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牌律师（原名：女神，请蒙眼）
　　作者：木随风
　　文案：
　　在你们眼中，律师是什么形象？
　　是经常穿着高级定制服装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精英阶层？
　　是提着公文包进出法院在法庭上激情辩论的正义之师？
　　还是——
　　一群普普通通，为了案子敢闯敢拼怀揣着法律理想的有志青年？
　　吴知璇是本土培养的年轻法律人，因为圆滑世故外号“小泥鳅”，她立志成为X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楚幕曾经留学，她是别人眼中不可企及的“法律大神”，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回国追随她的梦想，同样进入了X所。
　　两个人刚刚踏入法律行业踌躇满志，却经历了许许多多疾风骤雨，在共同经历风暴，面对困难和诱惑俩人能否坚守底线？她们之间又将迸发怎样的火花？
　　“流氓派”律师VS“学术派”律师，
　　强强联手。
　　内容标签：强强 职场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幕，吴知璇 ┃ 配角：顾乐乐，汪泉 ┃ 其它：律师，职场
　　一句话简介：学霸律师追妻之路
　　立意：职场进阶之路需要一步步脚踏实地地完成
　　卷一：成为实习律师


第1章 01
　　A市是著名的港口城市，这里临近入海口，本来是个小渔村，后来进行经济改革，狂热的资本涌入，一跃成为全球知名的经济中心之一。
　　在这座非凡城市里，有本市土生土长的土著，也有全国各地怀揣着梦想想要在这里扎根发芽的青年学子，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常年在这里生活着。
　　身为本市土著的吴知璇隔壁就住了一家子老外。今天早上她在自家门口穿鞋，看见隔壁高个子男老外正准备带娃去上学，那混血小娃娃长得很可爱，背着比他自己还要大的书包跑出来，一抬头看见隔壁门的吴知璇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仰着脑袋猛撒娇。
　　“大姐姐，你今天出来好早。”
　　吴知璇摸着后脑勺尴尬：“.…..是……早了那么一丢丢。”
　　她今天能够早起，完全是作为刚刚毕业出来找工作、已经在家里做了一阵子待业青年总算接到一个心仪已久的TOP律所——X所的面试邀请的原因。
　　话说回来，这混血小帅哥确实长得好看，垂涎他美貌的二十四岁大龄少女吴知璇把平时的起床气一扫而空，蹲下来捏了捏小帅哥肉肉的脸颊，然后牵着小帅哥的小手说：“姐姐今天有面试不能迟到，你要去上学，咱们正好一起进电梯赶公交。”
　　“好耶。”混血小帅哥很开心。“大姐姐今天再教我一首中国诗词好不好？”
　　“当然可以，我今天教你一首白居易的——《草》。”
　　身后他的老爸惊讶地瞪大眼睛，上来捂住小帅哥的耳朵惊悚说：“璇，你不可以教小孩子脏话。”
　　吴知璇一个踉跄：“这不是骂人的诗词，是白居易的一首诗，中国很多小朋友都会背的。”
　　邻居老外将信将疑地翻出手机查典故。
　　吴知璇深深凝望着慌张焦急的他。在家里你媳妇都教了你一些什么。
　　三个人下了电梯，吴知璇坐上另一路公交，打算等到站后再骑共享单车拐到律所在的CBD中心。她看了看腕表，时间绰绰有余，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时间就是职业操守，她绝对不能在今天迟到。正当她在人挤人的公交车里手挂在吊环上半眯着眼睛默念自我介绍和回忆几个律所合伙人的简历和照片的时候，突然边上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色狼？
　　她扭头看着边上这人，但却是个长得青涩穿着短裙的小姑娘。
　　不是色狼，但是她刚刚明显是故意碰着自己的，还这么直愣愣看着自己，难道是——
　　吴知璇的目光挪到隔壁的隔壁，瞅见这个青涩的小姑娘的身边是个中年留着油腻的头发的矮个子男子。
　　这人正站在青涩小姑娘的侧后方，借着公交车的忽走忽停一直贴着小姑娘往她身上蹭。
　　吴知璇盯着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原来这一位才是色狼。
　　某CBD中心的一栋大楼，27层。开阔亮堂的大厅里坐满了来面试的年轻人，他们基本都是来自于法学界五院四系的高材生，此刻男生都西装笔挺，女生都穿着OL系的小西装和半身裙。
　　前台行政小姐姐负责Nicole按照惯例向这些名牌大学的学生分发律所定制的面试表格，然后一一收集起来，接着等着合伙人到齐再进行面试。今天的面试只是连续三天招新面试中的第一场，也是最要紧的一场，因为通过某个咨询公司的统计，X所每年在第一场面试中成功录取的人数比例最高。
　　X所每年招收新律师都有规定的名额，超过名额的一概不予录取。所以先到并且把应聘表格交进去的会有一定优势；而迟到的一定不会被录取。
　　交表格只是第一步，表格被提交后，负责面试的律师们会亲自面试，刷下一部分之后再进行笔试考验基本功，在笔试之后会直接上最关键的第三场——模拟法庭，从中挑选最优秀的人才进入律所。
　　表现优异的有可能会被带教律师看中，直接收下做徒弟。而表现差强人意没有带教律师的愿意收的则会被统一指派给传说中的X所“教导主任”方毅达方律师带教。
　　方毅达的办公室就在大厅左转第一间，和其他合伙人都在28层的位置不同。他本人此刻正隔着百叶窗看着外面的情况，梳着大背头，矮胖矮胖的一个人。在见到Nicole抱着一堆简历材料路过自己门口，打开门若无其事地把Nicole拦住问：“今年的新人履历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好的苗子？”
　　Nicole笑眯眯地翻出一张说：“这个好像不错，N大法哲学研究生，拿过很多次奖学金。”
　　方毅达扫了一眼，“长得太笨，学得太哲学，没兴趣。”
　　“这个呢，长得很聪明的样子，学校辩论队的最佳辩手。”
　　“太猥琐，我最讨厌能言善辩的。”
　　Nicole只能拿出杀手锏，慢慢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做了记号的：“那这个呢，楚幕，英文名叫Chock，很漂亮也很有个性的一个女孩子。才21岁就在P大法律系以几乎满分的学分绩点毕业，是P大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去了英国深造，现在23岁，已经在英国知名的大学毕业拿到了硕士学位。”
　　方毅达原本眯着的一双小眼睛瞬间放出了光：“这小姑娘怎么长得有点像外国人？”
　　Nicole：“她爸爸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母亲原来是这里的一个中学教师，她是个中英混血……”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方毅达要把手里的简历抽走。
　　Nicole急忙阻止：“方律师，这是要给所有合伙人看的，您不能这样，这样是作弊。”
　　方毅达说：“这怎么算是作弊呢，我也是合伙人，我也有资格要自己想要的学生，这个楚幕我要定了。等等——她是中国国籍吧？”按照法律，中国律师必须是中国国籍才能在中国执业。
　　“嗯，是的，她一直保留着中国国籍。”
　　“咳——”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惊了方毅达一下。转过头，见到两个平时老看见在一起的人——分别是负责刑事业务团队的女律师赵闵然和负责家庭事务部门的律师陈泷鹏。
　　轻咳了的是陈泷鹏，他长得又高又瘦，平时酷爱读书，人也是斯斯文文的书生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方律师，你可不能直接在我们眼皮底下抢人，我们要公平竞争。”
　　和他一起的赵闵然没说话，抱着手臂冷冷地用眼神斥责方毅达。赵闵然穿着一身熨帖的小西装西裤套装，踩着一双高跟鞋，大概35岁上下，浑身上下散发着干练强势的气势。
　　方毅达狡辩说：“我只是拿来仔细看看资料，又不是不还回去了。再说了，这里也不光只有一个楚幕，还有其他人呢是吧。比如说这个法哲学的研究生，还有那个最佳辩手，不都是好苗子么。”
　　陈泷鹏想笑：“刚刚没有听错的话，你评价说这两个人一个太呆，另外一个太狡诈。”
　　“你不和我抬杠会死么。”
　　“我是和你相亲相爱，哪里和你抬杠了。”陈泷鹏继续微笑着，“今天程律师也要来，你可别在今天弄内讧。”
　　方毅达一惊：“程白程大魔头？她平时不是不管所里的事情就挂个名誉合伙人的抬头在所里，今天怎么突然说要来参加面试？”
　　陈泷鹏听着面前的“大魔头”管另外一个年纪还要小的人叫“大魔头”，忍住笑，耸耸肩拍着方毅达的肩膀说：“谁知道呢，可能咱们年纪轻轻的程律师也想要收个徒弟，继承她的衣钵。”
　　“程白才多大？她才28岁！年纪轻轻地就当上我们所的名誉合伙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和我们这群比她大十岁的老年人抢学生，真是——”
　　陈泷鹏打断他：“慎言，慎言，面试时间快到了，她也快来了吧，小心被她听见。”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闵然突然开口：“P大是不是还有个学生叫吴知璇的，她的资料呢。”
　　Nicole愣了一下，快速翻找：“我记得这个名字，但是早上好像没有看见她填写的表格，人是不是还没有到所里？”
　　陈泷鹏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闵然，她似乎对这个吴知璇特别关注，“闵然，你们认识？”
　　赵闵然无所谓地说：“不算认识，但她是我的师妹。”
　　“这么说主攻方向也是刑事？”
　　赵闵然摇摇头：“不清楚，导师和我推荐这个人的时候，说是全才，没有特长，但也没有缺陷。”
　　“你的导师居然给你推荐了人？”陈泷鹏惊讶，方毅达也惊讶。他俩都知道赵闵然的导师是谁，那是P大出了名严格的法学院教授，即使优秀如赵闵然都没能让他夸赞几句，能让他推荐上来的人实在太好奇是怎样一个人才！
　　方毅达不禁感慨，今年X所可真要热闹非凡了。


第2章 02
　　X所行政Nicole端水进入大会议室，在这里坐了一排准备面试的律所合伙人，他们各个西装笔挺，男的帅气，女的漂亮。
　　面试律师中唯一的女律师赵闵然也化了淡妆，精致又冷艳。
　　三个律师各自若无其事地翻阅面试者的简历，偶尔随意地交谈试探其他人的想法。
　　眼见着快要到八点半，陈泷鹏奇怪说：“再过半小时就到面试时间了，一向准时无误的程律师怎么还没来？”
　　赵闵然淡淡回了句：“她住在郊外，刚刚说路上车抛锚了，另外换公交过来。”
　　方毅达冷哼：“程大律师住郊外大别墅看着气派，但其实交通不方便，临时出了事情连车子都叫不到，只能和别人一样挤公交。要我说还是和我一样住律所边上，随时回来加班永远不会迟到。”
　　陈泷鹏瞥着方毅达的大肚腩笑：“方律师有空还是多走动一点，换你这肚子上公交车只怕要被人当成孕妇让座。”
　　方毅达吸了下肚子，转向赵闵然：“好像你那个师妹吴知璇也还没到？要不要打个电话催下？”
　　赵闵然翻了一页简历：“不用。如果迟到了不用看我面子，直接淘汰。”
　　结果不但吴知璇迟到，程白也迟到了。
　　X所准时开始面试。
　　面试的问题在他们看来很简单，无非是问一些基本背景和专业领域内的基本知识。但很多人回答得磕磕绊绊，表现优异的寥寥无几。
　　经历一上午的折腾后，放在桌上的简历变薄，迟到的吴知璇被安排在最后。
　　赵闵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问坐在椅子上的小男生：“你说你开过庭？是什么案子？”
　　小男生叫汪泉，是C大的高材生：“是个普通的民间借贷，借款金额五万元，借钱的是妻子，当时签的借条用的是化名，起诉有点困难。”
　　“那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陈泷鹏很有兴致地问。
　　汪泉流畅答：“当事人双方都没意识到当时签订的借条问题，我就让我方当事人找到她，以答应分期付款的方式延期债务，并另外签署延期合同，这份合同上签署的是证明，而且附带了身份证明复印件，从而解决了被告资质的问题。”
　　陈泷鹏夸赞：“很聪明也很成熟的做法。”
　　赵闵然却追问：“你用什么身份代理原告？”
　　汪泉沉浸在夸赞中，他对人讲这个案子的时候别人从来都在称赞，还没有人有问题的，愣了愣回答说：“公民代理。”
　　赵闵然摇摇头：“你以后不要再提自己代理过这件案子。”公民代理手续复杂，他一个大学生如果没有高手在协助应该无法办成这件案子。汪泉的光辉简历有水分。
　　旁边的陈泷鹏笑着打圆场：“很不错，请出去等待结果吧。”
　　汪泉转身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一个人，这个人身材高挑，身高超过一米七，是个漂亮的女生。她长着一张立体生动的脸，不像是亚洲人。巴掌大的一张脸，精致的五官，嘴角自然弯起，浑身透着冷冽的气质，一头乌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见到汪泉的时候，她测了测身，避开他走入面试的会议室。
　　汪泉回身透过窄小的逐渐合上的门缝看着她的背影，听见她在里面自我介绍说：“各位律师早上好，我叫楚幕，英文名叫Chock……”
　　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P大法律系女神楚幕，真人果然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方毅达在见到楚幕后简直满意到不行。形象过关、专业能力过关，口语表达流畅，英文属于地道正宗的伦敦腔……她不但有着法律学科的专业素质，还具备跨专业的计算机编程才能，能够想象在未来的互联化时代她将是一个独领风骚的律师。
　　陈泷鹏忽然抛出了个有趣的经典问题：“甲向乙买了一只鸡，正在交付的时候，这只鸡下了一颗蛋，请问蛋归谁？”
　　楚幕笑了笑：“归乙，因为鸡属于动产，动产需要交付才算完成所有权的转移，这时候下的鸡蛋是孳息，因此还是归乙。”
　　她说完还补充反问了一句：“陈律师，您该不会要继续和我讨论五只牛的问题吧？”
　　陈泷鹏被她自信的笑容打败：“不用了，我相信你没有忘记基本民法理论。”
　　作为留学生，她能保持这样的水准不容易。
　　楚幕保持微笑，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她已经被轮番轰炸了半小时。
　　赵闵然观察到了她看钟表的动作，挑眉问：“怎么，你很赶时间？”
　　楚幕回：“没有赶时间，我还想和各位律师继续聊聊，怕时间不够。”
　　方毅达真是喜欢楚幕极了：“没事儿，对于你我们有的是时间。”
　　陈泷鹏觉得方毅达像是个在拐骗少女的中年油腻大叔。
　　赵闵然看了眼外头，Nicole正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在摇头，吴知璇还是没来。
　　这一头，方毅达已经和楚幕聊起了做律师的初衷。
　　楚幕最后打趣说：“不瞒各位律师，我之所以从事律师行业，是因为一个朋友。”
　　方毅达嘿嘿笑：“男朋友？”
　　楚幕大方道：“我挺欣赏的一个人，但不是男朋友。”
　　赵闵然盯着楚幕的脸，若有所思。楚幕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淡定，但开口之前抿了下唇，换了个坐姿，显然有点紧张。这个让她紧张的人是谁？这念头只是在赵闵然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不是个八卦的人，对这些情情爱爱没有兴趣。
　　但即使优秀年轻如楚幕，在招聘的时候也不得不考虑她以后结婚生孩子的事情。
　　这时候Nicole在门外扣了扣玻璃门，她后头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她的师妹吴知璇。
　　楚幕也注意到了后边的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外头：“我不耽误各位律师的时间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进入律所，成为各位律师的同事。”
　　赵闵然皱眉，她居然自己结束了面试？
　　楚幕出门的时候，看见吴知璇正在大口喘气平顺呼吸，头发有点乱，衣领也有点歪斜。
　　“你迟到了。”楚幕没有任何铺垫，在外人看来有点突兀地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给了吴知璇，吴知璇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抱歉啊楚幕大神，我现在着急去面试，等会儿再和你叙旧。”
　　沦为摆设的Nicole瞪大了眼睛，这俩人不但认识，还很熟悉？等等——她们好像都是P大毕业的，所以说是本科同学？
　　实际上楚幕和吴知璇不但是本科同学，而且是初中、高中的同学，存在着妙不可言的缘分。她们一直从初中竞争到了大学，直到楚幕出国留学而吴知璇留在国内继续深造。
　　初中的时候，吴知璇在台下看着她作为新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看着她在台上闪闪发光，漫不经心地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毕业的时候站在台上代表发言的会是我！但她没有能实现当时的豪情壮志，以两分之差落败继续在台下看着楚幕代表了毕业生发言。
　　只有一次高中联考的时候，吴知璇总算胜过了楚幕，看着楚幕的大名排在自己后头，吴知璇洋洋得意。但后来才知道，那一次的联考居然有道错题……楚幕算出所有答案都是错误的，所以没选答案。
　　那段悠长又美好的学生时代吴知璇和楚幕的名字总是伴随着出现在各个场合，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故弄玄虚，让中途分道扬镳的她们同时又到了同一家律所进行面试，再一次作为竞争对手相遇。
　　楚幕突然拽着她的手腕问：“为什么会迟到？”她发现吴知璇的领口还是褶皱不平。
　　吴知璇一愣：“刚刚在公交车上抓了一个大色狼，花了点时间。”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双手伸过来，温柔地扯了扯她的领口，抚平了褶皱。对方微凉的指尖碰到了脖子上的肌肤，给浑身冒汗的皮肤带来了一丝清凉，很舒服。
　　吴知璇提议：“你等会儿有事情吗？等我一起吃晚饭？”
　　楚幕点头说：“好。”
　　仿佛这个“好”字给她带来了一股力量，吴知璇一步跨进会议室，提起一股气，铿锵有力地说：“各位律师好，我是p大的研究生吴知璇！”声音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里面的面试律师都吓了一跳。
　　赵闵然停下动作看着她，冷冷地说：“吴知璇？你迟到了，我们今天的面试已经结束，你出去吧。”
　　“赵律师，我今天确实迟到了，所以我诚恳地和各位律师道歉。但是——我的确事出有因，希望各位律师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赵闵然抱着手臂靠着：“你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吴知璇正气凌然：“我在来的路上见义勇为，帮忙惩罚了一个色狼，维持了社会良好风气。”
　　陈泷鹏听着不禁笑了，心想这孩子还真挺有意思，人有意思，说话也风趣幽默，看起来开玩笑似地几句话，却接连用了几个法律术语。所谓“见义勇为”已经被法律所规定和倡导，而“社会风气”、“善良风俗”都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她随口而来，功底扎实。
　　赵闵然被她的说辞打动：“有证据？”
　　“人证物证都有。”吴知璇拿出了一个处罚单，“这是我的道歉书。”
　　“人证呢？”赵闵然瞄了眼内容，把处罚单交给了旁边的陈泷鹏，陈泷鹏看完乐不可支，又把东西传给方毅达，方毅达摸了摸光秃秃的前额，也笑了起来。
　　“她说的人证大概是我吧。”
　　门口的人说，她又高又瘦，上身是深蓝色的竖条纹小西装，下身同样是深蓝色的西装裤，扎着一个马尾，戴着无框眼镜，面无表情，光是站着气势也压人一头。
　　“我目睹了全过程。”程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手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放，然后坐下，“很抱歉我来晚了，但基于不可抗力原则，我的迟到可以被谅解，请你们继续。”


第3章 03
　　不可抗力？
　　吴知璇瞪大双眼看着程白。这算哪门子的不可抗力？因为是TOP大所的名誉合伙人就可以这么睁眼说瞎话？
　　她扫视了一圈，无论是赵闵然还是陈泷鹏都没有发话，连方毅达都是嘿嘿陪笑着。吴知璇瞬间懂了，在律师这条路上年纪和经验不重要，重要的是过人的业务能力，程白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凭借的就是出众的专业能力。她是自己努力想要做的那种律师，她是自己的偶像！
　　虽然程白先开口要继续面试，但主导面试的却是吴知璇的师姐赵闵然。大家不约而同地促成这场师姐妹之间的较量。
　　吴知璇知道这位师姐，赵闵然一心专攻刑法，从学校毕业后就考入了检察院，后来又从检察院出来，成为了X所的合伙律师之一。从检察官到刑事律师，角色的转换刚开始或许会不适应，但薪酬肯定在往上走，打过几个著名的刑事官司后，钱和名誉双丰收，是X所刑事领域的金字招牌。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刑法的原因，这位师姐同时出名的是她的不讲情面。吴知璇知道导师曾经推荐过自己，推荐这件事对其他人可能会奏效，但对面前这位高冷师姐反而会起反效果，而反效果已经使得这场面试变得剑拔弩张，压力非常。
　　吴知璇肩上被无形的压力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攒紧，用握拳来低调地释放一点压力。
　　赵闵然盖上吴知璇的简历，忽视了上面的一切，包括出众的学分绩点和导师的评语推荐，犀利地发问：“吴知璇同学，你说你因为在公交车上抓到了一个色狼所以迟到了，那么我们现在就聊聊这个问题，众所周知，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经常会发生咸猪手或者是其他猥亵事件，但常常因为受害者胆小怕事或者是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这才让这些人肆无忌惮，我的问题来了——你今天具体通过什么途径来惩治公交车上的色狼？”
　　程白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似乎没有关注到这里正在进行的紧张的面试。赵闵然的声音落下，安静的会议室里就剩下她噼里啪啦地打字的声音。
　　吴知璇松了松膝上的拳头，深吸一口气：“被色狼盯住的女孩子当时就站在我的身边，她用眼神和动作向我求助，我就和她换了个位置，将她和色狼阻隔。”
　　赵闵然冷哼：“牺牲你自己？然后呢？”
　　吴知璇直视她：“当然不是纯粹地牺牲我自己，我计划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怎么个还法？”陈泷鹏问。
　　“因为早高峰车内很拥挤，被色狼盯上的女孩也知道没有证据她没有办法制止和指责色狼，之前这样类似的报道有很多，女孩们大多数都想着息事宁人，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今天这女孩向我求助，我不能不帮。在我挪到了女孩边上的位置和色狼凑到一起后，色狼似乎很开心，也按照之前的动作想要吃我的豆腐…….”
　　吴知璇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见程白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她，她才继续说，“我借着公交车刹车的时机，抬腿非常‘不小心’地狠狠顶了他的——□□……”
　　对面的男律师感同身受地表情纠结。
　　吴知璇神情淡定地继续说：“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很有礼貌地和他道歉了，已经和他‘对不起’。”虽然她现在的语气很不走心，甚至带了点挑衅。
　　赵闵然看着她臭屁的样子忍不住勾动了下嘴唇，用手上的笔点了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嚓的一声，然后问：“就这样结束了？”这种程度虽然算是动手了，但也不算惩治了色狼。
　　吴知璇望向她，再瞥向摆在桌上的录音笔，眉眼弯了一下：“接下来的故事有点戏剧化，各位律师如果想知道，我就继续说了。”
　　陈泷鹏双手支在桌上交握着：“你继续说吧，我们很想知道。”这位小姑娘处理色狼的手段别出心裁，算得上有勇有谋。
　　于是吴知璇说：“公交车一路上停了不少站点，路上又都在修路，所以——我不免屡次三番地不小心踩到边上的人的脚，或者是用手肘捅了他的腹部，又或者是——在公交车急刹车的时候扯住了他的衬衫，直接把衣服给人家拽了下来…….”
　　赵闵然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
　　程白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陈泷鹏尴尬地笑。
　　方毅达侧了侧脸露出纠结的表情。
　　被吴知璇当众扯掉了上衣，在一公交车的人的面前丢了脸，这“色狼”可真是“出师不利”遇上了吴知璇这样厚脸皮的小姑娘。
　　最后赵闵然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容：“你这么折腾他，他没有报复你？”
　　“当然被报复了，他拽住我不让我下车，我今天之所以迟到了，就是因为我和他争论了一番，最后闹到报警处理。”
　　“哦？怎么处理？”
　　“各位律师都知道，因为早高峰公交车上的拥挤程度，即使调取车内监控也看不出什么，况且那时候我真的是弱小又无助，急刹车的时候我只能拽着他，至于扯下他的衬衫完全是个‘意外’，我也很无奈。”吴知璇无辜地说，“警察办案都看证据，他证明不了这是‘故意’，也只能怒骂我几句不了了之了。而且我是一个羸弱的小姑娘，犯不着欺负一个中年大叔吧？我要是‘见色起意’，品味不会那么差去找一个大叔，最起码应该是程律师这样的水准的，不是么？所以我最后写了一份道歉信，这封信的复件已经在你们手头上了。”
　　程白被忽然点名，依旧淡淡地。
　　照着今天她在公交车上的所见所闻，眼前这位身高大概一米六八的姑娘出手又快又准，哪里能算“弱小又无助”？那个被下毒手的中年男子除了咬牙切齿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这手段除了区从容医生之外，她还没有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姑娘，她的行事作风大胆又新颖，她知道公交车上的“色狼”一直难以得到惩治的原因是因为“证据不足”，所以就干脆利用了“证据不足”来惩治“色狼”。
　　吴知璇……
　　大概是律师界的区从容吧，同样狡猾有手段。
　　赵闵然瞅了眼桌上摆着的为了面试所准备的录音笔，刚刚吴知璇就知道这里有录音设备，为了避免留下显然的证据，所以刻意用了无辜的表达方式。她一直不太喜欢圆滑世故的人，她认为做律师就该诚实正直，一丝不苟。但今天的吴知璇让她心里对之前的观念有点动摇。
　　如果真的一丝不苟按正常程序处理这件事，只能是不了了之。公交车色狼得不到惩罚，那被欺负了的姑娘也会忍气吞声，平白无故遭遇魔爪。
　　“赵律师，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泷鹏发觉赵闵然居然在出神，特意提醒。
　　赵闵然回神：“你的故事我们都已经听完了，但是无论如何你毕竟还是迟到了，我们几个人还是需要讨论一下你的事情，请你回去一起等消息。”
　　吴知璇说：“那我就静待各位律师的佳音。”
　　晚上她和楚幕大神还有个约会。
　　还关在会议室里的律师们面面相觑，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跟着大家都被逗乐了。
　　陈泷鹏问程白：“程律师，我们都听你的，你说要不要给这位姑娘一个机会？”
　　程白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
　　吴知璇在律所大厅没有见到楚幕，问了前台的Nicole下楼，才在一楼大厅里找到了楚幕，她正低头在沙发上专注地玩手机。落日给她打上了一层朦胧的橘色的侧影光晕，就像是希腊古老神话里的女神雕塑一般，美丽得不像是凡人。
　　吴知璇此刻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她对自己颓然又无奈，两年了，为什么一见到她还是会这样？都是女生，她把自己当成朋友，竞争对手，自己却对她……
　　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楚幕正在专注地玩手机做一个解谜游戏，她喜欢这种需要逻辑推理的小游戏，乐此不彼地玩着，用来打发时间。忽然感觉到边上有人在靠近，她抬头，对上了一双金莹发光的眸子，和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吴知璇背着光站在她的跟前，青春洋溢，漂亮热情。
　　“在玩什么呢，能给我看看不？”
　　“没什么，一个小游戏。”楚幕收起手机，手自然而然地想要挽住吴知璇的胳膊，“我们去哪里吃饭？”
　　吴知璇赶紧往后撤退，和楚幕隔开半米的距离。
　　楚幕的手悬在半空，有点进退两难。
　　吴知璇吐了吐舌头，想出了个后退的理由：“我怕你像初中时候一样给我来个过肩摔。”
　　楚幕的父亲是个英国人，而且是个知名的英国冒险家。据说楚幕小时候就常常被带去各种原始森林冒险，养成了一个警惕又独立的性格，对身边所有靠近的不明物体都会下意识地攻击。
　　所以在吴知璇从背后靠近她想要蒙住她的眼睛的时候，突如其来地遭受了人生当中的惨痛一幕——楚幕当场就给她来了个过肩摔，把她从后头拉了过来仰面朝天摔在走廊里，而且造成了她的右手手腕骨折……
　　遥想当年吴知璇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勉勉强强把刚刚的躲避行为遮掩了过去。
　　楚幕没有计较，抬手遮了下眼睛，“等太阳下山吧。”
　　“好的。”吴知璇同她一起站在X所的大楼大厅里，莫名其妙地在现代都市里欣赏了一次落日。
　　两年前。
　　楚幕：“吴知璇，你想看落日吗？”
　　吴知璇：“看落日？去哪里？”
　　楚幕：“教学楼天台？”
　　吴知璇：“害，你真没情调，看落日应该去海岛或者是沙漠，‘海上生明月’和‘长河落日圆’都是多么诗情画意……”
　　楚幕：“那你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了。哎？你别走那么快，等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happy61


第4章 04
　　“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们去哪里？”她侧着头轻轻笑着，眉眼弯弯像是月牙。轻松的笑容晃了下吴知璇的眼睛，就好像回到了两年前教学楼的天台上，楚幕也是这样歪着头瞧着她笑。学生时代的楚幕不喜欢化妆，经常简单地扎个马尾，素面朝天就出门，但她的肌肤会发光，眼睫又长又黑。
　　眼前的楚幕和两年前的楚幕影子重叠，好不容易才区分回来，吴知璇拢了下耳边碎发说：“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楚幕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调皮，“好的，我真的有点饿了。”
　　一出门，俩人才发现根本打不到车，要去的地方也没有公交车可以直达。吴知璇指着街头的共享小电驴提了个建议：“不如我们骑这个去？”
　　楚幕略微犹豫：“我的裙子……”她穿着职业套装，包臀裙，前凸后翘的身材让视觉观感非常棒，但实在不适合骑车。
　　吴知璇提议说：“你坐在后座，我带你去。那地方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楚幕只好答应。
　　吴知璇扫码解锁骑上了共享小电驴。楚幕才刚刚从国外回来，确实没想到在短短两年内国内的共享概念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水平。她安静地坐上吴知璇的后座，吴知璇感觉到她的手绕过自己的腰，抱住了自己。
　　握着车把手的手紧了紧，手心微微冒汗。
　　“坐好了，我们出发。”
　　非机动车道上车辆如梭，并不比在机动车道上容易。
　　吴知璇仗着自己灵巧，穿梭在车流之中。到了个路口看见交警，突然叫了声：“糟了。”
　　她和楚幕没有戴头盔，更要紧的是她骑车带人。想要往后退逃走换一条路，但是交警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慢慢地朝着她们走来。
　　“小姑娘，不带头盔还骑车带人呢？都下来吧，我们聊聊。”
　　吴知璇冲着他露齿一笑，眼神无辜可爱：“我们这是共享助力自行车，不会超速，不用戴头盔。”她擅长利用自己可爱的形象来博取好感，这一招屡试不爽。
　　今天的交警却不吃这一套，指着后面的楚幕说，“骑车载人总没罚错吧？你去抄交规十次。”再望向楚幕，脸上表情变得有点温柔，“你去发朋友圈道歉并且得到十个赞。”
　　吴知璇低声吐槽了一句：“厚此薄彼，不公平执法。”凭什么让她辛辛苦苦抄交规，而让大神发朋友圈点赞就行了？大神随便发个自拍估计起码几十个赞。
　　但是这件在吴知璇看起来挺容易的事情却让楚幕犯了难：“我的微信是刚刚注册的，没有好友。”
　　交警笑笑：“方便的话我加你微信？”
　　楚幕刚要答，却被吴知璇拦下：“我把她拉进校友群就能立即加上很多好友。”一看这小交警就是不怀好意，怎么能让他得逞？！
　　于是吴知璇趁机和楚幕互相加了好友。在楚幕留学的时间里，其实吴知璇每天都会翻墙去看她更新的INS，以前楚幕在学校里就很少玩网络社交，但是出了国却保持了每两天更新一次的频率，仿佛是个机器人一般，格式化地做着固定的更新工作。
　　吴知璇把她所有的帖子内容都看了，偶尔会点个赞发个评论，2g冲浪的大神虽然回复的慢了点，但总会回复，吴知璇很开心。
　　楚幕这两年眉眼长得更开了，简简单单的淡妆，发型从有刘海变成了无刘海的中分，带着点微微的自然卷，典型的半熟御姐范儿。
　　吴知璇把楚幕拉到自己的小范围朋友群里，让大家都加上女神，然后教楚幕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接着自己就到边上的小桌子上弯腰认认真真抄写交规。
　　楚幕很快就集满了赞，回过头看见专心致志抄写交规的吴知璇。愣了愣，她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没有说话。渐渐地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到吴知璇身边，低头看着她写得满满当当的字。
　　吴知璇写得一手漂亮的字，正所谓字如其人，她的字专门练过，飘逸潇洒有着一股洒脱劲儿。楚幕很喜欢吴知璇的字，也喜欢她纤长的手指。吴知璇的手背很白，握笔的时候手背上的青色筋脉微微凸起，骨节分明。
　　吴知璇写完停笔，后知后觉的发现楚幕正在身边看着她。奇怪地和她对上视线，楚幕笑了笑不说话。吴知璇觉得奇怪，大神看我抄交规在嘲笑我？
　　交差之后，两个人舍弃了小毛驴，一起散步到了一个夜宵大排档。
　　“还记得这里吗？”吴知璇背着手倒退着走，看着楚幕笑嘻嘻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常来。”其实只是她常来，楚幕一直不吃街边的小摊贩，她家里管得严。
　　楚幕回忆起来这是她们就读的大学城附近，原来吴知璇带自己来回忆来了。时间还早，天还没暗下来，客人不多，找了个外面摆放的桌子坐下。
　　两个人的衣着和街边大排档很不和谐，但谁也不太在意。
　　吴知璇拿出纸巾一边擦桌面一边问：“你为什么会回国找工作？”明明全家人都搬去国外定居，她还以为楚幕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吴知璇感觉捡了大便宜。
　　楚幕离开的那一天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追到了机场，但可惜没见到人，只隔着玻璃见到她飞走的那一趟航班。在机场里她不争气地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走出机场，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楚幕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我一直学的都是中国法，想做一个中国律师，所以我回来了。”
　　“就这样？”吴知璇似乎不太相信。
　　“嗯，就这样。”楚幕抬起眼睛直视着吴知璇，“有时候做决定很容易，不会比想象中的复杂。当初你选择法律专业的时候，目标不也是这样简单明确？”
　　吴知璇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她当年之所以选择法律专业，是因为家里和身边的朋友都出了事情，遭受了双重打击，她才下定决心去学法律。但是很意外地，楚幕也跟着她选择了法律专业，而且是同一所大学。
　　吴知璇潜意识觉得楚幕是故意的，但至今为止没有问她原因，也没有挑破这一层纸。她内心在期待也在害怕，害怕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害怕问明白了这些年的期待会落空。
　　低头喝了一口水，吴知璇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的男朋友有没有回国？”
　　按照楚幕的人品样貌，即使到了国外也会很吃香。这些年，她有没有谈恋爱？或者现在她还有没有男朋友？吴知璇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根本不敢看楚幕。
　　楚幕摇头：“我还没有男朋友。”
　　吴知璇低头想要掩饰住自己嘴角的溢出来的笑意，却被楚幕抓个正着：“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看你没有男朋友我就放心了，你可不能抢在我之前找到男朋友。”
　　楚幕淡耸耸肩无奈，吴知璇从初中开始无时无刻在和自己较着劲儿，无论是文化课成绩还是体育成绩，甚至是吃饭都要赢过自己才罢休，现在连找男朋友这件事也要竞争？
　　吴知璇停下来又问：“可是国内顶尖的外资所这么多，为什么你要来纯内资的X所？”外资所规模大，赚得多，业务也更高级，但是通常只招聘有留学背景的顶尖人才，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去外资所的打算。但楚幕不一样，她是正儿八经留学归来的高材生，怎么直接就冲着X所来了？
　　楚幕不答反问：“A市的大所这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择X所？”
　　吴知璇很坦然说：“因为我师姐在这里当合伙人，我的导师推荐，所以我来了。而且我气势很崇拜程律师，她是我的偶像，进入x所能更接近我的偶像。”
　　说到这个，楚幕顺道问：“今天你在公交车上惩治色狼之前是不是早就看见了程律师也在公交车上？”
　　吴知璇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都被你发现了。”
　　楚幕不意外。吴知璇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天真浪漫，但实际上很机灵，属于成熟稳重的类型。楚幕猜测，吴知璇之所以肯冒着面试迟到的风险出手帮忙惩治色狼除了她本身的正义感之外，还因为她知道程白刚好也在这趟公交车上。只要拽着程白一起迟到，她就不算迟到，其他合伙律师看在程白的面子上也会妥协。
　　“其实我一眼就看见了程律师，她就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我们下车找警察的时候她还特地跟了过来，显然是怕我吃亏。业内都说程律师是个狠毒无情的‘杀手’，但我觉得她其实是个好人，我真的越来越崇拜她了。”
　　“如果程律师没有注意到你或者根本不想管这样的闲事呢？”
　　“她不会不管，我研究过她以前办的案子，就像我刚刚说的，她确实是个好人。”吴知璇托腮，食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我好像不知不觉吐露太多了，看来晚上我要多破费用好吃的堵住你的嘴，让你不要把我干的坏事说出去。”
　　楚幕被她的无赖打败，但没有被她带偏话题：“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程律师当时不在那辆公交车上，如果你去帮忙就一定会耽误面试失去进入X所的机会，你还会选择去帮那个在公交车上被人欺负的小姑娘吗？”
　　这问题真的困住了吴知璇，一切巧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吴知璇那时候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一箭双雕”的主意，根本没有考虑过程白不在的情况她会怎么做选择。既然是命运给她的机会，她就要牢牢抓住。
　　“这件事好像没有‘如果’，我们暂时不要庸人自扰了。”吴知璇站起来，“我去催促老板娘上菜快一点。”
　　夜宵大排档的菜色刚刚出炉，满桌子的海鲜美味，让人垂涎三尺。香气弥漫开来，让这条靠着大学城的小吃街霎时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吴知璇给楚幕一串炸年糕，特地没有放辣酱，以免楚幕水土不服拉肚子，“通过面试之后接下来就是笔试和模拟法庭了，”吴知璇自信地说，“这次的第一名一定是我的。”
　　楚幕见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接过炸年糕后笑着咬了下去。
　　吴知璇还是以前的吴知璇，无论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经历了什么遭遇，她还是她原本的样子。
　　专注执着，一往无前。


第5章 05
　　随着暮色加重，夜宵摊子周围逐渐坐满了人。
　　烤馒头、烤香菇、烤玉米和烤秋刀鱼都摆上了桌面。吴知璇特地叮嘱老板娘不要放辣椒和其他刺激的酱料，老板娘的烧烤技术依旧优秀，即使没有这些重料，还是能够把食物弄得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倒上饮料，吴知璇见楚幕老是撩着飘落在额前嘴边的碎发，于是拿出皮筋让她扎上。楚幕接过皮筋，拢起长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或许是被食物的热气蒸腾过，姣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非常好看。
　　吴知璇一直盯着瞧。
　　或许是视线停留得太久，楚幕发现了吴知璇在看她，“怎么了？”
　　吴知璇被当场抓包大囧，低头又抿了一口水：“没什么。”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冒了出来，有人搭着吴知璇的肩膀，在后头说：“你们在这里呢，我刚刚从学校赶过来，真不好意思迟到了，都怪那群不听话的小屁孩，我陪着他们罚抄今天的作业，看着他们做完了才赶过来。”
　　吴知璇回头笑眯眯说：“顾老师辛苦了，您能来我就感到荣幸，蓬荜生辉。”
　　来的人是吴知璇的打小的邻居兼好友，在没有认识楚幕之前就已经从小玩到大的人民教师顾乐乐。顾乐乐有一张微胖的娃娃脸，身高大概一米六二，穿着碎花连衣裙，留着齐刘海。
　　“少和我咬文嚼字。”顾乐乐一边坐下来一边打量楚幕说：“楚大美女，又见面了，你真是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漂亮了。天生条件优越，我真羡慕你。”
　　楚幕伸出手和她握了握：“乐乐你好，好久不见了。”
　　从认识吴知璇那一天开始，几乎同时认识了顾乐乐。顾乐乐人如其名，总是笑呵呵的模样，从来没有见过她悲伤难过的样子。吴知璇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但是顾乐乐跟不上吴知璇的步伐，所以在高考的时候，吴知璇上了TOP大学，而顾乐乐却只能选择去一所二流大学。
　　顾乐乐选择的是免费的师范专业，毕业后如愿留下来当了一个小学教师，过着中规中矩的生活。
　　顾乐乐就在边上的学校上班，吴知璇顺道叫她过来聚一聚。
　　“我今天接到电话听说你居然回国了，而且和小泥鳅一起参加了X所的面试，你们之间真有缘份。”顾乐乐迅速瞄了眼楚幕的脸，见她只是淡淡笑着，继续转过头对吴知璇说，“小泥鳅，据说你今天挺惨的，虽然惩治了色狼，但面试迟到了被人怼了，这顿饭就由我做东请你们吧，也算给楚大美女接风。”
　　小泥鳅是顾乐乐给吴知璇取的外号，她总说吴知璇狡猾地像是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楚幕很同意顾乐乐的观点，但她觉得吴知璇长得不像泥鳅，她更像狐狸。
　　吴知璇感激涕零地圈住她的脖子挂在她身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我成为日进斗金的大律师赚了钱一定回报你的恩情。”
　　顾乐乐嫌弃地推开她的脑袋：“腻歪，真受不了你。你说你都欠我多少恩情了，心里没点数吗？事先说好，我是个女的，以身相许的爱我不接受。”
　　“哎，我真是悲惨，苦苦明恋你这么多年，却始终得不到你——”吴知璇夸张地继续演戏。
　　顾乐乐夹起一块烤土豆塞住她的嘴巴。
　　吴知璇瞪大眼睛狠狠瞪她。
　　楚幕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逗笑，她的杯子已经空了，随手拿过吴知璇的杯子就着喝了一口果汁。虽然认识很久，但吴知璇好像从来没有和自己这么亲密过，她从来不会像勾着顾乐乐的脖子一样勾着自己的亲昵地开玩笑，大概她更喜欢顾乐乐一些。
　　吴知璇看见她居然拿了自己的杯子喝水，瞬间震惊了，然后耳朵肉眼可见地粉了起来。
　　顾乐乐看见吴知璇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揶揄说：“你莫名其妙娇羞什么？”
　　“突然有点热，”吴知璇扯了扯领口，顾左右而言他，“果汁没了，我再去拿一瓶。”吴知璇逃走。
　　楚幕瞧见了吴知璇的锁骨，喉头动了一下，目光迅速收了回来。
　　顾乐乐发现楚幕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吴知璇，凑了过去：“楚大美女，你老实和我说，你觉得今天小泥鳅会不会因为迟到而被取消面试的资格，直接OUT。”
　　楚幕不瞒她：“其实关键看程白律师是不是帮她。”
　　吴知璇这点小伎俩连自己都能发现，聪明如程白不太可能完全没有察觉。被当成一个工具人利用，程白心里会不会不舒服？楚幕心里没有底，估计吴知璇也很担心，只是她没有表现出来。
　　笔试就在明天，照理说今晚就会有短信通知是否进入笔试，她的手机没有进来短信，吴知璇的也没有。
　　楚幕见到吴知璇拿着大一瓶果汁走来，歪了歪脑袋，莫名其妙对着吴知璇笑了一下。
　　吴知璇见到大神在冲着自己笑，眉头一皱有点困惑，但也冲着她笑了起来。
　　顾乐乐没有发现两个人在对视着傻笑，自顾自地咬着一串烤鸡肉说：“小泥鳅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当律师，她太感情用事了，不像你这么理性。如果你们进了同一家律所，你多看着她一点，别让她犯傻。”
　　楚幕摇摇头说：“吴知璇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其实顾乐乐的担心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吴知璇一直喜欢的都是文学专业，但后来发生了两件事情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一件事是顾乐乐的父亲在高考后出了事，他被朋友骗了签署了一个担保合同，抵押了家里的房子。那朋友后来无耻地逃走了，顾乐乐的父亲找不到人，债主又追到她家要债，最后法院拍卖了顾乐乐家的房子。另外一件事就是吴知璇自己的父亲跳楼自杀的事情。两件重大的事件深深影响了吴知璇，让她从一个追求诗情画意的浪漫少女转变成一个理性客观的法律专业学生。
　　虽然很久没见，但楚幕知道，在吴知璇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浪漫富有才情的少女。
　　“嗡嗡——”几声震动，吴知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两下，有信息弹了出来。
　　顾乐乐发誓不是故意想要看的，只是在那瞬间下意识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很意外地看见了信息的内容。
　　“这是明天笔试的考题链接，你下载提前去做题。程律师说了，除非你考第一，否则不予录取。”
　　发信人是赵闵然。
　　顾乐乐看了一眼对面的楚幕，她正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鸡肉串。
　　她应该没看见短信的内容。顾乐乐知道吴知璇的解锁密码，于是悄悄拿了吴知璇的手机，把那条信息和链接转发给自己，然后偷偷删除了那一条短信。
　　按照吴知璇的性格不会去看链接，更不会作弊。
　　“你们在聊什么？”吴知璇拿着一大瓶果汁回来，扭开先给楚幕倒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在聊你毕业的时候喝酒一杯倒，当时你还倒在人家楚大美女的怀里，痛哭流涕地纠缠着她不让她走。”顾乐乐瞥了眼楚幕打趣说，心里惦记着那条短信和试题。
　　赵闵然是吴知璇的师姐，据说不怎么熟悉，但是今天却发信息泄露笔试考题给吴知璇很显然还是偏心站在吴知璇一方的。刚刚楚幕提过吴知璇是否能顺利进入X所完全看程白的意思，按照信息内容，程白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完全承认吴知璇，而是要求她达到笔试成绩第一名才让她进入X所的下一关。
　　X所的笔试出了名的难度大，甚至还有回忆版的历史试题给后来者做参考。能够通过面试的都是天之骄子、未来的法律精英，不说别人，就算只有楚幕和吴知璇参加考试，吴知璇都未必能得到第一，所以这套试题至关重要。
　　吴知璇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像往常一样冲着她翻了个白眼，“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拿出来说，小心我把你小时候的事情都抖出来，看谁更丢脸。”
　　顾乐乐急忙求饶：“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一桌子的美食都堵不住你的嘴。”
　　吴知璇刚要怼回去，却见到手机屏幕亮了下。几乎同时，楚幕的手机也进了信息。心里早有预感，吴知璇解锁打开手机，看完信息后哭丧耷拉着脸，“楚幕，是不X所给你发来面试结果？”
　　楚幕抬头困惑地看着她。
　　难道她没过？
　　“嗯，是通知明天笔试的时间和地点，你的信息内容不是这样？”
　　吴知璇苦巴巴地递出手机展示信息内容给她们看。
　　顾乐乐和楚幕都盯着上面的字：吴知璇女士，恭喜你通过本所第一轮面试，邀请您明日上午九点到本律所参加笔试。
　　顾乐乐刚刚紧张了一下，反应过来吴知璇在调皮捣蛋故意吓唬人，于是伸手去勾吴知璇的脖子让她窒息：“你又在吓唬我们，看我今天不好好惩治惩治你！”
　　吴知璇吐着舌头做鬼脸。
　　楚幕托腮看着她们，笑得很开心。
　　这一晚三个人吃了二十串鸡肉串，十串羊肉串，三条秋刀鱼，两份烤茄子和数不清楚的杂七杂八的串串。光是留下来的串签都堆了一大叠。
　　楚幕找机会去结账，老板却说已经被吴知璇买单。楚幕回过头看着还和顾乐乐纠缠在一起的吴知璇，笑了笑。
　　今晚的时间似乎特别短。


第6章 06
　　吴知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洗漱完毕敷个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机，戳了楚幕的微信头像，她的朋友圈依旧什么都没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笔试，X所笔试以灵活和复杂出名，而且每次考试的规则都不一样，充满了机会和挑战。
　　洗掉面膜回来后发现顾乐乐发来了一条短信，附带一个链接，顾乐乐说这是她通过关系找到的X所历史试题，让吴知璇连夜做做，熟悉题型。
　　吴知璇觉得顾乐乐说的有道理，于是趴在床上认真做题。本来不太相信X所的历史试题真能外泄，泄露出来的都是参加过笔试的考生的回忆版，中间会有很多出入的地方，顾乐乐的这一套试题题型非常完备，有单选、多选、填空以及简答题和论述题，每一大题之下的题目难度逐渐加大，越到后面就越复杂。
　　单选题和多选题基本都是法律专业内的问题，但这个填空题……
　　吴知璇皱皱眉，陷入了沉思。
　　填空题虽然也披着法律的外衣，但实际上是逻辑推理和计算题。这些题目对于从大二开始就没有数学课的法学专业学生也太难了吧？难道是故意偏袒跨专业的理工科学生所以特别出的题目？
　　如果明天碰到这些题目恐怕妥妥要得个“0”分，这对于始终钻研法律和文学的吴知璇而言实在太难了。
　　什么“大前提”“小前提”这些能推理出什么鬼？还有“逆水行舟”，这船就不能顺着水流走吗？为什么小明每次跑步的时候非要在几圈内追上小张，慢跑更利于身心健康呀。最后还有这一题——既开水龙头蓄水又开洞放水的水槽题目，简直是童年噩梦，出题人有够无聊。
　　吴知璇认认真真做完了选择题、论述题，剩下填空题放空了一会儿，咬咬牙，开始尝试用剩下不多的数学知识做题。时间很快过去了半小时，10道填空题上依旧空空落落，吴知璇非常挫败，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和数学无缘了。
　　但是——
　　她的隔壁住着个数学小天才，是不是应该求助她？
　　她是个实干派，虽然知道现在学习可能已经来不及，但抱着能学一点是一点的心态虚心去求教。下床穿上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到隔壁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戴着圆框眼镜的吴知芯妹妹穿着宽松的睡衣眯着眼睛开了一条门缝，很嫌弃地看着她的亲姐姐：“吴知璇，我下周有重要的数学联赛。”
　　吴知璇气势弱弱地：“我知道，我明天有个笔试，顾乐乐给我搞来了历年试题，但是其中有几道计算题，我——不会做。”最后的几个字低到几乎听不见。
　　“哦？你不会做？”
　　“嗯。”
　　“求我帮忙？”
　　“对！”
　　“我有什么好处？”吴知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你亲姐姐，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关门了，亲姐姐。”
　　“如此冷酷无情。”吴知璇见她真的要关门，急忙伸手用手挡住越来越小的门缝，“我可以给你陆习风的签名照！”
　　门缝又被拉开了一点，吴知芯冷酷的脸上没有表情：“你骗人，你根本不追星，怎么会有她的签名照？”
　　吴知芯这个小学霸没有其他爱好，喜欢的明星只有陆习风一个，能把追星和学习同时进行并且不耽误任何一项事业的高中生估计只有时间安排达人吴知芯小天才了。
　　“虽然我目前没有，但是律所的合伙人之一程白程律师肯定有，她和陆习风是很好的朋友，如果能进入律所成为她的徒弟，拜托她去要一个签名照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到时候或许有机会直接见到陆习风本人呢！”吴知璇在画大饼欺骗纯良未成年少女。
　　唯一能够让吴知芯小天才丧失判断力的只有陆习风。
　　果然，吴知芯妥协：“你进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题。”
　　吴妈妈本来端着夜宵要给吴知芯补充能量，推门进来却见到吴知璇也在。姐妹两个人坐在书桌前，妹妹正在认真地讲题，姐姐表情有点傻乎乎地认真听着。
　　不忍心打扰姐妹俩的美好时光，吴妈妈安静地退出房间。回到厨房清洁完今天堆积的碗筷，她摸着戴在手指上的婚戒含笑说着：“老吴，你的俩闺女都很乖，你在天上放心，我把她们俩养得很好。”
　　在吴知璇迷迷糊糊要睡觉的时候，顾乐乐居然又发了信息：小泥鳅，你题目做完了吗？可别偷懒白费我求爷爷告奶奶的一番苦心。
　　顾乐乐知道吴知璇的性格，如果得知是她辛苦弄来的题目，吴知璇一定不会浪费她的心意。但其实这套题是赵闵然发给吴知璇的，明天笔试的时候吴知璇一定会发现题目泄露，那时候她要说出真相就会来不及……
　　吴知璇很快回复她：你这题目估计不靠谱，中间有大量的数学计算题，我拜托了吴知芯才能做完，头都快做秃了！
　　顾乐乐偷笑，明天笔试完你感谢我吧：做完了就别熬夜，赶紧睡觉，明天别迟到。
　　吴知璇：OK。
　　发完信息吴知璇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手机的电量逐渐降低，在屏幕亮了一下之后彻底熄灭了灯光，进入了无电状态。
　　楚幕看着信息出去，但等了一会儿吴知璇没有回复。她看了看闹钟，已经是十二点半，估计吴知璇已经睡了。
　　在大概十二点的时候，她手机里进来了另外一条附带链接的短信，她点开了链接内容，发现这是一套题。
　　本来想要和吴知璇探讨，但是对方已经睡着了。楚幕翻阅了题目，深深皱眉。打开电脑搜索发短信的号码，核对上了X所合伙人之一的对外公开手机号——方毅达。
　　怎么回事？
　　第二日，X所大堂内来了不少求职者，Nicole安排他们去了大会议室入座。
　　吴知璇到的时候，发现来参加笔试的人比前一轮的面试已经少了很多。前一轮估算大概有八十多人，到了这一轮就只剩下会议室里的三十五人，几乎淘汰了一半。
　　如果说面试就是合伙人的个人喜好，那么这场笔试就是考验真正法学实力的时候。能够进入笔试的都是各大院校的佼佼者，和吴知璇一样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他们的考场经验毋庸置疑，临场反应也应该数一数二。
　　吴知璇有点紧张。笔直地坐在靠门那一排的倒数第三个位置，这个位置不算起眼，离主席位略远。
　　前排的位置刚开始都空着，后来坐下了一个男生，西装笔挺，打着领带，穿着皮鞋，帅气英俊。他高昂着头，意气风发地进来，就像是霸道的王者，对今天这场笔试势在必得。
　　吴知璇身边的一个女生低声和吴知璇说：“我知道他，他是Q大的高材生汪泉，父母都是律师，爷爷是法学教授，业内泰斗，真正的法律世家。”
　　吴知璇知道自己长得特别邻家女生特别平易近人，身边的人都不会把她当成威胁，自然而然都会和她聊天说话。
　　“哦？这么厉害啊。”
　　女生继续和她说：“汪泉对面的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你看见了吗，她是B大的法学女博士，民法大咖杨教授的嫡传关门弟子。”
　　“喔，厉害厉害。”吴知璇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位女博士。
　　读法学读到博士实在需要勇气，尤其是做一个法学女博士。吴知璇读硕士的时候导师曾经怂恿她一气呵成去读个博士，但是被吴知璇断然拒绝了。她的思路很清楚，法学这专业是一门运用和实践的专业，就像霍姆斯说的——“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
　　学历越高，就越往学术方面发展，学的专业就越来越精专。吴知璇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走的是律师的道路，硕士学历已经足够，所以她绝对不会去读一个博士。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郑萚兮，很高兴认识你。”
　　“哦哦，你叫我小吴就可以了。”吴知璇还等着八卦竞争对手，不想让郑萚兮这么快就知道自己的底细，那反而不好玩了。“萚兮，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不是诗经里面的字？”
　　郑萚兮吃惊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以为学法律的人不会这么诗情画意去看诗经。”
　　吴知璇心道我何止知道，我还会背，脸上笑着继续问：“这里还有什么大神？”
　　郑萚兮想了想回答：“还有两个不得不提的人——chock楚幕和吴知璇。楚幕刚刚从英国留学归来，学贯中西。国内毕业学校是P大，和吴知璇是本科同学。而吴知璇，据说是一个挺诗情画意的人，明明是个法律系学生，却总是喜欢引经据典，博学多才，她写的论文既有法律的严谨，又有古风的优美。这俩人据说从中学开始竞争，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却很有意思，能见证她们的巅峰对决，就算被X所淘汰了，我也没有遗憾。”
　　吴知璇吃瓜吃到自己的身上，正被郑萚兮吹嘘的“诗情画意”捧到云里雾里的时候，听见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进来的正是楚幕。因为她的混血长相特别，一眼就被郑萚兮认了出来，盯着她表情很花痴。
　　吴知璇从楚幕进来开始目光就追随着她，楚幕似乎扫了里面一圈，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而且坚定地朝着自己走来。
　　别那么快露馅吧。
　　吴知璇心里扑通扑通跳着。
　　郑萚兮奇怪说：“好像楚幕在冲着我们这里走来？我好紧张啊，女神腿好长，身材好好，气势好足…….”
　　吴知璇心说我比你更紧张。
　　但楚幕走到半路就停了，因为身后的会议室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负责面试的几个合伙人，他们站在面试者的面前，由赵闵然宣布说：“考试马上开始，你们先抽位置，按照抽签的顺序入场。”


