕湿了睫毛，没入枕头里，无声无息。
　　乔锦黎随后为她放松了一下脖子，并由轻及重地点按了后脑勺的风池穴。
　　“这里，是风池穴，可以安神、止痛的。你忍一忍。”
　　“嗯。”海唐的声音闷闷的。
　　乔锦黎的手法很好，海唐能明显感受到从颈椎到肩膀都放松了很多。再次坐起来时，海唐的情绪已恢复正常，她的情绪修复能力向来很好。
　　“谢谢，舒服很多了。”
　　“那就好，以后要是不舒服了，要告诉我，我之前自学过一些关于穴位和推拿手法的知识，可以帮你缓解一下。今天早点休息吧，剩下的咖啡也别喝了。明早如果起来得早，需要喝咖啡的话，用新买的机子做。”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乔锦黎催促着她赶紧休息，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顺便帮我也做一杯啊。”
　　“好，晚安。”
　　乔锦黎回房，躺在床上回想着方才自己手下瘦削的那副身子，肩膀处棱角分明，海唐又是个高个子，整体看起来更是清瘦。
　　她想过，不收海唐的房租，给她一些物质上的支持，但在第一次试探为她减免房租的时候，海唐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她也不再坚持。少年人，让乔锦黎看到“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意气。
　　两支蓬松的棉花被置于床头柜的小花瓶内，床头灯光微晕，在这个秋天，给房间带来别样的温暖。

14  ☪ 咖啡厅意外
　　◎一场意外，却成了海唐的收获◎
　　周六的中午，海唐正在咖啡厅里打工，主要负责为到店的客人端送咖啡。由于是旗舰店，且店面位置处于市中心的缘故，店里的客流量较大。
　　咖啡厅的角落，凌霄和陆招娣并排而坐。陆招娣正在向她阐述整理报告，以及结合屋内的布局，给她一些日常收纳的建议。
　　“你好，打扰一下，你们点的咖啡。”海唐端着餐盘来到两人面前。
　　“学姐？”凌霄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熟人，“你在这家店打工吗？”
　　海唐亦是一愣，随即点头，“嗯。两位请慢用。”将盘中的咖啡轻轻置放于桌上。
　　“太巧了吧，介绍一下哈，这位，陆姐姐，我女朋友。”凌霄一脸幸福，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海唐望向陆招娣，女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无奈地瞥了凌霄一眼。随后与凌霄打招呼，“你好。”
　　海唐微笑点头回应，“你好，我是海唐，和凌霄在同一所学校。”陆招娣看起来和乔锦黎的岁数差不多。“两位慢用，我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改日再聊。”海唐礼貌离开。
　　陆招娣将方才的收纳报告整理好，递到凌霄手边，“凌小姐，麻烦你以后不要胡乱介绍我的身份，谢谢。”
　　凌霄委屈巴巴的样子，“可是，我们都已经……，你难道不对我负责吗？”
　　陆招娣扶额，“那次，也有我的责任，可貌似，你没有什么损失吧？”
　　“那我对你负责。”理都被凌霄给占了。
　　陆招娣不愿再与她多做争辩，恰巧此时咖啡厅的另一个位置引起了小小的骚乱。
　　“你怎么回事？眼睛不长的吗？”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正在指责一个服务员，他那暴怒的声音将咖啡厅里其他顾客的目光吸引力过去。
　　凌霄望过去，是海唐正在给那个男的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没注意到您突然起身，您今天的点的咖啡，店里给您免单。此外，您的衣服清洗费，我也会赔偿，您只需要将清洗的收据拿到店里来就好，非常抱歉。”说完，海唐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男人有点得理不饶人，他刚刚谈黄了一单生意，恰巧有气没处撒，“你说的倒是轻松，那我耽误的时间怎么算？万一要是清洗不干净，怎么办？这样吧，你就按原价赔偿，给你打个折，一千块。”
　　海唐有些无语，自己是正常端着咖啡走路的，不知道这男的受了什么刺激，猛得从座位站起来，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自己身上。原本为了不造成对其他客人的影响，她便想息事宁人，没想到碰到一个这么不讲理的。
　　“不好意思，先生，您说的这个方案，我们可能没办法答应。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向店长再额外替您申请一张VIP卡，这样您每次过来喝咖啡，都可以打八八折，而且享受双倍积分。”海唐始终保持微笑，重新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不行！今天必须赔钱。”男人的态度很强势。
　　凌霄蹭得从座位上弹起，“靠！什么人啊！”
　　陆招娣及时拉住了她，她对凌霄的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容易冲动，见不得朋友受委屈，“你先不要冲动，让你朋友先与他沟通一下，再不行，他们的店长也会出面协调的，你贸然上去，可能会对你朋友的工作产生影响的。”
　　凌霄听话地坐了下来，一边关注着那边的情况，一边给乔锦黎发消息。
　　“梨子，你家那位，在咖啡厅被一个臭男人欺负了。”后面又发了一个大怒的表情。
　　乔锦黎今天进公司加班了，原本在和助理一同吃午饭，一收到凌霄的消息，立马放下了筷子，“Amy，我家里有点事，去处理一下，如果我下午两点还没回来，麻烦帮我把会议推迟一下。”
　　“好的，姐，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打给我。”Amy跟了乔锦黎三年了，两人工作上的搭配非常默契。
　　咖啡厅里，有其他的客人帮海唐说话，“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就坐在你旁边，亲眼看着明明是你自己撞到了人家小姑娘，不说自己向人小姑娘道歉，反而在这敲起竹杠来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她把咖啡往我身上泼的，我是顾客！顾客是上帝！”男人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别太过分了！”依旧是那个帮忙说话的女客人，对这个男人的行为感到无语。
　　男人彻底被激怒了，端起桌上剩下的咖啡，往海唐脸上泼去，“我就过分了！怎么样！”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海唐在大庭广众下被当面泼了咖啡，黏腻的液体从头发上滴落，她抬手擦去眼角旁的咖啡，依旧很有礼貌，“先生，你现在是否满……”
　　话音未落，凌霄已经冲了过来，“你怎么回事！故意找茬是吧？就你这廉价西装，一看就是地毯后，还找人赔一千块，脸皮真厚！再在这撒泼，有你好看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加入指责的队伍，还有人举起手机对着男人录像。
　　店长也过来解围，“这位先生，如果我的员工有冒犯到您，我替她向你道歉，并且店里会赔偿您的损失。但如果是您故意羞辱、为难我的员工，那我们会进行报警，并且会把事发全过程的监控提交给警方。”
　　男人看事情闹大了，很明显开始怂了，骂骂咧咧的，“什么破店！就这么服务客户的吗？我要给你们差评。”说这，拎起公文包，悻悻地离开了。
　　“各位客人，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情，影响大家的体验了，今天在场的各位，都可以找我们领取一张优惠券，希望大家可以谅解。”店长向店内的客人打招呼。
　　“没事。”“没有关系，小姑娘受委屈了。”……
　　大家都很通情达理。
　　“海唐，你没事吧，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处理得很好。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会给你算全勤的。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好吗？”店长没有一味偏袒客人。
　　“谢谢店长。”海唐笑了笑，对店长表示感谢。
　　店长离开之后，凌霄将纸巾递给海唐，“学姐，你不要紧吧？”凌霄由于家里做生意的缘故，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很多。其实，无需别人多说，她通过观察，也能知道这位学姐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条件应该不是很好，乐观、上进。她自己是从来没做过什么兼职的，今天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些同龄人的处境。如今，她有了中意之人，以往的大小姐脾气也有所收敛了，与那些富家子弟、酒肉朋友的交往也少了很多。今日见到这位学姐的沉稳和淡定，她想，以后要多与海唐交往，向她学习，让陆姐姐看到自己的责任与担当。
　　“我没事，谢谢你替我说话。”海唐接过她手里的纸巾，她也很感谢凌霄能出手相助。
　　“海海，怎么回事？”乔锦黎赶到，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只看到海唐脸上还挂着咖啡渍。
　　乔锦黎放下包，接过海唐手里的纸巾，没多说什么，细心地为她擦拭，眼里尽是心疼。倒是一旁的凌霄，叽里呱啦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乔锦黎认真听着，手里的动作为停下。海唐比她高半个头，但今天她穿了高跟鞋，所以和海唐的身高差不多。她的目光，全数落在海唐脸上，海唐望着近在迟尺的这张脸，紧张、心疼，展露无疑。心跳加速，那未被收敛和隐藏的绵绵情意，从乔锦黎的担忧神色和灼灼目光中流露出来，海唐感受到了。锦黎，应该也喜欢她。
　　乔锦黎余光看到了海唐白衬衫上的一块块污渍，头发丝上的咖啡，黏腻得擦不干净，她眼眶有些发红，嘴里愤恨地骂了一句，“混蛋！”
　　“海海，我们不干了好不好？”过分的心疼，让乔锦黎感性战胜了理智，她不愿意，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受这份委屈。话说出口，她便后悔了，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左右海海的决定。
　　“好。”海唐回答，眼里尽是笑意。乔锦黎的心疼和难过，也让她心疼。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思考，只想答应乔锦黎想要的一切，万事皆随她愿。
　　是乔锦黎意料之外的答案，海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四目相对，有细微的、能被彼此捕捉到的花火，仅仅是一闪而过。
　　“对呀！学姐，你这么优秀，这种工作根本就不适合。我妈公司，很多部门都有招实习生的需求，我明天帮你问问看财务部，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怎么说，我家也是本地家纺行业的龙头企业，这种实习经验总比咖啡店服务员强，你等我消息。”凌霄还沉浸在方才时间的情绪里，没有发现两人细微的情绪，兀自为海唐打算着。
　　听下来，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海海，你觉得怎么样？”乔锦黎征求海唐的意见。
　　“好，凌霄，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海唐真心感谢凌霄，甚至感谢今天的这场意外。
　　凌霄不以为意，“谢啥呀，小事情。”
　　突然想到了什么，凌霄把陆招娣拉了过来，给乔锦黎介绍，“梨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
　　乔锦黎礼貌伸手，“你好，我是乔锦黎，很高兴认识你。”的确，和凌霄描述的一样，一本正经，清清冷冷的感觉。
　　“陆招娣。凌霄的家庭整理师。”陆招娣特意强调了自己身份，内心有些无奈，凌霄到底跟多少人介绍过自己啊。
　　“改日，我们一起吃饭，今天我得先带海海回去处理一下。”乔锦黎现在一心是海唐，没有心思多做停留。
　　四人彼此打过招呼，乔锦黎带着海唐回家。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乔锦黎给Amy发了语音，“Amy，下午的会议，你让Cecily主持吧，麻烦你做好会议既要。我这边有点事情，下午就不回公司了。”
　　“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海唐心里有些歉意，如果不是自己，乔锦黎没必要跑这一趟。
　　“不会啊，海海，我们下午那个会议只是讨论一个产品细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别多想。”乔锦黎不想她有心里负担，特意岔开了话题，“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到海海的拿手菜，糖醋里脊呀？”
　　“嗯！正好冰箱里有新买的里脊肉。”
　　“走，回家！”乔锦黎很自然地牵起海唐的手，向停车场走去。

15  ☪ 生日礼物
　　◎天蝎座，最为专情◎
　　有些情感在慢慢升温，可是深陷漩涡中央的两人，都在克制，彼此试探着对方的想法和思绪，不敢再多往前走一步。
　　十一月三日，恰逢周末，乔锦黎家里来了几位客人，乔妈妈一早便开始张罗，要做一桌子大菜。海唐直至客人们带着礼物登门，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乔锦黎的生日。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第一个到的凌霄和陆招娣，两人看来是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凌霄提着一只奢侈品包包，一进门便高呼：“梨子，生日快乐！”程玉在厨房里听到凌霄的声音，忙不迭在围裙上擦干了水渍，迎了出来，“霄霄来了呀，快进来吃水果，今天阿姨做你爱吃的水煮鱼。这位是？”这是程玉第一次见陆招娣。
　　“这是我……”
　　“阿姨，您好！我是凌霄的好朋友，陆招娣，您可以叫我小陆。”陆招娣拦下了凌霄的话头，她现在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这是我女朋友。但陆招娣听凌霄说过，乔锦黎还未在父母面前出柜，所以在不了解乔母对于这个群体的看法时，最好还是先不要主动告知。
　　“对对对，好朋友。”之前陆都说是自己的朋友，现今能加一个“好”字，已经让凌霄很知足了，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随便坐啊，别客气。”乔锦黎招呼两人，陆招娣礼貌微笑点头回应。
　　“嗨，学姐，实习工作还习惯吗？”凌霄主动问起海唐在公司的状况。
　　咖啡厅事件之后的第二天，凌霄就安排海唐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龙星集团财务部了。大小姐亲自带着去人事部门办理了入职手续，并私下打招呼，让人事按照集团内最高标准的实习生待遇发放。
　　这份工作对于海唐来说，是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凌霄在公司高调展示了自己和海唐的朋友关系，部门里的人自然是对她照顾有加，平日的工作餐有人带着一起吃，海唐请教一些工作问题的时候，部门主管也会热心解答。
　　“嗯，特别好，凌霄，真的很谢谢你。”海唐对此特别感激凌霄。
　　“没事儿，你知道吗，财务的王总监，典型的公私分明，她和我妈反映过，说你的专业能力特别强，后面还希望你毕业之后还能留任呢。我妈上次和我吃饭的时候，还因为这个事情夸我了，说我总算做了件好事，为公司招来了一个人才。”凌霄性情比较直率，骄傲和开心都是写在脸上的。
　　“你过来，有点事跟你说。”凌霄把海唐叫到阳台上，因为她坚信自己姬达极为精准，既然从乔锦黎那里探不出什么口风，那就不妨问问海唐。
　　“学姐，你老实说，你和梨子，是不是在一起了？”凌霄问的直白。
　　海唐脸色一阵泛红，“你别胡说，我和锦黎，什么都没有。”
　　“哇哦，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凌霄听到了重点。还准备继续问些什么，门铃再次响起，海唐便借此回到了客厅。
　　乔锦黎和陆招娣正在聊一些关于收纳的话题，陆招娣进门短短几分钟，通过观察房屋布局，就能给她一些很实用的建议。
　　登门的是乔锦黎在大学里认识的闺蜜，夏千灯。近期乔锦黎忙着工作，夏千灯则是专注于语言考试，为出国留学做准备，所以两人即便在一个城市，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乔乔～”一进门，两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随后，夏千灯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乔锦黎，“给你和阿姨的。”
　　“谢谢啊，礼物来了就行了呗。”乔锦黎和许久不见的老闺蜜开着玩笑，随后挽着夏千灯往屋内走去，分别介绍了在场的朋友们。介绍到海唐的时候，夏千灯明显多打量了几眼，随后给了乔锦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朋友们彼此间打了个招呼。
　　“千灯来了啊？”程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她正在炸椒盐排条，油烟比较重，所以就把厨房的移门关上了。
　　“昂，阿姨好。”夏千灯在客厅远程打了个招呼。千灯和凌霄之前也见过几面，算是熟人，没那么多生分的感觉。尤其是凌霄，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梨子，来来来，分手厨房搞一盘。”凌霄还带来了家里的游戏手柄，这样可以四个人一起玩，她可太爱这类相互合作又彼此“抱怨”的小游戏了。拿出游戏手柄后，黏着陆招娣，在她旁边挤了个位置。
　　海唐之前在凌霄家里玩过这个游戏，知道最多只能四个人玩，于是向大家打了个招呼，“你们慢慢玩，我去厨房帮阿姨打打下手。”说罢，便向厨房内走去。
　　“海海，你和她们玩吧，我去帮我妈。”乔锦黎拉住海唐。
　　海唐婉拒，“你们玩吧，我不太会。”她明明在冲着乔锦黎笑，乔锦黎却感觉到了一丝疏离。
　　取游戏机盒的时候，乔锦黎望向她的背影，她是故意没有告诉海唐今天是自己生日的。她不想，给她带来什么负担，以海唐的性格，肯定会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力方面，乔锦黎都不愿让她付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影响了海唐的情绪。
　　程玉见海唐进了厨房，想把她往外赶，“海海，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我自己来。”
　　“没事，阿姨，他们玩的那些，我也不太会，就进来给你搭把手。”海唐做起事情来，很是老练。不用程玉安排，她便能将需要的配菜准备得井井有条。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嬉闹声，多半是凌霄被嫌弃了，典型的人菜瘾大。陆招娣倒是不急不躁，每一盘结束之后，都会替凌霄复盘。四人渐入家境，连续通了好几关。
　　“海海，听梨子说，你妈妈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程玉对海唐的身世一直比较心疼。
　　海唐将切好的葱姜装进小碟，“谢谢阿姨关心，我妈妈现在已经开始按照医嘱吃新药了，问题不大。”
　　“哎，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压力也挺大的。即便如此，学习成绩还那么好，你妈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同为人母，程玉岂能不知其中心酸，无非是想让子女过的开心、幸福。
　　“时间可真快，你锦黎姐都这么大了。”程玉忍不住感概，乔锦黎毛毛头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
　　“锦黎姐从小就很乖吧？”
　　“哪有？！”程玉手里择豆角的动作没停，扭头转向海唐，“我跟你讲，你锦黎姐小时候，撕书叠画片、翻墙，这些都做过，那时候我和她爸，也是学校常客。”
　　海唐没想到乔锦黎还有这一面，现在的她端庄温婉，完全看不出调皮的痕迹。根据程玉的描述，她想象着小小个的乔锦黎做那些坏事时的情景，觉得甚是可爱。
　　游戏过了几盘，乔锦黎进厨房看看准备的进度，只见自己的妈妈和海唐两人在这笑裂了嘴。
　　“你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你小时候的事情。”程玉笑着答道。
　　乔锦黎看着海唐那憋笑的神情，就能猜到自己这能说善道的妈妈抛了自己多少糗事了。
　　“妈～”，乔锦黎有些无奈，怎么什么都说啊。
　　“很可爱啊。”海唐将自己最真实的看法表达了出来，乔锦黎嗔了她一眼，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海唐乖乖点头，随即给了她一个露齿笑，连眼角都弯了下来。
　　到了用餐时间，大家一同帮忙，将做好的菜端上餐桌。海唐坐在乔锦黎身旁，所有人举杯，对着乔锦黎祝福，“生日快乐！”海唐扭头望向乔锦黎，祝福的声音被覆盖了，但乔锦黎仍然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句沉稳、平静的“生日快乐”，她回望了海唐一眼，声音淡淡，回了句，“谢谢。”随后又举杯面向其他人，“谢谢大家。”
　　有家长在的聚餐，总是少不了相亲、结婚的话题。乔锦黎、夏千灯、陆招娣，年龄相仿，都上了三十了，所以这两人都没躲掉程玉的“关心。”
　　“千灯和小陆成家了么？”
　　夏千灯不避讳这样的话题，她小半辈子都是随性而过。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工作的工作，考研的考研，她直接背起背包，满中国去旅游了。借助当下大火的自媒体，倒也生活得不错。“阿姨，对我来说，旅游比男人可重要多了，我可能没办法做到结婚生子，然后在一个地方长久待着。”
　　程玉显然对于夏千灯的婚恋观是不太赞同的，又抱着期待的眼光转向陆招娣，“小陆呢？”
　　凌霄抢答，“阿姨，她现在正在热恋。”餐桌下，陆招娣的手伸向凌霄，捏了一下她的大腿，凌霄咬牙。陆招娣面带笑意，冲程玉点头，“对，阿姨，我目前正在恋爱阶段。”
　　凌霄笑得像个傻子。
　　“你们仨，也只有小陆看着最乖。对了，你最近和方家那位发展得还顺利吗？”程玉又惦记起那位医生女婿来，话题又落到乔锦黎身上。
　　“妈，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缘分到了，自然就好了。”
　　凌霄帮腔，“对啊，阿姨，你知道吗，天蝎座是最挑、又是最专情的，说不定哪天梨子遇到一个真命天……，一个命中注定，就水到渠成了呢！”
　　海唐的右手掌在桌沿上轻轻蹭着，沉默不语。天蝎座，最专情吗？
　　程玉自觉和年轻人还是有些代沟的，便收起了话题，招呼大家多吃点。
　　午饭后，夏千灯要去上雅思课，凌霄和陆招娣又要去约会，大家便散了局。海唐帮着程玉一起收拾厨具，她心里盘算着，一会要出去一趟。乔锦黎则在客厅规整了一下，将游戏设备、零食之类的收了起来。
　　收拾完毕，理出了四五袋垃圾，海唐背起包，同程玉一并下楼，谎称今天下午有家教兼职。实则，她想去给乔锦黎选一份生日礼物。
　　商场里逛了大半圈，精美的礼品有很多，但都没有入海唐的眼。大牌专柜的东西，又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逛到顶层，她终于在一家书店旁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店面，是一家手工店，可以制作皮包、戒指之类的物件。海唐有了主意，为乔锦黎做一个名片夹，商务场合上应该可以用到。从皮质、颜色到款式，她都非常认真地挑选。第一次做这类物件，工具使用起来不是那么顺手，锉刀不小心划到了?食指上，钻心地疼。
　　最后，她让商家帮忙印上了烫金的“JL”两个字母，在名片夹的一角，小巧、却又极为精致。拿上精美包装过的礼物，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回到家中，乔锦黎已经为她热好了饭菜，中午的蛋糕还剩一半，也为她切了一小块。
　　“回来啦？”这日的喧嚣过后，只剩下两人时，反而有些莫名的尴尬。
　　“嗯，这个，给你，生日快乐，以后我每年都会记住的。”海唐从帆布包中掏出礼品盒。会记住什么，不言而喻。
　　乔锦黎内心温热，“谢谢海海。没有提前跟你说，是不想你……”
　　“我明白。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那我可以现在拆开吗？”乔锦黎一脸期待。
　　“嗯。”
　　手工制作的名片夹，做工很细腻，乔锦黎一眼就爱上了。
　　“等我下。”乔锦黎从玄关处将自己的包取下，拿出了原有的名片夹，将里面的名片全数抽出，塞进了新的名片夹中，“海海，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说罢，她抽出其中一张名片，递给海唐，“你好，我是乔锦黎，请多指教。”
　　海唐双手接过，咧嘴而笑。后来，这张名片，陪伴了海唐许多个岁月。

16  ☪ 合作伙伴
　　◎“喝多了？”“我们住一起的”◎
　　南方的冬天，明明极少下雨，寒意中却总是夹杂着潮湿的因子。程玉又一次飞往了深城，她要为丈夫送一些保暖的衣物。丈夫乔建国已经小半年没有着家了，说是工作上接了一个新项目，工作量很大，她想再过去照顾他一段时间。临走前，程玉叮嘱乔锦黎和海唐，冬日要注意保暖，平时要规律吃饭，注意养胃。经过这半年的相处，程玉把海唐当成了半个女儿。
　　程玉走后，乔锦黎的工作也进入了最繁忙的冲刺阶段，连续一个月，基本上没有休息。这场IPO，对于公司的发展实在过于重要。海唐几乎承包了家里的家务，龙星集团的实习工作并不繁杂，并且，之前那个国家级项目已经在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成功立项了，接下来就是实施阶段。相对于乔锦黎而言，海唐会稍稍轻松一些，晚上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家学习。
　　乔锦黎公司的技术中心认定工作接近尾声，公司找了个供应商，进行项目咨询和对接，并且负责与IPO方面对齐各类数据。
　　周五晚上，甲乙双方的整个项目组有一个晚宴，算是庆祝项目成功告一段落。乔锦黎带着项目核心成员一同赴宴。
　　出发前，乔锦黎给海唐发消息：“海海，我今天晚上有应酬，你自己早些吃饭。”
　　“好，注意安全。”海唐回复。
　　抵达餐厅，对方的人员已全数列席，将上座留给了乔锦黎。左手边坐着的，是本项目的咨询总监，张思菲。中短发，典型的干练女强人，在之前的工作交流中，也完全不避讳自己的取向，喜欢女人。在得知乔锦黎是单身状态以后，有意无意透露过几次对她的好感，都被乔锦黎选择性忽视了。
　　作为甲方项目负责人，少不了有人来敬酒，觥筹交错间，虽有助理为其挡了几杯，但乔锦黎也已喝得微醺。张思菲倒好，从饭局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酒精过敏，所以滴酒未沾。这场饭局，直到九点半才结束。
　　“Lynn，还好吧？我替你叫个代驾吧。”一行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助理Amy在乔锦黎耳边轻声询问。
　　“Amy，我送乔总回去吧，你把她家地址发我手机上吧。乔总喝多了，这样更安全些。”还未等乔锦黎回答助理的提议，张思菲便揽下了这活。客观来说，的确由张思菲送乔总回去是更妥当的方法，但Amy还是眼神询问了一下乔锦黎。乔锦黎点头。
　　“那就麻烦张总了，我这就把Lynn姐家里的地址发给您。辛苦您了。”
　　“小事情。”张思菲见乔锦黎的风衣外套还挂在Amy手上，便从她手上接了过去，轻柔地覆盖在乔锦黎身上，“乔总，小心着凉。”乔锦黎对于她的触碰微微反感，但仍然道了声谢，“麻烦你了，张总。”
　　“Amy，你陪乔总在这里待一小会，我去取下车。”张思菲向停车场走去。
　　彼此打过招呼，大家各自离开。张思菲很快将车开到了餐厅门口，Amy扶她上车，并向主驾上的张思菲道别，“张总，谢谢您送乔总回去，路上慢点。”
　　夜幕下，川流不息的车子在高架上疾驰，乔锦黎靠在后座上，眼睛微眯着，盯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旁边不断有车在超过去。
　　张思菲透过后视镜，看向乔锦黎。她自己是一个好强的人，更是一个慕强的人。乔锦黎能坐到这个位置，并且还是单身，可以说，她是张思菲数年来最为心动的一个人。
　　车速有意被降慢了，这个难得独处的机会，张思菲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乔总，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车子进入了一段比较堵的路段，张思菲踩下了刹车，扭头看向乔锦黎。
　　“嗯…，我没事。”乔锦黎酒量不佳的，今晚喝了这么多，在工作伙伴面前，还是尽可能保持意识清醒。她微微降下一些车窗，晚风扑在脸上，将她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人却又清醒了几分。
　　“这次和乔总合作，受益匪浅。您对于科技类公司的战略规划以及独到的见解，都让我学到了很多。”
　　乔锦黎听着，无非是一些职场上的恭维话，“张总抬举了，您也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咨询公司的二把手，这个项目上你们团队给出的一些建议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也很有启发。”
　　“谢谢，这些年，时间、精力基本上都花在工作上了，如果工作还没点起色，那就真的算是虚度光阴了。”拥堵的车流渐渐散开，张思菲稍稍提速。
　　“乔总，听说您也还未成家，到了这个岁数，家里人会催吧？”
　　“嗯，是啊，这不一直筹划着给我安排相亲么。”乔锦黎不想在不熟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取向。
　　“啊，相亲啊，那乔总有遇到合适的么？”
　　“可能缘分还未到吧。”
　　车速时快时慢的，乔锦黎有些反胃。
　　“其实，我很欣赏乔总，虽然这个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工作之外，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与乔总成为朋友？”张思菲想的是，如果项目结束，乔锦黎仍愿意与她持续沟通，那还是有希望的。她既然相亲多次都没遇到合适的，说不定一开始寻找的方向就错了。
　　乔锦黎在职场上也混迹了多年，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我很荣幸能与张总成为朋友，以后专业上的事情，还得烦请张总多多指教了。”还是把话题停留在了工作层面。
　　手机传来震感，乔锦黎翻看着信息，是海唐发来的。张思菲见她操作着手机，便不再打扰，专心开车。
　　“回来了吗？需要我去接你么？”海唐知道，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
　　酒的后劲比较足，加上坐在车里微颠，乔锦黎有些看不清屏幕上的键盘，于是想给海唐回一个表情“我回来啦。”结果因为左边的车子突然变道，张思菲一脚刹车，让乔锦黎的手指一偏，发送了旁边一个“要抱抱”的可爱表情。
　　手忙脚乱想要撤回时，对面已经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是两只可爱的小熊拥抱在一起，其中一只还在轻抚另一只的后背。
　　乔锦黎盯着这个可爱的表情，笑容在她唇角漾开，后又重新点击了“回来啦”的表情。
　　海唐收起手机，将家里认真拖了一遍。她想着，那个要抱抱的可爱表情，乔锦黎应该是喝多了。
　　拎着一个半满的垃圾袋，给家里留了一盏玄关处的灯，海唐便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睡衣下楼去了。这么晚了，她想去迎一迎乔锦黎。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感觉有些冷，睡裤的裤脚有些短，没有完全覆盖住脚踝，冷风刮在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海唐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先进了小区，在门口附近的花园小径上慢慢小跑，眼神却始终关注着大门口的动静。
　　张思菲的车抵达乔锦黎的小区门口，询问乔锦黎是否需要送她进去，乔锦黎婉拒了，她也不强求，来日方长嘛。她贴心地为乔锦黎打开车门，乔锦黎踏出车门时，腿上一股虚劲，没有站稳，张思菲眼明手快地搀了她一把，“乔总，小心！”
　　“我没事，谢谢！”乔锦黎稳了稳心神，不着痕迹地挣开了她的手。
　　“稍等。”张思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袋子中取出一条围巾，“这围巾本来就是想在饭局后送给乔总的，谢谢你在项目上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正好这会用上。夜里冷，乔总又喝了酒，别着凉了。”
　　张思菲抖开手里的围巾，极为贴心地地将其围在乔锦黎的脖子上，并贴心地为她理好了长发和风衣衣领。乔锦黎脸色绯红，嘴角荡起弯弯的弧度，眼含笑意。这是张思菲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乔总监，夜色下的灯光虽暗淡，却仍盖不住她那张明艳、端丽的脸。
　　“乔总，需要我扶你进去吗？”方才乔锦黎的笑容，让她又有了一丝胆气。
　　乔锦黎被张思菲的声音唤回，目光收近，才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别人，“谢谢…，不必了，我朋友下来接我了。”她刚刚，就已经看到了站在小区门口的海唐。她穿的那套毛毛睡衣，好可爱啊。就是裤脚太短了，像穿了个九分裤。
　　张思菲刚要回头，眼前的人便被揽了过去。
　　“喝多了？”海唐垂眉，柔声问到。乔锦黎冲她弯了弯嘴角。
　　“那个，乔总今天喝多了，你是她朋友吗？”张思菲仔细打量了几下眼前的这个女孩，看着年纪挺小。
　　“嗯，我们住一起。谢谢你送她回来。”海唐神色淡淡，在不知道对方具体身份的前提下，还是补了一句，“我是她妹妹。”她怕模棱两可的回答会给乔锦黎造成困扰。
　　“哦哦，妹妹啊。”张思菲暂时放下了戒备感，“那你好好照顾你姐姐，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
　　海唐搀着乔锦黎往家里走去，此刻的乔锦黎，任由酒气上涌，脚下的步子虚了好多。海唐只好紧紧搂住她的腰，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先回家。”海唐的脸色沉沉的。
　　被搂着的人，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身上有些热意，她忍不住去扯脖子上的围巾，“热～”。
　　海唐见她扯了半天，也没什么成果，便停下了脚步，替她将围巾摘了下来，挂在了自己手上。
　　“这个颜色，好丑。”乔锦黎指着海唐手里的围巾，嫌弃道。微不可觉的笑意从海唐的嘴角漾开。
　　“嗯，好丑，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再开口，语气里尽是哄小孩子的耐心。
　　“好。”乔锦黎配合了很多，抓着海唐的睡衣边边往家楼下走去。走了一段，又咕咕哝哝说了句，“为什么裤脚吊起来了？”海唐的额边，一滴冷汗滑落。
　　总算把人扶到了家中，门刚一关上，还未来得及开灯，乔锦黎的重量便压在了海唐身上。晦暗的玄关灯照不明两人的神色，空气中弥散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怀中的低喃竟也没有盖住心脏的跳动声。

17  ☪ 我是姐姐
　　◎姐姐解解酒◎
　　乔锦黎靠在海唐肩头，散落的头发有些钻进海唐的肩窝、有些扫在那绯红滚烫的脸上。海唐虚靠在墙边，一双手环在她腰间，绵密的呼吸有规律地落在修长的脖颈上，小小的热浪一阵接着一阵。
　　海唐全身僵硬，条件反射般地高举着双臂，一时忘了呼吸。
　　没有了腰间的支撑力，乔锦黎又软了几分，她不满地往前蹭了蹭。海唐怕她摔着，立马搂住了那纤细的腰，呼吸回来了，但比平时快了很多。
　　“锦黎，来，先把鞋子脱了好不好？”海唐语气绵软。
　　乔锦黎把头抬起，眼神迷蒙，凑近了海唐的脸，将食指轻轻点在海唐嘴唇上，“我不是锦黎，我是姐姐。”
　　海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唇微动，呢喃着“我是姐姐”。她的心，就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扶住乔锦黎的双肩，将她微微往后带离一些，应和到，“好～你是姐姐。姐姐，我们换拖鞋好不好？”海唐动作轻缓地将乔锦黎安置在换鞋凳上，俯身为她脱下了高跟鞋。
　　乔锦黎轻抚着海唐没有束起的头发，调皮地将它揉乱了一些，“你自己说的，是我妹妹。”
　　海唐为她穿上拖鞋，站起身，唇齿带笑地看了她一眼。
　　将乔锦黎扶上沙发，海唐进了厨房。站在灶台前，她不自觉用手向脸部扇了点风，今晚怎么那么热？提起水壶，向杯中早已准备好的蜂蜜冲倒了温水，端到了客厅，耳朵根还红着。
　　“来，喝点蜂蜜水，解解酒。”温柔的水杯递到了乔锦黎手里。
　　乔锦黎很听话地喝了几口，“嗯，解解酒，姐姐……解解酒。”
　　海唐被酒醉的乔锦黎可爱到了，这么喜欢我叫她姐姐么？
　　挨着乔锦黎坐下，海唐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姐姐？”乔锦黎望着她笑，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一丝清醒。
　　“海海～”乔锦黎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酒意化作缱绻的晚霞点缀在她的脸上，妩媚地让人挪不开眼。那声软绵绵的呼唤，在空气中释放着不知名的因子。双瞳剪水，眼波流动，时而盯着海唐的薄唇，时而又望进海唐的眼底。
　　幸亏她醉了，不然，海唐都不知道怎么掩藏自己的心动了。
　　“我……我帮你卸妆吧。”海唐想着，醉成这样，洗澡是不可能了，但至少要为她卸妆洗脸。
　　乔锦黎虽然身上没劲，但神智又清明了几分，在心里偷偷嗔怪道，“笨蛋。”
　　海唐说干就干，去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随后又拿来了化妆棉和卸妆水。
　　“来，把头靠在沙发上。”海唐为她垫了个靠枕在头下，乔锦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她摆弄。
　　她仔细地为乔锦黎擦拭面上的妆容，从上至下，手法轻柔。随着手上的动作，残留的化妆品被渐渐拂去。因为靠的极近，乔锦黎眼角的一道细纹落在海唐眼里，那是岁月的精雕细刻。隔着湿润的化妆棉，乔锦黎的嘴唇也感受到了海唐手指上的温度。
　　随后，海唐又挤出一颗黄豆大的洗面奶，稍稍沾了一些水，摩挲着乔锦黎的脸庞，轻轻推开，脸上很快浮起白白的泡沫。闭着眼的乔锦黎被她侍弄地舒服，嘴角一直微微翘着，红唇不再鲜艳，却平添了几分温婉。
　　海唐将毛巾打湿，未完全挤干水分，将乔锦黎脸上的泡沫轻轻拭去。中途还去换了盆干净的温水，如此反复擦拭几次，乔锦黎的脸上便褪去了所有妆容。
　　“来，我们再擦一点水乳，不然脸会干的。”海唐自顾自说着，身下的人没有应声，她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仔细描摹着心上人的容貌，心里一片熨帖。
　　收拾完成，海唐便轻声唤醒了乔锦黎，“扶你去房间睡觉好不好？”
　　乔锦黎睁眼，乖巧地点头。
　　终于把人带到了床上，可接下来海唐却有些发愁。乔锦黎穿着西装裤和衬衫，总不能让她直接这样睡觉吧。正当她为难之际，乔锦黎嘀咕道：“转过去，不许走。”
　　海唐如释重负，立马将身子背对着乔锦黎。身后的人窸窸窣窣弄了一阵，听声音应该是已经躺下了。
　　“海海。”乔锦黎出声唤她。
　　再回头时，床上的人已乖乖躺好，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微眯着。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还需要喝水吗？”海唐怕她喝多了难受。
　　乔锦黎摇头，语气略带撒娇，“你坐这里…，陪我一会。”
　　海唐听话地坐在床边，乔锦黎不敌睡意，意识渐渐模糊。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将手伸出了被窝，轻拽着海唐的衣角。
　　海唐伸手，将床头灯调暗了一些，又小心翼翼地将乔锦黎额前的一绺碎发撩到了一边。夜色阒静，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海唐着迷地、贪恋地、仔细地凝望着乔锦黎的容颜。她从来不会羡慕任何人，但是在这一刻，她无比羡慕凌霄。相仿的年纪，凌霄却远比她果敢、热情。
　　今夜送乔锦黎回来的那个女人，给海唐带来了危险的气息。海唐意识到，自己的规划再完美，却也无法排除外在的诸多变数。如果乔锦黎在此期间爱上了别人，自己又该如何自处，想到这，她的心脏像被人揪了一把，又酸又涩。
　　在乔锦黎旁边静坐了许久，海唐起身，为乔锦黎撵了撵被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回到房里，收敛心神，开始认真学习。她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
　　乔锦黎在凌晨醒来，宿醉让她有些头疼。天尚未大亮，反正是周六，她也不强迫自己继续补觉，躺在床上发呆。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有些分不清真假，只有那声声“姐姐”让她无比确定。
　　思考有些迟钝，乔锦黎不禁想着，我是不是应该，勇敢一些？海唐好像，也喜欢自己吧。
　　就这样，任由思绪飘散，直至一丝光亮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乔锦黎起床进了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海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上了，早餐的香味弥散在家中，给清冷的早晨带来了不少烟火气。
　　“早。”乔锦黎的头发半干，靠在厨房的移门处和海唐打着招呼。
　　晨曦中，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仍是穿着昨夜那套毛毛睡衣，脚踝裸//露在外。她的眼神闪躲着，回了一个“早”。
　　乔锦黎的头痛彻底散去了，眼前这个人，耳朵又肉眼可见地红了。
　　“给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乔锦黎踏进厨房，眼神往锅边探去。状似无意的一句话，却惹得海唐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昨夜的记忆一瞬间向她涌来，乔锦黎不曾轻易示人的一面在她面前展露无疑。
　　“咳…，煮了点南瓜粥，蒸了包子，再煎两个鸡蛋吧。有其他想吃的么？”一紧张，海唐的右手掌心就开始发痒。
　　乔锦黎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么早，谁给我打电话？”边说着，边往房间走去。海唐舒了一口气，明明昨夜她都醉了，定是不记得什么了，自己却还是莫名地心虚。
　　乔锦黎拿起手机，是程玉打来的。
　　“喂，妈，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乔锦黎拉开窗帘，室内顿时一片大亮。
　　“梨子，没事，就是…，妈妈就是有点想你了，你起来了吗？”程玉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刚起。”乔锦黎明显察觉到了程玉的异常，“妈，你声音怎么有点哑了，感冒了吗？”
　　“嗯，有点，没什么大事，你和海海，当心身体哦，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没事，妈，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爸爸呢？”乔锦黎想着，父母难得相见，有机会就多呆一阵子。
　　“你爸，上班去了。”
　　“今儿不是周末吗？他怎么那么忙啊。”乔锦黎知道父亲工作不轻松，但也从未忙成这样过。
　　“妈不跟你说了啊，你起来吃点东西，我挂了。”还未等乔锦黎说再见，程玉那边的电话边挂断了。乔锦黎被这通电话弄的有些莫名其妙。
　　客厅里，海唐叫她出去吃饭。换上居家的衣服，乔锦黎便和海唐一同吃饭去了，未做多想。
　　餐桌上，乔锦黎说起程玉，告诉海唐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看着架势，这老两口今年过年可能要分隔两地了。
　　“那正好，我们马上也要放寒假了，阿姨回来之后，正好可以和你一起住。”海唐抿了口豆浆，心里感慨时间过的好快。已经过去半年了，可两人仿佛相识在昨日。
　　乔锦黎嘴里的早餐顿时没了味道，她工作多年了，早已没有放寒假的概念了。也就是说，海海，马上要回老家了。
　　“你一放假就回去吗？”乔锦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嗯，早点回去，陪我妈准备点年货。”
　　“对对，年货，你这两天有时间么，我陪你去采购一些。”乔锦黎想着，海唐家里只有两个人，小镇上的东西也没那么齐全，最近没那么忙了，正好可以帮海海去买些东西。
　　“好，我正好想给我妈买个新年礼物。”海唐早已准备好了这笔资金。
　　“嗯，我们一起给妈妈挑礼物去。要不，就今天？”乔锦黎提议到。
　　作者有话说：
　　海唐：我是她妹妹
　　锦黎：我是姐姐
　　本人：我是孤独的码字工

18  ☪ 心照不宣
　　◎是分别，也是心照不宣的在一起◎
　　即将到来的寒假，意味这短期的分离，乔锦黎心情有些落寞。
　　两人一同前往商场，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一些采买工作。海唐早就想好了，要为母亲买一条黄金手链。
　　她有一次回家的时候，邻居沈姨正好来家里闲聊。聊起自己手上戴着的女儿给买的金镯子，一脸幸福。海昕虽然不追求这些，但海唐那时便记下了，她也想让妈妈在别人面前有底气。
　　临近年关，商场里早已布置地红红火火了，人头攒动，好一片热闹景象。海唐和乔锦黎计划先去选购送母亲的礼物，便先往珠宝店里去了。
　　店里的柜员很是热情，招呼着她们“喜欢可以试戴。”海唐是个讲究效率的人，一开始便把自己的诉求讲明，“您好，我想要一条送长辈的黄金手链，预算在三千到五千之间，麻烦您推荐一下。”
　　店员就喜欢这种目标明确的顾客，非常热情地拿出了几条款式典雅的手链。乔锦黎帮着海唐参谋了一阵，很快便定了下来。反正都已来到了店里，乔锦黎趁着海唐结账的时候，随意逛着。今年店里新出的几款戒指，设计感都很不错。乔锦黎平时上班或是出席什么活动的时候，免不了需要佩戴一些饰物。
　　她将另一名店员叫了过来，“你好，请问能帮我取一下这几款戒指吗？我想试戴一下。”
　　几枚戒指被置于托盘上，乔锦黎按照喜好程度依次试戴，店员在一旁拼命说一些场面话， “您戴着真的很合适，手指纤长白皙，特别衬气质。”
　　“谢谢，麻烦你了。”乔锦黎看海唐已经结完账，拎着礼盒袋子向这边走来，便摘下了手上的戒指，冲着海唐的方向笑意盈盈。
　　“结完账啦？”
　　“嗯，希望我妈会喜欢吧。”海唐期待着母亲收到礼物时的欣喜。
　　“那我们走吧，再去买些年货？”乔锦黎挽上海唐的手臂，准备离开。
　　适才向乔锦黎推荐戒指的店员没有放弃，“亲爱的，7号指围的戒指还有很多款式，需要我再拿一些给你试戴吗？”
　　乔锦黎回头，“谢谢，不用了。”随后对着海唐轻声道，“我们走吧。”
　　海唐扭头看了一眼尚未被收起的戒指，心里大致记住了这些款式，乔锦黎喜欢这类风格的。
　　“海海，春节过后，你年初几回来呀，我好提前准备一下。”采买途中，乔锦黎与其闲聊。
　　“嗯…，大概年初五吧。春节过后，我还得陪妈妈去一趟医院。”
　　乔锦黎在心里盘算着，那差不多是两周的时间，见不到海唐。
　　原是不爱逛超市的乔锦黎，如今却异常享受和海唐一起，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大型超市之中。她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望着海唐认真挑选商品的背影，愉悦的心情就化成了笑容挂在脸上。她的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昨夜海唐所展现的温柔，像哄小孩一样唤着“姐姐”。只可惜白日清醒过后，这人又恢复了清清冷冷的样子，虽然这清冷的面孔之下，偶尔会表露出一些心动的痕迹。
　　海唐回头，“这个酸奶要不要试一下，不含蔗糖的。”
　　乔锦黎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那温热的眼神尚未来得及收起。不过此刻，她不再想掩饰了，她的心动与欢喜，想直白地表现出来，传递给海唐。
　　海唐拿着为她精心挑选了配料表的酸奶，回头时，仿佛被这黏腻的眼神吸进了一个柔软、芬芳的漩涡。乔锦黎的目光，过于温柔与炽热。
　　海唐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自言自语道，“嗯，就这个吧，比较健康。”她将手中的酸奶塞进购物车，回头便拉着购物车往前走，今天没有把头发束起来，乔锦黎看不到她那发烫发红的耳根。
　　海唐再也不能无视了，不会有错了，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原来完美的规划，在感情面前，也是无用的。这一刻，即便周身吵闹非凡，欢快的背景音乐中夹杂着尖细刺耳的促销声，但有些东西屏蔽了周遭的一切，海唐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个人身上。海唐的慌乱全数落在乔锦黎眼里，既然她还没有准备好，那再等等吧。脸上依旧挂着淡笑，目光落在推车前那个高瘦的背影上。
　　寒假如约而来。
　　前几日程玉从深城回来了，消瘦了一些，说是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加上操持家务，累的。
　　海唐临行前，程玉为她准备了一些食物在路上吃。春节期间，到处都在堵车。平日里只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知道多久能顺利到家。
　　乔锦黎原要开车把她送回去的，海唐自然是不愿意的。往返开车，实在是太辛苦了。无法，乔锦黎只能把海唐送到车站。
　　候车厅里，到处是背着、推着、拖着大包小包的人，都是奔波在外的游子，此刻家的方向便成了大家的唯一的目的地。
　　海唐和乔锦黎站在候车厅的一个小角落，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即将发车的车次，仿佛在催促着这场离别。
　　“到家记得给我发信息。”乔锦黎抓着海唐的手腕，有些不舍，也担心她路途辛苦。
　　“嗯，我知道。你春节回阿姨那里吗？”海唐担心，乔锦黎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
　　“到时候看情况吧，我爸不回来的话，也可能让我妈住过来。”
　　站在不远处的一对情侣，相拥后分别，男孩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一段，又迅速跑回，深深地吻向女孩，“等我回来。”
　　乔锦黎移过目光，没关系，她还有工作。从正式放假到海唐回来，也就五六天的时间，很快的。如此安慰自己，便觉得还可以接受。
　　海唐轻轻挣脱了乔锦黎的手，反握住她。这是第一次，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牵手。虽然彼此都面色平静，内心却净是雀跃与欣喜。海唐能够感受到乔锦黎的不舍，她也舍不得和她分开。如此，她便不愿再压抑自己了，什么长远的规划，她不愿再管。乔锦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她原以为，还要等上许久的。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对方的手。乔锦黎手指松动，寻找着海唐的指隙，与其十指紧扣。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了，光是眼神，便能传递万千。
　　再是不舍，广播里依旧响起了“开往齐溪的列车即将发车，请乘坐的旅客检票上车。”
　　“我，我要上车了。”海唐望了一眼检票口向前移动的人群。
　　“嗯。”乔锦黎答应着，手上却未松开丝毫，“坐上车后，给我发消息。到家之后，也别忘了。”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仍忍不住再叮嘱一次。
　　“我知道。”海唐一一应下。
　　“回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来车站接你。”
　　“好。”
　　大厅里的广播开始催促，“请乘坐XX列车的旅客尽快检票上车，列车即将发车。”
　　乔锦黎松开手，“去吧。”
　　海唐不舍，频频回头，每一次回头，都有心上人的凝望。
　　直至海唐上车，乔锦黎收到她的讯息，才带着些许失落离开了候车厅。
　　手机频频传来震动，“路上开车慢点，我会早点回来。”
　　没有表白，没有吐露心意，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缠绕，是心照不宣得在一起了。
　　回到家中，程玉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
　　“回来啦，那我也回去了，冰箱里有做好的菜，你晚上自己加热一下。”社区里还有很多活等着要干，辞旧迎新之际，大家都挺忙的。
　　乔锦黎沉浸于隐秘的欢喜，虽觉得程玉的情绪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深究，“好，妈，你路上小心点。”
　　程玉走后，家里又变得空荡荡的。乔锦黎在海唐门口站了一会，忍不住推门而入。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书桌，海唐在桌前复习的身影，已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
　　果不其然，海唐遇上了堵车，临近傍晚，车程才走了一半。还好，临行前包里装了食物和两个充电宝，路上倒也不用担心饿肚子或是手机没电。
　　“晚上吃什么呀？”海唐知道乔锦黎的胃不太好，对于她的三餐总是分外关心。
　　乔锦黎将热好的饭菜，摆好盘，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上了一个开心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又点开了海唐的朋友圈，有今天下午刚发的一条状态。
　　是透过车窗拍摄的蔚蓝天空，配着一句简短的文案“感恩遇见，因为你，我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太阳。”
　　不用想，是只有乔锦黎可见的。乔锦黎，在这条状态后面，点了个赞。
　　手机再次震动，乔锦黎心怀期待地退出朋友圈，却是父亲乔建国发来的信息。
　　“梨子，你妈还好吗？今年过年，我没办法回去了，你好好陪陪你妈。”信息之后，是一笔金额较高的转账，备注“给宝贝女儿的压岁钱。”
　　乔锦黎和父亲聊起母亲瘦了很多，乔建国只让她多关心母亲。
　　“爸，你自己也要在外面当心身体，工作固然重要，也不能累垮了身体。”乔锦黎从未见父亲忙成这样。母亲的状态，又让她不禁猜测，这老两口莫不是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嗯…有些感情，是压抑不住的吧
　　让我们恭喜，海乔两人的感情，迈进一大步。

19  ☪ 隐秘的欢喜
　　◎这个春节，过得好慢◎
　　乔锦黎所服务的公司，终于在新年前夕完成IPO，整个公司的领导班子松了一口气。这个年，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腊月二十八，乔锦黎难抵想念，主动给海唐打了视频电话。海唐正在和母亲一同准备年货，虽然自家亲戚不多，但过年总有一些左邻右舍窜门拜年，家里总要准备写炒货和点心的。
　　视频电话的声音响起，海唐正埋头包包子呢。
　　“糖果，有人给你打电话了。”海昕将手机递到海唐手里，海唐一看来电显示，便立马擦了手。这会拿着电话再回房间里接起，多少显得有些奇怪。海昕看似在忙着手里的活，心思却也在海唐这通电话上。直觉告诉她，女儿肯定是谈恋爱了。
　　点击接通键，屏幕里的乔锦黎目光含笑，“海海～”视频那头，乔锦黎正窝在沙发上，只开了个落地灯，看样子是刚洗过澡，半干的头发随意散着。海唐的脸出现在她屏幕中的那一刻，乔锦黎便感到内心深处生出的无限缱绻。距离海唐归家，已经五天了。两人平日只能靠着微信沟通，偶尔夜里会打一通语音电话。
　　“嗯，锦黎姐，新年好。我和妈妈在一起。”虽然两人近几日的沟通也很收敛，从不谈及情与爱，但海唐仍然出言提醒了。
　　乔锦黎一听，立马端坐，海唐将手中的屏幕转向了海昕。
　　“阿姨好，新年快乐。”乔锦黎大方地向海昕打招呼。
　　“你好呀！听我们海唐说，她现在跟你合租，感谢你平日对她的照顾哦。有时间的话，跟海唐一起回来，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一直听海唐说自己的房东姐姐有多好，今日得见，海昕只觉得这姑娘气质好好，温润、大方。
　　“好，谢谢阿姨，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海唐又将镜头转回，“我正在和妈妈准备年货呢！”几日未见，海唐早已被思念缠绕，但又怕打扰到乔锦黎，便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
　　“那个，上回你给我讲的案例，我还有几点没想明白，等我一下，我去开下电脑。”海唐一本正经地说着，想母亲比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往房里去了。
　　关上门后，小口喘气，她不是一个擅长表演和撒谎的人。乔锦黎看着她那点小动作，只觉搞笑。两人都贪恋着屏幕上的彼此，即便不在一处，眉目间也尽是浓烈的情绪。
　　一时无话，只顾着凝视彼此了。
　　“想我没？”终是乔锦黎打破了沉静，语气中带了一丝娇羞。
　　海唐不说话，只点头。
　　“嗯？”乔锦黎得不到她语言上的回应，不满足道。
　　“嗯！”海唐郑重地答应着。
　　“嗯什么？”乔锦黎仍不知足。
　　“想你了。”
　　海唐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第一次谈恋爱的人，害羞得很。
　　乔锦黎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我也是。”毕竟年长一些，她更擅长表达自己的内心。隐秘的悸动在两人的心上震荡，她们，终究是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什么理智、什么现实，最终都要冲破感情的藩篱，难以压抑的心动终是将两人推到了一处。
　　乔锦黎和海唐聊起年末的工作，“明天要参加年会，可能很晚回来，晚上不能和你聊天了。”撇着嘴巴的乔锦黎，让海唐好想伸进屏幕，揉一揉她的长发。
　　“没关系，我等你。”海唐想到了上次乔锦黎喝醉的样子，“年会，又要喝酒吗？”
　　“嗯，要呀。而且我们有些供应商也要来呢。”乔锦黎使坏，上次海唐吃小醋的样子，又霸道又可爱，她即便是微微醉了，也记得清楚。
　　海唐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送她回来的那个女人，“上次那个，也会来？”
　　“会来的。”乔锦黎知道她问的是谁。
　　海唐一时无语，她将手机置于一旁，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乔锦黎突然只能看到海唐的一张侧脸，神色淡淡，便觉得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我明天不多喝的，年会主要是抽抽奖嘛。我还得给大家发红包呢，他们可不愿意让我喝醉。”
　　海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真的吗？”
　　“真的。”乔锦黎抬起食指，对着手机屏幕轻敲了一下，“刚刚在干嘛？”
　　“我在看明天回苏城的票，不想你喝醉了没人照顾。”海唐老实回答。
　　乔锦黎的心，就像被一股温水缓缓熨过。原是自己使坏，想引得海唐吃醋，可海唐心里尽是她，“笨蛋，我保证不喝多，你在家好好陪妈妈过年。”
　　“好吧，那你结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视频电话。”海唐总要看她一眼，才能放心的。
　　“好～快去和妈妈干活吧。我去睡了。”乔锦黎怕她弄到太晚，影响休息。
　　镇上的生活不如城市里丰富多彩，多数人家在八九点钟就早早熄灯睡觉了，早睡早起是这个镇子的生活节奏。第二日，夜幕刚刚下垂，海唐便有些心不在焉了。她强迫自己好好看书，半个小时候却仍是在翻开的那一页。
　　手机屏幕亮起，乔锦黎发来的信息，告诉她年会开始了，附了一段同事们表演的视频。
　　今年是公司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个里程碑，年会办的及其隆重，公司还宴请了多家重要的合作伙伴，热闹非凡。年轻的员工里，太多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了，大家尽情地享受着一整年的收获和喜悦。
　　主桌上酒过三巡，下属们和合作伙伴们便开始走动起来，频繁来主桌敬酒。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今天这个场合，CEO和几位大股东成了大家的重点目标，乔锦黎借着几位大佬在场的缘故，倒也真的躲过了好几杯。
　　“乔总，又见面了。”
　　乔锦黎早已注意到了张思菲的目光，不知道往她身上落了多少回了。那日送她回家之后，三天两头发一些嘘寒问暖的信息，乔锦黎都是挑拣着回。毕竟以后还要合作，人家也没有明确表白，反倒让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挑明。
　　“张总，新年好呀！感谢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司的年会啊。”乔锦黎今日穿着一套裁剪利落的黑色晚礼服，西装翻领设计，搭配繁星点缀裙摆，衬出了极为典雅的动人气质。
　　“乔总今晚的礼服，让您显得格外优雅。”张思菲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谢谢夸奖。”乔锦黎面上笑容灿烂，“这多亏了我家那位，帮我仔细挑了好久。来，知道您不喝酒，我以茶代酒，跟您碰一杯。”乔锦黎端起一旁的果汁，轻碰了一下张思菲手中的饮料杯。
　　张思菲举杯饮了一口，脸上却多了些暗淡，“乔总，有意中人了？”
　　“缘分这东西，说到就到了。也祝张总早日觅得良人。”乔锦黎落落大方，短短两句话，便将张思菲的意图温柔扼杀了。
　　“谢谢乔总，真心地祝您与男朋友永远甜蜜。”张思菲是个爽快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已有伴侣，发自内心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只是将自己心中的预设说了出来。
　　乔锦黎也不否认，只道了声谢谢。两人的对话，尽数落入旁人之耳。
　　宴会直至十点，方才结束。Amy为乔锦黎叫来了代驾。
　　刚一上车，乔锦黎便给海唐发去了消息，“海海，我结束啦。”
　　下一秒，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乔锦黎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从包里掏出了无线耳机塞上。随后，才点击了接听键。
　　车内光线昏暗，海唐仔细观察着乔锦黎。
　　“喝多了没？”
　　笑意染上乔锦黎的眉梢，“没有哦，只喝了一点点。”手指在屏幕中比划着一点点的动作。海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嗯，我和张思菲说了，就是上次送我回来的那个，我的缘分到了。”乔锦黎一副“我很乖吧，快夸我”的傲娇小表情。
　　“喔。”海唐心上的花也开了，笑意从眼里流出，这几日，她褪去了清清冷冷的模样，笑容愈来越多，尽显少女情怀。只是，这些模样，也只有一人能看到。
　　距离两人再见，还剩六天。
　　今日起，乔锦黎也正式进入春节休假。长年无休的她，第一次盼望假期快快结束。
　　程玉主动提出，春节要在乔锦黎这里过。乔锦黎和海唐打了招呼，程玉要住她的客卧，入住之前，乔锦黎为程玉换上了新的四件套。
　　和往年不一样，乔建国今年不回来，家里只母女两人，倒也显得有些冷清。程玉连平日春节爱玩的麻将也不打了，除去平日出门买菜的时间，多数时候便窝在家里看看电视。
　　乔锦黎终是没忍住，问起她，“妈，你是不是和我爸吵架了啊？”
　　程玉嗑瓜子的动作未停，“没有，他今年公司项目多，整天忙忙忙，之前去深城，我俩也没待几天。”
　　听下来，主要是因为工作忙碌。乔锦黎也未多问，父亲不在家，程玉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几天海唐不在身边，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年初三，程玉便回去了。年初四，乔锦黎便将海唐的房间换回了阳光满满的四件套，并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明天，海唐就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恋爱的味道～