第7章 07
　　X所会议室。
　　吴知璇明明从楚幕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但这小小的几步路就像是隔开了千山万水一样，她没有办法走过来，自己也没有办法跨过去。
　　楚幕用狭长的眼睛定定望着她，她有话要说。
　　吴知璇皱皱眉头，她没办法做到一个眼神就了解她的意思，轻轻摇头。
　　中学时代，楚幕就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家世好，人品样貌好，学习成绩好，几乎没有不好的。
　　吴知璇心里憋着一口气，明明自己才是最优秀最特别的那个人，凭什么要一直被半个老外压着不能出头？
　　成为同班同学后，吴知璇那时候还没长高，被安排到了第二排，而楚幕因为个字高，排到了倒数第二排，但楚幕没有同桌。一想到楚幕每天有可能在自己后脑勺后头看着自己，一举一动都掌握在她眼皮底下，吴知璇心里膈应的很。
　　一定要想办法坐到后面去。
　　从那以后吴知璇为了能长得高一点每天喝牛奶，打篮球。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说是女孩子现在长得高以后就长不高了，于是才放弃了长高的执念，继续投入到学习的战斗当中。
　　回到眼前的会议室，赵闵然见楚幕傻愣愣地杵在走道里，于是招呼说：“Chock，你先来抽签吧。”
　　她直接叫了楚幕的英文名，表达亲近的意思，引起在场的考生的唏嘘和羡慕。
　　楚幕转过去从Nicole端着的抽签盒子里拿出一张纸条，打开之后又深深蹙眉。
　　“是1号，把手机关机放到框里，然后进去等着。”赵闵然说。
　　楚幕只好关机，走出门的时候停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抿了抿唇，然后才走出门。
　　新认识的小伙伴郑萚兮奇怪说：“楚女神怎么有点紧张的样子？”
　　吴知璇托腮很不负责任地讲：“或许是因为没来得及去厕所。”
　　郑萚兮：“.…..”
　　随着抽签的继续，会议室里等待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郑萚兮都去了教室，而从小没有中奖运的吴知璇被抽到了最后一个位置，走入教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都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自己。
　　干什么盯着我，抽签抽得慢又不是我的错。
　　吴知璇顶着众目睽睽安然坐下，桌面上试卷盖着，只要等一声令下开考就可以翻转过来看见试题。
　　负责监考的是赵闵然和陈泷鹏，一文一武，一刑事一民事，相得益彰。
　　陈泷鹏温和地宣布完考试秩序，又提醒说程律师作为监督就在隔壁办公室，考场内有摄像头和录像设备，警告各位考生不要作弊。
　　从小接受的就是应试教育，吴知璇不怕考试，她有自信能拿到第一。目光从陈泷鹏身上挪开，不经意落到了最前排的一个人的背影上。她坐得笔直，熨帖的衬衫，腰身纤细，用皮筋扎着一个马尾，松松散散的，慵懒地露出后颈曲线。那根皮筋很熟悉，是自己给她的，她居然赖着不还给自己。
　　楚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首过来，微微挑起的眼尾瞄着她，开口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吴知璇无法清晰分辨她说了什么，只琢磨出了两个字：“诚信。”
　　是这两个字吗？
　　吴知璇无法准确拿捏。
　　陈泷鹏宣布开始开始，计时三个小时。对于一个考试而言，三个小时实在很长，估计考试的内容比较多，这才留了这么长的时间。
　　随着他一声令下，安静的室内很快有了翻卷子的刷刷声。有人刚翻了卷子就倒抽一口凉气，也有人在翻开卷子后露出欣喜的得意。
　　吴知璇将刚刚楚幕的模样从脑子里扫出去，她完全不知道楚幕想要提醒什么，只记得楚幕的嘴唇很薄、很粉，牙齿很白、很整齐。她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淡粉色的舌尖曾轻轻吐出来，又瞬间收了回去。
　　等翻开了试卷，习惯性地扫了全部的题型，吴知璇愣了，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题目和昨天顾乐乐给自己的“历年试题”一模一样？！甚至连题型排序、选项排序都没有改动？！
　　吴知璇的脑子炸了。
　　顾乐乐这厮，坑我。
　　虽然有充足的三个小时，按照普通做题速度要做完这份试卷相当有难度。因为这套题不但有考验法律功底的题目，还有涉及跨专业知识的数学题，甚至还有考验英文水平的纯英文简答题。
　　要求考生同时具有扎实的法学理论基本功、实践应用能力、跨专业知识和良好的英文写作能力…….
　　这满分为一百分的卷子，估计这里的三十号人没有人能做到满分。如果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这套卷子，估计连及格都难。
　　怎么办？
　　吴知璇转着笔，连名字都没开始写。不停转着手里的笔，不停纠结。
　　赵闵然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陈泷鹏靠墙站着，扫视着考生。头上墙角有个摄像头，转动的时候有机械的咔咔声。隔壁坐着看监视器的是程白，她应该端正地坐着，一边办公一边偶尔瞄显示器一眼，看看里面的动静。
　　吴知璇坐不住了，她举手冲两个监考官示意。陈泷鹏看见是她，冲着她笑了笑，然后提醒了下赵闵然，赵闵然抬头，用冷冽的目光望着吴知璇。见吴知璇依旧在举手，赵闵然冲着她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赵律师，关于这条试卷我有问题。”
　　“如果做不出来不算问题。”
　　“不是难不难的事情，而是——”吴知璇打量了四周，“我能不能出去和您说？”
　　“有问题可以直接在这里说，”赵闵然冷酷无情，“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周围已经有考生朝这边看。
　　吴知璇艰难地说：“赵律师，这套试卷我见过，可能已经泄题了。”
　　赵闵然似乎没有多少吃惊，抬了抬眉说：“你确定泄题了？”
　　“我确定。”
　　“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赵闵然曲指轻扣了两下桌面，轻声提醒。题目是她泄露给吴知璇的，她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说是泄题，这不是明摆着要和她作对吗？
　　吴知璇捏紧了笔，几乎没有犹豫，抬头对着赵闵然说：“我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但是试题泄露是不争的事实，我知道所有答案，我不能假装不知道做完这套题拿走高分，这对其他考生不公平。”
　　声音虽然弱，但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赵闵然见到已经引起了周围其他考生的关注，不得已和吴知璇说：“出来吧，我们解决这件事。”
　　吴知璇跟着赵闵然出去，陈泷鹏继续负责监考。
　　赵闵然怒气冲冲地推开对门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等吴知璇进来后拢眉愠怒道：“吴知璇，你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吗？”
　　吴知璇纳闷：“和您过不去？”
　　赵闵然冷声道：“试题是我昨晚提早发给你的，你收到后也没有回复，我以为你接受了我的好意，现在你进入考场了看见了试题才和我提这件事，怎么着，你是觉得公交车上英雄救美那一幕还不够出彩，想要在考场上揭发我这个泄露试题的人在程白面前落一个更完美的印象？我实话告诉你，程白说了，如果这场考试没有得第一名，你就止步于此，她早就看穿了你的伎俩，不把你当回事，能帮你的只有我，你还要继续踩着我往上爬吗？”
　　吴知璇还来不及消化她刚刚话语里的一系列细节，目瞪口呆地站在她面前。
　　赵闵然见到她的表情觉得好笑至极，“老师和我说过，在中学的时候你的父亲因为负债跳楼死了，你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这件事在你心里一直是个阴影。我同情你和我一样都是没有父爱的孩子，再加上老师的面子这才决定帮你，你最好现在立刻回去继续做题，否则——别怪我取消你的考试资格，让你立即回家！”
　　在这片刻功夫，吴知璇迅速捋顺了关联。根据顾乐乐鬼鬼祟祟的信息和链接，她能推测出事情的大概：赵闵然给自己发了试卷链接泄题，但半途被顾乐乐截下，顾乐乐装作是历年题发给自己去做，这才导致了眼前的状况。
　　虽然知道顾乐乐和赵闵然都是一番好意，但这次吴知璇不得不辜负她们的好意。
　　“赵师姐，不，赵律师，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这场考试对我而言已经没有公平可言，我自愿申请退出考试。”
　　赵闵然微微吃惊：“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甘心放弃？老师亲自出马为你背书，程白替你在面试迟到的时候转圜，我甚至提前给你泄题，你明明可以接受我们的好意，可以成为这次笔试的第一名，到现在却为了什么‘公平’轻易放弃？你真的想好了吗？你错过了X所，以我和程白的影响力，你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进入顶尖律所的机会。”
　　吴知璇轻轻闭上眼睛，回想起父亲跳楼前转身看自己的充满了悔恨的那一眼。
　　“知璇，一步错，步步错，爸爸留给你一句话，你以后的任何一步都不能错。”
　　“我知道的，爸爸。”吴知璇缓缓睁开眼睛，见着赵闵然说，“赵律师，我自愿申请退出这场考试。”
　　赵闵然还是难以置信：“你真的决定放弃你的前途？”
　　“如果是要考试作弊才能得到的前途，我宁愿不要。”吴知璇离开这件会议室之前说。
　　赵闵然没有追上来，她靠在桌子上，之前略带怒容的脸在转瞬间变得平静起来。
　　吴知璇出门后就看见考场边上用来监考的办公室的门开了，程白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和她波澜不惊地说：“恭喜你获得资格，进行真正的笔试。”


第8章 08
　　程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手中的纯白色咖啡杯，纯黑色的咖啡还冒着香甜的热气，在氤氲的热气蒸腾中，程白的冷白的脸晕染上了一些淡粉色。
　　是在她脸上难得好看温和的一种神情。
　　吴知璇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自己在程白面前变成一个白痴。但脸上细微的惊疑哪里能逃得过程白的观察。
　　“先进来吧，我和你解释情况。”程白侧了侧身，让开路。
　　关上门，房间里的监视器果然能够看清楚隔壁考场的所有考生的一举一动。吴知璇一坐下来就下意识寻找楚幕的位置，很快就发现了楚幕。她没有在做卷子，低着头在沉思。
　　她今天进来看见自己的时候有话要说，在考场的时候还用口型提醒自己。
　　吴知璇将楚幕的异常和眼前的情况联系到一起，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场考试要考的不是知识储备，而是人品。
　　“程律师，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人接受这场考验？我知道你们故意把题目泄露给我，想要测试我的人品。”吴知璇也不拐弯，直截了当地和程白坦白，“既然我已经通过你们的考验来到了这里，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程白挑挑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哦？你口中所谓的知道真相的权利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吴知璇愣怔。
　　这种事情怎么会有法律依据？
　　程白淡定靠在座位上：“没有依据就没有所谓的权利，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吴知璇落败，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程律师，你就告诉我嘛~”最后的这个字酥麻娇嗔得很。
　　但程白不吃这一套，站起来转过身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迅速调整好表情，指了指摆在桌上的三份厚厚的文件袋说：“这里有三套卷子，接下来的考试三人一组，是团队赛，团体得分在前二的人进入下一轮模拟法庭。”
　　吴知璇目瞪口呆，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规则。“笔试还是个团体赛？万一我的队友成绩不理想，那我不是也没机会了？”
　　“律师不是孤狼，我们既需要个人能力突出也需要团队协作能力突出的人来律所。”程白说。
　　“程律师——”吴知璇眯了眯眼睛，鼓起勇气问，“据我所知您也没有固定的团队吧？”
　　程白噎了一下，“我向来都是根据项目选人组成团队，从这个层面来看的确没有固定团队。今天这场比试其实也是这样，等会儿把通过人品测试的人都集中起来，由你们自由组合，三人一个小组，各自选择要做的试卷题目。”
　　“要是凑不够人呢？”
　　“那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做题了，不过——”程白看了下腕表，“时间或许不够充足，因为考试时间是累计计算的，从你们踏入笔试教室起算，你算出来的早的，现在还剩下两个半小时。”
　　“什么？！”吴知璇今天不断受到刺激，“这考试规则也太复杂了，你们不怕这样几场考试下来没有人能合格吗？”
　　程白无所谓：“我有一个原则——宁缺毋滥。”
　　吴知璇瞄了几眼摆在桌上的试卷，心里默默期待余下的两个队友赶紧出来，要不然时间会不够做卷子。
　　正在焦急的时候，程白在那边说：“又来了一个。”是欣赏的语气。
　　吴知璇抬起脑袋看着监视器，见到楚幕站了起来，被陈泷鹏领到了外头。
　　太好了，是楚幕！
　　有楚幕作为队友而不是对手实在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
　　楚幕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来到了这间会议室，瞧见吴知璇在这里没有多少意外，从容地进来和程白打招呼，搞清楚了情况后她的目光瞥向那几套试卷，浅褐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白把这间会客室让给了年轻人出去了。
　　吴知璇乘机过来拉了拉楚幕的衣袖说：“楚幕，我们是队友了，你说那三套卷子里面有玄机？该不会是完全不同的卷子吧？”
　　楚幕点头：“的确不同，不然也不会用团队赛的模式。”
　　“那你猜一猜有什么不同？”
　　“不用猜。”
　　“不用猜？”吴知璇有点迷惑，“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楚幕淡定地说：“因为文件袋封面已经写了。”
　　吴知璇：……
　　等走过去才看见文件袋封面用签字笔低调地写了几个关键词：逻辑推理，法律基础和英文。
　　吴知璇深深皱眉：“和泄露给我们的题型基本一样，想出这一套考试题的人算是老奸巨猾，一环扣一环，在前头不动声色地提醒了我们要考试的题型，接着又要我们进行团队赛，看来三人小组当中要凑成能做这三套题型的人才才行。”
　　楚幕瞧着吴知璇眉间的褶皱，忍住想要替她抚平的冲动，“简答和论述最适合出英文题，这部分由我负责。”
　　“舍你其谁。”吴知璇对着剩下的卷子发愁，“我做不了逻辑推理，做法律基础题比较保险。”
　　“那么余下的这个人需要会做逻辑推理，最好是个理工科学生。”楚幕迅速有了判断。话音未落，就见到又有一个人推门进来，本来时间不够，吴知璇兴奋地想要拉这个人一起并肩作战，但却在见到这个人一脸臭屁的脸之后放弃了。
　　汪泉对奇怪复杂的规则有些迟疑，但很快接受了这样的规则，走上前盛气临人地问她们：“你们毕业时候的学分绩点分别是多少？”
　　吴知璇知道这个人很拽，印象分不高，故意说：“大概3.9吧。”故意不提p大是少数的4分制学校。
　　汪泉轻蔑地瞄她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楚幕。或许是楚幕的外表太出众，汪泉的眼神格外柔和。
　　楚幕说：“国内本科我忘记了，雅思成绩可以么，9分。”
　　汪泉完全没料到面前站着个英文大神，根据统计，雅思能考8.5分以上的比例是0.03%，能拿9分的这么多年来屈指可数。思索片刻后汪泉点头说：“你来做那套英文题。”
　　楚幕问：“那我这位朋友呢？”
　　汪泉鄙夷：“她不够资格和我组队，会拖累我们。”
　　吴知璇笑嘻嘻说：“巧了，我也自认为跟不上您的思想水平，不配和您组队。”然后做了个告辞的姿势退到后面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最讨厌这种自视甚高、看不起人的人了。
　　楚幕没有犹豫，拉开吴知璇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用行动表达了和吴知璇同进退的意愿。
　　汪泉急切说：“只有两个小时了，我们只要再等一个人就能完成试卷，我们组合在一起能够让分数最高，顺利进入下一轮。”
　　楚幕侧了侧首：“对不起，我不想和你组队。”冷漠果断地拒绝了他。
　　吴知璇瞧着汪泉吃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犯不着陪我，你可以和他组队，我会赶上来的。”
　　楚幕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说：“我只想和你组队。”
　　吴知璇突然对上她的视线，近距离瞧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好像有自己的影子，心扑腾扑腾乱跳了一阵，她说：“你是怕当我的对手，所以选择做我的队友，我告诉你，你这个选择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我不会输。但你——也犯不着用美人计，我是个女孩子，不会上当。”
　　楚幕微笑，“是么？”
　　于是三个人继续坐着等待。
　　汪泉很快拉拢了下一个进来的人组成队伍，顺带挑衅地冲着对面两个不识好歹的姑娘哼了一下。等第六个人进来的时候，考试的时间已经不足两小时。按照三套试卷的内容，继续等待下去组队的人很有可能无法做完试题，团队的分数也会偏低。
　　第六个进来的是个女博士，本来偏向找吴知璇这一波的，但却被汪泉说服了。汪泉觉得时间不足，已经组成的队伍里汪泉可以负责法律基础题部分，另一个队友是工科出身，可以摆平判断推理题，余下的英文题交给女博士最合适。
　　于是女博士同意了汪泉的布置安排，三个人成功组队进入另外一间会议室开始做题。
　　吴知璇手握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楚幕看见了问：“你很着急？”
　　吴知璇像是看妖怪一样看她：“你不着急？我很慌啊，眼看着时间不够了，那套题肯定做不完。最后只选分数最高的两组，也就是总计只有六个人进入下一轮，已经进去那么强劲的一组了，我们已经失去了时间优势，下一个人再不出来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
　　“别急，有我在。”楚幕说完，在吴知璇握成拳头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吴知璇浑身僵了。她摸过别的女孩子的手，柔柔嫩嫩地，但是楚幕的手很不一样，只是稍微碰触了一下，仿佛全身的感官细胞全部集中在手背上，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她指端的柔嫩，手心的温暖，和残留的微微的护手霜的味道。
　　真香。
　　“对不起我来晚了，”门口进来的小女生弱弱地说，她已经听完了规则，进来的时候见到了楚幕，略显局促不安，声音细细弱弱地，“请问我能和你们组队吗？”
　　吴知璇一见是她，按捺心中的雀跃：“萚兮，你最擅长做哪套卷子？”
　　郑萚兮抬头犹豫说：“我……只会做法律基础题。”


第9章 09
　　听见郑萚兮的回答，吴知璇难免失望。她对郑萚兮的印象不错，但她更想要赢，郑萚兮不是她的最佳选择。
　　郑萚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闪躲着低下头说：“我还是等下一组吧。”
　　她的样子让吴知璇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时候父亲跳楼身亡，母亲忙着办丧事和凑钱还债根本无暇照顾姐妹俩，于是把她和妹妹吴知芯委托给姑姑照顾。姑姑对她们很好，但是表妹却经常欺负她们。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吴知璇学会了察言观色，让吴知芯学会的是自卑。
　　虽然是个小学霸，但只敢在姐姐和妈妈面前耀武扬威，在外人面前和眼前的郑萚兮一样不敢和人对视，总是闪躲目光，总是觉得自己不行。
　　“再等一个人，如果还是不行，你就和我们组队。”吴知璇说。
　　楚幕有点诧异地看着她，吴知璇转过脸扬起眉梢对着她笑，顺带拐楚幕下水：“chock也回同意的，对么？”
　　楚幕：……突然这么殷勤地叫英文名，还真——不习惯。
　　郑萚兮听完很高兴也很激动，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走到楚幕面前，羞涩腼腆说：“Chock，你能帮我签名吗？”
　　楚幕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上英文名。
　　郑萚兮见到是英文名，迟疑犹豫：“那个——能不能签上中文？”
　　楚幕垂眸瞅着她，出人意料地拒绝了。“我不在空白纸上签字。”
　　吴知璇勾唇笑了，不愧是楚幕，做事严谨，对甜美的小妹妹也能这么冷酷无情。像她心肠就比较软，可能软磨硬泡之下什么原则都没了。
　　郑萚兮意识到不妥后不断向楚幕弯腰鞠躬道歉，态度诚恳，表情认真。
　　楚幕连忙躲避，目光投向了后边左上方的监视器，再若有所思地看向郑萚兮。
　　她——
　　有点不对劲。
　　在楚幕和郑萚兮僵持不下的时候，吴知璇目光不禁定在她的身上。吴知璇观察到楚幕婉拒别人的时候总是会轻抿一下嘴巴，她的下嘴唇比上嘴唇略厚一些，自然产生一种微微笑着的弧度，看起来温和柔美。一般而言拥有这样唇形的人会让人觉得亲切，但楚幕天然的冷白皮肤色和高挑的身高又带给人一种疏离的距离感，不熟悉她性格的人都觉得她是一个高冷类型的强势人物，从小到大能主动挑衅和接近她的人屈指可数，吴知璇算是其中一个，而且刚开始纯粹是作为竞争对手存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俩人之间的关系变了味，是从那次她造成自己骨折然后一直照顾自己之后开始变的吗？
　　吴知璇深深皱眉，她实在记不清楚了。
　　郑萚兮收好楚幕的签名，猛然一拍自己脑袋：“忘了自我介绍，我是D大法律系的毕业生郑萚兮，不是什么知名大学，能来X所面试纯属侥幸。”
　　吴知璇其实听过D大，那是外地的一所二流综合性大学，D大的法律系也不出名。郑萚兮一开始没有自报家门，有可能是因为自卑。一流法学院的学生的校友、同学普遍都会在一流的律所，人脉师门都是律师的资源。
　　吴知璇望着郑萚兮。在人脉资源方面她已经略逊一筹，如果她的法律专业不够扎实，那么她将来的路会举步维艰。
　　又过了五分钟，进来的是个小男生，和郑萚兮一样他也只会法律基础题，对逻辑和英文题一窍不通。
　　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缘分，吴知璇看了看表说：“一套卷子要保证一小时的做题时间，现在只有一个半小时，我们需要尽快组成队伍入场。郑萚兮，你愿意和我以及楚幕组成队伍并肩作战吗？”
　　郑萚兮抱着自己的包包捧在胸前，受宠若惊，“我真的可以和你们一组？”
　　吴知璇微笑，扭头问楚幕：“大神，组队已经完成，试题怎么分配我听你的。”
　　郑萚兮这回主动坦白：“Chock，我做逻辑题很有可能是零分。”
　　她目光楚楚地看着楚幕，希望她能给个法律基础题。
　　吴知璇不忍心这么欺负她：“不如让我来做逻辑推理——”
　　“你来做法律基础题，”楚幕打断吴知璇，再转过头对着郑萚兮说，“你做逻辑推理。”
　　吴知璇呆住，小声地嘀咕抱怨：“我来做逻辑推理吧……”
　　“你会做？”
　　“我不……确定都会做。”吴知璇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如果团体赛真的失败了，她也要把责任揽在自己头上，她不忍心让郑萚兮自责。
　　楚幕果断拒绝：“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做法律基础题，郑萚兮负责逻辑推理，我做英文题。”
　　以前楚幕待人处事从来没有这么霸道强势过，吴知璇对她的反常表示讶异，但最后也接受了。郑萚兮没有意见，于是三个人组队领了试卷依次进入考场。
　　楚幕领试卷的时候特意走在最后面，程白看着她抽出两张卷子，按住其中一张提醒她：“你难道想要一个人做两张卷子？别逞强，这一点时间你做不完的。”
　　楚幕冷静地答：“我可以做完，这样不算违反规则吧？”
　　程白想了想：“如果你可以全部做完，不算违反规则。但是如果你没有做完，哪怕只有一道题空着，我就判你出局。”
　　楚幕淡定地抽出卷子：“谢谢程律师，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我还有个问题，两张同样的卷子，哪一张的分数可以计入总分？”
　　程白轻笑：“当然算你做的卷子分数。”
　　“好。”楚幕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从容拿了两张卷子进入考场。
　　程白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按了按眉心。这群孩子，一个比一个狂妄自信，是我老了么？
　　陈泷鹏又带着两个通过人品测试的考生进入这间办公室，看见程白对着落地窗户的镜子挤眉弄眼，尴尬地咳嗽出声提醒。程白瞬间收敛起刚刚的不正经，一板一眼地借着洗咖啡杯的名义溜走了。
　　目睹了程白脸上笑意的陈泷鹏浑身一颤。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连大魔王程白都会笑？
　　吴知璇的水笔在手里疯狂转动，本来以为法律基础题会比较简单，但很明显她小看了X所故意虐虐考生的恶意。虽然看起来全都是一些基础题，但其实都是很容易出错的陷阱题，一道单选题两分，多选题三分，总计30分。得一分都十分不容易，别提得三十分满分了。
　　吴知璇一边做题一边深深佩服起楚幕大神的先见之明，如果换成郑萚兮来做这套卷子，能上个二十分就算天才了。
　　吴知璇前面一排号称理工科出身的那位男同学已经开始挠头，他不断在草稿纸上运算打草稿，但始终难以选择。手指不断按着笔帽，咔嚓咔嚓，弹簧的声音令人烦乱。
　　但吴知璇看他难办的样子心里偷着乐，大家都是盲选的话，正确率可能差不多。
　　最终有三组人顺利进入真正的笔试环节，汪泉的队伍比其他两只队伍足足多了三十分钟的答题时间，掌握了先发优势。最后进来的队伍和吴知璇队几乎是一前一后踏入考场的，他们分秒必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谈话，直接拿卷子做题。
　　在这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内，考场内安安静静，只有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和不知道谁的叹息声，所有人都卯足了全力去做题。
　　赵闵然安静地站在门口，淡漠的视线扫着里面的人。
　　陈泷鹏过来的时候，尝试着和她闲聊，但还没开口，就听见赵闵然说：“楚幕已经在做第二套卷子了。”
　　陈泷鹏惊讶：“不是说三人小组一人选择一套卷子来做，为什么楚幕能做两套？她做的事哪两套？”
　　“英文那套和逻辑推理。”
　　“英文题是论述和简答，光写就要不少时间。逻辑推理题这么费功夫，连研究资本市场的程律师自己都要花一小时才能做完，就算楚幕用最快速度答完英文，哪有时间再去做逻辑推理？！”陈泷鹏惊叹。
　　赵闵然冷哼：“程白答应楚幕，做完卷子就用她做的卷子的分数，做不完就直接出局。一个敢提条件，另外一个居然也敢答应。”
　　陈泷鹏听出来她的责骂里顺带了程白，赔笑了两声：“你别生气，这不还有汪泉么，这小伙子蛮靠谱的，瞧着也很机灵，分配任务和选择队友的时候很果断，有大将之风。”
　　赵闵然不置可否，转身离开，“等成绩出来再夸吧，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处理客户文件。”
　　陈泷鹏目送她离开，接棒继续监考。
　　吴知璇在赵闵然宣布考试时间到的时候刚好检查完最后一道题，长吁一口气趴在桌上感慨，她好久没有这样紧张急促地做完一套卷子了。以前的卷子无论多难，她都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去检查，但这次完全没有时间，虽然检查完了，但有几个题目还是拿捏不准。
　　有一朵叫做挫败感的乌云飘在她的头顶。
　　楚幕被收完卷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拿手在她头顶上挥了挥。
　　吴知璇奇怪：“你在干吗？”
　　“替你扫走乌云。”
　　吴知璇一下子抬起头精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头顶飘着朵乌云？”
　　楚幕指了指自己眉心：“你不天天叫我大神吗，我开天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怀疑你们偷窥了我的思想......


第10章 10
　　X所的笔试正式结束。
　　三组人回到最初的大会议室坐着。
　　吴知璇托腮，转过脸对着身边的楚幕眨了一下眼说：“大神，你替我看看对面汪泉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楚幕很快答：“没有，他在盯着我。”
　　吴知璇松口气，故意侧了侧身子，挡住了汪泉半边视线。“不让他看。”
　　楚幕看着她，勾了勾嘴角：“幼稚。”
　　她这张混血脸孔实在太容易辨认，大家都知道她是P大的法律系大神，无意中变成了众矢之的。只有在这种时候吴知璇才庆幸自己没有那么有辨识度的长相，她才不愿意一出现就被当成活靶子。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是她的处事风格。
　　汪泉黑漆漆的眼睛隔着吴知璇盯着楚幕很久，最后忍不住问：“听说你做了两套卷子？”
　　最后收卷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楚幕分明交了两套卷子。
　　楚幕漫不经心点头承认了。
　　吴知璇纳闷回头看着汪泉。楚幕做了两套卷子？！
　　汪泉握紧了手中的笔：“定好的规则是小组赛，你一个人做两套卷子是违反规则？”
　　楚幕抬起下巴：“我经过了程律师的同意，能做完题目就不算违反规则。”
　　汪泉恨恨说：“即使这样，你还是钻了漏洞。”他估算了下时间，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文科出身的人不可能在数学逻辑题上拿到高分。
　　“哎？你做了两套卷子？”吴知璇震惊。
　　“嗯。”
　　“逻辑题和英文题你全都做完了？”
　　“嗯。”
　　“大神，你怎么办到的？”吴知璇惊叹，“你让我做法律基础题，让郑萚兮去做逻辑题，表面上放弃了逻辑题的分数，但实际上打算自己默默补上这个缺漏？”
　　“嗯。”楚幕连答了三个字，“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吴知璇眼珠子转了转，“有。既然你已经决定自己做两套卷子，为什么还要让郑萚兮继续做逻辑题？”
　　“小组赛的规则是三人一组，虽然我可以做两套卷子，但还是缺个人，所以需要郑萚兮的加入。但我估计郑萚兮的分数只会低不会高，所以我选择做她那套卷子提高总分。”
　　“如果做不完题目怎么办？”
　　“没有如果，我顺利做完了所有题目。”说到了这里，楚幕眸色沉了沉，视线掠过吴知璇，定在郑萚兮的侧脸上，“你好像挺喜欢这位新队友？”
　　吴知璇承认：“她很像我妹妹。”
　　提早说清楚对郑萚兮友好的原因，以免楚幕误会。
　　果然，楚幕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嗯。”
　　郑萚兮神情好像挺紧张，一直绷着没有说话。
　　吴知璇冲着她安慰道：“不要紧张。”
　　“如果不是我不会做题目，也不会让Chock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两套卷子，我还是拖累你们了……”
　　“楚幕是大神，她都没说什么，一定胸有成竹。”话虽然这么说，但吴知璇心里挺担心的。让文科生去做数学逻辑题已经够为难了，况且这次在这么有限的时间内要完成题量和难度都这么大的两套卷子，即使强悍如楚幕这样的大神，也挺难的吧？
　　陈泷鹏拖着一个带着滑轮的白板走了进来，白板上竖排是小组组名，横排是小组队员的姓名，成绩都用白色贴条封着。
　　吴知璇打趣说：“陈律师，现在律所宣布成绩也这么花里胡哨了？”
　　陈泷鹏温和地回应：“要适应你们年轻人的节奏，我们所也做了改革。”
　　他一说完，低下的人全都笑了。
　　陈泷鹏把手放在组三的一名成员的名字下方，“那我就开始揭晓谜底了。”说完就撕开了他的成绩。
　　“法律基础题，12分。”
　　低下爆发一阵嘻嘻索索的交谈声。
　　“法律基础题真的太难了，本来以为是最简单的，根本做不完。”
　　“是啊，一共三十分，第二次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很多题目有陷阱，做错了。”
　　吴知璇试探楚幕：“你不担心我给你拖后腿？”
　　“不担心，因为我的后腿，你拖不住。”
　　接着陈泷鹏撕开组二也就是吴知璇的分数：“28分，考得很不错。”
　　吴知璇却皱皱眉，哪里做错了？她还以为会是满分。
　　接着就是组一汪泉的分数：“满分，30分。”
　　汪泉身边的人都在鼓掌恭喜他，他也露出得意的神色。
　　吴知璇捂脸难过：“怎么输给了他？”
　　楚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只是一道选择题的差距，不要紧。”
　　陈泷鹏利索地揭开了英语题的分数：满分是40分，组一女博士拿了35分，组二楚幕是38分，组三的同学是30分。
　　在宣布楚幕成绩的时候，现场又爆发了一阵惊呼。
　　目前只剩下逻辑题成绩还没有揭晓。
　　组二的总分比组一高了1分，汪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陈泷鹏扫视了考生的表情，继续揭晓成绩。
　　“组三的逻辑题分数是——12分，作为法学生挺不错了。”陈泷鹏安慰道，“所以组三的总分是60分。”
　　汪泉身边的人阴阳怪气说：“组三的总分都没我们的两科总和高。”
　　组三的成员纷纷低下头，一脸羞愧。
　　“组二和组一的成绩我们一起揭晓吧——组一22分，组二——9分。”
　　现场瞬间寂静。
　　大家都仿佛被点穴僵住了，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汪泉身边的女博士问汪泉：“组二逻辑推理9分，那我们是不是反超了她们，赢了？”
　　汪泉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楚幕说：“我还以为你们能有多强呢……”
　　吴知璇问陈泷鹏，“陈律师，刚刚这是郑萚兮的分数吧？楚幕做了两套卷子，如果她的成绩比郑萚兮高就按她的分数计算，别卖关子了，请宣布楚幕的成绩。”
　　陈泷鹏说：“别急，”然后拿起白板笔，在楚幕的分数旁边又写了一个数字，“2——”
　　吴知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捉住了楚幕的手。楚幕感觉到手背的温度，犹豫了一下，手掌反转过来，和吴知璇的扣在一起。
　　“25分。”
　　现场再次陷入寂静，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女博士愣愣问：“22分，和我们一样，总分呢，总分是多少？我们高还是她们高？！”
　　“我们的总分是87分，她们——88分。”理工科的学生懊恼地说。他半路出家学习法律，之前专业是工程，虽然不是纯理科，但数学一直是重点科目，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专业的四年学习，居然比不过一个纯粹的法律学科学生？
　　他看向楚幕，楚幕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淡然的神色。她微笑着接受身边女生的祝贺，平静自然。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不服！”汪泉站了起来，啪地一下把笔扣在了桌上，“她一个人做两套卷子，取最高的分数，这怎么能算数？！”
　　吴知璇手里没东西，就用手掌拍了一下桌面，气势汹汹地也站起来：“你不服就在一小时内也做两套卷子试试？！”
　　汪泉不知道是被吴知璇弄的大动静唬住了还是被楚幕的惊人操作吓住了，哑声了片刻。
　　“我就是不服！”
　　这一声气势明显弱了。
　　陈泷鹏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你们两组都很优秀，都进入了最后一轮的模拟法庭，如果觉得不服就在模拟法庭上一决胜负。成绩已经全部公布完毕，你们该消化吸收的都去消化吸收，但留给你们两组的时间不多，晚上我们合伙人会请你们吃饭，希望你们到时候能调节好心情，别在各位合伙人面前丢脸。”
　　吴知璇扭头困惑：“晚饭？”她还没和她妈妈说晚上不回家吃饭呢。
　　郑萚兮解释：“这是X所的传统，每进入最后一轮的考生都有和高级合伙人一起吃一顿饭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可以见到业内的大咖，也有机会提前接触高级合伙人，如果通过最后一轮录取后能直接跟着高级合伙人就好了，那是通往成功的捷径。”
　　吴知璇眯了眯眼睛：“你的背调做的真的很详细。”但为什么一开始假装不知道我是谁？
　　“谢谢。”
　　楚幕站起来对郑萚兮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郑萚兮很快跟着楚幕出去了。吴知璇看着她俩离开的背影，转回来的时候瞄见郑萚兮仓促间留在凳子上的本子，她好像一直拿着这本本子……
　　郑萚兮跟着楚幕出去，见她站在走廊尽头，“Chock，恭喜你。”
　　“也恭喜你。”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楚幕目光深沉，“我想给你提供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你自动并且自愿退出下一轮面试。第二个选择是，你可以留下来，但不能插手做任何决定，更不能继续接近吴知璇。”
　　郑萚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我的成绩不好，但是模拟法庭我还是有点经验，你相信我，我可以做得好。”
　　“我不相信你。”楚幕漠然，“我不会相信一个一直在装傻充愣的人,你知道所有的人的底细，知道他们毕业学校、特长和专业，也知道x所的用人规则和传统晚餐，但你却偏偏不知道她是吴知璇……这不可能。你还故意利用吴知璇的同情心让她帮你和我们一起组队，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本来想在法律基础题上考低分，让我们失去这卷子的分数……”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郑萚兮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带着一点嘲讽的笑。“你能拿我怎么办？没有证据的指证都是污蔑。我会继续作为你们的队友进入模拟法庭，如果赢了，我会成为X所的实习生。如果输了——”郑萚兮停顿了一下，“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提醒你，如果你在录音的话，以上都是我的假设。”
　　“我没有录音，郑萚兮，别让我再看见你做手脚。”
　　“好啊，我答应你。”郑萚兮笑得灿烂无辜。
　　吴知璇拿着那本本子躲在拐角处，她听见了两个人的交谈，心里有点难受。
　　她原来被郑萚兮骗了啊，郑萚兮是个大骗子——


第11章 11
　　吴知璇被耳边的手机震动声震醒。
　　“喂——哪位？”
　　“吴泥鳅，你起床了没，我在你家附近，一起下来吃早餐？”是顾乐乐的声音。
　　吴知璇揉了揉眼睛，外头的光线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布投了进来，照在床边。她眯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说，“我不想吃早饭，昨天睡的很晚，我要睡个回笼觉。”
　　顾乐乐：“怎么回事，昨晚律所的饭局弄的很晚？”
　　吴知璇“嗯”了一声，又重新倒回到床上，却突然闻到一股不同的香味。她把手盖在眼睛上，这股香味刺激着她的鼻子，在想到什么不对劲之后，她猛然又坐了起来，瞪大眼睛观察四周环境。
　　浅蓝色的天竺棉床单，简约的原木色大床，米白色的素净窗帘都在告诉她这里不是她自己家里自己的房间。
　　吴知璇困惑地、缓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我在哪里？
　　她茫然无措地坐在大床上，脑子里是空白的。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瓜，记忆一点点在复苏。
　　好像昨晚喝了一点酒，然后——
　　一张漂亮的脸蛋闪现在眼前，她的声音轻柔温暖，她好像在扶着自己，打了一辆车带着自己到了这里……
　　吴知璇低头捂脸。
　　完了，居然喝醉了赖着大神住到了大神家里，占着大神的床，好像还耍过酒疯？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已经换了一身棉质的睡衣，再里面——
　　吴知璇脸“刷——”一下红了。
　　大神捡了个醉鬼回家，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给弄到床上。
　　顾乐乐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挂断，她还以为吴知璇真的又睡过去了，连续“喂喂——”了好几声才听到吴知璇的回复。
　　“乐乐——“
　　“怎么了？”
　　“我好像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不是吧小泥鳅，你又尿床了？”
　　“哪里凉快呆哪里去，我等会儿再给你回电话，先挂了。”吴知璇抱着枕头把自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要再记起一点昨晚的事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门外有一点细细嗦嗦的声音，吴知璇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牢牢盯着卧室的门。
　　隔着门，楚幕大神应该回来了。
　　吴知璇下床，对着卧室的落地镜照了一圈，整理了乱蓬蓬的头发和褶皱不平的睡衣之后才打开门，果然见到了锻炼回来的楚幕。
　　楚幕正站在饮水机边上，手里拿着玻璃杯，她简单地扎着马尾，额前的头发沾了点汗珠粘着，发尾微卷。纯素颜的肌肤因为运动后透着一点淡淡的光泽和淡淡的粉色。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阿迪运动服，这样宽松的服装居然没有影响她的身材观感，她的身材比例极好，无论怎么的样的衣着在她身上都会显得时尚潮流。衣袖捋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手腕戴着黑色的运动护腕，端水的时候手背骨节分明。
　　运动裤对她而言显然有些短了，露出的脚踝玲珑可爱。吴知璇喜欢看她的手腕和脚踝，喜欢看她的一切。
　　楚幕仰着脖子喝水，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侧了过来。用指腹擦掉嘴角的水珠，侧过脸看着吴知璇，微笑说：“你醒了？我给你带了早饭，刚好趁热吃。”
　　吴知璇慢慢腾腾出了房间，楚幕已经把豆浆和煎包放在了餐桌上。她住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公寓里，两室一厅。西式的白色大理石餐桌上铺着讲究的餐垫，她去厨房换下白色的塑料袋，装上餐盘，把豆浆倒入了透明的玻璃杯里，摆在桌上。
　　“愣着干什么，坐下来一起吃。”
　　吴知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先去洗漱，你有牙刷和杯子吗？”
　　楚幕说：“跟我来吧，我给你拿。”
　　她带吴知璇进了卫生间，从镜子柜里拿出备用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想着家里可能会有客人，之前在超市顺手买了一些，刚好用上。”
　　吴知璇接过，楚幕自己退出去关上了门。
　　吴知璇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抬头看着镜子的时候想起了昨晚的一些事情。
　　通过笔试之后，x所的合伙人就在隔壁酒店里包了一个包厢用餐。长条形的桌子适合吃西式餐点，两组六个人之中有一些是稚气未脱的学生，没有经历这种正式用餐场合的经验，所以表现得束手束脚，略显局促和尴尬。
　　吴知璇虽然也不懂西式的礼仪场合，但她身边坐着楚幕大神，她可以有样学样，而且不懂就问，相比不懂装懂而言，坦白直率比较轻松。
　　律师们坐一排，面试者们坐一排。吴知璇左手边是楚幕，右手边是汪泉，她一直和楚幕说话，没有理会汪泉。
　　汪泉显然也不把她放在心上，他一心一意和陈泷鹏套近乎，问的却都是关于程白的事情。程白今晚没有出现，据说去处理工作。合伙人对程白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汪泉刚开很明显把失望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后来又对陈泷鹏献殷情。
　　虽然在国内律师什么类型的案子都可以接，但每个高级律师都会挑选擅长的业务发展专长。比如陈泷鹏做的是婚姻家庭，赵闵然专攻刑事领域，而最受欢迎也被认为最高端的业务是程白做的资本市场业务。
　　很显然，汪泉看上了陈泷鹏，有意接近。
　　在汪泉不断对陈泷鹏表达敬仰之情的时候，吴知璇正在一心一意地和牛排做斗争，楚幕看不下去了，直接和吴知璇换了个餐盘，用自己的刀叉替吴知璇切割好牛排，再换了回来。
　　吴知璇说：“谢谢大神，大神连切的牛排形状都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吃了。”
　　楚幕习惯了她的赞美，吴知璇从不吝惜对身边的人的夸赞。“你吃得饱吗？”
　　“实话说，有对面几位律师坐着，我们也绷着，我根本食不下咽。”吴知璇凑近楚幕的耳边低声说。“晚上回去可能要再吃一碗泡面，配上卤蛋和火腿肠……不行，我现在就觉得很想吃了。”
　　楚幕耳朵被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吹得热热地发烫，撩了一下头发，然后开始切自己的牛排。
　　赵闵然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楚幕吴知璇，你俩在悄悄说什么，楚幕笑的这么开心，不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吗？”
　　吴知璇和楚幕被突然点名，都是抬头一愣，像是两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尤其是吴知璇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手里的刀叉捏着停顿着，仿佛被定格了。她长得像是狐狸，但眼神可爱无辜，让人觉得很可爱。
　　或许是环境让人放松愉悦，此刻就连赵闵然也觉得她有点萌，不禁微笑着说：“但如果说的是隐私内容，我们当然不方便听了。”
　　她这是主动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刚刚是在提醒她们当着合伙律师的面私下交谈是不礼貌的行为，但一见到程知璇的这张脸，不知道怎的，居然就心软了。
　　陈泷鹏也在旁边说：“据说你们是大学同学？楚幕刚回国就碰上了老同学，缘分不浅，估计有很多话要说吧。话说回来，我发现你们俩的名字组合在一起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你们当中谁能明白我的意思？”
　　吴知璇就知道这群老狐狸请客吃饭不简单，这不，正餐刚刚上他们就想着刁难和考察她们。
　　自己和楚幕的名字很有缘分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并且在发现了自己和她名字能组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法学理论之后，吴知璇就特别喜欢法律。
　　她托腮看着楚幕的侧脸，觉得其实法律也可以很浪漫。
　　汪泉显然不了解有什么奥妙，旁边的女博士插口说：“吴知璇和楚幕的名字，可以拼成一个著名的法律理论——‘无知之幕‘。”
　　陈泷鹏欣赏地看着女博士：“看来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以后谁说法律博士不行我就和他急。”
　　“无知之幕”是西方法律教育当中的假设，国内不兴这一套，所以通常国内的学生都不了解。吴知璇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好书如命，在放弃学习文学进入法律专业后，她逐渐地了解到其实法律不是干枯无味的法条而已，法律也是有生命、有逻辑、有情怀更有浪漫的一门学科。
　　她逐渐喜欢上了法律。
　　楚幕注意到了旁边灼灼的视线，转过来看她。吴知璇在预感到她即将发现的时候急忙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切牛排。
　　陈泷鹏开了香槟，让服务生给桌上的人都倒上。楚幕酒精过敏，刚皱眉想着怎样推脱的时候，看见吴知璇把手虚盖在了自己的高脚杯上，阻止了服务生倒酒的动作。然后礼貌着微笑着和大家解释：“楚幕身体不舒服，我代替她喝了。”
　　楚幕抓着她的手腕摇头：“你酒量不好。”
　　毕业的时候见识过，一杯就倒。
　　吴知璇推开她的手：“我不过敏，如果醉了麻烦你送我回家。”
　　接下来的事情吴知璇断片再也想不起来了，楚幕在门外敲了两下门问她还好吗，吴知璇应答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在里面停留太久了，洗了一把脸，重新梳理好头发，这才开门出去和楚幕一起吃早饭。
　　看楚幕的样子，昨晚应该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无知之幕，好奇的话，可以某度一下


第12章 12
　　楚幕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吴知璇在家里因为赖床几乎不吃早饭，今天能早起纯属意外。她观察了楚幕一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昨晚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楚幕眼睫毛颤动了一下，“你喝醉了不耍酒疯，只会睡觉。”
　　但顾乐乐却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自己曾经酒醉拽着人家楚幕的衣角在她怀里一顿猛哭，弄得楚幕衣襟都是鼻涕眼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的衣服在哪里？等会儿我把你的睡衣带回家给你洗干净了再送回来。”
　　楚幕头也不抬地说：“你的衣服洗了估计还没干，等会儿你先穿我的衣服回去吧。这套睡衣你直接换下交给我处理。”
　　吴知璇越来越不好意思，“昨晚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她检查过，除了贴身衣物外其他的都被换了，所以说楚幕应该——看了全套。吴知璇光是想象画面都觉得羞涩无比，幸好昨晚醉了而且断片了，否则现在根本无法面对楚幕。
　　“嗯，家里只有我。”楚幕放下筷子，坐着看着吴知璇，“早餐不合你胃口？”她注意到吴知璇好像没怎么吃东西，蹙眉问，“你喜欢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吴知璇赶紧摇摇头，把一个生煎包塞入了嘴巴，却被滚烫的汤汁烫得呜呜直叫。当着楚幕的面她不好意思吐出来，于是死活咽了下去。一股热流从喉咙顺畅地流到了肚子里，吴知璇深深感觉到了有苦说不出的痛苦。
　　“你不怕烫？”楚幕右边的眉毛抬起，“我刚刚一不小心舌头就被烫破了，估计还起了个泡。”楚幕吐了吐舌头，却只露出一点小巧的舌尖。
　　吴知璇才不管什么泡泡的，瞧着楚幕的舌尖满脑子都在呜呜呜跑火车。“我——我吃饱了。”她急哄哄地站起来宣布，把脑袋转过去用手扇赶紧凉快一些。
　　楚幕在后头说：“豆浆完全没喝？给你冲一杯咖啡？”
　　吴知璇心里呐喊：救命啊，哪里比较凉快可以灭火？转过头扯着笑容说：“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
　　楚幕觉得她有点奇怪，她也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去，一边说：“你可以去房间里我的衣柜里随意挑选衣服，我已经和郑萚兮约好了，10点在水晶城的星巴克见面。”
　　吴知璇本来要伸手帮她洗碗，听完端着碗在半路停住：“为什么要约她10点钟见面？”
　　“看来你昨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楚幕转停水龙头，回过头异样地看了吴知璇一眼，然后重新转过去，“昨晚吃饭的时候，合伙律师已经给我们布置了模拟法庭的课题，你还代表我们组抽签，我们是原告方，内容涉及合同纠纷。”
　　“什么样的合同纠纷？”
　　“涉及加油站的经营权转让的合同纠纷。我们代表的被告方是张先生夫妇，他们承包了一个加油站的经营权，为期五十年，现在还剩下二十年的时间。但是张老先生因为妻子查出了绝症，夫妇俩打算退休好好享受生活，于是挂牌转让经营权。被告公司A和另外一家公司B都有意接盘，协商后张先生夫妇选中了A并且签订了《经营权转让协议》，但是过了一段时间，A公司内部决议无法通过这份合同，目前打算毁约，所以张老先生夫妇就委托我们作为他们的律师起诉a公司。”
　　吴知璇沉思了片刻，“这件案子起诉的案由比较关键，基本上我们有两个选择。”她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个选择是‘违约责任’，主张合同已经成立，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且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第二个选择是‘缔约过失责任’，主张对方在先期接触过程中有重大过失，结果是可以要求赔偿信任利益损失。总体说来，我们需要综合评估后提出诉求，这是这件案子的第一个难点。”
　　“嗯，我同意你的观点，这次的案子选择的案由比较重要。”楚幕洗完碗筷，擦干净手走出厨房靠在墙壁上直视着吴知璇，“你会选择哪个案由起诉？”
　　吴知璇摸了摸下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我们的当事人张先生夫妇，这个问题我需要问过他们再做选择。这是模拟法庭，那么应该会有全配套服务吧，证人证言、证据我们都要去亲眼看看。”
　　楚幕笑了笑：“案情简介和联系方式都在你手机里，你要记得看短信。”
　　吴知璇看着她笑起来时候弯弯的眉眼和嘴角边浅浅的酒窝，眼神有点虚晃，“我回去拿手机，顺带你等我收拾整理一下，然后出门。”
　　“嗯，我也要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好的，拿换我等等你吧。”
　　楚幕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浑身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换了一身轻松休闲的阿迪长条纹运动套装，和她去面试时候穿的正经OL套装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充满了少女的阳光运动感。
　　吴知璇在楚幕的衣柜里挑选的衣服也很休闲，简单的白色T和浅蓝色牛仔裤。俩人站在一起简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打车到了水晶城星巴克，郑萚兮已经占了个半封闭空间位置等着。见到俩人来了，郑萚兮显得很热情。“我给你们点了拿铁。”
　　“谢谢——”吴知璇坐下来发现位置很好，他们在最里面的位置，边上不会有行人走动，另外两侧是落地的玻璃，视野光线绝佳。
　　郑萚兮的表现没有异常，如果不是因为偷听到了那一天她被楚幕拆穿了的谈话，吴知璇可能还蒙在鼓里继续以为郑萚兮是个可靠的妹妹。
　　楚幕没有和她挑明郑萚兮的真面目，继续装作没有事情把郑萚兮当成小组成员，吴知璇也就装作不知道，继续研究她们的课题。反正楚幕大神能镇压郑萚兮，自己用不着操心这件事。
　　“模拟法庭只给我们两天的准备时间，这个案子有点复杂，我看过那份合同，合同内没有写明违约金，连违约条款都模糊不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按照合同内容要求赔偿，目前应该怎么办？”郑萚兮问。
　　楚幕和吴知璇对视一眼，由吴知璇开口说：“我在路上已经约好了张先生夫妇，等会儿直接和他们面谈，等我们和当事人了解情况后再捋法律逻辑。”
　　郑萚兮有点吃惊：“我目前还没有准备好——等会儿要问他们什么问题？”
　　“别紧张，有楚大神在，用不着我们上场。”吴知璇把锅甩给了楚幕，“我去点个甜点，咱们可以一边聊天一边等。”
　　郑萚兮根本没有插口的机会，t身体往前倾了倾，她没喊住吴知璇，对着冷冷冰冰的楚幕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闭上嘴低头发短信。
　　楚幕抬抬眼：“给汪泉发短信通风报信？”
　　“不是发给他，我在汇报进度给陈律，陈律不是说有进度都要给消息么，这也算在我们小组的分数之内。”郑萚兮把短信内容展示给楚幕看，“你看，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陈泷鹏的确说过要随时和他们汇报进度。楚幕这一组的导师是陈泷鹏，汪泉组的导师是赵闵然，而模拟法庭的审判员另外找第三方担任。
　　X所。
　　陈泷鹏收到消息后到隔壁找了赵闵然：“你的那一组进度怎么样了？我的这一组已经想到去找当事人聊天谈诉求了。”他言语中带着没有掩饰的喜悦。
　　赵闵然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暂时停下来说：“汪泉他们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我还没来得及看——”说完点开那封邮件，看完之后说，“他们已经在去A公司的路上，约到了负责项目的刘总监见面。”
　　“看来他们都想到一块去了，但目前看来还是你们那组人比较快。”
　　“再看看情况吧，”赵闵然说，“A公司的刘总不好约，相比而言，你们的当事人比较容易见到面。”
　　“总体上还是公平的，”陈泷鹏捏了捏手机，“但不得不说汪泉组在办公礼仪上比楚幕组更成熟一些，这些孩子只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这点要扣分。”
　　赵闵然不置可否，过了片刻听见新的邮件到达的提醒声，“我撤回刚刚的话，他们已经在刘总的办公室，而且顺利见到了刘总。”
　　陈泷鹏颇为意外：“刘总这次居然这么给面子？不是说好了给点障碍，他怎么不遵守承诺？”
　　“汪泉的父亲好像和刘总有点交情。”
　　“做律师这一行，家庭背景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吧。”陈泷鹏无奈说。“说回到这次的案子，你觉得会不会太难了一点？”
　　“如果全部照搬法条就能解决的案件解决了又有什么意思？我们在挑选法律人才，不是在选法律图书馆管理员。”
　　“说的也是。”陈泷鹏在赵闵然面前没有什么骨气，立刻服软。靠近了赵闵然想要和她说话，却被赵闵然打断，“陈律，请尊重我的隐私，和我的电脑屏幕保持一点距离。”
　　“抱——抱歉。”
　　赵闵然叹息：“你刚刚想说什么？”
　　陈泷鹏说：“这次的案子，如果他们选择违约责任，从证明违约角度来看会比较简单，但是合同里却没有直接的违约条款可以套用，最终要求赔偿的损失可能会远远低于预期；如果他们选择用缔约过失责任来诉讼，可以要求赔偿的数额直接可以援引合同内a公司答应支付的经营权转让费用，但是问题又来了，他们可能无法证明a公司是恶意的……这样悬而未决的案子，即使交给我们处理都未必能处理妥当，交给这群初出茅庐的孩子们去判断选择，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赵闵然轻飘飘地说：“不这样做，怎么挫挫他们的锐气？”
　　陈泷鹏看着她的眼神觉得背后发毛：“你——好吧，咱们是应该树立威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会看不懂吗？


第13章 13
　　星巴克。
　　室内散发着咖啡的醇香。吴知璇喝咖啡有点上头，心脏砰砰跳着，握着笔的手也在发颤。她们已经见过张氏夫妇，这俩老人完全投入到剧本里，对吴知璇他们有问必答。
　　基于妻子已经得了绝症这个人设，张老先生夫妇打算转让加油站的经营权，所得金钱一部分用于他们计划的环球旅行，一部分用于妻子的后续医疗费用支出，现在医生开的方子是保守治疗，每天所需要的药物费用昂贵。
　　A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忽然反悔，将原本谈妥的1200万转让费压低到1000万，足足少了200万，张老先生夫妇当然不同意，于是采取了起诉的方式来要求A公司继续履行合同。
　　郑萚兮说：“人我们已经见过了，他们的诉求就是想让A公司支付1200万元转让费，他们想要拿到这笔钱负担医疗费和进行环球旅行。A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压低价格，显然已经违反了合同，是违约行为，我们应该按违约之诉进行诉讼。”
　　吴知璇摇摇头：“违约之诉虽然安全，但起诉效果估计不能达到张老夫妇的预期，根据历年案件检索的结果，相似的案件只会根据公平的原则适当补偿，如果只能赔偿几十万，我估计张老夫妇不会满意。”
　　“如果选择缔约过失而我们无法证明对方有过错，结果可能更不利。”郑萚兮坚持，音量提高，“况且张老夫妇可以拿了这一笔钱继续转让加油站的经营权，他们可以拿到比1200万更多的钱。”
　　“话虽如此，但你考虑过时间成本吗？”吴知璇加重语气，嘴皮子飞快，“老太太有绝症，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们急于兑现。如果这场诉讼僵持到一年、两年，即使到最后得到他们想要的金额，但那时候拿到钱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场诉讼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到二审。”
　　郑萚兮愣了愣，但还是固执己见：“我坚持原来的意见，我认为选违约责任比缔约过失更稳妥。”
　　吴知璇笑了笑：“我也坚持我的意见，从当事人的利益角度考虑，我建议选择缔约过失。”
　　她们俩人僵持不下，不约而同地看向楚幕。
　　楚幕把吴知璇前边的咖啡杯拿开，给她换上自己带的矿泉水，“你不能再喝咖啡了。”然后在俩人的期待目光当中缓缓开口：“我认为我们应该选择……”
　　A公司。
　　汪泉带着女博士和工科男下了电梯，直接在A公司宽敞的大楼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分析案情，捋顺法律关系。
　　“这件案子表面看起来很简单，但其实有陷阱。我们是被告，在没有看见对方的起诉状之前，没有办法根据要点进行针对性地分析和写答辩状，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处于不利的被动地位。”
　　“明天开庭，她们会不会拖到开庭前才给我们起诉状？到时候我们就来不及应对了。”女博士说。
　　汪泉冲着她点点头：“所以我决定我们提早做好准备。”
　　女博士疑惑：“怎么提早？”
　　汪泉说：“大家都知道，现在他们的选择只有两个，我们分别根据‘违约之诉’和‘缔约过失’两个方案提早写出要点，等确定对方的案由之后再根据要点写出答辩状，这样反应速度可以加快，而且不会忙中出错。”
　　“但是这样的工作量会很大。”工科男犹豫。
　　“没关系，你们两个负责‘违约之诉’的部分，我个人负责‘缔约过失’责任的部分。”
　　工科男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能完成？”
　　汪泉自信地点头：“我可以完成。”
　　按汪泉的分析，他觉得楚幕组大概率会冒险选择“缔约过失”，这部分是重头戏，他必须全盘掌握节奏和细节。虽然给郑萚兮发过短信，但对方并不理会自己，难道已经被人发现了她其实是自己派过去的卧底？
　　他看着其他两个组员，不打算和他们一起浪费时间。于是在分了任务之后拿出IPAD放在膝盖上，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和对方描述了今天的会面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是个女人，声音听起来较为成熟：“哦？这么说来，一旦她们选择了‘缔约过失’，你们就能赢？”
　　汪泉态度很谦恭：“是的，我觉得有九成的把握。”
　　“你不要盲目自信了，之前的小组对决不就输了吗？对方那个组里面有个叫楚幕的小姑娘，我听说过她，在学校里她就是个风云人物。她们组还有个吴知璇，处事方法很灵活，她的导师在年会上当着我的面夸赞过她，两个小姑娘都很优秀。”
　　“妈——你儿子我也很优秀。”
　　“但你第一场对决就输了。”
　　“只输了一分，而且不是我的原因输掉的，是我的队友太不给力了。”汪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避讳。被旁边的两个组员听见了，女博士和工科男纷纷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好了，我不打算和你继续争辩这个问题，咱们看结果说话。明天的模拟法庭我也会去旁观，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真的？您也来？”汪泉兴奋。
　　“嗯，我应该能抽出一点时间。”
　　“好的！我一定会赢给您看！”汪泉挂断电话，忽视了旁边的两个队友，继续在IPAD上画自己的思维导图。今天来A公司收获匪浅，尤其是刘总透露的一个信息非常关键。
　　刘总说：“小汪，其实一开始董事会给我的权限只有1000万，我们评估过那间加油站的资产只值980万，但最终价格却提高到1200万，是有一些特别原因的。”
　　“是什么原因？”汪泉觉得对方欲言又止，故意在卖关子。
　　刘总笑笑说：“案情简介里面的B公司和我们一直是竞争对手，他们听说我们想要盘下这间加油站，就插手把价格一直抬到了1200万。这间加油站是我们布局当中比较重要的一环，当时我请示过领导后以1200万的价格敲定了合同，但是没想到最后却被董事会否决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小汪，如果我是你，我会找B公司的负责人聊一聊，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抬杠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可别和律所说这是我主动告诉你的。”最后他补充，“帮我向你母亲问好。”
　　汪泉心领神会：“好，我会和她说的。”
　　X律所。
　　赵闵然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家里的事情让她头疼，从乡镇来的父母现在住在她家里，她不想回家面对催婚的责问。看了看隔壁的陈泷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赵闵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出去找他。
　　“陈律，吃晚饭了吗，一起？”她站在陈泷鹏的办公室门口，曲指叩了几下玻璃门。
　　陈泷鹏抬头一见是她，顿时受宠若惊：“赵律如果再早一点说我可以定餐厅，但现在估计没有位置了。”
　　“去楼下负一层食堂。”赵闵然转身时说。
　　陈泷鹏微笑：“好。”
　　俩人下了楼，电梯里都沉默着。到了负一楼食堂，居然还有不少人在这里吃晚饭。找了一个能够点菜的窗口，点了一些家常小菜。陈泷鹏一边擦干净筷子一边找了话题：“我听说汪泉他们去找B公司的人谈了？”
　　“嗯。”赵闵然心不在焉。
　　“楚幕他们也定下来了，决定用‘缔约过失’的方案，而且她们刚刚把起诉状发给我，我瞄了一眼，写得挺有水平，简明扼要，不像是刚毕业的学生那样写得罗里吧嗦或者干脆找不到重点。”
　　陈泷鹏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赵闵然，“但要让‘缔约过失’站得住脚，就必须证明A公司在协商谈判过程中有过错，其实我们已经在案情简介中提及了当时参与竞争的还有B公司，这件案子的第二个关键点就是B公司的立场和态度。现在汪泉他们已经联系上B公司，但楚幕这边还没有动静，看来在这条赛道上，楚幕那一组暂时输给了汪泉。”
　　赵闵然摇摇头：“我持保留意见，无论是楚幕还是吴知璇都不可能没有注意到b公司的线索，我觉得她们应该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两个小丫头能谋划什么？是不是你把她们想得太复杂了？”陈泷鹏不以为然。
　　赵闵然却说：“我虽然不了解楚幕，但我相对了解吴知璇。导师提过她的一个外号—小泥鳅，形容她是个狡猾奸诈、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你也知道她在公交车上惩治色狼并且顺带拖着程白一起迟到的事情，像她这样狡猾的人，怎么会看不出b公司的猫腻？”
　　陈泷鹏顿时对吴知璇有了兴趣：“那照你估计你这位‘狡猾’的师妹会做什么？”
　　“无法猜测，但一定独辟蹊径，很有想法。”