20  ☪ 大年初五
　　◎“你说话就说话嘛，干嘛突然……”◎
　　大年初五，新春的气息仍在整个苏城洋溢，迎财神、接好运，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火红的灯笼悬荡在街边的路灯下。
　　早早的，乔锦黎便起床敷起了面膜，哼着愉悦的小调在房间里挑选着今日要穿的衣服。为自己画上了精致的全妆，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眉梢尽是温润如玉的风情。特地挑选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明艳却又不张扬，正好配上这典雅的妆容。
　　一席灰棕色的呢子大衣，配上浅色西装裤，又搭了一条驼色大格子围巾，头发低盘，尽显温雅气质。
　　“滋——滋——”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乔锦黎欣喜地拾起床上的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笑意收敛了七分，“喂。”
　　“梨子～新年快乐！明天有时间吗？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游乐园啊？”凌霄在电话里热情邀请。
　　乔锦黎点开免提，将手机放置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你不是从来对这些地方都无感的么？还恐高，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去游乐场了？”
　　“那不是，我家姐姐说，她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现在长大了也没机会去体验么？”凌霄别别扭扭地解释道。
　　“那你和她去不就好了？干嘛叫我一起啊？”乔锦黎不解。
　　“可是，你第一次带对方去体验的事情，一定要让她有很好的体验，她才会喜欢上啊。所以我想先去做做攻略，然后再带她一起去。”凌霄解释。
　　乔锦黎有些无语，却又被凌霄的细心所打动，明明也是第一次对别人动感情的富家小孩，心思却这般细腻，“敢情我就是个工具人呗。这样吧，我晚点问问海海明天有没有时间，她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就陪你一起去。”
　　“好呀！你带学姐一起呗。不过，你俩这进度，so慢！”凌霄是个打直球的人，什么藏藏掖掖，顾虑这顾虑那的，在她这都不存在。
　　乔锦黎没多说，只是带着一些好奇问道：“为什么你老是觉得我俩有点什么？”
　　“很明显啊，学姐受欺负的时候，你那紧张的样子。还有你生日的时候，学姐看你的眼神。”凌霄不以为意，明明都对彼此有好感，却又什么都不和对方说。
　　听了凌霄的话，乔锦黎回想着过去一阵的相处时光，有这么明显吗？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晚点给你答复。”
　　海唐是中午的车次，乔锦黎怕过年路上堵车，便早一些出发去车站。床头柜上的两朵棉花在沐浴在太阳光中，柔软的棉絮点缀着一整个冬日。
　　海唐坐在大巴车上，塞着耳机。高速公路旁的枯树上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树叶，高高的枝桠中，托举着或大或小的鸟窝。此刻的海唐，心思早已飞回苏城，返程虽是一路畅通，却仍令人觉得车速太慢。
　　她任由心思飘散，眼光落在车窗外，无意识地数着远处的鸟窝。
　　直至数到一百九十八，大巴车才离开高速，驶进市区。不知为何，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倒也不能说紧张，就是冷静的面色下是极度亢奋的情绪，仿佛每个毛细血管都在身体里叫嚣。
　　出站口，两人终于落进对方的视野。
　　乔锦黎接过海唐手里的一包行李，柔声问道：“回来啦。”
　　人来人往的喧嚣在霎那间归于沉寂，海唐的眼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了。
　　“嗯，回来了。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而笑。
　　“走吧，回家了。”乔锦黎转身。
　　海唐未提东西的右手伸向前去，掌心的温度瞬间传递到乔锦黎的左手。两人慢慢向前走去，假装看不见彼此嘴角的笑意，却用余光扫了几千遍。
　　直至上了车，海唐沸腾的心脏才缓缓趋于平静。地下停车场光线暗淡，乔锦黎缓缓将车开出，直视前方，海唐贪恋地看着她的侧颜。
　　“你今天，真好看。”明明肚子里藏货万千，此时却只能用最直白的语言夸赞着心上人。
　　乔锦黎微微笑着，车库口，大家正在排队缴费。车子停住，她扭头，“那你喜欢吗？”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及“喜欢”，海唐是个闷葫芦，甜言蜜语是不会说的。
　　前方的车子开始驶出地库，乔锦黎轻踩油门，细微的轰鸣声，未能盖住海唐的回答，“喜欢。”算是第一次表白。
　　乔锦黎笑意更深了一些。
　　路上，乔锦黎想起凌霄的邀约，征求海唐的意见，“凌霄，约我们明天一起去游乐场。你想不想去？”
　　“可以呀，她女朋友也去吗？”说到女朋友一词，海唐内心有些躁动。锦黎，也是自己的女朋友呢。
　　乔锦黎答道：“她女朋友不去，不知道我女朋友想不想去。”一本正经的回答。
　　海唐扭头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咧着。
　　“嗯…，你去的话，你女…女朋友应该也想去吧。”仍是对着车窗说的，声音到后面有些小了，但仍一字不差地落在乔锦黎耳中。
　　到了家中，东西一放下，乔锦黎便压向了海唐，如同上回醉酒时一般。
　　“想我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海唐的下巴处。
　　海唐的脑子早已宕机，回了一个“嗯”，低头贴近了那双唇，轻轻一点。仿佛不满足似的，托住了乔锦黎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上去。
　　乔锦黎原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局势，把小妹妹逗得面红耳热的人，没想到这人竟比她还要直接。她从一开始睁大了双眼，到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柔软、湿热的吻。两人纠缠了许久，直至松开时，甚至都在微喘。
　　乔锦黎低头换鞋，不去看她，带了一些嗔怪的语气，“你说话就说话嘛，干嘛突然……”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往客厅里去了。
　　“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准备午饭呀。”乔锦黎方才瞥到了海唐唇角的一抹豆沙色，这回轮到自己娇羞了。她哪里会做什么饭，不过是想先把话题引开罢了。
　　海唐跟在她身后，将家里带的一些菜提进了厨房，“你去换衣服吧，我来做饭。”
　　“哦—”乔锦黎脱下外套，挂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你过来。”
　　海唐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放下手里的东西，将羽绒服脱下，走向了乔锦黎，“怎么了？”
　　乔锦黎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没怎么，坐这么久的车，先去上个洗手间，洗把脸。”说罢，把手里的纸巾塞进了海唐手里，随后回房换衣服去了。
　　海唐照做，进了卫生间，一照镜子，才知晓乔锦黎的用意。她的嘴角，净是“碾磨”时擦上的口红。海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轻触上唇瓣，浅笑嫣然。嗯，下次，一定要注意一点。
　　再进客厅时，乔锦黎也已换好了衣服，原先被盘起的头发被散开，嘴唇上的口红依稀缺失了少许，但仍美得不可方物。
　　“等我下，马上开饭。”海唐兴冲冲跑进厨房。
　　“要不要我帮忙啊？”乔锦黎跟在后面，想为她打个下手。
　　上一次一同做饭时，两人还在掩饰心意呢，如今一切都变了。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俩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块。
　　“你帮我切个水果吧。我带了一些家里的菜，是我妈妈早上才做的，加热一下就好。”海唐围上围裙，动作利索地准备起来。
　　“对了，你这次带阿姨去检查，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这阵子在吃一款新药，这次的检查指标又恢复正常了。”
　　这也是海唐得以放松的原因，一切都在朝着正轨前进，除了这场心意相通的无声表白，让感情这一步计划提前实施外，其他的事情也都在掌控范围内。很快，她就能毕业了，等有了更好的经济实力，便能更加心无旁骛地与心爱之人相守余生了。
　　“锦黎，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有些方面，是没办法给你保障的。我原本计划，等毕业找到工作后，再告白的，可是我的理智没有战胜感性。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一起，我也想向你表明一下我的想法。我是计划本科毕业后先工作的，等工作稳定之后，再考一个在职研究生。”海唐将自己未来的打算和盘托出。
　　乔锦黎认真聆听着海唐的话，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海海，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现在有我了，知道吗？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责任感和担当的孩子，也相信你对待感情的认真。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有什么事情多和我分享，好吗？”
　　回想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还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乔锦黎很心疼海唐的辛苦。但她坚信，海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现下这段日子，也只是短暂的辛苦。海唐身上的品格，是她最为看中的东西。
　　生活给了海唐一副重壳，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此刻，她再次感恩上天，以前是孤身一人，如今再也不是了，她有了爱人。
　　作者有话说：
　　凌霄：你俩so慢！
　　乔&海：在追了在追了～

21  ☪ 欢喜游乐场
　　◎立于夕阳中的，是你我的暧昧剪影◎
　　距离上班只有两天了，在即将步入忙碌的工作与学习之前，乔锦黎带着海唐陪同凌霄一并到游乐场玩一天，也算是春节假期里的最后放松了。
　　凌霄和乔锦黎各自开车过去，约定到游乐园门口集合。
　　春节期间，游乐场内异常热闹。得亏凌霄昨天已经在网上定好了门票，不然光是买票入园，就要排上大半个小时。
　　“走走走，梨子，学姐，我昨天做了份攻略的，我们要先去把过山车玩了，那个项目只有早上排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玩到。”凌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着，乔锦黎凑过去扫了一眼，红红绿绿的手绘攻略，看来是下足了功夫。
　　这样也好，她和海唐便落得个清闲，只要跟着这个大小姐的攻略，一步步玩下去就好了。
　　凌霄背着个小背包冲在了最前面，在人群中穿梭着。乔锦黎偷偷牵上了海唐的手，十指紧扣的一双手偷偷藏在两人身后，相视一笑。
　　“哎，你俩快点啊！”凌霄在前方挥着手。
　　乔锦黎和海唐小跑着追上她，眼看着快进入长长的队伍了，乔锦黎适时退出，“这个项目，我年纪大了，玩不了啊，你让海海陪你。”
　　凌霄嘴一撇，“我觉得我也玩不了，要不学姐，你上吧，到时候把排队、游玩的感受给我讲讲，我好优化一下我的攻略。”
　　海唐被她的表情逗到了，“那可不行，今天是你的主场，你可必须得上。走，我陪着你。”海唐拉了凌霄一把，又轻声对乔锦黎说道，“锦黎，找个地方先坐着，等我们。”
　　乔锦黎微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又对着两人说到，“你们把东西给我，我在出口处等你们。”
　　凌霄心一横，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与海唐并排坐上过山车，工作人员给她们检查安全带之后，凌霄就开始发虚汗了，她是真的恐高。
　　“你没事吧？”海唐看她面色很差，有些担心。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再退出，似乎显得有些矫情。凌霄摇了摇头，“学姐，我OK的。”说罢，还认真点了点头，也是在给自己勇气。
　　这个游乐场的一大特色就是过山车项目，所有的轨道都是木制的，不管是从视觉上还是心理上，都能让游玩者倍感刺激。
　　随着过山车在轨道上慢慢向上攀爬，凌霄有些腿软。还未等她做好心理建设，猝不及防的飞速俯冲便开始了。
　　“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连带着撞击轨道的声音，震荡着人的耳膜。凌霄双目紧闭，紧紧抓着扶手，一声不吭，脸上的肌肉在绝对的速度下有些颤动。
　　海唐也被刺激到了，但过程中还是关注着凌霄的状态。在下半程，她竟也睁开了眼睛，随着周围的人群一同尖叫着。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于凌霄来说，仿佛半个世纪般漫长。
　　待设施停稳，她已瘫坐在座位上，还是海唐搀扶着才得以出了门。
　　出口处，乔锦黎在游客中搜寻着两人的身影。海唐长得高，一眼便望到了乔锦黎，冲她挥了挥手。
　　乔锦黎迎上前，替海唐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没事吧？”
　　“没……没事，呕……”，凌霄实在是忍不住了，冲向一旁的草地角落，呕吐了出来。
　　“我没事，包里有水，我去拿给她。”海唐翻着包包，将矿泉水拿了出来。
　　凌霄漱完口，才算缓过来。
　　“走，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一下来就玩这么猛的，你还恐高，何必这么难为自己呢？”乔锦黎现在相信，凌霄对于陆招娣，不是玩玩，为了她，甚至还在努力克服自己的恐高。
　　刚找到地方坐下，凌霄就掏出手机，补充攻略内容：“不能吃早饭”、“要随身带上塑料袋”……
　　“不行，我想吃个冰淇淋压一压这难受的劲，梨子、学姐，你俩要不要啊？”凌霄还是觉得难受，吐过之后嗓子又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她亟需吃点凉的。
　　在冬日里吃冰淇淋，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乔锦黎没多想，回了她：“我想要一个香草味的。”
　　“不行，你这两天姨妈要来了。”海唐凑近她，提示道。
　　乔锦黎想了一下，的确是，没想到海唐都给自己记着，“那我就吃一口，剩下的你吃，好不好？”
　　凌霄看着两人暧昧的互动，瞪大了双眼，“哎，哎，我怎么有一种当了电灯泡的感觉啊，你俩……是有什么吧？”这也太明显了吧。
　　“得了，你俩慢慢商量，各自吃几口，反正我就给你俩买一个。”说罢，凌霄便往冰淇淋车去了。
　　“好玩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乔锦黎看凌霄那反应，还是有些担心海唐。
　　海唐将她的手牵在手里，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乔锦黎的手背，“我没事，就是脖子震得有些发酸。”
　　“那我帮你……”话未出口，凌霄便举着两个冰淇淋过来了。乔锦黎凑近了海唐，“那等回家了，我帮你按一下。”
　　“嗯。”海唐笑着点头。
　　凌霄见两人清闲又腻歪，眼皮子翻了翻，将冰淇淋塞到了海唐手里，“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海唐把冰淇淋伸到乔锦黎嘴边，乔锦黎浅浅咬了一口，又推了回去，“好吃，你吃吧。”
　　海唐扭头回答凌霄的问题：“真正在一起是在十天前左右，确定自己喜欢上锦黎是在认识两周以后。”一贯的严谨风格。
　　一旁的乔锦黎单手撑在桌子上，对着海唐的方向，嘴角噙笑，温柔地望着她。原来，海唐这么早就喜欢上自己了，掩藏的真好。桌下的手伸向海唐，彼此紧握。
　　“我就说，我的姬达，从来没错过！”凌霄在这方面有一种莫名的自豪。
　　既然聊到这些了，乔锦黎也借这个机会想了解一下凌霄和陆招娣的情况，“你和你家那位？怎么就在一起了呢？说说看，怎么挖的墙角。”
　　海唐专心吃着冰淇淋，耳朵却早已竖起，她也很好奇。
　　“我们，可能是前世的缘分吧。”凌霄思索了一下，一脸认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她，就生出很多喜欢，也许是一见钟情吧。你们应该也不难猜到，从她的名字就能知道从小受了多少苦。我们在一起，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认识我没几天，她就和未婚夫分手了。目前，我在筹划帮她改名字，还想跟她一起开一家家政类的公司。”
　　听着凌霄的计划，海唐对她的看法变了。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成天无忧无虑的富家女，没想到她对于自己和伴侣的人生也有很清晰的规划。不考虑家庭背景的话，她与凌霄，都是陷入爱情并且尽力想让对方幸福的人。只是，她要比凌霄更努力一些。
　　“看的出来，你对待这段感情很认真，能遇到你，也是她的幸运。毕竟，能让你愿意尝试克服恐高的人，她还是第一个。”乔锦黎也被凌霄的认真所打动了。
　　三人闲聊了一会。入园的人越来越多，凌霄担心时间来不及，便催着两人进行下一项活动，激流勇进。
　　因为是冬天，大家穿的衣服都比较厚实，天气也冷，所以在此处排队的多数是年轻人。三人各自套了两件一次性雨衣，海唐细心地为乔锦黎戴好雨衣帽子，将她地外套往雨衣里面塞整齐，乔锦黎趁着为她整理雨衣，抬手捏了一下海唐的脸。
　　凌霄在旁边看着，自顾自把雨衣收拾好。她才不稀罕呢，下次和陆姐姐一起来的时候，陆姐姐肯定也会帮她整理的。游玩途中，不识趣的水流仍然溅到了乔锦黎身上，海唐尽可能为她挡着。乔锦黎笑得开怀，每每水浪被激起时，她便往海唐怀里躲。
　　一天下来，除了旋转木马之外，几乎所有的游乐设施都被凌霄刷了一遍。手机里面小笔记的内容几乎翻了一番。
　　“累不累？”乔锦黎挽着海唐的手，示意她把书包摘下给自己背，海唐摇头拒绝。
　　夕阳将整个游乐场镀上了一层金色，乔锦黎拿出手机递给凌霄，“凌霄，给我俩拍张照吧。”
　　凌霄接过手机，寻找着适合拍照的背景，指挥两人摆好姿势。乔锦黎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微微向海唐靠去，海唐身子有些僵硬。
　　“你们，能不能放松一些，亲密一点？这么好的景，千万别浪费了。”凌霄见她们两个有些拘谨，忍不住吐槽，并开始指挥，“面对面，深情得望着对方，对对对，就是这样。梨子微微仰头，很好。”
　　凌霄很满意自己的拍照技术。
　　“再来一张，学姐的头往上仰，梨子，靠过去靠过去，嘴巴靠近学姐的脖子，手环到学姐的腰上。”
　　这个动作一听，就无比暧昧。乔锦黎眼神询问海唐，海唐笑得有些害羞，但仍听话地仰起了头。
　　凌霄按下拍摄键，正值太阳落山，照片成了两人的剪影，唯美且隐晦。
　　原本凌霄还想请两人吃个饭，但乔锦黎一对实在是太累了，便婉拒了，各自回家去了。
　　乔锦黎还记得，要给海唐按摩一下脖子。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子，如果你有缘看到这里，记住凌霄说的前世
　　副CP，我也很爱！

22  ☪ 与子同游
　　◎我永远相信你。◎
　　“好累。”从游乐场一回来，乔锦黎脱下外套便瘫向沙发，今天在园里走了太多路，脚都发酸了。
　　海唐宠溺地望着她，替她将靠枕摆好，让她坐着舒服一些，“你先休息会，我去简单做些吃的。”刚转身，手腕便被人抓住了。海唐猝不及防，被乔锦黎轻拉进怀里。
　　“抱抱。”
　　海唐毕竟个头比乔锦黎高，就这样被圈在怀里，长手长脚的，显得有些别扭。即便如此，她仍乖乖依偎着。吵闹了一天，终于得来这专属于两人的静谧，让人无比珍惜。
　　“一会给你泡个脚好不好？”一室安静，两人又靠的极尽，海唐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哄孩子似的。从乔锦黎怀中轻轻挣脱，海唐调整一个姿势，仰靠在沙发上，向乔锦黎张开了双臂。
　　嗯，这个姿势，身体便伸展开了。乔锦黎投入她怀中的那一刻，便生出无限满足。闻着她身上的幽幽淡香，心田上便开出了遍地繁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腻歪了一会，直到海唐的肚子不满地发出明显的“咕咕咕”的声音。乔锦黎忍俊不禁，海唐面露窘色，抗议似的啄了乔锦黎一口，便起身做饭去了。留下乔锦黎在沙发上甜蜜发笑。
　　晚餐吃得很简单，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乔锦黎只要吃小半碗，海唐便将剩余的消灭掉。
　　饭后，海唐收拾碗筷，让乔锦黎先去洗漱。趁着她洗漱的时候，接了一盆稍烫的温水，在盆中加入了含有益母草的泡脚包，这是她在知道乔锦黎痛经之后，陪母亲去医院时找中医抓的。干净的毛巾被置于盆边，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乔锦黎一出浴室，海唐便招呼她坐下，“快来，水温正好。”
　　捅破了这一层砂纸之后，仿佛很多事情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海唐，会关心人，却又很清冷，时时与自己保持着远远的距离。如今的行事作风，却体贴到了极致。
　　温热的水覆于脚背，打发了一日的疲劳。海唐从厨房里搬出一张小板凳，置于沙发旁坐下，手指轻触乔锦黎的小腿。
　　“我给你按一下，明天腿就不会酸疼了。”她顺着小腿外侧一点点从膝盖往下按去，有几处地方被按住的时候，乔锦黎感受到了明显的酸痛，忍不住轻叫出声。
　　“忍一忍哦。”
　　乔锦黎的声音，让海唐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借着往下按脚的姿势，她把自己的头埋地低低的。
　　“你别把头低这么下，不是颈椎不好么？”乔锦黎看着她方才扎起了丸子头的小脑袋瓜，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海唐应着，把头抬起了一些。
　　“锦黎，你会唱歌吗？”海唐心想，锦黎这么好听的声音，唱起歌来必定是分外动听。
　　乔锦黎食指轻勾海唐的下巴，将脸凑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温热的鼻息吹在海唐嘴边，那双红唇方才涂了些润唇膏，更显诱人气色，海唐在她的注视下，又一次吞了口水。
　　“没……，只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海唐借势去拿毛巾为她擦脚，有些慌乱地避开了乔锦黎的眼神。
　　乔锦黎就爱逗她，眼里落下的尽是喜欢，只是那人不敢注视自己。
　　“我其实，小时候学过一些越剧，你想听吗？”乔锦黎大方告知。
　　海唐面露喜色，抬头望向她，眼里尽是期待，“想。”那眼神，像只摇尾乞食的小奶狗。
　　“但我很久没唱过了，就给你哼一小段，好不好？”
　　海唐频频点头。
　　“傻子，唱的不好，可不许笑我。”乔锦黎早已丢失了这门技能，也只能凭借记忆和感觉随意唱上一段。
　　海唐自是怎么也不会笑话她的，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乔锦黎将擦干的脚盘上沙发，调整了一下坐姿，上半身微挺，悠扬婉转的旋律缓缓从她口中流出，“洞房悄悄静幽幽，花烛高烧暖心头，喜气阵阵难抑制，这姻缘，百折千磨方成就～”
　　海唐听的如痴如醉，虽只有短短几句，乔锦黎声腔清幽婉丽，优美动听，如此才艺让海唐更加为其着迷。
　　“我忘词了。”乔锦黎本想把《盘妻索妻》洞房这段，都唱与海唐听的，可惜一时想不起后面的唱词了。
　　“真好听。”海唐不吝自己的夸赞。
　　“好啦，快去洗漱，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去周边走走。初八上班就没时间了。”乔锦黎见电视机旁的数字时钟已经显示十一点，加上一日奔波，已经有些犯困了，“你快点洗好，我一会帮你按摩一下脖子。”
　　此刻的海唐，有些心猿意马，想到之前一次，乔锦黎为她按摩的场景，便回道，“我现在好多了，一点都没有不舒服，你快去睡吧，我洗完也休息了。”
　　“真的没事？”乔锦黎再次确认。
　　“没事啦，快去睡觉。”海唐见她已经打起哈欠，便牵着她往主卧走去，“去休息吧，晚安。”
　　乔锦黎也不强求，互道晚安之后便回房睡觉去了。
　　海唐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她是如此感恩生命的馈赠，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就遇上了生命中的挚爱。
　　回房时，乔锦黎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海唐轻手轻脚地回了客卧，仍然坚持看了两小时书，直至夜里一点，才上床睡觉。
　　极少做梦的海唐，却在今夜做了第一个隐晦且羞涩的梦，直至闹钟将她从梦境中拉出，才汗意涔涔地醒来。清醒后，又娇羞地将自己埋进了被子。真是可耻。
　　爬起来简单冲了个澡，才开始准备早餐。
　　乔锦黎出房门时，咖啡的香味便飘向鼻尖。
　　海唐早已注意到了身后的声响，却不敢回头。那个身影，在她梦里翻来倒去，她端起灶台边刚倒的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专心烤吐司。
　　不多时，温热的双臂环在她的腰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和略沙哑的声音，“早安，海海。”
　　海唐正好将三明治装好盘，心思也已沉静下来。扭头回道：“早。”
　　假期最后一天，乔锦黎特意定了三个闹钟，她可不愿将这美好的早晨荒废在床上。哪怕只是和海唐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比一个人睡懒觉要美好。
　　“今天有什么计划？”乔锦黎吃着早餐，问道。
　　海唐早就想好了，她想趁着假期期间，同学们还未返校，带乔锦黎去她的校园转转。学校，是她在苏城唯一的根据地，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值得与乔锦黎分享的。
　　“你想去我们学校看看么？”海唐试探性地问道。
　　“好呀！”显然，对于毕业十余年的乔锦黎来说，重返大学校园，是个很值得期待的体验。
　　早餐过后，两人便驱车前往海唐的学校。保安见到学生卡，且最近学校里比较空荡，在海唐的央求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她们放了进去，并仔细告知了可以停车的地方。
　　即便是冬日，学校里四季长青的植物仍然在彰显生机。漫步在长长的林荫道上，偶尔迎面而来几对小情侣，都是因为想念彼此而提前返校的学生。海唐紧紧地牵着乔锦黎的手，给她介绍着平日上课的楼、吃饭的食堂和锻炼的操场。乔锦黎不厌其烦地听着她在学校里的趣事，了解着她平日的生活轨迹，始终面带笑意。
　　她的海海，还如此年轻，如此充满活力。
　　想到此处，她又不免生出一些难过。她比海唐，大了十一岁。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施佳艺。等海唐羽翼丰满，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她是否还会如今天这般，将她如珍宝一般牵在手中。
　　乔锦黎又为自己生出的想法感到不耻，她怎么能如此揣度海唐。这似乎是对海唐纯良品性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眼光的否定。
　　“锦黎？”海唐正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大转盘处“三棵松”的历史，扭头却发现身后的人在神游。
　　乔锦黎思绪被拉回，淡然一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在想什么？”海唐歪头问道，那厚厚的呢绒帽子，让她显得极为可爱。
　　“海海，你会一直在吗？”乔锦黎只想从她这里求个肯定。
　　海唐不知道她因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这个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肯定是自己有哪些地方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让你觉得……”海唐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乔锦黎捂住了嘴巴。
　　“是我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乔锦黎为自己的话感到深深的抱歉。
　　海唐抿了抿嘴，“我知道，恋爱中即便是海誓山盟的话，也会有崩塌的可能。但是，锦黎，我对你…… 我会努力的，相信我。”海唐没有将那虚无飘渺的承诺说出口，没有意义，只有行动可以证实她的真心。
　　“我永远相信你。”乔锦黎回答地无比认真。
　　作者有话说：
　　PS：锦黎唱的是越剧《盘妻索妻》的片段

23  ☪ 受伤的病人
　　◎程玉受伤，三人同住。◎
　　年初八，乔锦黎便要正式开始上班。可距离海唐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目前她保留的兼职只有龙星集团的实习生岗位了，由于实习岗位的薪资不错，海唐便决意提高自己时间的利用率和性价比。工作、上课之余，全部时间都用来准备考证了。
　　实习生岗位要到元宵节之后才会安排工作，这段空余的时间她便安心在家学习，白日里有时间将屋子打扫地干干净净的，做好可口的饭菜等着乔锦黎回家。恰巧这阵子，程玉表示社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知道有海唐操持家里的事情，她也就不过来了。
　　初八一早，化了全妆的乔锦黎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准备出门。她把海唐叫到跟前，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唇印，“等我回来。”恍惚间，海唐觉得自己像个藏在金屋中的小媳妇。曾经的她，只有野心和志向，如今却有了牵挂和羁绊。
　　“这个。”海唐将饭盒包递给她，“早上刚做的，到公司之后放冰箱，热一下就能吃。饭盒不用洗，直接带回来就好。”
　　乔锦黎悄然一笑，“谢谢。”随后，提着电脑包和浅蓝色饭盒包出门了。
　　果然，开工第一天，路上是意料之中的堵车，乔锦黎悠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嘴里跟着车内播放的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情歌轻哼着，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饭盒包，笑意深深，连恼人的堵车也丝毫未影响她的好心情。
　　红绿灯处起步时，右眼皮轻跳了一下。
　　到公司比较早，乔锦黎一出现，便有不少员工跟她打招呼，“Lynn总早，新年快乐！”、“Lynn总今天真漂亮，气色真好。”乔锦黎一一应着，回以得体的微笑。
　　公司的大门处摆放着喜气又可爱的玩偶，行政人员为每一位前来的员工发放着开工红包。新年的喜气就这样被延续着，员工们陆陆续续前来，不少人打趣着自己“每逢春节胖三斤。”
　　人事总监徐向阳Sun和她前后脚进的公司，两人平时工作上配合得挺默契的，私下关系也算不错。
　　“乔大总监，来得挺早呀！”徐向阳勾着她往办公室走去，两人的办公室挨着。
　　“徐总监看来新年过得不错啊，和你那小奶狗男朋友修成正果啦？”乔锦黎见她一脸兴奋，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我俩感情甜美，默契无比。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今年的年终奖，丰厚地让我想为公司再卖命二十年啊。”徐向阳跟着乔锦黎进了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又顺带手拉上了百叶帘。
　　乔锦黎脱下外套，摘下围巾，在衣架上挂好，“怎么了？开工第一天，神神秘秘的，要给我看你的账户余额啊？”
　　徐向阳将方才拎着的咖啡拿出一杯，置于乔锦黎桌上，“你别装傻啊！现在公司里谁不知道，老大要带一小波人去打华北的市场了，我年前还在给他招人呢，苏城片区肯定要升你啊，公司资历最老的就是你了，从初创期就一直跟着老大，这个总经理岗位非你莫属啊。我们最近在盘新的岗位架构呢。”
　　“还没影的事情，不要瞎传。”乔锦黎打开电脑，开始查看邮件。
　　“这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吧，业务那边，Steve肯定要跟着一起去的，行政已经开始帮他在那租房子了呀，那你说，公司里还有谁有资格坐这个位置？你别告诉我是财务的老方啊。”作为八面玲珑的人事，徐向阳对于职场变动的敏锐度非常高。
　　“没准呢。”乔锦黎虽然心中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今年能往上升一升，年终述职的时候，其实创始人已经跟她通过气了，让她准备好上任。但任命文件没有下发之前，她不愿把话说的太满。
　　“等着吧，反正任命文件也是我这边安排发全员邮件的，就等老大和几位股东拍板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请我吃饭哦。”徐向阳已经认准了，这个总经理的岗位必定是乔锦黎的，“小的告退了，去给我们乔总准备办公室名牌去咯。”
　　乔锦黎出声提醒，“别忘了十点的会议。”
　　“得嘞！”徐向阳出去后，乔锦黎又将百叶帘拉开，专心投入工作，有几封请示邮件等着她确认。
　　快到开会时间，乔锦黎的手机响起，是程玉打来的。
　　按照以往，程玉从来不会在她上班的时间给她打电话的，有什么事情也是发个信息，等她空下来，看到之后自然会回复的。
　　她突然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紧张，立马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程玉在社区里的同事张姨的声音，“小乔啊，我是张姨，你妈妈摔跤了呀，疼得站不起来了，我刚刚叫了救护车，一会去第一人民医院，你赶紧也过去吧，我们在那里碰头。”
　　“啊，好，张姨，那麻烦您陪一下我妈，我现在就出发。”乔锦黎的心都提了起来，也顾不上问摔跤的原因了，立马穿了衣服、拿了包，匆匆出门。
　　Amy见她慌慌张张地，立马迎了上去。乔锦黎脚下没有停，匆忙跟助理交代了几句，“一会帮我打个招呼，我家里出了点事。”
　　“明白。”Amy向来眼力劲很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也能够在乔锦黎出现突发状况时，为她做好后盾，这也是乔锦黎用她多年，且十分器重她的原因。
　　一路疾驰，来到医院，乔锦黎又电话问了张姨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匆匆往影像科寻去。
　　“哎呀，小乔，你总算来了。你妈妈被推进去做什么核磁共振去了，医生说要拍个片子再看。”张姨也是社区里的热心肠，平日里老是和程玉一起跳广场舞的，乔锦黎也算她看着长大的，所以也算亲近。
　　“张姨，我妈怎么好端端得会摔跤呢？”乔锦黎不解。
　　“小乔，你妈妈这也算倒霉，早上我俩一起去小区里每栋楼的大厅里贴告示，刚从三期出来，有个小孩子玩那个球，就…… 网球那么大的，扔地上了，你妈没注意，踩了上去，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关键是后腰磕在门口那台阶上了。我当时都来不及提醒她，她摔了之后疼成那个样子，我也不敢扶她，就立马叫了救护车。”张姨到现在都觉得这事离谱，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让程玉给碰上了。
　　“我知道了，谢谢张姨，您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吧，我在这等她。”乔锦黎不愿麻烦人家太久，耽误她的工作。
　　张姨哪里放心得下，总要等程玉检查结果出来，才好离去的。
　　“小乔，你也别太担心，年纪大了，摔摔碰碰也正常的，就是可能要调养一阵子。我看你妈最近情绪不太高涨，也好久没见你爸了，你工作之余也要多关心关心她。还有，那个扔球的小孩子那家，我们社区也会去沟通的，多多少少，总归要赔一点的。”毕竟是社区里常年处理家长里短、促进邻里和谐的人，张姨说话做事都非常周到。
　　“好，张姨，让您费心了。”乔锦黎由衷地感谢。
　　此时，厚重的核磁共振屏蔽门缓缓打开，乔锦黎和张姨立马迎了上去。医生先出来，招呼家属，程玉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妈，你没事吧？”程玉双唇发白，躺在病床上。
　　“我没事。”程玉摇头，她不想让女儿担心。
　　乔锦黎又转向医生，“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
　　医生翻看这手里的检查单，向乔锦黎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病人情况不算严重，腰椎骨折压缩没有超过一半，并且椎管内没有突入的骨块，对于这种情况还是可以自愈的。但是自愈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必须要严格卧床休息保护，因为活动多了影响骨折愈合，甚至会引起腰椎压缩骨折加重的情况。我建议病人除了必要的生活活动外，至少先卧床一个月，后续再少量活动，到时候需要买个腰托，避免腰椎受力过多。你先去缴费拿药吧，后面病人如果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立马再来就医。”
　　“好，谢谢医生！”乔锦黎松了口气。
　　“张姨，帮我看一下我妈，我去拿药。”
　　等拿完药，乔锦黎和张姨一同扶着程玉上了车。乔锦黎为张姨叫了辆车，在医院附近的药房买了个轮椅，随后载着程玉回了自己那里。
　　海唐见乔锦黎推着轮椅上的程玉回了家，立马上前询问，“阿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摔了一跤，这个月就跟我们一起住，要好好调养。”乔锦黎一边答道，一边将她往自己房间推去。
　　“其实，我也可以回去的，没必要打扰你。”程玉小声嘟囔。
　　“家里房间在二楼，你现在这样，怎么行动啊？”乔锦黎知道母亲不愿意麻烦自己，但现实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安排，“妈，你别多想，工作上，张姨会帮你分担的，你就踏踏实实把腰养好，别落下什么病根，这才是大事。”
　　“来，海海，帮我一起扶一下我妈。”
　　海唐力气稍大，托着程玉，将她轻轻放在乔锦黎床上。
　　“阿姨，您别担心，这段时间，我也没什么事，您的生活起居，我都可以帮忙。”海唐主动分担。乔锦黎看了她一眼，是两人才懂得的眼神。
　　“对了，我晚点给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你。”乔锦黎想的是，程玉伤成这样，也不能瞒着父亲。
　　“别打！”程玉有些激动，声音有点高，将乔锦黎吓了一跳。下一秒，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程玉又放缓了语气，“你爸最近太忙了，身体也不太好，就别让他担心了。”
　　“好～知道你们夫妻情深，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别到时候爸爸回来了，自己还下不了床。”乔锦黎从小就知道父母彼此心疼。
　　程玉侧过了脸，“我想睡一会，你们先出去吧。”说罢，便合上了眼。
　　“走。”乔锦黎瞥了程玉一眼，拉着海唐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我们海海啊，要成为锦黎的贤内助咯～

24  ☪ 可靠爱人
　　◎是你的后盾◎
　　乔锦黎拉着海唐出了房间，“我一会还得去公司。”开工第一天，就缺席了中高层会议，总归不太好。
　　“嗯，没事，你去吧，家里有我。”海唐知道乔锦黎工作繁忙，不愿让她操心家里的事情。
　　“那我走了啊，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晚上去我妈那里给她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回来会晚一点。”
　　“好。”
　　海唐自己在家时，原准备午饭就对付一口的，现在程玉住进来了，便不好那么随便了。
　　乔锦黎前脚刚走，她便进了厨房，收拾着冰箱里的食材，给程玉做午饭。自己一人忙忙碌碌，花了大半个小时，做了三菜一汤。
　　来到主卧门口，海唐轻轻叩门，“阿姨，我做了午饭，给您端进来啦？”
　　房里的人声音闷闷的，“海海，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程玉虽然这么说，海唐仍然拧开了房门，将餐盘端到了床头柜上。
　　“阿姨，多少吃一点，我做的都挺清淡的。来，我帮你把枕头垫高一点。”
　　“谢谢海海。”程玉不忍拂了小辈的心意，借着手臂的力量，稍稍将身子抬起了一些。海唐注意到，程玉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阿姨，是不是挺疼的？”海唐有些心疼，这么大年纪，摔成这样，难免疼得无法忍受，“来，我喂您。”
　　程玉方才坐车回来，已是疼得不行了，医生也叮嘱过她，这一个月就不要下床活动了，否则情况可能恶化。由于难以从床上坐起，她也便不和海唐客气了。
　　海唐一手端着碗，用勺子慢慢地往程玉嘴里送饭菜，时不时还用纸巾为她擦一擦嘴角。程玉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了几口便饱了。海唐也不强求，替她调整好睡姿，顺便调了下屋内的空调温度，嘱咐程玉，若是需要方便，就在屋里喊她。收拾完，便端着餐盘退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午饭的时候，掏出手机，打开了乔锦黎的聊天框，“到公司了么？”
　　不多时，对面就回了过来，“到了，放心。”
　　海唐便不再打扰。
　　吃完午饭，海唐将学习的东西搬到了客厅，这样，只要程玉一叫她，她也能第一时间响应。
　　冬天的南方有些湿冷，客厅里空空旷旷的，而且前几天立式空调也坏了，春节期间也找不到人来修。海唐给自己灌了个暖手袋，不用写字的时候便焐焐手。
　　乔锦黎返回公司后，午休时间都快过了。她将茶水间冰箱里的饭盒取出，在微波炉上热了几分钟，便开始吃午饭。这会的茶水间空空荡荡的，员工们吃过午饭，大多在午休。
　　徐向阳正好进来冲咖啡，见乔锦黎正在吃便当，八卦的目光投在了乔锦黎的饭盒中，“哟！乔总，吃的不错啊！阿姨做的？”
　　乔锦黎没有答她，“早上的会，说什么了？”
　　徐向阳搅拌着咖啡杯，凑进乔锦黎，在她身旁坐下，“吹了个风，要开华北的市场了。除此之外，无非就是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之类的空话。你上午怎么突然走了？”
　　“我妈早上摔了一跤，我陪她去医院了。”乔锦黎一般不和同事聊家里的事情，职场上，利益牵扯太多，但徐向阳这人，她知道没有坏心的。
　　“啊？那她没事吧？我下班跟你回家，去看看她。”
　　“没什么大事，就是要卧床一段时间，你可得了啊，你那小男朋友哪天不是准时接送，别耽误你俩谈恋爱。”乔锦黎吃的差不多了，准备将饭盒收起来。
　　“嘻嘻。你说你也是啊，这么一把年纪了，也去享受一下恋爱的美好呀，像你这种有钱又有颜的姐姐，想追你的人一抓一大把。”徐向阳还是觉得，女人在这个年纪，一定要学会享受，等过几年，风华不在了，也不至于有所惋惜。
　　“行了，你自己多享受享受吧，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闲聊着，乔锦黎将饭盒拿至水池中简单清洗了一下。
　　下午三点多，程玉有了尿意，但海唐毕竟不是自己家里人，这种事情不好麻烦人家，于是便想憋到乔锦黎回来再解决，一直熬到了四点。
　　恰巧，海唐怕程玉口渴，给她倒了杯温水，杯子里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给她送进了房里。
　　“阿姨，需要喝点水么？”
　　程玉摇摇头，示意海唐放床头柜上就好。就在海唐即将离开之时，程玉叫住了她，“海海，阿姨……想上厕所。”
　　海唐怪自己考虑不周，从医院回来，也过去五六个小时了。中老年人和年轻人不一样，上厕所的频次会高一些。
　　海唐立马拿来乔锦黎方才买回来的尿盆，为程玉掀开被子，替她放好后，怕程玉尴尬，将纸巾置于床边，便掩门出去了，“阿姨，您好了叫我。”
　　程玉终究难抵生理反应，在床上解决了。作为母亲，她此刻能想到的是，哪天自己真的老了，没有了生活自理能力，会对自己的女儿造成多大的负担。解决之后，她也不好意思呼叫海唐。
　　海唐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动静，于是便主动开口询问，“阿姨，您好了么？”
　　“好了。”程玉答道。
　　海唐未多说什么，将方便的器皿从床上拿走，为程玉调整好睡姿，“阿姨，您先休息一下。”
　　海唐做事情总是利索得很，从头至尾，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状如平常得处理着这些事情。明明也是第一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可靠和安心。
　　“海海，麻烦你了。”程玉心里尽是愧意。
　　“没事的，阿姨，您早点康复才是大事。”海唐心里，本就感激这对母女，加上现在和乔锦黎的关系，能为乔锦黎和程玉分担一些，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这几日，程玉被悲伤和失望的情绪裹挟着，乔建国出轨了，与他恩爱多年的丈夫在别的城市和别的女人生活过多年，甚至，两人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儿子。发现真相之后，她便过得浑浑噩噩的，她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说。
　　晚上，乔锦黎八点才到家，从程玉那里拖来一个行李箱的东西，生活用品和一些换洗的衣物。回到家里，海唐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并贴心地为她挂好外套。
　　乔锦黎见主卧的门紧闭着，忍不住贴向海唐，在她耳边问道，“在家干嘛了？”
　　海唐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她原先的预设是，乔锦黎会问她“想我没？”，所以当乔锦黎问完之后，她的脑子没有转过来，回了句：“想你了。”答完才反应过来。
　　乔锦黎轻声笑着，海唐羞得不行，准备松手离开，奈何乔锦黎紧紧扣着她的腰。
　　“是梨子回来了吗？”程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两人被惊了一下，双双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两人凝视着彼此，无声地笑。
　　“你先去看看阿姨，我把饭盛一下。”海唐转身向厨房去了。
　　乔锦黎进了房间，“妈，感觉怎么样啊？”
　　程玉目光落在乔锦黎身上，敛去了先前的情绪，“好多了。梨子，今天下午，海唐帮我……方便了，这样麻烦人家挺不好的，要不咱请个护工吧。”程玉一见到乔锦黎，便向她说了此事。
　　“啊，好，那我明天去找找看。”乔锦黎心里，对这个可靠的女朋友又多了几分感激，海唐方才一句都没跟她提。
　　房门处，海唐端着餐盘，“锦黎姐，阿姨的晚饭。”
　　“我来吧。”乔锦黎去门口接过，因是背对着程玉，她微微像海唐堵了堵嘴，以示轻吻，“谢谢海海。”
　　家里还有人，乔锦黎还这个样子，海唐慌里慌张地回了句“不客气”，便匆忙跑开了。乔锦黎望着她那高瘦的背影，有些想笑。
　　解决了程玉的晚饭问题，乔锦黎才回到客厅和海唐一同进餐。
　　“海海，谢谢你。”要谢的地方太多了，谢谢海唐来到她的身边，谢谢她与自己相爱，谢谢她帮着照顾自己的母亲……
　　海唐为她舀了一勺虾仁，“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这两天我给我妈找个护工吧，过几天你也要上学了，找个护工可以白天照顾我妈的起居。”乔锦黎工作上是离不开的，海唐寒假过后也要上课、实习，家里还是得有个人。
　　“好。但不用着急，这几天我在家都可以照顾好阿姨的，放心。”
　　饭后，海唐主动收拾起碗筷，乔锦黎端了盆热水进房间，为程玉擦拭身子。看似简单的活，做起来却无比困难，弄完后，乔锦黎已经出了点薄汗。
　　海唐也心疼她，等她端着水出房间后，后面的事情都接了过去。
　　虽然程玉说不要告诉父亲，但乔锦黎还是去阳台上给乔建国打了个电话。
　　“爸，妈今天摔跤了，伤得挺重的。你有时间回来看看她。”乔锦黎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只听电话对面隐隐叹了口气，“梨子，爸爸最近实在抽不开身，你好好照顾妈妈，等工作上没那么忙了，我就回来，好么？”
　　乔锦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工作再忙，听到妻子受伤了，总也得问上几句吧。但处于女儿的立场，她也不好追问什么。程玉这里，又什么都不说，两人都怪怪的。她最多也只往两人吵架、闹矛盾的方向想了一下，这对恩爱夫妻总不至于到了中年，发生什么感情变故吧。
　　然而，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

25  ☪ 更换房间
　　◎和你锦黎姐一起睡◎
　　乔锦黎自记事起，便在家中有了独立的房间，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和程玉同床，虽是自己的妈妈，但仍感觉有些不习惯。
　　隔日起来，下眼圈青黑，睡眼惺忪，一点精神都没有。程玉见她这个状态，心疼地不得了。
　　从房间出来，海唐正往餐桌上摆早餐。见她这状态，想必是没睡好。
　　“昨晚没睡好么？”两人站在程玉目光扫不到的地方，海唐搂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头。
　　“嗯…… ”乔锦黎埋在海唐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先去洗漱，我给你冲杯咖啡喝。”
　　早餐过后，乔锦黎回房里，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程玉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梨子，妈妈昨晚是不是影响你休息了？”
　　乔锦黎带着点小委屈的语气，如实告知，“妈，你打呼……”
　　“那要不我去海唐房里睡，你和她将就一下？她年纪轻，晚上睡觉肯定比我踏实。”程玉想的是，这阵子在家修养，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是每晚吵到女儿休息，那必定是不行的。家里就两个房间，这样安排是合理的方案了。
　　“啊？再……再说吧，我先去上班了，妈，你好好休息，想看电视的话，直接开投影仪就行了，不会的话，就叫海海帮你弄。”乔锦黎没有想到，程玉会有这样的提议。
　　“好，你路上小心点，记得帮我找个护工。”程玉拿出了手机，准备自己也在网上看看。
　　乔锦黎离家上班前，照例给了海唐一个分别吻，“今天又要辛苦你了，海海。”
　　“我没事，你记得按时吃饭。”又是早上新做的便当，乔锦黎顺手提上，便出门了。
　　海唐照例，将学习的电脑、课本，往客厅里面搬。
　　“海海……”程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海唐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诶！来了！”
　　“阿姨，有什么事情吗？”海唐见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开，屋内比较暗淡。今日天气很好，她便擅自做主，将窗帘半开着，阳光亮眼，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海海，你坐。”程玉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海海，阿姨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阿姨，有什么事情，您直说就好。”
　　程玉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让女儿晚上能好好休息，也不得不开口，“就是，你锦黎姐，昨晚跟我一起睡，我夜里打呼，导致她没休息好。她白天工作繁重，若是一直这样，我怕影响她的状态。所以，阿姨就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能不能让阿姨睡客卧？”
　　海唐听了程玉的话，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乔锦黎早上起来黑眼圈那么重。她以为程玉的意思是，不能再将这个房间租给她了。
　　海唐不愿让她为难，更何况程玉平日对她那么好，“好，阿姨，没问题的，您睡客卧好了。我今天就收拾，正好离开学还有几天，来得及搬房子。”
　　程玉一听，就知道海唐误会她的意思了，“海海，阿姨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让你搬走。阿姨想说的是，你看能不能委屈一下，和我们梨子一起睡几天。等阿姨身体好点，就回自己家去了，到时候反正也有护工，你锦黎姐也能安心一些。我原本就不想来这住，但你锦黎姐肯定不愿意放我回家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下海唐反倒不知道怎么答了。她和锦黎，虽说已是情侣，但这么快就同床共枕，总感觉太快了些吧。
　　程玉见她有些为难，忍不住开口，“当然了，海海，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没有关系的，阿姨也只是在和你商量，千万不要有负担。”
　　“不是，阿姨，我没事的。你和锦黎姐说过了么？”海唐觉得，她至少应该知道乔锦黎的态度，人家要是不愿意，倒显得自己有些轻浮。
　　“说过了说过了，她同意的呀！”程玉见海唐松口，立马替乔锦黎表明了态度。
　　办公室里，乔锦黎轻声打了个喷嚏。
　　“嗯，那就好。那我先替您把小房间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海唐说罢，便出了房间。
　　今日一天，海唐都有些心神不宁。客卧里，她已经将自己的东西归置整齐，床上换上了干干净净的四件套，换下的床单被罩立马丢进了洗衣机。
　　一想到今晚要和乔锦黎共处一室，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在她身体里彼此抗衡、拉扯。可乔锦黎明明早上什么都没跟她说呀。
　　海唐掏出手机，想给乔锦黎发个信息确认一下，但又不知从何开口。想想还是算了，等乔锦黎晚上回来，再看怎么安排吧。实在不行，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下好了。
　　乔锦黎趁着午休的时间，在办公室里吃着午饭，在手机上搜索着合适的护工。她找到一家家政服务公司，他们可以提供此类客户的看护工作。因为程玉只是受伤卧床，和那些失智老人不一样，所以只需要挑一个合眼缘的、力气大一些的护工就好了。
　　下午和Amy交代了一下，她便前往那家家政公司面试护工去了。一连聊了五个人，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乔锦黎和她约定好，从后天开始上班，白天十点到下午七点，准备每日的午饭和晚饭，协助乔妈白日里上厕所就好。护工名叫徐小英，乔锦黎称呼她为英姨。徐小英照顾过很多瘫痪在床的老人，做事情细致得很，是这家公司的金牌护工。她身材微胖，对人都和和气气的，喜欢笑，白白的皮肤在两个梨涡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好看。
　　乔锦黎与她加上了微信，并当场与家政公司签好了合同，签了两个月。她想着，医生说的是必须卧床一个月，哪怕程玉后续恢复好了，也不适合做家事，有英姨的话，可以给她搭把手，平日里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
　　下午，公司老大来找乔锦黎，元宵节后，他就要带着一支队伍转战华北了，技术出身的他总是跑在第一线，去调研客户需求，每抢占一个同类行业的市场之前，他都要摸清行业共性。
　　“Lynn呢？”老大在乔锦黎办公室门口望了一眼，见里面没人，便找Amy询问。
　　“Lynn有点事情，出去了。”Amy如实回答。
　　“嗯，你晚点跟她说一下，让她空了来找我。”
　　Amy感觉老大有些脸黑，气压有点低。等他走后，便给乔锦黎发了个信息，“刚刚老大来找您了，让您有空了去找他一下。”
　　发完信息，Amy又有些困惑，什么事情，还得老大亲自跑下来找Lynn，有事要聊的话，直接电话或微信叫她一下不就好了么。
　　乔锦黎收到信息的时候，还在和徐小英聊，便简单回了个信息，“知道了。”等聊完，天色也已经黑了，给公司老大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明天一早过去，便开车回家去了。因为没睡好，她偏头痛犯了。
　　乔锦黎到家时，如昨天一样，海唐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海海，辛苦你了。”乔锦黎有些愧疚，这两天，若不是海唐在家帮着，她怕是没办法安心工作了，“我先去看看我妈。”
　　乔锦黎一进主卧，就把今天定下的护工资料拿给了程玉看，“妈，我今天把护工给你找好了啊，这是她的资料，你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帮你换。”
　　程玉接过乔锦黎手中的资料卡，“满意，满意。”随意看了一眼，便放置于一旁了，“你一会吃完饭，把我弄到次卧去啊。”
　　乔锦黎第一反应是，“那海海住哪里啊？”
　　“不是早上跟你说了吗？她和你一起住啊。”程玉说的理所当然。
　　“怎么就说好了？人家海海不一定愿意的呀！”
　　“我跟海海都说好了呀，你和她睡，就不至于被我吵得休息不好了呀。”程玉见她反应那么大，跟她解释道。
　　“她答应啦？”这回轮到乔锦黎措手不及了，怎么，这么突然，就要睡一个房间了呢。
　　程玉不明就里，“对啊，你们都是女孩子，又没什么的咯。”
　　来到客厅，海唐正在为程玉分装食物，准备给她端进去。
　　“海海，我妈跟你说了，今天睡你那个房间？”乔锦黎还是找海唐确认了一下子。
　　海唐终究是面皮有些薄，“嗯，说了。我可以睡客厅的。”
　　“客厅的空调坏了，沙发也小，你晚上就跟我睡吧，一会收拾完了，你帮我把我妈抱到客卧去。”乔锦黎怎么忍心让她在冰冷的客厅里睡觉。
　　“嗯，好。”
　　海唐虽然看着身子清瘦，力气倒还是有的，加上程玉身型也比较消瘦，倒也没让乔锦黎帮什么忙，就将程玉抱进了客卧。这几日被难受的情绪缠绕，加上腰间疼痛，程玉之前也是没有睡好。所以，安置好之后，便让乔锦黎给她关上了房门，早早休息了。
　　乔锦黎头痛着，洗了澡也进房间去了，并叮嘱海唐动作快点，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啊没想到，乔妈竟是个大助攻
　　都是女孩子，又没什么的咯～
　　哈哈哈