第14章 14
　　X所借用了P大的模拟法庭教室。
　　教室的门口用滚金的大字贴着霍姆斯的一段话：“法律的生命不在于经验，而在于逻辑。”
　　推开模拟法庭的教室后门，可以进入旁听席。在旁听席的正前方是庄严肃穆的审判席，审判席的右侧是原告席，左侧是被告席。审判员和陪审员以及书记员都从前门进，旁听者和律师原被告从后门进。
　　陈泷鹏来的时候看见赵闵然已经坐在了第一排，赵闵然烫了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化了淡妆，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一改往常的凌厉风格，今天的她淡雅闲适，看着柔和了很多。
　　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赵闵然的身侧，陈泷鹏开口说：“听说这两个小组昨晚都没睡觉，连夜赶工了？”
　　“应该是的，汪泉他们的答辩状早上六点钟才发出来。”
　　“楚幕组的起诉状在昨晚十一点钟发送，汪泉组的动作和反应没有预想中的迅速。”陈泷鹏说。
　　这时候后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梳着油腻的大背头的方毅达，一见到这俩人，方毅达笑眯眯地走过来坐在赵闵然的另外一侧，“陈律、赵律，早上好啊。我听说今天律协的汪副会长也会来，是不是真的？”
　　陈泷鹏脸上带着笑容：“应该是真的，我也听说了。不过明摆着和咱们没关系，人家是来看儿子的。”
　　“怎么会没关系？只要往后汪泉进入了咱们所，咱们所在律协的地位就能够扶摇直上了，往后办事也会方便很多。”方毅达打着如意算盘，手底下还有一批实习律师要转正执业，全都得靠和律协的和谐关系。
　　“方律难道会未卜先知？模拟法庭还没结果，按照规则，赢的小组才有资格进入我们律所实习。”赵闵然冷冰冰地打断他。
　　方毅达收敛笑容：“按照两个小组递交上来的起诉状和答辩状内容看，我认为汪泉小组已经赢了。楚幕小组提出的‘缔约过失责任’有巨大漏洞，楚幕组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填上这个窟窿。”
　　赵闵然抿了抿嘴，轻轻说道：“谁输谁赢，咱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汪泉组和楚幕组在模拟法庭门口碰了面。汪泉挑挑眉，插兜不可一世地说：“你们的起诉状那么晚才发出来，是故意在拖延我们的时间吧？但你们这样做没有用，我们写了两份答辩状，无论你发哪一份我们都可以迅速作出反应。”
　　他说完才发现对方少了一个人，皱皱眉：“吴知璇呢？她又迟到了？”
　　楚幕回答说：“她马上就回来，不会迟到。”顿了顿，她继续又说，“我们的起诉状在规定时间内发出，没有故意拖延。相反，如果你们已经提早准备好了答辩状，为什么不早一点发出来而是在早上六点才公布？难道故意拖延的不是你们？”
　　汪泉冷笑了一声不回答，他的确在故意拖延时间。
　　吴知璇这时候从走道里匆匆忙忙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见到楚幕连忙拿出热腾腾的肉包子和豆浆，“很久没有吃到学校门口的这间早餐店的肉包子了，我闻了闻，是记忆中怀念熟悉的味道，你快尝尝。”
　　汪泉眉毛抖动了一下。
　　她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去买早餐？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幕接过肉包子，两个人找了个阶梯坐着舒服地当着对手的面吃起了早餐，对咬牙切齿的汪泉视若无睹。
　　汪泉气得脸色煞白。
　　在看见答辩状和新补充的证据材料后她们应该着急紧张，为什么还能这样淡定地坐在阶梯上吃包子？是装模作样还是有另有高招？
　　楚幕和吴知璇重新来到P大，属于主场作战。但吴知璇回到母校最先惦记的不是这场模拟法庭，而是门口的肉包子店还在不在。她冲出去如愿买到了包子，还给楚幕带了点，想着楚幕出国留学那么久，一定很怀念这里的包子。
　　看着楚幕津津有味地吃完，吴知璇很满足很开心。
　　汪泉气地哼了一声，扭头进入了模拟法庭。
　　楚幕问吴知璇：“你故意气他？”
　　吴知璇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他性格骄傲自满，越是这样的人越受不了对手的轻视，咱们继续不理他，他越生气思路就越不清晰，等会儿辩论起来我们在表达上可以占先机。”
　　楚幕思忖：“《孙子兵法》？”
　　“不是《孙子兵法》，这是我自创的《吴氏读心术》。”
　　“包子吃完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好。”吴知璇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在看见楚幕裤子上也有点灰之后就顺带给楚幕也拍了拍，但之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僵住了。
　　楚幕也僵住了。
　　“额——”吴知璇很尴尬，眼珠子转了两圈，指了指手里的塑料袋说，“我去丢……丢垃圾。”
　　“好的。”楚幕的视线没有脱离她。
　　离预定的开庭时间还有30分钟。
　　吴知璇本科的时候来过这里的模拟法庭，此时此刻心中少了一点当年的激情澎湃。为了贯彻激怒汪泉的策略，她坐在原告席上百无聊赖地托腮开始问楚幕问题。
　　“你在英国读书也会有模拟法庭吗？”
　　“嗯，英国人喜欢用案例教学，和我们国内的教育方法很不一样。个人觉得我去留学学到的并不是英国的法律体系，而是英式的法律思维。他们更注重实务发挥，鼓励学生通过案例获得法律知识。”
　　“那你更喜欢哪一种？”吴知璇问。
　　“两者教育方式都很特别，不能简单放在一起比较。”
　　“那英国法院律师上庭是不是要戴假头套、穿律师袍？”吴知璇脑海里想象着楚幕戴白色假头套的样子，抿嘴低头笑了。
　　楚幕轻咳了一声说：“在英国需要严格遵守法庭礼仪，头套和律师袍必不可少。”港剧里看见的庭审现场都源自于英国法，和国内的规则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还没有获得真正的律师资格，我梦想着等到成为正式执业律师的一天，我就能穿上律师袍，戴上徽章，神气十足地在法庭上激情辩论……”吴知璇心驰神往，仿佛眼前已经浮现了成为真正的律师的样子。
　　楚幕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律师，实现你的理想。”
　　吴知璇冲着她嘿嘿一笑：“借你吉言，但我的理想远不止于此，我想要成为像程白那样的律师，我想成为顶尖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要比程白还要年轻！”
　　楚幕愣神，然后笑道：“我也相信你能办到。”
　　吴知璇不在亲近的朋友面前遮掩自己的壮志雄心，见楚幕眼里没有丝毫怀疑，她心里的一股热情迸发了出来，久久不能平息。楚幕说相信，她是真的相信，她属于那种不会骗人的人，她的话给吴知璇带来了力量。
　　“在法律界你最喜欢什么吉祥物？”吴知璇平息下来问。
　　“吉祥物？”楚幕不明白地挑了挑眉，吴知璇的话题转变太快，她有一点跟不上她活泼跳跃的思路。
　　“举个例子，我最喜欢獬豸(xièzhì)。看谁不顺眼就用头顶上的角顶谁，又凶又萌。”
　　楚幕理解了之后说：“西方法院门口会放一些雕塑，通常都是人像。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门上的雕塑当中有‘孔子’，所以我最喜欢的吉祥物可能是‘孔子’。”
　　她还没说完就被吴知璇着急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热热的掌心让楚幕为之一愣。
　　吴知璇有点幸灾乐祸地说：“你居然把伟大圣贤‘孔子’当成‘吉祥物’？如果被其他人听见了可能会把你赶出去。”
　　楚幕用眼睛盯着她。
　　吴知璇后知后觉地慢慢挪开手，掌心温热，她偷偷瞅了一眼手掌心，看见了上面淡粉色的唇印，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一阵乱跳。
　　“Themis，”楚幕沉思片刻说，“我没有喜欢的吉祥物，但Themis是我心目中的法律女神。”
　　吴知璇摸着下巴回忆：“就是HK法院门口经常会出现的蒙着眼、拿着剑和天平的女神雕塑？”
　　“嗯，就是她。在我看来，她蒙着眼代表一视同仁，天平代表公平，剑代表着可以实现的正义。”
　　“进可攻，退可守，和你一样。”吴知璇兴奋地讲完，又发现楚幕在定定地看着自己，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幕摇头。
　　她有时候那么聪明，可在自己面前总是这么傻乎乎的……
　　“大神。”吴知璇突然低声叫了一句。楚幕转过头看她，却被她伸手蒙住了眼睛，眼前顿时黑漆漆一片，但能看见一点从指缝间漏进来的光源和她模糊的笑着的影子。
　　只听吴知璇在面前说：“女神，请蒙眼。”
　　楚幕愣怔，完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耳边轻轻传来她的声音：“大神，我突然发现你和Themis很像，你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蒙眼女神吧？”
　　楚幕耳朵瞬间发热，不用看就知道已经红了。
　　门口又有了一阵动静，吴知璇拿开手，楚幕看见了一个短发干练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还有P大法学院的系主任孙主任。
　　“这应该是汪泉的妈妈吧，没想到她真的来了。”吴知璇眯了眯眼睛。
　　汪泉的妈妈是律协的副会长，可以算是拿捏了本市所有律师的职业生涯。今天她到场了，如果当着她的面让汪泉难堪，可能从此会在成为合伙律师的这条路上多了一尊拦路的大佛。
　　吴知璇皱皱眉：“事情有点棘手了。”


第15章 15
　　也不知道X所用了什么办法，直接从当地法院请了一个审判长和两个陪审员进行这场模拟法庭。
　　其实基层法院平日里工作堆积如山，法官们周六周日加班是常事。能从像山一样的案卷堆里抽出时间陪这群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小姑娘玩儿算是给足了面子。
　　审判长是个大概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平平无奇，脸上写满了“疲倦”两个字。一个陪审员是女人，另外一个是男人，他们抽空阅读了起诉状和答辩状，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请的书记员也是专业的，自带专业打字机。
　　汪泉见到自己的母亲来了，冲着她点点头，汪副会长也冲着他微微颔首。旁边的青年男子说：“我和X所的方律师聊过，他说小汪的答辩状写的很不错，几乎拿捏住了对方的弱点，今天您可以放心看着小汪在庭审上大放异彩。”
　　P大法律系主任孙主任也紧跟着说：“我也看过小汪同学的答辩，水准很高，不像是刚刚毕业的学生写的，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律师写的。”
　　汪副会长含蓄地笑了笑：“写文书算是过关，接下来我要看看他庭审表现能怎么样。”
　　他们的谈话被隔了一条过道的方毅达听得清清楚楚，方毅达压低声音对赵闵然说：“楚幕和吴知璇该不会还有底牌没有放出来吧？证据清单已经提交上去了，律师临时增加新证据是庭审的大忌。”
　　他看楚幕组冷静镇定的样子，心里有点拿捏不准。
　　赵闵然神情自若：“楚幕他们受到过专业的训练，她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陈泷鹏也说：“P大的法律系在全国数一数二，从P大出来的孩子不会不知道轻重。”
　　既然他们俩都这样说，方毅达心里也放心了许多。按照正常的剧本走，虽然楚幕组有先发优势，但汪泉组一旦掌握了细节，就能反败为胜。
　　庭审正式开始。
　　审判长和两位人民陪审员先后入场。
　　开始了。
　　吴知璇心里想。
　　即使这不是正式的庭审，但目前为止的步骤都严格参照正式的庭审进行，不像是学生时代拿着剧本的演出。
　　她还记得在本科时候的模拟法庭，被当时还没有成为自己导师的陈教授在中途打断。他严厉地斥责说：“这根本不是一场模拟法庭，而是一场设定剧本的演出。原告和被告都拿了自己的剧本，你们在照本宣科，作为未来的法律从业人员，你们的专业能力没有表现出来；而作为演员，你们的演技也很拙劣。我们这是培养法律专业的人才的学科，不是训练演员的专业。”他转向系主任，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以后的模拟法庭还是这样子，我建议干脆取消这门课程。”
　　说完了一通，他愤而离席，留下一群法律系新生和穿上律师袍、法官袍的大四学生面面相觑，无所适从。
　　作为当时大一新生的吴知璇不知不觉鼓起掌来。
　　同学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只有楚幕陪着她一起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掌。
　　吴知璇也觉得不妥，停止了鼓掌，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继续读研，而且一定要找陈教授做导师。
　　现在她已经实现了当年的愿望，而且得到了陈教授的认可。
　　此时此刻同样站在P大的模拟法庭内，心情却和当年完全不同。她心中有了一股火，身体里充满了激情和热流，她已经预感到未来的法庭将是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舞台之一。
　　而且——
　　吴知璇侧首望着楚幕。
　　而且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朋友兼对手就陪在她的身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宣布开庭后，汪泉明显地紧张起来，声音有点绷，连吴知璇都替他捏把汗。
　　楚幕问吴知璇：“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吴知璇回答说：“你看见坐在赵律他们旁边的那几个人了不？其中一个是汪泉的妈妈，她是本地律协的副会长，以后如果我们要在这里当律师执业就等于在她眼皮底下工作。”
　　“所以呢？”楚幕挑了挑眉，她不在乎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所以我们要给汪泉台阶和面子，原来的计划行不通。”
　　“但如果不按原来的计划，我们很有可能会输，你进入X所的计划也会落空。”
　　吴知璇也很头疼，陷入两难的境地。她预备不动声色地给汪泉搭台阶，她既不想得罪汪副会长，也不想在这场庭审中失利。
　　等汪泉念完事实和理由，当事人陈述告一段落。
　　负责同样部分的郑萚兮坐下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还好有吴知璇提前提醒她放缓语速，必要的时候在中间停顿，等一等法庭的书记员。
　　刚刚和书记员对视的时候，书记员冲着她点点头，很明显认可了她。
　　汪泉的语速明显过快，而且中间没有停顿，郑萚兮还看见书记员皱了皱眉头，灵巧的手指头在专用的打字设备上飞快地敲击。
　　“你表现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吴知璇拍了拍郑萚兮的肩膀。这算是庭审中最轻松的部分，交给郑萚兮比较放心。
　　审判长宣布进入举证质证阶段。
　　作为一件民事案件，法庭调查当中的举证和质证是重中之重。有一句俗语说的好——“打民事官司就等于打证据”，意思是看谁的证据充分，谁就能赢。
　　吴知璇代表楚幕组围绕着“缔约过失责任”进行举证，重点在拉高赔偿金，而赔偿金额的高低除了加油站本身的价值之外，还在于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款。吴知璇举证的核心观点是：因为合同里约定的转让款是1200万，这是双方协商确定的价款，是缔约过程中的信赖利益。如果合同能够正常履行下去，无疑张老先生夫妇能够获得1200万元的合同价款。现在A公司单方毁约，造成了至少1200万元的损失，因此A公司应当赔偿该损失。
　　汪泉听完后不屑地举证和反驳：“请大家看证据清单第一页的第三项，这是B公司特助和张老夫妇之间的谈话录音，第四项是B公司特助的证人证词，以上两项证据都能说明一件事——B公司突然参加协商竞价，看起来是对加油站有兴趣，但其实是和张老夫妇沟通好的结果，B公司在中间扮演了托儿的角色，它的作用是负责抬高转让价。原告律师以‘缔约过失’责任要求我方支付价款，需要证明我方当事人有‘过错’行为，而以上证据表明我方当事人非但没有过错，而且受到了欺骗。”
　　他停顿了一下，如愿地看见了自己母亲赞许的目光，于是继续说：“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我方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在于以下两点：第一，价格超出了我方的市场评估价，我们必须重新考虑。第二，由于调查发现对方有可能存在欺诈行为，合同可能会无效，因此暂停履行合同。现在我们要正式提出反诉，我们认为合同无效，要求解除合同并且要求对方赔偿损失。”
　　吴知璇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无效合同？反诉？
　　汪泉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他的确有一点实力。
　　方毅达听完笑得露出了牙齿，他偷瞄了下汪副会长那边，汪副会长的表情看起来挺满意，她在微微笑着。
　　这下成了。
　　方毅达仿佛已经看见律所美好的前途正在冲着他招手，他现在还是普通合伙人，在27层设有办公室，他的目标是能够在三十五岁之前坐到高级合伙人的位置，搬家到28层更加宽敞亮堂的办公室。
　　赵闵然的目光先后扫过吴知璇和楚幕，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局势，这俩人的表情动态好像太平静了一些。
　　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这时候楚幕站了起来，平缓道：“审判长，陪审员，我方对被告的第三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因为谈话录音并非在公开场合，也并未事先告知被录音，录音获得的途径涉嫌违法，同时录音内容也存在片面性，所以录音证据不能采纳为证据；其次，我方对B公司特助的证词的真实性存疑，我方认为，这是B公司特助的单方面证词，属于旁证和间接证据，并不能证实我方当事人和B公司所谓的联合抬价的行为。”
　　赵闵然稍稍放心，楚幕从证据效力角度进行质证，没有被对方的突然袭击自乱阵脚，很有大将风度。
　　但即使合同无效的证据不足，楚幕她们是原告，想要证明A公司有过错达到“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效果非常不容易。楚幕她们接下来打算要怎么做？
　　赵闵然眯了眯眼睛，预感到接下来是一场大戏。楚幕和吴知璇逐渐进入了状态。
　　“审判长，我们——”吴知璇停顿了一下，目光挪到了汪泉的身上。
　　汪泉对上她的视线，没来由地一阵慌乱，他预感到吴知璇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很关键很重要，甚至可能会对模拟法庭结果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吴知璇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霸气、坚定，仿佛其他人不存在似地。
　　现场陷入寂静，大家都在等待着她。
　　吴知璇清晰且坚定地说：“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合议庭申请——撤诉。”
　　作者有话要说：
　　谁还不是个演技派？


第16章 16
　　撤诉？！
　　虽然模拟法庭一切都参照正式庭审程序进行，但这毕竟是X所组织的考评新人组织和应变能力的一场考试，而且已经组织过多次。大家都知道要在模拟法庭上发挥出彩才能赢下庭审，赢得进入x所的机会，但根本没有人也从来没有人想过有后来者会选择撤诉。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同样的几个问题。
　　撤诉之后律所考评要怎么进行下去？
　　这场模拟庭审算谁输谁赢？
　　汪泉脑袋也瞬间空白，他下意识望了一眼旁听席，他的母亲脸上分辨不出任何情绪，但她一定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
　　汪泉心里沉甸甸地，他不是傻子，吴知璇撤诉绝对不会是认输，她一定还有后招。汪泉眯着眼睛盯着吴知璇，他越来越看不懂她。这人的行事作风不受条条框框束缚，也根本无法预测，她的身上总是充满意外性，是汪泉不喜欢的那种“意外”。
　　吴知璇和以前认识的那种呆呆的学霸或者是无能的吊车尾都不同，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一般学习成绩好的好学生都是最听话的，但吴知璇不一样，她是那种不听话的好学生。
　　按照汪泉估计，“撤诉”这样的主意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出自于吴知璇。
　　目光略微偏移，落定在楚幕身上。楚幕正微垂着视线在看着桌面上的一张纸，纸上面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草稿。她迅速扫了一眼之后抬头看着身边的吴知璇，她的眼里像是带了揉碎了的钻石一般闪着微微的光泽。
　　汪泉的瞳孔缩了缩，心中警惕。
　　原告撤诉，一般人会以为她们认输了，但她们绝不会认输。
　　一直观战的方毅达坐不住了：“赵律，楚幕组怎么回事，她们能在这时候撤诉？这代表什么？她们认输了？”
　　赵闵然答：“楚幕组代表了原告，按照法律规定，判决之前她们有权申请撤诉。”
　　“咱们是根据判决结果挑选获胜的那一组进入律所实习，如果原告撤诉，我们还怎么选人？”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方毅达盯了赵闵然很久，他心里觉得挺奇怪，在他印象里整个所最讲规矩的是赵闵然。同样是学法律的，刑事专业出身的人总给人一种僵硬的冷冰冰的态度，可能和他们总要面对穷凶恶极的暴徒或者是人世间最卑劣的黑暗有关，他们早就从成千上百的案例中锤炼出了理性和客观，不允许任何人突破规则。
　　但显然刚刚赵闵然在偏袒吴知璇。
　　“陈律，你怎么看？”方毅达越过赵闵然，直接问陈泷鹏。
　　陈泷鹏毫不犹豫地选择站队：“我觉得赵律说得对，我们所选人才的标准并非一成不变。这些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在法律的框架内，我倒想看看吴知璇能玩出什么新奇的花样，让我们拭目以待。”
　　方毅达听了哼哼两句：“我看出来了，你们俩联合偏袒吴知璇。”
　　陈泷鹏不留情面反驳：“我们没有偏袒，只是就事论事。相反，我觉得方律一开始就在偏袒汪泉组。”
　　他措辞已经算是客气，方毅达坐直身体，“真的撤诉了怎么算？谁输谁赢？”
　　“着急什么，案子还没结束，我相信这些孩子自己会给我们答案。”
　　审判长听见吴知璇的申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身体微微往前倾，再次确认：“原告确定要撤诉？”
　　吴知璇点点头，郑重道：“我方确认撤诉。”
　　“原告律师，合议庭需要提醒你，这是一次正式的庭审，虽然撤诉是你们的权利，但你们不能儿戏，一旦准许撤诉就具有法律效力。”显然审判长不满吴知璇的举动，觉得她视庭审为儿戏。虽然仅仅是一次模拟法庭，但审判长很认真。如果吴知璇在他面前耍小聪明，即使这次的庭审能圆满过去，以后就会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极不好的印象。
　　这算是吴知璇的第一次正式出庭，没有预想中的紧张。她在开庭前做过无数次的预演，熟悉了案情、查阅了相关的法条也和楚幕排练了很多次庭审程序。她清晰地明白，紧张无济于事，冷静才能应付一切变数。
　　等真到了庭审现场，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擦掉手心的汗之后开庭，在真正轮到她出场发言的时候，心里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提前准备好，想到庭审现场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等到问题真的迎面而来的时候，她心中没有一丝丝慌乱，相反有一种押中了大题的快感。
　　不打没有准备的战，胜利会留给做足准备的人。
　　吴知璇对此深信不疑。
　　“审判长、陪审员，我们确定要撤诉。”吴知璇望着汪泉说，“因为我们已经和被告达成和解，签订了《和解协议》。”
　　汪泉目瞪口呆，眼睛里充满了惊诧。
　　吴知璇继续说：“我们请求休庭，我需要和对方律师谈谈。”
　　审判长扫视一圈，视线在汪泉惊讶的脸上稍稍一顿，然后法槌利落一敲，同意休庭十五分钟。
　　汪泉直接冲去找吴知璇，“我们什么时候和你们和解了？什么时候签订的《和解协议》？”
　　“有权利签订《和解协议》的不仅仅是你。”吴知璇从文件中抽出一张合同，合同的抬头用正楷加粗写着“和解协议”四个字，落款乙方是A公司的公章和刘总的签字。
　　“你们的当事人已经和我方当事人签署协议，同时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我们也答应他撤诉，这是我们双方谈好的条件和内容，你可以好好看看。”
　　汪泉一股怒气上涌，气愤地抽过《和解协议》，盯着落款好久才转而去阅读条款内容。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他的当事人为什么会直接绕过他去签订和解协议？张老先生夫妇要的是1200万，A公司至多只能给出1000万的价款，虽然加油站是战略布局当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点，但足足200万的差距让双方的交易搁置，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这才导致了僵持不下甚至要诉讼的局面。
　　张老夫妇急于用钱，A公司相信拖着就能达到谈判目的，即使上了法庭也有时间继续耗着，他们耗得起，张老夫妇耗不起，这是汪泉开庭的底气。
　　但是转眼间，A公司却背弃了他，甚至直接绕过他和原告签署了《和解协议》。乍一听消息，汪泉心里气愤无比，下意识觉得这份协议一定是假的，这又不是拍电视剧，事情哪能这样戏剧化？但在认真看完协议之后，他愣了。
　　按照协议的条件，这份协议确实有可能是真的。
　　汪泉愣怔地望着吴知璇，吴知璇正在温婉地微微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吴知璇——
　　她居然能想出这样聪明的办法？
　　见汪泉逐渐捏紧手里的合同，吴知璇既好心提醒又带了点担心：“原件一同签署了一式四份，就算你把这张撕毁了也没用，我还有一张呢。”最后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即使是代理律师也不能随便撕毁客户的合同。”
　　汪泉气到不行，“和解协议里的合理节税方案能行得通？”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既然A公司已经签署了这份协议，就说明协议里的方案能够行得通。像是A公司这样的大型公司，做的决策都必然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核算，也会有专门的税务顾问提供咨询。能够通过A公司专业人士的那一关，协议里的提及的方案就没有问题。
　　但汪泉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这样的方案有可能不是吴知璇想出来的，她是不是问过专家？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帮她？模拟法庭在P大，P大是吴知璇的母校，会是她的导师陈教授找人来帮助她才想出这样的方案吗？
　　吴知璇肯定地点头：“合同里的方案当然能行得通，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让楚幕大神来给你当面演算一遍。”
　　楚幕抬头，眼眸里仿佛是平静的湖光。她静静看着汪泉一会儿，才说：“还有七分钟，跟我来。”
　　他们去了隔壁的教室，吴知璇撩起袖子擦干净了黑板，一手递上粉笔，一边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楚幕接过粉笔，微凉的指端碰到了吴知璇的手指，在吴知璇抬起头看着她的当头，楚幕对着她浅浅地笑。
　　大神——又对我笑了。
　　吴知璇被迷得神魂颠倒，默默退到一边深呼吸平顺心跳。
　　楚幕捏着粉笔的指节纤细，手背骨节分明，是一双顶好看的手。她从黑板的左上角开始写起，一边写一边说：“A公司根据内部评估认为加油站的20年使用权为980万，而张老夫妇需要1200万来支撑以后的生活费和医疗费，这是双方矛盾的关键点。争端可以用打官司来解决，但最好的方法其实不是用法律审判，而是双方协商合作共赢。”
　　她流畅地写出一个计税数据。
　　“按照现在的税法计算，1200万的转让款需要缴纳的增值税和营业税约为——这个数字。”楚幕把计算得出的零碎的数字擦掉，只补充写了两个零，然后继续说，“这其中还不算双方交割过程的律师费、差旅费和其他杂费。”
　　楚幕用粉笔把计算得出的税款圈住，“如果有办法能节约这笔钱，我相信双方都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汪泉虽然知道税法，但不懂如何计算税务。他只能站着听楚幕分析，但对她说的内容和计算的方式一无所知。他看着楚幕就像是看一个未知的谜团，惊奇地发现，楚幕不但数学很好，对税法和税务也很熟悉，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按照张老夫妇提供的加油站的经营财务数据，其实他们的年利润额不高，A公司在收购后或许要经营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收回成本进而盈利，其中聘请专业的经营人才也需要支出不少钱。所以我做了一个财务模型，把张老夫妇的劳务计入其中，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A公司可以用更低的价款受让加油站的经营权，并且同时聘请张老夫妇作为管理者，给他们发放工资，而工资部分的税负很低，他们可以在节约聘请管理者的费用的同时，降低收购款，并且在最大程度内节约税负。”
　　汪泉问：“张老夫妇不是要环球旅行吗，让他们继续工作他们会同意？”
　　吴知璇说：“除了年休假外，他们还有额外2年的福利假期，所以他们同意了。他们有初始转让款可以支撑医疗费和作为一部分的旅行基金，接下来还会有劳务报酬收入，何乐不为？”
　　精彩。
　　汪泉心里佩服说，但他不会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这两个对手联合起来，实在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仅供大家消遣娱乐，切勿当真，切勿胡乱操作和模仿。


第17章 17
　　透过半开的门缝能够看见里面几个孩子正在激烈地争论着。赵闵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够看见楚幕在黑板上写了什么。
　　陈泷鹏跟着她出来，站在她身后，定神往里面瞧了一会儿：“你觉得用劳务代替一部分转让款顺便降低税负的办法是谁出的？楚幕还是吴知璇？”
　　赵闵然淡淡答：“是吴知璇，但如果没有楚幕，她能想到却办不成。”
　　“这俩个孩子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模拟法庭也已经举办过两年了，还从来没有原告提出过撤诉，也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办法说服a公司签订共赢的《和解协议》。”
　　“你看中哪一个？”赵闵然突然问。
　　“啊？”陈泷鹏一愣。
　　赵闵然扫了他一眼，转身错肩而过，“我要吴知璇，你别和我抢。”说完这看起来没头没脑的一句，赵闵然转身就走，留下陈泷鹏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如果他记得没错，吴知璇在简历和面试申请当中特意强调了喜欢公司业务，想要投融资并购业务，而赵闵然主攻刑事领域，却偏偏说要吴知璇做她的实习律师……
　　在这方面，赵闵然会不会太过自信了，吴知璇大概不会同意吧。
　　陈泷鹏把这些疑惑放在心里，重新回到模拟法庭。
　　十五分钟的休庭时间已经结束，旁听席和审判席的人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楚幕、吴知璇和汪泉等人也都一前一后地进来。
　　汪泉的脸很臭，面对队友的问题也全部闭着嘴巴不回答。
　　他看着摆在桌上的证据清单，恨恨地拍了一巴掌在上面。
　　可恶——
　　就这么被釜底抽薪摆了一道。
　　抬头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她们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得意洋洋的表情。吴知璇在笑着和身边的楚幕说话，楚幕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点点头。
　　回想起刚刚在教室的那一幕，汪泉最后问两个人：“你们这样的节税方案，是不是有违法违规风险？”
　　吴知璇回答：“按照我的理解和目前的法律法规，这样做的风险较低。而且——我已经明确告知操作上会有一定风险，a公司和张老先生夫妇都同意承担，在这方面我没有隐瞒，所以他们签订了《和解协议》。”
　　汪泉咬了咬牙齿，不甘心地问：“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已经在庭审之前签订了《和解协议》，明明可以直接递交给法庭要求撤诉，为什么还浪费时间和我们进行庭审程序？”
　　如果是他，他就会直接在开庭的时候要求撤诉，根本不会给对方机会在庭审上表现的机会。
　　吴知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因为我想参加这样的庭审，积累诉讼经验。”
　　刚刚楚幕其实也在问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结束庭审？别想敷衍我，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吴知璇在她的迫视下只好无奈坦白，她总是无法招架楚幕的目光：“我不想让对面那群认认真真想要通过庭审表现自己的三个人失望，同时我也不想让旁听席的那位大咖直接把我列为眼中钉。”
　　楚幕觉得这才是吴知璇真正的想法。汪副会长大概是个记仇的人，吴知璇当然会忌惮她，所以给汪泉搭了个台阶，让他顺着台阶下，不至于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所以吴知璇接下来和法庭的说辞是：“我们已经和被告确认达成《和解协议》，现在正式申请撤诉。”
　　审判长再次看了眼汪泉那一组，汪泉缓慢点了一下头。
　　于是审判长敲了下法槌，宣布因为原告撤诉，所以庭审结束。
　　汪副会长站起来后只是看了汪泉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头朝着门外走去。孙主任和青年进跟着她，方毅达也跟着凑了上去。
　　陈泷鹏和赵闵然到前面和审判长以及陪审员寒暄打招呼，感谢他们前来参加这次模拟法庭，说着希望下次能再次合作等客套话。
　　审判长和陈泷鹏握手的时候，顺带朝着吴知璇这边瞧了一下，然后和陈泷鹏说了几句话，陈泷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接下来的笑显得有点牵强尴尬。
　　赵闵然转过头静静看着吴知璇，吴知璇接收到她关注的视线，一边抬起手挥了挥宠着他打招呼，一边低声对身边的楚幕说：“大神，赵律这么冷冰冰地盯着我有几个意思？”
　　楚幕说：“我并不是表情专家，怎么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被这么盯着有点可怕。”
　　比起这个，楚幕更关注模拟法庭的考评结果。接下来陈泷鹏、赵闵然和方毅达会在讨论之后直接公布结果。
　　模拟法庭的规则已经被自己的小组破坏，或许结果也会和预期的不一样。按照原来的规则x所会让胜出的小组三个组员进入律所成为实习律师，但现在结局是打平，他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楚幕心里没有底。估计吴知璇也没有想法。
　　在教室里在黑板上写下税务算法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外面有人在看，其中一个是赵闵然，另外一个大概是陈泷鹏。
　　楚幕最后把黑板上的字迹全部擦干净，想了想，还在临走前把之前写在上面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全部又写了一次。
　　再次见证奇迹的吴知璇顿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大神，你的记忆力真的是神了！但你为什么要重新补上这些内容？”
　　楚幕丢下粉笔，“老师故意留下这些公式没有擦掉，可能有他的用意。”
　　“哦——”
　　吴知璇对楚幕的崇拜更进了一步。
　　郑萚兮凑了过来：“吴知璇，模拟法庭算是我们赢了吧？”
　　吴知璇：“还不一定，根据达成的《和解协议》内容双方是双赢，我觉得算是平局。”
　　郑萚兮沉下声：“你为什么不直接撤诉，为什么说是和汪泉商量好的？”
　　吴知璇见她的样子，知道她在生气，“因为事情本身就是这样，你——”
　　她还要继续解释，却被楚幕打断。楚幕一步跨到她的前面，挡住她和郑萚兮的对峙。
　　“撤诉和节税方案都是吴知璇想出来的，郑同学，在质问之前请先反思自己对团队的贡献，谁有实力谁有做决定的权力。”郑萚兮非但没有贡献，反而有可能对汪泉再次泄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强势的、感觉有点咄咄逼人的楚幕，吴知璇不知道郑萚兮哪里点燃了楚幕的怒火，触动了她的逆鳞，但此时此刻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楚幕，吴知璇打心底觉得安全感爆棚。
　　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等楚幕侧过脸来，吴知璇低声说：“都是同一个小组的，不要太严厉了。”
　　虽然郑萚兮是汪泉的内应，但后来她已经单方面和汪泉断了联系，做了选择。既然已经成为自己小组的一员，就没有特别被针对的道理。
　　楚幕见吴知璇为郑萚兮说话，脸上的表情松动，她放过了郑萚兮，对着吴知璇说：“陈律他们回来了，估计已经出结果了。如果能进入x所你想从事什么方向？”
　　吴知璇没有犹豫：“我当然想做公司法方面的工作啦，接几个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和几个资本市场ipo业务，估计能发大财。”
　　在她的印象中，公司业务和投资并购业务最赚钱，偶像程白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吴知璇家里虽然是本地土著，但自从爸爸去世后，只有妈妈一个人撑起了全家。妹妹吴知芯学习成绩很棒，一路以来几乎都是保送，有各种的奖学金，学费不成问题，但是还是需要生活费。而吴知璇成绩差了一点，在大学时代靠着打工和妈妈给的生活费度过了四年。研究生虽然有国家补贴和免学费，但生活得比较艰涩。
　　所以吴知璇现在很缺钱，她想要成为律师的同时，还需要赚钱。
　　“你呢，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部门法？”
　　楚幕沉吟说：“和你一样。”
　　吴知璇皱皱眉，感觉楚幕没有告诉自己事实。但还是有点开心地说：“程律师虽然是高级合伙人，但基本不在这里办公，偶尔会在一些需要露面的场合亮相，她像是x所的金字招牌和吉祥物，她不会直接带实习律师。我看过所里的律师的简历，有涉及ipo业务的是陈泷鹏陈律，我想以后能跟着他。”
　　“不考虑赵律？”
　　吴知璇摇摇头，“虽然我也很崇拜赵律这样努力维护公平和正义的女性，但是刑事领域对我而言太难了，更重要的是——不赚钱。”她毫无芥蒂地坦诚自己的想法，眸子里的星光似乎暗沉了一下，“和你不同，我还要赚钱养家……”
　　楚幕凝视着她，关注着她细微的表情动态。她其实也知道吴知璇这些年生活不容易，出国前她也曾经问过吴知璇为什么不出国留学，按照她的学习成绩和才能如果能出国一趟肯定在事业上和学术上能够更上一层楼。
　　那时候吴知璇没有说原因，后来楚幕才知道她是被生活所迫。
　　“都一样，”楚幕转过头，陷入吴知璇清澈的视线里，“现在我们都在同一个起点，这一次你可不要输了。”
　　吴知璇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输给你了？完全不记得。”
　　楚幕若有所思：“宁愿输，也不能逃。”
　　“嗯？”
　　“没什么。”


第18章 18
　　模拟法庭当天就出了结果。
　　楚幕、吴知璇如愿进入了X所作为实习律师从下周一开始实习。郑萚兮没有如愿，她被淘汰了，临走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只是在电梯关上门的时候用口型对楚幕说她还会回来。
　　吴知璇辨认出了她的口型，还在一边和楚幕开玩笑说，郑萚兮以为自己是灰太狼吗，说什么还会回来这种话，太幼稚了。
　　楚幕听了真诚地问，灰太狼是谁？
　　吴知璇不好意思和她解释这是一部比较热门的低龄段动画片，于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后，她们重新讨论起了汪泉，因为汪泉也成为了X所实习律师的一员。
　　X所这一批实习律所总共有10个人，按惯例每两个人会被分配到一组给一个律师作为导师带教，实习期一年，一年后经过考核合格会拿到执业律师证，成为一名正式的律师。作为实习律师期间，不能独立接案子，只能做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
　　这所谓的“文书工作”大部分不是律师函之类的正式文件，而是——整理和装订诉讼律师的案卷、复印文件、整合诉讼证据或者是按照清单替银行填写固定内容的《催款函》。
　　大多数律所的实习律师在一年的实习期内做的都是专业的基础工作，毫无含金量。时间总会根据事物的内容发生弹性形变，做有乐趣的事情时间会变得很短，做无聊的事情时间总会被拉得漫长。
　　吴知璇特讨厌这一类的“文书工作”，她觉得无聊，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她必须一步步来。在得知通过考试成功进入X所的这一晚，她约了顾乐乐一起庆祝，顺带叫上了楚幕。
　　楚幕独自一人回国，在A市住着定居国外的亲戚的空房子，本科的同学早已散落天涯，再加上她不擅长交际，在大学时代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如果说有走得近一些的也只有当时作为竞争对手的吴知璇了。
　　所以目前大概也只有吴知璇会叫她出来吃夜宵。
　　但是在楚幕的记忆里，吴知璇也不是那种喜欢交朋友喜欢热闹的类型。虽然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很懂得和人保持距离。或许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对人表面和煦，骨子里却透着警惕。
　　楚幕下了出租车，看着色彩斑斓的店招皱皱眉。
　　她什么时候喜欢来酒吧了？
　　等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家清吧，民谣歌手抱着吉他在台上静静唱着情歌，嗓音慵懒陶醉。楚幕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吴知璇，吴知璇也有默契地看见了门口的她，并且兴奋地朝着她挥手。
　　“在这里！”
　　楚幕唇角不禁带笑，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她走去。
　　虽然光线暗淡，但吴知璇看清楚了楚幕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黑色丝质的小西装，画淡妆，头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耳垂上的银色镂空小星星耳坠闪闪发光。
　　吴知璇看得入迷。
　　楚幕在吴知璇身边坐下，吴知璇回神，舔了舔干燥的唇，端起杯子喝了一点果汁。她没有胆色喝酒，即使来了酒吧还是喝果汁。
　　楚幕也注意到了，低头抿嘴在笑。“不能喝酒为什么来酒吧？”
　　“氛围好，有仪式感。”吴知璇叮嘱着说，“你要喝点什么？桌上有零食，你先吃点垫肚子，不可以空腹喝酒哦。”
　　尾音稍稍一扬，似是威胁，更像是撒娇。
　　顾乐乐灵活的双眼在俩人之间扫来扫去，她觉得这俩人之间的关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
　　楚幕点了一杯玛格丽特，很经典的鸡尾酒。余光瞥见吴知璇正在给她剥花生，摊开手掌接过，一粒粒塞到了嘴里咬着。比起桌上的瓜子、辣味鸡爪，花生很能填饱肚子。吴知璇还给了她一根香蕉，这一根香蕉能够撑一整晚。
　　“怎么还是用左手？”楚幕捏住她的手掌问，指腹扫过手心，轻轻柔柔地，好似有一根羽毛在吴知璇的心间扫过。
　　吴知璇的眉头动了一下，楚幕含笑松开吴知璇的手。
　　还记得吴知璇曾被自己摔过弄得右手骨折，那一段时间里她没办法写字做作业，后来干脆用左手写字，好几个月过去了，她阴差阳错地练就了左手字。但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还保留着用左手拿杯子和拿东西的习惯。
　　吴知璇抽回了手，僵硬地放在膝上握了握，然后笑笑说：“我现在重新变回左撇子了，除了写字以外，我都用习惯了左手。”她盯着自己手掌心有些出神。
　　“为什么？”
　　吴知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为了锻炼右脑的空间想象力，据说这样能够聪明一点。”
　　楚幕若有所思。
　　当时在弄伤了吴知璇后，她充满了负疚感，于是一向不喜欢和人亲近的她主动和吴知璇有了进一步的接触。
　　在刚开始在吴知璇和她“宣战”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放心上。
　　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当时她心里这么定义吴知璇。
　　但是在弄伤人家之后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不擅长人际交往，但良好的教养促使她主动担负起照顾病患的责任。
　　每天给吴知璇买早餐，知道挑剔的她不吃葱姜蒜，还特别喜欢流汁儿的肉包子。
　　每天在下课铃响起之后冲向食堂，因为吴知璇说早点去的时候饭菜丰富阿姨的手不抖。
　　每天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等着扶着吴知璇下楼梯。
　　医生说小年轻恢复得快，估计三个月左右可以拆石膏。但吴知璇大概缺乏运动，恢复地特别慢，足足差遣了楚幕近五个月的时间才松口说已经差不多好全了。
　　自从骨折事件发生后，楚幕才算和吴知璇有了交情。
　　楚幕因为混血的长相，在纯本地的中学里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同学们更是把她当成老外，刚开始都不和她一起玩儿。偶尔有几个小女生示好，却因为楚幕的沉默寡言被劝退。
　　就连吴知璇也曾经躲躲闪闪地问她：“你为什么不去国际学校啊？”
　　因为很多外国学生去的都是国际学校，那里有很多混血儿。
　　楚幕眼皮都不抬，刷拉一声翻过一页习题说：“因为国际学校的数学老师数学都不太好。”
　　抬眼瞥见吴知璇脸上的讶异，她继续说，“那儿的语文老师中文也不太好，在那里我考第一名没有意义，所以我拜托妈妈转学来到这里，来抢你的第一名。不过你最近手受伤了，我不欺负你，这几次的考试成绩都不算数，等你手好全了，我再和你比赛谁拿的第一名次数多。”
　　吴知璇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习以为常的九九乘法表老外是不会的，他们计算全靠电脑和计算器，连一个简单的乘法都要掰着指头运算半天，楚幕这样的大神自然会嫌弃他们的教学方法，所以转学到了本地普普通通的中学来上课。
　　天才应该都挺寂寞的。
　　吴知璇那时候坐在课桌上，在下了课的空教室里，低头看着做习题的楚幕，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她眼睛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看着她薄薄的带着点粉色的嘴唇，突然间脑子里的一根弦断掉了，心跳不住地噗通噗通加速跳动着。
　　此时坐在酒吧里，驻场歌手已经换了一首曲目，楚幕的玛格丽特已经喝了三分之一，银色的耳坠在眼前轻轻晃动着，一如吴知璇此刻浮躁不安的心情。
　　“你们俩都不着急吗？我有个学生的妈妈是你们律所大楼的物业管理，说是刚刚有个小女生提着水果篮蹲在你们所主任的门口，应该是求着主任收她做徒弟。你们律师行业不是最讲究师徒关系吗要我说你俩应该准备准备，也去拜访拜访想要跟的导师，如果名额被人家抢了有你们后悔的时候！”顾乐乐收到短信催促说。
　　“顾乐乐，你已经假公济私到这地步了，连学生的妈妈的关系都不放过？”吴知璇做出鄙夷的表情，“这种事情用不着你出马，我已经写了信给陈律，他一定会非常感动并且收我为徒。”吴知璇对自己的文笔非常自信，而且她敢肯定经过这次模拟庭审大放异彩，陈律一定对她记忆深刻。
　　“你另外写了信？”楚幕慢慢搅动酒水问，“X所已经让我们填了意向选择导师，导师会根据填报情况挑选我们，既然已经填写了意向，为什么还要写信？”
　　吴知璇装模作样地摇晃着玻璃杯里的果汁：“你刚回国当然还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你放心吧，我顺手用左手字来替你一起写了封信交出去了，我不会在这方面偷偷领先你的。”
　　顾乐乐忍不住泼了吴知璇凉水：“人家托人脉的托人脉，送礼的送礼，你写了封酸不拉几的信就能收下你？这不比你考研的时候遇到的是陈教授这样的泰山北斗，现在你毕业了已经踏入了社会，看来我要找时间让你熟悉一下真正的社会规则才行。”
　　她紧跟着对一知半解的楚幕说：“小泥鳅当时考研究生选导师的时候其实也挺悬的，她一门心思想让陈教授当她的导师，虽然后来也成了，但中间出了岔子。据说有个外校的学生，专门来拜访陈教授，陈教授不见他，他就天天来办公室门口，蹲着等着陈教授，诚心诚意地想要教授做他的导师。如果不是你运气好，陈教授对你有眼缘坚持收了你，不然现在指不定你还能做他的弟子呢！”
　　吴知璇听了叹息一声：“其实那位同学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外校，可能陈教授一心软就收他不收自己了。
　　顾乐乐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看了眼信息上的照片后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要可怜你自己了。”
　　她把手机亮了出来，上面是一个表格，表格上写着：陈泷鹏律师（公司部）——楚幕，汪泉。赵闵然律师（刑事部）——吴知璇，于垣。
　　“小泥鳅，你要去做刑事律师了。”


第19章 19
　　吴知璇乍一听见这个消息直觉是顾乐乐在骗她。自己这么优秀，陈泷鹏怎么会不选她？但在仔细看完顾乐乐的手机信息后，吴知璇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泄气。
　　陈泷鹏收汪泉可能是受到她妈妈汪副会长的影响，谁叫人家有个好妈妈，不但进入了X所，而且还帮他找了个好导师。
　　害——
　　要怪就怪自己专业能力不够硬，就这么被人替换下来。
　　吴知璇心里不服气，但也没办法。她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把玻璃杯重重在桌上一放，很豪迈地说：“再来一杯！”
　　顾乐乐给她倒上：“这是果汁又不是酒，你喝得这么豪气干云也没用。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吴知璇一心一意地想要进X所，而且一心一意地想要做个公司法律师，但是事不如人愿，偏偏让她跟了一个专攻刑事的律师。现在冲过去要换个导师几乎不可能，要她放弃X所也不可能。
　　楚幕见到吴知璇不开心，主动说：“我去和陈律商量，把我的名额让给你。”
　　吴知璇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楚幕说：“其实我选哪个方向跟哪个导师都无所谓。”
　　“不行，”吴知璇摇头拒绝，“你的数学和税法都这么好，你天生就是干公司法的料，而且选择都是双向的，陈律不选我我以后也不会跟着他。俗话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这次运气不好，但下一次就不会再输给你了。”
　　“你的意思是——”楚幕拧拧眉。
　　“我决定了要接受Offer，无论是刑事还是民事都是做律师，都一样。而且说不定到最后我能换到公司业务部呢，只要进入了X所，凡事皆有可能。”吴知璇冲着楚幕单眨了下眼，还微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话说回来你和汪泉分配到一起，以后的工作也在一起，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当心他记仇。”
　　楚幕倒是不怎么在意：“我能做好自己的工作，他也不会无聊到要打扰我。”
　　吴知璇觉得也是这么回事，汪泉的敌意大多冲着自己来，他对楚幕就比较温和，至少在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表现如此。
　　哎，人长得美就可以到处占便宜。
　　有顾乐乐在，三个人回忆了青春年少的中学时光，吴知璇偶尔插科打诨，不知不觉就把桌上的花生米和鸡爪子都吃光了，喝酒的喝酒，喝果汁的喝果汁，个个都心满意足，开怀聊天。
　　等到晚上十一点钟，吴知璇瞧着楚幕绯红的脸庞说：“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家了。楚幕，我和你顺路，我送你吧。”
　　一扭头冲着顾乐乐，“你自己能回家吧？”
　　顾乐乐酒量很好，今晚上吃得多喝的少，“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以前咱俩来喝酒的时候都是你送我的，今天你也要送我。”
　　吴知璇纳闷，以前什么时候送过她了？
　　这时候楚幕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你送送乐乐吧，她比我喝得多。”
　　“可是她——”吴知璇犹豫了一下，见楚幕自己拦了一辆车，摇下后车窗冲着她们挥挥手，然后利落地走掉了。
　　转过头看着本来假装醉酒、现在眼睛清明的顾乐乐，皱皱眉有点不开心地问她：“顾乐乐，你怎么回事？”你今天为什么故意在楚幕面前装柔弱？
　　顾乐乐走过来勾住她的肩膀，吴知璇扶住她的腰。这才感觉到顾乐乐可能真的有点喝多了。顾乐乐带着些许醉意说：“小泥鳅，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得拦着你一些，以免你做错决定。”
　　吴知璇心里“咯噔”一下，装作没听懂。“什么太明显了？你说清楚一点，我没明白。”
　　还是和顾乐乐走得太近，两个人太熟悉了，在她面前自己无法掩藏一点点情绪。和楚幕重逢后只和顾乐乐一起吃过两顿饭，每顿饭时间不超过俩小时，可是顾乐乐却已经察觉到了她对楚幕的……
　　顾乐乐侧过脸看着吴知璇，点明了她的心事：“你是不是喜欢楚幕？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恋人之间的那种——”
　　吴知璇听到前半段的时候已经心脏在擂鼓，后来的那一段话她只听见“恋人”两个字深深地扎入了她的心底，并且小小地在她的心头挠了一下。
　　“你误会了，我——”吴知璇本来还想狡辩，但是猝然对上了顾乐乐的一双细眯着的眼睛。
　　在她这里我还能隐瞒什么呢？
　　吴知璇放弃挣扎，颓然地叹息说：“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她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对楚幕的喜欢。
　　顾乐乐心里早有猜想，经过今天一晚上的观察，终于确定了吴知璇喜欢楚幕这个事实，所以今晚决定直接和吴知璇摊牌。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见吴知璇亲口承认，心里还是震动了一下。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这样的很普遍，不要把我当成老顽固。”顾乐乐放松表情笑着对吴知璇说，“都是成年人了，喜欢就是喜欢，怕什么。”
　　吴知璇把掩藏的秘密说给了最好的朋友，她心中有一种由衷的释怀和放松。中学认识到自己对楚幕的“不正常”的感觉之后，她曾经一度躲避楚幕，楚幕刚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察觉到她在故意避开之后，楚幕也逐渐放弃靠近，在高考的那一年，她们两个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直到——
　　楚幕巧合地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又再度巧合地选择了法律系，再次成为了同班同学。在本科四年的学习时间里，吴知璇说服自己接受了事实，并且告诉自己要求的不多，只要和楚幕继续做朋友，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陪在她身边，能常常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这样就足够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俩人凑在一起过了四年，时光流逝，四年很快就过去了，但其中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都记在吴知璇的心里。
　　她是个很念旧也且是个记性非常好的人。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吴知璇想到一件事心里打了个突：“我喜欢大神这件事被你看出来了，大神该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顾乐乐瞄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大神和其他人不一定能看出来。再说了，如果大神看出来你喜欢她，却保持不动声色继续和你做朋友做队友还出来吃饭，这说明什么？”
　　吴知璇眨了眨大眼睛：“说明什么？”
　　“笨！”顾乐乐曲指敲了一下吴知璇的脑袋，“说明她要么默认接受，要么还在考虑。总之她对这件事没有很排斥，没有一口拒绝你你就还有机会，还没有完全走入死胡同。”
　　吴知璇捂着额头觉得疼，听完顾乐乐的分析深以为然，心里不由得又高兴了起来。希望楚幕不知道，又希望她知道。
　　回到家洗完澡，仰面躺着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吴知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晚要不是有顾乐乐的提醒，如果自己送楚幕回去，指不定会借着月黑风高美人在怀，心生旖旎进而做出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在没有弄明白楚幕的动向前，她要继续和楚幕维持好朋友、好同学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万一楚幕真是个直的，知道自己喜欢她，她心里不别扭自己还别扭。
　　第二天是一个正常的休息日。
　　吴妈妈知道吴知璇顺利拿到offer，逢人就夸自己家的闺女儿。一早还叫上吴知璇去超市买菜。
　　吴知璇昨天辗转难眠，顶着个黑眼圈被吴妈妈到处拉着冲着眼熟但是不认识的“阿姨”、“叔叔”们问好。
　　“这是你闺女儿？长得真漂亮，学法律的？了不起！”
　　“已经做了律师了啊，以后有啥事儿都要找你了，真厉害。”
　　“X所？是不是在市中心那一块的？我听儿子说过，那家律所很不错的！”
　　“知璇，阿姨的外甥挺不错的，名牌大学毕业，在X局工作，你看要不要留个手机号联系一下？”
　　吴知璇迷迷瞪瞪听到这里突然来了精神，“阿姨，我现在刚刚工作，还不想找男朋友。”
　　“你现在还年轻，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热情的阿姨转向吴妈妈问联系方式，吴妈妈丝毫不考虑就把吴知璇给卖了。
　　吴知璇小心翼翼地提着装着蔬菜水果的超市购物袋，跟在吴妈妈后面走着。
　　如果这时候挣扎抵抗一定会引起周女士的怀疑，所以安静地接受周女士的安排是吴知璇现在最好的选择。
　　周女士是本地人民医院的一个科室的护士长，过几年就该退休了，这些年含辛茹苦地供养两个女儿上学，尤其是自己一直上到了硕士，周女士的辛苦吴知璇都记在心底。
　　看着周女士头顶上冒出来的几缕白发，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上的皱纹，吴知璇心疼地想，周女士已经在悄悄老去，自己要赶紧成长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人。
　　“老妈，”吴知璇快步上去，凑到吴妈妈身边，“你这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吗？我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你舍得抛弃我？”
　　吴妈妈白了她一眼：“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已经偷偷谈了男朋友没有告诉妈妈？否则这几天总是奇奇怪怪地在家里抱着手机刷，有时候还偷偷笑，我真觉得你不正常。”
　　吴知璇笑着说：“我在和工作谈恋爱呢。”
　　“你就扯吧，不过如果你真的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把关。”
　　“嗯，好的，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带回家给你过目。”