26  ☪ 同床共枕
　　◎干嘛离我这么远◎
　　乔锦黎将床上用品全部更换了一遍，她的床是两米二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今夜，她没有如往常一般，睡在床的正中央，而是将两个枕头摆放整齐，睡在了靠门的那一侧，将半张床的位置空了出来。吃过一颗止痛药，便戴上眼罩闭目休息了，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暗淡的床头灯。
　　平日里做事利落的海唐，今日却有点磨磨唧唧的，光是身体乳，都涂了两遍。又裹着羽绒服，在客厅里上了两节网课，实在是眼皮子睁不开了，才蹑手蹑脚进了主卧。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乔锦黎轻缓的呼吸声，海唐见她戴着眼罩，这才放松一些。在床的里侧，窸窸窣窣收拾了一阵，将外套和毛衣脱下叠好，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在床的边边上，和乔锦黎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乔锦黎吃过药之后，头疼有所缓解，因等着海唐的缘故，也睡不踏实，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在她一进房间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怕她尴尬，便也没摘下眼罩。
　　没想到这姑娘一上床，睡的离自己八丈远。海唐掀起被子时带进来的冷风，让乔锦黎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海唐连忙帮她掖好被子，又立即将手缩了回去。
　　“干嘛离我这么远啊？”乔锦黎轻柔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响起，把本就有些紧张的海唐吓了一跳。
　　“啊？你没睡吗？”海唐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呢。
　　乔锦黎带着一些暖意往海唐身侧移过去，将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并往自己这一侧带了带，“过来点，别掉下去。”
　　海唐心跳如雷。
　　“偏头痛犯了，有点睡不着。”乔锦黎如实告知。这是她和海唐第一次同床共枕，她也不愿意早早睡去。
　　海唐侧身，抬起一只手，大拇指覆在她的太阳穴上，缓慢却有力地旋转着，为她按摩。乔锦黎畏光，仍是未摘下眼罩，只是寻着温热的方向，也将身子侧了过去，和海唐面对面。
　　海唐手指上力度稍大一些的时候，乔锦黎难忍疼痛，“嗯～”
　　听到乔锦黎发出的声音，海唐立马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其实她已经有意轻轻按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疼，看来乔锦黎的偏头痛蛮厉害的。
　　“是不是疼了，我轻一点啊。”海唐在乔锦黎耳边柔声安慰，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乔锦黎的耳边，一股异样的感觉慢慢地、如柔软的网，将她包裹。
　　凭着感觉，不由自主地去寻海唐的唇，即便是身处黑暗之中，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四唇相接，情难自己，两人任由彼此在唇间纠缠与索取。
　　乔锦黎忍不住想摘下眼罩，看看海唐的模样，手刚一抬起，就被人捉了去。
　　“别摘。”声音干涩，带了轻微的喘息声。
　　乔锦黎如她所言，将手缩进了被子。
　　海唐将手臂穿过乔锦黎的脖子，将她搂入怀中，两人似是在这黑夜中找到了余生的依靠，紧紧相依。
　　“睡吧。”上面的手轻抚着乔锦黎的长发，很好地安抚了她那颗躁动的心。
　　彼此的气息逐渐趋于平静，乔锦黎在海唐的怀中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早上，海唐的生物钟让她在六点便醒来了，稍稍动了动被压麻的手臂，乔锦黎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不想让她这么早起床，便将小腿勾了过去，“别走。”
　　“你再睡一会，我去给你准备早餐和便当。”海唐知道她还未彻底醒来，柔声细语地哄着，末了，还加了一句，“乖～”
　　乔锦黎这才放了她，转了个身继续睡觉。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她需要再睡一会。
　　海唐在她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便起床了。
　　先是来到客卧，果不其然，程玉已经醒了。
　　“阿姨，需要上厕所吗？”海唐这两天已经摸清了程玉方便的规律，年纪大了，容易起夜的，但程玉不想夜里麻烦她们，便一早起来解决。
　　“谢谢啊，海海。”经过这两天，程玉也不和她客气了，“昨晚睡的还好吗？”
　　海唐手上的动作没停，冲程玉笑了笑，“放心吧，阿姨，挺好的。锦黎姐也睡的不错。”
　　程玉听她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你锦黎姐已经给我找了护工了，明天就过来上班。你也快开学了，阿姨不好这么麻烦你的。”经历过这回，程玉对海唐的感情更深了一些。这孩子品性好，又努力上进，以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安置好程玉的事情，海唐便开始准备早餐。乔锦黎一般要到七点半才会起床，她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现将早餐放进蒸锅蒸上，又开始清洗做午饭的食材。乔锦黎胃口不大，但不怎么吃主食，所以海唐一般都给她准备三个菜，两素一荤，外带一小盒水果。
　　鸡蛋和培根要等乔锦黎起床开始洗漱之后再煎，不然会冷掉，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等一切都收拾完，已经七点三十五了，可房里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海唐怕她睡过头，便回房叫她。
　　打开床头灯，床上的人隔着眼罩感受到了微光，略有些不满地将被子拉过了头顶，她还没睡醒。
　　海唐被她小小的起床气逗笑了，轻轻扯下被子，在她耳边唤醒她，“锦黎，起来了，不然要迟到了。”
　　乔锦黎这才清醒过来，将眼罩扯了下来。眼前是靠自己极近的海唐。
　　“抱抱～”海唐搬进她的房间后，两人做一些亲密的举动，反而是更方便了一些。趁着早上这点时间，她还想和海唐温存一会。
　　海唐没如她的愿，只是低头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我身上有油烟。快起来吧。”
　　乔锦黎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数字灯，比自己平日起床的时间已经晚了十分钟了，忙掀开被子下床了。
　　“别急，洗漱好，就能吃早饭了。要是来不及，我给你装一点带在路上吃。”海唐给她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昂。”乔锦黎已经冲出了房间。
　　程玉的房门开着，次卧的采光不太好，有些闷，门开着能够透透气。听到女儿也已经起床了，扭头往房门口看，却只看到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和随后出来的，笑容灿烂的海唐。
　　乔锦黎到了公司之后，便前往茶水间，将饭盒塞进冰箱。好巧不巧，又遇上了过来冲咖啡的徐向阳。
　　“乔总监，你最近不太对劲啊。”徐向阳上下打量着她，一副想要探个究竟的姿态。
　　乔锦黎也开始为自己冲咖啡，“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劲了？”
　　“我记得，你不会做饭啊。前两天不是说阿姨摔伤了要卧床么，那这饭是谁给你做的啊？谈恋爱了？”不得不说，徐向阳的观察力，真是绝佳。
　　乔锦黎也不正面回答，只道：“这点心思用在工作上多好。”
　　两人相互打趣着，又进来一人，正是财务部的老方。老方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开始不争气地掉了，为了掩盖日益突出的“地中海”，不得不留长了两侧的头发，时不时伸手往中间捋一捋。中年人的发福，也完全没有躲开，大腹便便的，虽然每天都是穿西装打领带，但也难掩这丝丝油腻。
　　“哟，乔总、徐总都在呢。”老方端着自己的大玻璃茶杯，去接热水。到底是上了年纪，不太习惯称呼同事的英文名，还是“总”阿“总”得喊着。徐向阳称呼乔锦黎“乔总监”，也是学了他的，还时不时加上他的语气 。
　　“徐总早啊，泡茶呢！”徐向阳是个人精，虽私底下对于老方没有任何好感，但面上的工作也是做的天衣无缝的。
　　老方瞥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个头。虽然同是职能部门，但他总觉得财务部要比人事部高贵一点，人事的几个小姑娘无非就是招招人，偶尔发一发架构变动的通知。哪里像他们财务部，整日要跟着公司的战略规划，做预算、做财务分析。
　　徐向阳也早已习惯他这种攀高踩低、谄上媚下的风格了，懒得搭理他，端着咖啡出去了。
　　老方见她出去了，对着脸上的横肉像乔锦黎笑着，“乔总，最近挺忙的吧？听说你家里有事啊？”
　　“哦，谢谢方总关心，没什么大事，都解决了。”乔锦黎也知道，公司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处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老方讪笑，“没事就好，要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想到了什么似的，老方状似无意地又问了句，“刚进来的时候，怎么听到徐总说您谈恋爱了啊，什么时候能喝乔总的喜酒啊。”
　　“害，我俩开玩笑呢，方总别当真。”乔锦黎一副没当回事的态度，“您忙，我先出去了。”
　　老方这种人，笑里藏刀，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乔锦黎不愿和他多接触，正好早上还要去找一下公司老大。
　　“老大，你昨天找我？”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大家都习惯了称呼创始人“老大”，几乎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Mike。
　　Mike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没什么大事，听说你妈妈出了点事。”
　　“哦，都处理好了，不影响工作。”乔锦黎怕他对自己工作时间办私事有什么想法，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魔，招聘的属下也都是此类风格。
　　“嗯，那就好，总部的工作，你上点心，别落人话柄。考虑到你这两天家里事情可能比较多，我是这样想的，总经理这个岗位，先采用轮岗制，你和老方轮。等我从华北回来，再召集中高层开个会，让大家根据你们的表现投票表决，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这个位置最终肯定是你的。你看行不？”Mike用商量的语气，说着早已决定的话。
　　乔锦黎应允，“没问题啊，都听您安排。”
　　一进自己办公室，乔锦黎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还没等她坐下呢，徐向阳又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还搞什么轮岗，他老方有什么资格和你竞争啊！”
　　“好了，消消气，服从公司安排呗。”乔锦黎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作者有话说：
　　乔妈妈，您可能还不知道，能拥有海唐这个媳妇的幸运儿，不就是您闺女么！
　　（作者君在此感谢各位收藏和评论的小可爱，你们的陪伴给了我坚持的勇气，谢谢你们！鞠躬～～）

27  ☪ 家里有人
　　◎那可以等回房间啊◎
　　元宵之后，香楠大学开学了，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已经没有那么多了，海唐也早早地修够了选修课的学分。龙星集团的实习生工作，反倒更繁忙了一些。为了应对市场需求，提升集团的核心竞争力，龙星采用的是多元化发展的策略，在原有的贸易基础上，还成立了物流与科技研发类的公司主体。
　　年后正值审计繁忙期，所以海唐几乎每周有三到四天都过去上班，她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从中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对她来说，得到这个实习的岗位，已经比同学们领先了一大截。
　　护工徐小英也上岗了，不愧是家政公司的金牌护工，做起事情来利索干净。因为乔锦黎给她开的工资还不错，所以除了照料程玉和准备每日的午餐、晚餐之外，空闲之余，她要是看家里哪里不干净了，也会主动收拾，勤快得很。
　　因为和程玉年龄相仿，两个老姐妹倒也聊得到一块去。程玉心里憋着事，一直无人倾诉，在彼此观察了几天之后，竟开始推心置腹起来。
　　徐小英老家在豫市，年轻时，丈夫因为喝酒闹事，犯了大错，被抓了进去，只留她一人带着儿子谋生。没多久，其丈夫在狱内染病，死在了牢中。这么些年，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长大，她儿子也争气，考上了苏城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这里发展。因为担心徐小英在老家无人照顾，便将她接了过来。徐小英是个闲不住的人，自己谋了份差事，没想到越做越好，没过几年就成了公司里的香饽饽，好多雇主争着要。
　　当她听了程玉的遭遇，心里可心疼这个年长她三岁的老姐姐了。她以前也羡慕过那些大城市里的富家太太，但这几年的工作下来，让她看到了很多表面美满实际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令人惋惜，或震惊。
　　“程姐，我觉着吧，你要是接受不了，那不如早早地准备和他离了。”徐小英是个爽快人，通过聊天，她大概能够判断程玉是有感情洁癖的，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出轨，更何况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小英，我知道，但我就怕对我家锦黎有什么影响。”父母爱子爱女之心，无可厚非。乔锦黎自小生活安稳，家庭幸福，程玉不知道如何将这滔天剧变告诉她。
　　同是做母亲的，徐小英又岂能不懂程玉，“程姐，您女儿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若是知晓此事，也一定会站在您这一边的。”
　　徐小英的话给了程玉莫大的勇气，在程玉眼里，女儿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可是仔细想想，她已经三十岁了，工作上也做得非常出色，势必能有自己的判断。这般想着，程玉便下定了离婚的决心，她得好好修养，等身体好了，便开始与乔建国谈离婚的事情和家产的分配问题。只是在身体恢复之前，她暂且不想告诉乔锦黎，免得惹她同自己一同苦恼。
　　周五下班，乔锦黎与海唐约好了一同去超市采购。这个周六日，英姨请了假，她儿子要带女朋友上门见家长。
　　海唐在下班后，早早地坐地铁来到了超市门口。因这个商超停车场在地面上，她便站在门口等乔锦黎。海昕发来信息，问她这周的学习和工作，海唐将实习的情况大致和妈妈汇报了下，并表示最近有点忙。
　　“糖果，下个周末你就不要回来了，你沈姨正好那会要去镇上办事情，我到时候坐她家的车过去医院，有她陪我，你就别来回跑了啊。”海昕心疼女儿，不愿意让她大冬天的来回折腾。
　　海唐见母亲有人陪同，能放心一些，也给对面回了条语音，“好的，妈，你记得把检查结果发给我。等我下次回家，我们请沈姨来家吃饭。”
　　乔锦黎因为有个会议结束得晚，便耽搁了一小会。等到达超市时，海唐的鼻尖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乔锦黎身上还带着些许车里的暖气，暖洋洋的手抚上海唐的小脸蛋，“怎么不进去等啊，多冷。”
　　海唐傻傻地笑，“想早点见到你。”
　　“傻！”乔锦黎嗔怪道，眉眼中却尽是甜蜜。
　　热恋中的人啊，能有几个是不傻的，恨不得分分秒秒都与自己的爱人待在一处，即便什么也不做，心里也有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乔锦黎伸手拉她，“我们进去吧。”
　　两人采购了一周的食材和生活用品，最近都忙，也只有周末能抽出点时间，为家里添置些东西。
　　车子开到自家的地下停车场，已经过了九点。熄火后，乔锦黎没有下车的意思，靠在方向盘上含笑盯着海唐。一日未见，甚是想念。
　　车内灯光微弱，可乔锦黎明亮的双眸之中，却似是蕴藏着浩瀚星空，一张一弛间，绵软细腻的爱意倾泻而出，轻柔地将海唐吸纳进幸福的云端。过于炽热的注视，让海唐有些不好意思了。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即便周身昏暗，海唐的脸红也暴露了她的害羞与紧张。
　　“喜欢你呀。”乔锦黎坦然告白，并冲她勾了勾手，“过来。”
　　海唐听话地凑近她，随之而来的是温热、缠绵的吻。
　　直至两人分开，海唐还有些小喘气，“怎么不等回家再……”
　　“家里有人。”乔锦黎的回答，理直气壮。
　　“那可以等回房间再……”海唐“据理力争”，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呀，很容易引人误会诶。
　　乔锦黎被她的反应可爱到了，“嗯？回房间干嘛呢？”
　　“啊！不跟你说了，我去后面拿东西。”海唐开了车门就往后备箱去了，心跳加速。
　　“哈哈。”乔锦黎忍不住笑出声，这姑娘，真容易害羞。
　　回到家，英姨已经做好饭离开了，程玉也已经在她的照料下用过了晚饭。自从她换了房间，乔锦黎便将主卧的投影仪搬到了次卧，怕她无聊，没有事情打发时间。
　　海唐将饭菜热了一下，两人简单吃了一些，乔锦黎便洗澡去了。程玉把海唐叫进了房间。
　　“阿姨，您有什么需要吗？”海唐原以为程玉是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没有，没有。海海，你把椅子拿过来坐，阿姨跟你聊聊天。”程玉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示意海唐离她近一些，随后，瞥了门口一眼，压低了一些声音，“海海，阿姨想问你个事，你平日和你锦黎姐在一起的时间长，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海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莫不是，她与锦黎在家里时，哪里行止不当，被程玉发现了？
　　“嗯……阿姨您为什么这么问啊？”
　　“嗨，阿姨就是瞎问问，最近看她情绪挺好，一些行为举止都像是处于恋爱期似的，所以找你问问，你要是知道什么，可一定不能瞒阿姨啊。”
　　“这样啊。”海唐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猜测。在乔锦黎没有做好告知父母实情之前，海唐自然是要同她一起瞒着的，“好的，阿姨，如果锦黎姐有什么情况，我一定向您汇报。”说出这话的时候，海唐有些心虚，她不是一个善于说谎和伪装的人。
　　不过，程玉的问题也让她开始思考，如何告知自己的母亲，自己喜欢上了女人，还是比自己大了十一岁的女人。在此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既然已经做好了一直走下去的打算，和母亲摊牌也是早晚的事情。
　　海唐从程玉房间出来的时候，乔锦黎正好洗漱完成，准备回房间。
　　“海海，你过来下。”乔锦黎唤她。
　　海唐乖乖得跟了进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乔锦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护肤。
　　“阿姨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海唐因为还没有洗澡，没往床上坐，在乔锦黎旁边站着，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在脸颊上翩跹起舞。
　　乔锦黎抬头，“嗯？那你怎么回答的？”
　　其实，两人自建立恋爱关系以来，乔锦黎就已经想过和家里摊牌了。显而易见，目前还不是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她父母应该还在吵架，程玉又把腰给伤了。所以她打算缓一缓，当然在此之前，她也会与海唐商量，如果海唐不愿意，她便暂时不告诉父母。只是 ，被催婚、催相亲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海唐捏了捏毛衣的边缘，“我什么也没说。”
　　乔锦黎已经完成了护肤的流程，双手搂向海唐腰后，将她圈向自己，下巴顶在她的肚子上方，抬头望着她，“那海海介意被我爸妈知道吗？”乔锦黎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海唐仔细思索了一下，“如果你有把握，公开之后，不会伤害你和父母之前的感情的话，我不介意。”她凡事都设身处地为乔锦黎着想。
　　乔锦黎揉了揉她的腰，“去吧，快去洗漱，还有一些事情，我们要在房间里做。”
　　海唐似是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忙往卫生间去了。怎么在一起之后，锦黎变得这么爱开她玩笑呢。
　　乔锦黎带着笑意爬上了床。真是个不经逗的家伙。

28  ☪ 爱的火苗
　　◎别让我等太久◎
　　程玉在乔锦黎那住了半个月，因为白天有徐小英陪着一起聊聊天、看看电视，倒也不觉着烦闷。半个月后，遵照医嘱，乔锦黎带着程玉又去了趟医院复诊，没想到恢复的效果比医生预期的还要好。
　　从医院出来，程玉干脆让乔锦黎直接给她送回了家。家里宽敞得很，房间也多，程玉也和徐小英商量过了，就在她那住着，省去在路上跑的时间。徐小英自然也是求之不得的，她自己租的的一个小单间在郊区，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就有两个多小时。
　　乔锦黎拗不过她，便如了她的愿，将母亲的起居交给了徐小英，并给她涨了两成的薪水，徐小英推脱不要，但耐不住乔锦黎和程玉的坚持，只好应下了。刚到家，便把许久未住人的小别墅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程玉笑她是劳碌命，但她只觉得心里踏实。
　　程玉从家里搬出去后，客卧又空了出来。海唐这天正好下午没课，早早得回了家，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卧，她将床上用品都换洗了一套，并将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搬了进去。
　　乔锦黎一下班，便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有些微微的酸涩，就这么不想和自己共处一室么。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海唐，她报以足够的尊重。
　　其实，海唐也是在等她开口，只要她多问一句、多说一句，给自己一个信号，那她就能有个理由与乔锦黎继续同床共枕。可惜，乔锦黎并未有表示。饭后，两人便各自回房去了。
　　身边没有了海唐，乔锦黎翻来覆去睡不着。窝在海唐怀里睡觉的习惯，这才过了几日便已经养成了，海唐身上总是散发着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像个小火炉，让人觉得安心。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无意识地随便刷着，希望借此给自己带来一些困意，但并没有起到什么用处。
　　另一室，海唐也已躺到了床上，明日她要去龙星集团，今天需要早些休息。仿佛失眠会传染，黑暗中，她的目光望向天花板，好想锦黎，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了。
　　叮——
　　手机上的信息提示音响起，海唐解开手机屏幕，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她有些小雀跃。
　　“睡了么？我冷。”终究是对海唐的贪恋战胜了矜持，乔锦黎发来了试探的信息。
　　海唐连外套都没有披，三步并作两步进了主卧，爬上了乔锦黎的床。紧紧相拥的那一刻，才觉得无比满足。
　　“抱着就不冷了。”海唐的手，在她背后轻抚，安慰小孩似的温柔。
　　“嗯。”乔锦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令人安心的气味，“以后都一起睡，好不好？”
　　“好。”
　　乔锦黎往海唐身上贴紧了些，她穿着丝质吊带睡衣，滑嫩的玉臂裸露在外，勾在海唐的脖子上。
　　“海海，我们清明小长假，一起出去玩吧。假期前后，我可以请一两天年假，你要是时间上安排得开的话，我们可以错峰出发。”乔锦黎知道，海唐的生日就在五月份，她租房子时给自己看了身份证。
　　海唐在心里将后面的学习、工作计划都盘了一遍，那个时候，应该是有时间的，“好，我清明前两天没有什么重要的课，实习工作可以请一天假。你想去哪里？”
　　乔锦黎撑起了手肘，打开了床头的灯，海唐那光洁的脸上尽是柔和，眼底是一片宠溺。
　　“真的吗？你可以排出时间？”睡衣内，春光无限，海唐看的口干舌燥。
　　“嗯，应该可以。”海唐依旧躺着，满眼温柔地望着撑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
　　“太好了。”乔锦黎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我想去仙居，那里风景很好，都是山山水水距离也不是很远，不用担心在路上长时间堵车。你觉得呢？”
　　乔锦黎不爱那些商业化过重的地方，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每年至少也是两次国内游，去过一次仙居，那里的民宿做的很好，民风也淳朴。如今有了海唐，她特别想再与她一同体验一次。
　　“好呀。”海唐在这一点上喜好相同，偏爱纯净优美的自然风光。
　　“好，那我明天就先把民宿定了，节假日人一定很多。对了，如果和凌霄她们同行，你会介意吗？”乔锦黎想起，凌霄前几日就在问她清明假期的安排了，希望从她这得到一些灵感。
　　海唐摇头，“不会啊。如果她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嗯，快睡吧。”乔锦黎再次躺下，和海唐面对面。两人呼吸缠绕，目光灼灼。
　　也不知是谁先主动的，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海唐的鼻息渐渐变得沉重，由温暖转为火热，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缭绕。海唐托着乔锦黎的后脑勺，稍一用力，便将人压在了身下。
　　那肩上的带子不知何时滑落，挡不住那旖旎春光，却也不是毫无保留，如此，更让人想一探究竟。乔锦黎只觉身上酥麻，渴/望更多。房间内，婉转低吟格外清晰。在两人的热情逐渐高涨之时，海唐及时扼住了这场燎原之火。
　　“呼…呼…”，厚重的喘息声萦绕在乔锦黎的耳边，身上的人紧紧抱着她，两人脖颈相交，不再有其他动作。
　　“海海，如果你想……”身下的乔锦黎眼含春波，海唐只觉心率过速。
　　最终还是忍下了，没有任何经验的海唐，怕给乔锦黎留下不舒服的感受。两个人的第一次，她一定要表现到最佳。
　　“锦黎……，我没有，我们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关了灯，复又躺在了乔锦黎身侧，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才趋于平静。看来，她是时候要学习一些技能了。对于学霸来说，这应该不难。
　　“好。”乔锦黎侧向她，轻轻贴近她的耳朵，“别让我等太久。”
　　乔锦黎起身，从衣柜的抽屉中拿了一条内/裤，去上了个洗手间。
　　周末，因程玉行动不便，两人一同去了程玉家，海唐和英姨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这阵子，程玉已经开始找律师咨询离婚事宜了，以前，程玉对于家里的财产、老公的收入从不过问。现如今不一样了，莫名其妙冒出一个私生子，那是要和自己女儿抢家产的人，为母则刚，柔柔弱弱的程玉冷静下来之后，对乔建国便不抱任何幻想了，她只想尽快与这个男人撇清关系，争取原本属于自己和女儿的一切。
　　饭桌上，乔锦黎举杯敬了英姨一杯。如此郑重地被对待，徐小英也是头一回。有些害羞地看了程玉一眼，程玉冲她端庄一笑，“小辈也是为了谢你，你就接着吧。”
　　徐小英这才提杯与乔锦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笑声爽朗。
　　乔锦黎借此机会，提出了希望能延长与徐小英的雇佣合同，让她多照顾母亲一阵子。看的出来，程玉和徐小英投缘得很。
　　“梨子，不用你操心啊，你英姨这里，我自己会安排的。”程玉拒绝了女儿的好心，女儿平日里工作也忙，挣钱也不容易，程玉不想给她造成负担。
　　“对对，都听你妈的。”徐小英连连附和。这家人对她是真的好，工作了这么些年，加上儿子平日里的照顾，她也不是个缺钱的人，工作起来反而更看中眼缘。
　　“我恢复的这阵子，你们平时吃饭怎么解决的？少吃点外卖啊，不健康的。”程玉平日里社区工作不忙的时候，总是三天两头往她那跑，为她准备好吃的。
　　海唐为乔锦黎舀了一勺虾仁玉米，“阿姨，您不用担心，我平时在家会做饭的。”
　　乔锦黎冲她弯了弯眉眼，端起碗慢慢进食。
　　程玉见女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替海唐说话，“你啊！也是时候该学学做饭了，人家海海还得上学、工作，在你这租个房子，还要给你做饭吃，哪有这样子的啊？”
　　“没有，阿姨，我反正自己也要做饭吃，就是顺带手的事情。再说，锦黎姐在房租上给了我很大的优惠，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海唐立马为乔锦黎辩解。
　　懂事的孩子就是惹人喜欢，连徐小英也忍不住夸上两句，“你别说，海唐这个姑娘，做起事情来一点都不含糊，你看看，这几道菜，虾仁玉米、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她做的，手艺好得很。而且学习、工作上又很上进，以后娶她的人家里是有福气的。”
　　“是啊，英姨，也不知道这福气最后落在谁家。”乔锦黎应和了一句，只有海唐能听出其中的打趣意味，耳根有些泛红，左手伸到餐桌下，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她。
　　乔锦黎有意忽视了她的小动作，一本正经地问道：“海海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三双八卦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海唐避无可避，“没想过。”给了乔锦黎一个没有什么威力的眼刀，便低着头默默扒饭。
　　“要是有合适的，能早点结就早点结，别像你锦黎姐似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家里人操心她的终身大事。”在这种事情上，程玉就喜欢以长辈的身份给小辈建议。
　　徐小英也在一旁附和，表示赞同程玉的说法。
　　“是啊，海海，你可要好好把握年轻的时候，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就早点定下来成家。”乔锦黎也在帮腔。
　　海唐放下了碗筷，对上乔锦黎的目光，“我觉得也是，就看我喜欢的人愿意什么时候娶我了。”被打趣的人把问题抛了回去，乔锦黎这才“偃旗息鼓”，默默转移了话题。
　　她的海海，变得伶牙俐齿了呢！
　　作者有话说：
　　喜欢甜甜的恋爱，我们海海，什么时候才能让锦黎姐姐娶回家呀

29  ☪ 仙居之旅
　　◎小长假旅行开始啦◎
　　开学之后，海唐已经两个月没有齐溪镇了，海昕每次复查之后，都会将检查单拍下来发给她，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只是，海唐没有注意到的是，两张单子，都没有将日期拍进去。
　　清明小长假前几天，海昕打电话给她，问她放假回不回去。
　　“妈，不好意思，这个假期，我和朋友约好了要出去旅行，等下个周末，我再回去陪你。”算了算，那个周末正好又是复诊的日子。
　　“好，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跟妈妈报一声平安啊。”海唐从小便过得辛苦，听到她要出去旅行，海昕高兴地不得了。终于，女儿拥有了自己的朋友和圈子，显示出了少年人的活力。电话过后，海昕便给她转了两千块钱，这是她这个月做零工、卖了一些田里的果蔬攒下的。她不愿，女儿在外面花钱束手束脚。
　　海唐没收，让海昕好好存着。这半年来，通过实习，她也攒下了不少的收入，这些钱，足够她平日开销和贴补家里了。
　　和凌霄约好之后，乔锦黎便定下了仙居的一整套带院子的小民宿，虽然承担了一个空置房间的额外费用，但她不愿和陌生人合住。恰逢小长假，民宿的价格也翻了番。凌霄大手大脚惯了，平日的零花钱也花不完，主动要承担四人在当地的其他各种费用。
　　出行前，乔锦黎和房东沟通好了，民宿里也要准备一些当季的果蔬和至少三天的食材，她们要自己做饭的。这个房东大叔是乔锦黎之前过去时认识的，老实忠厚，服务热情。这次听到乔锦黎又要过来玩，还帮她去当地杨梅园里要了几张采摘门票，算是附赠的。
　　此外，还为她们准备了两小坛酒，一坛是新酿的青梅酒，一坛是野生猕猴桃制作的陈酿。这些东西，对于当地人来说，都是采摘山里的果子亲手酿的，不值什么钱，但是对于城里人来说，却是稀奇得很。
　　乔锦黎和凌霄分别各自开车过去。
　　凌霄为了能让陆招娣坐得舒服一点，特意将那辆显眼包跑车换成了家里的SUV，这样也能多装些行李。
　　如今有了女朋友，床也不赖了，一早便开始起床收拾了，还特意准备了早餐，怕女朋友在路上饿着。凌霄来时，陆招娣也才刚刚起床洗漱完，正准备化妆，门铃便响起了。随意挽了个发髻，露出修长的脖子，走向门口。
　　“这么早啊，才七点。快进来，早饭吃过了吗？”俯身为凌霄递了双拖鞋。
　　凌霄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熟门熟路的，?将手里的袋子放在了餐桌上，去厨房的餐具柜里取碗筷。她知道，陆习惯吃中式的，所以打包了一些粥，买了点包子油条。
　　“我买了早饭，等你弄好一起吃。”凌霄将袋子里的早餐装好盘，“最近楼上还吵吗？”
　　之前，凌霄听陆招娣说到楼上半夜吵闹扰民的事情，那家人蛮不讲理，沟通多次无效，甚至变本加厉。因为这是陆招娣自己攒钱买的一套小公寓，无论是置换还是在外租房子，都没那么简单，所以只能生生忍着。
　　凌霄哪里能忍得下这种气，何况是自己女朋友被欺负了，于是启动了“钞能力”，比楼上更过分地反击，终于将其制服了，楼上那家人家还郑重给陆招娣道歉了。
　　“没有了，多亏了你。”陆招娣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开始涂抹护肤品，冲凌霄莞尔一笑。
　　凌霄扒在洗手间的门口，等人一走出来，就将其捞进了怀里，贴着她耳朵问道：“那你怎么谢我？”
　　“别闹！快去吃早餐。”猝不及防的动作，惹得陆招娣脸红心跳。
　　“可是…我想先吃点别的。”凌霄弯腰俯身一抱，便将陆招娣公主式抱起，往房间里去了，顺带脚踢上了房门。半个多小时以后，等两人再从房里出来，早餐已经凉了。
　　陆招娣面色潮红，嗔怪道，“不知道今天有正事吗？赶紧去洗手、漱口，我去把这些热一下。”
　　凌霄一脸餮足，“遵命！现在就去！”
　　当日是阴天，越往前开，山野中的雾气越重。沿路上群山遍野，车子时不时穿过长长短短的隧道。每一个隧道口，都似在眼前徐徐展开了一屏水墨画，美不胜收，令人沉醉。尤其是上了白龙线之后，公路一侧还有溪水环绕，偶有涛声，溪边芦苇摇摆。习惯了城市喧嚣，这个小地方瞬间给人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超脱感。
　　两组人在中午之前便到了目的地，彼此打过招呼之后，便去楼上选房间。民宿里两个大房间，都在二楼，以“栖迟“、“漪澜”命名，两个房间隔得不远，在楼梯上来的正对面，中间是约五尺宽的走廊。
　　各自选好房间之后，凌霄自告奋勇，“姐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搬行李。”
　　“我帮你一起。”两人的行李有三个箱子，陆招娣哪里忍心让她一个人扛，这里是旋转式的楼梯，搬行李纯靠体力。
　　“不用～。”凌霄因为站在房门外，见对面乔锦黎和海唐出来了，便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早上累到了么？”
　　陆招娣瞪了她一眼，这孩子，说什么话总是口无遮拦的。她坚持道，“我不累。”
　　凌霄坚持不让她动手，“那你保存点体力到晚上用。”
　　陆招娣忍不住拍了一下一脸坏笑的凌霄，“你再胡说！”她正准备出房间，也看到了乔锦黎，便暂且放过了凌霄。
　　凌霄嘻嘻哈哈地往楼下走去，“走啊，学姐，一起去拿行李。”冲海唐挥了下手，活力满满地往下跑。
　　“那我先去拿行李，你休息下哈。”海唐扭头和乔锦黎说了下，便跟着凌霄一同下楼去了。
　　乔锦黎冲陆招娣无奈地笑了笑，“让她们去吧，我们去看看楼下的客厅和厨房，顺便泡个茶？”
　　“好。”陆招娣与乔锦黎也前后脚下楼了。
　　“给，学姐，戴副手套，别伤了手。我家姐姐给我准备的，嘻嘻。”这是陆招娣出门前从家里拿的，她考虑起事情总是无比周到。出门在外，难免有什么需要干活的地方，手套可以有效地保护自己的双手。
　　陆招娣正好将茶壶往院子里的桌子上搬，见凌霄一脸自豪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默默骂了句“显眼包。”脸上却是深深的笑意。
　　“箱子重，你拿的时候小心一点。”凌霄的身型没那么高，一米六五的样子，比陆招娣还矮了半个头。陆招娣怕她受伤，还是忍不住提醒。
　　凌霄回头给了她一个露齿笑，“好的。”
　　海唐的东西没有凌霄那么多，且她的动手能力远远高于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所以很快便收拾完了。
　　来到凌霄的房门口，“需要我帮忙吗？”
　　凌霄似是看到了救星，“好啊，学姐，快来帮我归置归置。”说完，站起身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可不想，让陆招娣觉得自己在收纳方面毫无进步。
　　有了海唐的帮忙，进度就快了很多，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了。
　　凌霄将箱子置于地上，拉开拉链，都是一些护肤品、化妆品。海唐俯身帮她一起把东西往外取。
　　“学姐，你必需品都带够了吧？”凌霄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海唐有些迷惑，“什么必须品。”
　　“这个啊！”凌霄指了指行李箱侧边的拉链袋，里面装了几个五颜六色的盒子。
　　“这是什么？”海唐仍是不解，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物品取出来看了一眼，又立马像是被烫了手似的将物件塞了回去，瞬间脸红了。
　　“不是吧？”凌霄一脸震惊，“你们不会还没有……，欧！我的天呐，不可思议！”
　　凌霄从不同的盒子里撕下几个，塞到了海唐的手里，“快拿着。万一用得上呢！”
　　海唐像是抓了个炸弹似的，僵在那里。
　　“学姐，快拿回房间吧，其余东西，我自己来就好了。”
　　凌霄见她呆滞在那里，起身将她拉了起来，并往她房间里推去。海唐立于床前，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些东西。
　　“海海，收拾好了吗？快下来喝茶了。”乔锦黎的声音在楼梯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海唐看着手里是满满一把指/T，慌乱无比，随意往枕头下面塞了进去，仍有一两个散落在床单上。手忙脚乱地淘了出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用手臂一股脑全部扫了进去。
　　“海海？”乔锦黎已经到了房门口，只见她在抽屉里要拿什么东西。
　　“哦，哦，喝…喝茶，好的。”海唐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来。
　　“你怎么了？找什么东西呢？”乔锦黎有些疑惑，怎么看着慌慌张张的。
　　“没…，我看看电视机遥控器在哪。”海唐随意扯了个谎。
　　乔锦黎指了指电视机下面的置物架，“这不在这呢么？”
　　海唐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原来是在这，哈哈，我找半天……”
　　“赶紧下来吧，茶都泡好了。”乔锦黎说完便出了房门，在凌霄房间门口轻叩了两声，“凌霄，下来喝茶。”
　　作者有话说：
　　PS：
　　1、仙居的风景真的超美～！
　　2、凌霄，是个显眼包无疑

30  ☪ 送给海唐
　　◎是我，你要不要◎
　　“嘿嘿，学姐，给你的东西，晚上记得要用啊！”三人一同下楼的时候，走在最后的凌霄冲海唐喊道。
　　与乔锦黎并排下楼的海唐，被她这么一喊，额角差点滴落一颗汗珠。
　　“用什么东西？”乔锦黎问道。
　　海唐扭头给了凌霄一个眼刀，凌霄露出一口白牙，满不在乎的样子，蹦蹦跳跳往楼下跑去，高高的马尾显露出少女的活力。
　　海唐压低了声音答道，“嗯…面膜。”
　　陆招娣泡茶的技术很好，她端坐于原木凳子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挑的是明前龙井和安吉白茶，鲜嫩的茶叶在玻璃杯中翻飞、起舞。明明是很烫的茶水，但陆招娣轻握杯口两侧，食指压住杯盖，小指和无名指微微上翘。清透的茶汤便缓缓流入公杯，她捻起杯柄，将泡好的茶分倒于早已烫洗过的小茶杯中，请三人一同赏鉴。
　　乔锦黎和凌霄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三下，海唐说了声“谢谢”，三人端起茶杯，仔细品了一口。
　　“好茶！陆小姐泡茶的手艺也特别好，动作柔美，今天我和海唐算是有口福。”乔锦黎忍不住夸赞道。
　　“过奖了，不过是寻常手艺，大家喜欢就好。”陆招娣微微笑着，她挺喜欢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乔锦黎的，做事沉稳，说话得体。
　　“喜欢，喜欢。”凌霄在一旁捧场。她年纪小，平日里比较偏爱奶茶果汁等甜口的东西，但由于从小跟着爸妈出席一些重要场合，一些喝茶的礼仪、对茶叶好坏的分辨，也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一些。
　　陆招娣为三者重新添了一杯茶，“方才是一泡，茶味会淡一些，再尝尝这一杯。”
　　乔锦黎对陆招娣的好感再添几分。说实话，从刚开始知道凌霄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恶意揣测过陆招娣的动机。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会和一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女孩在一起，直人难道说弯就弯的吗？但几次接触下来，她对于陆招娣的看法逐渐改观了。
　　“陆小姐，是在哪里学的茶艺？”乔锦黎很好奇。
　　陆招娣不管说什么，都是一如既往的平稳与淡然，“也没有特意学过，只是自己感兴趣，便随意研究研究。对了，你们可以称呼我成江。”后面这句话，是对着乔锦黎和海唐说的。
　　“哦，对！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家乖乖改名了，陆成江。”凌霄这才想起来，还没有正式向她们介绍过陆成江这个新名字。
　　陆成江有些尴尬，什么“乖乖”，自己比凌霄大那么多，平日里私下瞎喊喊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也是一点都不避讳，看来晚上得跟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是新的开始。”短短五个字，是陆成江对于过往生活的告别。
　　乔锦黎与海唐心照不宣，陆原本的名字，就已经能让人联想到她孩童时的生活，童年的创伤，往往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成江姐，新名字很好听。我们以茶代酒，祝愿成江姐开启人生新篇章。”海唐举杯，其余三人一同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是庆祝成江与我一起，开启人生新篇章，好不好？”凌霄一脸灿烂。
　　“嗯，也要谢谢凌霄，带我走入更好的人生。”陆成江对凌霄，有包容和迁就，更多的是爱慕与感激。
　　“嘻嘻，不客气。”
　　三人碰杯，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午饭是海唐与陆成江一同做的，厨房里摘了好几篮当地应季的蔬菜，冰箱里又有房东先生采买的牛肉和已经处理好的鱼虾，食材非常丰盛。
　　凌霄和乔锦黎是被禁止进入厨房的，两个完全没有厨艺细胞的人，为了不让他们影响午饭的进度，陆成江打发凌霄去玩游戏了。
　　客厅里，两人如火如荼地做着游戏里的饭菜，时不时互喷一下，彼此埋怨的声音传进厨房，惹得陆成江与海唐对视一笑。
　　“你和锦黎，是怎么认识的？”陆成江择着手里的豇豆，与海唐闲聊天。
　　海唐简单地将自己与乔锦黎初见时的情况讲述了一下。
　　“哇，那你真的很勇敢。”
　　彼此熟悉了之后，两人聊得话题就更加深入一些了。海唐是恋爱关系中的年下，与凌霄差不多大，所以陆成江便希望听听她对于年上的期望和看法，这样她也能更懂凌霄的心思。
　　“你和锦黎也得差个七八岁吧？”陆成江不知道她们的具体年纪，只是从外表猜测。
　　“十一。”
　　“看不出来，锦黎看着还没有三十呢。”陆成江接过海唐处理过的芋艿。
　　“海唐，我问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海唐正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抬起头答道，“没事的，成江姐，有什么你问就好了。”
　　“好。你和比自己…嗯，年长这么多的人在一起，会担心么？担心对方有一天容颜老去，青春不再，会有后悔的感觉吗？”
　　“嗯，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吧，会有担心的，担心我们之间的差距，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社会资源，我都没办法给对方很好的帮衬，可能反过来还需要对方照顾我，我担心自己会连累对方。第二个假设性的问题，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你，我知道的是，我现在就想好好同她在一起，呵护她，尽我所能给她想要的。”海唐总是这般严谨，“虽然我和凌霄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来她对你的喜欢，如果你也很爱她，不如先放下这些担心，也不要去设想尚未发生的事情，好好感受当下。”
　　海唐听她这么问，便知道她担心的什么。不过，陆成江的话，也让她不禁联想，乔锦黎是否在某一瞬，会有这样的担心。如果年长者付出多年后，因年下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亦或是年长者容颜老去，数年好光景付诸东流，被年下抛弃，那又该是如何心碎？海唐无法想象，她唯一坚定的是，不会让锦黎赌输。
　　陆成江听了海唐的话，心中也有了答案。与其一直害怕对方哪天腻了，不如珍惜现下。即便结局不如人意，但这也足以让她回忆多年了。
　　目光投向客厅里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凌霄，嘴里骂骂咧咧的，冒着幼稚气，陆成江莞尔，凌霄啊凌霄，这辈子都栽在你身上了。
　　午饭过后，室外飘起了小雨，四人便决定在民宿里好好休息。看天气预报，明天会是个大晴天，于是把摘杨梅的计划延后了半天。
　　玩了一小会的对局游戏，便两两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乔锦黎拉上了窗帘，和海唐一同半靠在床上看电影。窗外阴雨绵绵，偶有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打在阳台的门上，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感觉很舒适。
　　因为起得早，上午又开了半天的车，电影看到一半，乔锦黎便在海唐怀里沉沉睡去。为了让她睡的舒服，海唐轻手轻脚地将她的头置于枕头上，又关掉了投影屏幕。自己拿了本书去楼下客厅里看。
　　路过凌霄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听得海唐面红耳热，忙不迭下楼去了。怪不得，凌霄要带那么多。
　　海唐刚一关上门，乔锦黎便惊醒了。伸手去摸旁边的枕头，空空如也，手却被一个带刺口的包装袋扎了一下。屋内昏暗，但乔锦黎将那个小包装放到眼前仔细瞅了瞅，不禁笑出了声。原来，方才中午的时候，藏的是这个。
　　拉开床头柜抽屉，半抽屉红红绿绿的包装。凌霄这家伙，是想带坏自己家的海海啊。
　　乔锦黎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抽屉，将那个遗落在外的东西又塞回了枕头下边，只是靠近枕头边缘，露出了一个角。
　　晚上，两人洗漱完成后，乔锦黎使坏，“海海，今天凌霄给你的面膜呢？我也想用。”
　　海唐不善说谎，磕磕巴巴的，“面…面膜，我后来还给她了，不太适合我们用。”
　　乔锦黎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面膜不都差不多么，怎么不适合我们用了？”
　　“就…我听说那个牌子的面膜含…含酒精。”
　　乔锦黎见她窘促，不忍再逗她，“哦，那你帮我把箱子里自己带的面膜拿来吧，我补补水。”
　　海唐如获大赦，立马去翻箱子了。
　　刚一打开乔锦黎的箱子，印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礼物盒子。
　　“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拆开看看。”乔锦黎坐于床边，笑靥如花，今天是海海的生日，她早已给她准备好了礼物。
　　海唐听话地将礼盒拿出，撕下了包装纸，打开后发现是一台新款笔记本电脑。
　　“海海，生日快乐，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乔锦黎牵上了海唐的手，满目温柔。
　　“太贵重了，谢谢。”海唐私心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乔锦黎对她的好，一直以来，都是乔锦黎在为她付出。
　　“海海，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是看你的电脑经常卡顿，所以想送你一个实用的礼物。你不要觉得贵重什么的，对我来说，挣钱很容易，但是我生活上是一团糟的，一直在仰仗你的照顾，没有你，我每日在家也吃不上可口的饭菜。所以我们彼此都是在感情里付出自己擅长的，并且是对方有需要的东西，这些都是出自于爱，没有贵不贵重之分，知道吗？”乔锦黎怕她不接受，将内心的想法如数告知。海唐带给她的，远比自己的付出要多得多。
　　海唐眼角泛红，被乔锦黎如此珍视，彼此心意相通，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傻瓜。”乔锦黎将她拉到床边，两人坐于床沿，四目相对，乔锦黎忍不住伸手附上她的面庞，她好爱这个令人心疼的女孩，“海海，还有一个礼物，我也想今晚送给你。”
　　海唐面露疑惑，问道：“是什么？”
　　乔锦黎扯下自己的厚浴袍腰带，穿着丝质吊带低？匈/群的姣好身段展露无疑。食指勾上海唐的下巴，微微向上用力，海唐的头便随着她的动作向上仰起。乔锦黎的唇，落在了海唐的喉结处，低喃道，“是我。你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1、我太喜欢凌霄的性格了，以至于时不时把海唐的名字打成凌霄，今天检查错别字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写的是“乔锦黎和凌霄一起半靠在床上看电影”，啊喂，海海，我对不起你！！
　　2、祝大家端午安康啊～

31  ☪ 曲声悠扬
　　◎哪个姐姐起得晚？◎
　　“是我。你要不要？”
　　乔锦黎细语呢喃，这微弱的声音魅惑至极，在海唐听来却宛如惊雷，在她的胸腔中瞬间炸裂，引得心脏剧烈跳动。
　　乔锦黎未给她反应的时间，双臂勾上了她的脖子，拉着她向后倒去。
　　……
　　苏城小巷内，有一温婉女子在轻声哼唱。
　　空中飘洒着毛毛细雨，将狭窄的小巷濡湿。黏腻的水分仿佛是从小径旁滑腻的苔藓处源源不断地生出，竟分不清是空中飘来还是自行溢出。
　　女孩在小巷中缓慢奔跑，奔向小径深处，倾听女子或抑或扬的声音。然而，她也不舍小径外通向广阔天空的入口，去感受雨滴散落于脸上的清凉。女孩不知疲倦，如此反复，进进出出。
　　女子的歌声愈显韵味、愈加高亢，细雨渐浓，雨水磅礴。
　　终于，一首动人心魄的调子在高昂绝美的曲腔中缓缓趋于平静。暴雨初歇，惹得小女孩满脸水光，她停下了步伐，在悠扬的歌唱声中看到了雨后的彩虹。
　　……
　　乔锦黎身子绵软，趴在海唐身上，任由身体在欢//愉过后放松。
　　“喜欢吗？这个生日礼物？”
　　海唐不知是热的，还是害羞，面色潮红，“嗯，喜欢。”她轻咬下唇，眉眼含笑。还好，对于自己强大的学习能力，她从不怀疑。这一次，应该表现地还挺棒的吧。
　　总结过后，她想精益求精，于是不知疲倦地又实践了几次。乔锦黎自然是由着她的。
　　第二日，海唐和凌霄在楼下用过早餐后，打起了游戏。游戏外，有其他的较劲之处，看看谁家的姐姐，起得更晚。
　　两位姐姐几乎都是日上三竿才醒来，用手机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海唐收到信息后，立马上楼回了房间。
　　乔锦黎不满于睡醒后看不到人，酸软的身体翻了个身，将海唐拉回了床上，“怎么不多睡会？”声音哑哑的，提醒着两人昨夜的疯狂。
　　海唐轻轻捋着她的秀发，忍不住在头顶上落下一吻，“怕你起晚了饿肚子，下楼准备早餐去了。”
　　“几点了？”因是阴天，窗帘外没有阳光透进来，乔锦黎估不准当下的时刻。
　　“十一点了。”海唐答道。
　　乔锦黎这才清醒，如果是和海唐独自来游玩，那起早起晚也就罢了。可此次一同出行的还有凌霄一对，让别人久等，未免太过失礼。
　　“怎么不叫醒我，你们等很久了吗？”乔锦黎作势要起身。
　　海唐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将她圈于怀中，“别着急，成江姐也还在睡。”
　　其中缘由，不言而喻。乔锦黎和海唐两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待两位姐姐出了房间，彼此相视一笑，羞涩且有些尴尬。怎么能容得她们如此胡作非为。
　　阴天，让人没有被晒黑、晒伤的担忧。四人一同吃了个午饭，收拾收拾便出门了。
　　四名俊俏挺拔的美女走在村里的水泥路上，引得当地的民众和前来游玩的旅客屡屡回头。配上山间的秀美景色，随意截取一帧，那都是秀色可餐。
　　请路人帮忙拍了几张合照后，两组人便彼此互拍，为对方留下这美好的记忆。
　　杨梅园的老板很是热情，自述房东和他是十几年的好兄弟，他介绍来的客户必定是要好好招待的。引她们来到了长势最好的几棵杨梅树前，是有名的“东魁”，个头大的堪比乒乓球，老板大气地让她们随意采摘。
　　凌霄爱吃各类水果，陆成江为其仔细挑选、采摘。凌霄等不及，摘下来就想往嘴里送，被陆成江轻拍了一下手背，“有果虫，等回去清洗之后再吃。”凌霄撇撇嘴，却也听话。
　　反之，海唐对于杨梅却没有那么喜欢，只是她很享受与乔锦黎共同采摘的过程。全程跟在乔锦黎身旁，为她挡开树枝，帮她摘取高处碰不到的杨梅。
　　一行人也是适量采摘，并不浪费，也就提了两小篮回去。
　　洗杨梅这种细致活，自然是落到了陆成江身上。过了几遍盐水之后，洗净沥干，才端上了桌。四人一边品味着这最新鲜的杨梅，一边闲聊天。
　　凌霄这个嘴巴没把门的，永远嘴巴比脑子快。
　　“唔…”嘴巴里一颗杨梅核堵在唇边，纸巾离她有些远，还未等她伸手去够，陆成江便将手掌托于她的嘴下，接住了吐出来的果核。嘴巴刚一空下，凌霄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学姐，你昨晚用了几个？”
　　现场其余三人均被愣住，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什么。
　　陆成江的手伸到桌下，狠狠地掐了她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
　　乔锦黎和海唐默默憋笑。
　　陆成江恨铁不成钢。看来，要教她的东西还有很多。
　　山中的生活节奏远比城市里慢很多，没有通勤的疲惫，没有工作的压力。生活在这里的人，只是单纯地从缓慢且细腻的日子中感受生活的温度。
　　她们一起漫步于蜿蜒的小道，一起去品尝农家餐馆，一起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拍摄暧昧的照片。可以说，这是一场令四人都无比满足的短途旅行。
　　为了避开节假日返程的高峰，她们决意提前一天回苏城，正好也预留了一天的时间调整状态，投入新的学习和工作中去。
　　“海海，这趟旅行，还满意吗？”回程路上，乔锦黎询问者海唐的感受。
　　海唐将头搁在打开的车窗上，感受着山野间的清风，细腻且微凉，她的回答一半落进乔锦黎的耳中，一半飘散在空旷的山路，“喜欢！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想与你一起来。”
　　乔锦黎温柔侧目，“好，以后我们还要一起来。”
　　这几日过后，乔锦黎明显感觉到海唐身上，再无清冷。以前的她，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些阴郁，时不时给人闷闷不乐之感。她曾对乔锦黎说过，“锦黎，我身上的壳很重。”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脑，传递爱意。乔锦黎如数接收，返以更深沉的爱。
　　如今，彼此都全身心地交付了自己。她们，要开始为日后的长远生活做一些打算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张字数少了些，但写起来花费了很多精力。
　　还请留下看文的小可爱们多多包涵～

32  ☪ 打开柜门
　　◎那我是婆婆还是丈母娘啊◎
　　两个多月的休养之后，程玉的腰上逐渐恢复，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她最近忙于离婚官司的事情，家里的事便全权交给徐小英。徐小英平日在家打扫卫生、做饭，一周再去乔锦黎那里两次，为俩孩子做做饭。
　　这日，程玉从外面办事回来，家里餐桌上早已做好了丰盛的饭菜。
　　“玉姐，今天挺累吧？菜都做好了，赶紧洗手吃饭。”徐小英接过程玉手里的拎包和文件袋，“你这两个月清瘦了很多，晚上多吃点。”程玉消瘦得太过明显了，这两个月来掉了十斤不止。
　　“谢谢小英，可能是最近累着了。这两天也没什么胃口，今天下午不知怎么，胃有些疼。”程玉换了拖鞋往洗手间走去。
　　“那我给你倒杯温水，暖暖胃，估计是进了寒气。”
　　程玉原不想吃晚饭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然而不想辜负徐小英精心准备的晚饭，坐下勉强吃了半碗饭。
　　饭后，只觉胃部胀得很，便提议出门散散步。徐小英收拾了吃剩下的饭菜，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披了件外套和程玉一同出门了。
　　程玉取了衣架上的一条轻薄的纱质丝巾，为徐小英简单围了一下，“夜里露重，要注意保暖。”
　　岁月早已在徐小英的眼角刻下深深的痕迹，但岁月也不败美人，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盯着程玉，“玉姐，你人真好。”
　　程玉冲她笑了笑，“走，出门。”
　　两人并肩，在家附近开放式公园的小径上悠闲散步。
　　“玉姐，你现在还不和锦黎说实话么？”
　　程玉轻叹一口气，“和她说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时徒增她的烦恼罢了。倒不如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尘埃落定，再告诉她也不迟。她是明事理的，一定会支持我的决定。”
　　徐小英替她感到心疼，半世恩爱夫妻，竟落得个如此下场。这天底下，女人各有各的苦。
　　公园的池塘里，偶有蛙声阵阵，这个春天，是崭新的开始。
　　“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有你在我身边陪着，也算是我的福气。”程玉说得是真心话，这段时日，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疼痛，都在仰仗徐小英照顾和排解。
　　徐小英听她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嘿嘿，我也幸运，能遇到你和锦黎这一家好人。”
　　节后第二周的周末，海唐要返家陪海昕去复诊。
　　梅雨天气尚未结束，路上湿湿滑滑的，大巴车在遇上遇到了故障，耽搁了很久。大巴公司要重新调车过来，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科室医生周末只出诊周六上午半天，海唐便和母亲通了个电话，让她自己先去医院。
　　“糖果，你注意安全，我现在就出发去医院，你到时候就直接往家去。”海昕暗自松了口气，还能拖一拖。
　　海唐到家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海昕比她早半个小时到家，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
　　一进门，海唐就开始询问母亲的病情，“妈，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啊？”
　　“挺好的，一切照旧。”海昕声音洪亮。
　　“你最近胖了点啊。”海唐注意到了母亲身材的变化，两个多月未见，海昕的腰围明显宽了一些。
　　海昕有些窘意。“妈妈年纪大了，有些发福了。”
　　海唐放下背包，撸起袖子，准备帮忙干活。
　　“糖果，家里没醋了，辛苦你跑一趟，帮我去买瓶醋啊。”今天海昕要做女儿爱吃的糖醋排骨，没有醋，可少了这道菜的灵魂。海昕指了指客厅里的柜子，“喏，电瓶车钥匙在柜子上，你骑车去，路上开慢点。”
　　海唐推着车子出门，往镇上开去。转弯时，发现车子的转向灯不亮，心想着回家后要提醒母亲去修一修。
　　“妈，醋买回来了。”海唐进厨房，将醋递给了海昕，“你那个电瓶车，转向灯好像坏了。”
　　“嗯，坏了一阵了，大灯也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海昕在大锅里翻炒着青椒牛肉，额上汗意盈盈。
　　海唐将醋瓶的包装纸撕开，“那你要记得早点送去修啊，这样骑车太危险了。”
　　海昕不以为意，“没事的，镇上车少，而且都都是白天出门，晚上也不骑车，其实没什么影响的。”她想的是，修一修车灯，几十块钱又没了。反正也不影响使用，不如就随它去吧。
　　饭桌上，海昕不禁询问起海唐近日的生活，和小长假期间的旅行。
　　母女俩从小都是无话不谈的，海昕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女儿上了大学之后，更显成熟。尤其是这小半年来，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每次讲到房东姐姐，总是神采飞扬。
　　“听你这么说，真想当面见见锦黎，下次有机会请她来家里吃饭呀！”
　　“好。”
　　海唐掏出手机，在相册里找了几张锦黎在仙居拍的单人照给海昕看。海昕自是夸赞连连，“可真好看，她结婚了么？”
　　长辈们关注的问题总是跳脱不开婚姻、工作和孩子。
　　海唐摇摇头，“没有，在谈恋爱。”
　　顿了一小会，海唐慢悠悠地又吐出了两个字：“和我。”
　　海昕正好在喝汤，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总算平复下来，似是要确认一般，将海唐的话重复了一遍，“在谈恋爱，和你？”
　　海唐点头。
　　她早已设想过了。也许要花费很长时间，与母亲解释这一类感情。也许会受到母亲的指责。也许会被要求立马和锦黎断掉。如此种种，她必须接受，从中调和。因为，这两个女人，都是她的此生挚爱。
　　海昕总算是顺了气，“那你更应该带她回家啊，我得给锦黎准备一份见面礼。”
　　海昕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海唐的意料。这算是，成功出柜了？
　　“妈，你不会觉得奇怪吗？”这会换成海唐大吃一惊了。
　　“奇怪什么？你都有女朋友了，居然不早点告诉妈妈，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带她一起啊！”海昕看起来很是高兴。
　　虽然生于小镇，长于小镇。从未成婚的她与小镇上的同龄女子有着明显的差异，她会在农忙或工作之后读书，会将家里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会远离讲闲言碎语的圈子。海昕就像是一朵生于田野的高岭之花，即便周身尽是杂草，即便为了适应生存开出狗尾巴草的形状，但她内心永远有自己的坚持，在书里去汲取自身的养分。所以，她包容，她大度，她也能接受那些看似不寻常的寻常事。
　　海唐眼中蓄泪，母亲的认可和肯定，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好，下次我带她一起来。”
　　“海海，你还有一年毕业，一定要在学习上多花心思，将来找一份好工作。我们家境肯定比不上人家的，即便锦黎不嫌弃，但也不能让她在你这吃苦，知道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嗯，我知道，谢谢妈。”海唐郑重点头，她岂能让锦黎吃苦。
　　话题一转，海昕眼神有些八卦，“那我是婆婆还是丈母娘啊？”
　　海唐无语，“妈～”
　　“那你总归要告诉我的呀，这不一样的角色，礼数也是不同的呀！”海昕找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借口。
　　“婆婆。”海唐声音极低。
　　海昕的嘴角都要扬到耳朵根了，自己的女儿，真有出息。
　　海唐在家没多待，当天晚上便回市里了。临行前，海昕硬是将外婆传下来的上好玉镯塞给了她。
　　乔锦黎下午去公司加班了，华北市场进展得不是特别顺利，因为地域、风土人情的差异，当地市场对于公司最近研发生产的智能家电的接受度还不高，所以原有的营销方案和销售模式都得大改。虽然这个月是财务老方轮值总经理，但在市场营销和品牌推广方面，他是一窍不通的，底下的人也不太服他，还得由乔锦黎主持大局。
　　当前竞争对手也开始生产同类型产品，为了早点抢占市场份额，大家只能加足马力，加班成了家常便饭。由于前期公司已经上板，也融了不少资金，所以在加班费和日常福利上，公司一点都没有亏待员工，年轻人心甘情愿牺牲休息时间，全身心投入工作。几场会议开下来，到家已是近八点了。
　　乔锦黎回家之后，海唐便将母亲给她的镯子拿给了她，“给，我妈妈送你的。”
　　接过镯子，乔锦黎一看便知是上等货，突然被送镯子，心中猜到了七八分。
　　“你跟家里出柜了？”
　　“嗯。”
　　乔锦黎了然，看来是被接受了。勾上海唐的脖子，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那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眼里尽是笑意，她没想到，海唐这边，会这么顺利。
　　“下次一起回家。”海唐搂住她的腰身，将其抱起，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乔锦黎将镯子收好，目光温热地看向海唐，“好。”
　　“妈妈问我，她是婆婆还是丈母娘？”海唐嘴角轻扬，右手抚上了乔锦黎的腰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是这样回答的…”海唐向身下的人压去。
　　作者有话说：
　　要说勇，还得是我们海海啊！
　　直接了当，柜门大开。

33  ☪ 初见家长
　　◎与婆婆/丈母娘的第一顿饭◎
　　直至七月，海唐才发现母亲对她隐藏的秘密，海昕已经瞒着她吃了几个月的激素类药物了。她不想给海唐增加负担，所以一直未将自己检查指标不乐观的事情告诉她。让医生开了同类型的价格低一些的治疗药物，虽然副作用有点大，但便宜一些。
　　自从知道海唐有了恋爱对象之后，作为母亲，便开始为女儿未来的生活做筹划了。怎么，也得给她攒一笔钱，以后女儿大概率是要留在苏城的，给她攒一笔房子的首付，就是海昕现在的目标。
　　海唐心生愧疚，已经间隔多时，未回过家了。因为8月份她有三门注册会计师的科目要考，所以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复习备考上。
　　那天也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到海昕的诊断卡绑定了自己的微信，想看看母亲前阵子的检查报告，这才发现，从三月份开始，她的指标就已经异常了。
　　怪不得，四月回家的那次，海昕的身材变化了很多。都是因为吃药导致的，激素类的药物容易导致体重增加。
　　海唐气母亲瞒着自己，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责备。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电话里，海唐的声音有点大，可海昕却听出了些许委屈的意味。
　　“海唐，这只是暂时的。妈妈也是怕你担心，即便告诉了你，也只有影响你学习、给你压力，对于我的病情也不会有太大帮助。这些年，我已经学会和这个病和平相处了，所以你不要觉得自责或难过，好吗？”海昕因自己成了女儿的拖累，心里也不好受，“你先乖乖准备八月份的考试，等考试结束了，我们一起再去苏城找个专家看看。”其实，海昕心里知道，无论去看哪里的医生，她的情况也暂时没有办法得到很快的改善，只是她想给女儿一个心安。
　　当然，海唐平日里也查了很多资料，她很清楚，这个病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只能依靠药物控制。这些年来，母女俩都小心翼翼，维持着海昕身体的状态，没想到，还是不能躲过。
　　发现母亲病情之后的第二个周末，海唐就给她买了来苏城的车票。一切都未让乔锦黎知道，海唐如往常一般出门，谎称是去学校的图书馆复习。乔锦黎正好也有工作。
　　海唐从车站接了母亲，便一同坐地铁去了苏城人民医院，她前几日就已经挂了一个昂贵的专家号。万幸的是，医生表示问题不是很大，但建议海昕换药，原来的药物对于肠胃的伤害比较大，还有一些其他的副作用。重新开了一款药，治疗效果要好很多，但是价格翻了三倍，一小盒就要五百多，只能吃一周不到。
　　海昕知道女儿心急，便遵了医嘱，只是这一个月两千多的药费，几乎花费掉她每个月的收入。海唐不容她拒绝，让医生开了两个月的量，去窗口缴了费。
　　离开医院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商场离医院只有两站路的地铁，海唐准备带母亲过去吃个午饭。
　　地铁上，手机提示音响起，是乔锦黎发来的信息。
　　“海海，中午要吃饭啊。”乔锦黎知道，她有时候看起书来，会忘记吃饭。
　　“好的。”海唐立马回了过去。
　　“现在在图书馆里面吗？”
　　“没有，出来了。你吃过了么？”海唐也担心她工作忙起来不管不顾的，饿坏了身子。
　　下一秒，视频请求便发了过来。乔锦黎开了一上午的会，这会坐在办公室里脑袋闷闷的。财务老方明里暗里跟她对着干，但这段时间老方的权限又在她之上，很多事情就变得很被动。为了推进最新的策划案尽快实施，她想尽办法调度资源，拉上品牌、市场部的同事尽可能往下推。
　　会上的争执比较激烈，她说得口干舌燥。原先没有谈恋爱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如今身边有了海唐，这种时刻，她就特别想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
　　海唐从包里掏出了耳机，连上手机后才接听。
　　乔锦黎看她塞着耳机，背景是地铁座位后的车窗，“海海～想你。你从学校出来了么？想我没？”
　　“嗯。”海昕就坐在自己身旁，海唐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乔锦黎在屏幕里冲她嘟了嘟嘴，意思是要亲亲。
　　一旁的海昕全都看在眼里，虽然没有声音，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忍不住发笑。
　　“咳，我妈今天过来了，我带她去吃个饭。”海唐有些不好意思，出声提醒道。
　　三十几岁的乔锦黎脸红了。
　　海唐将镜头转过一些，又取下一只耳机塞到了海昕的耳朵里。
　　“阿姨好～”乔锦黎收敛了害羞的姿态，从容大方地打招呼。
　　海昕冲屏幕挥了挥手，“嗯嗯，锦黎，你好。”
　　乔锦黎叫了海唐，“海海，你把吃饭的地址发微信上，我现在过去。”
　　“不必着急的，锦黎，别影响你工作。”海昕不想因为自己冒然的到来影响乔锦黎，更何况，这次来的匆忙，自己也没准备什么。
　　“阿姨，您别客气，咱们就是吃个便饭。”
　　乔锦黎将下午的会议推给了品牌部的老大主持，开车来到了和海唐经常去的商场。
　　商场离乔锦黎的公司不远，三人几乎是同时到的。乔锦黎选了一家地道的苏式餐馆，因为人均消费比较高，所以在周末反而用餐的人没有那么多，正好还剩了个包厢。
　　餐厅里的装修带了一些园林风，一进门就是一小座景观假山和流水，看着极其惬意。
　　落座后，乔锦黎让服务员先上了一壶乌龙茶，现在天气已经不冷了，却也未到最炎热的夏季。这种时候，喝半发酵的乌龙茶，最合适不过了。
　　“阿姨，您看看，想吃些什么？”乔锦黎将菜单推到了海昕的面前。
　　海昕推脱，“我都行，都行，你们点喜欢吃的就好。”
　　“那阿姨您有什么忌口的吗？”乔锦黎毕竟驰骋职场多年了，餐桌上的礼仪她是信手拈来的。
　　“没有的。”海昕答道。
　　乔锦黎很快便选好了菜，并叮嘱服务员点心放到最后上。有些餐厅，对上菜的顺序是没什么把握的，有时候客人还未吃到一半，点心或甜点就已经上了桌。
　　海昕默默地观察着乔锦黎，只见其尽显书香门第的气质，言语、行为，一切都很得当。自己的女儿有此爱人，她真心得感到欣慰。
　　“阿姨，您喝茶。”乔锦黎见她茶杯将空，又起身为她添了一些。
　　“谢谢。”
　　海昕岁时农家出身，却也不失风度，说话温温柔柔的，脸上总是带着些许暖人的笑意。
　　“今天带阿姨检查身体，结果怎么样？”乔锦黎进来时，就看到了海唐手里拎着的药袋子，便猜到母女俩是去医院了。
　　海唐尚未开口，海昕就把话头接了过去，“挺好的，挺好的。”
　　几道凉菜上来，乔锦黎招呼母女俩动筷子，边吃边聊。
　　海昕原本就因为早上有些晕车，没什么胃口，还好餐前的茶水压了压。原本也意不在吃饭，便与乔锦黎闲聊起来。
　　“我们海唐，能遇上锦黎你，是她的福气。”海昕说的是心里话。
　　“哪里啊。”乔锦黎一边为海昕布菜，一边接话，“阿姨，海唐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能碰上她，是我的幸运。”乔锦黎说这话的时候，含笑看了海唐一眼，夹了一块白斩鸡到海唐碗里。
　　一直以来，海昕虽然认可女儿的取向，对乔锦黎也非常满意，但她心里始终都有担心。如今见了面，便想着，不如说开，她也怕日后海唐会受伤。
　　“锦黎，恕我直言啊，你和我们海唐，年纪相差不小的，她现在还是个未出社会的小姑娘，比不得你功成名就。你们，有认真考虑过以后吗？还有，你的父母，是否知道了这件事，他们的态度又是怎样的呢？”海唐听她这么直接，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她。海昕知道，自己问得有些不当，但为了女儿，她也要弄个明白。
　　乔锦黎其实也能料到，今天多多少少会聊到这方面的内容。人家女儿还未毕业，自己就和她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人的背景相差又大，作为母亲，有这方面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阿姨，我和海海，彼此都很认真的，这一点请您放心。要说打算，其实，我之前也没和海海认真讨论过，但我是这样想的，海海还有一年才毕业，这段时间，还是要以她的学业为重。如果她想考研，我可以给她支持。”
　　乔锦黎瞥到海唐想张口，轻轻抬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
　　“海海是个很上进的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并不需要一开始就势均力敌，最重要的是看对方的品性。海海还年轻，以后的机会非常多，而我已经差不多到了职业的天花板。所以，今天正好您也在，我想告诉海海，你现在不需要觉得有负担或压力，人生的道路还很长，你只需要慢慢努力。以后，也许我会倚靠你多一些。”
　　听了乔锦黎的话，海唐眼眶有些发酸。原来，自己那小心翼翼维持的自尊心，早已被乔锦黎看得一清二楚。她太懂自己了。
　　“还有，关于向父母坦白的事情，我原是打算等海唐大学毕业之后，再和父母摊牌的。我母亲也很喜欢海唐，让他们接受她，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如果阿姨或海海介意的话，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去沟通。这些层面的压力，我不会让海海分担丝毫的。”
　　乔锦黎的话无比真诚，她是在求一个母亲信任自己，把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托付给自己。
　　海昕听了她这番话，彻底放心了。海唐，值得一个更好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乔总第一次见家长表现的怎么样？
　　海海，有这样好的一个女朋友，你感动吗？要一辈子对我们锦黎好啊！
　　PS：最近工作有些繁忙，会在两日一更、每日更的频率中切换，还请小可爱们谅解！爱你们！
　　在此，特别感谢凝风小可爱，谢谢你章章不落的反馈～～

34  ☪ 离婚真相
　　◎家庭变故的开端◎
　　乔锦黎因为事出匆忙，并未来得及在午饭前为海昕准备礼物。饭后，乔锦黎借散步消食的借口，带着海昕逛了一会商场。海昕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哪里容得了她破费，但着实是盛情难却，收下了乔锦黎给买的一盒补品。随后，乔锦黎亲自开车，将海昕送到了汽车站。
　　回程的路上，乔锦黎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去抓海唐的左手，“你妈妈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怕影响你工作。”海唐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乔锦黎。
　　“可是，这样子，会显得我很失礼诶。”乔锦黎并不是真心怪她，她知道海唐的好意。可两人既然在一起生活，她也希望对方和她是毫无隐瞒、有商有量的，而不是自行判断一件事情的利弊，就帮她做好了选择。
　　“下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提前和我说，好吗？”乔锦黎补了一句，掐了掐她的脸蛋。
　　“嗯。”海唐应着。
　　绿灯亮起，两人往家中驶去。
　　原是稀松平常的一次对话，海唐若是听进去了，两人日后又怎会经受那么多痛苦。
　　这几个月，程玉已经和律师将乔建国婚内出轨的事实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程玉听从了律师的建议，先走调解的渠道。
　　她压下了对乔建国的厌恶，电话联系上了他。也不知乔建国是因为愧疚，还是出于别的原因，始终没有答应回苏城与程玉当面沟通，甚至两人说到最后，竟恶语相向。乔建国不同意程玉的财产分配方案，他想要苏城那套房子，并表示家里的车和百分之八十的现金可以给程玉。程玉自然不肯，当初他们房子买的早，价格也低。房子又在市中心地段，市面上的价格至少比买入价翻了三番，卖一个八位数绰绰有余。这是程玉要留给女儿的，说什么都不愿意给乔建国。
　　按照律师说的，乔建国是过错方，程玉的底线是家里的房子与两辆车子都要留给女儿，其他的，她都可以放弃。可即便如此，乔建国仍不同意，他愿意退一步，将房子卖掉，卖得的房款五五开。
　　“乔建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以为我稀罕这套房子吗？我是要给锦黎的呀！你的存款和股票基金也不少，我都愿意放弃，这套房子，说什么你都不能拿走！”程玉有些歇斯底里。
　　对面的乔建国听到女儿的名字，气势上弱了下来，“小玉，对不起，我真的…必须要这笔钱，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再给女儿买一间公寓，剩下的钱，你给我一半。”
　　“你做梦！”涉及到女儿的利益，程玉不可能松口。
　　乔建国叹了一口气，“哎，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即便嘴上说着，对乔建国早已没有了感情，但挂断电话，程玉仍忍不住抽泣起来。她想不通，为什么丈夫会变成这样，难道那个儿子是骨肉，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就不是了吗？
　　徐小英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好了，玉姐，你别太伤心了，对身体不好。来，喝点水，一会我陪你下去散散步。”
　　程玉抬头接过了徐小英手里的水杯，温热的开水喝下去，才觉察到胃部一阵阵痉挛，疼得很。
　　“小英，谢谢你。”
　　徐小英眼底尽是心疼，微微摇了摇头。
　　程玉起身，一个趔趄，往前摔去，徐小英眼明手快，将她揽在了怀里，“没事吧？”
　　“没事，腰有点疼，我看天气预报，明天要下雨了。”程玉搭在她肩上，借力站直了身子。
　　“嗯，那我一会给你贴个膏药。”
　　乔锦黎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父母正在办离婚的。
　　因为乔建国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家了，乔锦黎趁着晚上休息的时间，料想父亲应该也下班了，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打了个视频。
　　屏幕里的乔建国头发花白了一半，厚重的眼袋下，是遮不住的疲倦。这肉眼可见的憔悴狠狠冲击了乔锦黎。印象里的乔建国，从来都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的，即便鬓角有几根白发，也难挡那积极阳光的精气神。
　　“爸，你怎么操劳成这样了？”
　　乔建国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没事，梨子，爸就是有点累。”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自己的女儿真相。因为，单从两人的交谈中来看，他知道程玉还没把真相告诉她。
　　“梨子，爸想…想跟你说个事。”他没办法再隐瞒了。
　　“爸，你说。”乔锦黎有预感，是件大事，是件不好的大事。
　　“我和你妈，在办离婚。”乔建国终究是说出了口，这件事情，他需要女儿从中斡旋。
　　“你说什么？”乔锦黎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能让自己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的父母走上离婚这条路。
　　“我说，我和你妈，在准备办离婚。”乔建国又重复了一遍。
　　乔锦黎的脸色冷了下来，“为什么？”
　　“是我的错。”乔建国眼神飘忽到了屏幕之外，不敢看她。
　　“什么错？”乔锦黎步步追问。
　　乔建国知道躲不过，“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三十多岁的乔锦黎，眼泪落了下来。父亲不仅背叛了母亲，也背叛了这个家。他在乔锦黎心里，一直都是一百分的丈夫和父亲。可如今，他却为了别的女人要舍下这个家。
　　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时间，彼此都没有说话。
　　乔建国愧疚得要命，这是他视若珍宝的女儿，自己却让她如此伤心。
　　“对不起，梨子，爸爸对不起你。”
　　乔锦黎平复了心情，“爸，你有选择其他幸福的权利，但我会始终站在我妈这一边。再见。”她挂断了视频，将头埋进膝盖处，闷闷地哭了起来。
　　海唐正好洗完澡出来，见乔锦黎在抽泣，立马扔了手里的毛巾跑了过去。
　　将她搂进怀里，“怎么了，锦黎？”
　　乔锦黎不说话，仍是哭，海唐的心都要吊到嗓子眼了。
　　终于，怀里的人哭够了，抬起了脸，海唐心疼地为她擦去未干的泪痕，吻了吻她哭肿的眼睛，“乖，不哭了。”
　　“我爸出轨了，要和我妈离婚。”乔锦黎有什么都会和海唐说，虽然知道她并帮不上什么忙，但大事小事都不愿瞒着她。
　　海唐知道乔锦黎家庭关系是比较和睦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定会给乔锦黎带去较大的打击。她不确定乔锦黎是怎么打算的，是否支持父母离婚，所以暂时没有开口，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可是，我妈一直都瞒着我。我知道，她是怕影响我。”乔锦黎的眼角又溢出了眼泪，像一个委屈至极的小女孩。
　　“嗯，阿姨一定都是为了你。”这一点，海唐无比赞同，“所以，我们不能让阿姨担心，她自己，也一定独自承受了很多。”
　　海唐的话，点醒了乔锦黎。没错，自己的母亲是这一场背叛的第一受害人，她一定受尽了委屈。
　　“那我们明天一起回家，好不好，我去看看她。”乔锦黎仍是眼泪汪汪的样子，此刻的她，不管说什么，海唐都会点头的。
　　周日，两人一同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和水果，前往程玉家中。
　　程玉没料到两人会过来，以往来之前，都是会提前打招呼的。她赶忙招呼徐小英去买菜，要做大餐给两个丫头吃。
　　她面色如常，脸上只有迎接女儿回家的喜悦。乔锦黎心疼得想哭。
　　在工作上、爱情里，她总是面面俱到，敏感地抓取客户、合作商、爱人的情绪，唯独忽视了最亲近的母亲。如今回想起来，从深城回来之后，程玉的情绪就已经有不对的地方了。那次摔跤，肯定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作为女儿，她竟毫无察觉。
　　想到这，乔锦黎伸手抱住了母亲，“妈～”声音早已哽咽。
　　“梨子，这是怎么了？”程玉还不知道她已得知了真相，还以为她在工作上受了委屈。
　　“妈，你和爸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程玉的脸色淡了下来，乔建国在自己这里行不通，便去找女儿。对于程玉来说，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谁要是让她的梨子受半分委屈，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梨子，你听妈妈说。”程玉将她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并扭头让海唐随意。毕竟是人家家事，海唐不便探听，便进厨房准备去了。
　　“梨子，这是我和你爸爸的事情，不管我俩走到什么境地，都不会委屈你的哈。你爸虽然这次做错了，但从小到大，他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作为女儿，你不该对他有意见的。只是，我和他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回不去了，妈妈也希望你能理解和尊重我的决定。”程玉不想让乔锦黎有心理负担，女儿虽已是三十出头的大姑娘了，但在情感处理方面，还处在少女的阶段，这个事情，对她来说，是成长。
　　也许，在她以后感情上，会让她更加谨慎和成熟。这么想来，程玉觉得，在女儿已经独当一面的时候，让她经历这些，也未必事件坏事。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乔锦黎自小是在蜜罐里泡大的，所以会有一丢丢“妈宝”。
　　对于家庭的变故，她会有措手不及的感觉，会有复杂的心理状态。即便，在外人面前，她是个干练、有条理的乔总，在爱人面前，她是温柔、可靠的对象，但在父母面前，她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孩。
　　心疼地抱抱锦黎（啊啊啊，有点不敢写下去了。。。）

35  ☪ 小镇散心
　　◎光是想想多年以后，就已满足◎
　　程玉和乔建国从恩爱夫妻到反目成仇，给乔锦黎带去了巨大的心理冲击。她原以为父母终会携手白头，在芸芸众生中成就一段不起眼却也难得的佳话，却未曾想，也不免落俗，因欲望、猜忌、贪婪等人性，最终走向陌路。
　　海唐没法做什么，只能默默陪伴。为了让她散散心，在暑假到来之际，邀请乔锦黎一同回家，体验一下小镇生活。乔锦黎欣然应允，还请了两天年假。
　　海昕得知两孩子要回家，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操持了。陆陆续续地，从镇子上买回来很多食材和平日里舍不得采买的新鲜水果。她盘算着日子，根据水果的保鲜程度，一点点往家里囤。
　　甚至，怕乔锦黎在家里热着，还跑去电器店里买了一个挂壁空调，请了师傅回家安装在海唐的屋里。小镇不像城里，住在鸽子笼里，通风性差。炎夏，只要堂屋的前后门一敞开，那舒适的穿堂风足以抚慰人们燥热的心。但乔锦黎毕竟没在乡下待过，夏日夜里蚊多，若傍晚还开着门，海昕怕她不适应。
　　乔锦黎和海唐怕路上堵车，一早上匆匆吃了些早餐便出门了。车子开到家门口时，海昕立马跑去井边洗了把手，上前招呼。
　　“阿姨好，叨扰您了！”乔锦黎很懂礼数。
　　彼此打过招呼，乔锦黎叫上海唐，将后备箱里买的东西往堂屋里搬去。
　　海昕忙不迭往围裙上擦手，帮着一起，“来就来了，怎么能这么破费呢！糖果你也是不懂事，怎么能让人带这么多东西呢？”
　　乔锦黎今日的妆容没有海昕上次在苏城见到时的干练，比较柔和，还把头发盘了起来，有活力却也不失温婉。她将车里最后一盒礼品取出，“阿姨，您别怪海海，我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海昕引着两人进屋，将用井水凉过的葡萄端上了桌，“来，先吃点水果。”海昕听卖水果的说，这是最甜的品种，叫阳光玫瑰，便买了两斤回来。桌上还摆着几瓶不同品牌的饮料。
　　“谢谢阿姨。”乔锦黎和海唐坐于桌前，海唐将气泡水拧开，递到了乔锦黎面前。海昕默默记下她爱喝的饮料。
　　乔锦黎环视了屋子一周，只觉海昕勤劳、能干，家里弄的一尘不染，什么东西都是井井有条的。甚至，连那厨房里的看起来不常用土灶旁码的柴火都是整齐划一的。
　　可海唐却知道，母亲为了这次见面，花费了多少心思，将乔锦黎的这次登门看得很重。
　　自己女儿的爱人第一次上门拜访，海昕也有点小紧张，怕哪里做得不周到，影响人家对海唐的看法。
　　稍事休息后，乔锦黎主动起身，想帮着一起做些事情。
　　“欸，锦黎，你开车回来，肯定累的，坐着休息就好。要是嫌无聊，就让海唐陪你回房里看电视，这些活，我很快就弄完了，你们就等着吃饭吧。”海昕不愿让客人动手，眼神示意海唐带客人去休息。
　　“外面太热了，去我房里休息一下吧。”今天的日头特别大，天空蓝的没有一片云，炽热的日光倾泻而下。海唐怕她热着。
　　“没事的，阿姨，现在还没到正午呢，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农活，特别想感受一下呢。”乔锦黎车子刚开到门前的时候，注意到海昕正在家门口的田地里摘长长的豇豆，见她们的车来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迎上来的，“要不，我替您将豇豆摘完？”
　　“妈，你就让锦黎去吧，我陪着她，只当是体验农家生活了。”海唐替乔锦黎争取了一下。
　　“行，那糖果，你把堂屋里那个新的草帽给她戴上，旁边还有一副冰袖，也拿上。别让锦黎晒伤了。”海昕坚持不过，便想着能让人舒服一些。
　　“没事，阿姨，您去忙吧，不用顾忌我们。我让海海带我随便走走看看。”
　　淡黄色的包边草帽戴在乔锦黎头上，完全遮盖不住她的绰约风姿，反而显得有些可爱。海唐又替她从车上取来轻薄的防晒衣。包裹严实之后，两人才一起下了田。
　　长长的豇豆因为地心引力，悬于支起的人字架上。乔锦黎在海唐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成熟的豇豆摘下，没一小会就手中就已经抓了一把。加上海昕之前已经摘的一部分，完全够炒一盘了。
　　“真有意思，海海，这是我第一次亲手将蔬菜从田地里采摘下来。”乔锦黎兴奋地举起手里的那把豇豆，草帽下的笑容明媚。海唐原本就在她身后举着手机为她拍照，正好捕捉到这个美好的画面。
　　“热不热？”海唐收起手机，接过她手里的豇豆，领她往屋内走去。
　　乔锦黎摇头，她好喜欢这样的生活。
　　临近中午，太阳愈渐毒辣。海昕正在堂屋里的煤气灶前炒着菜，土灶里早已炖上了纯正的老母鸡汤，小火慢熬着。
　　海唐在一旁搭手切菜、洗菜。八仙桌上，一道道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不到半个小时，竟已摆满了一桌。
　　“阿姨，海海，你们别忙了，都已经一大桌子菜了。”乔锦黎早上吃得不多，这会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都是些农家菜，希望合你胃口。”海昕将锅里的鸡汤盛出，端上了桌。
　　三人坐定，乔锦黎举杯，“阿姨，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谢谢你给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
　　海昕拂了拂额头的细汗，“不客气的，你们以后常回来，阿姨见到你们就高兴。”
　　都是些纯天然的蔬菜，口感和城里买的到底是不一样的，加上海昕的烹饪手艺，乔锦黎在饭桌上忍不住称赞了好几次。
　　饭饱之后，乔锦黎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海唐在一旁搭手。
　　海昕饭后便去附近上班的服装厂里干活了，最近厂里活多，能挣一点是一点。走之前，她叮嘱海唐，照顾好乔锦黎。
　　家里就剩两人了，乔锦黎稍稍放松了一些，和海唐并肩在水池子前面刷碗。
　　“海海，你妈妈做的饭真好吃，和你平时给我做的味道很像。”乔锦黎今天算是吃多了，肚子有些小胀。
　　“我都是师承我妈，可平时在家里，也没见你吃多少。”的确，平时的乔锦黎就是小鸟胃，吃得特别少。
　　“我不是怕长胖么，怕你嫌弃我呀。”乔锦黎明显感觉到，上了三十之后，新陈代谢远不如从前了。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海唐说的是真心话，目光纯净。“对了，等傍晚，我带你去溪边走走把，可以看夕阳。”
　　小镇上的生活，不如城里多彩，也没有太多的山水之景。
　　“好啊，那一会我们把相机带上，你给我拍照。”
　　说说笑笑之间，也收拾地差不多了。
　　饭后，两人稍坐了一会，便泛起了困意。海唐将家里堂屋的前后门掩上，领着乔锦黎回了自己房间。床上，海昕早已换上了擦拭干净的竹席。
　　海唐看到房间里新装的空调时，鼻头有些发酸。
　　乔锦黎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在房间里四处参观。这是海唐自小长大的地方，是闺房。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离门口不远处是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子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书籍，甚至连桌脚处还塞了两大收纳箱的书。
　　再往里，是一个白色衣柜，透过透明的玻璃移门，可以看到里面挂着两三件T恤和衬衫，还摆放着一只有些褪色的书包。
　　木框的窗户内装有纱窗，进来时，房间里的窗户开着，透过纱窗，可以望到室外的田地，非常惬意。没有其他冗余的东西，简单、干净。
　　“锦黎，穿哪件睡衣？”海唐两手分别举着一件米黄色和一件天蓝色的睡衣，让乔锦黎选择。乔锦黎指了指米黄的那件。
　　海唐关上了窗，又将窗帘阖上。
　　乔锦黎也不避讳，直接抬手将自己的丝质半袖衬衫解开，盈盈一握的细腰和饱满挺俏的琼实展露无疑。仍是白日，就这般呈现在海唐面前，惹得她不禁吞了口口水。
　　夏天，真是炎热，海唐的脸燎起烫人的微波，她转身去寻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乔锦黎换完衣服，躺到了海唐的床上，并催促她赶紧上来。夏日容易泛乏，此刻她想搂着海唐，好好睡一觉。
　　海唐扭捏地转过身，换下了身上的衣物，爬上了床。
　　海唐个高，她的睡衣对乔锦黎来说，有些大了。松垮的衣服套在身上，内里空阔，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贴上来，惹得海唐有些躁动。
　　终究是什么都没做，两人睡了一个沉沉的午觉。
　　醒来时，日光还很充足。即便上拉了窗帘，屋内也挺亮堂。海唐起身，为乔锦黎切好了小块的西瓜。房间外温度比较高，海唐便将西瓜端到了房间，一口一口喂着乔锦黎，两人一起看着搞笑的综艺节目。
　　这是两人这段时间最休闲的时刻，没有勾心斗角的职场，没有压力繁重的学习，也短暂地让乔锦黎离开了家庭的“战火”。
　　乔锦黎依靠在海唐的肩头，“海海，等我们退休了，就找一处风光俊美、山清水秀的小地方，一起养老吧。”
　　乔锦黎憧憬起很久很久的以后，光是想想，都觉得好满足。

36  ☪ 晴天霹雳
　　◎不料大雨倾盆，前路泥泞。◎
　　夕阳在玉米地上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临田的小溪清澈见底，鱼虾悠闲地游动。
　　“海海，这里真的好美！”
　　在城市里，下午四点多，要么正在端着咖啡杯穿梭于各个会议厅，要么就是在家里吹空调，哪里有机会遇上如此美景。所以，人们经常说，生活，在远方。
　　乔锦黎忍不住往下走了几步，靠近了溪边。小心地撩起裤腿，蹲下后去撩溪水。海唐在岸边举着相机，将她戏水的画面捕捉进镜头。
　　等她玩够了，海唐便在田埂上铺上了自己的衬衫外套，两人相依而坐，静静地望着天边的“咸蛋黄”缓缓下沉。
　　这是乔锦黎三十二年的人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一场日落。
　　“海海。”乔锦黎轻声唤道。
　　“嗯？”海唐应着。
　　肩上的分量消失了，海唐扭头看向望向她的乔锦黎。目光想接，尽是柔情与依恋。两人情不自禁地，在这浩瀚天地中，在夕阳下热//吻。一只路过的小狗在田间小道上驻足，好奇地望着这两人，并轻声叫唤了两下。
　　回到家中，乔锦黎才发现腿上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奇痒难耐。
　　“都怪我，出门前忘了给你喷一点驱蚊花露水。”海唐去房间里拿花露水。正好，海昕，骑着电瓶车回来了。今天她早下工了，惦记着要给这两人做晚饭。
　　“阿姨回来了呀。”乔锦黎见海昕推车子进家门，立马打了声招呼。
　　海唐拿着花露水从房间出来，看到海昕的电瓶车车灯仍未修好，不免责怪了一句，“妈，你这车灯还没修好啊？这都多长时间了。”
　　海昕将车子停放好，“哎呀，这车太老了，等过阵子我就直接换一辆新的了，现在白天长，都用不上车灯。唉，锦黎这是遭蚊子咬啦？”海昕见她给乔锦黎擦花露水，正好把话题给引开了。
　　“嗯，刚带她去北边田地那边走了走，蚊子挺毒的。”乔锦黎天生皮肤白皙，乡下的野蚊子咬上几口，立马肿起五六个粉红色的大包。
　　“不要紧的。”乔锦黎见母女两对于这点小事，都表现出了担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糖果，涂花露水没有用的，你先带锦黎去洗澡，洗完之后，用我那床头柜抽屉里的苗草王药膏给她涂上，明天就能消肿了。”海昕嘴上安排着，手上也不得闲，忙着做晚饭去了。
　　海唐听了母亲的话，为乔锦黎取出行李箱里的换洗衣物，带她先去洗澡了。乡下用的是太阳能，这么好的天气，热水充足，乔锦黎舒舒服服冲了个澡。随后，擦上了海昕说的那个药膏。的确好用，立马就止痒了。海唐怕她再遭蚊子咬，便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都喷上了花露水。
　　“不好意思啊，乡下就是蚊虫比较多。”海唐轻柔地将她手臂上未干的花露水揉搓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傻子。能和你一起体验这种生活，我觉得很幸福。”
　　待两人收拾完毕，海昕也已备好了晚餐。
　　剩下的两天，恰巧下了点小雨，天气反倒没有那么热了。海唐让乔锦黎穿着新买的雨靴，带她去周边采桃子、摘枇杷，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钓竿，两人坐在小马扎上一起钓龙虾。
　　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周末，愉悦的时光总是过得那般快。
　　第四日，乔锦黎便独自返程了。这是她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海唐8月份就要考试了，就留在老家安心复习。而且，这期间，家里的玉米地正好是收获的季节。海昕一个人的话，太过劳累，海唐要抽出几天时间帮母亲把这活干完。
　　临行前，海昕准备了好些农家蔬菜，让乔锦黎带回家去。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路上一个人，开车要小心。”海唐不舍，翻来覆去的几句叮嘱，已经从昨夜讲到了现在。
　　乔锦黎轻笑，拉着她的手，“我会的。你在家安心学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别太累了，要注意休息，知道吗？”海唐这里，乔锦黎什么都不担心，就怕她不顾身体，熬夜学习。
　　“那阿姨、海海，我就先回去了，感谢你们的招待。”乔锦黎准备上车，和母女俩再次道别。
　　回城后，乔锦黎直接先回了程玉那里，将车里的东西都搬到了那边。自己不会做饭，拿回家也是浪费。
　　“梨子，天呐，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菜啊。”程玉惊呆了。好些蔬菜上还沾着泥土呢，一看就是非常新鲜的。
　　“都是海海妈妈给的，前两天去了她家一趟。”
　　“小英，快来！把这些菜都搬到厨房去。”程玉冲家里喊道。
　　徐小英听到后，立马从屋里出来，与程玉的反应如出一辙。这也太多了吧。
　　徐小英和乔锦黎一同，准备将车里的东西搬进去。程玉也想搭把手，被徐小英拦下了，“你站着就好。”她怕程玉腰伤复发，不让其动手。
　　乔锦黎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可能是英姨在家做久了，和妈妈熟了，怎么说话还有点小霸道呢。不过，她也没往深处想，可能只是自己敏感了。
　　回到自己家里后，乔锦黎给海唐打了个视频，“海海，我到家了啊。”
　　屏幕里，海唐正坐于书桌前，手上的笔还未放下，本子上尽是写写画画的笔记。
　　“嗯，我在看书。”海唐将手机往下侧了侧。
　　“好，那你专心看书，我不打扰你了。”
　　“不，我想看看你。”才分开几个小时，海唐就有些想她了，“别挂电话。”
　　乔锦黎莞尔，“好，那我就把手机放这里，你想看就看，好吗？”
　　海唐这才应允。
　　请了两天假，乔锦黎压了很多流程没有审批，所以趁着晚上的时候，打开电脑，开始梳理工作。两个人，一个工作，一个学习，互不打扰，偶尔抬头望一眼对方。直到乔锦黎说要去洗澡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海昕给海唐端了一盘西瓜进来，见她无意识的抓挠着脚踝处，“怎么了，糖果，有蚊子吗？”
　　海唐从书本里抬起头，“嗯，妈，你能帮我点个蚊香吗？”
　　“好。”海昕将果盘放下，出了房门。
　　取蚊香时，才记起昨日已经将最后一盘用掉了。原本想着今天白天要买了带回来的，结果手头的工作一忙，便忘在了脑后。
　　镇上的小店这会还没关门，那里有棵大榆树，这个时间点，很多人会坐那乘凉聊天的。海昕轻手轻脚地将车子推了出去，她要去店里买一盒蚊香。
　　海唐看书时很专心，当又有一个蚊子咬了她时，才反应过来，母亲已经出去快半个小时了。她端着空盘子来到堂厅，“妈？”
　　无人回应。海唐以为她去洗澡了。
　　将空盘子拿去水池洗，不知怎么，手上一滑，盘子应声碎裂成四五半。没来由得，海唐的心揪痛了一下。
　　将破损的瓷片一一收拾出来，扔进了垃圾桶。有些细碎的渣子还残留在水池了，海唐找了条抹布，准备给它们捻出来。
　　“海唐！海唐！”堂屋前门处，是沈姨的声音，拍门声急促而巨大。
　　海唐立马跑去门口，给她开了门。
　　“怎么了，沈姨？”
　　“快，快跟我走，你妈出事了呀！”
　　海唐的腿一下子软了，着急忙慌地跟着沈姨往前跑。在离家二里地左右的十字路口，围了很多人。旁边还停着一辆闪着灯的渣土车，最近齐溪镇北部在拆迁，要建一条高速公路，这条村里的主干道，经常有大车尘土飞扬地疾驶而过。
　　“快让一让，让一让，海昕的女儿来了。”
　　人群默默让开一条小道，海唐手脚在发抖，若不是沈姨拉着她，她怕是站不住了。
　　眼前的妈妈，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躺在地上，面容凌乱，头发沾着血迹，黏在脸上。
　　“妈！”海唐飞扑过去，可手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她仰头冲着人群疯狂嘶吼。
　　“已经叫过啦，说是马上就到了。”也不知是谁家的伯伯，答了一句。海唐看不清，她眼里尽是泪水。
　　“海海，先别急，也不要动你妈妈，不知道哪里伤得重，等医生来了再说。”沈姨轻拍着她的背，这对母女，是真的苦命啊。
　　救护车来了之后，专业的医护人员将海昕抬上了救护车。
　　“谁是家属？”医护问道。
　　“我，我是。”
　　“赶紧上车。”
　　沈姨和海昕一同随车过去。车门关上，外界的嘈杂声被屏蔽了，只剩下海昕不知道从鼻子里还是嗓子处传出的厚重呼吸声，夹杂着血水往外冒。海唐呆坐于一旁，手指绞动着，看着医生在母亲身上按压。眼中的泪就没有断过。
　　“海海，别怕，不会有事的。”一旁的沈姨也在流泪，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小姑娘，你妈妈这情况有点严重的，我们就直接去市里吧，那里的医疗资源好一些。”医生所说的市里，是齐溪镇上面一级和苏城平行的一个地市。
　　“好，去市里。”只要能救海昕，去哪里都可以。
　　渣土车司机还被当地的村民扣着，警察和村干部都来了。虽然村上的人喜欢没事说说闲话，但谁家遇到个什么事情，总也是团结对外的。事故原因自然是要调查的，海昕母女孤苦无依，能为她们争取的，村里的干部都在尽力。
　　作者有话说：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专找苦命人。
　　人生的意外太多了，苦难的降临毫不留情。

37  ☪ 煎熬过后
　　◎人生的黎明，存于希望之中◎
　　海唐身上全是汗，却是凉的。
　　医院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静悄悄的，只有医护人员时不时快速走过，手里的盘子里端着血包。手术室里的海昕生死未卜，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
　　面上却是平静至极，毫无波澜，眼泪也在来的路上流干了。她心里默默祈祷，只要母亲能活下来，不管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出。没错，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总是喜欢和老天谈筹码。
　　沈姨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原本大家围在夏日的夜里闲聊，突然听说路口出了这档子事情，穿着拖鞋就跑过去里。一看是海昕出了车祸，连忙去叫了海唐，海唐出门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拿。
　　沈姨的老年手机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唱着欢快的旋律。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把呆滞的海唐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点神。
　　“唉，小红啊，我们在急诊五楼的手术室门口呀！”沈姨把她们的位置告诉电话里的人，是她女儿萧红。
　　沈姨在海昕被推进手术室之后，立马给女儿打了个电话，让她带着银行卡过来。她和海唐，当下都慌得要命，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不多会儿，萧红匆忙赶来。
　　“海海。”她脸色悲伤，海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两家人平日里算是走的最近的。海唐见到萧红，鼻尖又开始泛酸。从小一遇到什么事情，她就跑去和萧红倾诉。后来，萧红嫁到了镇上，她又去外地求学了，两人的联系就少了一些。
　　“红啊，你先拿着这个单子，去缴费。拿上这个。”刚刚护士来催过，让家属去办理入院手续和预缴费用。
　　海昕是带着钱包出门的，身份证也在里面放着。因为平时医院跑得多，海昕也有将农保卡随身携带的习惯。沈姨从染血的钱包中，掏出了海昕的身份证和农保卡。
　　萧红接过，“好，我现在就去。你们也别太着急。”
　　“谢谢沈姨，谢谢萧红姐。晚点你们把费用单给我，我把钱还给你们。”
　　“唉，都这个时候了，先别说这些了！等你妈好了，再慢慢算也不迟。”
　　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直到夜里两点，手术室的门才缓缓打开。
　　“怎么样，医生，我妈怎么样！”海唐还沈姨都迎了上去，这五个小时，是海唐生命中最度日如年的。命运的宣判即将从医生口中转达，海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推了推眼镜，“情况不是很乐观，虽然颅内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病人失血过多，目前血压也很低。我们先给她转到ICU，能不能度过危险，就看今天晚上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此外，初步判断，她的腿部也有骨折，但这个要等她度过危险期之后再说。”
　　“好，好，谢谢医生。”海唐双手合十，冲医生鞠了个躬。
　　“不客气。”
　　不管怎样，海昕当下能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算是一个好消息。
　　“没事的，海海，你妈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哪里舍得丢下你。”沈姨在安慰海唐，也是在安慰自己。海昕这么爱自己的女儿，为了这个养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上了，也没找个男人结婚。这份情感，她哪里舍得抛下女儿就这么撒手呢。
　　“嗯，没事的，沈姨。”海唐也在给自己心理暗示。
　　此时，萧红也缴完了费回来。
　　“萧红姐，你先带沈姨回去吧。还得麻烦你明天抽空去我家里帮我收拾一套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有把我的手机拿过来。”现在，她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只有煎熬得等待。沈姨年纪也大了，还有高血压，海唐也不忍让她熬夜陪着。
　　沈姨开口还想说些什么，被萧红拦下了，“妈，你就听海唐的，我们明天再过来看海姨。你把手机放海唐这里，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联系。对了，海唐，这件薄外套你也拿着，夜里凉。”萧红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塞到了海唐手里。
　　沈姨也将自己的老年手机给她留下了，叮嘱她有什么事情就随时给萧红打电话。家里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她们会帮着处理的。
　　海唐再次谢过两人，目送她们离开。
　　重症监护室外，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淡，海唐透过玻璃望着病床上插满各种管子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了，无比悲伤地抽泣起来。眼泪和着鼻涕，一片狼狈。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点那一盘蚊香，海昕怎会遇此横祸。如果自己勤快一点，早点帮着海昕去镇上把车灯修理好，也许就能避过这一灾。想到这里，海唐无比自责。
　　她趴在玻璃上，轻声哭喊，“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求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啊，妈……”海唐哭到缺氧，反反复复呼唤着海昕，但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哭累了，她缓缓滑向地面，就这样靠在墙上，面色惨白。
　　这一夜，过于煎熬。她有过一丝冲动，用手里这个笨重的老年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随意按下一个按键，巨大的字体撑满了小小的屏幕，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几秒过后，屏幕暗去，她那无神的脸庞也失去了光亮。
　　第二日早上六点，医生过来巡防。海唐立马从地上站起，发麻的双腿没有支撑住她的身体，加上一夜未睡，腿一软，眼前一黑，重重地跪在地上。一旁的护士立马上前将她搀了起来，将她扶到了凳子上。
　　“谢谢。”声音干哑，嗓子里是撕裂般的疼痛。
　　“在这等一会。”护士见她还那么年轻，语气刻意放得温和一些。
　　海唐焦灼不安，左手大拇指又无意识地狠狠抠着右手掌的那条伤疤。
　　医生再出来时，紧皱的眉头放开了一些，“小姑娘，放心吧，你妈妈血压上来了，其他指标也还不错，算是度过危险期了。但是距离清醒还有一段时间的，这阵子都要在ICU里监护。费用这一块，你要做好准备。”
　　一夜的煎熬过后，终于等到了一个好结果，海唐欣喜若狂，只要海昕能活着，什么都可以。她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频频鞠躬，“谢谢医生，谢谢！谢谢！”
　　“不客气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医生，在生死面前显得波澜不惊。
　　医生前脚刚走，沈姨和萧红后脚就来了。
　　“怎么样啊，海唐？”沈姨的眼里尽是红血丝，看来也是一夜未眠。
　　海唐的回答有些呜咽，“没事了……没事了，沈姨，我妈妈她……度过危险期了。”
　　沈姨激动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就好！那就好！”晒得黑黄的脸上，也流下了两行清泪。一旁的萧红也跟着抹眼泪，总算是老天有眼。
　　平复了一下心情，萧红将海唐的手机递给了她，还有一大包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喏，海唐，喝点粥，我妈一大早起来熬的。”萧红将保温桶里的清粥倒在了碗里，递到了海唐手里。这种时候，怕是也吃不下油腥味重的东西。
　　海唐谢过，也不管有没有刷过牙了，慢悠悠地往嘴里送。沈姨和萧红就这么在一旁看着，看着瘦瘦高高的海唐，沈姨又忍不住去抹眼泪。
　　“哎呀，妈，好了呀，海唐妈妈现在没事了呀！”萧红知道，人年纪大了，总是见不得这些疾苦，何况自己家和海昕家里又那么亲近。但海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自己母亲这样子，她怕又影响海唐的情绪。
　　沈姨也听进去了，止住了自己的情绪。等海唐吃完一碗粥后，她将皮包里的一个小袋子塞到了海唐手里，红色的塑料袋，沈甸甸的。
　　“海唐，你别嫌少，这是村上的人凑的一点心意，一共三万五千八百六十元。”沈姨怕她把钱往回推，两只手紧紧地压着，“你听我说，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知根知底的，你们家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你现在还在上大学，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你的学业。我们都是农民，没什么积蓄的，能给的也不多，你也不要推脱。等以后毕业了，谁家有点困难了，你要是有能力，能帮的就帮一把，好不好？”
　　海唐的泪滑落在红色的塑料袋上，也滴在了沈姨干枯的手背上。她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不要担心家里。肇事司机那里，由村支书出面去沟通协调了，你们家的玉米地，我们几个老年人就少打几天牌，把你们家的也一起收了。”
　　感谢的话，海唐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了。沈姨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你和你妈妈，好好的，就行了。”
　　萧红还要上班，便带着沈姨回了家。
　　海唐打开手机，看到了乔锦黎发来的信息，是昨天晚上的，应该是她洗完澡准备睡觉前发的。
　　“海海，睡了么？”
　　“我不等你啦，困困了，晚安。你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两条信息，隔了二十分钟。
　　心上最柔软的那部分被狠狠戳中，海唐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昨晚睡着了，今天要去干活。你白天记得好好吃饭。爱你。”最后两个字，又被默默删掉。
　　作者有话说：
　　海海加油！