第20章 20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斜斜地透过米色窗帘，打在房间内的深色木质地板上。
　　二十出头的少女穿上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西装裤，罩着一件黑色竖条纹小西装，把头发从衣领里抽出，再整理了一下领口。画上淡妆，涂上粉色的唇膏，对着镜子笑了一笑，转身打开房间门，发现外头餐桌上已经放了热腾腾的早饭。
　　周女士值夜班，却还能起个大早给吴知璇准备早饭。
　　看着周女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吴知璇冲上去从背后拥抱了她。围着围裙的周女士似乎被吓了一跳，吴知璇靠在她的肩头撒娇：“妈妈，谢谢您。”
　　周女士拍着她的手背笑着说：“都多大了还撒娇，今天第一天去律所上班，不要迟到了，先去趁热吃早饭吧。”
　　“好。”
　　吴知璇出门穿鞋的时候，又看见了隔壁的混血小帅哥。摸摸他的脑袋瓜子，心情颇好地说：“姐姐成功找到工作，成为律师啦。你考试考得怎么样？”
　　小帅哥傲娇说：“英文成绩还不错，就是数学不太好，知芯姐姐能不能给我补课？”
　　“我回去给你问问。”
　　再次来到以金融行业闻名的CBD中心，站在大厦的大厅里，吴知璇的心情和第一次来面试的时候完全不同。大厦里进驻了不少公司，来来往往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律所占据了27层和28层，规模不小。
　　吴知璇深吸一口气，挤入电梯，按下27层。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刚巧站在门外的一道人影映入眼帘，吴知璇见到她，脸上不觉挂上了笑容。
　　“早啊，大神。”她笑嘻嘻地走了上去，和楚幕打招呼。
　　楚幕转过头，脸上也浮现笑容，和她并排走着：“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还不错。”
　　吴知璇偷偷瞧着楚幕的侧脸，她属于那种不用化妆就极好的肤质，鼻梁挺直，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打了耳洞，今天戴的还是简约的小星星银色耳坠。
　　她似乎很喜欢小星星。
　　进入专门为新来的实习律师安排的会客室，汪泉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们，除了他之外，还坐着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瘦削的男孩子。
　　男孩子站起来腼腆地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于桓，是赵律带的实习律师。”
　　吴知璇和楚幕分别自我介绍，于桓在见到楚幕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并且露出一种少年的害羞的表情。在听见吴知璇的自我介绍后，他急忙伸出手和吴知璇打招呼：“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吴知璇和他握手：“请多指教。”
　　汪泉和楚幕之间就没有他们俩之间的和谐，汪泉坐在一边，冷眼旁观。在见到于桓对他们殷勤之后甚至不屑一顾地挑挑眉。
　　Nicole过来给他们发放《劳动合同》，吴知璇在浏览条款之后深深皱了一下眉头。在长达一年的实习期内，她的薪酬恰好就是a市的最低工资标准。虽然不用支付房租，但平时的家庭开销还需要帮衬，这一年的实习期比较难熬。
　　律师行业是典型的“二八”分割行业，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律师能够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名利双收，余下的百分之八十的青年律师只能在底层煎熬，熬不下去的只好转行做法务或者干脆从事其他专业。
　　吴知璇的目标是成为那为数不多的百分之二十。
　　然而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她没有如愿进入最赚钱的“公司业务”领域，而是踏入了有点“危险”的刑事业务。
　　在签完合同后陈泷鹏先跨进来，和各个实习律师打过招呼后，他温和地笑着说：“大家不要觉得工资低，在这段时间内尽量多学点经验，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们，这将是你们以后最大的财富。”
　　谁都知道这是一锅心灵鸡汤，但汪泉很捧场，以他的家世当然不在意这一点实习工资。楚幕家境良好，也不会介意实习期的薪酬少。吴知璇估计于桓可能要比她还着急一些，因为他不是本地人，得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房租多贵，这一点点的实习报酬几乎都要全部交给房东。
　　紧跟着陈泷鹏叫走了楚幕和汪泉。
　　被留下的于桓憨厚地笑着和吴知璇聊天：“我听说过你，你和楚幕在这一批的实习律师当中都出名了。楚幕因为在笔试中一人做两套卷子的天才出名，而你则是因为在模拟法庭中的另辟蹊径进行撤诉的神奇操作出名。你们俩都很了不起，但是我以为你会去跟着陈律，为什么最终选择了赵律？”
　　吴知璇无奈地扯起笑容：“因为我不喜欢跟着男律师啊。”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选剩下的。
　　于桓似乎信了，懵懂地点点头：“我是学刑侦的，在法律专业上不如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专业，以后请你多教教我。”
　　吴知璇挺喜欢他这样坦诚而且谦逊的人，“不用客气，彼此彼此。在刑事领域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教你。”
　　这不是客套话，吴知璇的刑事知识十有八九已经还给刑法老师了，在得知要跟着赵律之后连夜从家里翻出带了点霉味的的法律书籍，打算花时间重新研读，临时抱佛脚。
　　而像于桓这样的人虽然学的是“旁门左道”的刑侦，但好歹也和刑事搭边，真的要用到法律条款还指不定谁比谁更懂一些。
　　这时候赵闵然踩着高跟鞋进来了。淡目扫了扫坐在里面的两个学生，除了“跟我来”三个字以外什么都没说，不近人情到让人觉得她像是个人工智能。
　　跟着她进入了她的办公室，是28层走廊尽头的转角位置，极宽敞的办公室，两面都是透明的落地玻璃。深灰色的地毯，办公桌上面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左手边是个衣架，上面挂着律师袍。桌子对面的一堵墙摆着书柜，满满的都是法律书籍。
　　吴知璇一进来目光就定在律师袍上挪不开了。什么时候她也能穿上这身袍子？
　　赵闵然大气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简短地说了句：“坐。”
　　吴知璇和于桓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今天我有个案子要去看守所，”赵闵然连眼皮都没抬，“于桓，你跟着我去。”
　　于桓显得有点愣登，茫然指了指自己：“我？”他以为赵闵然会先选高材生吴知璇跟着。
　　“嗯。”
　　吴知璇见他俩谈话没有自己的份，有点失落，“赵律，那我今天要做什么？”
　　赵闵然同样没正眼瞧她：“去27层找方毅达律师，就说要整理我的案卷资料。”
　　让自己一个女孩子整理案卷资料，却让一个男孩子跟着去看守所？
　　吴知璇觉得赵闵然在针对自己。
　　是因为自己在选择导师的时候选了别人没有选她？虽然她是自己的师姐，但实在专业方向和兴趣点不同，没办法把她作为第一选择。
　　真没想到赵闵然居然会是个小气鬼。
　　于桓嘴巴动了动，没忍住说：“赵律，其实吴知璇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等我们回来再一起整理案卷。”
　　赵闵然抬头道：“你早上是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啊？是的。”
　　“我下午需要一个司机。”赵闵然说，“所以让你跟着来，吴知璇跟着没用处。”
　　吴知璇哑然，因为她的确是本本族，距离上一次摸方向盘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赵闵然睨了一眼吴知璇：“在A市做律师，有熟练的驾驶技能是加分项，就像现在我会选择能当司机的于桓陪我去，而你需要留在这里整理案卷。”
　　吴知璇这次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同时明白了，赵闵然在敲打她。
　　于是于桓跟着赵闵然去了位于郊区的看守所会见当事人。而吴知璇留下来找到方律，被领进去一个类似于仓库的房间，看着堆砌如山的角落里的一堆案卷目瞪口呆。
　　这要整理归档到何年何月？
　　很快到了午饭的时间，而吴知璇还埋在第1023号案卷里，她双腿盘膝坐在地上，收拾着手里的案卷纸。她要把散乱的案卷分类收集起来，按一定顺序排列好，再手写编制目录清单，打孔装订成册，最后用牛皮纸案卷盒子装起来，存档在伸缩式的铁质文件架上。
　　正当她专注的时候，门被人打开，前头落下一道人影，清冷的声音入耳：“一起去吃午饭吧。”
　　吴知璇嘴角不禁翘了起来，惊喜地抬头看着楚幕，背着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大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问了方律，他说你在这里整理案卷。”楚幕走了过来，蹲在吴知璇的身边，顺手替她整理好手边的资料，拿起来交给她。
　　吴知璇接过案卷，指端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谢谢。等我完成了手头上的这一份就和你一起下去吃饭，你稍微一会会儿。”
　　“嗯。”楚幕安静地在边上等着。
　　吴知璇没有看她，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都在自己身上。手上整理的步骤逐渐有些乱了，资料室没有其他人，很安静，空气里散发着一种纸和墨水的味道，还有——
　　来自于楚幕身上的不知名的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
　　吴知璇的心情再次轻轻摇曳。
　　“啊呀——”不小心被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指腹，看着冒出的血珠，吴知璇一时间愣怔不知道处理。
　　楚幕接过她的手看着伤口，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后按住，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对上吴知璇盯着她的垂下来的视线，长长的眼睫毛随之一颤。
　　楚幕很快回神觉察到自己的反应尴尬，放开吴知璇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疼吗……”
　　“没，没关系。”吴知璇收回手，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花，即将摔倒的时候被人从侧后方捞住，然后跌入她的怀里。
　　楚幕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吴知璇满脸羞红。
　　羞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吴律师很快就有案子了
　　卷二：诽谤案


第21章 21
　　午餐是在负一楼的餐厅解决的，也有人选择去便利店买便当。周女士本来想让吴知璇自带午饭，但被吴知璇拒绝了，她不想让周女士太辛苦。
　　吃完午饭后，吴知璇提议出去走走散步消食，楚幕跟着她来到外头，才发现有很多上班族拿着三明治或者是汉堡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看着圆形喷泉享用午餐。
　　俩人坐在阶梯上，吴知璇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的大楼说：“我以前暑假在那座楼里的银行法律部实习过，天天核对数据手写催款函，一个月辛辛苦苦只领取了500块钱的补贴，连交通费都不够。”
　　楚幕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出国留学的这几年，她和吴知璇都有各自的生活，吴知璇平时不喜欢发照片和公开生活，楚幕有一些后悔没能在a市多交几个朋友，以至于几乎和吴知璇断了联系。
　　但现在她很满足。
　　喷泉的水在固定时间里有节奏、有起伏地喷涌而出，给四周的空气带来了一丝丝凉意。
　　“后来呢。”楚幕侧脸问。
　　吴知璇用手撑向后靠，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回答说：“我只呆了一周时间就离开了，这样的实习经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是在浪费时间。”
　　顿了顿，她继续说：“幸好只浪费了一点点时间，让我知道我不喜欢这样朝九晚五的乏味的工作。接着回到家后，我妈妈说替我找到了检察院作为新的实习单位，于是我就重新开了介绍信去了我们地区的检察院。在检察院里有一个很会照顾我的检察官哥哥，从他那儿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甚至会细心地考虑到我去看守所会无聊，让我带着笔记本电脑去，无聊的时候可以偷偷玩一玩。”
　　楚幕低头抠了下手指：“听起来检察官哥哥人还不错，你们还在联系吗？”
　　吴知璇很快回答：“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说起来还怪想念他们的，现在我当了律师，又跟了主打刑事诉讼的赵律，或许很快会遇上。”
　　“挺好的。”楚幕很不走心地回应，眼睫微垂，看着喷泉。
　　吴知璇感觉到了她似乎有一点点不开心，但想不出刚刚哪里说错话。“赵律当年在检察院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她在围墙里呆了七年，后来才决定辞职，来到了x所。”
　　“你为什么不去考公务员，选择去法院或者检察院？”楚幕问。
　　按吴知璇的条件，做一个法官或者检察官不是问题，社会地位更高，待遇也可以更稳定。但是她却选择了做律师，还是因为她家里的那件事吗？
　　吴知璇继续仰头看着天空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顾乐乐是不是到处在说我是因为她家发生的那件事所以选择法律做一个律师？但其实事情不完全是那样，顾乐乐这样说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顺带给我树立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
　　吴知璇曲起长腿，双手垫在膝盖上，下巴靠在手上：“她父亲出事的确让我产生了放弃文学考法律专业的想法，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世俗，但我也不瞒着你，我选择法律专业是因为——做一个律师看起来更赚钱。顾乐乐的父亲委托律师的时候，我听到了他们谈的律师费，在当时的我看来，做律师又风光又能赚钱，还很帅，所以我选择了法律专业。”
　　“很多学法律的人都是同样的想法，你不是例外。”楚幕由衷说。
　　医生、律师和老师是普通人眼中的三大光辉职业，通常谈到律师，一定会想到一定是金装多金，工作自由自在、可以在法庭上熠熠发光的职业，但背地里的心酸不易外，行人不够了解。
　　“小时候看港剧，看着那些律政佳人们在法庭上激情辩论、查明案情、维护正义，说实话我曾经被激励过，梦想着也有一天能够这样。但现实却是——”吴知璇点到即止，同在这个行业内，虽然刚刚踏入门槛，但楚幕也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光鲜。
　　“做法官和检察官的确能够更稳定，但我的野心不仅如此。我曾和你说过吧，我想做律师，而且是最赚钱的最成功的最专业的律师，就像是——我的偶像程白那样。”
　　吴知璇慢慢站起来，拍掉灰尘，朝着身边的楚幕伸出手要拉她起来：“不知不觉和你在外面聊了这么久，午休时间结束了，我们该回去继续工作了。”
　　楚幕伸手拉住吴知璇的，站起来后和她并肩回到律所。
　　“对了，我光顾着说自己为什么做律师，还没问你为什么你会选择做一个律师？”吴知璇忽然开口问。
　　她是真的好奇。
　　楚幕足够理性，她的思维也偏向理科思维，比起做一个律师，她可能更适合去做科学研究在大学里当一个教授，或者去会计师事务所做注册会计师。
　　楚幕淡淡说：“因为做律师很帅气。”
　　吴知璇皱皱眉，就这？骗谁呢？
　　但是楚幕没有继续解释，她也识趣不会追着问。
　　“陈律给你们布置什么任务？”
　　楚幕回答：“他早上让我们读了几个最高院的典型判例，然后下午说是带我们去郊区做一个‘律师下乡’的活动。”
　　“律师下乡？”吴知璇消息灵通，隐约在茶水间听说过，“最近所里响应号召，在做一系列的法律援助和普法教育，估计这是系列活动的内容之一。陈律带着你和汪泉去乡下做普法，你们俩——”
　　吴知璇眯着眼睛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要注意防晒呀。”
　　千万别第一天就开撕——
　　路过27层律所前台的时候，吴知璇注意到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会客室，她挎着一个大包包，手里拿着手机，穿着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梳理的很整齐，没有化妆，看打扮应该是个知识分子。
　　只是匆匆一瞥，吴知璇没有在意。
　　她大概约了哪位律师，正在等着会面。看她的衣着打扮大概率不会牵扯重要案件，应该是民事案件。她独自一人前来，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十有八九涉及了离婚案件吧。
　　此刻楚幕已经去找陈律。
　　吴知璇在和前台小姐姐nicole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Nicole说：“林女士？赵律师下午不在办公室，今天应该不回来了，您可以另外预约时间，等她有空了我们会通知您安排会面。”
　　那位在等候的客户林女士焦急地拉住Nicole问：“我已经电话预约了好几次了，但是一直等不到赵律师，她是不是故意不见我？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今天一定要见到赵律师。”
　　Nicole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客气的笑容：“林女士，赵律师确实比较忙，今天外出的地方挺远的，确实赶不回来。您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问——”Nicole转过来指了指吴知璇，“您可以问问她，吴律师就是赵律带的实习律师，她可以证明赵律今天确实不在。”
　　被突然点名的吴知璇愣住。
　　按照《律师法》规定，只有正式通过一年实习期的实习律师才可以正式被称呼为“律师”，Nicole提前叫她吴律师，这让吴知璇心里有小小的激动，职业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于是配合nicole和林女士说：“我师傅确实不在。”
　　一般实习律师管自己导师叫师傅，也有叫老板的，吴知璇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觉得像赵律这样的人不喜欢太俗气，她是自己师姐，现在是她的带教律师，叫一声师傅也不为过。
　　林女士有点怀疑地看着吴知璇，可能在她眼里面前的小姑娘稚气未脱，不像是一个有办案经验的律师。她的案子已经请教过很多人，托关系打听到赵闵然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但是赵闵然很难约，几次电话预约都被通知没有时间后，她选择直接上门来碰碰运气，但被拦在前台，一直没有办法见到赵闵然。
　　“你是赵律师的徒弟？”
　　“是的，师傅今天确实不在所里，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一定尽快联系您。”吴知璇说得滴水不漏，而且说完就要走，继续回到档案室整理资料。即使今天赵闵然不回来，她也要尽力整理更多的案卷。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开始了，就要认真去完成。
　　可是林女士却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等——你听我说。”
　　“嗯？”
　　“你也是律师，既然是赵律师的徒弟，你能不能帮帮我，就算听我说完案子也行，我就当找个人说说话。”林女士眼里闪烁着一些泪光，眼下青紫，脸上略有浮肿，估计近期没有睡好，整个人显得有点憔悴。
　　其实吴知璇看她这副样子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妈妈在医院过道里的样子，在父亲跳楼自杀后，妈妈去医院认领尸体签字办手续，她颓然坐在空荡荡的过道，那时候夜深人静，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她的脸色很差。
　　吴知璇走过去默然坐在妈妈身边，握着她的手，安静地让妈妈靠在自己的肩头。眼泪无声地落下，她想，爸爸不在了，以后就由她负责守护妈妈。
　　心里发涩，吴知璇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重新咽回去，在瞧了一眼继续忙碌的Nicole后，停下脚步，转身带着林女士回到会客室。
　　“我们进去聊。”她说。
　　Nicole看见吴知璇带着客户进入会客室，正在接听电话的她略微出神，但在电话那头的人提醒她催促她，于是她继续回应忙碌，暂时把刚刚看见的事情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安康，吃甜粽还是咸粽？我喜欢蛋黄猪肉粽。


第22章 22
　　X所大厅前有很多间会客室，专门安排给前台或者是初级律师接待客户使用。
　　吴知璇用一次性纸杯给到访的林女士送了水，端坐在她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摆好录音笔，开始正式接待她的第一个客户。
　　林女士端水喝了一口，捧着水杯稳了稳说：“吴律师，我的孩子丢了……”
　　孩子丢了不该找警察吗？为什么来找律师？
　　吴知璇问：“报警了吗，丢了多久了？有什么线索？”
　　“已经报警处理了，警方还在找人。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失踪了七天，我本来以为他还在学校，他还在读高中，平时住校，每一周回家休息两天，这一次他没有回家，我打电话去给学校，学校说早在上一周他就没回去，想要联系我，但我刚好在国外没有联系上。”
　　林女士说完，眼眶逐渐发红。吴知璇赶紧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她，她道了声谢谢继续说，“我平时工作忙，没有时间看顾孩子，没有理解和照顾他的心情，是我这个做妈妈的错。”
　　吴知璇：“孩子失踪这件事已经交给警察处理，我们律师能为您做什么？”
　　林女士用纸巾擦了下眼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桌上，推给了吴知璇：“吴律师，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月前的公交车坠江事件？”
　　吴知璇一边接过文件夹，一边点头。
　　一个月前的坠江事件在a市闹得沸沸扬扬，一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在行驶到跨江大桥半途的时候，忽然失去控制撞破防护栏，一个司机加上车上的几十名乘客全部坠入江中，沉入江底，全部遇难去世。
　　“您的儿子——”吴知璇踟蹰说，“在那辆公交车上？”
　　据媒体发布的信息，出事的公交车上有几个学生，其中有她的儿子？
　　林女士摇摇头：“我儿子不在那辆车上。”
　　吴知璇困惑。既然不在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件公交车事故？她浏览了文件夹中的内容，有打印出来的几家媒体对这次事件的报道，也有几张事故现场照片。
　　其中《新季报》的标题尤为显眼：“公交车为躲避逆行女司机坠江”，再看见这篇报道所引用的来源，是一个v博ID叫做“不是油腻大叔”的人，他在自己的v博里写道：“事故现场有个逆向停着的白色小轿车，女司机坐在路边哭，是她造成这次的公交车坠江事件！”
　　“不是油腻大叔”的v博底下有多达20万的评论和7.5万的转发量。《新季报》下头的转发量和评论量也都为数不少。
　　吴知璇仔细看了看女司机的照片，虽然打印出来是黑白的而且有点模糊，但是依稀能过辨认出她的脸。
　　迟疑着说：“你就是公交车坠江事件当中的那位白色小轿车的车主？”
　　林女士慢慢抬起头来，目光无助带着点迷茫：“这些报道上的人就是我。”
　　吴知璇愣了一下。
　　当时她在刷热搜的时候刷到一点消息，但是没有细读。但她记得，这位女司机在被曝光后曾经一度成为热门人物，但是是反面的那种。人们从没有遮挡的车牌搜索有关于她的一切，她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社会关系……
　　还有人发挥了福尔摩斯的精神，从现场照片剖析，当时她的车子冲到了对面逆向车道，她当时穿的是高跟鞋，她当时在开车打电话……
　　一时间，家属的哀痛照片和女司机扶额坐在道路边上打电话的照片形成了剧烈的视觉冲击，民愤沸腾。
　　可这些和林女士的儿子失踪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知璇深深蹙眉，一时没有思绪。
　　林女士顿了顿，一字字清晰地说：“吴律师，我想告他们诽谤。”
　　“嗯？”吴知璇听清楚了，但还是想要确认一遍，“你想告谁诽谤？”
　　诽谤罪是刑事罪名，和其他犯罪不同的是“诽谤罪”是典型的“不告不理”案件之一，是一种只有当受害人主动追究责任的情况下才会进行立案侦查的罪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林女士要找刑事律师的原因。
　　“林女士，你目前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们诽谤？”吴知璇问。这个文件夹内的截图文件都是打印版本，属于复印件，有极大的被篡改的可能，不足以作为起诉用的直接证据使用。
　　“你刚开始说要找儿子，现在又要告人家诽谤，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林女士有点激动地说：“就是因为他们造谣生事，我儿子才失踪的！”
　　吴知璇心想，这两件事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中间肯定遗漏了什么环节，而目前看来她的客户在遮掩什么，对她有所隐瞒。
　　于是吴知璇一边收拾整理摊开一桌面的文件，一边说：“如果您不对我坦诚，我也没有办法帮你。”
　　刑事案件和其他民事类的案件不同，代理律师要承担更高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的委托人坑进去，所以吴知璇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
　　“吴律师！”林女士看着她在收拾东西以为她不再接受这个案子，更加紧张了一些，“你别收拾了，我说——”
　　吴知璇暂时停了下来，等着她坦白。
　　“在我被网络上的人口诛笔伐之后，我儿子在学校里受到了霸凌，都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玩儿，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但他什么都不和我说，回到家里就在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呆着……最后见他的那一次，我开车送道他到学校，有人朝我车子丢石子，而且还说他说杀人犯的儿子，我看见他低着头，木然地开门下车出去，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回答，我注视着他背着书包低着头进去的背影，心里实在——很痛苦。”
　　林女士说到这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吴知璇于心不忍，再递上一张纸巾，“所以你认为是遭受了网络暴力这件事影响到了你的儿子，间接造成了他失踪？”
　　“他可能在逃避我……”
　　“你先生呢，怎么没有陪着你一起来？”吴知璇追问。
　　“我很早以前就和他离婚了，孩子是我从两岁的时候带大的，他现在人在国外定居，也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
　　吴知璇听见孩子离家出走，又见到林女士没有佩戴婚戒，猜测孩子的父母关系不好，可能是离异状态，孩子有可能去找爸爸去了。但是他父亲身在国外，孩子不可能去找他，所以放弃了这方面的线索。
　　按照林女士的描述，孩子受到网络媒体的影响误会了自己的妈妈，有了抵触的心理。再加上在学校受到欺负，所以离家出走，至今没有消息。
　　林女士想要从源头处理这件事，所以想要通过一场官司来宣告自己的无辜，停止网络造谣，让自己的儿子回来。
　　吴知璇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年女人，觉得她很勇敢，也很睿智。
　　公交车的坠江事件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后来当地交警已经发布通告，通过行车记录和现场车辙印取证已经足够证明林女士的无辜——她当时正常在自己的行驶道上行驶，是对面的公交车突然失控，撞击了她的小轿车，导致她的车子转了一个方向急停在了对面交通道上，如果不是刹车及时，她连同小轿车也可能坠江。
　　但已经散播出去的谣言通过四通八达的网络已经传遍了每个角落，曾经对她口诛笔伐的人看到官方的调查结果后没有忏悔，反而调转枪头把责任重新安在了事件的另外一个主角身上——那位公交车司机。
　　对于曾经遭受过语言攻击的林女士，他们没有任何说法，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躲起来祈祷这件事能消停，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绝不愿意被这件事反反复复困扰着。但是林女士不同，她的儿子有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失踪，她在求助无果的情况下，只好来律所找赵闵然，想要通过法律的途径，来向大众宣告自己是无辜的，她也是个受害者。
　　吴知璇沉默了一阵。
　　林女士心提了起来。她找过很多律师，咨询过诽谤罪。那些律师明里暗里告诉她，这件案子很棘手，赢不了的。还让她耐心等待警方的结果，她的儿子很快就会回家，不用太担心。
　　当她满怀希望想要找赵闵然律师起诉的时候，连赵闵然都是避而不见的态度，她心里的希望一点点消失，耐心也一点点被磨没了。
　　眼前的这位吴律师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她和其他见过的律师有点不一样。起码她仔细听完了自己的遭遇，也耐心听完了她的家事。
　　所以林女士对吴知璇重新有了希望，可是也担心吴知璇和其他律师一样惋惜同情地看着她，然后告诉她这件案子是赢不了的……
　　“林女士，我必须要告诉您这件案子很棘手。”吴知璇开口说。
　　林女士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
　　结果也是一样吗？
　　“但是——只要你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吴知璇看着林女士猛然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喜的样子，吴知璇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笑容来，“在这过程中，或许会有另外一场疾风骤雨要面对，甚至可能会比前一阵遭受的更猛烈一些，你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切了吗？”
　　林女士反应过来后连连点头：“我能，我能！谢谢您，吴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才处理的案件：
　　1、侮辱、诽谤案（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但是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
　　2、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案（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
　　3、虐待案（刑法第二百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
　　4、侵占案（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的）。
　　好像逐渐变成了普法栏目。。。。


第23章 23
　　赵闵然在临下班前赶回了律所，并且从Nicole那边听说了林女士的到访，还听说了吴知璇在前台小会客室接待了林女士。
　　赵闵然脸上一沉，让Nicole通知吴知璇到她办公室。
　　吴知璇在接到消息后上了28层，来到赵闵然办公室前抬起手，悬空顿在空中，低头抿嘴轻轻笑，忽然想这时候的感觉很像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训。
　　“请进——”
　　吴知璇进去之后自觉的带上了门。
　　赵闵然鼻梁上架了一个无框眼镜，面无表情。她穿着丝质白色衬衫，袖口和领口绣着一朵不知名的花纹图案，她是一个知性优雅的女人。
　　“赵律，你找我？”
　　“嗯，坐。”赵闵然的声音冷冷地，“我听说你今天接待了一个客户？”
　　吴知璇坐下后，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等待被批评的学生，“是的，我接待的客户姓林，她想要委托我们做一个涉及到诽谤罪的自诉案子。”
　　赵闵然抬头瞥了她一眼，从前被自己这样叫进来的人至少会局促不安，但在吴知璇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直觉告诉赵闵然，吴知璇的脑子里又有一个破天荒的计划。
　　但是这个诽谤案她不想接，诽谤罪定罪难度较高，而且根据她所了解到的事实判断，这件案子胜诉率不高，一不小心还会被牵连到舆论的漩涡当中。虽然林女士很可怜，也很无辜，但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她可怜无辜而改变法律的含义。
　　“吴知璇，或许我之前的态度让你误会了，但是这件诽谤案我不想接，我也不允许你用我的名义代替我的团队去接这件案子。如果你今天和客户谈妥了条件，这也不是我的意愿，你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我不会追认。”
　　“可是赵律，我觉得我能办好这件案子。”吴知璇诚恳地说：“林女士已经找了很多律师，他们都拒绝了她，现在她的儿子都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她一个单身母亲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我……我想帮她。”
　　赵闵然侧眼看她，从第一眼见到吴知璇觉得她是个开朗的孩子，智斗公交车色魔，另辟蹊径拿下模拟法庭，她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似乎不会当一回事。
　　似乎她永远不会有不开心的事情挂在心头，但是现在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她的压抑。
　　单身妈妈……
　　好像听陈教授说过吴知璇的父亲在她高中的时候跳楼身亡。
　　所以她会对这样的客户有特殊的怜悯心吗？
　　“赵律，请让我试试吧。”吴知璇抬起头，直视着赵闵然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赵闵然依旧摇头说：“不能。”她看见吴知璇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暗淡了，心念一动，改口说，“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我，如果就凭你的个人感情输出，还不足以让我同意帮你接下这件案子。”
　　吴知璇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攒紧了一些，抬起头欣喜说：“您答应了？！”
　　“我们就事论事，现在你当着我的面简单地分析一下这件案子。”赵闵然看着吴知璇的眼睛，放慢语速说，“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你先告诉我你准备起诉谁，然后你再从主客体和主客观方面分析要如何证明对方构成此罪？”
　　吴知璇想了想，从椅子上起身，把摆在办公室角落的白板拉到赵闵然桌前，一边在上面写一边说。
　　“由于诽谤罪的被告人必须是自然人不能是组织，所以我准备选择起诉微博账号‘不是油腻大叔’，以下简称他为‘大叔’吧。我目前掌握的证据有：证据一，大叔的身份证件可以通过法院取得；证据二，大叔的相关v博言论截图，这已经进行了公证处理，即使他删除内容也没用；第三，警方公布的调查结果；第四，林女士V博下的评论以及其他网友公布的个人隐私信息。以上证据证明，大叔发布了个人捏造的言论并且给林女士造成了巨大的身心伤害，因此我认为他已经构成诽谤。”
　　赵闵然往椅子上一靠，手里拿着笔指了指白板上的一个犯罪构成要素说：“那么你要如何证明大叔在故意捏造事实？”诽谤罪最难证明的一点就是要证明加害人明知是虚假的消息，但还是捏造和散布，人的思维活动无法捕捉，只要他否认，这件案子就没办法继续办理下去。
　　吴知璇抿了下嘴，她目前确实无法证明：“对不起赵律，由于今天接触的时间短，我还来不及找更完整的证据，但是这些证据用来起诉立案足够了，我想先接下案子，等立案了再去调查取证。”
　　“知璇，你认真点告诉我，你对这件案子还有什么其他想法？”赵闵然抬眸，盯着吴知璇的眼睛问。
　　在赵闵然的印象里，吴知璇虽然经常不按套路出牌，但所有的举动都有自己的章法，或许这一次她的“冲动”除了个人的感情因素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吴知璇放下白板笔，转过来走到赵闵然身边，示意她凑近自己一些。赵闵然愣了一下，然后挺配合地前倾靠向吴知璇。吴知璇隔着办公桌，一手撑在桌上，另外一手掩在嘴边，对着赵闵然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闵然肃然的表情逐渐放松了一些，到了最后居然还带起一点点笑意。
　　“我的计划其实就是这样，所以我希望您能答应我的请求，接下这件案子。”吴知璇退到办公桌前，弯腰冲着赵闵然九十度鞠躬。
　　赵闵然的眉毛抖动了一下。
　　至于这么夸张么？
　　“我可以答应你接下这件案子。”赵闵然捏了捏眉心，觉得实在有够头疼。但是自己当初要了吴知璇不就是希望古灵精怪的她能够带来一点不一样的思路吗，现在正是派上用处的时候，“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您请吩咐。”吴知璇毕恭毕敬。
　　“虽然我是案子的主办律师，但仅仅是名义上的，除了提供必要的授权和协助外，我不参加任何取证或者是调查工作。”
　　“这是当然，我不会辛苦您。”
　　赵闵然继续说：“与此同时，这件案子你要带上于桓一起，如果你们在案子调查过程中出了岔子，所有的责任都由你们自己承担，我概不负责。”
　　这次轮到吴知璇挑挑眉困惑：“我自己能处理好，为什么要带上于桓？”
　　赵闵然冷眸一扫：“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要么带上于桓，要么就不要接这件案子。”
　　“那好吧。”吴知璇极其不情愿地答应了。她和于桓不熟，而且她不想让于桓平白查手分了属于她的律师费，但赵闵然好不容答应接案子，这时候只能接受。
　　“你可以下班了，走吧。”赵闵然打发她走。
　　吴知璇出了办公室，走到外面工位，对着一脸懵然的于桓说：“赵律交给我一个案子，需要你帮忙，我等会儿把案件资料邮件发给你，但这件案子是我接的，所以由我来主导。”
　　“好。”
　　“你看完资料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开会讨论吧。”
　　“好的。”
　　“晚上我再约下客户让她明天来所里办理委托手续，你到时候也和她见一面，混个脸熟。有一些补充的问题我们也一起在见面的时候仔细聊，你也可以准备几个问题，到时候直接问她。”
　　“嗯，行。”
　　吴知璇发现这个人的话真的少，虽然不见得律师都得是话痨，但起码应该会聊天。可是于桓表里如一，像是根木讷的木头一样杵着。
　　“那我下班了，明天见。”
　　“知璇，等一等，我也要下班了。”
　　俩人出了电梯，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于桓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吴知璇心里觉得这人真的奇怪，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因为没带伞想着等雨停，却见到有个人从外头重新走了回来，他的头发和肩头都湿漉漉地，是于桓。
　　于桓把手里的折叠伞递给吴知璇，嘿嘿笑着说：“外面下雨了，你没有带伞吧，这把伞借给你。我家就在附近，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不用打伞。”
　　“不用客气了，等会儿我打车回去就行了。”吴知璇不想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欠了人家人情。
　　但是于桓却很坚持，硬是塞了伞转身就冲入了雨中。
　　吴知璇没办法，既然盛情难却，就只好接下了他的伞。
　　正在这时候背后的电梯“叮——”地一下打开了，汪泉和楚幕先后走了出来，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似乎看见了汪泉和楚幕在有说有笑。楚幕微微仰头看着汪泉，嘴角轻抿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而汪泉正在高谈阔论，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
　　楚幕回过头，看见了吴知璇就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伞，正朝着自己打招呼挥手。
　　吴知璇看着楚幕向自己走近，汪泉在边上说：“吴知璇，你也还没走吗？外面下着大雨，我开了车，不然我送你们回家吧？”
　　“谢谢你啊，但是我和你不顺路。”
　　汪泉扭头问楚幕：“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楚幕也摇头拒绝：“谢谢，但我也不顺路。”她自然而然地搀着吴知璇的手臂，“我和你顺路，借你这把伞一起走吧。”
　　吴知璇瞅了眼汪泉，再看看楚幕，嘴角溢出了笑容：“好，你再靠紧一点，别淋着了。”
　　“嗯。”


第24章 24
　　雨势越来越大。
　　吴知璇无奈之下只好和楚幕躲进了一家便利店，拿了两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聊天。
　　“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我们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天大家聚餐回来，也下了一场这么大的雨。我和你的宿舍比较远，半途躲到了一间电话亭，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黏糊糊的，太惨了。”吴知璇咬着一个Q弹的贡丸感慨。
　　那间电话亭超级小，两个人算得上是人高马大，躲进去的时候几乎贴在了一起，面对着面，连头发丝儿上都滴着水。吴知璇近距离看着楚幕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落下，有的水珠还沿着她的脖子滑入衣领中。身上的衬衫紧紧贴着，凸显出动人的曲线。
　　外面雨声很大，稀里哗啦地，像是从天上泼下一桶水。
　　吴知璇口干舌燥，心脏噗通噗通跳着。她尽量不去看楚幕的脸，视线躲避地望向另外一侧。
　　如果外面没有下大雨，她可能就要逃了。此事此刻逃走，会很突兀。楚幕也没有说话，她一直很安静，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或许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等着雨停。
　　吴知璇在这个雨夜里懂得，她无法抗拒的是什么。
　　“给——”面前递过来一包纸巾，楚幕说，“拿去擦掉脸上的水。”
　　“谢谢。”吴知璇抽出一张，擦拭之后问，“你今天下乡做法律援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楚幕搅动着杯子里的贡丸，“刚到那里的时候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但后来好多了。唯一有价值的案子大概是有一户买房的人家，付完了款过完了户，结果发现卖家离异的老公不肯搬出那间屋子。”
　　“哈哈，这倒是挺有意思的，那你提供了什么建议？”
　　“买家拿来了购房合同，我看见没有按期交付的违约金是20万，就和他说腾空房子按期交付是卖家的责任，如果她不能按期履行，那就按合同约定的来赔偿违约金。”楚幕戳中一个海带结，放在嘴里嘎吱嘎吱地咬着。
　　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吴知璇觉得她特别可爱。
　　20万的违约金相当于好几年的租金，幸好当时约定了违约条款，否则这件案子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这种情况会经常在拍卖的房子里遇到，有些人甚至会让年迈的老人住进去赖着不走，以至于房子无法腾空。这种情况十分棘手难办，有时候负责执行的法官也很无奈。
　　“如果是赵律或者是于桓在，可能会告他们一个‘拒执罪’。”吴知璇沉思说，“搞刑事案子的人特别严肃认真。”
　　“你今天见了一个客户？”楚幕问。她路过赵闵然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吴知璇在里面和她争执，再想办法去问Nicole，Nicole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她。
　　与此同时，Nicole还说吴知璇胆子太大，居然在没有赵律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接案子，实习律师不可以独立办案和接案子，而且这桩案子难度太高，赵律已经婉拒了几次，吴知璇一来就替赵律接下了，赵律可生气了。
　　楚幕心里也替吴知璇担心，但自己那头还有尾巴要处理，只好被汪泉拉去讨论今天遇到的案子，等到从成堆的案例中脱身的时候，已然超过了下班时间。特意拐了路到吴知璇的工位，她的位置已经空了。于是和汪泉一起下楼，打开电梯门就看见了吴知璇。
　　楚幕的心情在看见她的一刻瞬间变得轻松。
　　“是啊，没想到第一天就真的接到了一个刑事自诉的案子，刚刚我和赵律还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但好在赵律最后同意我去办这件案子。”吴知璇说，“其实我也知道刚刚进入律所的第一天不应该这么嚣张，但看见林女士的遭遇我实在有点不忍心。即使得罪赵律，我也要去做这件案子。但好在最后赵律被我说动了，她让我和于桓一起处理。”
　　“其实我也知道，赵律有一些案子是不接的，这件案子就是她不接的一种类型。”吴知璇紧跟着说。
　　“她不接的是什么样的案子？”楚幕问。
　　“基本上有这么几类：第一类，她觉得委托人有罪的案子，接了违反她的原则；第二类，委托人不诚实的案子，很容易被带进坑里；第三类，处于社会舆论中心讨论度很高的案子，她不想连累自己的名声。这桩诽谤案属于第三种。”
　　“我觉得赵律不接这些类型的案子挺有道理，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吴知璇摇摇头：“我不用再考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我是个女子，但也不能违背诚信，这是我作为律师的职业操守。”
　　楚幕微笑：“我还以为你对刑事领域的案子不感兴趣。”
　　这一句话提醒了吴知璇，她一心一意想要去做民商事律师，明明对刑事领域的案子很排斥，怎么到现在却变成了坚持要办诽谤案的立场？
　　仔细回想，好像是赵闵然一直在阻止自己接案子。但她越是阻止，自己心里越是憋着一口气要办下去。赵闵然不是坚持不接这样的案子吗，还和自己约法三章，说是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承担，甚至和自己激辩了一番，搞得心里冒着一团火。
　　她赵律不是说自己办不成吗，自己偏偏要办成给她瞧瞧！
　　“糟了，我中计了——”吴知璇抱着自己的头丧气地说，“中了赵律的激将法。”
　　楚幕看着吴知璇懊恼的样子不禁发笑。总是她在戏耍别人，这次轮到她被赵律戏耍了，难得一见，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赵闵然律师，好像深知吴知璇的弱点。
　　吴知璇抬头瞅了眼楚幕，呐呐说：“大神，我觉得陈律带你们下乡也另有深意。”
　　“嗯？”
　　吴知璇分析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你和汪泉都是属于天子骄子类型，平时按照你们的生活层次不太清楚底层民众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陈律侧重公司法领域，遇到的客户都是那种成功人士。陈律特地安排下乡活动，让你们接待形形色色的客户，听他们唠叨家长里短，其实在锻炼你们的应变能力。”
　　楚幕点点头：“说的挺有道理。”
　　所谓的乡下其实就在城市的郊区。车子开到泥泞的小路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后，看见古朴的村口拉了个横幅，下面摆了几张桌子和凳子。
　　陈律和老村长喝茶，自己和汪泉坐着接待村民，就像是俩摆摊的。
　　楚幕被太阳晒得浑身冒汗，汪泉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不断灌水喝茶，可是还是觉得口渴难受。没有片瓦遮头，没有防晒喷雾，很快的汪泉黑了一圈，自己有着混血的优势皮肤还算黑的慢。
　　比起毒辣的日头，淳朴的村民带着本地方言腔调的普通话交流，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说得杂乱无章，根本抓不到问题的关键。有的在给出法律建议后甚至还在质疑律师的判断力是否准确。汪泉到后来被一个大爷烦得挠头，提高了音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大爷，我是专业的律师，您要听我的分析和判断，不要再固执了！”
　　那大爷还耳背，汪泉站起来凑在他耳朵边喊才勉强理解。
　　连楚幕在一边都看得微微蹙眉，替汪泉觉得心累。
　　“雨好像有点小了，我送你去公交站。”吴知璇望着外面说。
　　楚幕怔怔看着她的侧脸，似乎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吴知璇也默契地转过头看着她。俩人的目光一对上，都仿佛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揉碎了的星光。
　　心头一晃，吴知璇转过了头，“走吧。”
　　俩人无言地走了一小段路，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路面湿漉漉的，鞋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吴知璇把伞挪到楚幕那一头多一些，自己的右肩却被打湿了。
　　能够这样陪着楚幕在雨中走着，她想到了一首歌词：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原来和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觉得幸福开心的事情。
　　走在一起，胳膊偶尔会碰到。吴知璇看着地面的影子，想着要是没有拿着伞，或许她还可以试着去牵楚幕的手。
　　沉默着走到了公交车站，她们坐的不是一路车。
　　楚幕说：“以后我会开车来，会路过你家，顺路来接你？”
　　“啊？好的呀，我每天挤公交确实挺累，真是谢谢你了楚师傅。”
　　“大概八点十分到，接上你之后可以九点前到所里，可能还有时间吃早饭。”楚幕详细计划着。
　　其实八点钟是吴知璇的起床时间，八点十分估计她还在家里磨磨蹭蹭，但是楚幕这么一规划，她就欣然地把生物钟调整了一下，连连点头答应说：“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八点十分我家门口那条马路上见。”
　　“好。”
　　楚幕的公交车先来，吴知璇目送她上车坐到了最后排，然后冲着自己挥挥手，她也朝着她挥挥手告别。然后在继续等车的时候，顺手把每天的起床闹钟调整到了七点，整整提早了一小时，她就能好好梳洗打扮，甚至可以给楚幕带上热腾腾的早餐了。
　　于是从这一天起，她开始期待每天的早晨。


第25章 25
　　自从高中毕业以来，吴知璇就从来没有见过早上七点钟的太阳，除了陪着顾乐乐熬夜去山顶上看日出以外。
　　洗漱完毕后来到厨房，早餐用保温袋已经装好。吴知璇留了个纸条贴在冰箱上：感谢周女士的爱心早餐。
　　而被感谢的周女士还在房间里补眠，她这一周都是夜班，医院比较忙，作为护士长的她又比较有责任心，于是这把年纪了还在值夜班。
　　吴知璇很心疼周女士，但是周女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坚持要继续工作下去，拗不过周女士的吴知璇只好听之任之，只是叮嘱她尽量少上夜班，减少对身体的损害。
　　全都收拾妥当后吴知璇发现时间还早，她回到房间拉开窗帘，看着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汽车，想着楚幕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涂什么颜色的唇膏，戴什么款式的耳环，开什么颜色的车。
　　在她的印象中，楚幕一直给人优雅高冷的感觉，她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风格都好看，甚至给她穿军大衣都会有迷人的风度，谁叫人家是混血儿，五官和身材都有天然的优势呢。
　　在无聊等待的时候，吴知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于桓。
　　昨夜回家后，给于桓发送了邮件，把林女士的案子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到所里两个人会和林女士正式会面，并且正式接下这件案子。
　　于桓回邮件的时间很有礼貌，回信的内容也很简单。
　　“知璇：我有个新闻报道的链接，你有空看看。”
　　附带的是一条新闻链接。
　　吴知璇点开查看，眯了眯眼睛。这是当时的另外一则新闻报道，时间比林女士给出的要晚一点，而且报道的主人公不是林女士，而是当时坠江公交车的司机。
　　新闻报道的核心主题在抨击坠江公交车司机，在交警确认林女士也是这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之后，有网友调转枪头，把责任扣在了突然转向使得公交车失控的司机邝某。
　　据某位网友透露，他见过那位公交车司机在事发前一晚通宵唱KTV，而且还喝酒了。
　　还有人提到，邝某有赌博的恶习，可能是欠钱被人追债，心理奔溃带着一车人故意开到江里。
　　还有人指出，车上有很多高中的孩子，邝某真是作孽。
　　在这篇报道中，似乎所有人已经忘记了对林女士的口诛笔伐，将全部矛头指向了公交车司机邝某。
　　吴知璇看完了这篇报道，叹息了一声。
　　舆论其实是一把利器，但这把利器是好是坏取决于掌握在谁的手上。赵闵然昨天提及过，她之所以不愿意接这件案子是因为它处在舆论的中心，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就会被舆论的漩涡吸进去，连累了她自己的名声。
　　所以律师一般不会接这样“声名在外”的案子，尤其是作为被攻击的当事人的委托律师出现。接这样的案子的律师一般会被“无差别”攻击，给律师自己的生活造成极大的困扰。
　　于桓发这条链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到了所里见了面，具体再问问他吧。
　　手机里又进了一条信息，这一次是楚幕。
　　“我到你家楼下了。”
　　吴知璇几乎秒回，“好的，我马上就下来。”她拿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饭就窜下楼，并且觉得今天的电梯贼慢。
　　到了门口，楚幕的车子就停在门外。
　　原来是四个圈儿的小白车，很符合她的气质。
　　吴知璇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闻到了车内和楚幕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木质香味。楚幕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西装裤，开车的时候穿的是舒服的单鞋，车内后座上还摆着一个鞋盒，估计里面是预备能派上用场的高跟鞋。
　　“早饭吃了吗，这是给你带的——”楚幕停下来，看着吴知璇手里的袋子，意会到了之后轻轻一笑，“咱们俩想到一起去了。”
　　她在国外呆得久，中文不知不觉带了点老外说中文的味道，这句“咱们俩”说得比较僵硬，但在吴知璇听来却有趣的很。
　　吴知璇看了看她手边的“M”记早餐袋，不禁也笑了。原来楚幕和她想的一样，都在替对方考虑早饭问题。
　　“大神，我坐你的车，以后你的早餐就由我负责吧，当成车费，不然我过意不去。”
　　楚幕欣然说：“好的，这早餐是你自己做的吗？都有什么？”
　　“是自己炸的油条和自己做的肉包子，保证无毒无添加剂，非常好吃而且健康。”吴知璇心想做早餐这件小事自己也不是不会，所以不算冒认，大不了以后求周女士教自己做包子和炸油条。
　　“闻起来就香。”楚幕轻轻一笑，刚要发动车子却见到吴知璇没有扣安全带，又见到吴知璇手里拿着手机和早餐袋十分不方便，于是没有多想，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起身压过吴知璇的面前，替她扣好安全带。
　　吴知璇背紧紧靠着座椅，眼睛紧紧盯着凑的很近的楚幕的侧脸，看见她精巧可爱的耳垂，也看见了她右脸上眼睑下一颗小小的痣。长而黑的头发扫过了她的脖子，落下一片酥酥麻麻，鼻子里充斥着楚幕身上的香味，吴知璇手里紧紧捏着手机，仿佛被人点了穴，僵持着一动不动。
　　楚幕侧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两个人鼻尖蹭了一下，呼吸可闻。
　　吴知璇脑海里有根弦在这瞬间似乎断了。
　　这糟糕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楚幕在这时候忽然笑了：“你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你。”
　　吴知璇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脑子嗡嗡地一片浆糊。她低下视线的时候，目光不觉就定在了楚幕泛着粉红的、看起来温润的嘴唇上。
　　楚幕似乎又低笑了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后说：“坐好了，我们再不走可能会迟到。”
　　她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楚幕的驾驶技术很好，不过主干道路上拥挤，她们开了半小时到了律所。楚幕原本说还有时间吃早饭，但是一进门就发现林女士和于桓都已经到了，于是吴知璇只好让楚幕自己拿走早饭享用。
　　楚幕说，她会把吴知璇的那份放冰箱，等她和客户聊好了再去热一热。
　　于桓带着林女士先去了会客室等着，吴知璇敲门找了个理由让于桓先出来，两个人走到走廊的角落进行秘密会话。
　　“你早上为什么要发给我那个链接？”吴知璇问。
　　于桓身上还是那套灰色西装，服帖衬身，腰线剪裁得很好。头发特地打理过，整齐利落。“公交车司机那时候也被造谣过，网上的恶意舆论铺天盖地而来，他的家属也曾经想要以诽谤罪来提起自诉，但是最终因为证明难度太高还是放弃了转成民事侵权案件，但是这桩民事侵权案件也没有审理完毕，至今都悬而未决。民事案件可以说是有判例可循，我们这桩诽谤案却是没有。”
　　“你想要说什么？”吴知璇一抬眸，问。
　　于桓被她的眼神震住，“我想说，自诉诽谤案件难度太高，是不是要说服林女士转为民诉案件比较安全？”
　　这是他整夜深思熟虑的结果，这是赵闵然交代给他们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他律师生涯当中的第一个案子，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当然每个细节都要推敲，每一步都要安全。
　　他相信吴知璇心里也不会对胜率完全无动于衷，于是想到了这样一个方案，希望吴知璇能够答应。
　　“除了安全之外还有什么理由？”
　　“嗯？”
　　吴知璇抬了抬眉，清晰地问他：“于桓，我是在问你啊，除了‘安全’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理由来说服我把这件案子转成民事诉讼？”
　　于桓一愣之后缓缓摇头。
　　吴知璇淡淡说：“那么——我不同意。”
　　于桓着急：“为什么？诽谤罪的举证责任很重，这件案子几乎不可能赢的，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如果输了，不但客户不满意，赵律和律所都不会满意……”
　　吴知璇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叹息一声说：“于桓，我们不能看着问题困难就退缩了，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觉得，用什么案由和什么种类的起诉方式应该由掌握的事实本身决定，而不是由困难程度决定。”
　　她看了眼林女士所在的会议室的方向，“我们都还没和客户见面会谈，还没问清楚细节，也没对事实进行过调查和取证，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就打算放弃了吗？舍弃困难寻求简单，这似乎是我们每个人的天性，但是如果没有人面对困难迎难而上，那么躲在这世界阴暗角落的犯罪该由谁惩罚？”
　　“我们是律师，不是警察……”于桓低声说。
　　吴知璇微微笑：“是啊，我们是律师。”她定定地看着于桓，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所以更应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维护当事人的权益不是么？诽谤罪是自诉案件，如果连我们都望而却步，有谁能替这些当事人提出正当诉求？所以我的想法一直而且将会一直都是提起诽谤罪的自诉，当然在此之前，我们会进行一轮调查，这是你的专业，你应该会很厉害。”
　　吴知璇终于知道了赵闵然为什么要让于桓跟着，于桓出身刑侦专业，虽然没有经验，但在调查取证的方面会比自己要专业。
　　赵闵然连这都提前想到了并且安排上了，看来是个有点厉害的女人。
　　于桓被吴知璇的这一番慷慨陈词给洗脑了，被吴知璇这样的学霸当面夸赞，他心中的热血也随之沸腾起来。
　　“好，那我就先试试。”


第26章 26
　　小小的会议室里挤了三个人。
　　在看起来不那么正式的会面场面里，吴知璇占据了主导位置。
　　“林女士，我所正式接受你的委托，在你签署委托合同和办理手续后我们正式开始询问。”吴知璇把准备好的一沓材料推到林女士面前。
　　林女士没有仔细看就刷刷签完了所有材料。
　　吴知璇冲着于桓点头示意，于桓开始做记录。他们这就开始和客户正式谈话。
　　与此同时，陈泷鹏在赵闵然的办公室里，端着咖啡状似无意地闲闲地和赵闵然聊天：“你真的放心让吴知璇做这件案子？她虽然很聪明灵活，但毕竟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无论是接待客户还是办案都需要经验技巧，放任他们乱来可能会出乱子。”
　　赵闵然靠在椅子上：“按照吴知璇的性格，乱子可能会有一点，但不会出大乱子。”
　　陈泷鹏想起吴知璇做的那些事情，点头一笑：“这倒也是。”
　　“你那俩实习生怎么样？”
　　“楚幕这孩子很沉稳，但是太沉稳了一些，我想让她继续去做‘律师下乡’活动，磨炼磨炼她的性格。说实话，我很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讶异的表情，希望老乡们能给她一点刺激。”
　　“我倒是觉得做律师应该沉稳一点，像吴知璇这样的，太咋咋呼呼了，令人头疼。”赵闵然揉了揉额角。
　　陈泷鹏笑道：“我们都在因材施教，楚幕这种孩子需要打开一点性格，而吴知璇这种需要收敛一点性格。但是毕竟涉及到刑事案件，我觉得你还是要盯着一点妥当。”
　　“嗯，他们今天在和客户会面，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你中午有时间吗？”陈泷鹏一手插着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赵闵然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他长得不算帅，但气质干净儒雅，虽然没有特殊的感觉，但不失为一个良好的对象。想起昨晚母亲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是个出租车司机，老实憨厚的男人，啤酒肚，算是老乡，约在一个油乎乎的大排档……
　　“有空。”
　　“一起吃午饭吧，我有个客户介绍给你。”
　　“好。”
　　吴知璇和于桓与客户谈了半小时，两个人出来后，相视一笑。
　　和预期的差不了多少，林女士这边提供的证据和线索有限，他们还是无法证明“大叔”主观恶意地捏造消息。
　　于桓没有头绪，“接下来该怎么调查？”
　　吴知璇说：“我们直接去找这位‘大叔’。”看见于桓眼里的困惑和震惊，吴知璇继续说，“我们要刑事起诉人家，起码让人家知道，并且给他一个机会吧？”
　　于桓跟着吴知璇走，“但是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大叔会直接给我们提供证据？他会这么傻？”
　　“我们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代表了林女士。”
　　“你是说——”
　　“我们可以是任何人。”吴知璇单眨了下眼睛，这让于桓愣怔片刻。
　　俩人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发现茶水间里聚集了一批人。楚幕也在其中，他们正仰着头看着茶水间的一块公布板，上面别了一张纸。
　　X所的重要通知除了用邮件之外，还会打印出来贴在茶水间的这块公告栏内公示。
　　吴知璇早上会见客户，没有来得及看邮件。此刻见到楚幕也在这里，热情地上去和她打招呼：“你们在看什么呢？”
　　楚幕见是她，嘴角微翘：“所里对实习律师的考核要求，你看，我们的名字都在上面，指导律师会根据案件数量、办案结果和客户评价这几个方面综合考量，每个月都会把分数写上去，然后进行排名。在年底的时候根据排名来选出最佳实习律师。”
　　吴知璇顿时来了兴趣，扬了扬眉：“最佳实习律师有什么奖励？”
　　楚幕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没有读过所里编制的《实习手册》，“除了高额现金奖励之外，还有一次选择调剂专业特长方向的机会，也就说，如果你是最佳实习律师，你就可以选择进入任何一个律师团队，并且他不能拒绝你。”
　　“太好了，我就等这样一个机会，这个最佳实习律师一定是我的，你不要和我争。”吴知璇一手搭在楚幕肩上，一手指着楚幕眯着眼睛发出警告。
　　楚幕笑着捏住她的手指头说：“各凭本事。”
　　吴知璇盯着她捏着自己的手一愣，眼睛心虚地望向别处。
　　楚幕松开她，见到她身后跟着的于桓，“你们要出门？”
　　“嗯，想要去找另外一个当事人调查取证。”
　　“但如果没有法院调查令你们的取证会很难，当事人不会配合。”楚幕有点担心。国内的律师调查权限比国外要低很多，在国外律所会配备专门的调查员进行调查，群众对律师也比较尊重和配合，她回国后明显感觉到了律师处于法律行业的底端。
　　吴知璇：“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我先走了，赶着出门。等会儿午饭你不用等我，回头见。”
　　楚幕看着她兴冲冲地来又火急火燎地离开，站在原地目送她。
　　这个人呵——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元气满满，总是这么活泼。
　　汪泉在一边冷冷说：“如果是我，我不会接下这个案子。你是她的朋友，你应该劝劝她。但是你千万不要插手，免得拖累我们组。”他抬头望着公告栏上的自己的名字，“年度最佳实习律师，一定是我的。”
　　楚幕见他眼神执着，淡淡笑了，“我还是那句话，各凭本事。另外，插手不插手是我的自由，不关你的事。”
　　她转身也要走，却听见汪泉在背后说：“楚幕，你和她不是一路的，你和我才是一条路上的伙伴。”
　　楚幕背对着他，“你错了，我和她才是一路人。”
　　吴知璇坐上于桓的大众高尔夫，拉上安全带的时候想起早上那一幕，心里有东西荡了一下，然后坐稳靠着，右手支在车窗上看着外头倒退的风景。
　　车内空间虽然窄小，但一关上窗户就有了独立的空间，她和楚幕坐在一起感觉到舒服自然，心里很开心的感觉。
　　于桓不愧是刑侦专业出身，很快找到了“大叔”的地址，导航了过去。
　　吴知璇问他：“你怎么查到他的住址？会不会涉嫌违法犯罪？”
　　于桓握着方向盘说：“我不会知法犯法，本来这是我的小技巧，但是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是通过他自己公布的一些微博信息抽丝剥茧找到了他的真实住址，比如说他曾经晒了一份外卖单，上面的住址就没打码，他还晒过自己的生日，还有老家的风景，其实通过这一系列公开的信息，不但能找到他的住址，还能推出他的身份证号码。”
　　“这么可怕？”吴知璇皱皱眉，仔细回想自己的微博内容。
　　于桓笑笑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不要把你的个人信息公开到互联网上，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怎样人利用这些信息来伤害你。”
　　吴知璇挑眉：“似乎听着你有故事？”
　　于桓摇头：“林女士不就是在眼前的例子？她只不过刚好在现场，被人拍了这样的照片被舆论引导，导致她的生活、工作和家庭都受到了影响。她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可以看得出这一场车祸让她很苦恼。”
　　“嗯，所以我们踏上了这条通往能够帮助她的这条路。”吴知璇看着导航，“我们就快到了，等会儿暗示他我们是记者，想要采访他。”
　　“为什么冒充记者？”
　　“你看过他的微博，应该能够猜到他大概是怎么样的人，用你侦查的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一想。”吴知璇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于桓想了想说：“从他海量的微博动态看，他应该是一个挺有表演欲的人，喜欢用噱头来吸引关注，想要别人羡慕他。如果因为这件事有记者采访，获得曝光度，他应该能够多说一些。”
　　“嗯，差不多。”
　　“可是我们这样冒充记者……不太合适吧？”于桓把车子停在马路边的停车位里，一丝不苟。
　　吴知璇下车后一边往老旧的小区大门里走，一边亮出自己加黄V的微博账号说：“我们不是冒充记者，而是用社会媒体的名头来采访他，在下不才，是个有几十万粉丝的小小自媒体人，在这个大媒体时代，人人都可以是‘记者’。”
　　于桓对吴知璇不断亮出的身份震惊不已，看着吴知璇的眼神越发崇拜。
　　吴知璇和他进入了小区，小区楼下有几个老大爷在乘凉下象棋，身边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吴知璇拿出随身的大白兔奶糖，弯下腰和一个小男孩说话：“小朋友，你知道不知道这个人住在哪幢第几层？”
　　她用手机给小男孩看了眼大叔的自拍。
　　小男孩皱皱眉，盯了好久才说：“有点不太像，可能是7幢202那个人，很凶的。”
　　吴知璇摸了摸他的头，把奶糖给他。
　　于桓仰头看着2层装了防盗窗的窗户说：“这照片可能是P的，而且他经常在微博里晒豪宅豪车和旅游照片，实际上却住在这么一个老破小……”
　　这更加证实了吴知璇的说法，这位“大叔”是个有点自恋有点表演欲的人，所以才会把照片P的失实。
　　吴知璇勾唇一笑，眯着眼睛说：“让我们会一会这位贪慕虚荣的‘大叔’。”