38  ☪ 温柔绽放
　　◎还有什么选择？◎
　　海唐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钱，靠实习和奖学金，这几年零零总总攒下了三万出头一点，加上村里的人给的，也就七万左右。
　　重症监护室的费用接近一万一天，海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当务之急，是要去赚钱。可是，靠打零工，她一个暑假也未必能够攒到一万。黎明的曙光虽已穿透黑暗，但前路迷茫，海昕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短暂的消颓之后，她又立马打起了精神。母亲现在躺在ICU里，她在外面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去外面碰碰运气，找个地方打工。
　　七月里，日头已然是非常毒辣的了，才早上八点多，热气就已经晒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了。沿街的店铺正在陆陆续续开门，街边的一条流浪狗在到处嗅着。海唐沿着步行街一家家店往前探寻，只要是店门旁写着招工的，她都会进去问一问。
　　乔锦黎的短信又来了，“早呀，宝贝。”
　　阳光过于明亮，照在手机屏幕上形成的反光，让人有些看不清楚。海唐回了条语音：“早，今天要干活，会比较忙。你自己注意饮食，按时吃饭，虽然这两天天气热，但你大姨妈快来了，千万不要贪凉喝冰的。”
　　“OK”，对面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乔锦黎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嘶哑，嘱咐她要多喝水。
　　海唐看过后，将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
　　她发现了一家咖啡厅在招服务员，这个她在苏城做过，算是有经验，便进去找老板谈了谈。老板倒也爽快，是自主创业的咖啡爱好者。两人谈下来，挺合拍的，老板对海唐挺满意的，又听她说了过来打工的原因，当场便定下了。
　　咖啡店的工作下午六点就能结束，海唐又去找了份晚上的工作，大排档的服务员。
　　海唐每天从早上十点工作到凌晨三点，咖啡店的工作结束之后，有两个小时短暂的休息时间。趁着这段时间，快速地找店扒拉几口晚饭，找个角落眯一会。
　　夜里的工作极其忙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端不完的盘子，收拾不完的桌子。这都还算好的，若是遇上醉酒的，免不了收拾一地狼藉。这个大排档的老板是一对夫妻，精明的很，自从招了海唐，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她干。
　　有一次碰到个喝多了动手动脚的客人，老板为了息事宁人，极力阻止海唐报警，并威胁如果要报警的话，明天就不用过来上班了。那一天，医院的账户上只剩下两万多了。海唐忍了，更加卖力地干活，她需要钱。
　　一周后，沈姨过来告诉海唐，卡车公司一直在极力推脱责任，还有一个公司的什么法务过来村里谈判，穿的人模狗样的，说的话偏颇得很。说看了路口的视频监控，卡车是正常行驶的，是海昕突然出现在了卡车的视线盲区，转弯速度过快，导致被卷入了车底。
　　人家说出于人道主义，先给五万元赔付，剩下的金额要等责任认定之后再确定赔偿额，时间短不了。
　　海唐谢过了沈姨，现在能有一点钱给母亲续命，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乔锦黎这个月的例假来了，人虚弱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些依靠，海唐的冷漠让她有些委屈。
　　周五晚上，她难忍疼痛，想听听海唐的声音。
　　“在忙吗？”
　　海唐收到短信的时候，是七点五十，马上就要上工了。
　　“嗯，有点。”
　　“肚子好痛（委屈表情）。”
　　“冲杯红糖水喝，乖。”
　　后面，便再无回复。可能是例假期间情绪波动比较大，乔锦黎心中一片酸涩。电话拨过去时，提示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无人接听。
　　海唐感受着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死死咬着下唇，极快速地将桌椅摆放整齐，马上第一批客人就要过来了。烧烤的浓烟随着大功率电扇的运作飘散过来，海唐眼睛酸痛，泪水蓄满了眼眶。心里默默说了无数句“对不起”。
　　匆忙用袖子擦了一把，继续投入工作。乔锦黎开着空调，裹紧了被子。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忙成这样，连五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给自己。
　　乔锦黎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海唐联系自己的频次少了很多，有时候给她发消息，都是隔好久才回。视频从来不接，偶尔接个语音电话，还没说上两句便被挂断了。她说自己在干活、在学习、在模考，各式各样的理由。乔锦黎虽觉得有些蹊跷和不满，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反正八月份过完开学之后，两人又能见面了。她不想给海唐太大的压力，让她觉得自己太粘人。
　　海昕是两周后出的ICU，在账上的余额快用完之际，医生说她的指标可以安排出ICU了。腿部的骨折，也由外科医生进行了一个小手术，打了个钢钉。进入普通病房之后，身边就离不开人了，海唐便结束了两份零工，一心一意陪在母亲床前。
　　海昕仍然没有清醒，可是在海唐在床边陪着她聊天的时候，已经会流出眼泪了，这无疑又是一个好消息。对海唐来说，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坚持。
　　病房外，知了声声，叫嚣着夏日的炎热，惹得人心境无法安宁。海昕正在挂水，护士刚给她换了一瓶。海唐立于窗前，思考着以后。她和乔锦黎，还有以后吗？所有按部就班的计划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
　　八月初，海唐接到了程玉的电话，要求当面和她谈一谈。
　　因为这阵子乔锦黎一个人在家，程玉不放心她的吃饭问题，又开始三天两头往她那里跑。临近开庭，程玉也忙得有点焦头烂额，所以便想着在乔锦黎的iPad里给她写几个简单的菜谱，让她平时自己能看着菜谱研究研究。
　　在网上查了一些简易菜之后，程玉便截了个图。去相册里翻看时，发现了乔锦黎和海唐的亲密照。她知道女儿有把照片在所有设备上同步的习惯。
　　震惊之余，是难以接受的抗拒，这算什么，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小孩子搞在了一起，两人还都是女生。冷静之后，她便想着先找海唐聊一聊。
　　海唐聪慧，程玉如此严肃，她大概也能猜到会聊些什么。
　　托沈姨照顾两天母亲之后，她便回了苏城，是晚上到的。第二天白天，她就要去找程玉了。
　　乔锦黎这天下班得早，窝在家里看电影。
　　海唐没有直接按大门的密码，而是敲了敲门。乔锦黎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立马拉开了门。
　　一个月未见，两人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彼此，相顾无言。
　　海唐瘦了很多，看着只剩下皮包骨了，眼底下的青黑愈加明显，一脸憔悴。乔锦黎见到她，什么委屈和不满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海海，快进来。”
　　将人拉进门内，紧紧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不是错觉，是真的瘦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瘦成这样了？”乔锦黎的语气里尽是心疼。
　　海唐埋在她的肩头，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摇头，“学习压力挺大的，累的。”
　　这借口，过于拙劣，但乔锦黎也不忍拆穿，“不用那么着急的，可以慢慢考。海海，你有我呢，知道吗？”
　　海唐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压不住了。她挣脱了乔锦黎的怀抱，“我先去洗个澡。”顾不上拿衣服，便急忙冲进了厕所，阖上了门。
　　眼泪决堤，借着水流的声音，海唐痛快哭了一场。门外是她心爱和珍惜的人，自己却什么也不敢跟她说。小时候，她是海昕的负担，拖累了母亲一辈子。那时候太小，她没有选择。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怎么忍心，再去拖累另一个挚爱。
　　洗完澡，才发现刚刚没有将换洗的衣服拿进来。
　　乔锦黎听里面的水声停了，轻轻叩了几下门，“海海，我帮你把浴巾和换洗衣服拿过来，你开一下门。”
　　门被打开了一点，乔锦黎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进去。
　　海唐出来之后，一切如常。跑去沙发上，贴着乔锦黎。
　　“来，把头枕在我腿上，我给你把头发吹一吹。”乔锦黎早已准备好了吹风机。
　　海唐听话地躺在沙发上，在乔锦黎腿上垫了一条毛巾，枕了上去。
　　鼻尖是熟悉的味道，令人无比心安。她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乔锦黎轻拨着细软的头发，暖风吹拂在她手中的长发上。突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海唐居然长了几根白头发，她才二十出头啊。
　　感觉到乔锦黎的动作停了，海唐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哦，没事，我看你的发质真好。”乔锦黎不着痕迹地继续吹起了头发，“眼睛闭上，眯一会。我给你热了点粥，等吹完头发之后吃一点。”
　　夜里，海唐极其迫切地压上了乔锦黎，啃咬着她的嘴唇、脖颈，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乔锦黎动情之际，迎接不到她的热意，有些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却见自己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遮掩，生涩地引领着乔锦黎探究一二。
　　乔锦黎未有迟疑，无比温柔地、不遗余力地，在花间流连。
　　海唐几乎一夜未眠，她细细地描摹着乔锦黎的面容，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次日一早，乔锦黎发现枕边的人已不在，只留下些许昨夜疯狂过后的气息。她立马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来得及穿，便出了房门。
　　“海海？”焦急、紧张的语气暴露了她的不安。
　　海唐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嗯？你醒啦？我在准备早餐。”
　　乔锦黎踩着小碎步冲她跑过去，睡裙衣袂翩跹。海唐笑得无比灿烂，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慢点，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怕你不见了。”乔锦黎说的不是玩笑话。
　　“去把拖鞋穿上，准备洗漱吃饭了。”海唐转身去端早餐。
　　乔锦黎没有松开她，由她转身，从身后继续搂着她的腰，“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温柔的气息，有如昨夜的熨帖，这是海唐的第一次。
　　海唐面色泛起潮红，“没有。”耳垂暴露了她的害羞。
　　从昨夜见面到现在，海唐没有说过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有说过，要在这里呆几天。
　　餐桌上，乔锦黎主动问道，“海海，你在家住几天？”乔锦黎口中的家，是指她们俩的小家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海唐低着头，没有看她。
　　“啊？这么快？我还想和你多待一阵子呢。不过没关系，还有一个月，暑假就结束了。”
　　海唐凝视着她，眼底尽是被压抑的情绪，“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好好吃饭，工作也别太劳累，注意休息啊。”
　　“知道啦！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不放心么？”乔锦黎承认自己在生活上有些低能，自己的爱人明明比自己小十一岁，却时时刻刻都照顾着自己，甜蜜又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不恰当的时候遇到对的你，命运弄人。

39  ☪ 程玉约见
　　◎最后的决定◎
　　第二日，程玉约了海唐在一家茶馆见面，并叮嘱她别让乔锦黎知道。
　　茶馆幽静，清雅的琵琶声萦绕于耳。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海唐刚一踏进茶馆，一名服务员便迎了上来。
　　“有，姓程。”
　　服务员立马将她往包间引去，“这位小姐，请跟我来，程女士已经到了。”
　　“谢谢。”海唐拢了拢自己的书包，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去。
　　程玉端坐于茶台前，往杯中夹入一些茶叶，吩咐道，“麻烦了，我没有叫你，请不要进来，谢谢。”
　　“好的，程女士，请慢慢享用。”服务员引着海唐在程玉对面入座，并为她放好了书包，便低眉退出了房间。
　　程玉一反以往的热情，面色如冰。从海唐进来，就没正眼看过她。茶台旁的熏香缭绕起几圈烟雾，气味淡雅，隐在了程玉刚刚泡开的茶香之中。
　　到了这里，海唐便知道了，自己和锦黎的事情，一定是被程玉知道了。并且，程玉应该还没有和乔锦黎摊牌。
　　“阿姨，您有话直说吧。”海唐并未端起程玉递到她手边的茶。
　　程玉对上她的眼神，也不拐弯抹角了，此前想好的一些婉转的话语，也都抛到了脑后，“好，我问你，你和我家梨子，是怎么开始的？”
　　“情之所至。”海唐的回答，言简意赅。
　　“谁先开始的？”程玉想搞明白，是自己女儿主动勾搭了海唐，还是眼前这个女孩子先开始的。其实，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想要个肯定的答案。早前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过女儿的聊天记录，但没有往这方面深想。加上乔锦黎也会配合去相亲，她还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对女儿感觉到抱歉。
　　回想海唐进了自己家以来，为人处事、性格做派，程玉也是非常了解的。一开始，这小姑娘礼貌却清冷，还陪着自己一起去骗乔锦黎去相亲。大概率是自己的女儿先动了心思。
　　“阿姨，我和锦黎，是彼此吸引和心动，不存在谁先开始之说。您今天约我过来，是想了解我们的感情，还是想让我们分开？”海唐很是直接。
　　谈话的节奏，仿佛被海唐掌握了。
　　程玉开口，“海海，你知道，阿姨就这么个女儿……”海唐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等一下，我回个信息。”程玉从包里掏出手机，戳了几下，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继续道，“我就锦黎这个一个女儿，从我内心深处讲，我是希望她能够成家立业，走普通人该走的路的。这个社会，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开放的，总有很多人是理解不了这种感情的。所以，阿姨希望，你能和她分开。”
　　海唐抿了口茶，“阿姨，取向是天生的，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如果您强迫锦黎去和男人结婚，她也会很痛苦。我知道您很爱她，在这方面，我希望您能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好！就算她真的……真的要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我也不是老古板，如果她只有走这条路，才能追寻到自己的幸福，那我也认了。那我们再来谈谈你，你觉得，你能带给她什么？”程玉有些激动，“你比她小那么多，还在上学啊。你别嫌我心胸狭窄，你现在还年轻，锦黎在方方面面都能给你支持，但你能保证日后，她年纪大了，你仍能从一而终吗？”何况，女生之间，又无婚姻捆绑。
　　更难听的话，程玉没有说出来，海唐家境一般，家里还有个生病的母亲，若她是个男孩子，程玉也是断然不能答应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女生。
　　作为长辈，程玉对海唐喜爱有加，心里把她当半个女儿。但她也是个母亲，爱女心切，女儿的终身大事，她总要为其筹谋一二的。海唐比她小那么多，在这段感情里，乔锦黎需要承担的东西远比她要多。
　　程玉无法想象，如果哪一天，乔锦黎被人戳了脊梁骨，说她引、诱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亦或是两人经过了一段幸福时光之后，再走向陌路。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形，对于乔锦黎的伤害都太大了。
　　她很矛盾，海唐的品性，她看在眼里，并且坚信她是个真诚且上进的孩子。但当下的一些假设性预想，又让她害怕自己的女儿会受伤。
　　这一次，约见海唐，她就是想看看海唐的态度，是不是认真且坚定地要和女儿走下去，听听看她对于两个人未来的打算。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抛开家世背景不谈，如若海唐对自己的女儿矢志不渝，女儿又非要和女生在一起，那她觉得海唐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程玉的质问如果一把利刃，刺破了海唐那薄薄的自尊。年少之人，唯有一腔热血和满心爱意。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她苦笑了一声，“没有，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
　　程玉期待着她后面的发言，但煮沸的茶汤声中，只有沉默。为什么，她不谈一谈以后的计划。
　　“海唐，你愿意离开她吗？当然，锦黎跟你在一起这一段时间，你也付出了很多，阿姨愿意给你一些补偿，这里是十万元的卡，密码是锦黎的生日。”程玉为自己这一步的试探感到有些不耻，很明显，海唐不是这种人，怎么可能答应如此无礼的要求。
　　海唐低头，深深呼了口气，再抬头时，眼里再无悲戚，只有不合时宜的坚定，“可以，但我要三十万。”
　　程玉方才已经端起了茶杯，想要掩饰自己无礼言语的尴尬。听到海唐这个回答，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海唐毫不回避，把上半身往程玉这边倾了一些，一字一句又回答了一遍，“我说，给我三十万，我就离开你女儿。”
　　程玉微微摇头，“海海，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不，我是，我和你女儿在一起，就是为了她带给我的物质生活，既然能从你这里拿这么多，对我来说也省事了。”说完这句，海唐像是泄了气一般，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阿姨，这段录音……，够了吗？”海唐从一开始程玉掏出手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她在录音，那一声“嘟”也太明显了一些。
　　程玉还未缓过神来，听她这么一说，立马便明白了她是在配合自己，“海唐，你……”
　　“其实，不用您说，我也没办法和她在一起了。”海唐强压着嗓子处的酸涩，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程玉说了。
　　“我妈两周前出车祸了，到现在还没醒，家里的积蓄也用完了，邻居那里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原以为，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以后努力工作，能尽我所能与锦黎比肩。我……我总是，给人带来不幸。”说到这里，海唐的情绪再也止不住了，程玉看着对面埋着头的海唐，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姑娘的眼中不断滴落。
　　“海海……”为人母的程玉，也忍不住眼眶发酸，她不知道海唐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明明是个聪慧懂事的小姑娘，怎么要吃那么多苦。
　　海唐抹了一把眼泪，猛吸了一下鼻涕，“我没事。您放心，我会走的。阿姨，能遇到锦黎和你，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过阵子，还得麻烦您照顾好锦黎的情绪，希望您以后也不要干涉她的选择，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海唐再次哽咽，“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您能发个消息告诉我么？”猩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瘦削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程玉心疼地要命。
　　她起身来到了对面，将海唐搂在了怀里，“海海，对不起……”
　　海唐在她怀里闷声答道，“没关系，我们都希望她幸福。”
　　平静过后，海唐准备离去，她还要赶回医院，照顾自己的母亲。
　　“阿姨，您也要保重身体，不管怎么样，你还有锦黎，你们都要好好的。”海唐知道，程玉最近因为离婚的事情，也在不断地操劳，“锦黎那里的东西，我就不回去拿了，您找机会，让她随意处理了吧。阿姨再见。”
　　海唐起身，冲程玉深深鞠了一躬。
　　“你等一下。”程玉拉住了海唐，将桌上的银行卡塞到了她手里，“这个你拿上，医院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最重要的是，先照顾好你妈妈。如果不够，你再给我打电话。”
　　海唐推脱，将卡往程玉怀里塞，“不，这个我不能要。”
　　“你拿着！只当是阿姨借你的，要是不够，你只管开口。”程玉不容她拒绝，将卡塞进了她的书包。
　　“谢谢阿姨，我会尽快还给您的，我给您写个借条吧。”为了病房里的母亲，海唐还是接下了。
　　“不用写，你也不用急着还，阿姨离婚了，马上是个有钱的小老太太。”程玉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海海，你和锦黎的感情，我不干涉了，你所做的决定，阿姨希望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许，这一次错过之后，你们就再无可能了。但如果你仍想和锦黎在一起，我请求你，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让她知道自己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好么？”程玉也很矛盾，是短暂的痛苦还是长久的辛劳与疲惫，她没有权利擅自替女儿做主。
　　海唐摇头，“不了，我自己都看不到未来，怎么敢拉着她一起呢。”

40  ☪ 人间蒸发
　　◎我等你回来◎
　　八月底，程玉的离婚官司如期开庭。这是乔建国离家大半年之后，第一次回苏城。乔锦黎是在法院外面见到的他，彼时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脸上全是倦意，颓败且失意。斑白的鬓角没有再染回来，臃肿的脸上胡子拉碴，完全没有精心修理过的痕迹。
　　“梨子……”对于女儿，乔建国始终心怀愧意，道歉的话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
　　“爸，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这一次，我会坚定地站在妈妈这边。有什么话，等开完庭再说吧。”乔锦黎一身深色正装，今日陪着母亲过来，仿佛在迎接一场小小的战斗。
　　判决结果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房子车子都归了程玉，仅剩不多的股票基金和现金大头判给了乔建国。
　　乔锦黎直到开庭，才从母亲律师呈出的证据中得知，父亲原来不止在外面养了个小三，甚至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一个三岁的私生子。她这才明白，前阵子母亲所承受的痛苦有多深。
　　庭审结束，三人前后脚出的法院，乔建国其实也能大概料到，今日的庭审，他大概率是要败的，只是他仍想放手一搏。
　　“小玉、梨子，我对不起你们。”乔建国拦住了母女俩的去路。
　　台阶上，母女俩比他站的高了一阶。程玉始终目视前方，没有低头，也没有说话，那晦涩的眼底沁出了微微眼泪，半世夫妻，今日正式分道扬镳，再无瓜葛。说没有感觉是假的，即便赢得了这场官司又如何，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梨子，走！”程玉拉着乔锦黎，绕过了乔锦国。和他多呆一秒，程玉都觉得恶心。
　　乔锦黎慢了一步，“爸，你走吧。作为女儿，我希望你以后也能幸福，不后悔这个决定。但我对你很失望。”
　　乔锦黎随着程玉一同离开，乔建国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不知是后悔还是不舍。这个家，算是被他亲手毁了。
　　八月底，海唐没有如期回来。直至开学前两天，乔锦黎给她打去电话，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微信消息始终石沉大海。她不明白，前几天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人了。
　　晚上，海唐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锦黎，我们分手吧。这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
　　乔锦黎收到她的微信消息时，还准备好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点开消息后，从迷惑到慌张，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给海唐打语音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海海，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没有回应。
　　“我不同意分手。如果真的要分，你至少要当面和我说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没有回应。
　　乔锦黎急了，不管不顾，深夜开去了海唐老家。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竭力压抑着想哭的心情，一路疾驰。她的海海，一定是碰上什么事情了。
　　海唐家里没有一丝光亮，乡间小路上聚集了几条看家护院的小狗，冲着下车的乔锦黎狂吠，引来旁边居住的几家邻居出门查看。
　　“谁啊！”乡下没有路灯，当地居民又睡的早，只剩下乔锦黎的车灯将漆黑的夜幕撕裂开一道光明的口子。
　　“伯伯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住着的人，她们去哪里了呀？”
　　狗子仍在狂叫，见乔锦黎往前走去，一蜂窝向她腿边探去，叫声更大了一些。乔锦黎的腿有些发软，她怕狗。
　　“不要叫了！”那位伯伯用方言冲狗子们吼了一声，成群的小狗才悻悻往后退去。
　　伯伯走向她，指了指海唐的家，“你说海家母女啊？”
　　乔锦黎激动地点点头，“对，就是海家。”
　　“搬走了。”伯伯挥挥手，“前几天来了辆大车，把家里东西都装走了。”
　　乔锦黎的心像是沉落进了无尽的深渊，到底是怎么了，一声不吭地离开。
　　“那您知道她们搬到哪里去了吗？”她仍不愿放弃一丝线索。
　　“不晓得，海家女儿一个人都没告诉，就说要去城里。”伯伯手里的蒲扇拍打着小腿，室外野蚊子多得很。见乔锦黎没什么要问的了，便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乔锦黎望着他的背影，喑哑地道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是怎么开回去的，还差点在高速上出事。
　　她向公司请了两天年假，人事徐向阳跟她通风报信，让她再摒一摒，宣布总经理上任的文件已经拟好了，正在走人才委员会的审批流程，这两天就要发公告了。
　　乔锦黎没有听进去，依旧提交了请假流程，理由是家里有事。
　　去了海唐的学校，拜托凌霄调查一下她的去向。凌霄问了自己家公司里的人事，才知道八月初的时候，海唐就已经辞去了实习生的工作。学校那边，辅导员只说，她家里应该是碰到了点什么事情，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大四学年，课程本身也少，不少财会类专业的学生都是一边写论文，一边进事务所实习的，所以学校也不强迫学生住在学校。
　　凌霄竭尽所能，找了很多人，她的同学，她之前做兼职的社团，也未能打探到她的消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拨通了海唐的电话。没想到，竟然被接起了。
　　“喂？海唐，你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失踪，是想干嘛？”凌霄见乔锦黎因为海唐的失踪茶饭不思，心情抑郁，忍不住责问。
　　海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凌霄，请你，多照顾她。拜托你了！”
　　“你有病啊！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凭什么照顾她？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电话被挂断，凌霄气得把手机砸在了沙发上，“有病！”
　　陆成江抚了抚她的后背，“别生气，到底是怎么了，海唐怎么莫名奇妙走了呢？”
　　“谁知道！”凌霄正在气头上，说话的声音有些大。看向陆成江时，又软了语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梨子急得要命。”
　　两日之后，乔锦黎对于海唐的去处仍是一无所知。半夜，躺在床上，她强睁着熬红的眼睛，给海唐发去了最后一条微信，“海海，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情，等你处理好了，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指尖有些颤抖，她怕消息发出之后，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犹豫了需求，她终于按下了发送键。依旧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显示感叹号，乔锦黎松了一口气。
　　海唐站在广市的江边，灯光璀璨，人来人往。她看完乔锦黎给她发的信息，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使劲挤压，疼得难以呼吸。冲着江面，她用力嘶喊着：“啊—— 啊——”
　　眼泪浸满了年轻脸庞，胸腔剧烈起伏着。年少的恋爱，在此刻画上句号。她终究是，辜负了一生挚爱。
　　这一年，对于乔锦黎来说，就像是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开始时顺其自然，结束时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前兆的分离，只有单方面的再见，打得乔锦黎措手不及。
　　乔锦黎任总经理的公告正式发了全员邮件，她全然没有欣喜之意，最想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徐向阳的怂恿下，乔锦黎请了公司的一些高层和核心骨干聚餐。喝了一杯又一杯，醉得意识迷蒙，硬撑着回到了家，空荡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海唐的气息。
　　再也没有一个女孩，在她醉酒的时候，为她宽衣解带，卸妆擦脸了。乔锦黎走不动路，瘫在床上无声流泪。
　　程玉从海唐那里得到两人正式分手的信息，紧张地关注着乔锦黎的状态。
　　那个周末，她如常买好了菜去女儿家做饭。乔锦黎闷在房间里，直到中午也没有起身。程玉推门而入，满室酒味，乔锦黎和衣而睡，脸上一片狼藉。程玉拉开窗帘，看到了阳台茶几上的烟灰缸和几个烟头。她什么也没说，叮嘱乔锦黎起床洗漱吃饭。
　　餐桌上，乔锦黎主动提起了海唐，语气中尽显落寞，“唉，海海不在，我又要开始麻烦妈妈了。”
　　程玉为她剥了个虾，“海海……搬出去了么？”
　　乔锦黎笑了一下，“没有呀，她就是最近有点忙，去外地实习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程玉见女儿这样，心里也无比难受，却又不好多说什么，感情的伤，只能靠时间慢慢疗愈了。
　　“对了，妈，你教教我做菜呗，特别是糖醋排骨，海海最爱吃了，等她回来，给她一个惊喜。”乔锦黎指着桌上的糖醋排骨，她也要学会了做给海海吃。以后，不能让海唐在家里太辛苦了。
　　“梨子……”程玉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把安慰的话说出口，也没有戳穿乔锦黎的自欺欺人，“好，我教你。”
　　两人吃完饭，程玉带着乔锦黎去逛超市，说是要挑选一些新鲜的小排和其他食材。这都是借口，她其实是想让乔锦黎出门多走走，别一个人闷在家里。
　　母女俩来到冷鲜区，程玉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全身直冒虚汗，还未站稳，就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妈！你怎么了！”

41  ☪ 时光洪流
　　◎未知的等待尽头，是爱吗？◎
　　时光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欢喜或悲伤而停留，乔锦黎与海唐，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默默前行。我们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会痛苦，会固执，并不是所有一切都能轻易承受过来，但为了所爱的人，却又能铿锵有力，无坚不摧，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所有的悲伤。爱的不够，或是爱过了头，终究都会给对方带去伤痛。
　　海昕将电动轮椅推到海唐的床边，为她收拾出差的衣物。西装套装被整齐地叠放进行李箱内，一些小件的衣物也被有序地收纳进袋子中。
　　海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滴，“妈，我自己来吧，很晚了，你早点去休息。”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明天海唐又要出差了。
　　从学校毕业半年了，她凭借着出色的专业知识和一股年轻人也难有的拼劲，进了事务所的咨询部门，从事内控咨询方面的工作，半年内，练跳两级，从实习时的咨询助理升到了高级经理。事务所的几个合伙人都很看好她。
　　“没事，我帮你收拾收拾，你看你，每天不是加班到深夜，就是在出差奔波的路上，你这身体，怎么吃得消啊？”海昕满脸心疼，这一年多以来，女儿走得有多艰辛，她这个做母亲的，全都看在眼里。
　　“终究是我拖累了你。”海昕对女儿，一直心怀愧疚。
　　那次车祸之后，她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腿上落下了残疾，只能借助轮椅行动。那年夏天，海唐说什么也要搬家，广市气候宜人，适合海昕养伤，是几个一线城市中最适合居住的地方。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离苏城够远。
　　“妈～你别说这种话，我们是最亲的人，哪里有拖累一说。你只要好好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海唐将毛巾悬在书桌旁的椅子上，从海昕手里接过了衣物，“我来吧。”
　　“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
　　“六点半。”
　　海昕看着她整理，厚重的羽绒服几乎塞满了整了行李箱，“哈市天气冷，你再带条厚一点的围巾，还有身体乳，一定要带上，我听说那里天气很干。”每次女儿出差，她总是要提前查好当地的天气和注意事项，免不了千叮咛万嘱咐。
　　海唐一一应下，“好～明天早上，你就不要早起弄早餐了，我去机场吃一点。自己在家当心一点，我会帮你定好菜和水果。千万不要趁我不在家，随便糊弄哦。”
　　“放心吧，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家里不用你操心。那个平安符，带上了吧？”因为海唐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海昕为她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一直让她随着带着。
　　“嗯，带着了，一直在钱包里放着呢！”
　　天还未亮，海昕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煲了清淡一些的皮蛋瘦肉粥，配了几个小菜。海唐五点就要从家里出发，才睡下三四个小时，就又起床了。
　　不过对她来说，这一年多来，失眠也已经成习惯了。在家的时候，每次都是背着海昕吞两片药物，才能得到一个安稳的睡眠。
　　这一次，去哈市，要待半个月，是一家制造装备公司，请了海唐所在的事务所做一次内控评估。
　　五个小时的航程，海唐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塞了耳塞，准备利用这段时间，改一份报告。旁边座位上的熊孩子有些吵闹，飞机平稳飞行后，便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不小心将饮料洒在了海唐的电脑上。
　　“你干什么！”海唐眼疾手快，将电脑倒置，避免饮料流进键盘里。
　　暴躁的声音引来不少目光，小孩子也被她吓得哭了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您的电脑没问题吧？”小孩子旁白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儿，应该是他妈妈，一边给海唐道歉，一边去拍打小孩子的手。小孩子哭的更凶了。
　　海唐用纸巾吸去电脑上的水渍，又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有影响使用。看来，这次回来之后，要将电脑拿去检查一下了。
　　“没事，当心一点。”海唐的声音放缓了。
　　熊孩子也慢慢止住了哭声，那个女人再次小声对她表示了歉意，机舱内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海唐仰靠在座椅上，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电脑上摩擦着，窗外晴空万里，云层很美。
　　这台电脑，用了快三年了。陪她写完了毕业论文，从进事务所实习以来，用它做了十来个咨询项目。
　　仿佛已经很是久远的记忆又开始拉扯着她的神经，右手掌的疤痕开始痒了起来。这是乔锦黎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连这台电脑一同送出的，还有她的身心和全部的爱。
　　乔锦黎……
　　放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及的名字。
　　两人分开以后，乔锦黎便再未联系过她。海唐向程玉借的十万，半年前已经还清，怕程玉不收，特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的，还多给了一万元的利息。
　　她算过了，顶多再做三个项目，她就能把所有外债都还清了。母亲因车祸留下的病症以及先前有所恶化的肾病综合症也趋于正常了。快的话，最多一年，她就能……
　　海唐从未收到程玉的电话或短信，之前程玉答应过她的，只要乔锦黎找到了新的幸福，她便会告知海唐的。只要没有来自程玉的信息，她便还有希望。
　　可是，她现下越来越不安，乔锦黎，还在等她吗？
　　飞机落地之后，巨大的温差让海唐冻得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
　　客户的公务车已经等在了外面，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在海唐出来的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是铭卓事务所的海唐经理吗？”
　　海唐下机之后，便给对接人发了个信息，告知其自己的穿衣特点。
　　海唐点头，“我是。”
　　“我是圣大制造的，我叫黄依依。公司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小姑娘一口东北味浓厚的语言，显得和她的外表有些不搭，听着却又十分亲切，是北方人天生自带的热情。
　　海唐随她上车，前往项目点。
　　在车上，黄依依和海唐对了一下项目的流程。海唐的领导高娟因为今天上午有个项目要去现场做结项汇报，定了下午的飞机。所以圣大项目第一阶段的访谈，安排在了明天下午。今天，海唐可以在住所先熟悉一下公司情况，梳理一下已有的制度文件和手册，好好休息一下。
　　出于成本考虑，这些重工业的选址一般都是在相对偏远的地方。沿路经过了一段林场，车速很慢，车外冰天雪地，白雪皑皑。幸亏黄依依准备得比较充分，带了件毛皮大衣和军大帽，海唐才不至于冻着。
　　直至下午三点，海唐才到达住处，公司给安排了一整套民宿。这里不比市中心，没有繁华的酒店，就这套民宿，条件已经是当地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了。
　　将海唐送达之后，黄依依便离开了，她晚上还要去接高娟。
　　一进入室内，海唐便感受到了如春的温暖，北方的暖气，真是令人舒服。她脱下了厚重的衣服，将行李箱内的正装挂进了衣橱。
　　没有任何停歇，开始翻看黄依依留下的纸质材料。
　　总监高娟是夜里到的，海唐听到声响之后，出房间和她打了个招呼。
　　“高总，路上还顺利吗？”
　　高娟有些狼狈，“别提了，又开始下大雪了，来的路上，车子差点滑出去。你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海唐便没有多停留，给她倒了杯水，回房去了。
　　海唐坐于飘窗前，屋内的灯光照亮了室外的一小方天地，她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发起了呆。
　　这一年多来，她跟着高娟带的项目组天南海北，到处出差。从一个人人可使唤的小助理，变成高娟的左右手，其中付出了多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颈椎病、腰椎病，已经在她年纪轻轻的身体上扎下了跟。安眠药和止痛药是离不开身的。
　　海唐见过了很多风景，遇过了很多人。黢黑的、结构复杂的矿洞内出现过她头戴安全帽的身影，那是山城一家矿产公司的项目现场；炎热的、腥咸味浓重的海面上有过她晕船呕吐的场景，那是连城一家水产养殖企业的审计现场。她所在的项目组，接的案子从来都是难度大、收益高的。所以，上天、入地、下海，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她比同龄人成长得要快很多，同学们还在苦哈哈做着审计或是甲方公司小财务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咨询的市场，果断转型。也幸亏碰到了高娟这个亦师亦友的领导，如同被伯乐赏识的千里马，前途坦荡。
　　只是，尽管经历过种种，也得到了很多以往不敢想的东西，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块隐秘的角落无法被填满。
　　窗外的一棵青松，因为不堪白雪压枝，“啪”得一声，一根不粗不细的枝桠断裂开，厚雪落了满地。
　　直至半夜两点多，海唐才有了些许困意，爬上床睡去。睡眠依旧轻浅，时不时会醒来。
　　早上六点刚过，海唐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她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熟悉的、久违的，为那个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响了。

42  ☪ 大病一场
　　◎终究是，海上难架桥。◎
　　为那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响了。
　　海唐一时间陷入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当下是梦境还是现实。
　　房间还处于昏暗之中，海唐按下了床头的电灯开关。跪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随着解锁密码的输入，她的心越跳越快。仿佛是一个正在等待被判刑的囚犯，没错，等待被判刑，在这段感情里，乔锦黎是否会判她死刑，她紧张地亲自揭开这最后的结果。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海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跪趴在床上，抽噎不止。
　　“海唐，我累了，不等你了哦。自此，我们两不相欠，余生不扰。”
　　天还没亮，一定是在做梦。海唐关灯爬进了被窝，只要再睡着，那就一定是梦。
　　刚合上眼，房门便被敲响了。
　　“海唐，醒了吗？我们民宿的大门被雪堵住了，需要把雪铲开。”高娟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从来不需要睡懒觉，甚至不需要多少睡眠，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海唐立马下床，打开了房门，“高总，我醒了。”
　　“走，一起去铲雪。”
　　“好。”海唐接过她手里的雪铲，跟着一起出了门。
　　北方的雪不似南方的绵软细腻，厚重且坚硬。海唐带上手套，不知疲倦地将脚边的积雪往两侧铲。
　　她埋着头，随着手上的动作，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她的下巴止不住地颤抖，滚烫的热泪滴落在雪地里，熨开了几个不明显的小洞。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自从收到乔锦黎说会等她的消息之后，这一年多来，她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永不知疲倦。没有丝毫的休闲时间，所有的心思都铺在了工作上。就是为了，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想，卸下了生活的重担之后，再立于乔锦黎面前，也让程玉能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
　　她赌输了。
　　“你怎么了？”不远处的高娟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海唐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坐在了雪地里，埋在膝头嚎啕大哭。
　　高娟被她的举止吓到了，从认识海唐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海唐。小姑娘除了对接客户是表现良好的商务礼仪之外，私底下工作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清冷面孔，工作之外，从来不说闲话。高娟除了欣赏她的专业能力外，也很喜欢她这种“冷漠”的专业感。
　　面对这样的海唐，高娟有些手足无措。
　　“海唐，我知道，这个项目，的确是条件比较艰苦，等项目结束了，我向所里申请，给你升职加薪好不好？”
　　高娟蹲在海唐身边，安慰道。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海唐受不了这种工作环境和压力，崩溃了。
　　海唐哭得有些喘不上气，胃部的抽搐，让她开始干呕起来。高娟轻轻地为她顺了顺背，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唐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猩红，面色却是苍白。
　　“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很不舒服，下午的访谈，我能请个假吗？”海唐知道，自己目前这个状态，完全无法应对工作。
　　“可以，没问题的，我可以协调更改时间。下午我先过去，等你状态好一点了，再去现场好了。”高娟在这方面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你快进去休息吧。”
　　海唐谢过高娟，躲进了自己房间。
　　抱着一丝方才在做梦的侥幸心理，再次打开了手机，被置顶的对话框明确提醒着她，不是梦。乔锦黎，真的不要她了。
　　“对不起。”
　　“好，祝你幸福。”
　　“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消息框内，不断地编辑，不断地被删除。
　　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却迎来了红色的感叹号。
　　乔锦黎，把她拉黑了。
　　海唐滑坐于地上，靠在床边。自此，所有的前行动力都化作了虚无，只觉得好累。单单是呼吸，都让人感觉到疲累。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是她自己主动放手的。乔锦黎，值得更好的人生。
　　海唐大病了一场，高娟从客户那里回来之后，去查看海唐的情况，才发现她已经烧的迷迷糊糊，意识不清醒了。
　　立马叫了救护车，抵达了当地小县城的医院。
　　躺在设施简陋的医院里，面如死灰的海唐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了乔锦黎在小溪边玩水，梦到她在杨梅园里采摘，梦到与她在夕阳下接吻，梦到两人缠绵，梦到她当着自己的面说“我不等你了。”
　　高娟从所里调了两名项目经理过来，其中一个在项目上全职，另一个小姑娘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医院里的海唐。她也是被吓到了，前几日还精力充沛的海唐，这几日不知怎的，像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吸干了阳气一般。虽然不该封建迷信，但这种说法最能形容高娟的感受。
　　“海唐，你就在这好好养病，身体要紧。”三天两头地，高娟也会抽空来医院看看她。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也会打个视频电话关心一下。
　　这场病，海唐掉了十斤，本就瘦削的脸庞，下巴更加尖锐了。半个月，她几乎不吃不喝，靠着打点滴维持着生命体征。派来照顾她的同事，和她说话，她也是爱理不理。
　　直到接到海昕打来的电话，海唐才强迫自己聚了聚神。
　　“糖果，你在那里还好吗？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啊？”海昕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女儿发来的信息了，不免担心，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晚上联系了女儿。
　　“妈……”海唐声音干哑，即便用力清了清嗓子，仍是掩盖不住异样。
　　电话那头的海昕，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妈，我没事，就是这里有点冷，冻感冒了。”海唐避重就轻，蒙混过关，“放心吧，已经吃了感冒药，公司领导也让我在民宿好好休息了，过两天就能好了。”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海昕松了一口气。
　　海唐在医院又躺了一周，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其余时间都是在睡觉。明明睡了那么多，身体却还是异常疲惫。
　　她终于想开了，如果当初再让她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离开的。如果对于乔锦黎来说，这是比较好的结局，如果她能拥有一个明亮的人生。那么，她的生命中，有没有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纵使结局不如意，相识已是上上签。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了。
　　虽然哈市这个项目，海唐几乎没有出力。但项目结束之后，高娟仍然兑现了承诺，替海唐升了职，咨询总监。
　　这算是破格提拔，尽管所里有些人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海唐的实力是他们这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所里升她，只是迟早的事情。
　　海唐又恢复了拼命投入工作的状态，这一次，她比以前更拼了。现在，除了工作，她再无杂念。担任总监之后，她就有自己带团队接项目的资格了，所里的疑难案子、脏活累活，她都愿意接。
　　几个合伙人明里暗里夸她，不愧是高娟带出来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高娟作为引领海唐入行的师父，看到海唐能有这样的成绩，自然也是为她感到高兴。但她总感觉，海唐在某些方面变了。
　　几个月后，海昕又被带着搬了个家。两年来，母女俩租住的房子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捉襟见肘到如今丰衣足食，从城中村搬到市中心，都是海唐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可海昕却宁愿过得差一点，也不想女儿这么劳累。
　　海昕劝过她，工作上不要那么拼命，有时候加起班来，连熬几个通宵，再好的身体也会垮。海唐只笑笑，她不觉得累，反而很享受工作的过程。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靠工作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空闲的时间全部挤压掉，才能让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
　　海唐手底下带的几个小朋友叫苦连天，没日没夜的加班，搞得人心力交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海唐项目组里，成长的速度是最快的。海唐在工作上也从不藏着掖着，什么都愿意教给他们，分项目奖金的时候也很大方。所以大家虽然喊苦喊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退出。
　　凌霄和陆成江创办的高级家政公司步入了正轨。凌霄不止一次向乔锦黎抛出橄榄枝，请求她加入，负责公司的运营事宜，但每一次，乔锦黎都婉拒了。
　　乔锦黎现在，整日宅在家里，在网上写写小说，也在经营一个企业管理类的专栏，倒也做出了一点点成绩。她将自己在完完全全封闭了起来，若非迫不得已，几乎不出门。
　　看着乔锦黎的变化，凌霄虽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日常多抽出一些时间，带着女朋友多去找找自己这位好友，开解开解她。
　　作者有话说：
　　想哭。

43  ☪ 自分别后
　　◎真正的告别从不显露悲伤◎
　　程玉出事之后，乔锦黎便辞去了工作，任凭公司怎么挽留，都没再回去。原本Mike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乔锦黎谈恋爱影响工作，一个女人，终究要结婚生子，回归家庭，所以才在她和老方之间实行起了轮岗制。这下乔锦黎一走，老方顺势上位。他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之前但凡在工作中表现出对他不满的人，一个个的，都被穿了小鞋，导致很多核心员工受不了他的打压，陆续离职。
　　Mike为了稳定军心，三催四请，希望乔锦黎能回公司主持大局。可惜乔锦黎实在应付不过来，身心俱疲，便次次都婉拒了。
　　母亲抗癌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陪在身侧。也幸亏英姨在身边帮着一起照顾，不然单靠她自己，怕是会更难。
　　从确诊胃癌中晚期，到最后去世，一年的时间里，胃全切手术、各种化疗，将程玉折磨得不成人样。那种无力和焦灼，对乔锦黎来说，像是一种凌迟。
　　乔锦黎无数次想联系海唐，哪怕只是见一面，或是听一听她的声音，都好。可是她已经无法承担这最后一根稻草了，如果海唐仍是拒绝，那她会立马崩溃。
　　所以，不如不联系，不如抱着一份念想，等海唐回来找她。
　　直至程玉离世，在她的葬礼上，乔锦黎才得知了徐小英对母亲的感情。徐小英年轻时早早嫁作□□，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情。直到遇见程玉，她才在年过半百的时候，真正明白什么是爱。
　　在程玉弥留之际，她才跟她的玉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善良的程玉哪里会感受不到，她没有拒绝徐小英的表白，叮嘱她好好活着，有什么困难就去找锦黎，以后有空的时候，就去墓园里看看自己。
　　就这样，在程玉最后的时日里，乔锦黎和徐小英相互支撑，走过了那段艰辛、令人心痛的时光。
　　程玉葬礼过后，乔锦黎万念俱灰，一直等着的那个人依旧没回来。她拒绝了一切社交，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
　　程玉过世后的一个月，乔建国回了苏城，得知程玉离世，跑去她墓前痛哭了一场。乔锦黎始终冷眼旁观，这还有什么意义呢？
　　乔建国这次回来，也是带着目的的。
　　他请求自己的女儿，给那个三岁的私生子做一次骨髓配型。明知这个请求是极其过分的，但他已然没有其他办法，小孩子已经经不起等待了。
　　乔锦黎冷笑，“爸，你真的，要让我恨你才满意吗？妈妈尸骨未寒，你跑来让我去救你和小三的孩子。就算我能答应你，你觉得九泉之下的妈妈能答应吗？！”
　　乔建国直接跪在了她面前，佝偻着背，央求着乔锦黎和他去一次深城。
　　乔锦黎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为了沧桑垂老的父亲。
　　临行前，她去到程玉墓前，和母亲郑重地道歉，希望能够求得她的原谅。程玉若是在世，如果只是因为那个背叛家庭的男人，她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冒这个风险的，说到底，终究是一个小手术，对身体的伤害是未知的。
　　生活就是那么戏剧化，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乔建国的骨肉。
　　乔锦黎只觉得父亲可怜，丝毫没有“天在做，人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快感。
　　乔建国后来也回了苏城，租了一间小公寓，谋了份闲差，平时除了钓钓鱼、养养花，再无别的心思了。父女俩，几乎不联系。
　　经历过种种，乔锦黎的心底退成了一片灰色。陆陆续续地，写了好几个故事，也无意间收获了一批喜欢她的读者。她的生活，变得很规律，每日七点起床洗漱吃饭，八点准时坐到书桌前，不间断地写到下午两点。白日里余下的时间，就按照母亲留给她的简易菜谱，学学做菜，再进行一个小时左右的运动。
　　时日久了，那个人慢慢淡出了她的记忆。
　　直到那天早上，天色灰暗，阴雨连绵。她睁开眼，望见床头的那两朵棉花。
　　比以往都醒得早了一些，没有赖床，不动声色地起床，握住那矮小的花瓶，将花儿随着花瓶一起，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那个名字，指尖翻飞，“海唐，我累了，不等你了哦。自此，我们两不相欠，余生不扰。”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平静地如死水一般，没有丝毫起伏。随后，点开那个头像，删除、拉黑。
　　十月下旬，闺蜜夏千灯发来消息，她即将结束海外的学习和生活，回到苏城。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乔锦黎过三十五岁的生日。
　　因为夏千灯没有落脚的地方，便打算在乔锦黎那里暂住一阵子。
　　乔锦黎为她收拾客卧，拧开房门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是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她又默默地合上了房门，还是明天让凌霄派个家政阿姨过来打扫吧。
　　和夏千灯在机场见面的那一刻，两人竟都一时没认出彼此来。
　　乔锦黎怕寒，已经穿上了风衣。即便穿着外套，也不难看出她那瘦削的身型。反观夏千灯，穿了件无袖的背心，这两年来，胖了不少，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却多了明媚和自信。
　　夏千灯认出乔锦黎的时候，仅仅是远远看着她，就已经开始心痛。
　　从大学认识开始，乔锦黎就像个端庄的公主，总是笑意盈盈，眼底尽是活力。如今的她，虽然在对上夏千灯眼神的那一刻，脸上表现出了一丝雀跃，但她的悲伤感太重了。
　　夏千灯扔下行李，冲过去抱住了她，“梨子，你还好吗？”先前她也听说了程玉的病情，奈何正值期末考试和准备论文的时候，实在抽不开身，心有余而力不足。
　　乔锦黎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我挺好的。”
　　下一秒，她便轻轻推开了夏千灯，“你一个人在国外，还习惯吗？”
　　夏千灯复又拉上自己的行李箱，挽着她往外走去，“都挺好的，还谈了不止一个男朋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立马转开了话题，“你说，国外这个饮食，是真的不行，你看我，才两年，胖成什么样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聊什么感情的事嘛！真是个不开眼的。
　　“健康就好。”乔锦黎没有其他多余的话，领着她前往停车场。
　　次卧已经焕然一新了，乔锦黎安排她先回房间收拾收拾，自己去做饭了。
　　夏千灯换了件衣服出来，隔着厨房的透明移门，看到乔锦黎不慌不忙地往油锅中倒着菜，不断翻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感觉在乔锦黎身上看到了程玉的影子。
　　锦黎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做什么好吃的呢？”压下心底的难受，往厨房里走去。
　　“随便做一点，你将就吃。”乔锦黎将锅中的山药炒荷兰豆盛出锅，“希望你的外国胃能够适应这些菜。”
　　夏千灯顺势端过她手里的盘子，“适应，适应，必须适应，想念了好久了。你米饭蒸够了吧？我可是要吃三碗的。”
　　菜陆续上桌，正式开饭。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举起了红酒杯，都有话对彼此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敬，我们逝去的时光，和惨烈的成长。
　　凌霄刷到夏千灯回国的朋友圈，吵着陆成江，要去乔锦黎家里给她接风洗尘。
　　“人家闺蜜之间好久没见，我们就别去掺和了。再说，人家也没邀请我们，这都中午了，冒冒然上门，不合礼数的。”陆成江忙着翻看这个月的经营报告，不愿意搭理她。
　　凌霄也不说话了，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神色淡淡。
　　陆成江注意到她的小脾气了，无奈地浅笑摇头，合上了文件，“走吧，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凌霄奸计得逞，笑嘻嘻地往她身上贴，“对呀，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两人一同驱车前往乔锦黎家，凌霄在路上拿手机点了不少外卖，理由是，临时过去，怕是饭菜不够吃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又想吃垃圾食品了吧？”陆成江开着车，戳穿凌霄的小心思。
　　“哪有呀！那不是给千灯姐姐点的么？”小套路一个接着一个。
　　“不许叫人家姐姐。”陆成江不和她纠结外卖了，亲亲热热的“千灯姐姐”，让她听得不舒服。
　　凌霄的恶趣味是看她吃醋，她笑嘻嘻地、故作一本正经地，“知道啦，成江姐姐～我说的是，那是给夏千灯点的。成江姐姐，外卖都不健康的，我们晚上回家炒～菜～吃。”
　　一脸的坏笑，陆成江拿她没办法，却也乐在其中。
　　陆成江和夏千灯是第一次见，但因为都是乔锦黎的好朋友，熟起来却也是很快。
　　“夏千灯，你这个披萨要不要吃啊！”凌霄把披萨盒子从保温袋中扯出来。
　　“喂！你有没有礼貌啊！怎么直呼大名啊？”夏千灯喝了点酒，伸出手指冲凌霄指了指。
　　凌霄仿佛是故意似的，就等着夏千灯这么问她，然后炫耀一下自己的姐姐，“那是因为……”
　　陆成江啪地一下打在她屁股上，“凌霄，我想吃。”咬牙切齿，面露凶色，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她屁股一翘，陆成江就知道她想放什么屁。
　　酒足饭饱，凌霄提出，要打游戏。
　　乔锦黎沉默了，夏千灯瞪了她一眼，陆成江也一下子明白了。
　　那个游戏，以往每次都有海唐的参与，如今，很多东西，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乔和海，都令人心疼。
　　生活中真的吃过“大苦”的人，可能会理解海，她不知道前方是深海还是浅池，总想着将所有的困难都填平了，再携手爱人前行，不想让对方跟着自己冒一丝风险，是深爱着的，也是自私的。
　　她忽视了乔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也只有经历过切肤之痛，她才能彻底敞开心扉，将未来毫无保留地和所爱之人捆绑在一起吧。
　　萌新小写手，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