第27章 27
　　于桓问吴知璇是不是要上去，吴知璇点开微博，发了一条私信：“我约了他去门口的咖啡店里见面，我们去那儿等他。”
　　“他肯出来？”
　　“我用大V的身份说要采访他，和他合作，他不会不出来。”
　　于桓认同，和吴知璇并肩走的时候偷偷觑着她。吴知璇长得很乖巧，是清纯类型的美女，不化浓妆，皮肤白净，一颦一笑中带着点古典的优雅，有着读书人的书卷气。
　　但是她做的事情却不会循规蹈矩，往往能够突破固有模式。而且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观察，她实际上是个跳脱的人，和她古典清纯的外貌不相符。
　　“于桓，你有女朋友吗？”吴知璇目不斜视问。
　　“嗯？我还没有。”
　　“怪不得，”吴知璇微笑，“不然让你女朋友知道你一直盯着我看，估计会吃醋得厉害。”
　　于桓羞红了脸。
　　吴知璇不和他继续开玩笑，俩人进了咖啡馆，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吴知璇玩着手机，想着楚幕。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果然如吴知璇所料，“大叔”很快就推门进来。他穿着白色卫衣和蓝色运动裤，戴着棒球帽和复古潮流眼镜，脚上是一双限量版AJ。
　　出乎意料的，居然真的是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但是脸型和皮肤显然和他在微博上曝光的自拍有差距。除去滤镜和修图APP，现实中的“大叔”仅仅是个穿了潮流品的青年而已。
　　“你们找我？”他一进来搜寻了一圈，目光定在了吴知璇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然后朝着他们走来，站在桌边问。
　　“是我们，您好，您是V博名叫做‘不是油腻大叔’的博主吧？我想要采访您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您的联系方式，今天尝试着发私信约您来咖啡馆，没想到您真的能来和我们见面。”吴知璇热情地打招呼，“据说是您第一时间发出公交坠江时间的博文，我想请问具体当时是什么情况，除了博文上写的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
　　大叔眯了眯眼睛：“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知璇纯良地笑了笑：“问了报社的朋友，他说上次和您约在附近见面。”
　　大叔道：“我上次已经和他说得挺清楚了，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挺久，为什么你还要找我重聊当时的事情？”
　　吴知璇道：“公交车坠江案其实还在调查当中，并没有完全结束。你和我都是这个圈子里的，我就直言不讳了，我想借故再炒作一下，我们可以合作共赢。”
　　大叔沉默片刻，手捧着咖啡杯，抬头的时候警惕地看着于桓：“那这位是？”
　　吴知璇很自然地说：“这是我男朋友兼我的合作伙伴，你可以信任他。”
　　“你男朋友挺帅的。”
　　“谢谢。”
　　大叔考虑了一下说：“其实具体情况我已经和报社的记者以及在我的博文里都写清楚了，事故发生的时候我距离女司机不远，看见她的车子突然调转了车头冲到逆向车道上停住，然后又听见剧烈的撞击声音，看着公交车冲破防护栏直接掉到了江里……下车之后我拍了女司机的坐在路边的照片，然后上传到了V博发了那篇博文。”
　　“为什么你觉得会是女司机的原因造成公交车坠江？”吴知璇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她当时穿着高跟鞋，而且车子停在了逆向车道，结合了公交车坠江，很容易联想到是女司机逆向行驶让公交车司机急打方向盘导致公交车掉到江里。”
　　吴知璇暂停了发问。
　　于桓紧抿着嘴唇。
　　如果大叔是这样的想法，那么确实不足以构成诽谤罪，因为他没有“故意”地去捏造和散布消息，他只是用自己的揣测发布了一篇博文而已。
　　扭头看着吴知璇，吴知璇同样脸色沉重，她也应该意识到出现了问题。于桓上衣口袋里的录音设备还在运转，但他知道这样的录音内容已经起不了作用。
　　“大叔，目前那位女司机好像到处在找律师在起诉你，你需要不需要找律师进行咨询？”吴知璇问。
　　大叔勾了勾嘴角：“说实话刚开始我确实有点怕，但是——我也咨询过律师，她告不了我。即使真去法院，她也不一定能赢。”
　　顿了顿，他若有深意地看了面前两个年轻人，嘲讽地笑：“就像你们今天找到我，可能你们在暗处偷偷录音，但是你们没有找到或听见对你们来说有用的证据，这句话同样送给你们，你们告不了我，因为你们根本找错了人了。”
　　吴知璇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大叔站起来，居高临下说：“你们两个也是律师吧？你们把我叫到咖啡馆来谈话，是因为咖啡馆属于公众场合，在这里录音不属于侵犯隐私。你们在见到我的时候问我的V博名目的是确认我的身份，然后继续假装热情和我讨论公交坠江的事情，企图让我自己证明自己的过失……但是很抱歉，你们今天的目的无法达到，我还有事情，不想继续陪着你们玩了，谢谢你们请我喝咖啡。”
　　他转身要走，却被后面的吴知璇喊住：“等等——”
　　大叔重新转了回来，眉头微挑，一脸不屑。
　　“可以的话，请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不录音。”吴知璇摊手让于桓把口袋里的录音笔叫出来，然后关了电源，放在桌上。
　　大叔显得很轻松：“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之前报社记者采访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和他说过女司机逆向行驶造成公交坠江的事情是你的猜测？”
　　“嗯，我和那个姓许的记者讲过这件事，给他现场照片的时候还提过女司机好像是为了避开公交车才急刹车停在了逆向车道上。”
　　吴知璇凝了凝眼神，“第二个问题，你说你找过律师咨询，具体是哪位律师？”
　　大叔没有细想就回答：“是M所的邢星阙律师，和你一样都很年轻，却是个帅气又酷炫的人，对了，虽然说帅气，但她是个女生。”
　　邢星阙？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吴知璇没有细想，大叔已经离开。结账之后，于桓问：“难道就真的让他这么走了？”
　　吴知璇说：“他说得对，而且他对我们早有防备，今天的录音没有作用，但我们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有什么收获？”
　　“我发现我们找错了人，真正应该去起诉的对象不是这位大叔，而是那个进行了新闻报道的许姓记者。虽然是大叔先编辑上传博文，但真正引爆事件、引导舆论的其实是那位记者。虽然报社不能成为诽谤罪的主体，但这位许记者可以。我们要起诉的既不是大叔，也不是报社，而是这位许记者。”
　　“即使换了一个人去起诉，我们还是要去证明他是‘故意’歪曲事实进行报道，难道要继续去找他录音取证？”于桓对忽然出现的新线索感到迷茫。
　　吴知璇摇头说：“和起诉大叔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不同，起诉许记者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证人。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其他证据辅证，加强我们的证据效力。”
　　“我好像有点听不懂？”于桓陷入云里雾里。
　　吴知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有时候聪明，有时候脑子又转不过弯来。
　　“麻烦你先送我回所里吧。”
　　“已经到饭点了，我们不直接去吃饭？”
　　“我——有紧急事情需要先回所里。”吴知璇支支吾吾地回答。
　　于桓怀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开车送她回去。
　　等到了所里，吴知璇直接消失不见，于桓看着她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感到困惑。整理好了桌上的文件导入了今天的录音记录，他盖上笔记本电脑下了电梯到B1层吃饭，却见到吴知璇正在和楚幕一起，两个人排在吃饭的队伍里有说有笑。
　　于桓眯了眯眼睛，盯着吴知璇。
　　不是说有急事非要回来吗，这么快已经办好了？
　　吴知璇打好饭菜发现于桓也在，和他打了个招呼让他坐一起。
　　于桓端着午饭坐在了吴知璇的身边，楚幕坐在对面。
　　“Chock,汪泉没有和你一起？”于桓问。
　　一般而言实习生会按自己相同的导师组队扎堆，就像他和吴知璇经常会在一起一样。楚幕和汪泉都跟着陈律，但是总是见着楚幕和吴知璇在一起。
　　可能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友情不一样吧，听说高中的时候女生们连上厕所都是要互相约定好一起去的。
　　吴知璇和楚幕在聊早上从大叔口中听见的那位邢星阙律师的事情。楚幕想了想说：“她在新人律师中挺有名气的，和我是国外留学的学校的校友，比我大一届先回国做律师。M所是著名的外资所，她主攻的是国际贸易方向的法律事务，这位大叔也挺厉害，居然能找到她做法律咨询。”
　　吴知璇经过提醒总算想起来了，她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收藏了的公众号信息，指着上面的一个带了大头贴的证件照的报道说：“我记起来了，在法律月刊的年度评选当中，她当选成为亚太区最年轻的新锐律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楚幕点点头嗯了一声，她发现榜单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亚太区最佳金融并购律师程白，她猜测吴知璇是为了程白才收藏这个页面。
　　瞄了眼评选的条件和时间，楚幕估算着应该做点什么才能上这个榜？


第28章 28
　　吴知璇打算再接再厉，下午直接去报社探听情况和线索。于桓说，没想到做刑事律师能过用到以前在学校学的侦查技巧。
　　“大神，陈律今天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吴知璇问。
　　楚幕回答说：“上午陪着他去了一家顾问单位做咨询，下午可能会去区法院立案。”
　　“你这么快就上手去立案了？”吴知璇特别羡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于桓说，“在去报社之前我们先去找林女士，我们打算换被告这件事需要提前告诉她。”
　　楚幕插口：“你们打算换被告？换成谁？”
　　“嗯，我们打算起诉报社的一个姓许的记者，我们和大叔聊过，发现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错了，大叔没有凭空捏造，他没有犯罪，但大叔同时提醒我，是许姓记者篡改他的内容，故意引导大众。”
　　楚幕见到吴知璇的调查柳暗花明，也不禁替她感到高兴。在问清楚了报社的名字后，楚幕沉吟了一下，“你们下午大概几点钟能到报社？”
　　“算上车程，估摸着三点钟左右吧。”
　　楚幕看了眼手机，“或许会下雨，记得带伞。”
　　“嗯！”
　　于桓驱车到了林女士家的小区，和保安说要见林女士，保安一开始听说他们来找那户人家，脸上露出紧张警惕的表情，一口拒绝。等吴知璇当着他的面给林女士打了电话之后，保安才登记了他们的证件放他们进去。
　　“这小区安保和环境看起来都不错。”于桓一边走一边观察环境说。
　　“算是中高档的小区，林女士是某房产开发公司的高管，她有能力住在这里。不过门口的保安可能在针对我们，林女士之前受到过网暴，据说有人摸进小区在她家门口喷油漆。”
　　“喷油漆？她没有报警吗？”
　　吴知璇在c幢门口停下来，按了2301的门铃等待，“当然报警了，但是没抓到人。而且这样的事情不仅一件，例如有人会故意刮她的车，还有人会找到她的公司给她送花圈……她的所有信息都被曝光在网络，一群自诩正义之师的键盘侠把他们认为的‘惩罚’从线上实践到线下，把她的生活折腾得一塌糊涂。”
　　楼下大门门禁很快就开了。
　　吴知璇和于桓先后进入电梯，抬手刚要按下楼层，手却在空中悬停住了。
　　只见电梯内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印着林女士和她儿子的合照，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他们的脸上画上恐怖的骷髅头，写着咒骂的字词。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馊味？”吴知璇问。
　　“嗯，闻到了。”于桓皱皱眉，不敢相信，“这是——”
　　“尿味。”吴知璇冷静地说完，电梯门打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林女士很快开了门，俩人进去入座。林女士的头发胡乱地用皮绳扎着，表情疲惫，眼下青肿，没有化妆，看起来非常憔悴。
　　宽敞的客厅里应该很久没有打扫了，遥控器半嵌在沙发的缝隙里，茶几上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物，其中应该有助眠安神的。剩了三分之一的水的玻璃水杯就放在那一堆药的边上。窗帘遮住了室内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阴暗。
　　“两位律师，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起诉？”她显得很着急。
　　吴知璇正在打量客厅，大概140平米的房子，装修成典型的欧式风格，可以看出房子主人的用心，沙发背后挂着林女士和儿子的照片，和电梯里贴的一模一样。
　　她默然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外面的光线顿时倾泻了进来，让里面的人都微微侧头眯上了眼睛。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您商量，基于目前掌握的证据，我们建议更换起诉对象，起诉报社的许记者。”吴知璇说。
　　“别拉开窗帘！”林女士走过去想要从吴知璇手里扯回窗帘。
　　“为什么？”
　　“外面会有人看到——”林女士视线低垂，躲避吴知璇。
　　吴知璇心里沉了一下，缓缓道：“小区的保卫已经加强，而且事件渐渐平息，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再躲起来不见阳光了。”
　　林女士微微抬头，看着吴知璇。
　　于桓也望向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吴知璇眯着眼睛望着外面风景：“我建议您可以先洗个澡，再换套干净的、漂亮的衣服，然后化上漂亮的妆容约朋友出去吃个饭，再烫个头，可以去购物，可以去看电影和唱歌，如果您愿意的话，最好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吴知璇看着林女士微微笑着。
　　林女士的眸光微颤，“你不懂——我很痛苦，我出不了门更回不了公司。我儿子生我的气离家出走，我委托你们自诉，你们只要听我的去起诉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吴知璇出人意料地说，声音很平静，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单林女士震惊，连于桓也听呆了。
　　吴知璇回过头笑笑说：“在我高中即将毕业的时候，我父亲欠了债，被债主追到了家里，我和妈妈妹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他们会在门口泼油漆，会贴小广告，会跟踪我找到我学校里让同学们都知道我爸爸欠债了。我甚至还在抽屉里看见过老鼠——大概您儿子也曾遭遇过这些吧。”
　　吴知璇苦笑着说：“但是我觉得您的情况要比我好一些，起码您有成功的事业，您住着不错的房子，小区住户和邻居也没有排斥您……”
　　于桓静静地听着，仿佛看见了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吴知璇的遭遇。她一定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但却在客户面前如此平静地讲出来。无论事情过去多久，相信她心里还有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此时此刻却要自己揭开，还要带着无所谓的语气和态度，证明她已经走过来了。
　　“你——”林女士停顿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知璇摊开手说：“我之所以能从这一切当中走出来，并且考上了p大，现在还成为了x所的律师，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好母亲，她在最艰难的时刻扛住了压力，果断地卖掉了大房子带着我和妹妹搬到了我姥姥留给她的老房子，她努力工作，忽视了周围人的流言蜚语，每天穿戴整洁，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她努力给我们以前的正常的生活，逐渐地，我和妹妹都熬过来了。”
　　吴知璇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女士：“所以如果您想让您的儿子回来的话，首先要给他看见一个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您，否则等他回来看见您的颓废，他会很压抑很痛苦，迟早还是会离开您的。”
　　于桓一瞬不瞬地盯着吴知璇，刚刚她说的话一字一句扎入他的心底，让他对吴知璇又有了彻底的改观。原来一直给人乐观开朗印象的她，曾经经历过这些……
　　吴妈妈大概是个很坚强、很了不起的妈妈，是她撑起了半边天。
　　林女士也深深动容，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在了沙发上：“为什么要放弃继续起诉那个拍我照片上传到v博造谣的人？不是说不能起诉报社吗？”
　　吴知璇见她已经从抵抗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有了稍许欣慰：“我们去见过那个人了，我们认为他不构成犯罪，如果您要追究他的责任，我建议提起民事侵权诉讼。”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许记者不一样，他有可能故意捏造事实，具体还需要等我们进一步调查取证。虽然我们的确不能起诉报社，但是可以起诉许记者个人，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和您当面聊换起诉对象的事情，希望您能同意。”
　　“就按你们的建议去办吧，我没有意见。”林女士最终说。
　　“好的，谢谢您。”吴知璇说，“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于桓也一起起身要离开。
　　两个人在玄关穿好鞋子告辞离开的时候，背后的林女士忽然问：“有没有推荐的理发店，我之前找的那家好像倒闭了。”
　　吴知璇愣住片刻，转过头笑着说：“有的，等会儿我把理发店名字和地址告诉您，不过我提醒您，千万不要办卡，免得又倒闭了。”
　　林女士笑了：“好，谢谢你，吴律师。”
　　“不客气。”
　　出了小区，于桓一路上偷看了吴知璇好几眼，欲说还休的样子。
　　吴知璇早就注意到了，不耐烦说：“于麻麻，你要说什么？”
　　她觉得于桓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媳妇，更像操心的大妈，于是干脆给他起外号。
　　于桓对外号倒也没特别的反应，而是斟酌着说：“你家里的事情……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没事，你看我现在像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样子吗？”吴知璇摇下车窗吹风，单手支在车窗上，那段过往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里穿过，带起一点点的酸涩难过，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了回去，“而且，我刚刚讲的事情也不全都是真的，有很大部分是杜撰，都快赶上写小说的了。”
　　“你——”于桓欲言又止。
　　吴知璇说：“咱们快点出发吧，等下报社就下班了找不到人了。”
　　于桓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出发。


第29章 29
　　在互联网时代，纸质报纸逐渐被电子信息取代，新闻报道的传播速度更快，传播的范围更广，然而报社却越来越穷酸。
　　于桓站在一个居民小区里，楼下的指引牌生了铁锈，门口摆放了两个颜色的大型垃圾桶，散发着一股臭味。
　　“吴知璇，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吧？”
　　“应该没有，但报社要比我想象中穷。”吴知璇皱皱眉，拉开铁门进去。这楼没有电梯，没有大厅，也没有物业。吴知璇曾经调查过报社的注册信息，注册资本2000多万，但是办公地却是一个破旧的居民小区，如果报社真的这么穷，她得重新考虑赔偿金额。
　　“在第3层。”
　　俩人迅速上了三楼，看见墙上有个门牌，果然是报社。门开着，里面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有员工正在工作。几乎每张桌子上都铺满了各种书籍和各种报纸，墙角地上还躺着一些没有开封的书籍。
　　“你们俩找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起来问。
　　“我们想找许记者。”吴知璇说。
　　“你们和他约过吗？他现在好像不在，你们自己打电话联系他吧。”
　　“如果许记者不在，我们找主编。”
　　眼镜男扶了下眼镜，眯着眼睛警醒着追问：“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许记者和我们主编？”
　　吴知璇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我们是重大内幕消息知情者，本来想把新闻给许记者，但是不巧，他今天不在，所以就想和你们主编聊一聊。但如果他们俩都不在，我们只好先走了。”她扭头问于桓，“是不是还有一家叫做‘都城报’的报社就在附近？不然我们去找他们吧？”
　　眼镜男一听他们要找自家的竞争对手，叫住了他们：“等一等，我帮你们联系下主编。”
　　“你们主编叫什么？”
　　“姓刘，可以叫他刘主编。”
　　看着眼镜男小跑去找刘主编，吴知璇和于桓相视一笑。他们本来就不打算直接找许记者，他们找的就是这位刘主编。
　　记者要发布的稿子需要上面的编辑审批，如果认真计较，这些审批过的编辑全都要承担法律责任，现在把矛头对准许记者，以这样的筹码和这些编辑谈判，相信他们会吐露实情。
　　眼镜男很快就出来说：“刘主编有空，你们跟着我来吧。”
　　吴知璇和于桓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点点头跟着眼镜男去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办公室很小，但很整洁，一张油漆已经被磨光的木质办公桌，桌子后面是一个复古的简易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新有旧。
　　除了桌子和书架之外，主编室内没有其他家具。
　　“两位请坐。”刘主编是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子，戴着圆圆的框架眼镜，略胖发福，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扣着皮带的西装裤，面容和蔼慈祥，让吴知璇想起自己高中的班主任。
　　“我听说你们有新闻线索要找许记者？”刘主编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陶瓷杯里冒出热气腾腾的烟雾，闻起来是绿茶的清香。
　　“很抱歉我骗了您，我们是律师，今天来报社是想找您了解许记者的一些情况。”吴知璇直言不讳。
　　于桓诧异，不是说要隐藏身份暗中调查吗，怎么忽然就坦白了？
　　他实在摸不清吴知璇的套路。
　　刘主编的表情没有变，平静问：“哦？原来是两位律师啊，方便问你们接受了谁的委托为了什么案子来找许记者？”
　　“我们的客户是林女士，要调查的案子是公交坠江的案子，不出意外，我们会在近几天向法院提交诉状，起诉对象是贵报社的许记者，或许——还有审核过他要报道的文案内容的若干人等。”吴知璇特意加重了“若干人等”这几个字，紧紧盯着刘主编。
　　刘主编依旧淡然，啜了一口茶，蒸汽蒙在了他的眼镜上，挡住了他的眼睛。
　　“我干新闻媒体行业这么多年，不是简单吓唬吓唬我就有用。这件案子举证责任在你们，难度非常高，我猜你们之所以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因为要起诉我，而是想要从我这里找一些许记者的线索和证据对吧？”
　　吴知璇被猜中了想法，脸上表情丝毫未动：“如果真的是这样，刘主编能不能配合我们？”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
　　“这间居民楼的用途是居住吧？而你们用来办公了，这违反了经营法规，如果我向有关部门举报，会不会挖出一些报社不愿意让外界知晓的事情？还有根据最新的监管法规，在互联网上发布新闻报道必须取得相关经营资质，我这里有几篇报道的时间好像是在贵报社办理完成资质的前几周发布的？这些算不算违规发布？”
　　吴知璇每说一段话，刘主编的脸色就暗沉一分。
　　于桓后知后觉为什么吴知璇一进来就和刘主编坦白来意，原来她已经在这短短的一段路里分析出了报社种种不规范的经营行为，她有足够的筹码来换取刘主编的信息。
　　不禁感慨吴知璇的脑子到底转速有多快，自己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学霸不愧是学霸。
　　“好吧，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刘主编过了一会儿服软。
　　对于他的妥协，吴知璇颇为意外，因为她觉得刘主编是老油条，不像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但他既然已经松口，吴知璇顺竿子往上爬，“关于那篇转载的报道，报社还知道什么细节？”
　　刘主编放下杯子靠在椅子上说：“那篇报道我本来不愿意让他发布，可是他不听。”
　　“为什么不让他发布？”
　　“因为编辑部觉得那篇报道失实，”刘主编从抽屉里拉出一份准备好的文档，抽出里面的一些照片，指了指照片说，“现场拍摄的照片不止发布在网络上的那一张，在事情发生后，我们收到了不少投稿，我们请教过有经验的专家，根据地上的车辙印和公交车以及小轿车的停放位置，可以分析得出小轿车是为了避让公交车而停在反方向车道的结论。”
　　“仅仅根据分析应该还不够，你们还有什么证据？”吴知璇抬头问。
　　刘主编看着她露出赞许的笑容：“是的，的确有更直接的证据。”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录像文件让吴知璇他们看。
　　在这段不断在抖动的不稳定的采访视频里，林女士对着镜头说：“我在桥上正常行驶，没想到对面车道的公交车突然冲到我的面前，我急踩刹车打方向盘避开，我冲到了对面的车道上，回头一看，那辆公交车已经冲破了护栏，掉到了江里……”
　　看完视频，吴知璇和于桓陷入了沉默。
　　这段视频的拍摄者是许记者，他在明知道林女士有可能无辜的情况下贸然转发并编辑了有舆论导向作用的新闻博文，证据确凿。
　　于桓偷偷瞅着吴知璇，她的眉头紧紧蹙着。
　　从刘主编手头上拿到的证据加上证人证言用来起诉许记者诽谤罪已经足够，就案件本身他们所能尽到的律师职责无可指责，但林女士所遭受的创伤可能永远无法弥补。
　　拿了录像和照片文件等拷贝资料后，吴知璇停在了楼梯间，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于桓抬头按了按她的肩膀。
　　吴知璇转过头，“许记者明知道林女士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发布这样的信息？”
　　“可能是为了出名吧。”于桓说，“你不要太难过了，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我们没有辜负林女士的委托。”
　　“作为律师我们算是尽职尽责地办了案子，但作为——”吴知璇一时语塞，可能是因为她也曾经遭受过类似的舆论攻击，所以心口有一团棉花堵着，她觉得很难受。
　　“没什么。”她摇摇头，转身过来说，“我会自己收拾好心情，你拿好证据，我们回所里写起诉状吧。”
　　“嗯，好。”
　　与此同时，报社主编办公室。
　　刘主编打了一个电话，乐呵呵地说：“你拜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那两位小律师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你放心，我没有提到你，他们不知道你给我打过电话。”
　　听了对方一番话之后，刘主编继续说：“叔叔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感谢我？许记者虽然办错了事，但我交出这些证据有可能搞不好会连累到报社，我冒着这样的风险，你总不能说一句‘谢谢’就算结束了吧？”
　　话筒里的女声说：“刘叔叔，我父亲下个月3号会来a市，到时候我替你们俩约个时间见面，您可以带上报社最好的记者采访。”
　　“好的，chock，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刘主编兴致勃勃。如果有这位炙手可热的英国冒险家的独家采访，他们报社一定会再创辉煌！
　　“请您放心，等我消息。”楚幕挂了电话，转过身，发现汪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后面。
　　他听进去了多少？
　　楚幕从他身边穿过，目不斜视。
　　等会儿还要发个短信让爸爸回国一趟，要找什么理由？不然就说我想他了吧。


第30章 30
　　X所。
　　吴知璇发现赵闵然不在律所，回到办公位上把收集到的证据材料连同录音录像都发给赵闵然，整理完毕后，一抬头，发现所里的人几乎已经都走光了。原来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只有于桓和她的工位的灯还亮着。
　　X所的实习生都集中在27层的一间大开间，吴知璇的位置在最角落，隔开几排能看见楚幕的位置。
　　但是律师的工作往往和普通上班族不同，他们不是在法庭上就是在去法庭的路上。
　　正关上电脑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听见门禁开了。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赵闵然走了进来，看见吴知璇和于桓都还在，把手里拎着的M记放到桌上：“今天你们都辛苦了，晚饭还没吃吧，吃完了再回去。”
　　吴知璇刚好饥肠辘辘，和于桓两个人不客气地拿了炸鸡腿和汉堡当着赵闵然的面吃了起来。
　　赵闵然抱臂看着他们吃，“邮件我已经收到了，你们做的不错，这几天我会抽时间去法院递交材料提起自诉，等到了开庭的时间我会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旁听。”
　　实习律师不能独立接案子，一般情况下也不能在庭审中发言，所以吴知璇他们只能作为普通公民在旁听席旁听。
　　但是赵闵然却说：“我可以让你们俩其中一个人坐原告席，你们商量一下谁上。”
　　吴知璇嘴里叼着鸡腿，于桓忘记咀嚼嘴里的一块汉堡。
　　谁去？
　　他们俩都想去。
　　吴知璇皱皱眉，出了一个主意：“我们抽薯条吧，谁抽出的薯条长就让谁去。”她指了指还在袋子里的中薯说。
　　于桓表示同意。
　　赵闵然几乎已经习惯了吴知璇的脑洞，有点无奈地勾勾唇望着吴知璇。
　　本来以为招聘了一个天才，没想到是一个活宝。预感到有了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不会太无聊。
　　吴知璇抽出了一根薯条，于桓后来去抽，一比较，吴知璇高兴坏了：“我的薯条比你长，我赢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抽签活动，她也会因为胜利而沾沾自喜。
　　于桓原本就觉得这件案子吴知璇出力最多，本应该由她出庭，现在有了这个结果他也不太介意，只要能让他坐在旁听席旁听就足够。
　　把M记吃得干干净净之后，各自分头回家。赵闵然问了吴知璇的住处，估算着离家不远，于是想要送吴知璇，但是吴知璇却在看了短信之后拒绝了，说是有车子来接。
　　“男朋友？”赵闵然问。
　　“不是，是楚幕，她刚好也在附近，我最近都搭她的车上下班。”
　　“Chock还在附近？”赵闵然挑挑眉，她之前看见陈律的两个实习生早早下班了，楚幕这时间应该已经到家，怎么还会在律所附近逗留？
　　直接下到地下车库，看见楚幕的车子就在里面。
　　“赵律，要不要一起送您回家？”楚幕摇下车窗，露出精致小巧的脸，微微抬头，仰视着站在边上的两个女人。
　　赵闵然说：“不用了，我的车子就停在边上，你们先走吧。”
　　吴知璇和赵闵然打了个招呼，兴冲冲地打开车门，钻进去坐上副驾驶座，然后自己抽着安全带扣好，舒舒服服地坐着。
　　赵闵然看见，楚幕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吴知璇，嘴角还带着笑意，眼里像是带着揉碎了的星光。
　　这俩孩子——
　　赵闵然在楚幕的车子走了之后，叹息一声，找到自己的车子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面的禁止左行的警告牌许久，过了十分钟后发动车子左转向离开了车库。
　　自己这淡然无味的生活是不是也要有点改变？
　　车窗外是不断变幻的霓虹夜灯，路边的行人和街景在不断倒退。
　　楚幕在一个交通灯前停了下来，侧了侧头，披在一边的头发柔顺地垂落了下来，遮挡了半边脸：“你吃了M记？”
　　吴知璇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分辨不出什么：“赵律给买的M记晚餐，你闻到了味道了？我身上味道很重？”
　　楚幕见她直往边上躲，好笑着伸手一把把她拉了回来：“我对油炸的气味比较敏感，但其实你身上味道不是很重。”
　　“对了，你今晚怎么还在附近？不是早就下班回家了吗？”
　　“嗯，在附近和朋友吃了个饭，一看时间觉得你应该下班了，所以发短信问你，刚好碰上你就顺道接你回家。”楚幕漫不经心地说，这时候交通灯颜色变了，她踩下油门加了速度。
　　“你今天的调查还顺利吗？”
　　吴知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去报社找刘主编的时候做好了准备会被刁难，但出乎意料的是非常顺利。刘主编提供了关键性的证据，赵律说很快就会去起诉，而且会让我参与庭审，坐在原告席上代理原告。大神，我很快就能坐在真正的法庭上了。”
　　吴知璇兴奋不已，眼睛闪闪发光。
　　楚幕理解她的兴奋，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的模拟法庭和辩论赛，但其实那些都是虚拟的不是真实的，对于一个律师而言，第一次上真实的法庭，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值得激动和紧张一番。这会变成永久的记忆，无论往后做不做律师，都会永远记得第一次开庭的场景。
　　楚幕缓缓刹车减速，拐入巷口之后说：“等开庭的时间定了，你告诉我一声。”
　　“嗯？你要去观摩？”
　　“有空我会去。”楚幕说完停下车，仰头看了看楼上，吴知璇家客厅的灯还亮着，阳台探出一个脑袋看着下面，可能是吴妈妈。
　　“你妈妈好像在等你。”楚幕说。
　　在相对封闭的车子里，只有两个人平静的呼吸。朦胧的夜色给了吴知璇打量楚幕的勇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黑风高特别容易想入非非，吴知璇此刻有很想亲吻楚幕的冲动。
　　楚幕侧过脸，发现了一直在盯着她的吴知璇。她动了动眉毛，表情隐匿在一片黑暗的背景里。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踟蹰着朝着吴知璇伸过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吴知璇身体颤抖了一下，感受着她温热的掌心。
　　楚幕，你和我的心情是不是一样的？
　　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就要从嘴中说出，手机这时候却响动了起来。
　　“吴知璇，你在楼下干嘛呢，还不上来？菜又要凉了。”是吴知璇的妈妈周女士带着怒气的声音。
　　吴知璇急忙响应，挂了电话。楚幕的手也早就收回去了，她说刚刚发现吴知璇的头发上沾了纸巾碎屑，可能是擦汗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匆匆忙忙下了车，吴知璇目送车子走远，上了电梯回到家里，她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晚餐心里感动非常。
　　周女士却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她：“刚刚开车送你回来的是你同事？几岁了，家在哪里？结婚了没有？”
　　吴知璇一边吃着今晚的第二顿晚饭一边神游在外：“她比我小一岁，家里人都在英国定居，她和我一样也是X所的实习律师，人家年纪小，还没结婚呢。”
　　她一直记挂着刚刚车里的一幕，想着楚幕会是个什么反应，是什么意思。
　　周女士自言自语喃喃说：“看着车子挺贵的，家世也好，年纪小了一点但没关系只要人成熟就行了……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吴知璇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根本没听见自己老母亲在念叨什么。只有晚上楚幕那张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脸不停在自己眼前出现，弄得她食之无味，心脏一直还一直怦怦跳。
　　楚幕在自家的地下车库车子里呆了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开门下车，转到后头开车门拿出了今晚打包的一袋晚餐。想了想家里的煤气好像已经开通，再不济也有微波炉，于是拎了满满当当的丰盛美食外卖上了电梯。
　　回到家开灯之后，陆陆续续拿出了五个菜，依次放进微波炉热着。看着多余的一盒饭，楚幕皱皱眉犹豫了一下，她不想浪费粮食，但这一盒饭估计真的没人吃。
　　还有这一桌子的菜……
　　楚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刚饿了的那股劲儿好像已经过去了，其实她现在没有感觉到饥饿，并且要解决这些菜非常艰难，早知道就少买一些……
　　摆在原木色的桌面上的手机响动，楚幕看了眼屏幕接了起来，用纯正的伦敦腔英文和父亲打招呼：“爸爸，你订好了机票了吗？嗯，到时候我去接你吧。没事，我过得很好，律所的同事和导师对我也很好，您放心。”
　　那边的男人好像说了一些什么，楚幕夹起一朵翠绿的花椰菜塞入嘴里，咽下去之后说：“嗯，她也在这家律所，等你到了你就会看见她了。我正在吃饭，等过几天你到了我们机场见。”
　　楚幕放下手机，面对着满桌的菜色，感到有点撑着了。刚拿起手机调出和吴知璇的聊天记录，却见到对方刚好发了一条信息进来。
　　“大神，我吃撑了。”
　　是撒娇的语气。
　　楚幕微微笑，迅速地回了一句：“我也是。”想了想，再补充，“有什么健胃消食的办法？”
　　吴知璇说：“揉肚子。”
　　“好。”
　　卷三：黑色的暗河


第31章 31
　　楚幕一早去接吴知璇的时候发现她眼下青紫，神色恍惚，顺口问道：“昨晚没睡够？”
　　“半夜积食，胃好难受。”吴知璇皱着眉头，苦巴巴说，“老母亲的爱有点沉重。”
　　楚幕自己昨晚也被撑得够慌，“等会儿我给你冲一杯咖啡。”
　　“谢谢你了，你冲的咖啡味道很特别，自从喝了你的咖啡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享受。”吴知璇由衷感谢。
　　楚幕嘴角牵起，她并不是一个得到夸奖就飘飘欲仙的人，但吴知璇的夸奖她很受用。
　　“我今天要继续去郊区做法律援助，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可能晚上没办法接你下班。”
　　“没事，我可以坐公交车回去。今天我也不在所里，我们赵律又给我出难题，美其名曰想要锻炼锻炼我，但我怀疑她就想着剥削我让我给她跑腿。”
　　“赵律让你办什么事情？”楚幕好奇，“你们不是刚刚办完诽谤罪的案子么，不用准备开庭？”
　　吴知璇叹息一声：“港剧都是骗人的，诉讼过程其实都挺零碎化，不像电视剧一件案子跟到底才去继续另外一件案子。诽谤案的开庭排期可能要在一个月之后吧，在这一个月的等待期，我需要替赵律干点杂活，赚个辛苦费。不然这实习期的补贴可怎么够生活？”
　　楚幕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住的地方不用付房租，水电和油费也不用她支付。平日里的开销无非是一日三餐，律所的那些补贴足够使用，除此之外，她还有存款。
　　“大神，啊——”吴知璇哄孩子似地骗楚幕张开嘴。
　　楚幕微微张嘴就被塞入了一块可颂，甜腻的奶油香和酥脆的口感让她扬了扬眉毛，“哪家店？”
　　吴知璇嘚瑟：“吴家家传秘制配方，不外传。”
　　楚幕惊喜：“你会烤面包？”
　　“穷苦孩子早当家，我会一手好厨艺，也会烤面包，但——不会泡咖啡，有机会和你学一学。”
　　“好。”楚幕答应的爽快。
　　吴知璇心里甜甜蜜蜜地。
　　进入律所后，楚幕被叫去了陈律办公室。吴知璇路上碰到了汪泉，汪泉瞄了一眼她之后说：“别以为有楚幕帮你你就能赢，最佳实习律师的比赛还没结束，这次我会赢你。”
　　他说完就插着兜酷酷地走了，留下茫然的吴知璇。
　　吴知璇心想，我又怎么招他惹他了？楚幕什么时候帮我了？每天带我上下班算是帮助？最佳实习律师——
　　吴知璇脑海里电光一闪，跑到茶水间看排行榜。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有了积分：“3分。”她目前积分排在第一，汪泉紧跟在后，2分。
　　冲到位置上，于桓已经来了，吴知璇问他：“赵律什么时候给我们评分，我怎么不知道？”
　　于桓也看到了排行榜，他有1分。“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应该是诽谤案的奖励。”
　　吴知璇坐下来平息了一会儿，离年底还有6个月的时间，每件案子的评分是1-5分，成绩累计计算。
　　最佳实习律师不但是案件数量的比拼还是案件质量的比拼，这是一场持久战，看谁最能坚持到底。在此之前，吴知璇不得不考虑生存问题。
　　她偷偷凑过去问于桓：“你知道不知道实习律师有没有什么创收的办法？”
　　“创收？”于桓愣了一下。
　　吴知璇决定和这块榆木疙瘩摊开了讲，于桓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不好，而且还要付房租，他的生活压力更大，应该有办法赚外快。
　　“你有没有兼职赚外快的办法？”
　　于桓这下明白了，点点头：“我会晚上去夜市摆摊卖女孩子喜欢的一些小饰品。但是现在网上购物发达了，生意也不行了。我打算转行去做代驾，或许能赚的更多一点。”
　　吴知璇微微讶异。
　　夜市摆摊？代驾司机？没想到于桓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汉子。这两件事自己都不适合，可能需要另外想法子。
　　苦思冥想之后，于桓又说：“我同学说可以在网上摆摊做咨询。”见吴知璇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桓继续说：“有一些专门的提供法律咨询的网站，你可以申请成为入驻律师，实习律师也可以认证，客户会通过筛选找到你，付费打电话向你咨询。要不——我先去试试水？”
　　吴知璇听完后也觉得不靠谱，于桓却利索地把他自己信息挂上去了。
　　吴知璇经过这一番聊天，觉得于桓这小伙子还算不错。踏实努力，知道自己想办法补贴生活。白天是光鲜亮丽的名所律师，晚上可以放下身段当代驾和夜市小摊贩，充分利用了时间。
　　回头见到自己电脑右下角小企鹅在闪，吴知璇点开信息，头像是一朵向日葵的赵律说：“来我办公室。”
　　简短的五个字，带着雷令风行的严厉。
　　吴知璇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上了28层去找赵律。
　　于桓则留在原地研究刚刚同学发过来的律师接单网页，刷新后台，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浏览了，于是他继续和那位推荐黄页过来的同学进行深入探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小时，吴知璇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于桓抬头问她：“赵律布置任务了？”
　　“嗯，布置了，让我去看守所会见一个法律援助的犯罪嫌疑人。”吴知璇说，“这个看守所很远，我跑一趟半天的时间就废了，而且可能晚下班……”
　　她现在很后悔没有早点锻炼驾驶技能。
　　于桓看了看电脑说：“我下午要陪赵律去客户单位，也没有时间送你过去。”
　　“嗯，你做好你的工作，不用担心我。”吴知璇说，“我收拾下马上出发，就不和你闲聊了，回头见。”她背上挎包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等一等——”于桓喊住她，见她回头，他说，“要不然你和赵律说一声，向nicole多要几份律所授权和委托书吧，委托人那一栏空着。”
　　“为什么？”吴知璇疑惑。她带的材料齐全，应该不会出现需要“以防万一”的情况。
　　于桓摸了摸后脑勺，“你到了就明白了。”
　　“你学会搞神秘了呀。”吴知璇听从了他的建议，知会过赵律后从nicole那儿拿了几份空白的文书材料，她还奇怪为什么nicole手头上会同时备有这么多份，难道是律所的刑事业务真的很多？
　　诽谤案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是吴知璇看见了委托费着实可观，这时候万万不能得罪赵律，她安排的事情一定要办好，希望等案子了结的时候能分给自己一些业务提成，这才是实打实的激励。
　　坐上公交车踏上去郊外看守所的路程，吴知璇戴上耳机听歌，看着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陆陆续续地变成层次不齐的民宅房屋，再到稀稀落落的一二层小楼房，逐渐感觉到已经从城市来到了农村。
　　前阵子一直在下雨，楚幕和汪泉下乡的时候淋着雨受着潮湿。这一阵变天了，变成了晴空万里烈日当头暴晒。楚幕虽然有着卓越的混血血统，皮肤要比一般人耐晒一些，但是晒久了还是会出毛病。
　　吴知璇想起一个做代购的同学，预定了一个据说非常好用的防晒霜打算明天送给她。
　　公交车到后来乘客越来越少，几乎就只剩下吴知璇。快要下车的时候，吴知璇才看见有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姑娘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下车，因为他们个子小，所以刚开始坐着看不见脑袋。
　　小姑娘穿着米老鼠图案的红色外套，看起来有点旧了。小男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很大人的外套，下摆一直遮到膝盖。
　　吴知璇下车，看着他们也一起到了看守所大大的铁门前，被看守所的人阻拦在外面。红衣女孩牵着小男孩的手，默默地蹲在了路边。
　　除了这姐弟俩，吴知璇注意到还有其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等在看守所门口。
　　他们在等什么？
　　看守所里的人都有犯罪嫌疑，在侦查起诉阶段不允许和家属以及其他无关人等会面。所以他们在这里等是没有用的，即使明知如此，他们还在继续等吗？
　　吴知璇的视线在红衣女孩的身上停顿了一下，猝不及防对上红衣女孩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吴知璇迅速收回目光，把自己的证件材料交给了看守所的门口登记处进行登记。
　　感觉到背后有目光在注视，吴知璇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刚刚等在外面的人都在盯着她看。一种莫名的压力堆积在肩上，吴知璇回过头，和登记处的人打了个招呼，进入已经提前预约好的会见室会见犯罪嫌疑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样封闭的、令人压抑的场所了。在检察院实习的时候曾经被带进来过，但这一次不同，她的身份不再是学生，她是一个实习律师。
　　要会见的嫌疑人是个大概40岁上下的妇女，被剃了头发，穿着橘色的统一服装，拖着铁链坐在铁栅栏那头的椅子上。
　　吴知璇依照着准备好的文件清单进行例行询问。这本来是一个僵硬无聊的流程，会面的妇女却在中途提出问题：“律师，如果我举报，我能不能早点出去？”
　　“如果有立功情节的话，可能可以减刑。”
　　“律师，我想举报一个送养婴儿的团伙。”
　　作者有话要说：
　　1、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实习律师是不能单独去看守所会见，实习律师也不能单独立案和以律师名义接受咨询。
　　如果还有其他没有说明的情况，请记得这是小说。


第32章 32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没有空调，阴暗潮湿，还带了点黏腻。
　　吴知璇的脑子飞速运转，本来是简简单单的程序化的会面，却突然有了变化。嫌疑人说她有内容要举报，她说要争取立功减刑。
　　该怎么办？
　　吴知璇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忽视嫌疑人的请求，告诉她自己无能为力；要么听取她的举报内容，判断能不能立功减刑，再回去和赵律说她又给她找了麻烦。
　　坐在里面的嫌疑人有点面容枯瘦，面色发黄，大大的眼袋，眼睛却从刚刚的暗淡无光到渐渐恢复光泽。
　　吴知璇知道这种光泽是她的希望。
　　仔细回忆卷宗内容，她所涉嫌的是容留他人XI毒罪，按照她以前的表现和情况来看，应该不会被判很重的刑罚。嫌疑人已经在看守所呆了一段日子，在这期间除了和她被指控的罪名有关的事情外没有提到其他内容，为什么突然在吴知璇来的时候和吴知璇提到立功减刑？
　　吴知璇蹙眉不解，深怕其中有圈套。
　　“你先等等——”吴知璇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扶额沉思片刻，抬头说，“我们不谈和案情无关的事情。”
　　她打算拒绝。这仅仅是一件免费的法律援助案件，无利可图，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事情和赵律闹矛盾。而且这样的嫌疑人她见的多了，所谓的立功情节也仅仅限于道听途说，或者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有用的线索少之又少，像面前这样的嫌疑人不太可能接触到实际有用的重大线索，从概率上分析基本是无用功。
　　“律师，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干了这些事——”嫌疑人恳求，看起来非常可悲。
　　但不可怜。
　　吴知璇合上笔记本，会见内容谈的已经差不多了，对于她所被指控的罪名本身没有什么争议点。吴知璇心里告诉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办完这件事情离开是最佳选择，不要多管闲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希望你配合检察院好好调查，等开庭我们再见。”
　　吴知璇不忍心再看她的表情，转身快速离开会见场所。
　　这也是她不喜欢做刑事律师的原因之一，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挣扎。这些人涉嫌所犯之罪，罪无可恕，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背后可能会有鲜活的故事，律师也是人，在进去之前塑造的所有坚强的心理堡垒或许会在某个时刻被猝不及防地攻破。
　　吴知璇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看守所，出了那扇门之后，她停在大门前的空地上做了个深呼吸。
　　门口守着的人都还在，那对小姐弟也还在。
　　除此之外，门口停了一辆银色的大众车，车旁边靠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纺织的黑色西装，大概四十来岁，正在抽烟。见到吴知璇从里面出来，他掐灭烟头盯着吴知璇。
　　吴知璇疑惑，这人她不认识。
　　正在站牌等公交车的时候，好像见到那对小姐弟找着那男人说了一些什么，男人很不耐烦，打发了小姐弟。小姐弟继续恳求他，他甚至出手推开了小弟弟，小弟弟摔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沾了一屁股的泥巴。
　　吴知璇紧紧握了握拳，忍不住转过身去看那对姐弟。
　　小姐姐对弟弟说：“摔疼了吗？”
　　弟弟：“不疼，姐姐我的衣服脏了。”
　　“姐姐回去洗。”
　　“可是洗了我就没有衣服了，妈妈在里面，我们没有其他衣服。”
　　“你可以穿我的。”
　　“你的都是女孩子的衣服，我不要穿——”
　　“那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衣服吧——我可以捡几样出来再洗洗还能穿。”小女孩说。
　　弟弟懂事地点头。
　　俩人站在那边，眼巴巴继续瞅着抽烟男子。
　　“那个人真的是律师吗，他好凶，姐姐我怕。”
　　“不要怕，我们只要找到律师，就能见到妈妈。”
　　“姐姐，我真的好想见妈妈。”弟弟擦着眼角哭鼻子说。
　　“别哭，你是男生，男生不能哭。”小姐姐继续安慰他。拿衣袖去给他抹眼泪擦鼻涕，可是越擦越脏。
　　抽烟男子看见这场景说：“小弟弟小妹妹，你们别缠着我了，我是个律师不是做慈善的，你们要出律师费，我才能接受委托去帮你们见你们妈妈，你们有钱吗？”
　　红衣小女孩说：“我们暂时没有钱……”
　　“那就让你们的爸爸凑钱来找我，看你们可怜，我可以只收你们200块见一次。”抽烟律师说。
　　“我们没有爸爸。”红衣女孩低下头，“妈妈一个人把我们带大，她在里面。”
　　抽烟律师眯了眯眼睛，弯下腰：“那你们现在的监护人是谁？你们住谁家里？”他还把手放在了红衣小女孩的肩头，绿豆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小女孩，“能不能告诉叔叔，你现在多少岁了？要不然这样，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带你们去吃M记，你们和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红衣小女孩看了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上表情纠结厌恶，但是她身边的弟弟却扯着她的袖子摇晃着说：“姐姐，我饿了，我好想吃汉堡包。”
　　看着可怜巴巴的弟弟，红衣小女孩一咬牙正准备答应的时候，却听见边上一个清亮的声音说：“你们在这里啊，怎么缠着人家，不是说好在外面安静等我的吗？”
　　吴知璇最终还是忍不住插手了。她不能看着这个猥琐油腻的律师把姐弟俩带走，虽然告诉自己不可以以貌取人，但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你是谁？”抽烟律师见到有人插手，感到不悦。见对方是个小姑娘，更看不起她。刚刚见到她进入看守所，猜测她也是个律师，但按照年纪可能刚执业不久，更可能是个实习律师，对于他这样的老油条而言，实习律师只不过是小鸡仔，他们不懂行业规矩，挺好欺负。
　　“我也是个律师，这俩小朋友是我的小委托人。”吴知璇笑眯眯说。
　　“他们是未成年人，怎么能委托你当代理律师？而且他们刚刚求我去见他们的妈妈，如果已经有你代理，为什么又要求我？”抽烟律师被破坏好事，一股执拗劲儿上来，“小妹妹小弟弟，你们认识这个人吗？如果跟着她走，我就不会帮你们喽，也没有人但你们吃M记喽？”
　　他用嘲讽的语气和小姐弟说，“我是凯达所的高级律师，专门做刑事的，经验丰富，每年办过几百件案子呢，你们上网都能搜到我。有些人说自己也是律师，但实际办过案子数量敢说出来吗？这案子交给你你敢接吗？网上能查到你的名字吗？”
　　凯达所？
　　吴知璇知道国内顶级律所的名字，也清楚A市所有有名头的律所，但就是不记得这家律所。但看起来这位凯达所的律师好像很嘚瑟。
　　吴知璇拿出手机去搜。
　　“请教大名？”
　　抽烟律师没想到她真会去搜，眉毛抖了下说：“周凯丰。”
　　吴知璇快速输入，崩出一个带了证件照的花花绿绿的广告页面。看来这位律师买了广告位，应该花了不少钱。这家律所没有正经的官网，她只能通过润色了的广告页查看他的背景。略微浏览一遍之后，吴知璇心里迅速有了定论。
　　“抱歉啊，周律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吴知璇说。
　　周凯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吴知璇低头检索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对方看：“我是吴知璇，现在是X所的一名实习律师，刚好律所也把我的名字和简历挂在了官网上，请您过目。”
　　周凯丰听见X所突然变色。X所大名鼎鼎，有百人数量的律师精英，还有几个顶尖的合伙人，甚至有程白这样的顶级律师冠名，年创收入达到千万级别，而且收入一直在稳步增长，和自己这个年创收几十万的律所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
　　周凯丰也曾经投过简历，但连面试都没给机会。无奈之下，他只好去了一家新创的小律所，和不足十人的律师团队一起工作。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但众所周知，能进入X所实习的人都是法律界的精英人才。他们不但要有知名大学教育背景，还必须是优秀毕业生，是那群学生中的佼佼者。除此之外，还必须有自己的特色特长，经过冲冲考核之后才能进入X所实习工作。
　　对面的小姑娘虽然年轻，但看起来社会经验挺丰富，这满满当当的简历在眼前闪闪发光。
　　周凯丰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你们都认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他不会因为这俩穷酸的小姐弟和X所的律师起冲突，不值得。
　　吴知璇说：“您客气了。”
　　周凯丰狠狠瞪了一下小女孩姐弟，然后挪到另外一个位置等着。紧接着吴知璇就见到那些在看守所前面等着的人纷纷围拢他，而他开始和几个人交谈之后发名片。接着在对方递出几张毛爷爷后，让对方签了字，然后进入了看守所大门。
　　原来于桓说让我多拿几张空白文书资料是这个用途，原来刑事律师可以在看守所门口摆摊招揽生意，会见一个嫌疑人收取费用？
　　于桓让我来这里摆摊？
　　吴知璇哭笑不得，低头叮嘱红衣小女孩：“你们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即使对方是律师也不行，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弟弟。”
　　红衣小女孩说：“大姐姐你也是律师？你能帮我们吗？”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在吴知璇进门之前已经问过她的事情。
　　吴知璇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我不能帮你们。”
　　“你说过要请我们吃M记的。”
　　“那只是——”
　　“大姐姐骗人，我要去找刚刚那个律师叔叔。”
　　“你别——”吴知璇很无奈，“好吧，我请你们吃M记。”