44  ☪ 回到苏城
　　◎只要她幸福◎
　　如今，很多东西，都变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凌霄再怎么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反倒是乔锦黎，在三人的注视下将游戏设备取了出来，大大方方地调试好，把手柄递到了三人的手上。
　　“来吧，好久没玩了。”寻常语气，没有丝毫破绽。
　　仿佛，有些事情，从未发生过。有些人，从未出现过。
　　广市的铭卓事务所内，大办公室里各种资料堆叠，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海姐，高总让你去她办公室。”高娟的秘书亲自下楼传话。海唐微微点头，意思是知晓了。所里的人早已习惯她的清冷，秘书将话传到，便回去了。海唐保存了一下电脑里的报告，去了高娟的办公室。
　　这几年，在各版块的共同努力下，尤其是新设的咨询部门助力下，铭卓的业务增长十分喜人，事务所在市场上的知名度也日渐攀升，官网上的咨询案例时不时添上几个。
　　形势一片大好，创始合伙人自然便开始琢磨开发新市场。长三角一带，申市和苏城是比较好的选择，犹豫再三，合伙人会议最终决定还是走节省成本的试水路线，先避开一线城市的激烈竞争，等扎稳根基之后，再作打算。
　　“所里准备去苏城设立一个点，在招募愿意异地派遣的员工，我听说你老家就在苏城，想问问你，有没有回去发展的打算？”高娟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过去的，说实话，对于那边的市场，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对她这个女强人来说，所有的变化都是机遇，她很乐意迎接这个挑战。这一仗要是打好了，她就能晋升合伙人。所以，初期的将帅兵马，她挑选得很慎重。毋庸置疑，海唐是她的首选，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是要带走的。
　　“苏城……”，海唐很久没有和别人聊起这个城市了，它早已湮没在了记忆的废墟之中。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好好考虑考虑。新的市场呢，机会更多一点，做的好的话，你在三十岁之前升到高级总监、甚至合伙人，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仔细想想。”画饼，是每一个管理者的强项。先动之以情，实在不行，再以利相邀。
　　“嗯，我考虑考虑，先出去忙了。”海唐替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高娟喝了一口咖啡，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天下午，海唐有些心神不宁的。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动回苏城的念头。不去想，便能好过一些。
　　要回去吗？
　　她，过得还好吗？
　　晚上下班回到家，海昕如往常一般，已经煲好了汤。海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嚷着晚上吃不下饭。海昕无法，看着她日益瘦下去的皮囊，只能变着法地给她煲一些有营养的汤，尽可能在汤里放一些顶饱的食材。还好，对于喝汤，海唐倒不怎么拒绝。
　　“妈，我给你也盛了一碗，你陪我一起吃点。”换上居家衣物的海唐，将两碗汤端到了餐桌上，将其中一碗推到了海昕面前。
　　海唐平日里，要么在出差，要么是加班。母女俩难得有个机会坐在一起聊聊天。
　　“妈，你想回苏城吗？”海唐问完，将勺子往口中递，没有抬头。
　　海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怎么了？想家了，还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对于海昕来说，自己女儿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到哪里居住都是无所谓的。
　　“不是，我们所里要去苏城开分部，想让我过去。”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没想好。”
　　海昕见女儿那别扭的样子，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母女俩几乎花光了手头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城中村的小平房里，又闷又热，只有一个房间。那时候，海昕还需要卧床，海唐便一个人收拾那小小的破屋子。
　　房子老旧，隔音也不好。海昕时常在床上听到女儿的抽泣声，有时候是在卫生间里，有时候是在行军床上的睡梦中。但凡她提到乔锦黎，海唐便截住她的话头，不让她继续聊下去。时间久了，海昕也弄不清楚，女儿是不是彻底放下了。
　　那时候的海唐，如同被锯掉了一根粗壮枝干的常青树，没有鲜血，只有发毛的创口裸露在外，在风吹日晒的时光里结出难看的树痂。
　　“糖果，我们回去吧。我有些想家了。”
　　“嗯？你想回去？”海唐从碗中抬起了头，眼里有不可察觉的欣喜。仿佛，一直走在黑暗的长隧道中，终于迎来了洞口的一丝微光。知女莫若母，海昕确定了，她终究是放不下的。
　　“嗯，我想回去。”
　　海昕，给了一个女儿做选择的借口。
　　母女俩回到苏城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做生意的人，免不了俗，所里选了个大吉的日子开张，大年初八，正好也是春假后的第一天。
　　所以，海唐便趁着春假前夕，带着海昕一同回到了苏城，公司已经帮她在市中心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并给总监级别以上的员工租了两个月的车，以方便他们安置期间的出行。
　　双脚踏上苏城的那一刻，犹如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终于落了地，有了归属。这些年，她东奔西走，风雨飘摇，却唯独没有回过苏城。兜兜转转，即使飞得再高，离得再远，那根无形中捆绑着她的线，永远都系在了苏城。
　　喉咙酸涩，吞咽了几次，才将那悲伤的生理反应生生压下。还好海昕坐在前方的轮椅上，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又该心疼了。
　　当天夜里，失眠症严重的海唐，在阳台上抽起了烟。倒也没有烟瘾，只是会在心神不宁的时候借来安抚一下自己。
　　苏城的温度要比广市低很多，寒风萧瑟，她裹着厚重的毯子，目光望向远方。那远方，是再难回去的家。
　　远处夜幕漆黑，只有主干道的灯光在城市中流淌，温热、鲜亮。
　　压抑了数年的想念和刻意被忽视的感受如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海唐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被生生吞噬，溺在其中。
　　回房，换了套衣服，拿上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
　　她住的地方，离乔锦黎家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都不需要导航。深夜，路上的车极少，她很快停在了小区旁马路上的车位里。
　　推门下车，一眼就能望到乔锦黎家的窗户，她住的那间，是临路的这一排，五楼的中间位置。
　　有个女人在阳台上晾衣服，看得不是很真切，貌似身型微胖。海唐记得乔锦黎没有晚上洗衣服的习惯的，怕自己定位错了方向，又重新自下而上数了一遍楼层，仍然是这家。
　　下一刻，另一个身影端着两杯酒，步伐摇曳而来，将其中一杯递了出去。
　　海唐心跳如雷，那个身影，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自己怎么可能看错！
　　明明隔得甚远，视力极佳的海唐甚至都看不清楼上人的面庞，但却感觉楼上的人在往下看，目光往她身上落。
　　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坐进去，摸出了一包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上。下唇处，一片殷红隐没在黑夜。哆嗦的手将那支细烟抖落在车内，连车内的大灯都不敢开，憋着气，静静坐着。
　　气息平稳之后，她再次从车窗处抬头，楼上的两个身影已经消失。
　　冬夜里没有星星，路灯也暗淡了下去。万家灯火，熄了一盏又一盏。
　　乔锦黎坐在沙发上，悠哉地品着红酒。
　　看来不能贪杯啊，喝多了，竟从路人身上看出了那人的影子，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杳无音讯，让她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梨子，你帮我参谋参谋，新家还有什么要买的。”夏千灯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iPad递到她手里。不愧是刚搞完学术的，采购清单还用上了思维导图，大类、小类、各项明细，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夏千灯在苏城看了几个月，买了一套二手房，房子挺新，软装、硬装都很合她的心意。最近有个小狼狗，一直追着她，所以为了两人的幸福生活，夏千灯就搞了个小窝，准备从乔锦黎家搬出去了。
　　乔锦黎认认真真地帮她看完了，“用不用再添点绿植啊？”
　　“对对对，我喜欢植物。”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夏千灯又匆忙补上了一条，“你明天陪我一起去逛啊。还得买一些占地小的健身器材，我俩都能用上。”她喜滋滋地取回平板，继续编辑。
　　海唐没有急着回家，反正也睡不着，开着车在主城区绕了几圈。车窗降着，夜风冷冽，如刀子一般剜在脸上。红灯跳起，海唐猛踩了一脚刹车，若不是安全带拉扯着，怕是要将脸撞上方向盘。
　　只要她幸福，身边的人，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海唐感觉嘴角有些痒，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45  ☪ 程玉的录音
　　◎岁月的一角被轻柔揭开◎
　　小年的前一天，乔锦黎接到了徐小英的电话。徐小英知道，小年那天，乔锦黎要去看程玉的。于是便和她约了个见面的地方，让乔锦黎接上她，两人一同前往。
　　临山的墓园，有一种肃穆的宁静。今日前来祭拜的人不少，每逢佳节倍思亲，那些往生之人，也总会有人惦念。
　　程玉的大理石墓碑很新，甚至还能看到被机器打磨的痕迹，碑上明亮的烫金漆，也在提醒着，程玉还未离开多久。朝阳捋开了山里的薄雾，毫无保留地将金光铺散于人间。
　　徐小英掏出一块帕子，将墓碑上上下下都擦拭了一遍。那些从别处随风飘散过来的香灰和细碎的垃圾，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她知道，玉姐生前最爱干净。
　　将准备好的果盘、食材一一摆放在程玉的墓前，皱纹明显的眼角被晕湿了。
　　“玉姐……我和锦黎，来看你了。”
　　“妈，快过年了，你在那里也要好好的。”乔锦黎点了一炷香，举在身前，鞠了三个躬。这是母亲不在的第二个新年。她们都在慢慢习惯。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年一年的。玉姐，我跟你说啊，我都当奶奶啦，我儿媳妇生了个可爱的小公主。”说到这，程玉的脸上才展露出一丝丝欣喜。
　　乔锦黎也由衷为她感到高兴。英姨，又多了一份念想。
　　乔锦黎一如既往，过着没有波澜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该和母亲分享些什么，于是干脆闭口不言，神情落寞地注视着墓碑上程玉的微笑。
　　这场祭拜，多数时候，都是英姨在絮絮叨叨，乔锦黎偶尔顺着她的话插上一两句。临了，徐小英还不忘叮嘱程玉，在那边要保佑锦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上了年纪的人，经历过多场离别之后，难免熟练，这种场合最终的结语都落在了在世的子女身上。
　　收拾完东西，两人拾阶而下，路旁是笔直高耸的四季青，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尽职的守卫，守着那些逝去的灵魂，向前来探望的亲人朋友表示着不屈的赤诚。鸟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更显清脆，却染上了一层悲色。
　　“锦黎，你瘦了不少。”虽然乔锦黎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但英姨从她瘦削的下巴和比以前略微凹陷的眼部，仍然看出来些端倪。
　　“嗯，其实也还好，饭都有好好吃，可能是坚持运动的缘故吧。”乔锦黎不想让徐小英担心。
　　“有时间的话，上阿姨家来，看看小侄女。我现在忙着伺候那小家伙，抽不出时间去看你。”
　　“好，会的。”乔锦黎应下了，但徐小英心里知道，她不愿意出门的。
　　“锦黎，我有个请求，想麻烦你。”徐小英望向她，眼里有明显的渴求。
　　乔锦黎接下她的目光，“英姨，您说。”
　　“你母亲生前不是喜欢唱唱戏么，我知道她有个习惯，练新曲的时候，会录下来的。你能帮我查查她留下的手机么，如果还有录音保留着，能不能发给我？”与所爱之人的联系越来越浅之后，人们总是不自觉地想抓住些什么。
　　乔锦黎知道母亲爱唱戏、跳舞，却从不知道她有这个习惯，“好的，我回去找找。”
　　送完徐小英，乔锦黎便直接回了家。
　　换下祭拜的一身黑衣后，她开始翻看母亲的遗物。
　　其实，自母亲走后，她一直没有勇气去回忆。那些物什，被她塞进了储物柜的最深处。
　　久未触碰的盒子仍然散发着悠远的檀香。
　　老款的手机早已没了电，屏幕已经随着母亲的离世暗淡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乔锦黎找出一根适配的充电线，插上了手机。
　　可能是因为电池老化严重吧，充了半个多小时的电，仍然无法开机。
　　就在她准备放弃，打算第二日去门店修理的时候，屏幕亮起，一声清脆的开机声，在她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小石子，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刻意将日子过得无风无浪，平静、规律。再翻看母亲留下的东西，有一只名叫时光的手，轻轻扯开那缠满藤蔓的藩篱，推开通往心碎过往的窄门。
　　果然，如英姨所说，老手机里存放着许多录音文件，文件名字都是系统自命名的一串串字母和数字。程玉对于智能手机的使用并不精通，估计也不会更改文件名。
　　乔锦黎从上到下，逐一点开，基本上都是三五分钟的曲段。
　　那个自小唤她“小梨子”、“梨子”的人，原来留了那么多或悲或喜的声音在这世上。程玉嗓音干净，年轻时还唱过小生，尹派唱腔，醇厚质朴、跌宕有致。乔锦黎也是因为自小常听程玉哼唱，受其影响，也能哼唱上几段。
　　程玉的声音，拉扯着她的情绪，爱她的人都离开了，但母亲的唱段里有被撑开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被冰封的记忆悄然融化，又一次流淌进岁月的长河。
　　“惜离别，惜离别，无限情丝弦中寄～”
　　“叹芳魂，去何速，如梦如烟～”
　　乔锦黎将每一个文件都按照唱段的来源进行了重命名，准备整理好之后，一并保留到自己的电脑上，顺便给英姨发送一份。
　　下一个录音，居然有半个多小时。
　　点开之后，是一声敲击声，像是手机轻砸在了桌面上。
　　“我就锦黎一个女儿……”乔锦黎的脊背一震，这是，母亲在和谁聊天的录音？
　　“所以，阿姨希望，你能和她分开。”是和海唐在聊天。
　　“海唐，你愿意离开她吗？……”
　　“我说，给我三十万，我就离开你女儿。”
　　“阿姨，这段录音……，够了吗？”
　　“我妈两周前出车祸了……”
　　“没关系，我们都希望她幸福。”
　　“不了，我自己都看不到未来，怎么敢拉着她一起呢。”
　　随着录音的播放，乔锦黎的心像过山车一般，揪紧、愤怒、悲伤，最终趋于平静……
　　可胸腔的一张一弛，泄露了她无法自控的情绪。
　　原来，三年前，发生了这么多事。那时候的她，不知道海唐突然离开的原因，也不知道母亲私下找海唐聊过。如今，云雾拨开，再回想起当时的种种，才幡然明白，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那死去的、干枯了的心脏，如同被丢进水中的海绵，吸收着各种情绪的水分，撑满了每一根血管和每一个细胞。
　　母亲生前早已知道了真相，却在陪着她演戏，演着她清楚海唐去向、很快就能把其等回来的戏码。直至离世，都闭口不谈海唐。
　　她是生气的，但也无法愤怒下去。她们，都希望她能幸福啊。
　　对于海唐，她五分心疼，五分失望。
　　经历过至亲受病痛折磨的她，太明白海唐独自一人照顾昏迷的海昕有多辛苦和绝望。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
　　可是，她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决绝而去呢。她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知晓真相的机会。用自以为是的成全，上演一场没有告别的离开。她凭什么，就替自己决定好了一切？
　　如今，乔锦黎早就失了再细细追究过往的勇气。那紧闭的心门，再难让人踏入一步。
　　就这样平静地过完余生，已经很好了。
　　乔锦黎将整理好的录音发给徐小英之后，打开电脑，看了下一章的小说细纲，按照习惯开始码字。明明很好写的一个章节，却迟迟未码完一个小段落。
　　强迫自己聚起心神，思绪像被堵住了一般，文档里面的光标一闪一闪，迟迟地，没有往后移动半格。
　　写不下去，便干脆去收拾屋子。
　　洗衣服没有倒洗衣液，拖地忘了将拖把沾水。总之，是脑子宕机的状态。
　　电视里，已经满满洋溢着新年的氛围，外景主持人播报着滨江大道烟花秀的准备进度，沿江的道路上挂满了红色的喜庆元素。
　　明天除夕，会有跨年烟花秀。乔锦黎计划着，明天白天就去采购写新春物资，到了夜里，便去滨江大道走走吧，把自己淹没在热闹的人潮中，也许就没有那么孤独了吧。
　　海唐和母亲一起坐在餐桌前，包着各种馅的馄饨。江南一带的人，仿佛天生自带的技能，总能包出漂亮的折耳馄饨。
　　“糖果，我听说明天晚上在滨江大道有很隆重的跨年晚会，还会放烟花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春假以来，海唐几乎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觉着自己学历不够，想再考个香楠大学的在职研究生。这几天抱着书一直在啃。
　　她好似永不停歇的陀螺，只是海昕知道，陀螺那心哪，早就空了。为了不停地转下去，她便不断抽打自己，一停下来，就垮了。
　　海昕心疼她，早就想着，过几日，等她上班了，想办法去找找乔锦黎。虽然，她也不知道从何找起，找到后又能怎样。但总比干坐着，看女儿身心煎熬要好。
　　“好啊。那明天我们早些吃晚饭，早点出门。”
　　海唐对这些并不热衷，喧嚣过后，无非是提醒自己又过了一个年岁。但海昕几乎很少和她提要求。既然海昕喜欢，她自然是应允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重逢了！每天都把自己写哭的节奏。。
　　两个人，我都心疼！
　　（三次元比较忙碌，尽可能保持日更，希望小可爱们能够理解，谢谢你们追文！！鞠躬！！）

46  ☪ 除夕夜
　　◎再相逢，仿若陌路人◎
　　近几年，苏城在文化建设方面做出了相当亮眼的成绩，这座江南小城，有太多的底蕴可供挖掘。今年的除夕迎新，不仅在各大剧院安排了大型文艺汇演，还举办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烟花秀表演。
　　下午四点多，滨江大道已是人头攒动，人人都想占个好位置。现场有很多安保人员在维持秩序。
　　七点，乔锦黎一袭深灰色呢子大衣，搭配藏青色的围巾，来到了一家临江的餐厅。这是龙星集团旗下的一家创意菜餐馆。凌霄本想约乔锦黎一同去北欧滑雪、看极光的，带她出去散散心，乔锦黎不想跑那么远，也不愿意充当这两人的电灯泡。便推说已经有安排了。
　　凌霄知道她要去滨江大道欣赏烟花秀的时候，立马联系人，给她安排了餐厅里一个临江的靠窗座位。
　　她一进餐厅，就有穿着西服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明明清心寡欲，却又有着难掩的绰约风姿，惹得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嗯，凌霄安排的，我姓乔。”乔锦黎微微颔首。
　　“乔小姐，请跟我来。”服务生立于乔锦黎左侧，伸出左掌，将她指引到座位旁，顺手接下了乔锦黎脱下的大衣和围巾。
　　“凌小姐已经嘱咐过了，我先安排给您上一些招牌菜，如果有什么不合口味的，您随时叫我。另外，您是想喝起泡酒还是红酒？”
　　“红酒吧，谢谢。”
　　乔锦黎不禁在内心感谢凌霄，如果不是有她安排，这种时候怕是很难订到一个好位置。这个富二代，明明家里金山银山，却还自力更生地和女朋友一起创业，才短短几年，就做到了苏城家政行业的头部，提供的服务得到了很多年轻白领和精英人士的青睐。先前还找她拉投资，乔锦黎只当借了笔钱给她，没想到盈利后，凌霄便开始给她不错的分红了。
　　不多时，前菜陆续上来，醒好的红酒在高脚杯中跳起了流光的舞，色泽红润，酒香扑鼻。
　　安排完，服务生便远远退到了一边。
　　乔锦黎没什么胃口，但摆盘精致的食物，倒也稍稍勾起了一些她的食欲，往嘴里送了一些。
　　从窗户向下望去，熙攘人群中，多是结伴而行的亲人、朋友。乔锦黎举着红酒杯，略显落寞。酸涩平衡，口感醇厚的红酒很好地安抚了她的情绪，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夜里八点，乔锦黎吃得差不多了，让人将餐盘撤下。烟花秀正式开始，滨江大道上人山人海。随着第一个烟花在空中炸开，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连这幽静的餐厅里，用餐的人也发出了一阵惊呼。
　　视觉效果很是震撼。
　　“妈，冷不冷？”
　　虽说人群拥挤，到处都是欢喜、热烈的气息，但这江风，还是带来了些许寒意。
　　海昕在轮椅上回头，大声回答，“我不冷。”人声嘈杂，她怕海唐听不到。
　　这是海昕有生以来看到的最震撼的场景，十几个烟花同时在空中绽放，拼凑出对新年的祝福，浓缩了苏城的发展史。
　　海唐站在母亲身后，无来由的，脑海中冒出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古人没有烟花，只有一轮清月，能与牵挂之人共赏。
　　今夜，她是不是，也会看到这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殊不知，在离她不远的楼上餐厅，有一束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拥挤的人群里，只有这一小处是半空的，难免引得楼上人的注意。那是因为海昕坐在轮椅上，比普通人矮了半截。并且，为了防止她被人群撞到，海唐特意在轮椅的侧面贴了荧光条。
　　乔锦黎看到海昕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女人面熟。再看向她身后之人，“砰——”、“砰——”，是烟花秀的高潮部分带来的震颤，还是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乔锦黎觉得是前者。自己的心绪，怎么可能会如此波动？
　　她回来了。
　　曾经的少年，褪去了一身稚气，头发剪短了许多，穿着打扮成熟起来。唯一没有变的，是那仍然清瘦的身型。
　　不久，烟花秀终于迎来尾声。人群开始移动，海唐将海昕的轮椅调转了方向，随着大流向前走去。那张被刻意遗忘的侧脸，飞速地揭开乔锦黎记忆上厚重的、盖着灰尘的纺布，将过往一一呈现。
　　乔锦黎不愿多看，服务生刚添的那杯新酒，很快便入了喉。
　　再望向下方的时候，那人，已然消失在视线范围。
　　起身穿上大衣，下楼隐入人群。
　　乔锦黎跟自己说，她不是要去寻那人的踪迹，只是恰好回家的路，是那个方向。
　　直至快走到滨江大道的尽头，也未再看到半分身影。
　　江风吹红了她的脸，下眼角的一片潮红，是酒精落在她脸上的装点。
　　可能是醉了吧，为什么，自从听完母亲手机里的录音，她的心绪就再添起伏。明明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复相见的打算，在醉酒之后，仍会看到她的幻影，不由自主地向前追寻。这不止不休的一场大梦，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喂！不长眼睛啊？”
　　明明是乔锦黎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消瘦的身子往前打了个趔趄。那撞人的小青年反而先恶语相向，乔锦黎不愿和他多争辩，“不好意思。”
　　小青年明显也是喝了酒的，身边还有两三个同行的伙伴，见乔锦黎这般好说话，酒气上头， “不好意思就行了啊？”
　　乔锦黎脸色冷了下来，“你想怎么样？是你从身后先撞的我。”奈何那红酒年代久远，后劲挺大，晕红了她的脸颊，让她失了一些气势。
　　“算了算了……”小青年身旁的人去拉他。
　　他一个甩臂，挣开了朋友的拉扯，“谁撞你了？！”面色不善，伸出食指，差点指到乔锦黎脸上。
　　乔锦黎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话呢！”小青年仍不肯罢休。
　　乔锦黎有些无措，已经将手伸入了背包，如果对方仍纠缠不休，她会报警。此时，身旁伸出一只手，推开了小青年的手臂，“喝多了吧？”
　　熟悉的清冷声音。
　　乔锦黎潮红的眼神望过去，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身型。是海唐。
　　海唐的话是说给小青年听的，眼神却略过了他，落在了与他同行的人脸上。她那一张冷峻的脸，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对不起，美女，我朋友喝多了。”
　　同行的一男一女，一人架一边，把人给拉走了。
　　小青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直接被左手边女孩子一掌呼在了头上，“给我闭嘴！”，立马噤了声。
　　海唐原是应了节日的气氛，带着海昕去路旁的一家饮品店里买了杯奶茶。刚出店门，发现不远处，有人在争吵。本不打算管的，却听到海昕说了句：“海海，那个人，好像是锦黎！”
　　海唐抬头望去，真的是她！
　　两人相隔七八米远，海唐的双脚似是被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她听不清那群人在说些什么，直到那个小青年侵犯性地对乔锦黎伸出了手。
　　紧张和无措被搁置一旁，什么都没有想，便抬步上前，为乔锦黎挡开了那只讨厌的手。
　　闹事的人离去，周身过往的喧闹人群仿佛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没事吧？”海唐看得出来，她喝了不少。贴着裤缝的右手握成了拳，大拇指的指甲重重地抠着食指上的肉。她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场合重逢。情绪的巨浪在心里翻滚，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心岸。
　　“没事，谢谢你的帮忙。”乔锦黎落落大方，目光沉静。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追问她当年为何不辞而别。就好像，那不过是人生无关紧要的寻常一页，早已被翻过。
　　两人一时无言。
　　海昕的电动轮椅移到了两人面前，“锦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姨。身体……还好吗？”她面带微笑，没有额外的情绪。
　　“挺好的，挺好的。”海昕注意到，乔锦黎在看她的腿，“之前出了个小事故，除了现在没法走路，其他都蛮好的。”
　　“锦黎，我们现在回苏城了，就住在阳光里小区，有时间上门来坐坐。这都三年没见了吧。”
　　“好的，阿姨，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就先走了。”乔锦黎扭头对上海唐的目光，“再见，海唐。”转身离开，只有那大衣的一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在海唐的身上。
　　乔锦黎裹紧了大衣，她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在追随。抬头挺胸，脚步平稳，向人海走去。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
　　很快，那背影便隐没于人海。海唐贪恋的目光一直追随到再也望不见那人，死死咬住的后槽牙控制着颤抖的下巴。
　　她瘦了很多，眼里的光似乎也淡了。
　　以前，那个温温柔柔唤她“海海”的人，如今视她如寻常路人。那细腻的偏爱和缱绻的爱意，如今又给了何人。是那个夜晚在阳台上晒衣服的女人吗？
　　再相见，海唐才知道，终究是没有放下的。
　　但她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这都是，命运弄人，咎由自取。
　　那时候，还未毕业的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乔锦黎从小家境优渥，没有吃过什么苦。海唐自尊心极强的背后，是隐隐的自卑，原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乔锦黎的她，被那场车祸打破了所有硬撑的坚定。两个人如若在一起，按照乔锦黎的性格，会义无反顾地付出金钱、时间、精力，如此种种。
　　那时候，照顾母亲、完成学业，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除了一些外在的物质，她甚至还难免在情绪上向乔锦黎索取。但，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什么都给不出！
　　深陷泥泞的她，哪里敢舍得让乔锦黎与她一起。她怎么配？
　　于是，在牛角尖里越钻越深，一心觉得，只有离开，才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如若乔锦黎已有新的人生，那便如她所说，余生不扰。

47  ☪ 家政服务
　　◎这是，海唐？！◎
　　春假过后，海唐便开始投身于忙碌的工作。
　　前期在广市积累下的客户资源和人脉，让她接到了不少招标通知。于是，一边准备投标材料，一边与高娟协同招聘合适的人选。
　　几乎是没有休息日的，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所里，有时候工作做不过来，干脆在办公室放了个睡袋，连续两三天不回家。
　　元宵节后，快递服务恢复了正常，海唐春节前新采购的家具、各种小物件陆陆续续送过来了。家里乱作一团，海昕虽然有意帮忙收拾，但她身体毕竟不是很灵便，海唐也不愿意让她累着。便打算在网上找个家政阿姨，后又想到陆成江这类家庭整理师，知道她们能够帮忙收纳，并提供收纳建议，对于她这种一心铺在工作上的人来说，是非常需要这样的服务的。
　　于是，便在网上预约了一个家庭整理师。
　　凌霄和陆成江结束了北约之旅，给乔锦黎带了好些当地的礼物，送到了她家。
　　“梨子，这个台灯怎么样？”这么多件礼物中，凌霄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麋鹿小夜灯，外观具有观赏性和创意性，整体光线柔和不刺眼，特别适合放在卧室中。
　　“很好看，谢谢。”乔锦黎将她们给的东西一一归置好。
　　给两人泡了壶茶，“喝茶。”
　　“听说春节那个烟花秀特别震撼，现场观看，感觉怎么样？”
　　分享完在北欧发生的趣事之后，陆成江主动问起了乔锦黎的一些事情。这些年，她与凌霄在一起，万事顺遂，小朋友对她疼带有加。可反观乔锦黎，自海唐离开，程玉走后，便如同变了个人，挺沉闷的。
　　没有人知道，她和海唐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些年，她也没找过别人，就这样，一个人，潦潦草草地往下过。
　　“嗯，是挺不错的，视觉效果很好。也要谢谢凌霄，给我安排了一个好位置。”乔锦黎冲着凌霄扯了扯嘴角。
　　“害，客气啥，怎么说，你也是我们零尘家政的股东，这点小事，小凌我能不给您办妥么！”凌霄一如既往地耍嘴皮子。
　　陆成江满眼宠溺地看她耍宝，凌霄对上她的目光，恨不得溺死在这片温柔之中。自从感情稳定之后，陆成江几乎事事都依着她，恨不得把她宠上天。时不时也会打趣她几句，开玩笑说都是自己前世欠她的。
　　“话说，梨子，学姐她后来有再联系你么？”
　　四人一起在仙居旅行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此下却已物是人非。海唐走后，凌霄也从未联系上过海唐。问乔锦黎，她也只说海唐目前有事情要忙，以后会回来的。
　　当年，乔锦黎收到海唐的信息之后，四处都找不到她，便去找了凌霄，请求她帮忙调查一下海唐去了何处。
　　可就在凌霄答应此事的时候，她又反悔了，“算了，等她解决完手上的事情，一定会回来的。”她只知道，海唐一定遇到了什么难事。于是，就如同那次海唐带她逛校园时，她说给海唐听的“我永远相信你”，她始终相信，海唐解决完了事情，会回来的。
　　直到乔锦黎独自撑过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没有等到她。
　　“除夕那天 ，我们碰上了。”乔锦黎的话里没有波澜，“我们两，早前就已经分手了。挺累的，不想等了。”
　　乔锦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些凉了，入口带了一些苦涩。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简直有病！”凌霄到底是比较心疼乔锦黎的。
　　即便到了此时，乔锦黎也不愿意让人说起海唐的不好，尤其是她已经了解了当年的真相之后，“不怪她，她也有苦衷的。”
　　“那你俩，还有可能吗？”
　　“没有了。”
　　乔锦黎承认，再遇海唐，她心里不是毫无波动。可依照海唐的性格，如果以后再碰上不好的事情，她是否仍会关闭沟通的渠道，默不作声的离开呢？这种性格，会给人极大的不安全感。所以，不如维持现状，这样，谁都伤不了自己。
　　春节前后，零尘家政的不少整理师离开了苏城，回老家过年。所以平台上可选择的整理师不多，且档期都排的很满。
　　“陆总，我有个明天的单子，但是我小孩在发烧，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找人顶一下？”
　　陆成江刚洗漱完，正在浏览最近的新闻，接到了公司里金牌整理师的来电。
　　“好的，小孩子身体要紧，我来安排。”陆成江知道做母亲的不容易，且对方又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她取来床头的iPad，查看明天的排班，看看还有谁是空闲状态的。
　　奈何大家明天的班全部排满了，系统显示对方还是个新客户。
　　洗漱完的凌霄“衣衫不整”地爬上床，跨坐于陆成江大腿的两侧，将她手里的平板扔到了一旁。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蹭，“成江姐姐，人家身体好干呀，你能不能帮我涂身体乳呀？”
　　陆成江双手环在她的背上，将其往自己身上带，在她脖颈处嗅了嗅，“都这么香了，还要擦呀？”
　　“那我背上够不着嘛。”凌霄说的是实话，昨日手臂运动量过度，发酸发胀，往身后够的时候，有些疼痛。
　　“趴好。”陆成江取来身体乳，仔细为她擦拭。
　　凌霄又动了坏心思，陆成江刚为她擦完，便爬向了床头柜，去取新买的小物件。
　　“凌霄，我明天有工作，要睡了。”
　　“啊？！什么工作啊，我是大老板，我给你放假。”凌霄好不容易等来的快递，已经迫不及待要试一试了。
　　“蒋姐小孩生病了，公司明天又没有空闲状态的整理师了，我去替她一下。”陆成江看着凌霄委屈的、能挂酱油瓶的小嘴，笑着将她拉进了被窝。
　　其实，在培训了一批合格的整理师之后，陆成江基本上就不会亲自去服务了，而是退居幕后，做一些培训和管理工作。
　　凌霄窝在她怀里，开始耍小脾气。
　　陆成江温柔地摸着她的耳垂，“你乖～，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公司的业务，要是服务好了，说不定明天这个客户也会变成我们的长期客户呢。”
　　陆成江很珍惜凌霄和她一同从零到一做起来的这家公司。
　　“好吧，那你明天补偿我，多多地补偿我。”凌霄开始顺杆爬。
　　“好，快睡吧。”陆成江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第二日一早，陆成江醒来时，凌霄那侧的被窝已经凉了。她起身下床，去寻她的小朋友。
　　厨房里像是在进行什么大实验，凌霄带着夸张的面罩，在灶台前跳来跳去。
　　“凌霄……”陆成江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你醒了啊，稍等一下，早餐马上好了。”凌霄转身将陆成江推去洗漱，去盛锅里的荷包蛋和培根。
　　虽然卖相不是很好，但味道还算过得去。
　　陆成江咬了一口手里的吐司，“今天怎么这么乖，还给我做早饭吃。”
　　凌霄挠了挠鸡窝头，“不想让你在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太累了嘛。”
　　在客户家里整理一天，难免腰酸背痛的，凌霄舍不得。
　　陆成江略过她，轻扫了一眼厨房的狼藉，“谢谢宝贝，早餐很不错。”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和笑意。
　　她不太习惯让别人伺候，所以凌霄没有在家里安排阿姨。现在公司也已经上了正轨，她平日里也没那么忙，于是家里的卫生都是自己搞的。
　　凌霄一边帮着陆成江管理公司，一边开始学着接手自己家里的产业。自从遇到了陆成江，便一改大小姐做派，特别上进。凌霄的母亲和哥哥，对于陆成江也很满意，算是认可了凌霄的这个女朋友。
　　“好了，我吃完了，我顺道送你去公司，赶紧换衣服。”
　　混乱的厨房，就等晚上回来再慢慢收拾吧。
　　送完凌霄，陆成江照着APP上客人填写的地址导航，阳光里小区8栋501。
　　到达小区后，从车里取出了工具箱，往指定的地点走去。
　　为她开门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
　　“您好！我是零尘公司的家庭整理师，请问是您预约的服务吗？”
　　女人为她让开了一个道，“你好，是我女儿预约的，请进吧。”
　　陆成江在门口处戴上鞋套和白手套，将工具箱打开，准备投入工作。
　　海昕为她倒了杯温水，“辛苦你了，先喝杯水吧。”她没有想到，上门打扫卫生的，。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谢谢。”
　　“那我，先从客厅开始吧？”陆成江见客厅了堆了不少拆了一半或者未拆的快递盒，订单上有备注，客厅里的物件需要全部归纳整洁。
　　“可以可以，你看着办。”海昕头一回见这么专业的保洁，在她的脑海里，并没有家庭整理师这个概念。
　　陆成江先将快递全部拆完，有条理地放置在合适位置的旁边。她需要将家具物件进行了简单的清扫和擦拭。
　　电视柜旁的合照，让她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里比较年轻的那个女孩，是海唐？！
　　作者有话说：
　　凌霄即将提着40米的大刀赶来。

48  ☪ 凌霄的追问
　　◎可是她过得并不好。◎
　　“阿姨，这是您女儿吗？”陆成江指着照片里的女孩。
　　“是啊，是我闺女。”
　　“哈，说起来也挺巧的，我和海唐，也有过几面之缘。”
　　“你认识海唐？！”这回轮到海昕惊讶了，她从未听海唐提起过，有这么个朋友。
　　“是的，之前与她，还有两个朋友一起出去旅行过。”
　　旅行，海昕想到了，海唐大三的时候，有一次跟她讲过，说要出去玩。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和乔锦黎在一起了，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可能也认识乔锦黎。
　　“那你，认识锦黎吗？”海昕试探性地问道。
　　陆成江点点头。她原不确定，海唐有没有让她母亲知道乔锦黎的存在，所以不敢冒然提起，只说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海昕有些激动，“姑娘，你过来坐。”
　　陆成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摘下了白手套，坐在了海昕对面的沙发上。
　　“锦黎，是我女儿的好朋友，前几天我们还碰上了，我想请她来家里吃饭的，可惜我闺女这几天挺忙的，我自己又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你能把她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吗？”海昕在不确定对方和乔锦黎交情有多深的前提下，不敢直言自己的女儿和乔锦黎之前是恋人，怕给乔锦黎惹麻烦。
　　“不好意思，阿姨，我觉得您可以问您的女儿。”陆成江知道这两人有矛盾，那日乔锦黎已经表明了态度，和海唐已经结束了，她自然不会把乔锦黎的联系方式随便给出去。
　　被拒绝的海昕脸上生出一些尴尬，“喝茶，喝茶。”
　　似是思考了一会，想明白了什么，她又重新开口，“锦黎，和我女儿海唐，原本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当年因为一些误会，两人的联系少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言语都在保护乔锦黎，彼此试探对方知道多少。
　　当海昕说到乔锦黎和海唐是比较要好的朋友时，陆成江已经有八成的把握，海昕知道这两人的真实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摊开了讲。
　　“阿姨，不瞒您说，她们俩，当年有多要好，我是知道的。所以，当年海唐究竟是因为什么要离开呢？”
　　话已经说到这里，海昕便完全把陆成江当自己人了。
　　她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陆成江，讲了海唐当年照顾车祸昏迷的她，讲了自己那倔强的女儿为了不拖累乔锦黎毅然决然避走他乡。
　　如今再回忆起来，海昕仍忍不住落泪，“都是受我拖累，海唐这孩子跟着我，从小都是过着苦日子，我肾脏不好，要经常吃药看病，家里也没什么积蓄。反而还要刚上大学的她，打工贴补家用。原以为日子就快好起来了，看到她和锦黎在一块，过得那么开心，我也觉得很欣慰。
　　“谁能想到，我又遇上了车祸，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个月吧，都是要花钱的地方。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暑假里一天要打两份工，饭也舍不得吃一顿好的，原本要参加的考试，也耽搁了。
　　“我知道，这些年，她一直在拼命，我也不敢劝。我们在广市的那段日子，她心里还是存有希望的，在工作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懈怠过。她想回来，又不敢回来。如果不是她那个公司在这里要设立分部，可能我们现在还在广市。
　　“海唐她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了。心里总想着为爱着的人做打算，闷声闷气的，不愿意去沟通。”
　　听完海昕的讲述，陆成江心中也掀起许多情绪。
　　从某些方面而言，她和海唐是有相似之处的。从小过着苦日子的人，是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她们会思考，自己到底配不配，得到那么多的好。她们敏感、自卑，却又爱得沉重，爱得偏执。
　　她不禁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在海唐那个位置，是不是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思及此，她又庆幸自己的勇敢，敢于和与自己有着云泥之别的凌霄相爱。
　　“阿姨，如果她们当年能好好沟通，也许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陆成江为她们感到惋惜。
　　“是啊，我原想鼓励海唐再争取一次，不管日后再遇到些什么，都坚定不移地站在锦黎身边。可惜，她说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争取了。”
　　陆成江未再多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起身继续收拾。
　　因为是认识的朋友，在收拾海唐房间的时候，她有一些些窥探好友隐私的罪恶感。当她看到床头柜上的那瓶安眠药时，不免叹气。海唐这些年，过得也很不容易吧。可是，感情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
　　因为上午陪着海昕聊天的缘故，陆成江的整理工作比原计划推迟了快一个小时。
　　直至工作结束，海昕正在做晚饭，非要留她一起吃饭。陆成江本想推辞，手机上有凌霄发来的短信。
　　“姐姐，你结束了吗？快点回来，想你。”
　　陆成江给她回了一个信息，“今天的客人，是海唐，她妈妈要留我吃饭。”
　　凌霄一个电话打过来。
　　“海唐？你在海唐家里？”即便是隔着电话，陆成江都能感受到凌霄的激动。
　　“嗯，挺巧的。”
　　“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你等我。”凌霄已经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海唐原本在加班，接到海昕的电话，“糖果，今天来家里收拾的那个姑娘，是你的朋友，姓陆。你工作上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早点回来。”
　　姓陆，陆成江？
　　海唐打开一个企业信息网站，输入了这家家政公司的名字。法人是凌霄，真巧。
　　海唐和所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赶回去了。
　　停完车，去小区门口买了些水果拎回家。
　　凌霄的跑车轰鸣而至，因为是外来车辆，只能停在地面上的临时停车位。
　　甩门，下车，气冲冲地往8栋走去。
　　“凌霄——”身后，有人在叫她。
　　凌霄回头，那个原本老是扎着马尾的学姐，如今已剪成了利落的中短发，化上了淡妆，无框眼睛衬托着那分明且好看的五官。手里提着电脑包，一套利落的西装搭上高跟鞋，已然是一副职场人的形象。
　　凌霄二话不说，冲上去给了她一拳，“你他妈这几年到哪里去了，你知道锦黎等你等得多惨吗？”
　　海唐的眼镜摔落在地，嘴角很快便浮肿起来。袋子里的苹果和砂糖橘翻滚在粗糙的地面上，散了一地。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不少人的驻足围观。
　　凌霄并未停手，揪起她的衣领，“说啊！”
　　她的身高不及海唐，愤怒地仰头盯着她。
　　海唐抹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这一拳，打得她有些发懵。轻轻拨开凌霄的手，“找个地方聊聊吧。”
　　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敢回家，怕海昕担心。
　　“上车。”凌霄按下了车子的遥控器，示意她坐进去，随后有站在车外，给陆成江打了个电话。
　　“姐姐，我在楼下遇到海唐啦。我们有点事情要聊，你可以自己回家吗？”一副乖巧的样子，语气糯唧唧的，她不敢叫上陆成江一起，怕她责备自己冲动。
　　“好，那你结束了告诉我。不许冲动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凌霄的性格，她摸得透透的，不免要叮嘱几句。
　　海昕做好的菜已经上桌，陆成江不便在电话里与她解释海唐离开的缘故，便准备等回家之后，再与她好好讲。
　　“最近还好吗？”海唐倚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霓虹闪烁。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致。凌霄的出现，让她努力维持的、在工作中的亢奋状态土崩瓦解。
　　“关你屁事！”凌霄觉得这人很奇怪，怎么还能像老朋友一样，如此平静地问出最近好吗。
　　海唐不再说话，任由凌霄将她带到了一个了露天餐厅。
　　菜是随便点的，毕竟没有人有心思好好吃这顿饭。
　　“说吧。”凌霄双手抱胸，她倒要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能让她这些年杳无音讯。
　　海唐苦笑了一下，凌霄，还是那么恣意和洒脱。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感慨，“我真羡慕你。”
　　“别扯其他的，赶紧说！”
　　正好过来上菜的服务员被凌霄的气势吓了一跳，默默上完菜，便闪到一边去了。
　　“好久不见，陪我喝一杯吧。”海唐太累了，她需要一些额外的刺激。
　　举起酒杯，迎向凌霄。夜幕下，她的脸几乎肿起了一半，凌霄有些愧疚，她最近正好在练拳击，手上的力道没注意分寸。她也拿起面前的酒杯，和海唐碰了一下。
　　“当年，我家里出事了。我不想拖累她。”海唐将杯中的酒全数吞进肚中。由于是空腹状态，本就度数不低的酒精，很快在她脸上显露出来。
　　凌霄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有什么事情，是两个人在一起解决不了的？
　　海唐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闷。还未等凌霄开口，海唐的泪，便落了下来。
　　“我……特别蠢，凌霄，你知道吗？在我妈恢复之后，哦，对了，我妈那时候出车祸了，很严重。在她康复之后，我每一天都备受折磨，我想回来，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我妈刚出事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未来啊！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如医生所说的那样，变成植物人。我还欠了好多好多钱……
　　“这些事，现在再回头看，都熬过去了。可我在那个当下，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和她分了，别把她拖累进来。她那么好，我不想让她陪着我受这份苦。”
　　又是一杯。海唐憋太久了，很多话，她无人可说。
　　海唐的阐述让凌霄动容，她虽然是个有些小霸道的富二代，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凌霄有个二伯，几年前中风瘫痪了。她亲眼见证了二婶照顾他的这些年，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逐渐变成性格抑郁、头发花白的垂垂老者。这还是，家里有佣人的情况。
　　二伯意识清醒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要和她离了，她死都不肯，一门心思全都花在了自己老公身上。照顾病人，是一个耗费心神、极其艰难的事情。
　　“我想过，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就回来找她。可越到后面，我越不确定，锦黎是不是还在等我，我是不是有这个资格，让程玉阿姨将女儿放心地托付给我。”
　　“可是，你至少应该和她说清楚。”凌霄虽然同情海唐的遭遇，但按照她的价值观，情侣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多沟通的。
　　“你觉得，如果我什么都告诉她了，她会袖手旁观吗？”
　　凌霄没有回答，她知道乔锦黎不会的。
　　“算了，都过去了。现在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
　　“可她过得一点都不好，程玉阿姨去世了。”
　　凌霄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海唐从醉意中拉扯出来。
　　作者有话说：
　　嗯，凌霄这一拳，超重的。。。
　　海海啊，乖乖受着吧。

49  ☪ 向前看吧
　　◎海唐，我们都不要沉溺于过去了◎
　　“你说什么？！”
　　“锦黎的妈妈，因为胃癌，去世了。她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撑得很苦。”凌霄不打算瞒她。
　　“怎么会？”海唐不敢相信，她与程玉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程玉还好好地。离开之后，程玉还不止一次给她发过信息，关心海昕的情况。直至海昕清醒好转之后，两人才慢慢断了联系。
　　“她现在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也不去交朋友，不去谈恋爱。”一直以来，凌霄都很担心乔锦黎的状态，怕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关久了，会抑郁。
　　“她没有……没有谈恋爱吗？我那天，在她家楼下，看见有个女人……”海唐不相信自己会看错。
　　“什么女人？春节前吗？那是夏千灯！”凌霄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海唐扯开椅子，一个没站稳，跌跪在了地上，“对不起，凌霄，我现在要去找她。”
　　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起身，连大衣都没有拿。酒精在她的体内不断流窜、发酵，身体已经有些醉了，但她的意识在此时又无比清醒。此刻，她什么都不愿意管了，只想，去和乔锦黎见一面。
　　“喂，你没事吧！”凌霄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没事。”海唐没有回头，匆匆离去。
　　出租车疾速行驶在主城区的道路上，海唐胃部泛起一阵焦灼之感。
　　凌霄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循环。
　　“可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程玉阿姨去世了。”
　　“她现在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
　　……
　　在爱人最需要的时候，自己远在天涯，不闻不问。愧疚、悔意、心疼，如此种种，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她真是个混蛋！在下出租车的那一刻，不受控地呕吐起来。
　　酒精和胃液灼烧着她的喉咙，忍不住发出厚重的“唔唔”声。生理性的泪水蓄满了眼眶。
　　还好，今天顺手往自己的西裤口袋里塞了张纸巾，才不至于让她一脸狼狈。清理完之后，步伐仍不是很稳，但并不影响她轻车熟路地回到那个曾经的家。
　　乔锦黎正在房间里更新小说，在这深夜，她想不到谁会登门。
　　取了个网球拍放在门边之后，才问出了声，“谁啊？”
　　“是我。”
　　乔锦黎卸下了防备，也冷下了面色。
　　随着大门的打开，她们两人，一人站在光里，一人隐于黑暗。走廊里的灯，已经坏了许久，同楼层的那家住户，已经很久不着家了，乔锦黎也懒得和物业去报修。
　　海唐的半张脸浮肿着，眼眶泛红。
　　“有事吗？”
　　话音刚落，乔锦黎便被拥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鼻尖，是明显的酒气。
　　她当下愣住了，没有任何动作，任由眼前的人紧紧箍着她。
　　“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海唐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不敢松手，她怕看到乔锦黎失望的眼神和厌恶的神情。
　　但无须她多言，乔锦黎也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过了良久，乔锦黎的双手才虚虚地攀上她的脊背，很轻柔地拍了两下。
　　海唐瘦了好多，那分明的骨骼硌得她生疼，也让她止不住心疼。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这话，是说给海唐听的，也是在告诫自己。
　　当她看到立于门外的海唐，那眼中无比的炽热，和一脸的痛苦，让她心软了。
　　这些年刻意演练和堆积的冷漠，在海唐将她拉入怀中的那一秒，开始消散了。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这个女孩受干扰。可海唐的身体、温度、气味，都成了拨动她情绪的开关。曾经，她是那么深爱过眼前的这个人。
　　直至两人身体分开，乔锦黎将头发向后撩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发上，湿了一片。
　　海唐停止了抽噎，与乔锦黎对立而望，只觉手足无措。
　　“进来吧。”乔锦黎让开了身子，让她得以进门。气温太低，她连外套都没有穿。
　　海唐的酒意又清醒了些许。
　　“随便坐。”乔锦黎指了指沙发的方向，为她去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坐在了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没有歇斯底里的责问，也没有预料之中的厌恶。仿佛两人之间，不曾有这段艰难岁月的沟堑，只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老友，在冬日的某一个夜晚相聚。
　　手中的玻璃杯，将开水的热意传到了手掌上，海唐手里的伤疤又开始发痒了。
　　“锦黎，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我以为，我的离开，能让你…… ”
　　海唐的话被乔锦黎打断了，“海唐，你我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你这些年……，一个人照顾阿姨，也挺辛苦的吧？”
　　海唐摇头，“都过去了。”
　　“嗯，没错，都过去了，海唐。我们都往前看吧，不要沉溺于过去了。”
　　是各自往前看，再难同行。
　　“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海唐将水杯放在了茶几上，在寂静的空间中砸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像是砸在了乔锦黎的心上。
　　乔锦黎直直盯着她，曾经那个清冷的小女孩，此刻脸上尽显卑微。
　　没有回避海唐的眼神，她朱唇轻启，“不能。”
　　她亲眼看着，自己浇熄了海唐眼中的光，短短两个字，就压弯了她的脊背。
　　说没有心疼是假的，但如今的她已无心情爱，只想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写自己想写的一些故事。
　　今天说开了也好，算是正式和过去告别了吧。
　　海唐沉默了一会，又抬头望向了她，“那能不能……，当朋友？”
　　退一步，只要还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已经知足了。
　　乔锦黎原想，不如断个干净，也免得自己再心生波澜，可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嗯。”
　　海唐肉眼可见地激动，“好，那还是朋友！”只要她没有推开自己，就还有希望。
　　两人一时无言。
　　分别多年，很多话，已经不知从何说起。
　　“目前在做什么工作？”终究，还是乔锦黎主动问起了她的近况。
　　“我在铭卓事务所任职，我们在苏城开了个分部，做企业咨询。”海唐乖巧回答。
　　“嗯，挺好的。”乔锦黎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明天还要工作吧，时间不早了。”很明显的逐客令。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海唐起身去门口换鞋。
　　乔锦黎趁着她换鞋的时候，取来了一件厚外套，“穿上吧，外面很冷。回去之后，记得敷一下脸。”
　　“好。”
　　海唐裹着厚外套，内心激荡。下楼的时候，她使劲掐着自己的脸蛋，很疼。是真的，不是梦，她又回到乔锦黎的身边了，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岁月，就由她来慢慢填平吧。
　　锦黎，这一次，由我主动走向你，再也不会放手了。
　　海唐离开之后，乔锦黎便后悔了，不该留有余地的。可终究是狠不下心。
　　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回到房间，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消息提示。
　　一个，是海唐新发来的好友申请，是一个新号。
　　一个，是写手圈里的好友沈羽发来的面基邀约。
　　沈羽是和她同期入行的，两人在论坛上结识，并肩从懵懂新手慢慢爬上来，彼此探讨写作方法，互相鼓励。
　　只是，两人虽然都在苏城，却从来没有见过面。这两年，一直保持着线上的联系。
　　前几天，乔锦黎的第二本小说《人生海海，黎明终至》，签了广播剧，小说成绩相当亮眼。
　　沈羽主动提出，要替她庆祝。
　　乔锦黎的文字细腻、却又略显悲情。沈羽虽然是以写小甜文为主的，但对于她的这种文风，喜欢得不得了，不止一次私下催更。
　　在沈羽眼里，乔锦黎是那种历经种种，仍存有热情的女人。她很好奇，现实里的乔锦黎和她想象的是否一样，所以借由这个机会将她约出来。
　　乔锦黎略微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她的请求。也许，她是应该去见见新朋友，延伸一下自己的交际圈。
　　得到了乔锦黎的回复，沈羽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冷静过后，又有一些紧张。三更半夜，开始翻箱倒柜，准备见面那日穿的衣服。
　　海唐的好友申请，被乔锦黎略过了。
　　以往很少主动争取的海唐，一改常态，又发来了一次，备注是“锦黎，我是海唐。”
　　海唐原以为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请求，等了许久，忍不住又发了一次。
　　“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是系统自带的打招呼消息。
　　海唐抱着手机，躲在被窝里，将这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凌霄，谢谢你！”海昕已经睡了，海唐激动的心情无人分享，便想到了凌霄。
　　凌霄刚才与陆成江讨论了一阵海唐和乔锦黎的感情，目前正在忙着补昨晚没有完成的“作业”，哪里还有心思去翻看手机上的信息。
　　那一夜，不知是身体过于疲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海唐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安睡了四五个小时，直至闹钟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作者有话说：
　　锦黎，终究是对她狠不下心…