第33章 33
　　M记。
　　吴知璇点了儿童套餐，附赠一个小玩具给小女孩。
　　小女孩摆弄了一会会就给了边上的弟弟。
　　吴知璇心不在焉地吃着M记薯条，和楚幕发短信，告诉她自己这里来了两个拖油瓶，正在请他们吃饭。还提到了刚刚有个律师大叔想要拐卖儿童，自己忍不住出手相助，结果被这俩小毛头缠上了，而且预计等会儿会被提出要求。
　　楚幕那边似乎有点吵闹，但她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很温柔：“有些人借助职业身份，欺骗拐卖幼童，甚至有非法禁锢的情况，国外已经发生过很多类似的案例，你出手相助没有错。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吴知璇也知道不少这样的案例，有些人借助的是职业的身份，有些人是近水楼台，还有些人是凭借封闭的地理环境。例如有一部电影《房间》说的就是女主人公被邻居囚禁在家里，明明她家和家人近在咫尺，却无法呼救，经过精心策划最后终于逃出来的事件。
　　有时候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陌生人，因为你会时刻保持警惕，但对于熟悉的朋友、邻居或许会放松警惕，进而进入人为的圈套。
　　吴知璇继续低头发短信：大神，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俩小孩会给我找麻烦。
　　楚幕：^_^我也觉得，而且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会同意接受他们的麻烦。
　　吴知璇：绝不可能发生。
　　楚幕：让我拭目以待。
　　吴知璇暂时放下手机，去吸可乐的时候发觉红衣小女孩正在盯着她瞧。
　　“大姐姐，你在和你男朋友发短信吗？”
　　“额？”
　　“你刚刚笑得很开心，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
　　吴知璇噎住。
　　这时候震动的手机解救了她，是楚幕继续发来的信息：知璇，你把那个律师的信息发给我，我有空去调查他。
　　吴知璇：你有什么新发现？
　　楚幕：暂时还没有，但我觉得他很可疑，算是我的第六感吧。
　　吴知璇把查到的网页链接转发给楚幕：转发给你了，请查收。大神，你有兴趣来我们刑事组吗？感觉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和兴趣，很对你胃口的。
　　楚幕：好，我考虑一下。
　　吴知璇隔着屏幕仿佛看见了她微微笑着打出这句话。收好手机，瞥见对面红衣小女孩又用刚刚那种暧昧不清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完还甜甜一笑。
　　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早熟？
　　吴知璇摇摇头，真是不比当年自己小时候那样纯真时代了，或许是爱情电视剧泛滥，他们看太多了这种偶像剧情节，家长也不管管。
　　这一顿饭吴知璇吃得战战兢兢，时不时就怀疑小女孩要开口求人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女孩一边照顾小弟弟吃汉堡一边自己小口小口啃着，期间没有提一个字。
　　等到好不容易解决了这顿饭，吴知璇出门的时候说：“我要回律所了，再见了小妹妹和小弟弟。”
　　千万别叫我，千万别心软。
　　“大姐姐——”小女孩脆生生开口，“你要多少律师费？”
　　“嗯哼？”吴知璇心里一颤，不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咬咬牙，告诫自己要硬下心肠严厉拒绝小妹妹的任何要求。“我的律师费很贵，你付不起。而且我能不能接案子得先经过我导师的同意，她不同意我不能接，如果接了她会生气，我工作就不保拉。”
　　她的借口完美无缺，很有说服力。
　　小女孩却坚持问：“你的导师需要多少律师费？”
　　吴知璇一个踉跄：“你很有钱吗？”
　　看他们的举止打扮怎么都不像是有钱的，怎么动不动就提钱？而且这并不是钱不钱的事情，而是在赵律那边不好交代影响最佳实习律师的打分。
　　吴知璇实在不想趟浑水，可是情况好像正在照着越来越不可控制的发展方向去。
　　红衣小女孩咬咬牙说：“妈妈藏钱的地方我知道，我可以付钱。”
　　吴知璇内心告诉自己不可以继续问下去，“小妹妹，律所有很多，律师也有很多，你们可以另外找律师，我真的很忙，现在要赶回去继续工作，再见。”她狠下心准备走人，但是刚踏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住。
　　“你想干嘛——”
　　“律师姐姐，求求你了。”小女孩瘪嘴，眼睛里泪水汪汪，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弟弟看着姐姐这样，也用小小的手揪住吴知璇的另一端衣角，嘴巴一瘪，也要哭出来的样子。
　　吴知璇受不了了，内心哀嚎：我怎么这么命苦！
　　“我刚刚听到你们说你们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在看守所里，你们的监护人也就是现在照顾你们的人是谁？”
　　未成年人不能单独委托律师，要受理案子必须要得到他们监护人的委托和许可才行。
　　小女孩垂下睫毛说：“我们住在姑姑家里，但是姑姑不管我们。”
　　吴知璇看着衣着打扮就知道这姑姑大概率不靠谱。
　　“你们今天出门你们姑姑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已经出去工作好久了，没有回家。”
　　“你姑姑做什么工作？”
　　“在一个酒吧里打工。”
　　吴知璇皱皱眉：“那你们家里还有什么人？或者说，和你们姑姑一起住的还有谁？是你们姑父吗？”
　　“是我姑姑的男朋友，他也经常不回家。”
　　吴知璇心沉了沉，“公交车来了，上车。”
　　小女孩低垂的视线瞬间抬了起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律师姐姐，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们的委托了？！”
　　“还没有，我只是看情况。”吴知璇回头警告他们，“你们可不要寄托太大的希望在我身上，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可能不会接你们的案子。”
　　“好，谢谢律师姐姐。”小女孩甜甜地笑着。
　　吴知璇用手背捂眼睛。
　　完了，心都要化了。
　　把姐弟俩安排到X所的小会客室，泡了两杯奶茶给俩孩子喝着，叮嘱他们在里面等着，吴知璇准备向赵律报告这个案件。
　　Nicole说赵律在办公室，吴知璇想了想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于是急匆匆回到了小会客室问那俩孩子：“你们的母亲叫什么？涉嫌的是什么罪名？”
　　小女孩说：“我们妈妈叫王娟，我听警察叔叔说好像是容留他人XX罪。”
　　吴知璇愣在门口。
　　这么巧？妈妈的名字和她今天会见的嫌疑人的名字一样？罪名也一样？难道那人就是他们的妈妈？
　　“我问你们，你们妈妈的额头，是不是有一颗痣？”
　　小女孩懵懂地点点头：“是的，律师姐姐，你是不是见过我妈妈？”
　　吴知璇脑子乱乱地，“继续做着，等我消息。”关上门走了。
　　经过自己的工位见到于桓的时候，于桓身板笔直地坐着盯着电脑。吴知璇暂时不想那么着急去找赵律，颓然做回自己的工位，打算捋一捋思绪。
　　于桓见她回来了，还一脸很丧的样子，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了？”
　　吴知璇摇摇头：“有一件事不知道该做还是不该做。”
　　于桓好像手头上很忙，半晌没有和她说话。
　　吴知璇好奇：“你遇上什么事儿了？表情这么严肃？”
　　于簧刚要说话，手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接听了电话，对面一股脑儿的狂骂，声音很响，嗓门很粗。
　　于桓把听筒挪远一点，哭笑不得地和吴知璇对视。等那边消停了一会儿，于桓说：“这位先生，我说的很清楚了，不是你说捞谁就能捞谁的，我只是网上挂了一个咨询服务，收费才二十块，我已经和您聊了一小时了，我的服务到此结束，请你不要继续骚扰我。”
　　对方听完还在继续骂骂咧咧，于桓最后只好挂断电话。但是过了一会儿手机还在响，于簧无奈，只好关机。
　　一般而言，律师是不能随便关机的。
　　吴知璇看着于桓欲哭无泪的脸，知道他可能遇上了比自己更头疼的大麻烦。好奇心驱使她接着问：“你被H社会追债了？”
　　于桓抱头颓然：“你还记得我去一个网站挂了咨询单子的事情吗？”
　　“嗯，记得。”如果手边有瓜，吴知璇会当着于桓的面开始吃瓜。
　　“后来我发现我的浏览量数据太低，所以我就在客服的推荐下购买了首页的广告位，可以得到更多的曝光机会。缴费后，我的浏览量果然就上去了，咨询电话也接踵而来。但是——”于桓哭笑不得说，“打电话来的都是奇葩，要么劈头盖脸就问我你是律师吗，我要讨债。要么就问如果老公出轨她离婚可以分多少钱，还有的是带着浓重的方言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把我这当情感节目接听热线……”
　　吴知璇尽量憋住想笑的念头，“你花了多少钱？”
　　于桓的心被扎了一刀：“两千块，包年……”
　　吴知璇嘴角扯了一下：“那刚刚这个电话是？”
　　“是一个社会无业青年，打电话给我说让我给他捞人，对了，他说了他付了律师费了，五十。”
　　吴知璇要被憋出内伤，千言万语化为拍了拍于桓的肩膀，“去找那家网站把广告撤掉吧，顺道要回你的两千块，于律师，加油！”


第34章 34
　　赵闵然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nicole察言观色之后提醒了吴知璇。吴知璇本来不想招惹她，但小姐弟俩就在会客室眼巴巴等着，她也很无奈。
　　硬着头皮敲门进入赵闵然的办公室，果然，里面是低气压。
　　赵闵然头也不抬，声音冷冷地，“什么事情？”
　　吴知璇说：“赵律，我去看守所回来了。”她偷偷瞥着赵闵然，见她面无表情，继续试探着说，“那个女嫌疑人说要举报……”
　　赵闵然听到，眉头一蹙，抬头盯着吴知璇。
　　吴知璇战战兢兢说：“您别着急，我没答应她帮她举报立功。”
　　赵闵然眉头松了松，停下手里的笔，冷然抱臂靠在椅子上望着她：“然后呢？”
　　按照预感，吴知璇肯定遇上了什么事情才会这么鬼鬼祟祟地来找她。
　　果然，吴知璇踟蹰着说：“我在看守所的外面看见一个摆摊的律师，他企图‘诱拐’小朋友，所以我出手相助，及时阻止了那个色狼律师。”
　　赵闵然无动于衷，一副“我看你接下来怎么给我找麻烦”的表情。
　　吴知璇战战兢兢说：“但是我被那俩小孩缠上了，不但骗了我一顿M记，还跟着我说要委托我帮助他们的妈妈……”
　　“你答应了？”赵闵然的声音越来越冷，“你别告诉我那俩小孩现在就在律所？你把他们带回来了？”
　　事件后来的发展居然完全被赵闵然说中，吴知璇心里更虚了。
　　“赵律，您看这件事——”
　　“没商量，不接。”
　　“赵律，那俩小孩也蛮可怜的。”吴知璇恳求，“您也不是这样冷心肠的人对吧。”
　　“很抱歉，我就是这么冷心肠。”赵闵然重新拿起笔，在打草稿。虽然现在多数人写文档都用电脑，但她还是习惯亲笔写下思路。纸上的字迹纤细、端正，笔锋锐利，很有她一贯风格。
　　“赵律，我们年度法律援助的案子还没做完，小朋友们的妈妈刚巧就是今天你让我去看守所见的嫌疑人，咱们可以顺手把这件事给办了，一点都不麻烦。”吴知璇抛出杀手锏，尽力说服赵闵然。
　　赵闵然冷笑：“一点都不麻烦？”
　　“不麻烦，真的不会很麻烦。”
　　赵闵然又道：“法律援助的案子明明可以到此为止，等待法庭公平宣判，你却要横插一手接受未成年人的委托进行举报立功？未成年人的民事行为都需要监护人出面办理，外头那俩小孩的委托有用吗？他们的监护人在场吗？”
　　吴知璇抿了抿嘴，她也想到这一茬，但是实在拗不过那俩小孩。
　　赵闵然接着又说：“就算监护人真的出面委托了，举报立功这件事有多难你清楚吗？如果你真的不清楚就去翻翻历史案卷，举报的信息必须对案件调查有重大影响，而且需要重重审批下来才能完成手续，我见过太多的嫌疑人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成立功的理由，根据女嫌疑人所犯罪行，按照常理推断，她不可能有真正可以值得立功减刑的信息。吴知璇，我劝你放弃吧，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吴知璇听到这句话，心沉入了谷底。赵闵然其实说的都对，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困难重重，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两个小孩子蛊惑着来和赵闵然争取机会。看赵闵然的样子，这件事估计办不成。
　　她也算据理力争过了，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于是她转身打算回去告诉那俩小孩这件事不能办。但是却在转身的时候看见俩小孩居然偷偷跟过来扒在门外，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正盯着里面。
　　吴知璇紧张地挥挥手让他们走，免得惹赵律更生气。回头看赵律，糟了，她已经发现了俩小孩擅自跟过来。
　　吴知璇赶紧开门打算撵人，可是小姐弟却冲入了赵律的办公室，小女孩在赵律的办公桌前面脆生生说：“律师姐姐的老师，我们想委托你，你要多少钱？”
　　吴知璇一脸懵。
　　赵闵然也在这瞬间愣怔。
　　“我们知道你会很贵，但是我知道我妈妈的钱藏在哪里，我们只想让妈妈尽快出来。”小女孩继续说。
　　她原来牵着小男孩，但是小男孩却被赵律桌上的海贼王摆件吸引了，扑过去垫脚想要去抓那个摆件。
　　这件摆件是陈泷鹏买来送给赵律的，据说赵律挺喜欢这部动画。于是赵律下意识抢先一步去抓那件摆件，在小男孩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注视下收回到抽屉里，咔嚓一下锁上。
　　大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再过片刻，小男孩“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赵闵然蹙蹙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知璇本来想安慰小男孩别哭，但是见到小女孩没来阻止，赵律一副很不耐烦却也挺无奈的样子，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最终什么也没做。
　　孩子的哭声引起来往的同事的注意，隔壁的陈律过来敲门，见到赵闵然的办公室来了俩小孩，目光在小孩的脸上顿了顿，然后很好奇地问：“这俩孩子谁啊？”
　　赵闵然被他看见这里的一堆狼狈，无奈地扶额说：“吴知璇带来的俩麻烦。”
　　陈律笑着走进来说：“吴知璇，你又给你们赵律惹麻烦了？”
　　吴知璇诚恳地道歉：“陈律师，我错了，我这就带他们走。”
　　说完她过去牵小女孩的手，被小女孩甩开。去抱小男孩，但是小男孩哭得更厉害了，甚至坐在地上彻底放声大哭起来，震耳欲聋。
　　吴知璇嘴角勾了勾，转过身摊开手对两位律师说：“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对俩孩子采取‘强制措施’吧？如果弄伤了哪里弄不好了怎么给孩子的监护人交代？”
　　陈律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俩孩子哪里来的，想要做什么？”
　　在吴知璇解释了前因后果之后，陈律扭头看着赵闵然说，“这俩小孩也蛮可怜的，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想接下这件案子，可以转交给我，我那俩实习律师也没什么事情干，刚好磨炼磨炼。”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吴知璇的意料，也出乎了赵闵然的预料。
　　陈泷鹏所带的两个实习律师也就是楚幕和汪泉，他们专攻的是公司法，接待的可是公司的大客户，哪有时间精力来办理这样的法律援助的案子？
　　赵闵然沉默片刻说：“既然陈律对这件案子也有兴趣，全部都交给你们显得我太强人所难，不然这样，你们来一个实习律师，我们这边也派吴知璇接手，各自出一个人合并办理吧。”
　　“陈律，能不能让楚幕来？”吴知璇抢先一步说。
　　陈泷鹏冲着她笑了笑：“我问问他们的意见。”
　　赵闵然让吴知璇领着俩孩子出去，留下了陈泷鹏单独会谈。
　　吴知璇带着俩孩子回到前厅会客室，对小女孩说：“这下你可满意了吗？”
　　小女孩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妈妈？”
　　“在侦查起诉阶段不能见家属的。”
　　“是不是开庭就能见到她了？”
　　“的确可以，但是你们——需要有监护人陪同才能去。”吴知璇顿了顿，“接下来会有个漂亮的律师姐姐陪同我们一起，你回去和你们姑姑说，我们要见她，让她打这个电话给我们。”吴知璇手写了一张纸条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她还没来得及印刷名片。
　　小女孩仔仔细细收好纸条，放在自己贴身的一个卡通的小包包里面。
　　吴知璇回去和nicole说一声准备送俩小孩回去，nicole提醒她说：“赵律因为那件诽谤案上热搜了，而且讨论度挺高的。”
　　“嗯？”吴知璇今天忙碌着一直没有刷微博，等nicole说完，她低头打开微博，果然看见高挂着的词条#律师代理公交坠江案女司机#，点进去之后，发现网络上对这件事已经讨论到天翻地覆。
　　舆论大概分为两个阵营：一方支持女司机自诉，认为当时的网络舆论让她遭受了不必要的压力，严重干扰了她的正常生活；另外一方认为女司机这时候提起自诉纯粹是无事生非，事情已经平息了，她为什么还揪着不放非要起诉让人坐牢不可？
　　本来两方阵营讨论的主题围绕着案件本身，但到后来随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帖子的出现，导致战火引申燃烧到了女司机的代理律师赵律头上。
　　有人扒了赵律的履历，在发现她之前是某地的检察院的人之后，更是搜索出了她的一件过往。
　　#女公诉人恐吓未成年人#
　　吴知璇目光在这词条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点开。
　　赵律师半路出家来到了律所，有人对此议论纷纷，但是她本着不八卦的精神从来没有主动去查过这些事，既然赵律不愿意提，她也不会去深究。
　　毕竟大家都有隐私。
　　现在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引火烧身，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赵律当时不想接触有这样大社会影响力的案子。因为事情正如她当初所料的那般，正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去，甚至牵扯到了赵律自身。
　　吴知璇扭头看着那俩小孩，隐隐约约中预感自己又给赵律惹了麻烦。
　　害——
　　扯上了自己这样不安分的实习律师，自己都替赵律感到焦虑。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这俩孩子太机灵，太可爱，而案件又恰好落在了她的身上？现在陈律明显看不过去出手相助，这件案子既然接了，就必须继续办到底，只有办得清清楚楚，就不怕外面那些尘嚣之上的舆论。


第35章 35
　　陈律说到做到，第二就派了楚幕过来帮忙。
　　楚幕随意地扎着一个马尾，穿着丝质白色衬衫和西装裤出现，坐在车里等在吴知璇的楼下，接了吴知璇之后说：“小朋友的地址告诉我。”
　　她在输导航。
　　吴知璇于是说了一个地址，顺带把一个三明治吐司交给楚幕，“今天吃爱心三明治。”
　　“爱心？”楚幕挑了挑眉，“是谁的爱心？”
　　吴知璇一早心被挑拨地跳了跳，她瞅着楚幕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说这样暧昧不清的话。暗恋的人，总想要从爱慕的对象的只字片语当中找到她也喜欢自己的蛛丝马迹，吴知璇一早得到一块甜甜的糖，心里非常甜蜜。
　　“是我妈妈的爱心，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楚幕轻笑，导航开始播放语音，她发动车子启程。
　　路上，楚幕随意地说：“我爸爸月底要来，你要不要一起来吃顿饭？”
　　吴知璇正在认真吃吐司面包，吱唔问：“叔叔来你应该好好陪着，我去吃饭多尴尬。”
　　楚幕淡淡说：“我刚来a市，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我爸爸常年在野外工作，我想带他吃点正常的好吃的食物，但是无从下手，只能求助于你这个本地土著，你就看我的面子上帮我这个忙吧？”
　　她说话轻柔细语，就像是夏日里的清凉的风，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吴知璇这次爽快地答应：“好的呀，叔叔喜欢吃哪种类型的菜？家常？大排档？中西式结合？还是粤菜？”
　　“本地家常菜。”
　　吴知璇想了想说：“我有个主意，咱们不要到外面吃了，外面的所谓本地特色菜都是招待游客的，我是本地人，我也会做菜，我去你家给你们做一顿怎么样？”
　　“你真会做菜？”楚幕有点怀疑。
　　吴知璇竖起大拇指恬不知耻说：“我可是中华小当家，美食小天才。”
　　楚幕笑了：“好，不然今晚就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好，那我发短信给我妈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免得她做了一桌子菜瞎折腾。今天看在你当司机的份上，我勉为其难为你下厨，要知道平时我可不轻易出手。”
　　“不轻易出手？打算把实力留存到给未来男朋友展示？”楚幕目不斜视，望着前方路况，轻飘飘地说。
　　吴知璇顿了顿，看着楚幕姣好的侧脸，讷讷说：“我只给喜欢的人下厨。”
　　楚幕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没有再多说什么，嘴角却不经意地勾了起来。
　　吴知璇发现了：“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刚刚马路边站了一只狗，它好像会看红绿灯。”
　　“我们这里的狗都很聪明的。”
　　“哦？可是人却好像有点傻。”楚幕状不经意吐槽。
　　“慢着，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傻？”吴知璇听出来了，眯了眯眼睛。
　　楚幕摇摇头否认。
　　吴知璇愤愤不平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正在开车，我会打你哦。”
　　“我在开车你如果干扰我可能会造成危险驾驶，但如果我没在开车你打我还是会构成故意伤害或者侵权，无论怎么样你都是违法行为，吴律师，不用我提醒你吧？”楚幕打趣她。
　　吴知璇思量片刻：“未必，这些事件都可以仅仅是意外，是意外的话我就不用对你负责，楚大神，希望你买了保险。”
　　楚幕听着越来越离谱，不禁笑着说：“五险一金所里替我们交了，除此之外，我还买了商业险，你不用担心。”
　　“我也要给周女士和吴知芯买一份商业保险。”吴知璇思考了一阵。
　　楚幕知道她的父亲的事情，那时候吴知璇是个高中生，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在面前做出过激的事情，可能会造成一定的阴影。
　　车子很快到了红衣小女孩的姑姑家，这是个拆迁后的新小区，没有物业，楼下有许多带着小孩散步的中老年。
　　直接去了红衣小女孩家里，开门的是小姑娘的姑姑，她居然在家，但面带不善。
　　“我在电话里和你们说了，我们不会委托律师的，你们不用再来了。律师费那么贵，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小孩子说的事情能当真吗？”
　　话音未落，就见到后面小女孩冲了出来，扒拉着门不让自己的姑姑关门，“姑姑，这两位律师姐姐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她们能帮妈妈早点出来，姑姑，你就让她们进来吧。”
　　那位年轻的姑姑低头看着小女孩，厌恶地说：“律师都是来骗钱的，就你这样小孩子会相信！再说了，你有钱吗？你看他们理不理你！”
　　吴知璇透过门缝，瞅见小男孩穿着一件旧棉衣坐在沙发上，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裤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外面，一双小手紧紧揪着沙发边缘不放。
　　不知道怎的，吴知璇看见这样的画面心里就隐隐约约揪心地疼，仿佛看见了那时候安静在家里坐着的自己，外头的人来来往往，她也不知道关心自己的老师、同学、朋友都说了什么，只知道在他们过来安慰的时候，轻轻点头，然后机械地说一声：我没事，谢谢。
　　在姑姑又即将关门的时候，吴知璇伸手抓住了门，用手挡住。
　　“女士，先让我们进去吧，我们聊天不收钱。”
　　姑姑一愣，她倒是没有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但门口的俩小姑娘也不像是坏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人进来。
　　小姑娘贴心懂事地给两个律师倒水，她的杯子洗得很干净，和别的地方的脏污不同。
　　“律师姐姐，你们要问什么？”小姑娘问。
　　楚幕说：“这位女士就是你的姑姑？”
　　小姑娘点头。
　　楚幕从包里拿出文件来，“我希望你能签署这份委托书。”
　　姑姑警惕地看着桌上的委托书：“我为什么要签字？你们是不是要等签完字找我算钱？”
　　楚幕摇摇头，她去做律师下乡活动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当事人，对于这种冥顽不灵的人早已习以为常，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地保持平静地说：“我和吴律师接下这件案子不用花钱，我们所里已经同意把这件算作法律援助，只要你签下这份委托书，我们就可以继续处理案子了。”
　　显然这段话起了作用。
　　姑姑表情犹豫：“真的不用钱？”
　　“不用。不信您看委托书上写的，没有涉及到委托费。”
　　姑姑拿起笔，却还是迟迟不签字：“我哪知道你们律师会不会坑我，我不懂这些，我不会随便乱签字。他们的妈妈做出那样的事情，败坏了我们家的名声，凭什么要牵连我？你们赶紧走吧，这个字我不会签的。”
　　她扭头冲着小女孩怒骂：“死丫头，尽给我找麻烦。”
　　小女孩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目光里露出害怕的神色。
　　吴知璇走过去挡在小女孩跟前，安抚了一下小女孩，然后转过头冲着软硬不吃的姑姑冷冷说：“您真的不签字？”
　　“不签。”姑姑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年轻小姑娘而已，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吴知璇说：“好。”
　　她示意楚幕：“既然人家不签字，我们走吧。”
　　姑姑和小女孩都有点意外。
　　小女孩跑过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他们姑姑说：“姑姑，求求你，我想让妈妈出来，求求你替我们签字吧？”
　　小男孩这时候也从沙发上爬下来，不知所措地学习姐姐的做法，也跪在地上拜拜。
　　姑姑有点挂不住脸，“你们这样做也没用，我不会签字。”
　　见她态度坚决，吴知璇不气不恼，冷然转过身，弯腰替楚幕收拾着桌上的文件，等收拾好了，她说：“我们就告辞了。”
　　姑姑一直在旁边观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女律师突然放弃了让她签字，难道她真打算放弃了？
　　楚幕配合地和吴知璇一起，很多事情不用说明，她能感觉到。
　　“你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姑姑问，一脸不可置信。
　　吴知璇淡淡说：“你都不肯签字，我总不能强制让您签吧？”她默然地到了门口，穿好了鞋子，然后在临走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对了，提醒您一声，过不了几天可能社区工作人员甚至警方会上门调查，请您届时配合，他们可不比我们好打发。”
　　姑姑的脸色猛然一变：“为什么他们会来？你要干什么？”
　　楚幕看着吴知璇此刻稍显犀利的眼色，心中已经澄明。
　　吴知璇说：“因为我怀疑你涉嫌遗弃罪，你放任两个孩子在家里，不给吃不给穿不给钱，还让你的所谓的男朋友住在家里，严重影响到了两个孩子的身心健康。我出门后就会去社区反映情况，请你自重。”
　　吴知璇说到做到，说完就真的再也不理会姑姑，和楚幕两个人出了门离开。
　　下不到半层楼梯，只听见后面有女人分外焦急的声音：“等等——”
　　吴知璇没有停下来。
　　那女人冲出门外，站在楼道里冲着下面的两个年轻律师喊：“等等，我签字还不行吗？！”


第36章 36
　　当吴知璇和楚幕把委托书拿回到律所交给nicole办完手续后，去见了陈泷鹏。汪泉也在办公室，他瞅着俩人进来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走，临走前还很不屑地冷看了吴知璇一眼。
　　吴知璇被他瞪习惯了，没把他的眼神放在心上。
　　不就是暂时因为做了两件出色的律师下乡活动的案子，得到当事人的嘉奖，然后在最佳实习律师榜上超过自己名列第一吗？
　　第一只是暂时的，等办完了手头上的法律援助，她能重回第一。
　　陈泷鹏见到来人居然这么快拿到了委托材料回来，大为吃惊。他还以为这俩人今天会一直碰壁，甚至需要自己甚至赵闵然出面才能摆平。这一类的当事人他见多了，属于不讲道理的那一种。律师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类听不进也讲不清道理的当事人，胜诉倒也罢了，如果败诉可能还会被纠缠。
　　陈泷鹏自己就吃过这方面的亏，本来按照他的咖位接触的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端客户，少有不讲道理的，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个朋友的朋友介绍的莫名而来的怪咖，给他的职业生涯不断带来挑战。
　　于是乎在一件案子败诉后，猝不及防地，他在法院门口就被自己家的当事人给打了，右眼肿了好几天，挂着个熊猫眼，不得不戴墨镜出入，还被人说装酷。
　　陈泷鹏和赵闵然做事情显然是两种风格，赵闵然把这件案子的主导权交给了他，吴知璇他们有了进度就来和他汇报。
　　陈泷鹏律师的办公室比赵闵然稍微小了一点，但布置优雅，墙壁上挂着浓墨重彩的抽象画，角落里摆放着一尊青铜古木的艺术雕塑，房间内还摆着一台半自动意式咖啡机以及咖啡套装，或许是刚刚泡完一杯，办公室里还散发着淡淡地咖啡豆的清香。
　　“你们渴不渴，我给你们冲奶茶，刚到的冻顶乌龙茶叶，很适合泡你们年轻人最喜欢的奶茶。”陈泷鹏热情地说。
　　吴知璇和楚幕互看了一眼，也不推辞，就让陈泷鹏忙活去了。
　　“陈律，我去见过这次的当事人，她犯的罪行按照法律应当会被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或者拘役，并处罚金，但是可能会有新情况出现，她上次和我提及想要立功减刑，我们应该会再次申请会见，这一回的目的主要是听取她的立功减刑的内容。”吴知璇坐在椅子上，看着陈泷鹏的侧影说。
　　“你分析的不错，确实要再去见一面。”陈泷鹏泡开了冻顶乌龙，扭头问楚幕，“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拿到了监护人的委托材料？”
　　楚幕笑了笑：“知璇说，如果不签名，就起诉监护人遗弃罪。”
　　陈泷鹏也笑了，指了指吴知璇夸赞：“真有你的。”
　　吴知璇被接连夸赞有点脸红，如果换做赵闵然可能会骂自己一顿，但陈律喜欢用称赞鼓励他们。所以陈律在实习律师当中的人气居高不下。
　　茶叶的香味混合了牛奶的醇味迅速在空气中蔓延。
　　吴知璇和楚幕分别接过奶茶，先闻了闻味道，再品口味。
　　“如果要加糖的话这里有，按照你们的口味自己添加。”陈律指了指放方糖的位置，然后坐回到自己的老板椅上，转过来面对着他们摸了摸下巴，“这样吧，我给你们开介绍信，你们可以先去看守所，现在开车过去还来得及，我记得楚幕有车。”
　　楚幕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吴知璇没想到陈律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着急喝奶茶却被不小心烫到了，吐着舌头在略略略散热。
　　楚幕赶紧给她端来一杯凉水，抽了纸巾亲自上手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渍。
　　陈泷鹏看见这一幕，笑了笑说：“你们感情真好。”
　　楚幕和吴知璇同时顿住。
　　陈泷鹏又说：“吴知璇同学，不知道你们赵律更喜欢奶茶还是咖啡？”
　　吴知璇一怵，这种事情不该直接问赵律？而且他们成为同事也有一两年了吧，为什么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这时候问她一个小小实习律师？
　　凝望着陈泷鹏一会会，吴知璇机灵地回：“我现在还不清楚，晚上我给您答复。”
　　“好，那我等你消息。”
　　除了陈律的办公室，吴知璇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楚幕说：“陈律是不是对赵律有意思，要追求赵律？”
　　“嗯。”
　　“怪不得陈律突然插手这件案子，原来是想借机接近赵律，真是老狐狸。”吴知璇想了想又说，“但为什么在我来之前他没有追上手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楚幕按了电梯门和她一起等着，“据我所知，之前赵律对陈律爱理不理，所以陈律觉得自己不应该自讨没趣，和她保持了礼貌的距离。但这一段时间，赵律似乎被家里逼着相亲，所以对陈律这里宽松了一些，陈律又有所动作了。”
　　吴知璇皱皱眉：“这件事还是赵律不够厚道，很明显赵律把陈律当备胎了，她被人逼着相亲才知道陈律的好，陈律真是太可怜了。”
　　“我不这么认为，有一些人本质迟钝一些，不逼一下可能永远都会把感情憋在心里，你不说出口，人家又怎么会明白？”楚幕按了下车钥匙，坐上车子，等着吴知璇上来。
　　吴知璇望着她的眼神，心里有点虚。
　　她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勇敢一点？她是不是对自己很特别，不是属于好朋友之间的特别，而是属于——相互喜欢的人之间的特别？
　　这一切是她的暗示，还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愣着做什么？快上车，我开快点还能赶上会见时间。”楚幕说。
　　吴知璇坐好并且扣好安全带，望着前方说：“大神……”
　　“嗯？”
　　“你好像也挺八卦的哦——”
　　楚幕微微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车子贵还是车技更好，坐楚幕的车明显比坐于桓的舒服。
　　俩人很快到了看守所，办理完毕了手续之后，进入了阴暗潮湿的会客室。
　　这里虽然有空调，但没有开，即使开了也会是一股霉味，所以吴知璇放弃了挣扎，只问楚幕热不热，把手上买好的冰凉的水给她，帮助散热。
　　“刚刚登记的时候那个小警卫一直在盯着你看，可能以为你是老外。”吴知璇用手扇着风说。“他还反复核对你的证件，你留下了你的手机号，等会儿可能会联系你。”
　　“应该不会吧——”
　　“要不然咱们打赌？”
　　“你是一个律师，这里还是看守所，你居然要和我打赌？”楚幕挑挑眉，不禁一笑，“这合适吗？”
　　“我这律师还是实习的，我觉得挺合适。”吴知璇摸着下巴想了想说，“不然就赌赵律喜欢喝奶茶还是咖啡？”
　　楚幕说：“赵律喜欢喝茶。”
　　“你怎么一副很了解的样子？”
　　楚幕随意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因为如果赵律喜欢喝咖啡，不会不找陈律，陈律可是有咖啡师证书的人，律所里律所附近没有比他提供的更好的咖啡的地方。”
　　“陈律可真是多才多艺。”吴知璇鼓鼓掌，“没开局我就输了，你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楚幕沉思片刻，上下扫过吴知璇。
　　吴知璇捂住自己的心口说：“可先说好，卖艺不卖身。”
　　楚幕嫣然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你晚上来我家，熟悉我家厨房，过几天不是要来给我爸爸做菜吗，我怕我家里缺少东西给你拖后腿。”
　　吴知璇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像是把天上的星光揉碎了放在里面一样。
　　“大神，你忘记了吗，晚上我们已经约定好去你家了。但是你家附近有没有超市？我觉得可能会有很多东西需要买。”吴知璇根据上一次住她家的回忆说。
　　“有一家家乐福。”
　　“完美。”
　　当事人被领了出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衣着，只是这一次她的表情带了点期待，不像上一次那样呆滞。
　　“你好，我们上次见过，我姓吴，这是我的同事——楚律师。”吴知璇介绍完，直接切入正题，“你上次说有线索想要立功减刑，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问你这件事的，你有什么证据线索想要提供？”
　　当事人抬起下巴，扫视着铁窗外的两个年轻女孩子，“吴律师，我要提供怎么样的信息才能立功减刑？”
　　吴知璇望了一眼楚幕，然后说：“具体有什么条件和标准我也说不上来，你先说，我们可以听听再来判断。”
　　当事人于是说：“我之前做那样的生意，会接触到不少不小心怀孕了的女孩子，她们有的人不想打胎，有的不让她们打胎，所以会有很多孩子生下来，然后——”
　　她停顿在这里，眯了眯眼角，脸上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神情，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深刻了。
　　“有人会组织把这些孩子通过网络送出去，我知道其中的一条线，她是负责送养的一个联系人，我想举报她。”


第37章 37
　　吴知璇从看守所回来后一直没有讲话。
　　楚幕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在车上也一路陪着沉默。隔着几排空座位，楚幕看见吴知璇一直垂着头，盯着屏幕在发呆。叹口气，楚幕起身走到茶水间冲了一杯黑咖啡。
　　吴知璇脑子混乱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杯热腾腾的黑咖啡，味道很香，但咖啡很浓很苦涩，她一点也不想尝试。
　　楚幕站在边上说：“□□能促使多巴胺的分泌，而多巴胺能给你带来愉悦。我亲手泡的，虽然不如陈律专业，但味道我觉得还可以，你试试？”
　　吴知璇抬头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接过咖啡杯闻了闻味道，小啜一口。带了点苦涩的醇厚在嘴里蔓延，香气四溢，回味是一点清冽。更重要的是，刚刚压抑的情绪似乎真的转好了一些。
　　是咖啡的作用，还是楚幕大神美貌的作用？
　　吴知璇不清楚，但是心情的确转好，慵懒地托腮感慨：“大神，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物品买卖送给别人养？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们不会心疼不会不舍得吗？养猫养狗都有感情，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会舍得……”
　　“或许在生存面前，这些不值一提。”楚幕转到吴知璇身边，站在吴知璇的背后，手穿过吴知璇几乎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吴知璇的后背贴着她的前襟，闻着她的发香，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心扑通扑通加速跳着。
　　楚幕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一手打字检索一手点按鼠标，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耳中传来：“我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有个地下的送孩子产业链，通过买卖婴儿牟取暴利，你看——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这些信息也从贴在电线杆上的狗皮膏药变成了现在的互联网广告，我觉得有必要去调查她今天提供的线索是不是真实可信。”
　　吴知璇皱眉：“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现在的线索还太模糊，可以等初步确认后再报警，这样对当事人比较有利。”
　　“嗯，但我们要怎么做？”吴知璇一筹莫展。
　　楚幕摸了下吴知璇的脑袋，提醒她：“于桓是不是学过侦查？”
　　吴知璇被点醒，开心道：“是哦，大神，你脑子转的真快！”她兴奋地抬头对着楚幕称赞，楚幕刚好也低头瞧着她，在这一抬头一低头之间，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又贴近了几分，鼻子蹭到了鼻子，差一点点嘴巴就亲到了嘴巴。
　　如果在更隐私一点的环境，更浪漫一点的地点或许吴知璇会借着冲动劲儿直接亲上去。大不了到时候就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外头天还亮着，走道里也有来来往往的人，吴知璇没有这样的厚脸皮，更没有这样的胆子。
　　于是在尴尬之后迅速分开，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楚幕清理了下嗓子说：“不是我脑子转的快，是你这次变得慢了。于桓去哪里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他正在会客室打电话吵架，估计是上次那件事还没解决。”
　　“他出了什么事情？”
　　吴知璇转过椅子，兴奋地和楚幕说了关于于桓同学被某个律师网站骗了2000元会员费的事情。
　　楚幕听完也不禁笑了。
　　作为一个实习律师，并且是顶级TOP所X所的实习律师，居然会被一个小网站骗钱还惹了一身的麻烦，这说出去可能会被嘲笑，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律师生涯的一个污点。
　　吴知璇末了还叮嘱楚幕不要和别人说，免得于桓难堪，楚幕当然不会没事就和别人八卦。
　　于桓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显然事情没有解决。见到楚幕就在工位边上，她和吴知璇两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看，这目光太直接，让他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事情问她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知璇问：“你的2000块是不是还没要回来？”
　　于桓不住叹息：“别提了，对方在扯皮，无论说什么都不还给我，我总不至于拿着网站上签的协议去起诉他们吧？不但丢脸不说，光公证费都超过了会员费，维权费用大于付款费用，再加上时间成本，最终结果得不偿失。”
　　吴知璇正琢磨着怎么让于桓帮忙，毕竟他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心情再帮别人。
　　在一边的楚幕此时此刻插口说：“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于桓见是她说话，不禁竖起耳朵直起身子充满期待问：“你有什么办法？”
　　楚幕微笑：“把你的账号密码告诉我，我去解决。”
　　在于桓等一众实习生的眼里，楚幕是大神级别的人物，她既然肯出手相助或许真的有巧妙的办法也说不定，于是就把账号和密码写在纸条上交给楚幕。
　　楚幕拿走纸条，说了句要借用于桓的电脑，于桓让开位置让她坐着，自己站在一边看。吴知璇觉得于桓在干扰大神工作，于是和把于桓拉到自己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天。在和于桓聊天的同时，她也能用余光瞥着楚幕大神工作的时候的样子，美丽、专注、安静地像是一幅写实的油彩画。
　　“于桓，你以前是不是在派出所实习过？有没有遇到过拐卖儿童的案子？”
　　“当然有啊，但这些案子屡禁不止，有些是父母自己要把孩子卖掉的，一串供说是寄养几天，你也拿他们没辙。”于桓耸耸肩，很无奈。
　　“那他们一般怎么联系上的？”
　　于桓想了想说：“一般会通过介绍人，男孩会贵一点，女孩会便宜点，年纪小的会比年纪大的更容易撮合。”
　　吴知璇忍住心中的厌恶，“那现在这样的人还多吗？”
　　“我不知道，可能还会有吧。”
　　“为什么？”如果是不能生育的话不会自己去合法领养吗？如果不想要孩子的话不会选择不生吗？为什么还会存在这样的黑色产业链？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桓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可能是因为欲望吧，有些人会变得疯狂。”
　　“好了，你注意下短信，可能会有钱进来。”楚幕靠在椅子上，侧首说。
　　吴知璇瞄了眼手表，距离大神要去账号不过十分钟她居然已经解决了这件事？
　　于桓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机震动，银行提示到款2000元，一分不少。他露出惊叹的表情，忍不住追问：“Chock，你怎么办到的？这群人我理论了一上午和差不多一个下午都没有解决，只会绕圈子，我几乎都放弃了，你居然短短10分钟就说服了他们？”
　　楚幕淡定地说：“对付这群人靠说服应该没有什么作用。”
　　“我说起诉他们，他们也不怕。”
　　“他们知道你不会去起诉。”楚幕微笑。
　　“那你究竟用的什么办法？为什么这么神奇居然能这么快替我要回钱？”于桓看待楚幕的眼神越来越崇拜。
　　吴知璇凑过来说：“大神，我也很好奇，你就不要神秘了，和我们说一说你的英勇事迹。”
　　楚幕缓缓道：“我查到他们用的是某个第三方支付软件，钱还存在里面，于是我直接和第三方支付公司对接，以律师的名义和他们商洽警告他们涉嫌违法资金往来，要求他们冻结网站资金，我也没想到这家支付公司这么配合地把资金给冻结了，网站发现钱都被冻住了，当然着急，主动来联系，我就替你要了这两千块钱。”
　　她一说完，发现于桓和吴知璇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楚幕笑了笑：“我其实还有其他更笨一点的办法，但目前的办法最快，事实上证明也奏效了。”
　　于桓合拢惊讶的嘴巴后问：“Chock，我好奇你的笨办法是什么办法？”
　　楚幕说：“我看过在首页公布有不少律师和法律从业者，他们大部分人应该都和你一样受到了欺骗缴纳了会员费，我的笨办法就是联合他们提起集体诉讼，你来接这个案子，按每个人2000元共计500人头的话，除了能要回会员费之外，你还可以赚一点律师费。”
　　吴知璇立马站起来，义正凛然道：“于桓，这件事我觉得适合交给我处理。”
　　经过楚幕这么一分析，500人头乘以2000元，这几千块的小案子立刻变成了百万级别标的的中案子，而且很有可能人头还不止这些，只要肯深挖，这件案子结束后说不定能一夜暴富。吴知璇很穷，亟需这样的物质奖励！
　　楚幕不动声色地按住吴知璇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现在于桓的钱已经要回来了，暂时不要再去和他们牵扯，这案子如果认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事情解决了就好。咱们还有一件拐卖儿童的立功线索要去调查处理，你要和我先办完这件事，乖。”
　　于桓听明白了，“拐卖儿童？立功线索？你们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楚幕和吴知璇同时看向他，同时坚定地点头：“对！”


第38章 38
　　吴知璇想要请于桓帮忙，但是没想到让于桓晚上跟着一起去楚幕家聚餐，于桓这个愣头青压根儿没看见吴知璇的眼色，愣头愣脑地在楚幕的邀请下一起答应了去楚幕家里吃晚饭。
　　楚幕顺带提及让吴知璇叫顾乐乐来，吴知璇心想既然有了一个电灯泡了，再来一个十万伏特也无所谓。于是顾乐乐顺利被邀请了。
　　吴知璇此刻说不出心里有多么地丧，好端端的二人世界，硬是被搞成了四个人的聚餐。
　　害——
　　本来想找机会和楚幕说清楚告白的，看来没戏了。
　　平时上班有太多事情要忙，时间总是不知不觉很快流逝，甚至到了晚上□□点手头上还有一堆事，但今天吴知璇早早干完了活，时不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期待着下班时间早点到来。同时希望这时候赵律或者其他麻烦不要找上门，她今天要准时下班。
　　于桓注意到她的焦灼，凑过来说：“你好像很紧张？”
　　吴知璇没好气地冲着这个电灯泡说：“我怕下班迟了去超市买的都是不新鲜的菜。”
　　于桓不懂她的执着，靠回去继续翻着手头上的资料：“除了馊掉之外我吃不出差别。”
　　“那今晚就让你看看本天才小厨师的厨艺，开开眼。”
　　“好，好久没有吃到好吃的家常菜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吴知璇眯着眼睛笑嘻嘻。
　　临到下班，吴知璇如愿结束工作，但是楚幕却被陈律叫去谈话。
　　“对不起，我可能要迟一点，你和于桓先去超市买菜吧，等会儿我家楼下集合。”楚幕进入陈律办公室之前和他们说。
　　“没关系，你忙你的。”吴知璇心里失望，脸上却表现得很正常。等楚幕走了之后，她沉重地叹气，幻想中最期待的和大神一起去超市买菜的家常美好时光破灭，她心头有说不出的丧。
　　还好晚上还能见到家居版的大神，也不算什么希望都没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景，吴知璇和于桓到了楚幕家附近的家乐福买菜，有了于桓这个壮丁，吴知璇买菜为所欲为，心里计算好几个大菜几碟小菜几盘冷盘之后，总算满意收工。
　　于桓没见过买菜这么勇猛的女的，即使体能良好，也要被沉甸甸的东西压垮。这是要做满汉全席的节奏。
　　小指头勾着一袋剖杀好的鲫鱼，湿漉漉的触感隔着塑料袋贴在他的裤子上，隔着裤子都感觉到湿腻，小指头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觉得麻麻地，可是他得硬撑到车上为止。
　　在结账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了一个人。
　　吴知璇拉了拉于桓的衣袖说：“那是不是汪泉？”她有点散光，看不清楚人。
　　于桓看了一眼说：“还真是他。”
　　汪泉还是今天上班的打扮，应该是刚刚下班直接来到超市。黑色的纯棉定制西转，风度翩翩。
　　“难道他也住附近？”吴知璇喃喃说。
　　两个人没管汪泉，提着大袋子小袋子入了地下车库，楚幕发短信来说已经出发回家，于是两个人也直接往楚幕家小区开去。
　　通报过保安后，把车子停好，于桓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吴知璇也拎了不少袋子，两人艰难地穿过走道往楚幕家奔去，却在半途又遇到了汪泉。
　　汪泉手里也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泡面以及香肠这些速食品。他站在亭子里扭头诧异地盯着这边狼狈的两个人，目光上下打量着。
　　“你们——”
　　吴知璇意识到自己和于桓这幅样子很可疑，就像是小情侣一起逛超市回家。赶紧解释说：“我们来楚幕家聚餐，我和于桓先去买菜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汪泉在这里说明楚幕也下班了，但是看汪泉这幅样子，难道他也被邀请了？但如果他被邀请，又怎么会买香肠泡面这些速食品？
　　难道——
　　吴知璇心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住在这个小区。”汪泉说。
　　吴知璇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感慨这也实在太巧了。“你一个人住？”
　　“嗯。”
　　吴知璇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明知道可能会后悔，但还是友好地问他：“真巧，楚幕家就在前面这栋楼，我们买了菜约好了去她家聚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汪泉愣住片刻，然后酷酷地说：“不用了，我买了晚饭。”
　　吴知璇瞅了一眼他手上的泡面：“晚上除了于桓之外都是女生，我怕他尴尬，你来了他会自然一些，至少有人可以陪着他喝酒。”
　　“我没——”于桓刚开口，小臂上的肉就被拧了一下，“嘶——”地一声后他说，“对啊，都是小女生没有意思，大家都是律所的实习生，你来陪我一起吧。”
　　汪泉似乎还在犹豫，但于桓已经过来直接把手头上的一个装满了蔬菜的袋子交给他，“帮我拎上去吧，真的好重，实在提不动了。”
　　既然已经提了袋子，就没有不上去的道理，汪泉就被这俩人怂恿去了楚幕家。
　　楚幕已经在家里，开门的时候见到多出一个汪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地说：“你们总算来了，我和乐乐等你们做饭呢。”
　　顾乐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小泥鳅，你再不来我可要把特地打包带来的鸭脖子给啃光了，连同你那一份。”
　　“什么？鸭脖子？微微辣的那一家？”吴知璇两眼放光，脱了鞋穿上楚幕给她的小粉红拖鞋，把买的菜放到厨房，然后直接冲到客厅，果然看见桌上摆着鸭脖子。
　　“闻着就香——”
　　“先去做饭。”顾乐乐余光瞥着跟着进来的俩男的，“我快饿死了——对了，怎么不介绍介绍这两位大帅哥，尤其是后面那个斯斯文文的？”
　　吴知璇翻白眼，小声嘀咕：“前面这个有点黑的愣头青叫于桓，和我同一组的实习律师。后面那个多余的是路上捡的，叫汪泉，和大神同组。”
　　见顾乐乐要流口水的样子，吴知璇提醒说：“那可是只高傲的孔雀，名牌大学毕业的优等生，妈妈又是律协的副主任，位高权重，他看不上你的，你别惦记了。”
　　顾乐乐却说：“帅哥就是用来欣赏的，我不惦记他，欣赏欣赏他总行吧。”
　　“行——”吴知璇说，“我先去洗菜做饭，你来给我打下手。”
　　顾乐乐刚一起身，就被楚幕摁下，“我来给你打下手。”
　　吴知璇上下扫了下她：“大神，你会切菜？”
　　“不会。”
　　“会洗菜清理鱼腹？”
　　“不会。”
　　“那——”吴知璇把她摁在沙发上，笑了笑说，“你还是负责招待两位男士，让顾乐乐跟着我打下手，我怕你进厨房会出事故，晚上大家全都饿肚子。”
　　楚幕微微抬起下巴，轻轻一笑：“好。”
　　吴知璇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乖顺地像是一只波斯猫，心旗摇曳，吞了口口水之后松开她的肩膀，拉拽起顾乐乐直接冲入厨房。
　　糟了糟了，这心跳……
　　要失控。
　　楚幕家的厨房是中式封闭式厨房，适合做中餐。其实有这么多人在，应该吃火锅最方便，但已经答应了楚幕做家常菜，吴知璇责无旁贷。但看着堆成山的食材，吴知璇心想估计今晚是个大工程了。
　　还好有顾乐乐做帮手，但是偶尔也会要找楚幕帮忙找锅碗瓢盆等工具器材。这些东西有的还没开封，楚幕找出来后还要去清洗，于是厨房里就留了三个忙碌的女人，客厅里坐着俩尴尬的男人。
　　于桓开了个法制频道，余光瞅了瞅汪泉，他知道汪泉和他不一样，汪泉出身法律世家，是个大少爷，自己在他边上就像是古代大少爷身边的书童跟班。
　　汪泉也拿余光瞥了瞥他。
　　于桓一僵，拿起茶几上的橘子，问：“吃不吃？”
　　汪泉居然接过去慢腾腾地开始剥橘子，“你们的那件拐卖儿童案怎么样了？”
　　于桓愣怔，很意外他突然提这个案子的话题，心想难道他对这件案子也有兴趣？
　　“还在调查。”
　　汪泉说：“我在做‘律师下乡’活动的时候接触到一个案子，有个自小被贩卖的孩子被警方解救出来送回到父母身边后，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出现了智力问题，那孩子有十来岁，但是瘦瘦小小，皮肤黑黑的，个子比一般的同龄小很多。她的父母来找我咨询，问怎么向政府申请低保或者救助，他们想带她去县城里好一点的医院看病……”
　　说到这里，汪泉吃了一瓣橘子，目光盯着电视机，“他们全年的收入靠种一些花果蔬菜出去卖，收成最好的一年卖了一万块，他们觉得很开心。想要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去给孩子看病，为了节省路费，他们借了一辆三轮车，打算骑到县城里。”
　　他又吃了一瓣橘子，目光偏了过来，“你知道他们想要节省的路费是多少吗？”他冷笑了一声，“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半票，来回5块钱。”
　　汪泉拿起外卖包装上的单子，“这份鸭脖外卖上的配送费是5块钱，刚好够。”
　　于桓沉默了。
　　汪泉放下没吃完的橘子，说出了目的：“我想加入你们一起调查贩卖儿童案。”


第39章 39
　　楚幕的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虽然身边也有一些同学朋友，但多数叫交情平平，说不上多熟悉。
　　人多数是视觉动物，看见美丽的总会想要靠近一些，美丽是吸引力第一法则，但在靠近这份美丽之后能不能继续留下来靠的是心灵的契合。
　　楚幕的礼仪风度良好，但如果想要成为她的朋友，进入她的私人领域，难度颇高。
　　而进入她的私人住宅，就是跨入她内心世界的第一步。
　　只是没想到一晚上她忽然间多了两个男性朋友，楚幕家里甚至没有备大码的拖鞋，只能让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光脚穿着袜子在家里走来走去，还好地面非常干净，他们的袜子不至于染上一层灰。
　　吴知璇的厨艺惊人，在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之后，所有人都在感慨吴知璇居然还隐藏了这样的技能。就连汪泉汪大少爷也难为可见地在夹了一口蛋黄南瓜后点头表示满意。
　　顾乐乐举着倒了果汁的杯子说：“辛苦吴大厨。”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表示感谢。
　　吴知璇左边是顾乐乐，右边是楚幕，对面两个男人，端起杯子和他们碰了碰，看着他们开心，她今晚这个大厨也算称职。
　　于桓这时候开口说：“知璇，汪泉说也要加入我们的案件。”虽然楚幕更加稳重，但他们下意识都把吴知璇当成了核心，做的每个决定都需要得到吴知璇的同意。
　　吴知璇想也没想就说：“好啊。”
　　于桓没想到她答应地如此爽快，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讲。
　　汪泉说：“你别误会，我不想抢你们的功劳和分数，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们尽管提。”
　　他说这话也是客气客气，但是吴知璇转了一下眼珠子说：“倒真的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的——”
　　汪泉的脸色变了变。
　　“这盘酸菜鱼量太大，需要你和于桓帮忙解决。”吴知璇轻轻松松眯着眼睛笑着说。
　　汪泉若有所思看着她。
　　还以为她会借机嘲讽或者为难，但是她却完全接受什么问题都不问，什么要求都不提。或许她有其他计划，不可以掉以轻心。
　　吴知璇问楚幕：“怎么样，我做的菜还符合你的口味吧？”
　　楚幕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家常菜了，她在英国留学那么久，不知道是不是还习惯这样的口味。
　　楚幕正在细嚼慢咽，她吃得很优雅，正小口小口地嚼着一块糖醋里脊，甜腻带了点酸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更喜欢看见吴知璇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甚至有时候想要从背后抱住她。
　　“嗯，很好吃。”楚幕已经找不出其他形容词。虽然吴知璇的做法很寻常，但吃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人，或许是因为环境，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因素，总而言之，这一顿晚饭是她回国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餐。
　　吴知璇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吃撑了，停下来休息说：“于桓，你有没有和汪泉说清楚目前案件的进展？”
　　于桓点头：“基本情况都已经说了，是吧，汪泉。”
　　汪泉颔首。
　　吴知璇扫视了一圈，除了非专业人士顾乐乐之外，其他人都是靠谱的小伙伴。她沉思了片刻，表情变得严肃：“我们接受了小委托人的委托，需要帮他们的妈妈立功减刑，而他们妈妈刚好是我所接受的一个法律援助案件，我和楚幕见过她，她提供的立功线索是关于拐卖儿童的，具体来说，是借着送养的名义买卖儿童的黑色产业链。本来应该报案处理，但是我觉得应该先进行初步调查，于桓，你有调查的经验，你怎么看？”
　　于桓被点名，他之前也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于是提出自己的思路：“我们的当事人只是提供了送养中介的一个代号，甚至不是真名，我认为我们至少要找出这个人的真名，再补充一些可靠的线索再去报警。”
　　“我同意，”汪泉插口，“我见过不少为了减刑胡乱提供线索的当事人，进行基本的调查能够保护好我们自己，避免最终连我们也牵扯进去，毕竟有一项罪名叫做‘伪证罪’。”
　　楚幕站起来，“唰”一下拉开窗帘，后面是透明的落地窗户玻璃，映照着外面光明璀璨如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
　　楚幕拿出白板笔，在玻璃上写上几个名字和目前得出的结论。
　　吴知璇没想到她居然在家里准备了这么一大块玻璃写笔记，托腮靠着看着她书写的背影，觉得她刚刚扯开窗帘和现在认真书写的动作都很帅。
　　“怎么去查她的真名？”吴知璇等楚幕写下“张姐”这个代号后问于桓。
　　楚幕的字潇洒又帅气，不像自己的狗爬字体。
　　于桓回答说：“最快的办法是钓鱼，我们用当事人的社交账号登陆去找张姐。”
　　“不行，”汪泉反应很快，“当事人已经在看守所，张姐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忽然用当事人的名义去联系张姐会让她怀疑。”
　　“但是如果用新的账号去联系她，她更会怀疑吧。”汪泉皱眉。
　　楚幕盯着玻璃上错综复杂的线索沉吟：“用当事人的账号隐身登陆，观察她的历史群聊情况。建议目前不要直接联系张姐，像张姐这样的人警惕性会很高。但既然是黑色产业链，那么链条当中会有不少人，我们需要找出其中最薄弱的环节，通过他来突破这条产业链。”
　　吴知璇深以为然，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幕的身上，脸上带着笑容不断点头：“对对对，楚幕说得对。”
　　顾乐乐嘎吱一下清脆地咬着薯片，她默默对吴知璇的狗腿表现嗤之以鼻。
　　虽然楚幕女神又漂亮又帅气，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吴知璇这条小泥鳅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俩直男都快看出来了好嘛？！
　　小泥鳅你给我收敛一点！
　　顾乐乐尽量用眼神警告。
　　吴知璇收到警告，眼神当中是茫然的，过了一会会，等楚幕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又托腮用着崇拜的目光继续痴痴看着她。
　　顾乐乐捂脸。
　　没救了。
　　然后继续吃薯片围观几个精英律师的分析，就当免费看悬疑片。
　　“既然大家没什么意见，我建议于桓负责登陆当事人的所有社交账号找出潜藏在网络李的黑色链条，我负责配合分析线索和数据，知璇检索匹配近年来的相似案件和立功案例，汪泉请帮忙查找官方手里的有关信息。”
　　她的思维敏捷，布置利落干脆，充分利用了每个人的特长。吴知璇更加崇拜她了。在这四个人当中，楚幕最适合统率大局，进行排兵布阵的工作。
　　对于楚幕的安排，几个人没有意见，只有汪泉稍稍有点迟疑：“我能和吴知璇换换么？”
　　楚幕看向他：“吴知璇做的工作任何人都可以代替，你要做的工作我们之中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完成。”
　　这是相当重的一句话，表明汪泉无可取代。
　　吴知璇见汪泉为难，主动开口说：“如果汪少爷不方便，他的工作就由我来做吧。”
　　她又学顾乐乐随便给人取外号。
　　始作俑者的顾乐乐又嘎吱咬了一片薯片，觉得小泥鳅给汪泉取的外号很合适，她很满意。以后也管汪泉叫汪少爷，这样更亲近。
　　那么于桓长得这么黑，就叫她于黑炭，等会儿就给吴知璇灌输新的知识点。
　　汪泉仿佛从吴知璇随意的语气里感受到了轻蔑，一激动就说：“不用，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部分工作就由我来做。”
　　他有足够的人脉关系轻而易举地完成调查，只不过——他不能被自己的母亲发现这件事，否则她一定会反对，并且阻挠，她可能会说这是没有意义的徒劳。
　　吴知璇再次举起手里的杯子，特别高兴地说：“那么我们明天开始干活，cheers！”
　　室内没有人回应。
　　正当顾乐乐想着要不要给吴知璇面子配合她免得她尴尬的时候，她听见有个好听的女声跟着说：“cheers，加油！”
　　顾乐乐一呆，楚幕似乎也在改变，是被吴知璇这个小傻瓜带偏了方向了么？
　　楚幕家有个超级大的观景阳台，能够看到城市的灯火辉煌。几个人不知不觉都走到了阳台上，一边看着奢华夜景一边聊天。
　　不知道话题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你有什么人生目标。
　　顾乐乐说她的人生目标是要评上高级教师，希望每一届学生越来越乖。说完后被吴知璇搂住肩膀吐槽说：“你的人生目标好Low。”
　　顾乐乐不以为意反问：“让我听听你的有多么地高级？”
　　吴知璇笑了笑说：“我要当像程白一样的高级律师，赚很多很多的钱。”
　　顾乐乐吐槽：“你的目标也高级不到哪里去，本质上和我一样，都是想要成为富婆。”
　　吴知璇转过头问楚幕，“大神，你不缺钱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人还聪明，你有什么梦想？”
　　楚幕淡淡一笑：“我有梦想，正在追。”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楚幕说这话的时候正瞧着吴知璇，吴知璇一晃神，心里的话正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于桓在一边很中气十足地说，“我的梦想是要成为A市最厉害的刑事律师，主持正义。”
　　吴知璇的话憋了回去，谁问你这个二愣子了？
　　瞥见汪泉，顺带问了声：“汪少爷，冒昧地问你的梦想是？”
　　她也不期盼高傲的汪少爷能给个答复，等了片刻以为会石沉大海后，汪少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希望以后汪泉的名字能独立介绍，不被人带上汪会长的儿子这样的前缀。”
　　在场的人静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吴知璇走上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用爱发电。。。