50  ☪ 笔友面基
　　◎有朋友来接我◎
　　临近午时，陆成江才幽幽转醒，寻着那热源搂了上去。
　　凌霄半靠在床上，正在和海唐发信息，见身下的人醒来，伸手去帮她捋开那零落的随发，“姐姐，你醒啦。”
　　“嗯，你在看什么呢？”陆成江声音嘶哑，不禁清了清嗓子。凌霄立马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了她，“喝点水。”
　　“我在和海唐聊天呢，她昨天去找了锦黎姐，两个人应该说开了吧。”稍稍思考了一会，凌霄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帮帮她。”
　　陆成江趴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掐她腰上的肉，“你呀，爱管闲事。照我看，她们终究还会走到一起的。只是锦黎，可能暂时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她仰头盯着凌霄，“凌霄，其实，我挺理解海唐的。昨天，我和她妈妈吃饭的时候，聊了很多，这些年，她无依无靠，自己还了三四十万的债务。当然，我知道这对你和锦黎来说，是一个很小的数字…但海唐不一样，那时候她还在念书，可能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我懂那种前路无光的绝望感……做出离开的决定，她一定也非常痛苦。”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和成长，陆成江将脸往凌霄身上贴了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姐姐，不许多想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我陪着你，再也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了。”为了不让陆成江陷入不好的情绪，她主动自曝，“我昨天……把海唐的脸给打肿了。”
　　一脸无辜的样子，换来陆成江一个爆炒栗子。
　　“你欺负我～”凌霄俯身将她压下，“我要欺负回来…… ”
　　陆成江全数受下，她的凌霄，在外人面前骄纵跋扈，只在自己面前是一只“乖狗狗”。自己是何其有幸，得她偏爱庇护。
　　早上八点，海唐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强迫自己将投给深城未米商贸的标书审核完。
　　差不多九点了，海唐估摸着，乔锦黎应该起床了。
　　“早安。”怀着忐忑的心情，发去了寻常的问候。
　　正好是乔锦黎的写作时间，通常这个时候，她是不会看手机的。海唐等了许久，没有回复，心绪暗淡。
　　直至下午两点，书桌上的闹钟响起，乔锦黎才结束一天的写作。
　　准备做饭之前，照例查看了一下手机。
　　最上面一条，是沈羽发来的，“今天日万了吗？快点给我看看下一章吧，求求啦～”她最近在追乔锦黎的连载小说，靠着这点私交，每日都想先睹为快。
　　乔锦黎将最新的两章发了过去，顺带让她捉捉虫。
　　第二条是凌霄发来的，“本小姐马上要过生日啦，提前预约一下你的时间哦。”
　　后面又带了一句：“可以带朋友。”
　　“地址定好发我。”
　　乔锦黎有些发愁，选礼物，她不是很擅长。
　　第三条，是海唐发来的早安。
　　没做任何回复。
　　直至下班，海唐的置顶聊天框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意料之中，要再打开她的心扉，哪有这么容易。不过，早上凌霄跟她说了，要么直接放弃，要么坚持到破镜重圆或她移情别恋。她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都是对乔锦黎的二次伤害。
　　不骄不躁，循序渐进。
　　她扯了扯依旧肿胀的嘴角，思考着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第三日一早，海唐在上班前，驱车来到了乔锦黎的小区。那件大衣，已经送洗干净，顺带买了一些早餐。
　　电梯门刚一打开，正巧碰着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的乔锦黎。背包上，还夹着两根登山杖。
　　乔锦黎也没想到，这一大早，海唐会突然出现。
　　上一次的她，是狼狈的、脆弱的。
　　今日，因为要上班的缘故，一身西装，平整利落。精心打理的发型，简约却合宜的耳饰，将她衬托得格外干练。她仿佛，成了以前的自己，却又带着自己独特的清冷。
　　原本正在电梯里默默练习敲门后打招呼的海唐，一时脑袋有些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倒显出与穿着打扮反差巨大的萌感。
　　“早，来还衣服？”乔锦黎注意到了她手里拎着的衣服袋子。
　　海唐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昂，我…衣服给你洗干净了。对了，还带了一些早餐。”
　　“给我吧。”乔锦黎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复又打开了家门，将衣服袋子放在了玄关处，随后又关上了门，准备下楼。
　　两人一同立于无人的电梯，一前一后。海唐贪恋地望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早餐也没有送出去。
　　“你要出去徒步么？”海唐记得，乔锦黎并不热衷于运动。
　　“爬山。”
　　“我开车来了，需要我送你过去吗？”她不愿放过一个与乔锦黎独处的机会。
　　乔锦黎始终没有回头，“不用了，有朋友来接我。”
　　此时，下行的电梯上来了两个人，站在了乔锦黎身后，将两人隔开。海唐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一并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红色越野车扎眼地停在路边车位上。车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我朋友过来了，再见。”乔锦黎冲海唐打了个招呼，便举步往沈羽的车前走去。沈羽跟她说过，自己会开一辆红色越野车过来。
　　海唐的牙齿在下唇出碾磨，远远地看着乔锦黎冲那个女孩微笑，女孩子一脸明媚，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后脊背处，连带着心脏，有些隐隐作痛。
　　汽车发动，轰鸣而去，寒凉的空气里留下了一团白色的尾气。
　　“沈羽，麻烦你特意过来接我，谢谢。”乔锦黎扣好安全带，目光落在后视镜上。手里还拎着早餐的女孩，嘴唇紧闭，神色暗淡。
　　“没事啦，我今天调休了。乔乔，你比我想象中更好看。”说着，她又往副驾上瞥了一眼。
　　“你也很可爱。”像是能源源不断写出小甜文的活力少女。
　　这便是，乔锦黎和沈羽的第一次面基。她们都是百合频的写手，两人平时只聊写作，偶尔也会说起自己的工作，但从未向对方坦白过自己的取向。
　　每日沉迷于让女主们谈恋爱的沈羽，见到乔锦黎的第一眼，就非常笃定她也喜欢女的。心里暗自窃喜，苍天哪，甜甜的恋爱是不是要终于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乔锦黎，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啊。
　　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小心。”沈羽超车时，差点别到后面的车，乔锦黎不禁出声提醒。
　　沈羽蹙眉，怎么还没过几分钟，就暴露了自己的拙劣车技。
　　乔锦黎心思全然不在她身上，后视镜中那个高挑的女孩在她脑海中迟迟未散去。海唐，应该误会了吧。
　　事实证明，一个人越是在意什么，越容易出差错。
　　为了展示自己热爱生活，喜欢大自然的沈羽，在第一次爬山的时候，没带必备的登山杖。于是，乔锦黎便分享了一根给她。给自己上下山增加了不少难度。
　　为了保持风度，沈羽穿着精致的牛仔衣。却因为两人出门前都没有查看天气预报，遇上无常的天气，阴冷的雨水在她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开始落下。
　　乔锦黎不得不脱下防水的冲锋衣，为两人一起挡雨。
　　沈羽还沉浸在烂漫甜蜜的偶像剧情景中，享受着与乔锦黎雨中同行的美好。
　　可乔锦黎一心只想快点下山，她讨厌淋一脸黏腻的雨水。因为下雨的缘故，山上台阶湿润，乔锦黎脚下一滑，重重的跌坐在了石阶上，还把脚踝给崴了。
　　偶像剧情节在现实中可不常见，沈羽根本反应不过来，稳稳搂住乔锦黎的想象并未如愿发生，反而，因为想去扶她，自己也摔了一跤，砸在了乔锦黎身上，雪上加霜。
　　两人一瘸一拐，艰难下山，狼狈至极。
　　回程的路上，是乔锦黎开的车，沈羽精心编好的发型早已湿了，车里的空调打到最暖，两人仍忍不住哆嗦。
　　沈羽平日在离家很近的事业单位上班，每天骑个小电驴就能到。为了这次见面，特意找自己老爸借了辆车。没想到，什么都搞砸了，随后还要让乔锦黎先把她送回家。
　　“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乔乔。”沈羽满心愧疚。
　　乔锦黎冲她微微一笑，“是很不一样的体验。一会回到家，立马洗个热水澡，喝点姜茶，知道吗？”
　　乔锦黎总是给人一种春风般的温柔感受，沈羽频频点头，“你也是。”心里泛起一丝丝甜蜜，乔乔，人美心善。
　　回家的出租车上，乔锦黎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背上一阵寒凉，左脚的脚踝也疼得要命，轻轻一摸，便知肿起了一大片。
　　看来，她还是比较适合与沈羽做线上好友。
　　得闲看了下手机，有海唐发来的信息。
　　“回家了吗？今天下午有雨，淋湿了么？”
　　“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海唐成了自己曾经不屑的“牛皮糖”，但她，真的不想放手。
　　乔锦黎关上了手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雨水滑落，染出一副红色的油画。
　　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那人一条信息。
　　“不要紧。明天我要赶稿，抱歉。”
　　又是一个喷嚏，看来，这场感冒，是免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沈羽，你先好好当个工具人吧，亲妈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
　　PS：化了妆的职场海唐，emm……很迷人，哈哈

51  ☪ 锦黎生病
　　◎来自沈羽的表白◎
　　又一次被拒绝，海唐生出些挫败感。
　　那个阳光、可爱的女生，是乔锦黎的普通朋友，还是……？
　　“海总，深圳未米商贸那边，给我们发了现场讲标通知，您看安排哪些伙伴过去？”同事小陈在会上汇报了最近的项目进展。
　　海唐的心思还在那个女人身上，揣测着她和乔锦黎的关系，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会议上走神。
　　“海总？”小陈见她没反应，忍不住又出声提醒。
　　“啊？哦，这个我到时候再看一下，晚点通知你给需要出现场的伙伴提前发邮件邀约。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这样吧。小陈你留一下。”
　　待众人离开会议室，海唐交代小陈：“明天上午，你帮我去买些好茶叶，凤凰单枞。”她在广市的时候，每每喝到这个茶，就会想起乔锦黎。
　　乔锦黎，比较爱喝半发酵茶。好的单枞茶口感醇厚、温和、茶香浓郁。
　　“好的，海总，是送客户么？需要我帮您寄出去吗？”小陈以为是用于客户维护的。
　　海唐轻咳一声，“是我自己要用，不用开票，到时候付费截图给我，我转给你。”
　　第二天恰逢周五，海唐没有照例加班，早早拎着小陈帮忙买的茶叶下班了。
　　这让所里的几个小年轻都倍感惊讶，他们的海总，可是个工作狂魔。今天还带着茶叶礼盒出去，莫非，是见家长？
　　下车前，海唐翻下了主驾上的遮光板，对着小镜子补了下口红。提上茶叶礼盒，内心怀着一些忐忑，向乔锦黎家走去。
　　因为年轻，她有很多次在第一次和大客户接触的时候，都会被那些高管无意识忽视。但她从不怯场，有绝佳的专业素质傍身，只要给她半小时的沟通时间，就能让每一位对年轻人有着刻板印象的客户一改轻视的态度。
　　可唯独到了乔锦黎这，她生出些怯意。
　　门铃按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开门。海唐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乔锦黎不在家，是约了朋友出门吗？和那个女人？
　　正当她想要放弃之时，“咔哒”，门开了。
　　乔锦黎睡的迷迷糊糊，今日高烧不退，身体极虚。初听到门铃声时，还以为是在梦里，迟迟醒不过来。
　　原本不想搭理，但思绪空白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人的身影，是她吗？强撑着，下了床，拖着肿胀的左脚挪到了门边。
　　“那个，我……我们所里发了一些茶叶，是你爱喝的种类，我拿一点过来给你尝尝。”蹩脚的借口，海唐也不知道自己演得是否自然。
　　乔锦黎烧的眼睛发红，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最终，垂下了眼帘，“谢谢，进来吧。”
　　她左脚不能承力，一瘸一拐地往室内走去。
　　海唐见她走路姿势异常，几乎是出于本能，将手里的东西往墙边一放，便要去扶她。
　　“没事吧？昨天爬山受伤了？”
　　清冽的香水味飘进乔锦黎的鼻内，有清幽的木兰和玫瑰香味。明明鼻塞了一天，此刻却又能收集到如此清晰的味道。曾经那个素面朝天的海唐，越来越有品味了。
　　“嗯，脚扭了一下。我给你去倒水。”乔锦黎自顾自往里走去。
　　下一秒，她便双腿悬空，落入那个温热的怀抱。身子突然失去了重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攀海唐的肩膀。
　　等反应过来，又开始挣扎，“你干嘛，放开我。”
　　海唐不管，稳稳地抱着她往房里走去，“别动，先进去休息。”她目视前方，一步一步，怀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乔锦黎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微翘，眼下有粉底未盖全的乌青。薄唇紧闭，脖子修长。
　　海唐，真的成熟了不少。
　　将乔锦黎轻轻放置在床上，为她扯过被子盖上。不小心，轻触到她的手，才发现，一阵烫意。
　　“你发烧了！”伸手去抚乔锦黎的额头，才发现她烧的厉害。
　　“没事，吃了退烧药。”
　　海唐眼里的心急和担忧是藏不住的，多年前那个细心照顾自己的女孩仿佛又回来了。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乔锦黎竟生出些不该有的依恋。
　　自滨江大道偶遇之后，乔锦黎的心，便开始不受控了。但她也怕，怕这人再退缩，怕她以后遇事再逃避，怕她再一次赠自己一场空欢喜。
　　海唐将她的手脚塞进被窝，关切道，“什么时候吃的退烧药？”
　　“早上。”
　　“不行，得再量一次体温。一会再吃一颗，如果一直退不下来，需要去医院。”海唐出门去给她倒了水，将床头的退烧药喂给了她，并将床头的体温计甩到正常温度后，塞进了她的腋下。
　　“家里有酒精吗？”
　　“嗯，药箱里。”
　　海唐立马去取了药箱里的酒精片。这个家，虽然多年未归，可关于家里的陈设、物品摆放习惯的记忆，一丝一毫都未曾褪色。
　　又跑去洗手间，用冷水拧了一把毛巾，才回了房内。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乔锦黎心里别扭，贪念她的好，又不想接受她的照顾。
　　海唐手中的动作未停，毛巾置于她的额头，又伸手去将她的手臂轻轻从被窝中拖出，用酒精棉片在她的小臂和掌心里不断擦拭。温度太高，必须要用物理手段降温。
　　“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朋友生病了，照顾一下，是应该的。”海唐此刻没别的想法，只想让她快点好起来。
　　“叮咚……”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
　　乔锦黎侧头望了一眼，海唐将手机塞到了她手里，取走了体温计。左右继续擦拭着乔锦黎的掌心，右手将温度计放置到合适的位置，查看当下的温度。
　　手机上是沈羽发来的信息，一条语音。乔锦黎原想转文字，可一只手还在海唐手里，手机屏幕有些大，单手操作，没有成功长按，沈羽的声音就这样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乔乔，我喜欢上你了，但我不敢当面和你……”
　　乔锦黎也不知道在慌些什么，从海唐手里抽出了手，一顿操作，好不容易退出了沈羽的聊天界面。可后面的话还是播放了一阵。
　　“但我不敢当面和你讲，经过这两年的线上聊天和昨日的见面，我发现……”
　　语音到此，乔锦黎总算顺利关掉了。
　　她眼神有些飘忽，仿佛被抓住的作弊学生，心虚、紧张。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自己即便再谈个恋爱，又有何不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海唐取下她额上的毛巾，“我再去过一下水。”
　　扭头离开的瞬间，乔锦黎分明抓到了她藏不住的落寞。无来由的，心也跟着收缩了一下。
　　洗手台前，眼里尽是红血丝的海唐对着镜子深呼吸，想将这股难受压下去。没关系，至少她知道，那个女孩也只是现在才开始表白，还有机会的。这般安慰着自己，仿佛又生出很多勇气。
　　乔锦黎躺在床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进来。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腻腻的，实在敌不过身体的疲累，不一会便沉沉睡去，额上又被覆上一层冰凉，眉头微皱的她，嘤咛了一声。
　　身下人呼吸平稳，反倒是海唐，呼吸有些急促，手不受控地向她脸上伸去，拇指轻轻扫过她的眉眼。
　　海唐由她睡去，轻阖房门，去厨房里煮些清淡的食物。乔锦黎这一天，怕是什么也没吃。
　　还好厨房的冰箱里还存有一些食材。
　　熬粥，煮蔬菜，煲汤，海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期间又回房给乔锦黎换了几次毛巾，见她迟迟未醒，便带着手机出门了。家里没有跌打药，乔锦黎的脚踝处，肿胀得厉害。若不及时将淤青推开，怕是再过一周都没法好好走路。
　　乔锦黎醒来的时候，意识不太清明。
　　房间里、客厅里寂静无声。艰难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一圈，那人是真的走了。无来由地，不开心。
　　若不是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她都要怀疑，海唐是否真的来过。
　　她是不是，因为听到沈羽对自己的告白，又要开始退缩了？
　　大门处，密码锁滴滴滴响起。
　　海唐在出门之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输入了之前的密码，没想到居然是正确的。这些年，这个家的密码，从来没有变过。
　　进门，见乔锦黎穿着棉拖站在客厅了，身上只有单薄的睡衣，“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乔锦黎双唇紧闭，未作应答。她的状态，好了许多。海唐去而复返，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先去穿个外套，我给你盛点东西吃。”海唐想了想，又道，“算了，我扶你坐到沙发上，我去给你拿衣服。”
　　乔锦黎也不推脱，在沙发上坐好，等着海唐给她披外套，盛粥，用勺子慢慢舀着，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
　　一碗热粥下肚，乔锦黎的力气才回来了一点。
　　海唐也没闲着，洗了个手，将她床上的床单、被罩都换了下来。烧了一整天，被窝里汗津津的。
　　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盒、零碎垃圾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自己曾经送她的那两朵棉花。曾经，她们每次亲近过后，温存的时间里，海唐总爱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摸摸那两朵柔软的棉花。
　　作者有话说：
　　海海对锦黎的爱，永远是出于本能。

52  ☪ 登门告白
　　◎乔乔，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棉花，不知何时，已被丢弃。就如同海唐自己一样，被乔锦黎丢弃在了曾经的岁月里。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海唐将换下的四件套拿进了洗手间，放进了脏衣篓中。
　　出房间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乔锦黎手里的碗，几乎已经空了。还好，吃过药、睡过之后，她恢复了些力气，也有了胃口。只要今天晚上不复烧，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需要再给你添一碗吗？或者再喝点汤？”
　　“不用了，谢谢，今天麻烦你了。我已经没事了，你早点回去吧。”乔锦黎放下了手中的空碗，
　　她总觉得，现在两个人的相处有些怪怪的，海唐对她的好，似乎超过了普通朋友应该做的范畴。自己目前也不是很想和海唐共处一室。更深层处，其实，是她怕了，但她当下想不到那些，潜意识里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和海唐的相处。
　　海唐被一次次拒绝、推开，内心是挫败的。
　　“嗯，一会就走。”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向乔锦黎走去，二话不说，跪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伸手去触乔锦黎的左脚。
　　“你干什么！”
　　海唐早已判定了她的动作，抓着她受伤处的上方，不让她挣扎，将她的脚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别乱动，脚上的瘀伤需要揉开。”
　　乔锦黎停下了动作，看着海唐将红花油往手上倒。
　　因为坐在沙发上的缘故，她俯视着地上的海唐。无意间看到的一幕，让她内心震颤。才二十五岁的海唐，染过的发间藏着太多肉眼可见的白发。
　　三十六岁的乔锦黎，直到这两年才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一两根白发。海唐还这么年轻，居然已生出了那么多。她们，也不过才分开了三年。这三年，海唐是吃了多少苦啊。
　　“忍着点。”海唐突然的抬头，落进乔锦黎心疼的眸光之中。但乔锦黎很快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快到海唐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嗯。”她任由海唐将温热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脚踝。
　　由轻及重，反复推压，肿胀处，有些许热辣的痛意。还有，海唐那手掌心里的增生疤痕，在乔锦黎敏感的脚踝处不断摩擦。
　　她又不受控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女孩将她从坏人手中救下。
　　那时候的海唐，青涩、高冷，话很少。
　　如今的她，褪去了青涩，却依旧少言，其中还掺杂着平静、隐忍。
　　那两年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早就用来填充了时间的沟壑。海唐的青春，尘土飞扬，荆棘丛生。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却发现早已没有了心中的绿洲，只剩一片荒芜。
　　“嘶——”乔锦黎难忍痛意，吸了一口凉气。
　　海唐手上的力度立马小了，“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我轻一些。”
　　动作轻了，效果自然就没有那么好了。直至手掌发烫，海唐才将其松开。
　　“这两天走路的时候慢一些，明后两天再涂一点，巩固一下，很快会好的。”手上油津津的，是一股闻了就能让人清醒的风油精味道。
　　突然起身，海唐眼前有些发黑。这种感觉，她时常有，所以已经习以为常了。慢慢地站起身，眼睛紧闭，稍稍缓了一下。
　　“你没事吧？”乔锦黎见她身形不稳，侧身伸手要去扶她。
　　过了几秒，海唐才回答她，“我没事，可能是蹲久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自己也不知是贫血还是低血糖，最近一阵子，经常会因为着急起身而头晕眼花。
　　“你先去洗个手，盛点东西吃吧。”到底是关心占了上风，乔锦黎不急着赶她了。
　　海唐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回客厅时，已经清醒了好多。
　　“我先走了，厨房里还有吃的，如果饿了，就自己盛。今天最好不要洗澡了，即便要洗，稍微冲一冲就好，千万不要洗头。脏衣篓里的东西放着，我明天过来处理。晚上睡觉如果出汗了，也不能掀被子，一定要把汗捂出来。”絮絮叨叨的，将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乔锦黎如果不愿意和她一块待着，她也不强求。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只希望，自己别再让乔锦黎多增厌恶了。
　　“海唐……”乔锦黎见她拎包要走，“你，路上小心。”
　　她没有拒绝海唐明日的到来，这对于海唐来说，足以令她开心、满足了。
　　“好，早点休息，有事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号码没变。”
　　海唐在门口换好了鞋子，“晚安。”
　　随后，打开大门，将自己投进了黑暗中。
　　空气中，只剩下跌打药的味道在弥漫，久久未曾散开。
　　乔锦黎拿过手机，点开了海唐的头像。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海唐很少会发朋友圈。但仍抱着试探的心态，去寻她这些年孤身在外的经历。
　　出乎意料的，这个新的微信号，朋友圈内容很丰富。而且，也未设置仅半年可见或仅三天可见。
　　没有转发的各类专业文章，所有的动态几乎都是配图的。
　　有时候，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图片，没有任何文案。
　　乔锦黎从最新的往下翻去。
　　第一张是除夕夜，江面上一朵烟花盛放。——“我回来了，好像又回不去了。”
　　再往下，是在各个项目地上的纪念。
　　雪地、青松、海上、林木、矿洞……
　　还有，晋升高级经理、咨询总监时，同事们聚餐、庆祝。
　　还有很多奖状、奖牌……
　　乔锦黎像是一个偷窥者，一条不落地将海唐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海唐从不抱怨辛苦，却处处都是辛苦。
　　能走到今天，她一定付出了很多。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赶路人，披星戴月，负重前行。从来没有放弃，在人生的荒漠上紧赶慢赶。她的目的地在哪，她自己知道，乔锦黎也知道。
　　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新号发的日常记录的朋友圈，可能是只对她开放了。是日记，也像是一种解释、一种无声的坦白与挽留。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呈现，告诉她，我始终都在努力。
　　可是，人生路漫漫，平静常有、安稳常有，风暴也会有。她会不会，在遇到风暴时，再将乔锦黎推至安全境地呢？在遇到自认为对乔锦黎来说更好的康庄大道时，是否会选择目送她离开呢？
　　半夜里，乔锦黎身上的热度又开始反复。口干舌燥，打开床头灯，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矿泉水。瓶口是松的，很容易拧开。
　　吞了几口，缩进被子里，换到了另一边未被汗水浸湿的地方，又沉沉睡去。
　　直至，第二天一早，门铃声将她闹醒。
　　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热度还未完全退去。头疼得仿佛要炸裂开一般，嗓子里也干燥得快冒烟了。半撑着身子喝了口水，才起身下床。
　　左脚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疼痛了，完全能够着地了。乔锦黎在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将略显杂乱的头发打理了一下。
　　如今，海唐都不敢直接给自己开门了。这明明是乔锦黎想要的结果，心里却又有点堵。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了，还是别的。
　　“来了。”
　　打开门的一霎那，一束娇艳、新鲜的玫瑰呈现在乔锦黎面前。乔锦黎鼻塞，闻不到那浓郁的花香。
　　花束挡着的那张脸往旁边一歪，“早上好，乔乔。”
　　“沈羽……”乔锦黎没想到，这么一大早，沈羽会抱着花来自己家。
　　之前沈羽出去旅行的时候，给她寄过伴手礼，所以才会知道具体地址吧。
　　乔锦黎原已将沈羽微信上跟她表白的事情忘到了脑后，那段长长的语音，她也压根就没听完。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沈羽不知道乔锦黎家邻门的这一户，家里没有人。因为是早上，怕邻居突然出来，看两个女人交谈，其中一人还捧着玫瑰，会给乔锦黎带来麻烦。
　　乔锦黎还有些惊讶，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了。
　　从鞋柜里取了一双一次性拖鞋，递到了她手上，“换鞋。”
　　沈羽换了鞋，将玫瑰放在了茶几上，才看到未被收起的药物。
　　“你爬山受伤了吗？”因为太过狼狈，当时她都没有注意到乔锦黎脚上的异常。
　　“哦，没事，已经好多了。你坐吧。”
　　乔锦黎未与她坐在同一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心里思忖着要怎么跟她说。
　　“乔乔，我昨天微信上跟你说的，你有考虑吗？我，有些嘴笨，怕当面说不好。但我又很急于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才贸然登门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沈羽是真诚的，乔锦黎也知道，她心思纯净，爱憎分明。
　　“我很喜欢你，虽然我们就只见过一次。我承认，我是有些颜控的。但我们在网上聊了那么久，在一定程度上，我们也算相互了解的。而且，我已经在父母面前出柜了，他们也很支持我。我…我很想争取一个机会，希望你能接受我，尝试和我交往。”
　　“沈羽，我……”
　　乔锦黎仔细揣摩的几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大门处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沈羽，你包里有水吗？
　　要是口渴了，就自己掏出来喝吧。
　　（乔锦黎，你偏心，连一杯水都不给人倒！）感谢在2023-07-19 21:44:47~2023-07-21 21:3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  ☪ 你喜欢她吗
　　◎“但我们关系挺好的”◎
　　大门处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
　　乔锦黎和沈羽不约而同的面向大门。
　　海唐昨天晚上就和部门里小陈打过招呼了，周六上午家里有点事情，先不去所里了。
　　清晨五点多，天尚未完全亮起，便开着自己刚买不久的二手车去逛早市了。要出门的时候，海昕还以为她急着出门工作，让她多睡会。听到她是要去照顾乔锦黎，立马笑呵呵地将她往家门外赶。还让她带上了自己前几日刚做的花生肉酱，以前女儿说过她爱吃这个。
　　苏城是一座人情味、烟火味浓重的城市。朝阳刚刚掀开清晨的面纱，这人间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早上的农贸市场，鸡鸭鱼肉、水果蔬菜，都是最新鲜的。
　　多年未归，海唐明显感觉到市场上的管理秩序比以往更加文明，入口处便是公平秤。小商小贩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问价、询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工作的时间长了，一门心思全都扑在项目上。这些日常的生活好像离她很远了。
　　一身西装西裤，平底单鞋，和这个喧闹的市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只要重新投入，她便能很快地熟悉、适应起来。人们常常觉得，生活在远方。其实，偶尔低一低头，将自己沉降于日常，也会发现生活的影踪。
　　海唐挑了黑鱼、活虾、青菜、各种锦黎爱吃的水果，鼓鼓囊囊塞了两大袋子。鱼摊的老板很热情地给她洗净杀好，水果摊的老板结算后还送了两个黄桃。采购完，都已经早上七点多了。担心锦黎万一早起，没有早饭吃，又匆匆忙忙往她家赶去。
　　沿路买了一些清淡的早餐。
　　抵达家门口时，原想着，出于礼貌，应该先敲个门。但又怕乔锦黎尚未醒来，那便打扰她休息了。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自行按下了密码。
　　门打开的一刹，三人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心思。
　　乔锦黎见她手上提着重物，立马起身要去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海唐换完鞋，盯着沙发上的沈羽，“不早，还有比我更早的呢。”像是被入侵了地盘的小猫咪，弓起脊背，开始进入防御状态。乔锦黎这话，是嫌自己来早了，打扰到她了？
　　“你脚还伤着，别动手了，我来拿。”海唐拒绝了她伸出的手，将手里的东西提到了厨房。
　　乔锦黎还没来得及洗漱，和沈羽打了个招呼，便往洗手间去了。
　　海唐将东西归置好之后，回了客厅，在沈羽不远处坐下。
　　沙发上的两人，彼此打量着对方。
　　“你好，我叫沈羽。”沈羽知道乔锦黎处于单身状态，所以也没往别处想。再加上，方才海唐直接按密码进来，她只当海唐是乔锦黎家里的亲戚或者朋友。
　　沈羽说话的声音挺清脆的，活力满满的，海唐一时也分辨不出她的年龄。
　　“海唐。”海唐伸手，与她握手。余光处，是茶几上的火红玫瑰，海唐手上紧了紧。
　　乔锦黎从洗手间出来，见两人在一本正经地握手。反倒是她自己，感觉到了局促。
　　这算什么？前女友和现追求者的对决？她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狗血场面。
　　两人松手，沈羽微不可觉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内心暗忖，这个女生，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个…，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乔锦黎哪里看不出来，某人周身，暗流涌动，却又在努力压抑着。
　　“白水就好，谢谢乔乔。”沈羽第一次登门，表白计划就这样被突然到来的海唐打乱，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下等海唐走。但看海唐这个架势，一时半会也走不了。
　　“我想喝你做的咖啡，姐姐。”海唐盯着乔锦黎的目光，明明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不过十个字。却让乔锦黎听出了占有欲。咖啡，是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日日给海唐做的。
　　“你做的”、“姐姐”……
　　“我去给你们弄，稍等一下。”海唐是以往那副委屈、隐忍的样子，双唇紧抿，直勾勾地盯着乔锦黎。乔锦黎刻意忽视掉，起身离开了。
　　在咖啡机前站定，乔锦黎又觉得自己不该心虚和局促。她和海唐，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便自己真的要想再找一个，又有何妨？
　　“你是乔乔的妹妹吗？堂妹还是表妹呀？”沈羽听她叫乔锦黎姐姐，便下意识认为她们是姐妹。
　　“远房姐妹，也分不清是堂还是表。”海唐又补了一句，“但我们关系挺好的。”
　　“看得出来。”沈羽想着，能直接不打招呼就入门的，关系能不好么？
　　“你在追她？”海唐扫了一眼那束玫瑰。
　　沈羽也不扭捏，直接点头承认了。
　　“哦，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
　　沈羽只当是家属查户口，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情况都说了一下，“我三十了。正职是在机关单位做档案管理的，平时工作不忙，副业是写小说。我和乔乔，也是因为写作认识的。然后，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
　　听起来，家境不错，能甩海唐一大截了。
　　乔锦黎在厨房里只听到了海唐说和自己是关系挺好的远房姐妹。后来因为咖啡机的杂音，后面她们的交流内容便没怎么听到。
　　她将白开水和咖啡端出了厨房。
　　因为沈羽离她近，便先将温水递到了沈羽手中，“喝水。”
　　随后，将咖啡杯端给海唐，“小心烫。”
　　“谢谢姐姐。”海唐接过，道谢。
　　乔锦黎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退烧了吗？”海唐注意到，乔锦黎的眼里还是红红的，眉心处有揉捏后形成的一道小小的红印。这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海唐教她的，如果偏头痛犯了，可以捏一捏自己双眼中间的位置。
　　看来，她很有可能不仅没有退烧，还在头疼。
　　沈羽一听，那必定是和自己当日出去淋雨造成的。
　　“乔乔，你发烧怎么不跟我说呀，要还是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前医院吧，我有几个医生朋友，可以安排的。”沈羽一开口，便是富家女的作派。
　　“不用了，小事情，我前天在家写东西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估计着凉了。”乔锦黎不愿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人家也是好心好意带着自己出去散心、庆祝的。
　　海唐在一旁听着，这是不想让沈羽有愧疚感，照顾她的情绪吗？乔锦黎，有没有接受这个女人？她有些不确定了。
　　沈羽虽说心思单纯，可从小随着父母见过不少场面，所以情商也很高。很显然，今日是没办法再和乔锦黎聊下去了。
　　“乔乔、海唐，那我就先告辞了。乔，你在家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她起身道别。
　　乔锦黎也随着起身，“我送送你。”
　　两人一同来到门口处，沈羽轻声对她说道，“乔乔，有时间我们再约，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可以吗？”
　　乔锦黎将她送到门外，大门虚掩后，才轻声答道，“沈羽，谢谢你的厚爱，但我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她不想给别人造成误会和不切实际的希望。、
　　“那，我先在你这排个队，等你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再说。”沈羽是真的很喜欢乔锦黎这款人美心善、温温柔柔的女人。
　　此时，电梯正好来了，“拜拜。”沈羽冲她挥挥手，电梯门阖上了。
　　海唐见两人一同朝室外走去，还将门轻掩上了，心中有些酸涩。是自己碍了她们的好事，打扰两人说悄悄话了？
　　可她没有资格吃醋、生气。本就在这段感情里，极其不自信的她，因为沈羽的介入，生出了明显的不安全感。此刻，她有了乔锦黎也有可能会选择别人的危机感。
　　送走沈羽，乔锦黎在室外稍站了一会。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潜意识中，有些逃避和海唐的独处。
　　单单只是看见她，就已经有些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那时候靠自己撑过去的时光，孤独、绝望、害怕，整整包裹了她一年之久。她最想要倚靠和倾诉的人，迟迟不回来。
　　那种感觉，她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那个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离自己远一些。
　　越爱，越期待。越爱，也越受伤。
　　再回室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海唐已经在厨房里开始忙碌了。
　　她背对着乔锦黎，乔锦黎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有那个瘦削的身子因为水池比较矮的缘故，微微弯着。
　　西裤、衬衫，外面套着围裙。
　　乔锦黎，又想到了昨晚看到的她头上的白发 ，不免心疼她的努力和隐忍。
　　来到厨房门口，乔锦黎清了清嗓子，“沈羽，是我写作时认识的笔友，今天过来看看我。”
　　好像是在解释，又没有挑的很明朗。
　　海唐将清洗干净的黑鱼沥干了水分，倒在了盘子里，回头看她，沾满生姜味道的手指在身后用力揉搓。
　　“你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海海开始打直球咯！

54  ☪ 蛛丝马迹
　　◎“海唐……”、“海海……”◎
　　“你喜欢她吗？”
　　海唐问的如此直白，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反倒把乔锦黎给问住了。
　　“我……”乔锦黎心里的答案分明清楚得很，她对沈羽，没有丝毫超出朋友的感情，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她人挺好的，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不是肯定的回答，却也留有一定的容易引人误会的空间。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给了海唐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两个短句，有很多种排列组合的结局。比如，她人很好，有了这方面打算之后我会选她。比如，她人很好，有了这方面打算之后我依旧不会选她。
　　“先去吃早饭吧，粥该凉了。”海唐不再看她，转过身开始处理那些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乔锦黎爱吃虾仁的。
　　几个虾太过活泛，差点就要往池子外跳去。海唐伸手去抓，食指被扎出了一个小口子，隐约有血迹渗出。拼命将血液挤出手指，在水龙头下不停冲淋。
　　十指连心，挤压的力道过于疼痛，却始终一声不吭。仿佛这疼痛能够疏散心中的郁结，她愈加用力地用拇指按压那处伤口。
　　乔锦黎坐于餐桌前，早餐都是她爱吃的食物。初春尚未完全来临，室外的空气中还尽是寒意，可这粥却是温热的。瞄了一眼厨房里的人，她有些后悔方才的回答了。
　　不可否认，给出这样的答案，是她还在与海唐置气。她就是要告诉海唐，我也给别人留了机会，不是非你不可。
　　是一种被放弃之后的“报复”，很符合天蝎座的性格。现在的乔锦黎，矛盾得很。
　　海唐虽然在厨房里忙活着，耳朵却时刻注意着餐厅里的动静。知道乔锦黎用完早餐了，立马擦拭了湿手，出来让她量体温。
　　不出所料，又烧到了38度。
　　“要不，咱们去医院挂水吧，恢复地快一些。”反复发热，对身体的消耗太大了，海唐对她心疼得很。
　　乔锦黎噘了撅嘴，“我不想去，不想闻医院里的味道。”
　　海唐不强求，她们都有不堪回首的记忆，都和医院相关。
　　“那你再吃颗退烧药，再去睡一会。我在这替你收拾收拾。”
　　乔锦黎的头，还是很疼。她坐在餐椅上，仰头望着海唐，“海唐，你为我做的这些，也许到头来都是无用功。我许诺不了什么给你，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想要什么。”
　　她是这样的性格，不愿意给人不明的希望。
　　“嗯，我知道。都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求从你这得到什么。去吧，睡一会。”
　　这是乔锦黎重逢之后第一次与海唐袒露心声，虽说不是令人欣喜的反馈，但也说明她在慢慢向她敞开心扉，而不再是视她如陌生人了。
　　乔锦黎怕承了她的好，却无法给出对等的回馈。
　　顺了她的话，乔锦黎回房睡觉去了。
　　刚一躺下，床头处便被放置了一杯热水，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到想喝的时候，温度便降下去了。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海唐为她掖好被角，又去将透光的窗帘拢了拢，这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先回厨房把需要炖煮的食材烹饪上，慢慢熬煮。其余现炒的菜，要等乔锦黎起床后再处理。
　　客厅里稍稍有些凌乱。这几日，乔锦黎卧病在床，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收拾。家具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所有家具、物品的摆放都与先前如出一辙，海唐按着原来的习惯收拾、归置。
　　先将家具上都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将摆放在外的一些零碎物品收纳进抽屉或是柜子。
　　电视柜上，遥控器和游戏手柄随意放着。海唐拉开抽屉，准备将它们放进抽屉。
　　抽屉里，一本厚厚的相册吸引了她的目光。以前，从未见过。
　　海唐看了一眼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她坐于茶几前的地毯上，翻开相册。
　　扉页处，是乔锦黎的字迹。
　　“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落款日期是她离开的那个暑假。
　　这，是乔锦黎准备等她开学回来之后送给她的吗？
　　相册里，收藏的都是两人的美好回忆。
　　最后一张，不是照片，是乔锦黎手写的卡片。
　　“8月3日，我永远铭记这一天。”
　　这天，是海唐完整地属于乔锦黎的日子。
　　再往后，尽是空白。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无心听取蝉鸣的那个夏天。
　　海唐的泪，落在了相册的塑封纸上，一滴、两滴。相册的页边处，已经有了泛黄的痕迹，许是很久没有被翻动过了。
　　她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祈祷着，那半本空缺的塑封纸，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和乔锦黎一同填上。
　　乔锦黎是下午一点多才醒的，海唐因为无法返回事务所，将下午的会议改成了线上。
　　她带着耳机，声音压得很低，与所里的伙伴讨论着深市未米商贸的项目。
　　“海唐，未米的内控总监看了项目参与人的简历，指名要你必须参与这个项目。我这边，因为还有个杭城的项目，需要做中期汇报，所以干脆这个项目就由你带队吧。”高娟在视频会议中安排着项目成员。看似大方地将这个大项目交给海唐接手了，其实是未米当家人唐董指定了这个项目要让海唐带队。
　　“谢谢高总。我一定不负所托。”海唐有些错愕，高娟虽然是她的师父，在专业领域也倾囊相授。但这么大一个项目，她不参与分一杯羹，也说不过去。单单是分公司负责人，最多拿项目总提成的20%，和做项目负责人45%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丁半点。
　　“你这边先排个初期计划，未米虽然是贸易起家，但现在业务也在向多元化发展，尤其是他们近几年非常重视的医疗养老板块，业务比例逐年攀升。所以我建议你，最少要排三到四个高级经理。”虽然项目不是自己亲手操刀，但这个项目作为分所第一个大标的项目，高娟还是非常重视的。
　　海唐初步在会议上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安排，高娟和几个高级经理都非常认可。
　　会议过后，海唐才发现乔锦黎已经出了房门，在门口站着，有些呆呆的。
　　她立马摘下耳机、合上了电脑。
　　“你醒了啊？感觉好一些没有？头还疼吗？”
　　乔锦黎方才出了房门，看见海唐在开视频会议，没去打扰。
　　海唐，成长地太快了。在乔锦黎的印象中，以前的她，还是一个沉默寡言，一心学习的小姑娘。现在，在职场上排兵布阵、组织协调，都显得尤为自信和出色。她看向海唐的目光中，增添了几分欣赏。
　　“好多了，你先忙你的。”她不想因为自己，打扰海唐的工作。
　　“我都处理好了。先给你盛一碗鱼汤吧，你先喝着，我顺便把菜炒了，很快的。”她放下电脑，往厨房里去了。
　　鱼汤端到餐桌时，不小心被溅出来的汤水烫到了手背。
　　挺疼的，海唐忍不住在半空中甩了甩手。
　　乔锦黎刚从洗手间洗完脸出来，手上还拿着方才擦脸的一次性面巾。
　　“怎么了，烫到了？”她想都没想，立马大步迈向了她，连脚上的伤痛都未能阻止她的步伐。抓起海唐那只烫伤的手，用湿润的面巾覆上了手背，替她轻轻将手上的鱼汤擦拭掉。
　　海唐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乔锦黎下意识的反应，让她酸了鼻子。
　　这是隔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主动触碰，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和心疼，是让海唐得以明确，乔锦黎心里还有她的一个举动。
　　擦完之后，乔锦黎才反应过来，“咳，当心点。”
　　她没控制好自己，在看到海唐烫到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饭后，乔锦黎拒绝了海唐为她擦药酒的举动，自己随意在脚踝处随意涂抹了几下。其实，昨晚上，在海唐给她推揉之后，就已经消肿很多了，虽然还有些轻微的疼痛，但如果只是慢慢走，丝毫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是，她皮肤白，那淤青看着有些瘆人。
　　海唐不强求，她知道乔锦黎需要时间。
　　收拾完厨房，复测了乔锦黎的体温，发现其已经退烧。
　　海唐将晚上的饭菜准备好，用保鲜膜包好。叮嘱乔锦黎晚上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再吃。微波炉旁，放着一副隔热手套。
　　忙完之后，她便主动告辞了。
　　乔锦黎这几天躺的有些累。海唐走后，便拿了条厚毯子躺在了主卧全封闭阳台上的躺椅上，什么也不去想，看着天空发呆。
　　鼻尖，是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海唐已经帮她把换下的床单被套都洗净晾好了。
　　如果不是有那几年的分别，她甚至觉得，日子和从前一样了。海唐贴心地照顾她，为她安排好生活里的一切。
　　初春，快要到来了吧。这白日，貌似长了一些。
　　可黄昏依旧很短。远处那散发着金光的“咸蛋黄”很快便沉没于城市的楼宇之间。天地间没有瞬时暗去，路灯和霓虹替代了太阳的光辉。这世界，仍是一片光亮。
　　乔锦黎在躺椅上轻轻摇着，嘴里呢喃，“海唐……”、“海海……”

55  ☪ 特殊的她
　　◎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立春过后，这个城市开始增添了一些生机，枯枝开始抽出细芽。
　　那日，海唐带着所里新招的同事——项目助理金莹刚谈完项目。临近下班，也不准备回所里了，但有些工作仍需要安排，于是两人找了个咖啡店，讨论一下项目的情况。
　　这个项目，海唐送给了高娟。苏城本地的一家企业，中等标的。职场上，来而不往，非礼也。海唐在这方面，很会做人。
　　再说，三月份，她就要去深市了。
　　金莹点了海唐爱喝的口味，脸上有不可察觉的欢喜。她很清楚海总的喜好，从她进所之后，便被这个上司深深地吸引住了。
　　只是，海唐生性清冷，也不知是真的不懂她的意思，还是视而不见。
　　但两人工作接触很多，金莹也在徐徐图之。
　　“成江，妈妈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你喝什么？”凌霄挽着陆成江进了店。
　　“这么晚了，我不喝了。你也别喝咖啡了，不然晚上又要睡不着了。”陆成江和凌霄刚下班，凌霄吵着嘴巴没味道，要喝点什么。看在她一个月没有喝奶茶的份上，陆成江勉强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嘛～听你的。”凌霄并不得寸进尺。
　　“海唐！”临近下班，咖啡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凌霄一进去，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海唐。
　　海唐已经和金莹聊的差不多了，“凌霄，好久不见。”
　　海唐有些激动，起身的时候，大长腿磕到了桌沿上，桌边半满的咖啡洒了出来，落在了海唐西服的衣角处。
　　金莹立马抽了一张纸巾，俯身为她擦拭，“海总，衣服上沾到了些，我替你擦一下。”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凌霄眼中。
　　“不必了，我晚点送去洗。”海唐在凌霄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将人拉了起来。
　　“介绍一下，这是凌霄，我朋友。这是金莹，我同事。”
　　金莹主动伸手，“你好！”
　　凌霄眼中带了一丝戏谑，“你好。”
　　“海唐，好久不见。”陆成江在凌霄身后，和海唐打招呼。
　　“成江姐，你好。”
　　海唐又问到，“你们，喝点什么？我去点。”
　　“一杯柠檬水，一杯咸柠气泡。”凌霄也不跟她客气。
　　“我去吧，两位先坐。”金莹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看是海唐的朋友，自己作为下属，跑腿点单也是应该的。
　　凌霄道了声谢，拉着陆成江坐下了。
　　她往海唐身边靠了靠，冲她挑了挑眉，“怎么样？有进展不？”
　　“还行吧，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海唐如实回答。
　　“这个周六，她叫你没？”
　　“周六？是什么事情？”海唐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我生日啊！我可是特地跟她说了，可以带朋友的！”
　　海唐给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没有…… ”
　　“害！你这进度也太慢了。”凌霄有点嫌弃。又因为被陆成江看着，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没事，那我们晚点我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你手机上，到时候一起过来。”陆成江行事，比凌霄沉稳很多。她其实，挺喜欢海唐的，也看好海唐与乔锦黎之间的未来。
　　“谢谢成江姐。”
　　“两位小姐姐，饮料来了。”金莹将饮料递给俩人，又转身面向海唐，“海总，我问服务员要了张湿巾，先擦一擦衣服，免得时间久了难洗。”说完，作势又要去给海唐擦拭。
　　古灵精怪的凌霄脑子里立马有了想法，吐出了嘴里的吸管，“金莹？”
　　金莹抬头，“嗯？”
　　“你这周六有时间吗？”凌霄问道。
　　“周六，我得赶个报告。有什么事情吗？”金莹还以为，领导的朋友要让她帮什么忙呢。
　　“周六下午有个生日趴，我邀请你领导了。人多热闹，你要不也一起来吧？”
　　听到海唐也要参加，金莹立马点头同意了。
　　凌霄便趁势加了她的微信，将时间地址也发给了她。
　　海唐不解，干嘛邀请不认识的人啊。想了想，可能是富二代的通病，这种场合就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她作为客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有陆成江，看她一脸嘚瑟，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回家的路上，陆成江问凌霄，“你可别玩过了头，到时候适得其反。”
　　“嘻嘻，成江，你就等着吧。”
　　自乔锦黎病好后，海唐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有见她了。两人偶尔在微信上聊聊天，多半时候，都是海唐主动。
　　海唐把握着聊天的频次，怕近了，引得乔锦黎生厌怕；怕远了，两人又变得生疏。
　　在工作上游刃有余的她，只有遇到乔锦黎，才会变得小心翼翼。
　　凌霄的生日宴安排在了郊区，露天烧烤，别墅轰趴。
　　客人们在午后陆陆续续到来，豪车停了一辆又一辆。陆成江已然在凌霄的朋友眼中坐稳了女朋友的位置，见她出来迎接，大家都热情地呼唤她“嫂子”。
　　乔锦黎是打车过来的，许久没有开车，一年前她的车已经到了使用年限。因为以居家为主，所以也没想着再买一辆。平时偶尔出个门，打车也很方便。
　　“锦黎，欢迎。”陆成江终于迎到了她。
　　“成江，好久不见。这是给凌霄的礼物。”乔锦黎将手中的精美礼盒递到了她手里。
　　“破费了，凌霄在楼上和朋友玩桌游呢，我们也上去吧。”
　　两人一同上楼，被凌霄硬拉着加入了下一轮的剧本杀。
　　趁着看剧本的空隙，凌霄给海唐发了个消息，“到哪啦？梨子已经到了。”
　　此时，金莹坐在一个人也不认识的一楼，有些尴尬。还好，不多时，海唐来了。这种场合，她只认识海唐一个人，再加上又是同事关系，自然便跟在她身边。
　　对此，海唐有些苦恼，但又无可奈何。
　　海唐和金莹一同上的二楼，桌游室内，乔锦黎对门而坐，看着两人一同进来。她有预感，凌霄可能会邀请海唐，因为那日凌霄和海唐在咖啡厅见面之后，特地发了个朋友圈，“多年未见的学姐终于回来啦，开森～”
　　“海总，这里人好多啊。”金莹不禁感概，一楼的歌房、台球室、二楼的桌游室，还是室外的草坪上，都是人。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生日宴呢。
　　她凑近海唐说话的样子落进了乔锦黎的眼中，乔锦黎看她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海唐自然也是看到围坐在桌前的乔锦黎了，见金莹向她靠过来，立马不着痕迹地往边上移动了一点。
　　她将礼物放到了旁边已经堆放了一大片的礼物堆里，默默站在了乔锦黎身边的不远处。
　　此刻正好轮到乔锦黎发言，她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地推测着凶手，仿佛未曾注意到海唐。很快，这一局，在乔锦黎强有力的逻辑分析能力面前，大家顺利指认了凶手。
　　天色有些暗了，凌霄招呼大家，“我们下去吃烧烤吧。”
　　一行人闹哄哄地往楼下草坪走去。凌霄刻意将金莹拉到了自己身边，“金莹，谢谢你过来啊，随意一点，我和你领导，是多年的好朋友了。”
　　金莹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小寿星特意招呼的对象，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凌霄，生日快乐。”
　　没有了金莹黏在身边，海唐主动靠近了乔锦黎，“锦黎，脚上的伤，都好了吧？”
　　“嗯，好了。”乔锦黎今日喷的香水有一股清雅的栀子味，是海唐以前最喜欢的，总是缠着她喷这一款。
　　不是什么正式的晚宴，在场的也多是年轻人，所以大家都挺随意的。
　　凌霄和朋友们闹开之后，落单的金莹又时不时跟在海唐左右了。
　　草坪的大荧幕上，放着歌词，不少人在排队唱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草坪音乐会。
　　陆成江端了杯香槟，递给了乔锦黎，“喝一杯？”
　　乔锦黎接过，冲她笑了笑。
　　两人坐在充气沙发上，看着凌霄和朋友们闹哄哄的。
　　“真是，长不大的感觉。”陆成江望向凌霄的眼神里尽是宠溺。她原是孤僻性子，和凌霄在一起久了，变得开朗了很多。
　　“凌霄有你在身边，是她的福气。”乔锦黎原先一直觉得，凌霄这种家产万贯的富二代，哪里有几分真心。却不成想，陆成江来到她身边之后，这小霸王开始收敛心性，在事业上也用心了许多。
　　“你呢？这些年，没想再找一个？还是，放不下她？”陆成江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向着人群中海唐的方向。
　　乔锦黎抿了一口酒，不知如何作答。
　　“不妨再勇敢一次，我觉得，经历了那么多，她会懂得珍惜。”陆成江很笃定，乔锦黎心里放不下她。金莹往海唐身边凑的时候，陆成江看到乔锦黎的眼睛微微眯着，好明显的醋意。
　　“唱一首！唱一首！”人群开始起哄，所有的人都对着海唐欢呼。
　　原来是海唐玩游戏输了，凌霄带头，让她上台唱一首。
　　海唐无法，站到了小舞台的中央。
　　手握话筒的凌霄，在台下发话，“等一下，今日既然是本小姐的生日，我就定个小规矩。每一个上台唱歌的人，唱之前都要说一句祝福，或者告诉大家这首歌是唱歌谁的！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人群应和她的提议。
　　凌霄狡黠一笑 ，学姐啊学姐，可别浪费我的良苦用心啊。
　　聚光灯下，海唐温柔笑着。那散着的半长头发在夜风中略显凌乱，却又是另一种美。
　　她往高脚凳上一坐，单脚撑地，便是别样的风情。
　　“那，这首歌，就送给特殊的她。祝她平安喜乐，永远得偿所愿。”
　　海唐嗓音低沉，于昏暗的人群中，她一眼便能捕捉到乔锦黎的所在。
　　“有些话想说出来
　　怕麻烦
　　像个无助小孩
　　有些人值得被爱
　　被温暖
　　和你的相遇就是
　　最好的安排
　　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余生不再受伤害
　　走过四季的浪漫
　　熙攘的人海
　　我一直都在
　　……”
　　嗓音清澈，略显低沉。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海唐吸引住了目光，连乔锦黎也沉溺其中。她从未看过海唐的这一面，历经种种，却仍有少年气息。此次归来，又略显沧桑。
　　海唐的歌声，在一步步瓦解她的内心。这首歌，是海唐的心声，也是表白。
　　乔锦黎长长的睫毛下，是一滴未落的泪。
　　作者有话说：
　　歌名：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这首歌真的好能表达海唐的心意
　　海唐内心：金莹，你别过来啊！
　　PS：快了快了！相爱的人，终究要在一起的！让我们高举海桥大旗！

56  ☪ 等你回来
　　◎我想到，以前的你了◎
　　一曲终了，草坪上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小年轻们都在欢呼，“海唐！海唐！”伴着几声哨声。
　　倒是海唐，有些不好意思了。冲舞台下鞠了个躬，随后匆匆下台了。
　　“海总，还不知道你这么会唱歌的。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可真是太有魅力了！”金莹难掩自己的欣赏和喜欢，在海唐下舞台的第一时间，就跑了过去。
　　“谢谢，你和他们小朋友们去玩吧，我刚刚看见那边有厨师在做烤全羊，你不是爱吃羊肉串么？”海唐对于金莹的靠近，有些抵触。
　　金莹没想到，海总居然还记着她爱吃羊肉串的事情。距离宁夏那个项目结束，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也只有那一次，他们整个项目组去吃了羊肉串。
　　“嗯，谢谢海总，我也替你取一些吧？”金莹脸上竟然还带着点娇羞。
　　海唐哪里想吃什么羊肉，她只想金莹离她远一些。万一被别人看去了，指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好，你快去吧。”
　　凌霄端着两杯酒穿过人群而来，冲海唐扬了扬下巴，“学姐，唱得不错啊！真是聪明又有才华，怪不得梨子倾心于你。”说罢，将手中的一杯酒递给了她。
　　“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海唐推诿。
　　“怕什么，我一会安排人给你们送回去。”
　　海唐无法，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谢谢。”
　　凌霄看向乔锦黎和陆成江所在的位置，用手臂戳了戳海唐，“好好把握啊。”
　　“走。”凌霄拉着海唐往两人所在处走去，刻意给她们创造机会。
　　海唐紧随其后，她马上就要去深市了，少说也要在项目上待两三个月。所以，她很珍惜现下和乔锦黎相处的每一次。
　　“梨子～”凌霄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人身上靠。
　　乔锦黎眼明手快，立马起身，“别了，我看这充气沙发，没法再承受住一个你。”
　　“什么意思啊！嫌弃我胖咯？”凌霄带着些小孩子脾气，用力坐向了沙发，靠在了陆成江的身边。陆成江顺势捋了捋她的头发，“的确，这沙发扁下去很多。”
　　“啊？!姐姐，你也嫌弃我！”
　　海唐和乔锦黎站于一旁，微微笑着，看着凌霄依偎在陆成江身上耍小孩子脾气。
　　“哼，不和你们玩了。走，成江，我们唱歌去。”
　　离开之前，还不忘回头给海唐使了个眼色。
　　周身一片喧闹，现场音乐的鼓点在两人的耳膜内震动。可内心，却是久违的，历经风波、重逢后的平静。
　　“坐会吧。”乔锦黎端着酒杯，复又坐了回去。
　　沙发不大，海唐与她靠得很近。
　　“还不知道，你这么会唱歌呢。”乔锦黎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扶额，另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搁在了膝头，侧身看着她。
　　晚上是露营晚会风格，现场多是氛围灯，迷蒙、暧昧。
　　不得不说，她被这一面才艺双全的海唐深深吸引了。
　　曾经那个女孩，变得越来越自信，变得开始很好地掌控自己的人生。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海唐听她夸赞，有些害羞，“谢谢。以前，太忙了，也没有机会唱给你听。”
　　乔锦黎烫着大波浪的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浮动，今日她特地画了个妆，红唇印在酒杯边缘，是难以形容的风情万种，对海唐来说是一种极致的蛊惑。
　　“以后，还出去吗？”乔锦黎在试探，从两人重逢到现在，谁都没有谈及过以后。
　　“准备在苏城定居了，除了项目出差外，再也不走了。”海唐的这个回答，几乎没有经过片刻的思考。这是她回来之前就已经下好的决心。
　　她也侧身，和乔锦黎面对面，“锦黎，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可这次回来，我再也不想放手了。欠你的这三年，我用余生去弥补，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海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太紧张了。最后一句乞求，尽显卑微。
　　乔锦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却渐渐收紧。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在专业领域内光芒万丈，坚韧、努力，有着太多美好的品格。在自己面前却如此小心翼翼。
　　她的心，在那片海里越陷越深。
　　“海海……”
　　乔锦黎的话还未出口，金莹端着一小碟羊肉串和羊腿肉过来了。
　　“海总，总算找到你了。等烤肉的人挺多的，你先吃。”说着，将手里的餐盘塞到了海唐手里。
　　海唐真是有苦难言，好不容易要等到乔锦黎的答案了，又被这该死的羊肉串给打断了。谁要吃羊肉串啊！她现在脑门上的火能烤一只羊。
　　“你先吃吧，别浪费了人小姑娘一片心意。”乔锦黎利索起身，端着酒杯投入了人群。凌霄的朋友里有几个认识她的，围着她打招呼。人群中，她巧笑嫣然，从容大方地和她们聊起来。只留给海唐一个背影。
　　“海总，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金莹在一旁看她端着餐盘不动，立马出声提醒到。
　　海唐要被她气死，她转身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塞给了金莹，“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完，大步离去。
　　金莹明显感觉到了海唐的情绪，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是她说要吃羊肉，让自己去拿的么。
　　海唐有意徘徊在乔锦黎的周边，可那人，再没有看她一眼，和别人聊得异常开心。手里的酒杯，一次又一次见底。
　　聚会最终以一首舞曲结尾。
　　现场的来宾在草地上随意扭动着身姿，享受着这个美好的夜晚。
　　乔锦黎有些微醺，脚下的步伐稍稍凌乱。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小帅哥，在往她身边靠，“姐姐，喝多了？一会需要我送你回家吗？”一看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乔锦黎伸出食指，顶在他的胸膛，将他推开了些。小年轻还以为这个姐姐在与他玩欲情故纵的把戏，还准备往前靠去。
　　还未等他凑近，乔锦黎就被搂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姐姐，你喝多了。”
　　海唐的话是对着乔锦黎说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小年轻，眼神带刀。
　　那些都是游戏场上的人，小年轻看她有人护着，又转身去寻别的花儿了。
　　乔锦黎身子发软，半靠在海唐身上，还不忘揶揄，“羊肉串好吃吗？”又作势拉了拉她的领子，“嗯…，孜然味的。”
　　海唐半低着头看她，这是，吃醋了？
　　乔锦黎的脸上，已经染上两朵绯红，似那盛放在人间四月的桃花，惹人心动。
　　海唐明明没有喝多少，却也醉倒在了她的容颜里。
　　思想和身体都不受控制了，一手托着乔锦黎的腰，渐渐向她的脸庞凑过去。鼻子贴着鼻子，呼吸缠绕。
　　头微微向一旁歪去，在乔锦黎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乔拒绝没有拒绝。缠绕在两人唇齿间的，是香槟和红酒混合的味道，醇香浓厚，沁人心脾。
　　光影暗淡，舞曲优雅，两人于人群微微摇摆，乔锦黎主动勾上海唐的脖子，脚尖微微踮起，沉醉于海唐的温柔之中。
　　舞曲结束，两人分开，海唐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这酒醉，仿佛会传染。
　　乔锦黎清醒了一些，“对不起，我喝多了。”
　　不动声色地从海唐的怀里逃离，告诉自己不要越界。
　　“我送你回去。”海唐搀着她，去和凌霄打招呼，“凌霄，成江姐，锦黎她喝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凌霄见两人的亲密模样，立马安排了司机送她们俩回去。并偷偷嘱咐司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把她们送回家。”春宵苦短，可不能在路上浪费咯。
　　两人在走向车子的时候，乔锦黎问了句，“给你拿羊肉串的小姑娘呢？不送人家回家吗？”
　　海唐脊背一震，这个事情，还没过去。
　　“那是我同事，那天在咖啡厅和她谈工作，正好碰上了凌霄，凌霄把她也一并邀请了。我和她不是一起来的。”没有正面回答，却也说明白了，我和她只是同事，什么关系都没有。
　　回程的路上，两人坐在车子后排。海唐主动去握上了乔锦黎的手，乔锦黎依旧没有拒绝。
　　她扯了扯安全带，侧向了海唐，毫不掩饰地盯着海唐的侧脸。也许是酒意上头了吧，倒给了她几分勇气，就这么直勾勾的望向她的女孩，心里有一股暖流在奔涌。
　　海唐坐得端端正正的，目视着前方。但她知道，乔锦黎在看她。
　　“下周一，也就是后天，我要去深市出差了。”海唐主动汇报自己的行程，内心深处，她特别希望在离开之前得到乔锦黎的答复。
　　“去多久？”
　　海唐与她四目相接，“初步排下来，两三个月吧。”
　　乔锦黎微挑了一下眉，要去这么久。“那阿姨怎么办？”
　　“带她一起过去，方便照顾。”
　　乔锦黎没再接话，两三个月，足以让她想明白了。
　　“锦黎……”海唐看了一眼司机，“我想要一个答案。”
　　“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吧。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走到这一步，海唐的心思已经跃动起来了。都等了三年多了，再多等三个月，又有何妨。她知道，乔锦黎心里有她的。
　　命运的大手，将时光这张白纸轻柔翻折，原本在两条路上各自走着的两个人，好像终于即将要迎来真正的重逢了。
　　乔锦黎小区门口，两人都有些不舍。明天，海唐要去所里工作，晚上还要收拾行李，安排海昕的东西，时间上过于紧凑，来不及再过来与乔锦黎当面道别了。
　　“我……争取早点回来。”海唐低着头，用鞋尖轻轻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轮下弦月遥遥挂在天边，挂在长出了蓓蕾的树桠上。
　　“嗯，我等你。”
　　温柔的月光在乔锦黎的眼中流淌。
　　谁也舍不得说再见，就这样在家楼下站着，倾听夜风的缠绵。
　　“我把你送到楼下吧。”海唐主动提议。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傻站着，车来车往地，也有点不合适。
　　“好。”
　　两人步子不大，慢悠悠地往小区里走去。乔锦黎又想起，她还在读书的时候，穿着不合身的睡裤，露着脚踝来小区门口接她的样子。
　　那个场景，又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海唐不解，“你笑什么？”
　　乔锦黎走得离她近了一些，好闻的栀子香味又窜入了她的鼻尖，“我想到，以前的你了。”
　　海唐不知道她脑海里的是哪个场景，但也随着她一起笑了起来。乔锦黎，终于，在想到以前的海唐时，脸上挂有笑意了。海唐第一次讨厌做项目，好希望，有多啦A梦的时空机。
　　作者有话说：
　　终于，等来了
　　PS：
　　明天可能来不及更新，见谅～

57  ☪ 赶赴项目
　　◎揭开身世面纱◎
　　海唐是带着笑意进的家门，海昕很久没看到女儿有如此欢颜了。
　　“糖果，快来，再陪妈妈吃点夜宵。”
　　“好。”海唐坐到了餐桌前，忍不住和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妈，我和锦黎……”
　　“你俩又和好了？”海昕非常激动，女儿能走到这一步，多苦多累，只有她全程看在眼里。知道这个好消息，眼眶里顿时冒出了激动的泪水。
　　“妈，瞧你激动的，她说等我们从深市回来，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我觉着，应该会是个好结果。”海唐夹了一块母亲做的糖藕塞到嘴里，“嗯，好甜。”
　　“你俩总算又走到一起了。”海昕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周一，母女俩一同踏上了前往深市的航程。
　　海昕靠窗坐着，面向窗外，有件事，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底。这一次，恐怕不能和海唐一起回来了。她拖累了海唐这么些年，以后不愿意再做一个拖油瓶了。
　　前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人敲开了她家的门。那张记忆中的脸，老了很多。被厚重的粉底遮掩着，却难掩贵气。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她都开始相信，海唐就是她生下来的女儿。久到，以为能和海唐一辈子以母女相称。
　　海昕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不管怎样，她还是回来了。
　　“海昕，好久不见。”唐萍娟手上挎着一只棕色的牛皮包。
　　海昕见到她的那一秒，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将门关上。但理智还是让她将轮椅移开了些，请唐萍娟进门，“进来吧。”
　　唐萍娟四处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房子不大，却布置得很温馨，南北通风。
　　“坐吧，我去给你倒水。”海昕不太喜欢她到处打量的眼神。
　　唐萍娟将手提包搁置在沙发上，“不用麻烦了，我不渴。”她没想到，海昕如今只能靠轮椅度日。
　　海昕也不和她客气，转身回了客厅。
　　“你们…… 过得还好吗？”唐萍娟知道自己愧对海昕、愧对海唐。
　　这些年，她丈夫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去年冬天离世。儿子还小，在念高中，她一个女人撑起了整个未米集团。这些年中，每每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内心都倍感煎熬。但是她不敢回来找寻，丈夫是个心眼极小的人，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女，那未米的大权怎么也落不到她的手上。那些叔伯又虎视眈眈，这二十多年来打拼的基业，她自然也不愿意拱手相让。
　　所以，直至丈夫离世，她才敢派人来打听海唐的消息。这才知道，海昕几年前遭遇了车祸，落下了残疾。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拉扯大自己的女儿，吃了多少苦。
　　“我们，过得挺好的。”对于唐萍娟，海昕是带有敌意和戒备的。这么多年，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又突然出现，海昕有些猜到她想干什么。
　　唐萍娟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海昕，我这次来，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单纯地来看看你们。”
　　听她这么说，海昕才稍稍放松下来。
　　“现在海唐工作了吧？”她问得小心翼翼。
　　“嗯，在铭卓事务所里工作。”再怎么样，她都是海唐的亲生母亲，想了解她的近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挺好的，挺好的。”唐萍娟连连点头。
　　“这些年，我真的对不起你……”
　　当年，唐萍娟才上大学，一不小心怀了当时男朋友的孩子。那个年代，村里出个大学生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她不敢和家里人说，一直拖着，孩子越拖越大，直到没办法打掉了。小男朋友一口咬定孩子不是自己的，她实在没办法了，就躲到外地偷偷生了下来。
　　那时候，海昕读完高中就去隔壁市打工了。生下孩子之后，唐萍娟联系上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她的美好前途，不能被这个孩子给毁了。于是海昕带着孩子回了镇上，谎称是一起打工的同事遗弃的。唐萍娟央着家里人，说要帮帮自己的好友，唐家人便找了点门路，将孩子的户口挂在了海昕那里。
　　“没有，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这辈子能与她成为母女，是我的福气。”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一点，但海昕的内心一直都在感恩上苍，将海唐送到了她的身边。
　　“海昕，我想弥补。”
　　海昕望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做生意。”
　　唐萍娟连连摆手，“不不不，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很感激你这些年的付出。”
　　“我可以见见她吗？”唐萍娟语气卑微。
　　海昕问道：“以什么身份？”自海唐跟着她在小镇生活以后，她从未向海唐提起过此人。甚至都没有跟女儿介绍过自己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我……”唐萍娟一时无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可以请他们事务所给我们公司提供服务。”听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放心，我绝不主动认她！”唐萍娟信誓旦旦地向海昕保证。
　　“认她”二字一出口，海昕倒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她不禁重新打量起唐萍娟。
　　“你，现在的公司，做的很大吗？”
　　唐萍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对，现在是深市百强企业。贸易、物流、养老，很多领域都涉及。”
　　如果是这样，海唐跟着她，是不是未来才有一片坦途。而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只会成为拖累她的人。当年，就是因为自己，才害得她离开了自己心爱的人，天南海北地到处折腾。
　　“如果她原意的话，我…… 没意见。”
　　海昕虽说是小镇上长大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大见识，但是在海唐的事情上，她总是想得很透。
　　“不不，海昕，你别多想。我这次来找你，只是单纯地想通过你，见见她。你永远是她的妈妈。只是，如果你们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一定会托她一把。当然，该给她留着的，我也会通过你慢慢交到她手里。”唐萍娟没有说的很直白。
　　至此，海昕才得以对她敞开心扉。两人开始聊起海唐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当唐萍娟知道海唐喜欢女人，并且正在追回一个人的时候，说实话，她是有些惊讶的。但很快，便放宽了心，孩子能找寻到生命中的挚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两女人说说笑笑，时不时又一起抹一把泪。
　　一直聊到天黑，海昕提醒了她，她才离开。临走前，她叮嘱海唐，“我那里有一家很好的疗养机构，你要是原意，可以在我那试试，看能不能把腿治好。不管行不行，什么时候想休息放松了，都可以来找我，我派专人照顾你。”
　　“谢谢。”海昕送她出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妈？你要不要睡一会？”
　　飞机上，海唐见母亲在发呆，出声提醒道，她们今天出门太早了，海唐担心她会累着。
　　海昕摇摇头，“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即便是在飞机上，海唐还在噼里啪啦打字，海昕看不懂她在弄什么，但也知道她是在忙着工作。
　　“糖果，你这次去的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呀？”海昕假装试探。
　　海唐没想到，母亲竟然关心起这个来了，“他们做的业务还蛮多的，贸易、物流、科技、康养等等。”
　　见她提到康养，海昕立马顺势接道，“康养？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为我这种残疾人提供服务的呀？”
　　海唐不喜欢她称呼自己是残疾人，“妈，你的腿，还是有机会好的。这些年，我们跑了那么多医院，做了那么多次康健，医生都说，是有希望恢复的。”
　　“我知道，所以我就问问你嘛！如果他们那里真的可以帮我做康复，那你去上班的时候，我就可以顺便接受治疗嘛。”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一会我和他们的负责人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进去一阵子。”
　　“好呀，你快干活吧，妈睡会。”海昕侧向了窗边，内心五味杂陈。
　　飞机落地之后，未米负责接待的人员就给海唐发来了消息。
　　商务车上，海唐与对接人说了一下自己的请求。
　　“海总，您放心，我们唐董都交代好了，贵所团队的住宿，还有您母亲的安排，都不用担心。”小年轻大咧咧笑着，这可是唐董亲自安排的接待，他可不敢怠慢。
　　海唐有些惊讶，高娟在招标会上到底表现地有多专业，能让人家董事长亲自交代。
　　“那真是太感谢唐董了，后面，也要多多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公司安排了接风宴，唐董也会参加，她对于这个项目非常重视。”
　　这么一说，海唐有些压力，看来，要好好投入了。
　　一番寒暄之后，车里安静了下来。
　　海唐从包里取出了手机，给乔锦黎发了一条信息：“平安落地，晚上有饭局。”
　　“尽量少喝。”
　　乔锦黎的回复很快便发了过来，海唐盯着手机屏幕的脸上，有明显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们的海海，也是个隐形富二代呢！
　　但是，依旧自立自强。
　　PS：生了场小病，会努力更新的，最低频次，两日一更。爱你们！

58  ☪ 开工晚宴
　　◎好想快点结束出差，见到锦黎◎
　　一行人先是来到了未米旗下的康养基地，离机场的距离不算太远，二三十公里的样子，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车刚到，就有疗养中心的负责人邵院长出来迎接，海唐不免有些疑虑，似乎都是早早就已经安排好的。她不过是一个乙方咨询公司的领队人，竟能受此优待，看来今晚的宴会上，要好好谢谢唐董了。
　　“海总，您母亲在您项目期间，可以在这里休息，复健医生和负责照顾她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因为这边离市中心还挺远的，所以如果您想抽空过来看看她，到时候和我说一声，我会给您安排车。”小年轻安排的很有条理，有几个护工模样的人，已经开始帮忙搬行李了。
　　“真的是太感谢了。这边疗养的费用清单，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发我一下。”无功不受禄，项目还没开始，就受人如此恩惠，海唐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等项目结束吧，我们听唐董安排。”
　　邵院长陪同这海唐母女大致逛了逛疗养中心，简单介绍了中心的各个功能区后，海唐便前往市中心的酒店了。
　　下午简单收拾了一下，距离晚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海唐没忍住，给乔锦黎打去了一个视频电话。她从上飞机，就已经开始想她了。明天项目一启动，人就会忙得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乔锦黎当时正在做运动，电话又处于静音状态，便没有接到。
　　原本对于复合抱有很大希望的海唐，有些失落。难道，真的是因为乔锦黎那一晚喝醉了，才会这般，她会不会第二日醒来，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
　　想到这，又开始惴惴不安。
　　好在半个小时后，等海唐换好准备赴宴的衣服，收拾好妆容的时候，乔锦黎的视频请求回了过来。
　　海唐一扫阴霾，立马接了起来。
　　“锦黎。”
　　乔锦黎刚刚运动完，正在用毛巾擦汗，“怎么了？突然给我打视频？”视频里的她，皮肤紧致，身型窈窕。随着手机的晃动，海唐有时能看到那挺俏的山峰，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而她不知道，屏幕中的自己，清爽、迷人，今天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是那种清冷的禁欲系。乔锦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我就是跟你讲一声，我到深市了。”
　　“嗯，好。”乔锦黎心里发笑，这人 ，没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发消息告诉过自己了，“今天穿的挺隆重的嘛。”
　　“嗯，晚上要见她们董事长。”海唐有些害羞地推了推眼睛，“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吧？”
　　“什么话？”乔锦黎好爱她这样的妆容，迷人却不自知。她想多看看海唐，便假装听不懂她在问些什么。
　　海唐真的急了，“就是你说，等我这个项目结束，就会给我一个答案的。你不记得了吗？”
　　乔锦黎真心觉得，海唐变了许多。以前的她，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现在，她想知道的，她想得到的，都会直截了当地去问、去争取。
　　不忍看她心急的样子，乔锦黎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都是真的，等你回来，我便想好了。”
　　“好！”明媚灿烂的笑容又回到了海唐的脸上。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我也得去洗个澡了，身上都是汗。”
　　“嗯，我后面，可能比较忙，如果你找我的话，就给我留言，看到之后，我会回你的。”
　　说开了，说定了，海唐似乎又有了无限的动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尽可能压缩这个项目的时间安排了。
　　晚宴就设在海唐下榻的五星级酒店。
　　项目组的成员都已经到了，一共八个人。对面过来作陪的也有八个。
　　进入包厢之后，大家便开始互相熟悉、寒暄。
　　前菜刚刚上完，包厢的大门打开，唐海萍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唐董。”
　　唐海萍伸出右手，在半空中顿了两下，“大家别客气，随意，随意。”
　　海唐的座位被安排在她的旁边，也随着众人一起起身迎她。
　　唐海萍缓步走入室内，内心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她的眼神，紧紧落在海唐身上。那是她抛弃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愧疚、心疼、兴奋，诸多情绪裹挟着她。可现场还有那么多外人，她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唐董，您好，我是铭卓的海唐。”海唐冲她伸手。
　　唐海萍难掩激动，立马双手握了上去，“海唐，你好。”
　　海唐总觉得，这个唐董，给人的感觉是很亲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有难以形容的情绪，她分辨不出。
　　“坐，坐。”唐海萍招呼完海唐，自己落座之后，又招呼在场的其余人，“大家快坐，今日就是个便餐，随意一些。”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席上，唐海萍偶尔和海唐聊上几句，对方的团队陆陆续续过来敬这对母女。
　　唐海萍不忍让她多喝，有时候，不着痕迹地帮她给挡了。看她喝得多了，便将席上一些容易填肚子的菜转到自己这一侧，让海唐能吃些东西，解解酒意。
　　她不敢做的太明显，今日能见到如此优秀的女儿，知道她长得这般好，在工作能力上又如此突出，便已经很欣慰了。
　　“唐董，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特地为我母亲安排的地方。”
　　席间，海唐特意向唐海萍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唐海萍一直在压抑自己激动的情绪。海唐主动敬她，倒是让她有了一个和女儿交谈的机会。
　　“都是小事情，海总之后不是还要替我们的康养中心建立内控制度嘛，正好让令堂提前感受一下我们的服务流程了。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能给我们一些优化的建议嘛。”
　　碰杯时，海唐的酒杯口微低一些，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海总好酒量啊！来来来，我也敬您一杯。”采购部的负责人端着酒杯就过来了，此次内控评价，采购、财务都是审核的重点对象，且这个项目是唐萍娟亲自督办，谁敢不给第三方面子。前期若不打好关系，若是到最后，大大小小的内控缺陷全部被罗列上去，那可是关系到职场生涯的。
　　“对对对，后续要和海总好好配合了，海总远道而来，我们都敬一个。”财务部的负责人也在搭腔。
　　“好了，海总毕竟是女孩子，随意就好，你们这些个大老爷们，都干了啊。”唐萍娟到底是生意人，哪里不知道这群人打得什么主义。这么一句话，既给海唐挡了酒，又给了这些人一个面子。
　　“对对对，唐董说的是，海总随意，我们都干了。”有人应和道。
　　一顿饭下来，唐萍娟数次偷偷看向海唐。见她脸上已泛起了酒气，不忍让她再喝，正好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
　　“我看，今天两个团队的成员都已经初步熟悉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后面还有个线上会议。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在项目实施的过程中，还请我们公司的几位管理层多多配合。”
　　“一定，那是一定。”众人都争着表衷心。
　　宴席过后，海唐将唐萍娟送到酒店门口。
　　“小海，我可以这样叫你么？”唐萍娟问道，这个称呼似乎更显亲近。
　　“当然可以。”唐萍娟是客户，又是长辈的年纪，肯这么叫她，显得没有那么公事公办的感觉了。
　　“这阵子，你就大刀阔斧地干，该查的就查，要是碰到不配合的，直接跟我汇报。这些年，公司发展的同时，也有很多问题隐藏在边边角角里，我都知道的。”唐萍娟心里清楚，底下有几个人是老油条。
　　“好的，唐董，谢谢您的支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您很亲切。”海唐在工作上，很少会恭维客户，可唐萍娟，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在很多方面都在刻意护着她。
　　“哈哈，是吗？那希望以后，咱们能多交流交流，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多向你讨教讨教公司内控方面的知识。项目空闲之余，咱俩也可以吃吃饭、喝喝茶。”唐萍娟挽上了她的胳膊，更显亲昵。
　　周围的人，再傻也看出来了，唐董这次，就是要给这个第三方撑腰，大刀阔斧地做一次内查了。
　　“唐董，您太谦虚了，您管理这么大的企业几十年，一定是很有心得的，应该是我向您讨教。”
　　唐萍娟说话的重点在于后半句，希望和海唐能私下聚聚。但海唐只当这半句，是生意场上的场面话，没有放在心上。
　　唐萍娟一行人离去之后，海唐上楼回了自己房间。舒舒服服冲了个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今天喝的不少，脑袋有些发晕。
　　也不知道乔锦黎睡没睡，没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便接起了。
　　“喂，锦黎……”
　　这声音一听，就是喝多了。
　　乔锦黎有些小生气，明明说好的，不要喝太多。可当下，她们也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她也没有立场去管她。所以，这闷气，也不是全然冲她。谁让自己磨磨唧唧，非要等她回来再说。
　　海唐看乔锦黎不说话，还以为电话没拨通，又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明明是接通状态呀。
　　“锦黎，你在吗？”
　　“嗯，在。你晚点把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发给我，我有东西寄给你。”冷静下来，乔锦黎也知道，这种场合，喝多喝少，往往自己也很难控制。
　　“好！你明天准备做点什么？”海唐不想挂断。
　　乔锦黎如实答道，“明天，沈羽有个小型的新书签售会，我过去替她捧捧场。”
　　“哦。”
　　乔锦黎听出来了，很明显的醋意，却假装没有明白的样子。
　　“你早点休息，别太劳累。”
　　挂断电话，海唐拿出电脑，开始翻看前期的项目计划，看看在哪些环节，还可以压缩一下时间。她可不想，让沈羽有机可乘。
　　内心深处，她也有小小的期许。乔锦黎问她要地址，会不会，飞过来找她？

59  ☪ 止痛偏方
　　◎你是这世上不可替代的存在◎
　　乔锦黎问她要地址，会不会，飞过来找她？
　　事实证明，乔锦黎说的要给她寄东西，那是真的寄东西。
　　解酒药、喉糖、颈部和腰部按摩仪、面膜、零食，满满当当，两大箱子。
　　项目初期，主要以高管、各条线核心员工访谈为主，几日下来，说话说到嗓子都哑了。乔锦黎给海唐准备的东西，样样都实用。
　　这日从公司回到酒店，时间尚早，访谈阶段总算结束了，会议纪要全部交给了底下的小朋友进行整理，海唐可以在他们交稿之前稍稍喘口气。
　　自那日晚宴之后，已经快一周多没有和乔锦黎互通电话了，每日除了微信上的寥寥几语，便再无联系了。实在是忙得脚不着地。
　　好不容易有了点空闲的时间，海唐刚回房间，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给乔锦黎打去了视频电话。她也是估算着时间的，这个点，乔锦黎应该是已经运动完并洗完澡了。
　　可事实与她的预设并不相符，电话那断的乔锦黎，软趴趴地窝在床上，因为来大姨妈的缘故，疼得没法下床。
　　“锦黎，怎么了？来大姨妈了？”这么些年过去，她的痛经始终没有好过。
　　“嗯…… ”乔锦黎也不瞒她。
　　海唐的心急如焚，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她，恨不得立马飞回她的身边。
　　“自己先喝些热水，我先给你叫一些清淡的外卖，勉强垫一口。”
　　乔锦黎的手，在被子里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暖宝宝似乎也起不上什么作用，“好，你先忙你的，我过了明天就好了。要是有任意门就好了。”视频中，她面色苍白，却也不想让海唐担心。
　　海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再睡一会。”
　　挂断之后，海唐便直奔机场。她已经算过了，明天进入抽评检查阶段，主要是和各个部门交接相关材料。这些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
　　出租车上，订了最近一班飞往申城的机票，又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副手小陈，将工作简单安排了一下。
　　“小陈，我有点急事需要赶回苏城一趟，最晚明天晚上回来。项目上，麻烦你盯一盯，有什么问题，立马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海总，明天的资料交接，我都会安排好的。你不用那么赶，相关凭证和材料的审核，我们可以先进行起来。”
　　“嗯，辛苦了。”
　　挂断电话，海唐又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夜里九点到达申城红侨机场之后，又立马乘坐高铁回了苏城。十点刚过，就已经出现在了乔锦黎家的门口。
　　轻叩了几声家门，都无人回应。外卖的止痛药袋子，还在门口摆着，看来是还在睡。
　　海唐直接输入密码进门，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她的房间。不过才分别一周，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乔锦黎睡的一身虚汗，迷迷糊糊的，直至温热的毛巾覆上自己的额头，才惊觉家里今人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瑟缩着往后退去，“谁？！”
　　房间里的光线她还未完全适应，那熟悉的清冷声音却已传入了耳朵，“锦黎，别怕，是我。对不起，吓到你了。”
　　“海唐？！你不是在深市吗？”乔锦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刚飞回来。来，躺下再休息会。我先前得了个偏方，治疗痛经很有用的，你等我一下。”
　　海唐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乔锦黎扯住了衣角。适应了室内光线的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唐。她竟然因为自己的一丁点不舒服，直接从项目上飞回来了。
　　“怎么啦？”海唐以为她有什么需要，俯下身子轻声问道。
　　乔锦黎的防备、胆怯，在自己最脆弱、难受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底崩塌了。就因为她的一句话，海唐自千里之外，携风尘而来，捎上了一室春风。
　　拉着衣角的手，主动牵上了海唐的微凉的手，“陪我在这待会。”
　　“好。”海唐将风衣脱去，挂在了床边不远处的椅背上，随后在床沿坐下。
　　十指缠绕，互相摩挲。
　　内心的渴望比表面来得更多，眼神早已在两人之间胶着。海唐试探性地俯身向下探去，床上的乔锦黎，睫毛悄然落下，扬起了脖子。
　　对于海唐来说，乔锦黎在哪里，情思便驻扎在哪里。
　　唇瓣轻触，一人温热、一人清凉，彼此都在汲取对方的气息。
　　这世界纷纷扰扰，风雨难料。此刻，两人心中，只有这一方天地和彼此的索取。
　　乔锦黎的双臂环上了海唐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身上拉。海唐的出现和亲吻，成了止痛的最佳良药。
　　春日已经到来，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的心意，终于在这个深吻中彼此确认。命运的齿轮始终都在不断旋转，曾经脱轨的她们，经过岁月的沉痛打磨，终于又成为彼此最契合的齿口。
　　“好了，你等我一会，我…我马上过来。”两人分开之时，海唐气息不稳。即便面对的是最爱、最亲近的人，依旧会显出害羞。
　　“嗯… ”乔锦黎将被子拉过鼻子，掩盖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那眼中，尽是盛放的桃花。
　　海唐进了厨房，简单煲了些粥。随后，便从橱柜中取出了一袋盐和生姜。干燥的盐粒在滚烫的铁锅中翻炒，带着生姜的味道。
　　待炒透了，用了两层毛巾，将锅中的盐粒和生姜片一并倒在了毛巾上。有几颗盐粒散落在手边，烫的海唐直甩手。
　　仔细的将毛巾包扎好，这才将这个自制的盐包拿进了卧室。
　　“那个，我替你敷一下肚子，需要…把衣服撩起来。”明明只是为了止痛，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海唐仍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乔锦黎听话地将被子掀开，将睡衣往上撩了一些。
　　海唐试了试毛巾外的温度，轻轻将其压上了乔锦黎的肚子，从上自下，慢慢地敷过去。她已经刻意不把注意力放在乔锦黎裸露的皮肤上了，可那平坦的小腹过于迷人，还有这清晰可见的马甲线。
　　她在心中暗想，看来这次项目结束之后，也要将运动提上日程了。
　　上上下下敷了三遍，海唐才将东西拿开。
　　“感觉怎么样？”
　　盐包一开始的温度稍稍有些高，乔锦黎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暖和。再仔细感受一下下腹的疼痛，才发现真的已经好了许多。
　　她有些不可置信，“嗯，真的好多了诶。”
　　海唐看着她的明媚笑容，内心却是一阵酸涩。这些年，自己都不在她的身边，那她，是不是每一次疼痛至此的时候，都在硬撑。
　　想到此，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想什么呢？”乔锦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伸手去拉她。
　　海唐撇嘴，“没什么。”
　　“海海，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情绪，一件小事，我希望你能多与我分享，好吗？”乔锦黎循循善诱。
　　“嗯，我只是想到……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辛苦这么久。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们都不想那些了，好不好？”乔锦黎知道她心里对自己有歉意。可最近，她总是在反复思量，如果自己当时是在海唐那个位置，她会做怎样的选择。
　　这一切，都不是海唐的错，是那千千万万的巧合造成了她们短暂的分离。海唐，也从未放弃过要回来。
　　“好饿，煮什么好吃的了？”
　　乔锦黎不愿让她陷在不好的情绪里，主动岔开了话题。
　　“哦，对，我煮了点粥，盛过来给你吃。”海唐这才想起电饭煲里还煮着粥。
　　“不用，我起床，和你一起吃。”
　　晚餐很清淡，却吃出了满满的幸福。
　　海唐已经不急着追问她口中的答案。乔锦黎的每一个眼神、动作、气息，都是答案。
　　夜里，洗完澡的海唐，没有丝毫的纠结，就爬上了乔锦黎的床。乔锦黎自然也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样平躺着，怔怔地看向天花板，也不说话。
　　可那温热的被子里，两只手在渐渐靠近，直至紧握。
　　海唐想到了什么，问出了口，“签售会，还顺利吗？”
　　乔锦黎忍笑，这小醋精，还记得这个事情。
　　她忍不住使坏，“挺顺利的呀，沈羽还请我吃饭了。对了，我们这个周末还约了一起去逛街买东西。”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让沈羽陪着自己去买的，是要送给自己女朋友的礼物。
　　“哦。好困，睡觉了。”海唐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可长期失眠的她，哪里睡得着。
　　乔锦黎侧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侧脸有明显的线条，那副红唇依旧是薄薄的，好像刚刚涂了唇膏，软软的果冻样。让她好想，尝一尝。
　　思及此，便倾身侧向了海唐，在她的唇上浅浅品尝。身下的人明明被这鼻尖的清香挑的心跳加速，却还是没有给任何反应。
　　乔锦黎稍稍离开一些，“睡着了呀？那我也睡了，晚安。”
　　乔锦黎的气息尚未完全离开，身子就被搂进那人的怀抱，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海唐圈着乔锦黎，手在她肚子上缓缓抚摸。
　　怀里的人轻声说道，“不要吃任何人的醋，对我而言，你是这世上不可替代的存在。”
　　当夜，海唐睡得好安稳，将在深市缺失的那些觉都补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猜猜乔乔会给海总买什么？

60  ☪ 等你许久
　　◎跟着自己的心，和爱的人在一起◎
　　第二日，天光微亮，海唐便已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在她刚开始欣赏心上人的睡颜时，乔锦黎也醒了，她要起身上厕所。
　　海唐不满于空空的被窝，趿拉着拖鞋跟在她身后，在洗手间门口静静候着。乔锦黎方便完了，放她一起进来洗漱。
　　“睡得好吗？”乔锦黎擦拭掉嘴边的泡沫。
　　海唐俯身吐掉口中的水，点点头，“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
　　乔锦黎托住她的脸颊，满是心疼。没有化妆的她，眼下的乌青过于明显。
　　头发被乔锦黎的手胡乱揉着，海唐乖得像一只小狗狗，把整颗头往乔锦黎怀里凑。那些发根遮不住的白色，又一次刺痛了乔锦黎的心。
　　用力地、热烈地将海唐圈在自己身前，去闻她身上的味道，有淡淡的清香。
　　“瘦了好多。”
　　海唐摇头，“这样正好，不用花心思减肥。”
　　“五一之前来得及回来吗？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还有东西给你。”乔锦黎决定了，等她回来，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浪漫的场地，给她一个郑重的承诺。
　　离五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多熬几个夜，肯定来得及。
　　“嗯，来得及！给我什么？”海唐又想到了在仙居旅行的时候，让她迷了心智的那句“是我，你要不要？”
　　她好期待。
　　“先保密。再陪我躺一会？”
　　海唐被她牵进卧室，推倒在床上，唇齿间，是清爽的薄荷味。昨日的偏方真是有用，乔锦黎身上有了力气，将这个小瘦子狠狠压在身下，浅尝辄止，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眼神迷蒙的海唐，沉醉在她刮起的温柔风暴中，心随风动。
　　“躺着，睡觉。等我叫你再起床。”乔锦黎吃够了，便下床了。
　　海唐刚要起身，便被按了回去，“听话～”这句哄人的话，声音软得不像样子，海唐乖乖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乔锦黎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现今能在厨房里游刃有余，期间不断地学习、琢磨，将程玉留给她的菜谱笔记都研究透了。
　　一桌子丰盛的早餐，葱油饼、太阳蛋，色香味俱全。可海唐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抱歉。她深知，这样的长进，过程是痛苦的。她是个曾经连油锅都离得远远的女人，却自己独自一人，完成了这本不该有的蜕变。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傻子，不许瞎想。”乔锦黎捏着她的耳朵，把她拎起来。眼泪汪汪的爱人，扑进了她的怀里。
　　乔锦黎想送她去高铁站，海唐执意要自己走。临行前，乔锦黎叮嘱她千万要好好照顾身体，别累着。
　　登机前，海唐的心脏突然绞痛起来。她坐在休息区的座椅上，闭目养神，缓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抵达深市之后，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投入在项目上。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收起了对乔锦黎的思念与牵挂，她以最高效的时间安排推进着整个项目。
　　整个团队的成员非常给力，项目开展得极其顺利。加上唐萍娟给各条线的高管都下了指令，要求他们必须好好配合，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敢怠慢的，所以比排期的项目进度快了很多。算下来，四月的最后一周就能回到苏城了。
　　项目中期汇报结束之后，唐萍娟让秘书邀请海唐共进晚餐。在这个时间点进行邀约，挑不出什么毛病。
　　聪明如海唐，晚餐吃到一半，一个破天荒的大胆设想如惊雷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炸裂。
　　唐萍娟看她的眼神，在饭桌上对她刻意的亲近，太像一个长辈对待小辈的关心了。
　　“唐董，我听您讲话也有苏城口音，您祖籍也是苏城的么？”
　　海唐的询问让唐萍娟有一霎那的恍惚，这点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海唐的眼神。
　　唐萍娟遵循和海昕的承诺，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起过苏城，提起过海唐的生世。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表现已经让海唐起疑了。
　　即便她镇定地回答，“嗯，小时候在那里生活过一小段时间。”海唐心里也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海昕、唐萍娟，海、唐……
　　超出商务关系的安排与关心……
　　对自己项目上无条件的支持……
　　那些难以掩饰的温情与照顾……
　　还有，在公司里无意间听到的采购负责人的抱怨：“唐董对这个供应商也太重视了吧？你还别说，那个海总，身上有点唐董的影子，雷厉风行的，两人长得也像。可能是同类相惜吧。”
　　海唐更加确定了，这是一场，被刻意安排的相遇。
　　“这道桂花糖藕，我妈也经常会给我做。”
　　今天唐萍娟安排的餐厅，是苏式口味。她有私心，希望能与女儿一同吃一顿家乡的味道。
　　“是吗？你有个很好的母亲吧，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
　　话题转到母亲身上，唐萍娟内心又酸又涩。
　　“是啊，我妈妈对我很好。能成为她的女儿，是上天垂爱。”海唐对于眼前这个人，没有太多的感情，或者说，也没有恨，只当是一个人生过客。不在意，不回避，“唐董呢？您是儿子还是女儿？”
　　“我…我有一儿一女。我女儿，也很优秀，和你一样…… ”
　　海唐笑笑，未作答。
　　饭局结束，海唐起身时，只觉一阵又晕目眩，眼前短暂性一黑，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唐萍娟及时伸手扶住了她，“海唐，你没事吧？”眼底的焦急都来不及掩饰。
　　“不要紧，我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海唐又坐下缓了缓。
　　“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唐萍娟见她这个样子，怕她有什么事情。
　　海唐摆摆手，“真的没事，谢谢唐董。”
　　一口一个唐董，是海唐刻意推开的距离，也是唐萍娟自知难以跨越的天堑。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下半辈子，即便只是默默守护着海唐母女，她也知足了。
　　夜里，海唐仍有些不舒服，在乔锦黎给她打视频的时候，佯装精神。
　　她没有提起今天的事情，只当是未曾发现这个秘密。她的人生里，已经有了两个最重要的女人。
　　周末，海唐自行前往了海昕所在的康养中心。
　　海昕知道她很忙，“糖果，怎么突然过来了？”
　　高高的海唐趴在她腿上，一个懂事的大孩子模样，声音闷闷的，“妈，我想你了。”
　　海昕预感到了，但什么也没说。所有的事情，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展吧。轻轻地抚着海唐的头发，“嗯，妈妈也想你。”
　　海唐从她身上抬起头，“妈，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当然有啦，我现在都能拄着拐杖走两步了，不过医生说，真正康复需要很长的周期。”海昕借此机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糖果，妈妈想，在这里做完康复再回家。”
　　如果她留在深市，一是不用成为海唐和乔锦黎的包袱，她在这里过得也很开心；二是给了唐萍娟持续见到女儿的机会。毕竟，骨肉至亲，血浓于水。
　　海唐思考了几秒，点点头，“好，我会托唐董安排的。对了，我会带锦黎过来看你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家。”
　　“好，好。”海昕露出欣慰的笑容，自己的女儿，拼尽全力，终于等来了人生的曙光。
　　直至项目结束，三个人里，无人戳破这个“秘密”，每个人都如常生活、工作。
　　在海唐离开深市的那天，唐萍娟请她们母女俩吃了个饭，向海唐许诺会照顾好海昕的起居，并落实了与铭卓后续每年的内控评价合同。
　　她托海昕转达了自己的意思，不管海唐以后的人生碰到什么困难，都有妈妈给她拖着，这个妈妈，是海昕，也是躲在海昕身后的唐萍娟。
　　海唐自然听得懂。
　　海唐回程前夕，去了几家珠宝店，购买了一枚戒指。五年前，乔锦黎曾经挑选、试戴的那几枚戒指的款式，早已被她熟记在脑海中。现如今，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乔锦黎购一枚戒指，许她一世承诺了。
　　她早早地订好了五一档的电影票，是一部爱情电影。甜甜的恋爱，自然少不了看电影的环节。
　　是一大早就出发的，明明全程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她却觉得无比漫长。极好的天气，美妙的心情，海唐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要重新开启了。
　　苏城的高铁站里，乔锦黎身穿一件烟灰色风衣，注视着显示高铁车次的显示屏。还有十分钟，她的海唐，就要回来了。
　　她要带着自己的女孩，去告诉妈妈，她的幸福，找到了。
　　程玉临终前告诉她：“锦黎，人生海海，幸福难觅。跟着自己的心走，和爱的人在一起。”
　　出站口，一个行李箱被丢在一旁，行李箱的主人，在望见心爱之人的瞬间，便飞奔而去了。
　　一个热烈的拥抱，一束灿烂的向日葵，都是无言的思念和牵挂。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偌大的车站里涌动着心有灵犀的情愫。
　　“我回来了。”
　　“嗯，等你许久了。”
　　两人一起打车回家，归置好行李之后，听乔锦黎的安排，准备携手前往程玉的墓园。
　　刚走到家楼下的台阶，乔锦黎手边的人便往下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她也跟着一同栽了下去，手机被甩得远远的。

61  ☪ 余生予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乔锦黎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随着海唐一同摔下了台阶。
　　海唐在彻底跌落至黑暗漩涡之前，轻声叫了一句“锦黎”，那个名字，也不知是用意念在呼唤，还是真的叫出了口。
　　乔锦黎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回到海唐身边，“海海！”
　　地上的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着，毫无反应，像是一个枯瘦的、长手长脚的洋娃娃。
　　“别碰她！”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乔锦黎抬眼去看，日光倾泻，看不清那张逆光的脸，只听到一句，“快打120！”
　　“对，对……120……”乔锦黎颤巍巍站起，环顾四周，去寻那不知滑落在何地的手机。
　　陈静正好从医院下夜班，刚到家楼下，就碰到了突发性晕厥的海唐。出于职业敏感度，初步判断她是突发心梗。
　　将她平卧放置在地面，将外套脱下垫在其脚下之后，陈静已经探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丝毫没有迟疑，立马为她进行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泪水遮挡了视线，乔锦黎用发颤的双手随意抹去，却在拨打电话时，抖到按不准键盘。碎裂的屏幕，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扎在她的指尖上。疼痛、鲜血，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陈静在医护人员搬动海唐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交代了一下病人的情况，接诊医生表示了然。
　　乔锦黎坐在逼仄的救护车内，双手相互死死捏住，却也抑制不住颤抖。车外响起的刺耳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撕扯，心脏疼得直不起身。
　　她还没有，给自己的女孩一个正式的回答。
　　海唐苍白的脸上挂着氧气面罩，手指被血氧仪夹着，尖细的针头扎入皮肤。除颤仪吸附在裸》露的皮肤上，瘦弱的身板在担架上拱起又落下。
　　乔锦黎的泪再也止不住，她伸手向她，“海唐！海海……”
　　小护士立马厉声制止，“请冷静！不要干扰医生抢救。”车内空间狭小，任何外界的影响都可能让病人重新陷入危险。
　　向后靠坐的乔锦黎，抽噎不停，“别丢下我…… ”
　　她再也承受不住，爱人的离去了。她甚至内心在威胁海唐，如果你这次再不告而别，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了。
　　抢救的过程，于手术室外等候的她而言，痛苦、漫长、揪心。
　　泪水仿佛流不尽，面对着医院的白墙，双手举于额前，向上天祈祷，把海唐留下。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海唐能好好的，
　　“妈妈，求求你……别让他们把海唐收走，我只有她了”
　　祷告无声，祈求空洞。
　　此刻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能告诉她，让海唐醒来的方法，哪怕是向那天边三拜九叩而行，她也义无反顾。
　　不知是隔壁，还是哪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嘶吼与嚎叫，“不可能！不会……他才二十八岁啊，你们救救他！”
　　近乎癫狂的声音，响彻走廊，乔锦黎瘫坐在地，目光空洞。
　　海唐的外套被她紧紧搂在怀里，有一个小盒子似的硬物，她感受到了。
　　拿出外套口袋中装有戒指的盒子时，乔锦黎泪如雨下，再也绷不住了。
　　没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敞开，门后的白炽灯一片光亮。
　　乔锦黎拉扯着走廊上的扶手，奋力站起了身。走向医生的每一步，脚上都如挂千斤，她急切地想问，却又不敢问。
　　“医生……”声音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还好，那位中年男医生开口，“送来的很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
　　如获大赦。
　　乔锦黎拉住医生的双臂，深鞠一躬，“谢谢！谢谢！”
　　她站不稳，反倒是医生将她的身形稳住了，“都是本职。这姑娘这么年轻，这次心梗发作，情况很严重。我听说，入院前，正好碰上了我们院里刚下班的陈静医生。要不是她，可能人就没了。接下来，一定要静养一阵子，千万不要做剧烈运动，连熬夜都不行。你们家里人一定要照顾着点。”
　　“好，好，谢谢医生。”乔锦黎在心里记下了陈静的名字，那是海唐与她的救命恩人。
　　当天，海唐在急救过后，是在ICU度过的，在确保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之后，第二天，才转入单人病房。
　　医生说她太累了，虽然指标都已经正常，但可能会睡一个很长的觉。
　　海唐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短暂的一生，各个片段争先恐后地在她的眼前上演。
　　那群玩泥巴的小孩说，海唐是捡来的。
　　体弱的海昕在田头摘棉花，连那天边的夕阳都像是染红了的棉花。
　　她和母亲在消毒水味道浓烈的医院里穿梭，取药、检查。
　　有个很漂亮的女人，站的高高得，在采杨梅，海唐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身体。
　　女人笑意嫣然，将手里那大大的杨梅递给她看。
　　可下一秒，海唐站着的地面裂开了，身子极速坠落，一直一直往下坠去，直至没有丝毫光亮，直至再也听不到那个女人的呼喊。
　　她辨不明方向，周身什么都摸不到，只剩黑暗。
　　即便脚下没有路，她却依旧能在那个空间里不断奔跑。她不知疲倦，总觉得，有什么人等着她去见，是那个采杨梅的女人。
　　仿佛在真空的世界里呆了一个世纪，没有光、没有声音。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终于，她听到了微弱的“滴”、“滴”的声音。
　　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在耳边，可她听不清楚。
　　那长长的隧道尽头，有一束微光。她终于找到了方向。
　　乔锦黎感受了海唐手指细微的动作，身下的人，眼皮在动。
　　“海海，海海……醒过来。”
　　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丝浮萍，游出了水面。海唐大口呼吸着，睁开的双眼却看不真切。听力比视力恢复地更快，乔锦黎轻抚着她的胸脯，“小口呼吸，慢慢来。”
　　监护指标的机器一直在滴滴滴，平稳、给人安心的感觉。
　　海唐的眼神总算聚焦了，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医院。
　　眼前的乔锦黎，发丝凌乱，满脸泪痕。海唐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可是手臂却没有力气，抬不起来。
　　“别动，等我一下，我去叫医生。”
　　海唐想叫她不要走，但一时出不了声。
　　医生过来之后，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又向乔锦黎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氧气面罩被摘掉之后，海唐的意识更加清醒了，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锦黎，对不起……”害她担惊受怕。
　　海唐知道，自己应该是“猝死”了，在生死线上被拉了回来。这些年，她看到过不止一个同行，在大好青春里倒下。
　　原本就想着，这个项目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一阵子。因为以后的人生里，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要与乔锦黎携手同行。没想到，倒在了人生的转折点上。
　　好在，自己回来了。
　　乔锦黎早就哭累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冲她摇摇头，满脸柔情。
　　她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海唐面前，无名指上，是海唐早已准备好的戒指，“海海，我愿意。”
　　海唐呼吸又急促起来，脸上尽是惊喜，一行清泪滚落至发间。
　　两人心有灵犀，乔锦黎从口袋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海海，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唐的眼泪更多了，“唔……，我愿意。”
　　右掌内，长长疤痕仍在。那是乔锦黎与她相逢的起点。
　　无名指上，被套上了一枚简约大气的戒指，那是乔锦黎与她重新携手的开端。
　　“笨蛋，别哭了，现在要保持情绪稳定。”乔锦黎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为她擦净眼泪。
　　海唐又哭又笑，都被求婚了，还怎么稳定。而且，怎么这么不浪漫，她还没有跪地求婚呢，自己还不争气地躺在了病床上。伸手去拉床边乔锦黎的手指头，乔锦黎知道她的意思，紧紧握住她的手，凑向她的耳边，“海海，我爱你…… ”
　　经历这一场意外之后，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乔锦黎一刻都不愿意再等。她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海唐，自己有多爱她。
　　细语呢喃，情意绵绵。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天大地大，乔锦黎想与海唐一同走遍。
　　海唐点头，“我想辞职休息一阵子了。原本想考个非全研究生的，如果辞职的话，就念个全日制的，你觉得呢？”
　　“好！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稿费的，足够把你娶回家了。”乔锦黎原本还在思考，怎么让她暂停一阵子工作，没想到这人主动说要辞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更多对于未来的憧憬还未来得及规划，病房门便被叩响了。
　　凌霄和陆成江，在看到朋友圈里乔锦黎发的病房里的牵手照片之后，立马打来了电话，赶着过来看海唐。
　　凌霄的买的花刚放下，又来了一个。是陈静，知道昨天救治的病人已经脱了危险，特意过来看看。
　　住院区里，楼下还有个女人抱着向日葵到处看导视牌，急吼吼地。
　　好不容易找到了病房，刚要往里走，就连人带花撞在了白大褂怀里，沈羽揉了揉吃痛的鼻子。
　　“你没事吧？”耳边是轻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接近尾声了。
　　此外，沈羽，亲妈欠你的一段姻缘，给你补上啦～
　　不管工作、学习多忙，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62  ☪ 平江小院
　　◎愿你有所爱，有所依◎
　　海唐出院之后，乔锦黎便带着她来到了程玉的墓前，郑重地告诉母亲，自己的余生，要与海唐一同度过。
　　“阿姨，您放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弃锦黎了。您在天上，要好好监督我。”
　　两人十指紧扣，墓碑上方有一只蜗牛在慢慢蠕动。
　　海唐也与母亲进行了视频通话，分享了自己的近况，却只字未提住院的事情。特意拍了一张与乔锦黎的合照发了过去，也许，那个人，也想看看，自己的爱人吧。
　　海昕恢复得很好，在深市也过得特别开心。还和海唐商量，等她能走路了，便留在康养中心，帮帮那些住在那里的人。海唐很高兴，自己的母亲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便随她去了。反正，现在交通也很方便，若是想念，半天不到便能相聚。
　　一个月后，云市的一个临海的客栈，平江小院，正在接待着一波新的客人。
　　四人在这已经居住了半个月了，和两个美女房东相处地非常融洽。
　　今日有雨，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偶有撑着油纸伞的当地阿婆路过，身后跟着一只摇头摆尾的小花狗。
　　凌霄和陆成江出门得早，那时候还未下雨，便去早市上逛了逛。这座山清水秀、气候宜人的城市，虽逐渐沾染了商业气息，但依旧底蕴十足。
　　小镇的石板路边，有一些村里的老人，售卖着自己手工做的小物件。
　　凌霄被一枚红色花纹的平安扣吸引了目光。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能够被人深切的感应到。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平安扣，应该属于陆成江。
　　陆成江望向她，这枚地摊上的平安扣，仿佛牵引着两人的前世今生。
　　心有灵犀，无需它言，凌霄从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手中买下了它。
　　老奶奶笑得爽朗，“两位姑娘，这东西，好几年了，一直卖不出去，可能就是为了等你们吧。祝你们幸福啊。”
　　小镇上回来之后，室外开始飘雨，凌霄有些无所事事。
　　海唐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册数学习题，时不时写写算算。乔锦黎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实木餐桌旁，眼含笑意，时不时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看她。
　　“哎哟，你俩真是卷王，出来玩就好好享受嘛！一个忙着更文，一个忙着考研，都没人和我一起玩！”凌霄真是受够这两个人了，倒显得她像个不学无术的小混子。
　　“凌霄，过来帮我煮汤圆，别影响她们。”陆成江在主客厅旁边的小厨房唤她。今日，客栈老板买了不少汤圆，邀请大家一起吃。
　　“来了！”凌霄闻声准备前往厨房，“对了，你俩要吃几个汤圆啊？”
　　“七个。”“七个”两人异口同声。
　　乔锦黎指指躺椅上的海唐，重新交代，“我吃七个，她吃八个。”
　　“哦，好。”凌霄屁颠颠走了。
　　留下海唐一脸幽怨，七上八下！七上八下！这是两人在日常生活中约定的小秘密。
　　自从出院以来，她没有一次在上面！
　　乔锦黎知道她在想什么，走过去坐于她的腿上，安抚道：“乖，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海唐不开心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七个？”
　　乔锦黎仔细想了想，“嗯…，再过半个月吧。”
　　两名房东穿着碎花连衣裙，踏进了客厅，为她们带来了刚采买的当季水果。其中一位，小腿是钢铁义肢，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吃水果啦～”年轻的房东活力满满，看到乔锦黎坐于海唐的腿上，和另一位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默契一笑。
　　乔锦黎有些不好意思，立马站起了身。
　　“谢谢！成江她们去煮汤圆了，等下一起吃。”
　　午饭简简单单，一人一碗汤圆。
　　彼此间相互比较熟悉了，话题也多了起来。
　　“姐姐，你们……是不是？”凌霄憋了好多天，终于问出来了。这对房东，看起来，也像是一对。
　　“嗯，是。”年轻的房东含着笑意点头。
　　六人聊开了，才发现，那名戴着义肢的房东，曾经也是企业里做到很高级别的女强人。来这边开客栈已经三年多了。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呀？”凌霄就爱听这些个情情爱爱的故事。
　　陆平江有点吃撑了，将碗里剩下的两个汤圆拨到了她的碗里。凌霄桃花眼眯起来，将汤圆往嘴里送。
　　“她以前，是我的小助理。”年长一些的房东短短的一句话，就拉开了另一个故事的序幕。
　　屋外，风雨又大了一些。
　　室内，三对爱人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当年，海唐考上了香楠大学的研究生。世事变迁，多年后，两人再次踏足校园，感概万千。
　　她们走了好久的路，忍耐、坚定，携手行至天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本小说正式完结了。
　　感谢陪我走到最后的小可爱，凝风、一蓑烟雨任平生7736……每次更新，都会期待你们的评论（虽然我很少回复）
　　其实，有好几个故事，在很早前就开始构思了。才疏浅薄，文采不佳，能得几人喜欢，便非常满足了。
　　再次谢谢大家的陪伴。
　　目前正在工作、念书，也会坚持写文的。下一本，预计9月开。
　　期待重逢～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