第40章 40
　　陈泷鹏一早推门进律所，到27楼找nicole拿点材料的时候，瞥见走道尽头有几个年轻人正聚拢在一起聊天。
　　吴知璇背对着他，身边的楚幕侧对着他嘴角噙着笑，另外一边是于桓正在摸着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模样，正对面的汪泉一脸严肃，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正在和吴知璇争论着什么。
　　他们几个……
　　陈泷鹏微微笑。
　　什么时候混在一起了？
　　拿上材料，陈泷鹏从消防通道上了28层，打卡推门而入，正巧遇上刚刚进入律所的赵闵然，想起吴知璇传递给自己的信息，陈泷鹏说，“赵律，我那儿有客户送的冻顶乌龙茶，给你送点儿，还有安吉白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赵闵然皱皱眉：“我那儿还有茶叶，不用客气。”
　　“我又不喝茶，这样好的茶叶放在我那边太浪费。”陈泷鹏不给赵闵然拒绝的机会，“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茶具，我不懂茶更不懂茶具，一起给你送去。”
　　其实这是他特地托人从外地订购，好茶需要配好茶具。就像他的极品咖啡豆一定要有顶级的咖啡机一样。
　　赵闵然还要推辞，她不想这样贸然接受陈泷鹏的“好意”，总觉得亏欠他什么似地，同时她也奇怪，为什么陈泷鹏突然给她送茶和茶具，难道自己偏爱茶叶的事情被谁泄露了？
　　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她想起吴知璇鬼鬼祟祟问她觉得红茶好喝还是绿茶好喝的事情，她随口评价了一下，看来有人把她的爱好出卖了。
　　陈泷鹏没有给赵闵然考虑的机会，过了一会儿就搬入整套茶具，还亲自特地给赵闵然在办公室安装鼓捣起来。
　　赵闵然头疼地看着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忙东忙西，装作在电脑前办公，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到他那头。
　　想起昨晚吃饭的那个男的，赵闵然蹙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但是她对陈泷鹏实在没有心动的感觉，要给他一个机会吗？但是人家什么也没说，她总不能傻不愣登地和他说答应和他交往试试吧？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了，这把年纪的谈要心动的恋爱是奢侈，她早已过了暧昧试探的年纪。
　　陈泷鹏果然心灵手巧，不一会儿就把一个近乎于专业的茶具装备好了，还特地挪了一个小冰箱，一边把茶叶往里面放一边说，“茶叶不能受潮，也不禁热，放在冷藏里保持凉爽恒温能更好保持茶叶的品质口感。”
　　赵闵然想起昨天晚上那男的喝了一大口廉价茶叶后还把茶梗吐在桌上的场面，再次揉了揉眉心。
　　陈泷鹏鼓捣好茶具后没有多打扰赵闵然，很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赵闵然走过去绕了这张多出来的茶几一圈，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茶几发呆，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本杂志——《亚洲法律》，封页右下角有个法律精英排行榜，鬼使神差地翻开，赫然看见陈泷鹏被修的精致的照片就在上面。
　　赵闵然扶着额头。
　　这又是谁干的？
　　27层实习律师办公室。
　　吴知璇贼兮兮凑到nicole面前询问那本杂志是不是已经放在了赵律的桌上，赵律办公室的饮用水机是否已经换了滤芯。
　　Nicole冲她不失礼貌地微笑：“都安排好了，没有问题，陈律看起来也很满意，你已经妥妥地把赵律的爱好出卖干净了，你是有史以来最彻底的奸细。”
　　吴知璇得到“夸奖”，摇晃着脑袋有点得意：“以后请叫我情圣。”
　　Nicole露出一个假兮兮的笑：“吴情圣，你的小伙伴好像都在等你开会。”
　　她指了指吴知璇的身后。
　　吴知璇回过头，那三个人就像三尊大佛一样站在后面不远处。于是赶紧抛下这边的杂事，冲到自己的小伙伴的团体中。
　　他们找了一间小会议室，开始总结一早的调查结果。
　　吴知璇首先发言：“我这边检索出来的成功立功减刑的案例不多，但总体上的原则还是和之前预估的一致：需要根据提供的线索在日后的破案过程中的重要程度来进行认定。如果成功的话，我们争取把当事人的刑罚从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减到三年以下缓刑。”
　　于桓说：“我登陆了当事人的社交账号，发现有些群聊已经把她清退，但还留下一些，我只能查看最近的同步聊天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但是我在她的加好友信息里发现了一些历史记录，通过搜索，发现这些账号曾经出现在贴吧和一些社区网站，过滤了几千条信息后，翻找到了一些可疑的群聊账号，已经发了验证申请，但目前不敢太招摇，免得打草惊蛇。”
　　吴知璇点点头：“你需要立个人设。”
　　“什么人设？”
　　“要打入敌人内部，最好伪装成和敌人一样，你想想这群人聚集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吴知璇循循善诱。
　　于桓还没回答，旁边的楚幕说：“是送养，他们要么是想送养的一方，要么就是接受送养的一方。根据聊天记录的数据表明，送养属于买方市场，我们扮演成买方更能够掌握主导权。”
　　于桓迟疑地问吴知璇：“你说的人设的意思是——让我假装成买家？”
　　吴知璇勾唇一笑，有点奸佞的味道：“恭喜你答对了。”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想了想，流畅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男，离异，四十岁，职业是中学教师，想要收养女孩儿。”
　　“于桓，这就是你的人设，你要扮演一个四十岁的大叔，想要收养的是一个女孩儿。”
　　“为什么是大叔，为什么是教师，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女孩儿？”于桓深深困惑。而且这个人设听起来很不对劲，有种猥琐的感觉。
　　汪泉的声音冷冷地传出来：“根据《收养法》第九条规定，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异性需要相差四十周岁以上。”他转而看向吴知璇，眸光深沉，“吴知璇给的这个人设，刚好不符合合法的收养条件，正因为不符合正常的收养程序，所以才会到网络上寻求非法送养，教师的职业身份比其他职业更让人放心，这一切都很符合正常人思维逻辑。”
　　吴知璇不禁夸赞：“不愧是汪少爷，人形法条机器。”
　　汪泉沉默。能脱口而出设立这样的人设的人比他更清楚这条法律，吴知璇法学功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厚。
　　“话说回来汪少爷你那边的情况调查怎么样了？”吴知璇笑眯眯问。
　　汪泉拿出一个U盘：“内部能公开查询到的信息都在这里。”
　　楚幕接过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纤细的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我现在拿汪泉给的数据信息和于桓在网络上查到的信息进行数据库比对，根据数据量，大概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于桓崇拜地看着楚幕：“chock，没想到你还是个技术高手呢。”
　　楚幕淡淡笑：“在考CPA的时候顺带学了数据分析，会写一点点代码。”
　　于桓摇头感慨：“我大学里连计算机二级都过不了……”
　　吴知璇安慰他说：“于桓你不要泄气，我和大神一起从高中、大学熬过来的，我都没有被打败，你瞧见的只是九牛一毛，大神是全职高手，只要她想学，没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
　　于桓被安慰后更加沮丧，同样是人，天赋差别咋这么大呢？
　　“结果出来了。”楚幕说完把结果投影到了幕布上，“总共有十六个可疑的社交账号。”
　　看着这一个个数字，吴知璇当机立断，“每个人负责四个，记得给自己设立人设，我们进行钓鱼行动。”
　　楚幕噗嗤一下笑了：“钓鱼行动？”这像是电影里的特工执行机密任务必须要有任务代号一样。吴知璇最近大概看了特工电影吧。
　　吴知璇严肃地冲着她说：“不许笑。”但眼睛里却藏不住笑意。
　　几个人闷头执行任务，小会议室里安静无声。
　　于桓不一会儿就崩了，忍不住吐槽：“这些人怎么回事，一听说我要收养就问一些奇怪的词儿，然后就没下文了。”
　　吴知璇凑过来问：“你们都聊了什么？说了什么奇怪的词儿？”
　　于桓指着电脑屏幕说：“他问我是S还是Y，还有人在群里问有没有U，我根本看不懂这些符号，难道我们学的不是同一个英文？”
　　吴知璇笑笑说：“S代表送养方的意思，Y代表收养方，U的意思是想要预定还在肚子里的未出生的孩子。”
　　于桓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吴知璇说：“我去他们的论坛贴吧发了个小白求助帖，悬赏了论坛币，在此我要郑重感谢汪少爷的大方捐助，谢谢金主。”
　　汪泉冷冷说：“我有很多论坛币，不用节省。”
　　吴知璇知道他的傲娇，回过头问众人：“有没有人连线成功，打入敌人内部的？”
　　于桓摇头：“全军覆没。”
　　汪泉冷哼：“没意思。”
　　被抱以期望的楚幕大神也跟着摇头：“好像没戏。”
　　吴知璇得意洋洋：“我刚刚套出了他们上层的一个中介的社交账号，而且加上了，很凑巧的，这个人就是我们当事人提及的张姐。”
　　众人纷纷惊奇，楚幕问：“你用什么办法掩盖身份打入敌人内部？”
　　吴知璇说：“你们之所以失败的原因是因为账号太新了，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我氪金买了个旧账号，在此我又要特别感谢汪少爷的全力支持，等会儿我找你报销。”
　　汪泉嘴角扯了扯，“多少钱。”
　　吴知璇说：“不到一千，小八百。”
　　汪泉无言以对。
　　不过转变思路购买旧账号混入内部这件事着实要比他们用新账号获取别人信任要来的容易地多。
　　吴知璇小泥鳅的外号并非浪得虚名，她确实是一条泥鳅。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酱紫，会是短篇


第41章 41
　　一听见吴知璇这里有了线索，几个人都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同时围拢过来站在吴知璇后头盯着她的电脑屏幕的聊天记录。
　　楚幕靠得靠近，浏览了聊天记录之后，回过头把自己的笔记本搬到吴知璇身边坐下，认真地在电脑上搜索着什么。
　　于桓不可思议：“吴知璇，你可真太神奇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约她出来？”
　　“约她出来会穿帮，吴知璇，继续在网络上套话，问出她的下家和上家，套出的信息越多对我们当事人立功减刑越有作用。”汪泉冷静地说。
　　吴知璇皱眉，靠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汪少爷说得对，我们不能随便约人出来以免穿帮，但是人家也有这样的顾虑，张姐想要约我们见面。”
　　“你这是旧账号，他们以前是不是已经见过面？”汪泉问。
　　“目前的好消息是他们还没见过面，坏消息是——”吴知璇耸耸肩，“一旦见面我们就真的穿帮了。”
　　汪泉追问：“你用的是什么人设？”
　　吴知璇回答：“旧账号的主人用的是……人设，之所以想要收养小孩的原因是和女朋友想要一个孩子，但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没办法合法收养。”
　　汪泉和于桓都是一愣。
　　这时候楚幕从旁插口：“我核对了当事人的账号记录和张姐的记录，基本能确认张姐是同一个人，这条线索有追查的价值。”她一定神发现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尤其是吴知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起一边眉毛问，“你们怎么了？”
　　吴知璇不好意思开口，还是于桓耿直地问：“Chock，张姐约我们见面。”
　　楚幕蹙眉：“见面容易穿帮。”
　　于桓继续说：“但不见面的话她不会相信我们，交易中止线索也就断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楚幕略微想了想，“让我扮演其中的一个角色？是什么角色？”她转过头问吴知璇，这部分应该问她。
　　吴知璇低下头纠结着手指头，支支吾吾说：“大神，这真不是我故意的，是旧账号原主人的人设，我也没办法修改，牛头不对马嘴的容易被人拆穿。”
　　她平时虽然有点啰嗦但说话总有重点，这一次没有直接回答楚幕的问题，楚幕轻轻皱眉，觉察到人设一定不简单，否则吴知璇不会这么犹豫。
　　“是——拉拉人设。”吴知璇心跳加速，狂乱地跳，心虚地很一直不敢抬头正视楚幕。
　　周围安静了下来，吴知璇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上好像有一根倒刺，想要拔掉。
　　等了一会会，楚幕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需要我和你扮演情侣？”
　　吴知璇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好，我没问题。”楚幕爽快说。
　　吴知璇猛然抬头，猝然对上她的一双明亮的眸子，她的嘴边好像带着隐隐约约的一点笑意，但因为楚幕天然带笑的唇形经常让人分辨不出那是她在笑还是平静如常。
　　手心微微发热，脸颊也在发烫，吴知璇吸了一口气平静心情，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笑笑说：“我和她约时间……你对时间地点有要求吗？”
　　楚幕撩动了一下耳边碎发，“听你的。”
　　于桓惊讶：“哎？吴知璇，你的脸红了哎。”
　　吴知璇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你们离我远点，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我会呼吸困难的。”
　　于桓很听话地退开，顺带拉了拉汪泉少爷的袖子，汪泉冷漠地扫他一眼，于桓悻悻松开他的衣袖，汪泉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午间休息的时候，吴知璇偷偷溜去找陈泷鹏。楚幕拿文件路过吴知璇工位的时候发觉她不在，过了一会儿又见她满脸笑容地从楼道中蹦蹦跳跳地过来，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楚幕问：“和陈律谈妥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吴知璇冲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楚幕“哦”了一声了然：“原来你刚刚真的是去找陈律。”
　　吴知璇反应过来她在套话，吐了吐舌头：“你真狡猾。”
　　楚幕的眼睛笑得弯了弯。
　　吴知璇顿了一下说：“你说陈律这么优雅绅士，为什么赵律就没对他动心呢？这么好的一个钻石王老五，人帅钱多事业有成，还会泡咖啡又很温柔对赵律痴心一片，我觉得他和赵律真的很搭。”
　　“我觉得旁人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分每秒都会快乐，而这种快乐掩藏不了，更欺骗不了自己。”
　　“咦？”吴知璇回过头看着楚幕，“大神，你好像感触很深，难道——你有喜欢的人？是谁？我认识不认识？”她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心里已经七上八下，深怕楚幕给出了揪心的答案。
　　但同时她也在期待，或许楚幕——对她也是不一样的。
　　楚幕笑了笑很轻松地说：“我喜欢的人你认识。”
　　吴知璇心跳再次加速。
　　楚幕凝视着她许久，最后说：“我觉得赵律心里未必不喜欢陈律，她有顾虑，或者说有逆反心理。”
　　吴知璇见她把话题牵扯到别处，微微失落，但还是接茬说：“赵律都多大了，她是一个成熟的大人，怎么会像是青少年一样还有逆反心理？”
　　“正因为是成年人，所以要考虑的事情挺多，要掩藏的很好才不会伤害身边的人。”
　　“大神——”吴知璇突然直直地望着楚幕，望入她的褐色瞳孔里，“你是不是也在掩藏着什么？”
　　楚幕平寂的眼神突然泛起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没有呀。”
　　吴知璇耸耸肩，“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也不例外。”
　　楚幕淡笑着回应。
　　其实这个秘密，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赵闵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电脑右下角社交软件不断在闪动，她却没有心思点开。瞄到在沙发上的杂志，她定神盯在上面很久。
　　有人敲了敲门，正巧就是杂志里的那个法律界的钻石王老五。陈泷鹏今天的领带是蓝色的，中年人能保持他这样的身材很稀少。他靠在门边说：“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陪我去见一个客户？”
　　赵闵然翻开工作日历，上面写着两个字，犹豫片刻，她忽略了那两个鲜明的“相亲”，答应说，“好，我陪你去。”
　　陈泷鹏走进来说：“在洲际大酒店，需要穿得正式一些。”
　　赵闵然抬头看着他：“企业年会？”
　　“嗯，会碰到很多大客户，程白也会去，到时候可以见到沈氏集团的沈荑，如果能认识她，以后律所的业务至少一年内不用发愁。”
　　“对公司业务部确实很有利，但是对我们刑事业务部不一定有用。”
　　“不要这么绝对，你看程白一个做资本的律师还不是因为给沈荑做了刑事辩护这才几乎成了沈氏集团御用律师？她的年少成名，沈荑沈总功不可没。这场年会你去了，可能也会有意外收获。”
　　赵闵然盖上笔记本电脑：“我已经答应你去了。”
　　“不会反悔？”
　　“放心吧，我是个律师，有契约精神，答应你了就不会违约。”
　　“好。”
　　陈泷鹏出去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发了短信给吴知璇。
　　“和赵律约好了，她会来。你可不要做的太过分，要有分寸。”
　　吴知璇很快回：“您大可放心，我做事保证进退有度。”
　　“你这条泥鳅，如果办砸了你们赵律生气，以后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我有预感你和赵律的关系会通过这件事更上一层楼。”
　　陈泷鹏收起手机，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借你吉言。”虽然他已经不年轻了，但每每见到像吴知璇和于桓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心里也窜着一股干劲儿。
　　相比较起来，楚幕和汪泉显得太安静太沉稳，通过这次的案件将这些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应该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陈泷鹏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泡咖啡拉个花。
　　吴知璇最终和张姐约定后天中午在靠江边的一家K记见面。之所以约在那边，是因为K记人来人往，空间开阔，能够让张姐放松警惕。
　　通知楚幕后，楚幕问：“既然我们要冒充情侣，是不是应该做点准备？”
　　吴知璇摸摸下巴思考：“我们做个测试，匹配默契程度。”
　　“怎么测试？”楚幕扬扬眉。
　　吴知璇叫来了于桓，“你去网络上随便下载一个默契程度测试，我和楚幕同时回答你的问题。”
　　于桓不知道她们闹哪出，但还是去办了。
　　过了一会儿，楚幕和吴知璇面对面坐着做题，于桓在她们中间坐着监考。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都交了卷。
　　于桓拧眉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红笔在不停在写写刷刷，最后点点头说：“你们不愧是从高中一路同学到大学的人，彼此都知根知底，很清楚对方的喜好和基本资料嘛——”
　　楚幕微笑。
　　吴知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咦？”于桓拖长了音节，楚幕和吴知璇同时盯着他，于桓接着说，“为什么Chock双方初吻时间地点填了，但是吴知璇写着‘无’？你们——”
　　吴知璇愣怔一下，然后焦急说：“住嘴。”然后扯过楚幕的问卷捏在手里。楚幕大神填了双方的初吻的信息？可是她们根本没有商量过……
　　她看了眼时间地点，对于时间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地点写的是家里的卧室。
　　吴知璇想起醉酒住进楚幕家里的一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脸“刷——”地红了。


第42章 42
　　楚幕今天换了一辆车。
　　吴知璇上车之后还觉得奇怪，特地问了为什么换车。
　　楚幕淡定地说，为了保护隐私。
　　吴知璇觉得她考虑地非常周全，像张姐这种在A市的黑暗地下产业链扎根许久的人，背后会有一个团伙，她们不可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下子把这个团伙一窝端，所以有必要做好保护措施。
　　毕竟她们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实习律师而已。
　　楚幕拿出一个礼品袋子，随意地给了吴知璇，“打开。”
　　吴知璇低头拿出装在袋子里的东西，看包装好像是首饰。打开方形盒子之后，有一对铂金戒指就在里面安静地躺着，虽然没有浮夸的钻石点缀，但上面简约的螺旋纹纹路让人觉得一股华贵气质扑面而来。
　　“这对戒指哪里来的？”
　　“我向朋友借的，你戴戴看是不是合适？”楚幕很随意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她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好看，手背上微微透着青色的脉络，就像是一个精美的艺术品，“麻烦把左边的戒指替我戴上。”
　　于是吴知璇拿出左边的戒指，替楚幕戴上。她尽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但最后却发觉居然是楚幕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禁抬头看着她，楚幕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很平静地解释说：“可能昨天晚上打壁球打得有点多。”
　　“你还去打壁球了？”吴知璇笑了笑，抓住楚幕的手，顺利地把戒指替她套进去。
　　很合适，真漂亮。
　　吴知璇在心里感慨，刚刚那一瞬间，她仿佛置身于充满了祝福的教堂里，她和楚幕是教堂里的主角，她们走在了阳光下，接受了人们的祝福在一起。
　　“你的也戴上。”楚幕低头忍不住看了眼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嘴角微微勾起。
　　吴知璇戴上之后低声惊呼：“简直就像给我定制的一样，真漂亮！”
　　楚幕余光瞥了一眼，嘴角的笑容加深。
　　提前到了约好的地方，是一家K记。
　　吴知璇解开安全带笑着说：“以前挺喜欢吃K记，每次考完试都会和同学一起来吃一顿，几乎成为了放松的标配，今天过后可能心情会很不一样。”
　　“于桓和汪泉已经到了，他们坐在附近。”楚幕推开门，走进去观察了一圈，低声对身边的吴知璇说。
　　吴知璇也瞧见了坐在边边角落里面的两个男生，汪泉穿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看标签肯定是某死贵的知名牌子的带帽卫衣，于桓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衣，就像隔壁办公楼走出来的码农，但比一般的码农黝黑健壮。
　　楚幕听见吴知璇低头噗嗤笑了一声，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了起来：“你笑什么？”
　　“大神，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坐在一起特别尴尬特别好笑？”
　　楚幕往那边瞅了一眼，抿着嘴笑着说：“确实有点突兀。”
　　汪泉很少来快餐连锁店，但是于桓却来打过工，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于桓正在和望泉介绍后厨流程是多么流畅，食材多么新鲜，关于食物没有营养之类的话题是骗人的等等……
　　汪泉从刚开始的不耐烦，逐渐引起了一点点的兴趣，耐心地听了下去。他发现于桓打过不少工，做过不少行业，熟悉各行各业的内幕，尤其通过今天的“科普”，他对于桓的印象有一点点改观。
　　于桓好像还不错。
　　他这样想着。
　　吴知璇点了两份套餐，转身的时候发现楚幕已经默默站在身后，并且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一份餐食后端着盘子走到一桌空位后放下。
　　估计她怕自己端不动洒了。
　　吴知璇低头抿嘴偷偷笑了一下。
　　楚幕靠坐好，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发现有个大概十六七岁穿着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毛衣的女孩子正在马路对面看着这里。
　　那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长得非常漂亮，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她背着双肩包在斑马线的那头等红绿灯，隔着车水马龙，她似乎也看见了窗子里的楚幕，并且对着楚幕突然露齿一笑。
　　那笑容很漂亮，和她人一样漂亮，但是楚幕却心里一怵，不由自主地觉得背后凉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旁边的吴知璇碰了碰楚幕的手臂问。
　　楚幕被打搅了，再抬头看马路那边的时候，那漂亮的女生已经不见。
　　“没什么。”楚幕笑了笑。转过头很自然地把吴知璇面前的可乐杯子拿过来，就着她刚刚喝过的吸管喝了一口可乐。
　　吴知璇脸上又在发热。
　　她们俩都没注意到，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后，来到了她们桌子边上乖巧地问：“你们俩是不是约了张姐？”
　　站在边上的女孩子有着精致的眉眼，乖巧地站在桌边。
　　楚幕认出她就是刚刚马路对面冲着她笑的那个女生，吴知璇却上下打量她之后愣住了，她很意外张姐会派这样一个女生来见面。
　　是想要试探她们吗？
　　“是我们约了张姐，你是谁？张姐呢，她在哪里？”吴知璇四处张望去寻找可疑的人，但其实她也不指望能够找到，既然人家派了这么一个小姑娘来，说明对她们保持着戒心，不会轻易出现。
　　但她一定就在附近。
　　并不是只有张姐有伏笔，自己也有伏笔，于桓和汪少爷可不要让人失望，快点找出张姐。
　　小姑娘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坐在吴知璇她们对面，指了指其中的一份套餐问，“我可以吃吗？”
　　“可以。”吴知璇把餐盘推了过去。
　　漂亮小姑娘拿了可乐，把吸管含在嘴里吸着。楚幕注意到她其实涂了粉色的润唇膏，而且看色泽是比较稀有的，和她有的一款很像。
　　这一款——
　　价格稍微有点小贵。
　　小姑娘的目光在对面的两个人的脸上扫来扫去，瞅见俩人共用一个吸管，右手无名指上都戴着铂金戒指之后，说：“你们真是一对？”
　　楚幕欣然点头，伸手摊开放在吴知璇面前，吴知璇乖巧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掌心，两个人十指相扣，当着小姑娘的面秀起了恩爱。
　　“你们俩在一起的画面，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真美好。”小姑娘托腮望着她俩说，眉眼弯弯像是天上的月牙儿。她长得很清纯漂亮，就像是牛奶一般纯白的女孩儿。她稍显稚嫩的嗓音里带了点故作沉稳的慵懒，让人想起穿妈妈高跟鞋的小女孩。
　　“所以张姐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派你来见面？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吴知璇问。
　　小姑娘天真懵懂地说：“刚刚有个阿姨给了我五十块钱，说让我来找你们，而且让我把看见的东西都通过电话传给她听，她让我问清楚你们的身份，然后才会决定来不来和你们见面。”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五十块钱，在吴知璇和楚幕面前扯了扯，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说，“她刚刚和我说很快就会来见你们，让你们等一等。”
　　她抬手用手指指了指戴在耳朵上的无线耳机，很轻巧地说。
　　原来如此。
　　吴知璇和楚幕对视一眼。
　　谨慎小心的不止他们一方，互相试探之后，真正的主角即将出场。
　　小姑娘拿着一份套餐离开了K记。
　　过了一会儿，有个中年妇女推门进来，径直坐在了楚幕和吴知璇的对面。她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烫了一头卷发，皮肤比较黑，脸上浮着一层粉，挎着一个伪劣的名牌包包，整个人看起来比较油腻。
　　“总算见面了，张姐。”吴知璇主动应对，“你可以叫我小吴，我和我的女朋友想要领养一个孩子，希望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个合适的。”
　　张姐打量了楚幕和吴知璇，“你们还年轻，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吴知璇笑了一下说：“我们深爱彼此，不想用任何方式背叛对方。”
　　楚幕也冲着吴知璇笑了一下。
　　张姐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普普通通大学生，刚毕业，她做会计师，我是普通白领。”
　　“刚毕业的学生啊……”张姐有点迟疑，“送养的人会需要营养费，我需要中介费，你们——负担得起吗？”
　　“放心吧，我们有存款。”吴知璇牵起和楚幕的手，把戒指亮了亮。
　　“你们怎么来的？”张姐问，“坐公交还是地铁？”
　　楚幕说：“我们开车来的，车子就停在外面。”
　　张姐顺着她所指向的方向，看了那辆车子的标识，脸上表情逐渐松懈。能开得起这样的车子的人，能买得起这款铂金戒指的人，应该不会出不起钱。
　　看来这俩姑娘虽然年轻，但家庭背景不错，听说有钱人家的孩子爱好特殊，这么漂亮的俩女孩子居然在一起了，而且还想要领养一个小孩，在上流社会或许很正常吧。
　　“行吧，我回去把手头上的人筛选一下，你们具体还有什么要求？”
　　吴知璇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问题，还好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想要一个女孩儿，最好漂亮点，身体健康，年纪越小越好。”
　　“知道了，等找到了我会给你们消息。”张姐说，“但你们要先付定金。”
　　“我怎么确认你不会拿了定金就跑了？”吴知璇追问。
　　“那你们想怎么办？”
　　“留下你的真正联系方式。”
　　“这不行。”张姐很警惕。
　　“那直接带我们去看看你手头上已经有的孩子名单和照片，证明你自己。”吴知璇退一步说。
　　张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既然你们有车子，就开车捎上我，跟着我来吧。”


第43章 43
　　刚好在午间，附近办公楼出来午休的上班族稀稀落落地来到了K记，其中有几个人正在谈论着即将在隔壁某高级酒店里举办的宴会，兴致勃勃一副憧憬的样子。
　　“沈氏集团的大佬们都来了，据说沈荑沈总也会来当嘉宾。”
　　“真的是沈总？投资女王？”一个青年露出神往的表情，“她可是风云人物，被自己的爸爸要挟差点成为替罪羔羊，最后在程白律师的帮助下绝地反击，一举拿下沈氏集团这艘航空母舰的控制权，她的经历简直可以算得上一个时代的传奇了。只可惜要得到这张酒会的入场券实在太难，不然我真想去亲眼看看本人。”
　　“按照我们的身份连进去端盘子都不行，收起你的异想天开，吃完午饭下午还有一堆单子要做。”另外一个青年说。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应该是银行的员工。
　　吴知璇在错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的交谈，抬起脑袋看了看稍远处那座著名的在江边的典型民国风的石头建筑，再晚一些，这里会有一场低调奢华的宴会。
　　连陈泷鹏这样TOP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要勉强通过程白的关系拿到了入场券的宴会，对于自己而言，要堂堂正正地出席这种等级的宴会还需要努力很久。
　　这小小的一张入场券，就是自己和程白之间的差距。说要努力成为比程白还要厉害的律师是不是太大言不惭了一些？人家的起点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当她以二十八岁的年纪从容地和这座城市各行各业的翘楚从容交谈聊天给出意见开着玩笑的时候，自己还在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犯罪嫌疑人的立功机会奔波忙碌。
　　人比人还真的好气人。
　　吴知璇突如其来觉得沮丧。
　　但是身边的人顺着她的手臂牵住了她的手，扣住她的手掌，手心的温暖让吴知璇浮躁的心情顿时消散了不少低落。
　　楚幕牵着她的手，按下车钥匙的解锁按钮，“滴——”地一声，车门开了。楚幕给吴知璇打开门，让她坐在了副驾驶座，绕过吴知璇面前，轻柔的头发轻扫过吴知璇的脸，留下一片清香。
　　扣好安全带，楚幕重新做好靠着，但是外面的张姐还没有进来。
　　楚幕降下车窗，问：“上车吧，你不是要带我们去看人吗？”
　　张姐皱眉在认真听着什么，最后看口型说了一个“好”，接着点头，结束后弯腰冲着在车窗里的吴知璇问：“你们谁是T，谁是P？”
　　吴知璇被问得愣神，什么是TP？这又是什么奇怪代号暗语？
　　正在吴知璇一筹莫展的时候，楚幕平静答：“我们之间不分TP，如果非要分的话，大概我是T，她是P吧。”
　　吴知璇诧然扭头盯着楚幕，楚幕居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这让吴知璇越发觉得困惑茫然。但在外人面前她不能让自己和楚幕太没默契，于是转回去的时候换上了一副笑脸，确认地点点头：“对啊，我Honey说的没错。”
　　张姐静静地凝视她们一会儿，再次说：“我相信你们是一对，但是这件生意我不和你们做。”
　　吴知璇脱口而出：“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已经发现了张姐也戴着和刚刚的漂亮的女孩子一样的蓝牙耳机，耳机的另外一头有人在和她说话。
　　张姐也是个傀儡？
　　张姐回答说：“实话和你们说，你们俩太年轻，我们觉得和你们交易不安全。”
　　吴知璇：“我们会付钱。”
　　张姐冷笑：“我相信你们有钱，但我们也要考虑其他因素，总而言之，这个生意我不做，你要找就找其他人吧。”
　　说完，张姐还真的转身就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后边停了一辆大众小汽车，她说完的当头刚好转身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吴知璇和楚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驶入车流。
　　“大神，跟上。”
　　“不行，”楚幕阻止她的冲动，这又不是在拍警匪片，她们也不是警察，对方有可能是穷凶极恶的团伙，自己和吴知璇以及于桓、汪泉四个年轻的实习律师没有能力去和这些人斗，追上去也是徒劳。“等回去再商量。”
　　话音未落，却见一辆车子已经跟了上去，是于桓和汪泉。
　　楚幕愣怔，迅速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汪泉，你们俩怎么回事？请放弃追踪，马上回来。”
　　汪泉那头说：“我们跟到地方就回，不会被他们发现。”
　　楚幕难得严肃：“你们不马上回来我就和陈律说明情况。”这是拿顶头上司威胁俩人。
　　可是汪泉完全不受控，他依旧固执己见，甚至还挂断了电话。
　　“他们太冲动了，可能会出事。”楚幕在听见电话忙音后说了一句。
　　吴知璇说：“打电话给陈律和赵律，他们就在附近。”
　　楚幕讶异地看着她：“为什么你知道他们就在附近？”
　　吴知璇摸了摸后脑勺说：“是我出主意让陈律带着赵律去酒会的，还和陈律说最好亲自给赵律挑裙子，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附近的商场。”
　　“你在帮陈律追求赵律？”
　　“嗯。”
　　楚幕抿了下唇角，停了一刻后说：“我打电话给他们，你联系于桓，让他们跟到地点停下来，千万别轻举妄动。”
　　“好。”
　　吴知璇联系完了于桓，在于桓打包票不会乱来之后，她看了后视镜一眼，然后再盯着后视镜。
　　楚幕也发现了异常，挂断电话后问：“后面是不是有俩人在盯着我们的车子？”
　　“嗯，这俩人好像是夫妻，不知道要做什么。”
　　“下车看看。”
　　楚幕推门下车，三两步就走到了那俩中年夫妇的前头。楚幕动作太快，腿长走路又带风，吴知璇小跑了两步才追上她的步伐。
　　“两位认识我们？”楚幕直截了当地问。
　　她看这俩人衣着简朴，女的头发扎着，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磨破皮了的劣质包包，男的脸上黝黑，是常年被晒的那种皮肤，留着没刮干净的胡渣，看起来脏兮兮的，这两个人的气质和这个华丽的城市格格不入。
　　“姑娘，我们——”中年男子的普通话带着某地方言的腔调，“你们是不是要□□？”
　　他浑浊的眼里带着疑惑，说完话被身边的中年女子扯了扯衣袖，像是在阻止他。
　　他回过头用某地方言和自己的媳妇说了几句，吴知璇听见了几个像是在说“她们太小了”、“张姐说的就是她们”、“没有认错”之类的词语。
　　吴知璇心里闪过一个想法，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想□□？”
　　话一出口，对面的俩人安静了下来。
　　楚幕看了眼吴知璇，见她神情严肃，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俩人的身份。
　　这俩人恐怕跟着张姐来，想要直接见一见收养他们的孩子的人。这是一对想要□□的夫妇。
　　“你们是不是认识张姐？你们的孩子呢？”楚幕问。
　　中年男子眼里有犹疑，“我们是想跟过来看看孩子要交给怎么样的人……俺们的孩子真的很乖，不哭不闹，长得也白白净净，就是——就是大了点，有十三岁了……”
　　妇女跟着说：“姑娘，你们多少岁了？”
　　吴知璇顿时明白为什么张姐不和他们做生意，因为这一单的孩子年纪太大，对于自己和楚幕这么年轻的姑娘而言，实在不合适。所以张姐毅然放弃了和自己做生意，但却没想到这对夫妇自己偷偷跟着张姐来见收养方，或许是因为不放心，也或许是因为急于送养。
　　吴知璇和楚幕对视一眼，吴知璇说：“对不起，虽然我们想要□□，但是你们的孩子年纪实在太大了，我们不会收养这么大的孩子。”
　　说完她们装作要走。
　　却被后面的人喊住：“姑娘，你们俩真的要收养吗？营养费你们能出多少？我们……我们还有孩子……”
　　吴知璇和楚幕都震惊，虽然已经猜测到了一些，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说——还有孩子？你们有多少孩子？”吴知璇问。
　　男子说：“没算上我老婆肚子里的这个，我们还有八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了，最小的就是肚子里的还没出生。”
　　吴知璇暗暗捏紧了拳头，平顺心里的怒火。
　　他们居然把孩子当做商品？！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道德伦理！
　　“带我们去看看……”吴知璇隐忍怒火说。
　　楚幕拍了拍吴知璇的背，安抚她。也和这对夫妇说：“你们要多少营养费？”
　　那对夫妇对视一眼，然后男子开口说：“营养费要根据你们挑中的孩子计算，等你们看到了人我们再谈。”
　　“好，有照片吗，我们想先看照片，等挑中了人你们再把人带过来我们见面。”楚幕见吴知璇身子微微颤抖，知道她非常生气，于是自己默认和中年夫妇进行谈判，“另外我还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绕过张姐来找我们？不怕张姐生气报复你们？”
　　中年男子笑笑，露出黑黑的牙齿：“不怕，我们跟了好几次了她都没有发现。让张姐介绍生意她要抽成，我们专门挑她不做的生意，直接找到收养方，这样我们两方都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你们省钱，我们也能得到更多营养费。”
　　“原来是这样……”楚幕也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对夫妇没有人性。
　　“孩子们的照片我们都有的，我们去那里面聊聊？天气太热，我老婆怀着孩子，不能站太久，那里面有空调。”男子指了指她们刚刚走出来的K记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出梅了，再不出梅我都要种蘑菇了。。。。


第44章 44
　　K记的空调越来越冷，楚幕从车上拿下一件衬衫给吴知璇罩上，这件衬衫干净柔软，带着楚幕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气，令人舒服安心。
　　如果不是照片上的小朋友们的确长得像这对夫妻，吴知璇都要以为这俩位是来骗吃骗喝的。因为俩夫妻此刻正占着一个全家桶，双手油腻地在吃着。
　　照片上的小朋友们质朴天真，除了衣服和脸蛋上稍微有点脏之外，眼里还透着清明纯真，只要稍加洗漱，应该还算得上可爱清秀。
　　吴知璇觉得自己和楚幕并不是中年夫妇找的第一对收养人，于是一边看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试探问：“孩子们都在哪里？”
　　“你看上哪个？”中年男子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炸鸡腿，用手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问。
　　吴知璇随手把照片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光看照片看不出什么，我需要看到人，我觉得这个孩子还不错，想要见见。”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光头小男孩说。
　　“这是我们老四，你眼光挺好，在这群孩子里他最乖巧，而且长得最好。”中年男子说，“说实话有好几个人都一眼看上了他，但是一来我舍不得他，二来营养费也没有谈妥，所以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你现在如果要见面也可以，但是先要付见面费。”
　　吴知璇挑挑眉，这对夫妻看起来质朴，却没想到心底这么黑。
　　楚幕拿出手机说：“我们没带多少现金，接受电子支付吗？”
　　她想要套出对方真实姓名和身份，电子支付需要实名认证，只要获得交易信息，再持证去电子支付的公司调查交易方，应该能顺利查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200块，我们只要现金。”中年男子说。
　　楚幕于是抽出两张毛爷爷，摆在桌上。
　　男子收了钱，继续端坐着，“我打个电话让他来。”
　　吴知璇眉头一动，打个电话就来？难道这些孩子就在附近？
　　见收了钱男子的表情显然放松了一点，吴知璇笑嘻嘻地建议：“你们还想吃点什么？其实蛋挞也不错，”她另外拿出了二十块钱给了男子，“我看你老婆想吃，你去排队买吧，就当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买的。”
　　男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钱去买蛋挞。
　　吴知璇成功支开了男子，抓紧时间问留单的妇女：“你还有多少个月生孩子？”
　　妇女望着吴知璇半晌，慢慢回答说：“刚怀两个月，肚子都没大。”
　　“生这么多孩子很辛苦吧？会不会恶心想吐？”吴知璇知道时间不多，但越是紧张就越是要镇定下来，她需要先让妇女放松下来，否则问不出关键问题的答案。
　　但是站在队伍里排队的男子一直时不时往这边望，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她们在和妇女说话，神情逐渐紧张起来，甚至有脱离队伍回来拉走妇女的趋势。
　　楚幕站起来拍了拍吴知璇的肩膀说：“我去看看。”
　　她打算牵制男子。
　　吴知璇理解了她话语里的隐藏含义，点点头。等楚幕过去之后，那男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吴知璇继续问妇女。
　　“你别紧张，我也是随便问问。我和我的女朋友想要一个乖巧的孩子，你也知道年纪越大的越不好管教，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你肚子里的这个。但是我们近期就要出国了，你这个孩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生出来，我们等不了……”
　　吴知璇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瞅着妇女的表情，故意说：“其实对我和我的女朋友而言，钱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小孩的身份落户口的问题，在国内可能不好管，但是在国外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只要你在国外把孩子生了，这孩子就立即有了外国人的国籍和身份……”
　　妇女听到这里抬起头，木讷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精神：“我也听说过，还说国外不用自己养孩子，Z&F会养，还会送去学校上学，还会给钱，这是真的吗？有这样的好事情？”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去国外生孩子呢。”吴知璇随口轻松地说。她故意引导妇女对国外生活心生向往，即使他们把生孩子当赚钱的手段，但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肯定也有残留的一些母性，对自己的孩子有一点关心。
　　妇女闷头不语。
　　吴知璇进一步说：“要不然我们带你去国外生孩子吧，生下来归我们抚养，营养费可以好商量。”
　　妇女抬头：“真的？”
　　“真的，但是你男人不能跟过去。”
　　妇女眼睛的光顿时熄灭下去，“我……我不能离开我男人，被抓住他会打……打死我的。”
　　吴知璇愣怔一下，仔细观察妇女的手臂，上面有一条条青痕。吴知璇的心里抽疼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我们买了你们家老四，怎么落户口？”
　　妇女说：“只要你们给手续费，我们可以办的。”
　　“嗯？据我所知这很难，你们怎么办到？”吴知璇全神贯注，重点要来了。
　　经过前面一番交谈，妇女显然警惕性降低了许多，“其实我们在XX医院有个人，是个护士，她可以弄到空白的盖章的出生证明，卖出去就可以找人写上名字，给孩子上户口办身份证都没问题。”
　　居然打通了医院的关系搞到出生证明？这条黑色的产业链到底牵扯有多大？在这条产业链上的黑心的人究竟有多少？
　　楚幕先一步回来，后面跟着的是那个男人。
　　楚幕坐下来，凑近吴知璇的耳边：“亲爱的，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她这句“亲爱的”嗓音轻柔，三个字轻轻地飘入吴知璇的耳朵里，让她的耳朵染上一层绯红。还未来得及露出羞怯的表情，只听楚幕又说，“孩子到了么？我们等会儿还有点事，不能耽搁太久。”
　　男子急忙说：“就快来了，很快的，你们再等十分钟。”经过楚幕的催促，他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忘记了刚刚想问自己的老婆和对方聊了什么。
　　这时候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子推门进来，跌跌撞撞地小跑着，扑入了中年妇女的怀里。
　　吴知璇看这孩子肉肉软软的，就像一个软乎乎的肉包子，心里也觉得他可爱。楚幕的手盖在了吴知璇的手背上，开口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几岁了？”
　　小男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两个漂亮姐姐，最后不敢回答，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爸爸。
　　中年男子说：“孩子你们看了，觉得怎么样？这孩子挺抢手的，你们现在如果不要可能就被别人要走了。”
　　“要付定金？”楚幕问，“多少？”
　　中年男子伸出两根指头。
　　二万？还是二十万？
　　楚幕接着问：“要现金？”
　　男子点点头。
　　楚幕视线落到了男孩身上，看着他怯生生的眼神，楚幕心里不禁感慨，当父母的居然当着孩子的面和外人商讨他的价格，不知道以后会对孩子心里产生怎么样的影响。
　　“我们需要点时间回去商量。”楚幕最终说。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来买孩子，今天获得的信息量比较大，她和吴知璇回去还要和团队商量琢磨。
　　吴知璇得到她的信息，也跟着点点头起身准备要走。
　　但是中年男人在背后喊住了他们：“姑娘……”他说，“你们不付定金的话，就真的被人要走了。”
　　吴知璇回过头，克制心里的反感，带着假笑说：“让我们再想想，尽快联系你们。”她有男子的电话。
　　回到车上关上车门，两个人都很疲惫，静默了一会儿，楚幕伸手过来摸了摸吴知璇的脑袋：“我们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的事情需要警方的介入，相信他们能处理好，这些孩子不会被卖掉。”
　　“大神，我真的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样残酷的父母，居然会把自己的孩子卖掉……”吴知璇无力地顺着靠在了楚幕的肩膀上，楚幕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舒服地靠着。
　　吴知璇说：“他们说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他们和张姐以前都不知道通过这样的方式经手过多少笔‘生意’，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孩子啊，他们难道不担心孩子以后会遭遇到什么吗？他们不担心他们是不是快乐，是不是有学校去上课，是不是能吃得饱穿得暖？”
　　她顿了顿，继续说：“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的都不是普通的人，因为如果符合法定条件他们都会选择去合法收养了不是吗？我真担心这些孩子……”
　　楚幕无法安慰她，只能静默地陪着她。
　　她也知道这些孩子的生存现状可能会很凄惨，但这已经不是她们两个实习律师能够承受的和继续调查的范围了。
　　这时候楚幕的手机响动了起来，楚幕接听到了电话，聊了几句之后说：“好的，我们知道了，具体的见面再说。”
　　等楚幕挂断了电话，吴知璇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于桓他们有消息了？”
　　“嗯，于桓他们追踪到了一个叫做天使福利院的地方，陈律和赵律也已经到了，他们俩进了福利院打听情况，说等会儿和我们在这里汇合，晚上两位律师还有个酒会，不能迟到。”
　　吴知璇看着窗外的那栋民国建筑，目光转向就和这栋建筑隔了一个巷口的K记，不禁感慨：“繁华和颓败只在一线之隔。”
　　作者有话要说：
　　放暑假的朋友们，你们在哪里~~~被老妈嫌弃了没~~~


第45章 45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吴知璇不知道妆容对人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
　　赵闵然平时穿着拘谨的职业套装，要么黑，要么白，中规中矩的线条完全没有办法凸显她成熟女人的魅力。可能因为戴着眼镜的缘故，她通常不会化精细的眼妆，但今天甫一见面，感觉她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地，更加充满韵味，更加沉稳高贵。
　　但是她的妆容和今天穿的衣服明显不搭，可能是从某个美容美发的店铺里直接拉过来临时工作的。
　　他们几个人又聚齐在了颇有缘分的K记，把K记当成了律所会议室。幸好午后来吃饭的人少，偶尔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点了单之后自觉离他们远远地。
　　陈泷鹏言简意赅：“张姐进的是一家福利院，叫做天使福利院，我和赵律假装要去领养孩子，那里的工作人员接待了我们，并且了解到张姐是他们的后勤员工。目前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张姐拐卖儿童的事情和福利院无关，纯粹是她的另外一份工作；还有一种可能是天使福利院的人和张姐相互勾结，涉及到送养的黑色产业链。”
　　吴知璇八卦地挑挑眉：“陈律您和赵律假装夫妻？”
　　刚问出口，就被身边的楚幕碰了下手臂。这时候应该收住八卦，讲正经事。
　　赵闵然拧眉冷眼瞟一下吴知璇。
　　吴知璇收敛了一些，继续认真听着。
　　陈泷鹏冲着她笑了笑，“其实我们调查到这里已经可以了，不管是不是和天使福利院有关系，我们把线索交给警察，让他们处理。”
　　他顿了顿，见赵闵然没有补充，于是问吴知璇：“你们这边什么情况？据说有突破？”
　　吴知璇点头：“确实有一点额外的线索。我们和张姐分开后，有一对夫妇找上门来说要□□，他们应该是跟着张姐，想要避开中介，直接找到收养人，这样收取的营养费会高一些。我们还得知，他们原来生了不少孩子，都打算送养赚钱。”
　　赵闵然这时候说：“你们有联系方式？”
　　“嗯，有手机号，但不确定能不能查到机主。”楚幕答，“这件事需要麻烦汪泉。”
　　汪泉有人脉。
　　吴知璇紧跟着说：“中年夫妇还给我们提供了重要的信息，XX医院的一个护士参与了这条黑色产业链，负责给送养的孩子特别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定制出生医学证明。”
　　这回连陈泷鹏都有点震惊，他扭头看着赵闵然，赵闵然是公家出身，对这方面有研究。赵闵然发表意见说：“吴知璇，看来这次你们真的给我惹出不小的麻烦。”
　　赵闵然很少开玩笑，连她都这样下定义，那么这件事肯定不是小事。吴知璇也能理解赵闵然此刻的心情，本来要求她处理一个简简单单的法律援助，结果牵扯到立功减刑，还意外查到了一条庞大的地下送养暗河，越牵扯越深，眼下已经有了福利院、医院，中年夫妇，如果再继续调查下去，不知道还会牵扯到什么人，什么单位。
　　聪明的人，大多数适可而止。
　　吴知璇一直是个聪明人，小组的其他成员也都不是傻瓜，大家心里都有应该就此停止的想法。
　　最后，吴知璇叹息一声，下了决定说：“我们回律所吧，把收集到的证据材料都整理整理，回头交给警察报案处理，争取给在看守所的嫌疑犯立功减刑的机会。”
　　虽然这个临时组建的小组没有组长，但大家自然而然地听从了吴知璇的意见。组员们都没有反对，大家都默认了这样的结果。
　　和陈泷鹏以及赵闵然打招呼准备走人的时候，赵闵然单独留下了吴知璇。陈泷鹏见状，也推脱说要去附近一家特殊的小店买杯咖啡，给赵闵然和吴知璇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点不甘心，还想继续调查？”赵闵然沉默了一会儿，垂眸盯着手里装着橙色果汁的杯子说。
　　吴知璇眯着眼睛笑，故作轻松：“没有啊，我就是个小实习律师，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对于小委托人我已经有交代了，往后能不能立功减刑，全靠警方调查结果。”
　　赵闵然侧过首，凝视着她：“这对你来说算是半途而废。”
　　吴知璇愣怔。
　　“你不是半途而废的那类人。”赵闵然摇摇头，像是在自我否定，“我知道你一直想做一个公司法方向的律师，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既然被您看穿了，我就直接说，因为我喜欢公司法，更有趣。”
　　“你的原因不是这个，”赵闵然迅速否决了她的托词，“我和你讲个故事。”
　　吴知璇直觉这个故事是赵闵然潜藏在心底的那一个秘密，而且会影响到自己职业规划的判断，她感觉想要逃避，但是却又被秘密的故事吸引着。她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留下来去听赵闵然的故事，并且告诉自己不要因为任何事情动摇决心。
　　毕竟她很穷，做刑事律师会更穷。
　　赵闵然说：“你们都很好奇我为什么从检察院出来做了一个刑事律师吧，其实原因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阴沉或者是伟大，我离开那里到了X所的真正理由是——”
　　赵闵然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和吴知璇说：“我家里需要我挣钱。”
　　吴知璇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赵闵然重新坐得端正：“你已经听清楚了，不用我重复。”
　　吴知璇当着她的面不顾形象地掏了掏耳朵。
　　她曾经以为像赵闵然这样的人会因为看不惯不公平或者是得罪了领导上司才愤然下海，但没想到她居然会因为缺钱而辞职来到了X所做合伙人。
　　低头苦思冥想片刻，吴知璇问：“做刑事律师真的能赚钱？”
　　赵闵然拿余光瞅着她，利落地一个字回答：“能。”
　　吴知璇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记得在看守所门口摆摊拉生意的那个律师吗？他虽然是一个小律所出来的律师，看起来在看守所门口摆摊也很不起眼，但是他一个月单纯靠会见就能挣大约三四万。”赵闵然如愿从吴知璇脸上看见了“震惊”两个字。
　　勾了勾唇角，她继续说：“外行人都觉得刑事律师的客户，也就是当事人都是作奸犯科的坏人，而且多数家庭困难，所以出不起律师费。我承认，多数当事人都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他们很多人都没有收入，所以才会犯下罪行，但与此同时，看守所隔离了他们和社会的交际，刑事律师是他们和社会沟通的唯一桥梁，因此无论里面的还是外面的人都会不顾一切搭上这条桥梁，用所拥有的资源去请律师为他们辩护。对此，他们可以不计一切，这一点和普通的民事案件大不相同。”
　　吴知璇沉默着点点头。
　　民事案件一般不紧急，当事人也不会被采取强制措施，他们可以慢慢比较慢慢熬，顶多金钱损失，并没有那么紧迫。而刑事案件资源信息严重不对等，当事人和家属往往别无选择，因此能更信任律师一些。
　　赵闵然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酒会开场留下的间隙不多，她还需要去挑选合适的裙子，而且看今天吴知璇的样子，应该已经领悟到了她要谈话的目的。
　　“吴知璇，根据我的观察，我觉得你心里有一份信念存在，正因为这份信念，驱使你不断深入地参与到这件送养的案件当中，如果我猜得不错，此时此刻你还是想要完全调查清楚这件案子，对不对？”
　　吴知璇木讷地点头。
　　赵闵然看她难得呆萌，回过头的时候不禁笑了笑，“我看人很准，你天生就是做刑事律师的料。”
　　赵闵然走了后，吴知璇身边的位置空了。吴知璇长叹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身边有人落座，脑袋上落下一个手掌轻轻揉着。
　　“大神——”吴知璇闻到了香味就知道身边揉着自己脑袋的人是楚幕。“我大概真要做刑事律师，一辈子都发不了财了。”
　　楚幕憋笑回答：“做刑事律师也能够发财。”
　　“你怎么知道？”吴知璇猛然回头看着她。
　　楚幕随口就答：“我看过一个行业数据，出乎意料的是，刑事律师比民事律师平均收入水平更高。”
　　“真的？”
　　“我会骗你？”
　　吴知璇眯了眯眼睛，观察了楚幕一会会说：“大神当然不会骗人。”再趴了一会儿她又忽然说，“我还想有一天能够到隔壁那栋建筑里参加名流都在的酒会，连赵律都是靠着陈律的关系才能进去，如果我做了刑事律师，可能一辈子都要像那位老律师一样在看守所门口摆摊，永远都不能进入这么高级的酒会了。”
　　楚幕侧首看了一眼隔壁侧门：“你想去？”
　　吴知璇不假思索：“当然想去啊。”
　　“等一下。”楚幕低头翻手机信息，找到一个人发了短信，过了一会儿那人迅速回复，楚幕看着短信里的二维码链接，说，“酒会在晚上八点开始，你有正式的晚礼服吗？没有的话可以到我家挑一件。”
　　吴知璇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嗯？为什么要晚礼服？”
　　楚幕淡淡然说：“你不是想去参加隔壁的酒会吗？我要了两张入场券，我们一起去吧。”
　　卷四：天价土豆案


第46章 46
　　这是吴知璇第三次来楚幕家里。
　　第一次是聚会后醉酒状态，迷迷糊糊在她家留宿，断片了什么也不记得。
　　第二次和于桓、汪泉、顾乐乐等人一起，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讨论案情，没有独处的时间。
　　而这次她单独来楚幕家里正在挑选晚上要穿的晚礼服。平时楚幕的衣着很简单，低调到看不出牌子，不来不知道她家里居然有整整一个衣帽间用来挂衣服。
　　“我这次回国带的衣服不多，按照你的身材我的衣服应该合适，里面的这几件你挑选一件吧。”楚幕打开衣帽间，指了指最里面的几件晚礼裙说。
　　衣帽间左侧是一个梳妆台和一块落地全身镜，右侧是一个狭长的通道，通道左右两边都设计成了衣柜，挂着几套衣服。
　　楚幕靠在门边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吴知璇穿过自己跟前，进入衣帽间。
　　吴知璇扫视一圈，伸手分开衣架，打量着楚幕的衣服。有一些她曾经穿过，有一些还没有拆标签。楚幕的衣服种类繁多，但是可以看出她比较喜欢的是简约的素色风格。
　　因为父亲是冒险家，楚幕也沿袭了父亲的习惯，休闲宽松的运动服是她的衣橱必备。手落定在一件黑色包臀连衣裙上，上面点缀着亮片，穿在身上一定很闪耀。
　　“喜欢这件？”楚幕目光一直追随着吴知璇，见她犹豫，走过来手穿过吴知璇的耳边，替她把这件裙子拿了出来。
　　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吴知璇的脸颊，从她的耳边轻轻擦过，声音出来时的气流也经过耳边，蹭起了一层淡淡的浮晕，让吴知璇的耳垂变成了粉色。
　　楚幕拿衣服的姿势，刚好是从背后将她拢住的姿势，如果这时候回过头或者转过身，一定会让这里的气氛暧昧升腾。
　　吴知璇心如小鹿乱撞，她想要转过去面对楚幕，但又心惊胆战，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楚幕已经拿过了衣服，好似低笑了一声，然后说：“品味不错，这件衣服是我妈妈前不久挑选的，我还没穿过，你穿应该很漂亮。”
　　吴知璇看见了衣领的标签，这个全英文的牌子不用查就知道很贵。
　　“是全新的衣服你借给我不太好意思…..”
　　“偷偷告诉你——”楚幕逐渐靠过来，气息迫近，“我不太喜欢我妈妈的品味，这件衣服以后我可能也不会穿。”
　　吴知璇把脸别到一边，她害怕看见楚幕的眼神让自己情难自持，这是极其危险的试探。
　　“你换上试试吧。”楚幕把衣服塞给吴知璇，转身要出去之前，她在门口的柜门前停住，顺手拉开一个大抽屉，回头问还呆愣在原地的吴志轩，“我妈妈还给我弄了一些她公司的新品，你看看喜欢哪些款式，这些都是新的，你顺带换上吧。”
　　吴知璇走过去一瞧，这一上一下两层抽屉里都是内衣内裤。忽然记起来，楚幕家据说是在英国做服装生意的，往深层次一想，楚幕妈妈做的是女士内衣生意？
　　楚幕看穿了吴知璇的疑惑，笑了笑解释说：“我妈妈在英国有个内衣品牌，所以家里样品比较多，外国人的尺码和国内的不同，我看着你——应该size会合适。”
　　楚幕轻轻一扫吴知璇的胸前，接着垂下头轻抿嘴一笑。
　　吴知璇赶紧双手交叉姿势捂住自己胸口，警惕的表情。
　　楚幕于是笑得更开心了，但距离酒会开场时间已经不多，她转身顺手随意地拿了一套服装，然后把空间留给吴知璇出门。
　　吴知璇换好装出来的时候，楚幕正背对着她在打电话，她说的是英文，可能正在和英国那边的朋友打电话。
　　以吴知璇的英文水平，半猜半蒙地能够听见她在讲什么。
　　“嗯，好的。”
　　“谢谢妈妈，晚上我会和阿姨当面致谢。”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不会迟到。”
　　“嗯，她正在换衣服，这件衣服很合适。”
　　“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爸爸月末就来，您别着急过来……”
　　“好——”
　　楚幕感觉到这边动静，一手拿着手机，一边转过来看向吴知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见吴知璇的那一刻，她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而捕捉到她眼里的光的吴知璇害羞地低头撩起耳边碎发，夹在了耳朵后面。
　　这股害羞劲儿……一点都不man……
　　吴知璇看着地面的瓷砖，心里头这样想。
　　无论在高中还是大学时光，她一直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大大咧咧地，虽然长得比较娇美欺骗人，但她的力气很大，上可以换电灯泡，下可以通下水道。完完全全是女汉子的性格，动起手来比男孩子还要勇猛。可是现在却忽然娘了，变得温婉柔和了，或许是因为这件淑女的裙子的魔力吧……
　　楚幕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上下打量吴知璇后微笑着说：“这件衣服果然最适合你。”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吴知璇的身上，静静含笑凝视着，吴知璇似乎从她的眼里看见一种叫做“深情”的东西。但害怕那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和错觉。
　　楚幕换上了一件深蓝色丝质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简单的水滴形状的项链，长发盘在脑袋后头，修长的天鹅颈，好看的倒八字锁骨，腰是腰，胸是胸，身材高挑窈窕，就像是杂志封面上走出来的模特。
　　吴知璇很想去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她心底里燥热地不像话。开口的时候，发现嗓子干紧，几乎有点哑声：“你也很漂亮。”
　　楚幕淡然笑笑，朝着她伸出手说：“那我们出发吧。”
　　吴知璇看着她朝着自己伸出来的手，在这一瞬有种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女朋友，正在和自己发出共渡一生的“要约”的感觉。
　　不由自主牵住她的手，和她一前一后出了家门，坐上车子。
　　楚幕指了指在后座上的鞋盒：“按照你的尺码给你选了一双高跟鞋，等会儿到会场再换上。”
　　“嗯。”
　　直到进门，看见被绚烂夺目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宴会大厅，吴知璇才回神确认自己的确靠着大神的关系进入到了顶层交际圈的范围。
　　除了看电视剧之外，她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样高端的私人酒会场所。一群又一群穿着典雅帅气的服装的社会精英人士、商业名流都聚集在这里，按照自己的小圈子各自围拢，手里端着装着香槟、葡萄酒的高脚杯，在小圈子里交谈着打着招呼。
　　偷觑着身边的楚幕，她好像没有不自在，从容淡定地领着自己从人群中走过，一直到了摆放自助餐的地方，那里有各式各样的小甜点，可爱又香甜。
　　“吃一些垫垫肚子，这里只有酒没有水，我去找服务生给你要一杯水。等会儿如果有熟人见面，手里没有杯子不太礼貌。”楚幕说完留下吴知璇去找水去了。
　　吴知璇往嘴里塞了一粒樱桃，看着围拢在宴会厅里的一团又一团的人群，寻找着陈律和赵律的踪影，据说程白也会来，她也同样期待再次见到她的偶像程白律师。
　　这时候身边不声不响地站了一个人，利落的中短发，锋锐的剑眉，巴掌大的一张瓜子脸，皮肤很干净，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给人一种薄情的感觉。
　　她穿着深蓝色棉质的小西装套装，帅气酷炫。虽然打扮中性化，但是一眼就能辨认出她是个女性，而且属于那种长相很英气的女性，估计性格也很帅气。
　　吴知璇识人准确，但是她应该不认识她，而这个帅气的女人很明显在打量着她，吴知璇默默观察了眼前的抹茶小蛋糕很久，等待着对方主动开口。
　　“刚刚的那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帅气女人问，嗓音比一般女生更粗厚一些，但别有一种迷人的味道。
　　“啊？她……她是我的朋友。”吴知璇被她一开口的直率吓住了。
　　帅气女人望着远处楚幕的背影，褐色的瞳孔微微敛起，饶有兴致说，“既然不是你的女朋，那我有机会。”
　　“什么机会？”
　　“追求她的机会。”说完帅气女人拿走了吴知璇眼前的抹茶小蛋糕，在吴知璇微微的惋惜里把蛋糕塞入嘴里，吃完后冲着吴知璇邪魅一笑，再朝着楚幕的方向走去。
　　什么情况？
　　追求？
　　她要追求楚幕？
　　吴知璇脑子里乱糟糟，还没理出头绪，一句话冲口而出：“你是谁？你都不认识她，怎么就轻率地决定要追求她了？”
　　帅气女人停下脚步，半侧着身扭过头，露齿轻笑：“你说的不对，我其实认识你们，你是P大的高材生，X所的实习律师吴知璇，她是P大的法律系女神，曾经留学英国，现在同样也是X所的实习律师，她的英文名叫做Chock。”
　　见吴知璇愣怔，她继续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邢星阙，也是一名律师，已经正式执业的那种。性别女，爱好女，我也没有女朋友，现在我对你的朋友一见钟情，预备去追求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享受这个暑假~


第47章 47
　　在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宴会大厅中，吴知璇眼睁睁看着邢星阙朝着楚幕走去，伸出手想要继续拉住邢星阙，却在对方半困惑半探究的眼神当中不禁松手了。
　　吴知璇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她是在诽谤案当中的微博名为“大叔”那个男子提及到的新锐青年律师，曾经上过亚洲律师杂志，在本地知名的外资所任职，风头无二。
　　能来这场酒会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自己只是侥幸抱住了楚幕的大腿，拿到了入场券而已。要接近谁是邢星阙的自由，要不要接受她也是楚幕的自由，自己没有立场去阻止她们的结识，楚幕有认识新朋友的权利。
　　吴知璇同时也相信吸引力法则，在邢星阙的身上，她看见了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深深感到危机。
　　“吴知璇。”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背后忽然响了起来。
　　吴知璇觉得有点耳熟，能叫她全名的无非是赵律或者是陈律，但都不是听见的这个声音。吴知璇回过头，看见了穿着灰白色小西装套装、白色亮片高跟鞋、头发干净地用一根皮筋扎起、打扮地整洁利落的程白程律师。
　　程白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香槟，慵懒之中带着点帅气，走过来和吴知璇交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知璇见是自己偶像，而且是闪闪发光的偶像，不禁有些紧促：“我跟着朋友来长长见识。”
　　程白循着她刚刚看向的视线，发现了正在和邢星阙聊着的楚幕，瞬间明白了：“跟着楚幕来的吧？她身边的人是谁？”
　　“一个叫做邢星阙的律师。”
　　“律师？”程白眉间微皱，但她实在没有什么印象，这也难怪，她平时不太记着人，除非对方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但是看吴知璇的样子似乎对邢星阙接近楚幕的举动很紧张。程白是过来人，对此有些隐隐约约的直觉，但是她不爱管闲事，而且有人还在里面的小包间等着她过去。
　　“给你两分钟。”程白抬手看了眼腕表，面无表情，“两分钟后解决你现在的烦恼后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吴知璇一怔，身体先于思想行动，大步流星地朝着楚幕走去。直觉告诉她，程白肯带她见的人一定非常重要，她不能错失良机。
　　程白见吴知璇果然下定决心去了，嘴角翘起。
　　吴知璇从面试开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后期因为工作忙碌而几乎忘记了这样一个人，但今天见面了就算是一种缘分。程白本来不信缘分，可是现在心境有点不同。
　　站在原地，她望向位于宴会大厅东北角的一个包厢门。
　　两分钟，不会迟到。
　　吴知璇穿过人群，直接冲着楚幕走去。楚幕正面对着她，似乎也看见了她正在走来，于是眉眼弯了起来，对着吴知璇露出微微的娴静的笑容。
　　邢星阙背对着吴知璇，感觉到楚幕忽然间笑了，她回过头就望见了吴知璇。
　　原来是这样。
　　邢星阙顿时对楚幕的笑容感到棘手。
　　“楚幕，我遇到程白律师了，她让我过去见个人，你要不要一起去？”吴知璇问。
　　邢星阙听见程白这个名字，表情微变，神色也端正了起来。
　　楚幕一手把特地要来的装着水的高脚杯递给吴知璇，一边说：“好啊，我也想见程律师。”顺带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水是温的。”
　　吴知璇碰碰杯壁，感觉到一丝丝温暖，同时有一股温暖在心里蔓延滋生。
　　邢星阙这时候说：“程白律师也是我的偶像，我也想见她一面，我跟着你们一起吧。”她也算厚脸皮。
　　吴知璇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让她跟着。
　　程白见到三个人同时朝着自己来，捏着的高脚杯晃了晃，她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并且和门口的人叮嘱了几声。
　　吴知璇等人也紧跟着来到包厢前，门口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耳机的保镖放了吴知璇和楚幕进去，却把邢星阙拦在了外面。
　　邢星阙笑着说：“我和她们一起的。”
　　保镖冷着脸：“对不起小姐，我只能让她们进去。”
　　邢星阙望向包厢里面，里面简单的摆放着几张褐色真皮沙发，铺着华贵的浅灰色地毯，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茶具，有几个人坐在里面好像正在聊天。
　　保镖明显不会放人，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丢脸，邢星阙只好暂时放弃。但她也没有走远，而是去到附近的茶歇处，拿了一份饼干吃着等着里面的人聊完出来。
　　吴知璇进去后观察里面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身份惊人。她拘谨地站在门口，浑身紧绷绷地，比参加面试还紧张，身后的门已经被关上，身边的楚幕也和她一样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程白正在专心致志泡茶，她右手边坐着的人戴着墨镜，一头波浪卷的酒红色大卷发几乎遮住了她小巧的精致的脸庞，她的皮肤尤其好，白皙之中透着点红润，穿着白色的长裙，气质过人。
　　她正在温柔地和程白说话：“程大律师，泡茶不是这样的顺序。”说完当着众人的面，按住程白的手背，手把手地亲昵地指导。
　　“大明星说话这么温柔小白会不长记性的，记得要凶狠一点。”侧对着门有一个中发的年轻女孩子向前俯身过去，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腮望着中间围绕着茶几的两个人打趣说，“看小白这小手给抖的，平时看她端咖啡也不抖，大明星昨晚折腾她了？”
　　她冲着红发女子挑挑眉，又问：“你眼睛怎么了？”
　　“麦粒肿。”
　　“去医院看了吗？”
　　“还没，在剧组没时间，今天好不容易请了假，就来这里了。”
　　“你过来，我帮你看看。”
　　“嗯，谢谢区医生。”
　　“区从容，我听说你在医院大闹药房？”房间里剩下的一个背对着门的女人站了起来，她的衣着相比较其他人而言相当随意简单，一件宽松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装裤，一头乌黑的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头，大概有一米七多的身高，眉宇清冷，气场强大。
　　被她问话之后的那名叫做区从容的女子好像被惊吓了的小白兔一样怂了，缩了缩脑袋弱弱地说：“他们差点弄错药，这可要出大事的，我必须要好好教训他们。”
　　“可是你教训完了人家小姑娘之后又请客吃饭？”气场强大的女人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盯着小白兔。
　　小白兔说：“我骂人骂得饿了就一起叫她吃饭了，我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尾音扬起，更加危险。
　　小白兔躲到了大明星和程白的后面瑟瑟发抖。
　　程白抬眼终于注意到了门口傻站着的两个人，冲着气场强大的女人说：“沈总，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X所新招聘的两个实习律师，是年轻的后辈，你不是说有案子想要找个律师吗，我推荐她们。”
　　被点名的吴知璇背在这一瞬间猛然一挺，站得笔直。
　　程白口中的沈总必然就是那位叱咤商界、以风格凌厉著称的投资女王——沈荑。没想到这样直接就见到了她本人，吴知璇手心在冒汗。
　　“别紧张。”楚幕在一边轻声安抚，用只有她们俩听得见的声音说，“她不可怕。”
　　嗯？
　　吴知璇扭头困惑地看她。
　　只见楚幕主动走上前，冲着沈荑打了声招呼：“小姨。”
　　语惊四座。
　　除了楚幕和沈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
　　吴知璇脑子里迅速捋清楚亲戚关系，爸爸的兄弟叫叔叔，妈妈的姐妹叫阿姨……脑海里冒出的是从街头的摇摇车里面听见的童谣，她后知后觉地推理出楚幕妈妈和沈荑居然是姐妹的事实。
　　沈荑微笑招了招手：“Chock，过来，回国这么久也不来找我？你妈妈我的大表姐很担心你。”她轻轻抬眼，扫了眼站在楚幕身边的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程白提起过她，还说她和区从容很像，长得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脑瓜也灵光，怎么就和区怂怂像了呢？白糟蹋了一张漂亮脸蛋。
　　区从容过来凑热闹，左看看右瞧瞧比较着沈女王和刚出现的外甥女的长相，以医生的专业角度分析了两者的面部骨骼，得出结论：“你们的血缘关系不近，Chock你的爸爸是外国人？”
　　“他是英国人。”
　　“怪不得。”
　　沈荑扬眉道：“区从容，你把想说的话原地吞回去，Chock不会去医院给你当研究样品。”
　　她知道最近区从容对人体骨骼着了迷，凡见着“骨骼惊奇”的人都要拉回去研究一番，当然不至于解剖照射X光，她自创了所谓的“摸骨大法”，尽吃美女豆腐。
　　“我保证从来没有那个想法。”区从容退避三舍，竖起手指朝天发誓。
　　“Chock的样子……”戴着墨镜的大明星稍稍把墨镜推了下来，低着头借着缝隙看着楚幕，“做律师可惜了，有没有打算进娱乐圈？我开的工作室需要你这样的新人。”
　　吴知璇发现这赫然就是大明星陆习风本人！
　　一间小小的包间里藏龙卧虎，吴知璇一直没有机会开口，陆习风见到了，就问：“这一位一定就是程白经常提起的那位勇斗公交色魔的吴知璇同学了，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她发话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挪到了吴知璇的身上，默契地等待她开口。
　　吴知璇很快打破了沉默，由衷地和陆习风说：“陆小姐……我妹妹是你的粉丝，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第48章 48
　　因为吴知璇突兀地要一份签名，于是包房内一片安静。
　　最终陆习风打破了这种安静，她微笑着说：“好啊，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她扭头冲着程白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程白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交到她的手上，这还不够，程白往区从容那边扫了一眼，于是区从容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抽出一张印着陆习风照片的明信片。
　　大明星不能在白色的纸上签名，区从容的包里总是有大明星的明信片，用来去医院哄骗年轻实习生跟着她实习。
　　吴知璇乖巧地说了妹妹的名字，当初为了通过X所的难上天的笔试，她用陆习风的签名照作为筹码哄着妹妹吴知芯给她补习功课，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陆习风本人，如愿拿到了签名照之后在吴知芯那边可算是交了差了。
　　吴知璇总算能在天才学霸吴知芯面前扬眉吐气，不用再想办法绕道避开走。
　　陆习风的字体飘逸漂亮，签完名指了指脸上的墨镜歉然道：“我今天不方便和你合影，但是等下次见面可以补照一张。”
　　还有下次见面？
　　吴知璇拿到了签名照，小心翼翼抓在手里，仿佛此刻拿着的是传家之宝。
　　楚幕轻咳了一声提醒，“知璇，小姨说有案子。”她接着问沈荑，“小姨，能不能把案情简单交代一下，还有，你为什么要另外找律师？”她说完目光还特地在程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
　　众所周知，程白和沈荑的交情匪浅，程白是沈荑的御用律师，无论什么案子基本都由程白出面带队组成律师团办理，除非程白腾不出手才会交给外部可靠的律师。
　　而这一次的案子程白是在见到吴知璇之后临时起意带进来介绍给沈荑的，原本按程白的性格严谨，不像是这样随意的人，在她不清楚自己和沈荑的亲戚关系之前，把自己和吴知璇介绍给沈荑，楚幕心想，这件案子一定棘手又金额不大，所以才会交给新人律师练手。
　　果不其然，沈荑直言了当：“程律师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处理这件案子，今天好像恰好碰到你们，所以临时起意把案子推给了你们，是不是，程白？”
　　程白扬扬眉。
　　你沈女王说是就是，还问我做什么？我有说话的余地？
　　在两位大咖眼里是小事的事情而吴知璇不会天真地认为真会是一件小事，起码这件事能让自己和商业女王沈荑搭上线，这是多少律师梦寐以求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事。
　　“沈总请尽可能详细地给我们介绍一下案情。”她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上，“请您放心，我不会录音。”她回头看了看楚幕，楚幕是沈荑的外甥女，在这个豪华的包厢内只有自己是陌生人，她需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获取沈荑等人的好感以及信任。
　　沈荑见状轻笑，刚开始看在程白和楚幕的面子上她没有把人赶出去，现在看见吴知璇的表现，她觉得程白说的没错，这个人好似有意思的很。
　　她重新坐回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舒服地靠着，抹了大红色的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把案情娓娓道来：“我们在郊区有一块地，和院校合作做一块科研试验田，田里种植了土豆，这项目是沈氏集团下面的一个做生物技术的子公司投资的，到目前为止，大概投入四千万，整个项目启动的时间很早，到现在为止大概已经有十年了，前几天出了一件事——”她故意在这里顿了顿，不可否认，她很懂得怎样吸引注意力，“我们悉心栽培的试验土豆被人挖走了。”
　　“人抓到了吗？身份是否能识别？”吴知璇迫不及待问。
　　是内部科研人员挖走的还是外部路人挖走的对于整个案件的定性完全不同，她需要更详细的线索。
　　“还没抓住，但是已经有线索。”沈荑摇摇头，抽空扫了眼程白，案情大致和程白说过，吴知璇的反应和程白一样，都很关心挖土豆的人的问题，“我们已经报案，根据内部监控显示，在前天夜里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有两个人潜入我们大棚里，拿着麻袋挖走了试验土豆。”沈荑颇为无奈，颇为惋惜的表情，“但事情都过去两天了，监控模糊不清，我猜测这些土豆可能已经被人炖了吃了吧。”
　　区从容忽然插嘴：“这种土豆会好吃？做成酸辣土豆丝还是红烧土豆块还是椒盐土豆块更好？四千万的土豆……我也想尝尝。”
　　说完之后，华贵包厢内的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她扫射而来。很明显，这不是关心土豆好不好吃的时候。
　　沈荑拿眼睛剜了她一下，冷声说：“区从容，说实话是不是你去挖的？”
　　区从容肃然撇清关系，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再次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
　　“真不是你？”
　　“绝对不是我，不然罚我下个月都值夜班！”区从容扭头向程白求救，“小白，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冤枉置之不理吗？”
　　程白淡然说：“我相信沈总不会冤枉好人。”
　　沈荑听出来程白在维护区从容，本来就是在开玩笑，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解释案情，至于区从容——可以回家收拾。于是暂时放过了区从容，继续和吴知璇、楚幕交代清楚细节。
　　吴知璇瞅着这个区医生一直想发笑，正在硬生生憋笑。
　　“区”在用作人名的时候读作“鸥”，平时她的朋友应该只叫她外号或者是名字，但是到了医院病人要尊称她为“鸥”医生的时候，读音总觉得有些怪异。
　　吴知璇脑海里冒出了乱七八糟的画面，这时候沈荑说：“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如果吴律师还需要了解其他情况，可以和我的二秘联系，我把她名片留给你，你可以和她提任何需求。”
　　吴知璇回神有点茫然地点头。
　　楚幕已经看出了吴知璇刚刚在神游，补充问：“小姨，你们的种植试验田在哪里？还有，被偷走的试验土豆大概有多少？”
　　“被偷走的土豆大概一斤吧。”
　　“一斤？！”楚幕微微诧异，“这片试验田总计种植了多少土豆？”
　　沈荑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是据说四千万只培养成功了这一斤的土豆，所以一每一粒土豆都价值千金。”
　　大明星陆习风从不买菜做饭，所以对一斤土豆完全没有概念，旁边的程白大律师也一知半解，即使是精打细算的区从容医生，也需要比较一颗鸡蛋约等于五十克这样的概念去换算一斤土豆。
　　还是经常去菜场的小实习律师吴知璇脱口而出道：“一斤土豆大概就是三四颗拳头大小的土豆……只够一个成年人吃一顿……”
　　这三四颗简直是黄金……不，钻石土豆，假设有四颗，那么相当于一千万一颗，而且要花费十年才能培育出来……
　　天价土豆无疑。
　　吴知璇悄然咽下了口水。
　　有钱人的世界她真的不太懂。
　　程白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于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她难得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令人不禁好奇她在期待什么活动。
　　身边的陆习风扯了扯她的衣领，即使戴着墨镜，也仿佛能看见她眉眼微微上挑的模样，语调微扬，“似乎某人最近的手气很不错？”
　　区从容愤愤然：“这次我一定要一雪前耻！”
　　沈荑屈指敲击了一下她的脑门：“用点脑子，小笨蛋。”
　　四个人在一起的画面似乎分外和谐，完全忽略了今天忽然闯入她们世界的两个新人。吴知璇听她们对话觉得她们要搞什么激烈的竞技活动，但因为生活的层次不同，她不敢想象她们要玩什么游戏。于是偷偷问身边的楚幕：“大神，她们要玩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偷偷溜走了？”
　　楚幕也不明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们要玩什么，不过我估计我们可以走了。”
　　“那——你和你小姨说一声？”
　　“好。”
　　楚幕还没开口，沈荑那边就问：“Chock，你和吴同学要不要一起来玩？”
　　楚幕下意识抬眉回：“玩什么？”
　　其实不但吴知璇好奇，她也挺好奇。
　　区从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盒子，很夸张地举起来说：“当当当——我们要玩超级无敌纪念版3D大富翁，可以有6个玩家，加上你们一起正好。不过每次都是沈女王赢，小白不服，但是没有一次能复仇成功，这一次如果有你们的加入可能战况会很不一样，怎么样，要不要来试试？”
　　吴知璇嘴角抽搐了一下。
　　挺——幼稚的哈——
　　楚幕很冷酷地拒绝了：“我和知璇去外面见见指导律师，先走了。”
　　说完拉着吴知璇就走。
　　吴知璇顺势而为，她觉得楚幕很有骨气，这么僵硬这么尴尬得当头居然还记得要告辞走人的最初目标。不愧是大神，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走偏分心，不像自己，直到出门回到宴会厅后满脑子不是天价土豆就是区从容医生手里的大富翁。
　　不知道偶像程白在玩大富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的两个案子的结局会引出来
　　你们永远无法猜到我会怎么写，这叫故事的意外性。
　　而我也永远无法猜到你们有多聪明，总会有人猜中我设的谜团，这叫读者的意外性。
　　很开心啊
　　可以有这样的方式互动。


第49章 49
　　外面的酒会还远远没有结束，城市灯火通宵，人们觥筹交错，优雅和绅士的外衣下纠缠着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
　　沈荑、程白等人只在一开始的时候亮相，然后就躲在了角落华贵的私人包厢里玩着和外界格格不入的大富翁游戏。
　　只要等会儿剪彩揭幕，她就可以回到自己家里，舒舒服服洗个澡睡个美容觉。这是属于她这种阶层的人才有的自由出行的权利。
　　吴知璇和楚幕出来后，首先觉得饥肠辘辘，晚上一进来就被拖到案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机会吃东西。
　　楚幕见吴知璇摸着肚子，如果不是外面的音乐正在播放着，她可能会听见来自于吴知璇的肚子的叫声。
　　轻轻一笑，楚幕领着吴知璇去茶歇处找吃的。却在踏出几步之后停了下来，楚幕微微蹙眉，觉得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守株待兔的邢星阕终于等到了俩人出来，手里端着好看精致的糕点朝着她们款款走来。
　　“是不是饿了，这几样我尝过，特别好吃。”
　　吴知璇顺手接过，并且礼貌地说了句：“谢谢。”毕竟人家一片盛情难却，她不会做那么不礼貌的人。
　　邢星阕似乎对吴知璇的接受感到有点意外，挑了挑眉毛，见吴知璇真的专注地在吃东西，放心下来，双手插兜扭头问楚幕：“程白律师叫你们进去，是不是在聊沈氏集团旗下的试验土豆被盗窃的事情？”
　　楚幕抬眸，静静看着她。她不会轻而易举地进入邢星阕套话的圈套。
　　吴知璇也不会，但是她意识到楚幕正在犹豫，于是咽下一小块饼干解围说：“什么土豆？这里有土豆？是热乎乎的吗？”她还鬼鬼祟祟凑过来低声说，“这里的茶点虽然高级，但是都是冷盘，我胃怕冷想要吃点热的。”
　　邢星阕无奈地笑：“吴律师是真傻还是装愣？”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好的，请你们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邢星阕朝着楚幕伸出手说，“Chock,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跳支舞？”
　　宴会有现场古典乐队，此刻正在演奏轻缓的圆舞曲，宴会厅正中有俊男靓女正在绕着圈圈跳舞。
　　邢星阕的声音落下的时候，乐队正好换了舞曲。
　　“Chock和我都在英国留学过，我记得你们学校跳交际舞是必修课，作为优秀毕业生的你可不要推脱说不会跳舞哦。”邢星阕的嗓音压低，带着独特的磁性魅力，温和地像是个绅士。
　　说句良心话，她魅力无穷，既有才能又有颜值，应该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够逃脱她的致命诱惑。
　　吴知璇已经瞥见好几个女人朝着这边看了，她们盯的都是邢星阕，以及被邢星阕邀请而被附带成为焦点的楚幕。
　　可能邢星阕的长相打扮很吸引女孩子。
　　性别女，取向女……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邢星阕脸色平静，嘴角带笑，似乎在说一件很轻松很自然不过的事情。
　　难道在国外留过学的人对取向这件事都很开放？
　　那么楚幕呢？她是不是也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会对同样是女生喜欢她这件事习以为常？如果是这样，她是不是有很大的机会告白成功？
　　楚幕迟迟没有接受邢星阕的邀请，目光侧了侧，却发现吴知璇站在原地，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盘子里的，眼睛四处搜寻桌上的。
　　楚幕觉得太阳穴微微抽了。
　　吴知璇根本不会跳交际舞，一点也不会，她放弃了用这样的方式进行交际，此时此刻只想吃点东西，最好是热的，最好是烤土豆……
　　但是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烤土豆？
　　异想天开。
　　她有点儿泄气。
　　这时候有俩人靠近他们，一个中年男人冲着楚幕伸出手说：“Chock，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另外一个穿着红色的抹胸长裙的成熟魅力女人在邀请吴知璇：“你也陪我跳支舞。”
　　楚幕和吴知璇都在这瞬间愣了愣，楚幕微笑着从男子和邢星阕之间选择了男子，礼貌地拒绝了后者，“抱歉，这一位是我的指导律师陈律，我要给我的老师面子。”
　　于是她接受了忽然出现的陈泷鹏的邀请，陈泷鹏脸上带着笑容，把楚幕带入了舞池。他的举动非常绅士，手虚掩在楚幕的腰部，根本没有碰到她。
　　楚幕扭头看吴知璇那边，吴知璇几乎是被赵律强行拉入舞池的，正在小心翼翼地念着临时学的舞步口诀，低着头瞪大眼睛争取少踩着赵律的脚背。
　　“Chock，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两个小鬼头是怎么混进来的？”陈律问，“别和我说是借着汪泉的关系，虽然汪泉背景很深，但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弄到邀请函进来，又怎么能帮助你们拿到邀请函？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楚幕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和沈荑的关系，她刻意隐瞒这样的身份背景，不想因为沈荑的关系在律所得到特别优待，看来沈荑和程白也没有往外透露这层信息。
　　“是程白律师帮我们进来的。”
　　“原来是她，怪不得，程白在面试的时候就对你和吴知璇留下了特别的印象，你们能得到她的帮助机会难得，好好珍惜。”陈泷鹏没有深究，转了话题，“但是刚刚和你们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外资所的邢星阕？”
　　“嗯，陈律也认识她？”
　　“我听说过，虽然没有直接交手，但她在投资法律圈内的名声很大，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后起之秀。现在没遇上，但不久就可能遇上了。”陈泷鹏顿了顿，“她有个外号，‘小程白’，是最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的新一代翘楚律师。”
　　楚幕不置可否。
　　陈律又说：“她的业务能力优秀，但是——个人私生活听说很混乱，她有点特殊——”
　　楚幕明白陈律说的特殊是什么意思，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见过不少同性的情侣，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到了国内，她知道大环境不允许太过招摇，于是试探开口问：“陈律对于她的私生活有什么看法？”
　　陈律笑着说：“其实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我没有特别的看法。但是这个人接近你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人骗了。”
　　楚幕廷加他这样说，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又听见陈律后半句话其实是在关心自己，怕自己被人骗了，她觉得陈律确实是个温暖细致的人。
　　“谢谢陈律的提醒，我有分寸。”她转念一想，问，“您今晚和赵律的进展如何？”
　　陈律一聊到自己的事情稍显羞涩，快四十岁的男人了，他居然还会有这种忐忑的心情，而且还被自己带的一个小实习生发现了，或许是今晚的环境太过温和，让他能稍稍吐露一些，“我感觉还不错，和她聊得非常开心。她现在正在和小吴跳舞，等会儿你替我问问小吴她对我什么感觉。”
　　楚幕听着他的声音，低头浅浅一笑，“好的，等会儿我问问她。”
　　一直以来替陈律出谋划策追求赵律的人是吴知璇，相信机灵鬼吴知璇一定会借着和赵律跳舞的机会旁敲侧听赵律的想法。
　　乐队又换了个舞曲，吴知璇趁着跳到陈律他们身边的时候，和陈律交换了舞伴。
　　陈律自然乐意接受。
　　楚幕改变姿势变换了舞步，顺势搂住了吴知璇的腰，吴知璇浑身一紧，脚步更乱，于是准确无误地踩住了楚幕的鞋面。
　　“对不起——”吴知璇道歉。但话音未落，又踩了楚幕一下。于是吴知璇愣在原地再也不敢随便乱动，如果再来一下，恐怕楚幕大神今晚别想顺利开车回家。
　　楚幕似乎从来不会生气，温柔以待：“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也慢慢地。”
　　吴知璇吐了吐舌头，“对不起，硬生生变成了舞蹈课。”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
　　“你就什么都会呀。”吴知璇抬头对上楚幕的眼睛，往入她深邃的瞳孔漩涡里，“大神学什么都很快，像我这样平凡的人只能靠努力才能勉强跟上你的步伐。”
　　楚幕瞧见了她眼里的揉碎了的星光，目光愈发温柔，和她握着的手变换了姿势，五指逐渐缓慢地、试探地扣住了她的，“其实我也需要努力才能保持领先一步，你是个可怕可敬的对手。”
　　吴知璇感受到了她手指的紧促，脸色不由得变得红润起来。
　　应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吧？楚幕她对自己也是一样的吧？
　　“大神，我——”
　　吴知璇咬住了下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此时此刻表白。
　　“我——”
　　楚幕低头静静看着突然羞涩腼腆的她，“嗯？”
　　“我想吃烤土豆……”
　　“……”
　　吴知璇吐了吐舌头，“不和你开玩笑了，刚刚赵律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挺重要的。”
　　“什么事情？”
　　“那个邢星阕好像挺惦记天价土豆案的，似乎她也在调查这件事。”
　　楚幕若有所思。
　　吴知璇继续说：“除此之外，她还和我之前办理的诽谤案有点关系……对了，这案子过几天就要开庭了，我和赵律联手出庭，一定能马到成功。”
　　楚幕笑了笑：“祝你旗开得胜。”


第50章 50
　　面对吴知璇跳跃的思维，楚幕并不觉得奇怪。吴知璇是最具有意外性的律师，她的脑瓜很灵光，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突兀，但往往是因为她的想法太超前，一般人无法跟上她思考的节奏的原因。
　　让楚幕欣慰的是吴知璇的舞步已经逐渐成形，至少在刚刚的八个拍子里没有再踩住自己的脚背。
　　一曲既罢，两个人牵着手回到茶歇，邢星阕正端着高脚杯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聊得开心，吴知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说要追求楚幕的话语言犹在耳，现在一扭头又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看来真的是个花心大萝卜，怪不得风评不佳。
　　“你在看什么？”楚幕循着她的目光，明知故问。
　　吴知璇说：“邢星阕和你聊了什么？”
　　楚幕嘴角一挑，微露出点笑意来：“没什么实质内容，大家都曾经在国外留学，相互探讨了一下学校的教育方法。”
　　她眸子凝住，“你都问了两次这样的问题了，你真的很好奇？”
　　吴知璇有点发慌：“刚刚赵律提醒我要注意这个人。”
　　“真巧，陈律也提醒我不要和她太接近。”
　　吴知璇眼睛一抬：“这么说两位律师都注意到了她？”
　　“嗯，能让两位律师同时提醒我们需要注意的人，一定不是省油的灯。你刚刚说前段时间参与的诽谤案她也曾经出现，而且是一个证人的律师，过几天就到了你们开庭的时间，我总觉得她忽然出现在我们周围会有事情发生。”楚幕沉声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第六感了？”吴知璇面朝着楚幕，笑了笑。
　　楚幕盯住她片刻，直到吴知璇垂下眼，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摸到吴知璇的脸颊，然后用温热的拇指指腹替她擦拭沾了饼干渣的嘴角：“有脏东西。”
　　吴知璇的手揪着衣角，等楚幕的手离开了，这才敢抬起头，但是却不看着她。扭头望着舞池中间，眼神有点放空说：“现在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暂时做不了什么，等诽谤案开庭后答案就会揭晓，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人家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楚幕笑了笑。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一盘散发着热气的烤土豆慕斯放在了茶歇桌上，金黄色香甜的味道和周围的冷色糕点格格不入。
　　吴知璇问：“大神，这是你安排的？”
　　她才不会天真到觉得这又是一个巧合。
　　楚幕大方地承认了：“我和小姨说了一声，是小姨安排的。”
　　“谢谢。”吴知璇说完，心满意足地吃上今晚第一口热食。“先说明，这可不能算律师费，到结案的时候也不能用天价土豆来付律师费，我只接受现金付款。”
　　楚幕屈指敲了她的脑门一下：“土豆又不是硬通货，小姨不会这么小气。”
　　吴知璇吃了几口后感慨：“说实话在门外的时候，我幻想过来到里面会有多么的开心，能见到许许多多的客户，能见到这个城市的上层生活。但是现在我就在这里，心里好像空空的，没有想象中的快乐自在，连吃一盘烤土豆都是改良过的口味。”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急忙解释说：“不是说这盘烤土豆不好吃，非常好吃，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味道，可就是——”
　　可就是缺了土豆原始的香甜软粉，没有椒盐，没有烘烤的一点点焦味……
　　不同的水土养育了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她和楚幕虽然高中和大学都是同一专业学校，但是楚幕的家庭背景和自己天差地别，后来接受的教育环境也有强烈的中西冲突。
　　她侧首望着楚幕精致的侧脸，而楚幕同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瞧着她，并且微微挑起了右边的眉毛，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困惑。
　　吴知璇接着说：“大神，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喜欢在国外还是留在国内？”
　　楚幕不假思索：“目前是国内。”
　　目前？
　　所以还有变数？
　　楚幕的变数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乐队的演奏停下，有主持人上台，邀请了沈荑出来剪彩。沈荑利落地完成站台工作，简短地代表发言后把舞台留给了其他人，自己迫不及待地钻入了私人包厢。
　　刚刚大富翁玩到了最要紧的时刻，她可不能让程白有时间思考。
　　楚幕见吴知璇眼神涣散，开始意兴阑珊，皱皱眉头问：“困了？要不要回家？”
　　“嗯，我想回家了。”吴知璇心情低落，靠在了楚幕的肩头。楚幕伸手绕过她的脖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送你回家。”
　　“但是酒会还没有结束。”
　　“不用管酒会。”楚幕温柔地说，“你困了就回家睡觉。”
　　吴知璇鼻子涩了涩，“好的。”
　　一路上吴知璇都闭着眼靠着座椅假寐，楚幕见她真的倦了，也一直安静地开车没有说话。她本来想调整收音机的音乐，让吴知璇好好睡觉，但是吴知璇却阻止了她，她说想有点声音听着比较安心。
　　楚幕看着昏暗灯光下她闭着眼的脸，放弃了关掉音乐的想法，一路沉默着把车开进了吴知璇的小区，她家楼下。
　　但是吴知璇好像真的睡着了。
　　楚幕不忍心叫醒她，陪着她坐在里面听着广播。
　　吴知璇的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楚幕把空调出风口拨片往上拨动，避免直接吹到吴知璇的脸让她感冒。然后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俯身给吴知璇披上。
　　在接近她的瞬间，楚幕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听见吴知璇在梦里念叨着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侧耳接近她的嘴巴，想要听清楚吴知璇到底坐了什么梦。
　　吴知璇呢喃说：“大神——”
　　楚幕嘴角微勾，她梦到我了？
　　“为什么你考的分数总是比我高？”
　　哦？居然还是在想分数的事情……
　　楚幕难掩失落。
　　吴知璇的声音越来越轻：“楚幕……你可以不要走吗？”
　　楚幕愣愣地盯着吴知璇，不知道她醒了还是没醒。
　　吴知璇：“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与此同时，吴知璇的妈妈周女士正在家里客厅观望楼下那辆车的动静。这辆车每天上下班都来接送吴知璇，看车标应该是挺贵的那种，每日准时到楼下说明车主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据小璇交代，车主是她律所的同事，大学本科的同学，国外留学回来的海龟。周女士觉得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她本着让年轻人自由恋爱的观念一直没有插手干预或者是进一步询问对方的情况，但是今天这辆车停在这里好久了，也不见小璇下车，这俩人在车里做什么呢？
　　周女士越想越觉得不对，楼下大厅有监控，附近偶尔还会有遛狗的人经过，两个年轻人万一在车里做点什么搞不好会影响社区形象。
　　于是在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周女士打电话给吴知璇。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之后，听见吴知璇略显慌张的声音。
　　“喂喂？”
　　“小璇，你回来了没有？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周女士假装人不在楼下。
　　“我就到楼下了，很快到家。”
　　“那好的，桌上有一碗馄饨，如果你饿了可以吃一点再睡。妈妈很困了，就先睡觉了，妹妹在家里，你回来的时候关门小声一点，别吵醒妹妹。”
　　“嗯——好的。”吴知璇挂断了电话，低声弱弱地说，“那个——我妈妈叫我上楼。”
　　楚幕“嗯”了一声。
　　吴知璇解开安全带，按下车门打算下车，这时候却被后面的人一牵，猝不及防地被她重新拉回到了车里。楚幕的手绕过她的后颈，托着她的后脑勺往她的方向按去，于是吴知璇碰上了她的嘴唇……
　　再过了片刻。
　　吴知璇脚步虚浮地下车。
　　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脑子里有片刻空白，她根本不敢回头看着楚幕。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她做了个梦，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发现楚幕好像就在她的面前，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她双手抱住了楚幕，强吻了她。
　　周女士的电话打破了她这是梦境的幻觉，将她拉回到了现实。面对着楚幕，她非常尴尬，但是楚幕很平静没有追问。大概是认为她还在梦境里刚刚都在做梦吧。
　　按了家里的楼层，吴知璇面对着电梯上的物业告示发起呆。
　　但是在自己慌张想要离开后，楚幕却把她拉回到了车里反过来强吻了。
　　吴知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一直听说在国外这种事情很开放，但是楚幕不像是这么开放的人……她是在报复自己做梦亲了她，还是——
　　她其实也喜欢我？
　　进入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加强，吴知璇空白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一点思绪，不管三七二十一，亲都亲了，她必须要去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在上到楼层之后又毅然转回去按了电梯，想要下去找楚幕。
　　趴在过道口窗户往下看，楚幕的车子还在楼下，看着一动不动的电梯数字，吴知璇当机立断，脑门一冲就迈开步子拐到了旁边的消防通道，蹿下楼梯去找楚幕。
　　等在楼梯里转得晕乎乎昏得天翻地覆，终于冲到了一楼大厅出门后，却发现楚幕的车子已经不在了。
　　吴知璇大口喘气，心里挺难过的。
　　好像错失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第51章 51
　　翌日。
　　吴知璇因为要直接去法院开庭，所以没有坐楚幕的车子去律所。上了公交车的时候，吴知璇拉着公交车的拉环，被挤得左摇右晃，这时候难免会想起坐在楚幕的带着香气的车子里，舒舒服服地靠着看风景，甚至有时间发呆的惬意上班时光。
　　这段日子已经不知不觉把这当成了日常，形成了习惯，稍微有点变化就会让人觉得有点不适应。
　　发短信的时候，她和楚幕都默契的没去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仿佛那就是一个美好的梦而已。
　　楚幕没有喝酒，她也没有，但像是两个人都醉了一样，同时断片空白。
　　无聊地翻着手机，看见实习生的群里有人在讨论今天开庭的案子，还@了她。吴知璇看着一排排的网络匿名，没有看见楚幕的回复，打开私聊框，楚幕的信息还停留在昨晚回复说不用来接的一个“好”字。
　　看着那个“好”字，吴知璇琢磨不出她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
　　收起手机，很快到了法院附近的站点。
　　法院是新区的法院，外观很新，门口也很气派。过了安检查明证件，她在立案大厅里等待赵律。
　　看着人来人往的立案大厅，吴知璇这一刻才有了作为律师的归属感。这将是她以后的日常生活：接案子-立案-诉讼-结案。
　　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会很特别，做律师一方面也是因为觉得自由，但是却还是到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吴知璇微笑着摇摇头。
　　有个老太太正在和立案窗口的小姑娘争辩，小姑娘说要交诉状，老太太拿着借条说她不识字让小姑娘帮着写。小姑娘于是回答她是立案庭的不负责写诉状，要写需要找律师。老太太讲请律师要钱，一定要小姑娘帮忙，不然去投诉她。
　　小姑娘最后急了，气得说投诉就投诉，她不怕投诉。
　　老太太一跺脚，眼见着就要爆发一场更加激烈的冲突，却见到一个年轻小伙子主动上前，和老太太说他能帮忙。
　　老太太一问，这青年原来是个大学生，虽然不是法律专业的，但是简单的民间借贷诉状能够填写。
　　吴知璇看着青年帮老太太填写完诉状，还不收费，老太太一直夸赞青年是个好青年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
　　律师这个职业听起来光鲜，但实则不然。远的不说，就是现在还在苦苦熬着一年实习期的她的月均收入还不如一个刚刚毕业的本科大学生。
　　害——
　　“开庭前再把资料看一看，熟悉熟悉。”一沓厚重的案卷资料放在了吴知璇的膝盖上，把她从自己很穷的遐想中拉回到了现实。
　　赵闵然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装，白色的衬衫打底，头发一丝不苟地高高盘起，让她的年龄看起来又往上加了不少。
　　吴知璇觉得昨晚的赵闵然更年轻更迷人，现在的她就像是中学里严厉的教导主任。
　　赵闵然见她愣着皱眉问：“怎么了，还在发呆？”
　　吴知璇摇头：“赵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开庭的情况吗，紧张不紧张？”
　　赵闵然站着居高临下瞄了一眼吴知璇，觉得她现在双腿并拢乖巧坐着的样子很像一只小兔子：“不紧张。”
　　第一次开庭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哪能记得，而且那时候她还是检察官，跟着别的有经验的同事好几年了才有机会亲自上场，兴奋是真的，紧张不觉得。
　　吴知璇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微微笑：“真帅气。”
　　赵闵然道：“我去下洗手间，你联系一下证人，确保他们不会迟到。”
　　吴知璇点点头目送她离开。赵闵然走路姿势一直抬头挺胸，身正板直，很正气凛然。说明她是个有骨气有自信的人。
　　吴知璇联系完了证人后低头看着赵闵然给自己的案卷材料，其实她对案情和线索已经了然于心，而且今天不需要自己上场，因此没有那么紧张和紧迫。但是当她翻开案卷的时候，却被上面密密麻麻的一丝不苟的注释和用黄色的记号笔划出的重点惊呆了。
　　像是要验证什么，她翻开了第二个案卷，这是给法官的，上面没有注释，但是依旧用黄色的记号笔把一些字段加了标注。
　　吴知璇陷入沉思。
　　很明显赵律在给法官的文书中用了心思，加注了关键信息，甚至还细致地做了标签，让法官不至于到时候翻来覆去找不到信息。
　　细节之中最能够看出人品，赵律是个严谨又细致的律师，跟着她应该能学到很多法律之外的宝贵的东西。
　　这时候赵闵然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英姿飒爽，就像是美剧里的帅气的探员。
　　吴知璇望着她慢慢露出笑容，原来做刑事律师也可以那么帅气。
　　“盯着我做什么？快到开庭时间了，上庭吧。”
　　“好！”
　　当楚幕抽空从律所繁忙的杂事里抽身的时候，吴知璇那边已经开庭了半小时。曾经答应过她要去观摩见证她的第一次出庭，可是她好像对自己避而不见。
　　要去么？
　　楚幕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钟犹豫。
　　终于，在汪泉第三次来找自己询问所起草的一份律师函的英文翻译是不是有问题的时候，楚幕忽然站起来，盖上电脑，和汪泉说了一声“抱歉，我还有事。”然后背起挎包转身“蹬蹬蹬——”地利落地离开了律所。
　　在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她对着反射着她的人影的电梯门忽然释然地笑了。
　　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先见到她再说。
　　汪泉纳闷是不是自己惹怒了她，看见这一幕的于桓探出脑袋问：“汪泉，你干什么了惹大神不高兴，甚至还逃之夭夭了？”
　　汪泉瞪了瞪他，冷冷说：“她有急事。”
　　于桓望着楚幕离开的方向纳闷：“大神做事情一直有条不紊，突然说有急事，那一定是有急事。”
　　汪泉把律师函扣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阵，忽然抬头问：“吴知璇今天是不是开庭？”
　　他还记挂着在茶水间的实习律师排行榜的事情，如果今天吴知璇开庭顺利，她又会累积分数。
　　“嗯，是的，今天她和赵律都不在，我可自由了。”于桓轻松愉悦。
　　汪泉听完解锁了电脑，一边查询语法一边继续翻译律师函。只要做完了这个，他也能积分，而且做律师函的效率要比吴知璇做诉讼的效率高，可以给律所带来直接的收益，第一名仍然会是他的。
　　法院。
　　楚幕静悄悄地进入旁听席，旁听席很空，但是前排的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邢星阙？
　　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邢星阙原本在惬意地听着庭审，在意识到后面来人之后，她转身看见了楚幕。她高兴地朝着楚幕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楚幕可以坐在那儿。
　　楚幕礼貌地摇头拒绝。
　　庭审现场她们不能坐在一起聊天，打破现场秩序。况且——她和邢星阙也没有什么可聊的。
　　但是邢星阙却厚着脸皮坐在了楚幕的身边。
　　楚幕眉头动了动，感觉不适。但她很快地调整了状态，专注地跟进庭审的进度。隔着一小段距离，她望着此刻坐在赵律身边的吴知璇，吴知璇手里拿着笔，正在低头凝思着什么。
　　楚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吴知璇在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要么是笔，要么是一粒橡皮，可能有多动症。
　　“现在开始进入正题，你来的很巧，正好是关键的举证和质证阶段。”邢星阙靠近楚幕低声在她耳边说。
　　楚幕皱眉往边上避开了一些。
　　邢星阙见她回避，退回了一些与她隔开距离，仍旧压低声音说：“按照证据材料看，你们有很大的赢面。但是——”
　　接下来的话她却不说了，故意吊着楚幕。
　　果然，楚幕问：“但是什么？”
　　邢星阙嘴角弯起：“我觉得可能会有一点小意外。”
　　“嗯？”
　　引起楚幕兴趣之后，邢星阙却不继续说了，有些事情最好点到为止，不然都说明白了就没有悬念，更会让楚幕失去兴趣。
　　赵闵然经验丰富，庭审到现在一切顺利，但是在请证人出庭的时候出了问题。某博ID为大叔的那个男子没有如约出现。
　　“我让你确认人在不在，他怎么回复？”赵闵然扭头低声问吴知璇。
　　吴知璇有点茫然：“他明明答应今天会准时来的，但是——可能半途出了什么意外迟到了。”
　　“打电话给他。”赵闵然当机立断。
　　吴知璇拿起手机，弯腰到外面打电话去了。她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看见了坐在一起的邢星阙和楚幕，眉头紧了紧，似乎想要问什么但是来不及问出口。
　　她在外面焦急地打电话联系证人。
　　楚幕跟了出来，邢星阙也紧随在后。
　　“知璇，怎么了？”楚幕关心问。
　　吴知璇瞅了一眼邢星阙，和楚幕说：“我联系不上那个‘大叔’。”
　　楚幕顿了一下，转过身语气生冷地质问邢星阙：“我记得你认识那个证人，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邢星阙摊开手无辜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情，我帮他只是因为朋友的关系，他今天没出现可能是出了意外，完全和我无关。”
　　吴知璇此刻心急如焚。
　　楚幕抿了抿嘴，拿出手机走到稍远处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回过来说：“让赵律休庭十分钟，十分钟后我给你们一个证人。”
　　吴知璇盯着楚幕，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办法让大叔出现在这里，但是却很相信她。


第52章 52
　　法院。
　　赵闵然在法庭门口和一个从前的同事聊天，即使证人没有准时到庭，她冲着吴知璇发了一小顿火气之外，在她的脸上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焦急反应。
　　她的同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刚考上检察院就跟着赵闵然，后来赵闵然走了，他继续在检察院工作，偶尔会在法庭上碰上赵闵然，作为对手。
　　在赵闵然离开后，基于回避规定她沉寂了两年，只作为法律顾问而不是作为律师在当地执业。遇上后辈的次数很少，但偶尔也会遇到。
　　因为是刑事自诉案子，不涉及回避，所以她和后辈聊得轻松。
　　后辈问：“赵老师，我听说你们的证人无法出庭，你不着急吗？”
　　赵闵然淡淡道：“当然着急啊。”
　　后辈笑：“可我看您一点都不着急，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还有后招。”
　　“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我和你说过什么吗？”赵闵然目光越过后辈的肩膀，看向在门口焦急等待楚幕的吴知璇，眉头紧了紧，觉得吴知璇会不会太依赖楚幕，“法庭是最不需要意外性的地方，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证人证言在内都需要提前准备充分，否则就会面临很大的风险。这是现实，既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小说，没有也不允许有那么多转折和意外。”
　　“受教，听到刚刚那番话，我总感觉您还在单位。”后辈嘿嘿憨厚地笑着。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些后浪要加油。”赵闵然鼓励道。
　　“嗯，好的，我会好好加油。”后辈顿了一下，“可是我个人很好奇如果没了这个证人您会怎么做？您那边列出的证据清单里虽然还有证言，但是可信度低了一个层级，法庭未必能采纳你们的意见。”
　　赵闵然道：“即使人没有亲自到场，但是我有他签字的证人证言，加上之前的录像资料和另外一份证人证言应该可以说服法庭采纳意见。”
　　只不过效果没有证人亲自出庭当面叙述来得好。
　　后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师。”
　　“别拍马屁了，快去准备上庭吧。”
　　“好，那我先走了，回头再见。”
　　“嗯。”
　　看着后辈穿着单位新发的制服，虽然以前嫌弃这套制服款式丑，但赵闵然此刻觉得在他左心口别着的徽章闪闪发亮。
　　好像以前没有这么闪亮吧。
　　是光线的原因吗？
　　赵闵然微微眯了眯眼睛。
　　吴知璇不断看着自己的腕表计算时间，还有5分钟，楚幕能赶回来吗？她去哪里找人？她什么时候和那位“大叔”联系上了？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得到过消息？
　　楚幕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人出了车祸住院了，应该来不了。”邢星阙忽然从背后出现，一边低着头发着信息一边对着吴知璇说，“他被送去了城南的一家医院，我查过交通线路，即使不堵车开足马力一路绿灯过来也起码要二十分钟，楚幕去接他根本来不及。”
　　吴知璇沉默片刻，时间还剩下3分钟。
　　“她会及时赶到的。”
　　邢星阙一愣，双手插着裤兜和吴知璇一起在门口等着：“你就这么相信她？”
　　“嗯，我相信她一定能说到做到。”吴知璇话音未落，远远地看见法院大院门口来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是说要去找证人的楚幕。
　　邢星阙嘴里念叨了一句“不可能”，然后在定神看清楚跟在楚幕身后一路小跑的那个男人之后，她瞬间愣怔。
　　原来是这样……
　　一个挑事儿的笑容逐渐浮现在她的嘴角，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挑衅满足的神情。
　　楚幕真的比想象中的难对付，但也比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一点。
　　吴知璇和楚幕在法庭门口见到了赵闵然，赵闵然问：“证人呢？”
　　“证人就是我，我在这里呢。”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中年男子上前打招呼说，“您好赵律，我们没有见过，但是我久仰大名，我是报社的主编，小楚说需要我来出庭作证，我就来了，我没迟到吧？”
　　赵闵然见是他，眼里闪现一丝讶异，在和主编打过招呼之后，她领着人进入了法庭。
　　前后刚好十分钟，没迟到。
　　吴知璇低声和楚幕说了句谢谢，也跟着赵闵然入席。
　　楚幕依旧坐在旁听席，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吴知璇的侧脸，避免了赵闵然的遮挡。她在身边的位置上放了一本书，就像是大学时代占位置的幼稚举动。
　　邢星阙低头看见了那本书，勾唇笑了笑，坐在了和楚幕隔开一个位置的地方。身体前倾，双手放在前面位置的椅背上，有点闲散地说：“这报社的主编人忙事儿多，本来让他写证人证言就够麻烦的，你是怎么把人请到这里来的？”
　　楚幕不答。
　　邢星阙又歪着脑袋盯着她道：“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一个证人到不了就找了另外一个能到场的证人，你帮了吴知璇一个大忙。据我所知，这个主编是你的人脉吧？”
　　楚幕连余光都没给她，声音冷淡地问：“之前的证人为什么到不了？”
　　邢星阙高兴地说：“你终于肯理我啦？”
　　楚幕只是盯着她。
　　邢星阙又说：“他半途出了车祸人在医院呢，貌似骨折了。”
　　楚幕蹙眉沉吟：“这么说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了，”邢星阙意识到不对劲，“我一上午都在这里和你耗着，你也看见了，我没有时间也没兴趣在背后搞小动作吧？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吴知璇？我和她无仇无怨的，犯不着做那些事情呀。”
　　楚幕心里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因为邢星阙刚来的时候就和她说，这个证人来不了，除非她有预见未来的超能力，否则事情不会真的这么巧合。
　　但是邢星阙刚刚的解释也没有错，她和吴知璇无冤无仇，犯不着为了这件事折腾吴知璇，况且大叔是出车祸，人还受伤躺在医院里，不会是故意的。
　　“我们还在庭审现场，保持安静。”楚幕道。
　　邢星阙耸耸肩，“好，我遵守庭审纪律，但是你冤枉我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等会儿结束了我再和你讨论。”
　　楚幕觉得这人像是口香糖一样粘着自己不放，很难缠。但刚刚确实无缘无故对她有恶意，冤枉了人家心里有愧，她抿了抿嘴不反驳不说话。
　　有了主编的现场证言，事件很快水落石出。当着自己领导的面，那位记者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对方的律师也被赵闵然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制住，几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场庭审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吴知璇虽然没有机会站起来发言，但目睹到赵律的风采，心情澎湃，仿佛也预见了自己将来在法庭上慷慨激辩的样子。
　　太帅了，给劲儿。
　　很快，一场稍微有点起伏的初次开庭落下帷幕。吴知璇出来后和赵律一起接受了当事人的感谢，连她都已经看出来这场庭审即将取得胜利。
　　赵闵然客气地婉拒了当事人要请客吃饭的好意，吴知璇同样也拒绝了。但是她把当事人拉到一边说：“我知道您想要自己的儿子回家，但是说实话，这场庭审具有很多的意外性，比如我们邀请来的一个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证人就没有到场，我本来想借用他的表演欲促使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相关信息，期待您儿子能看见这些，知道你是无辜的，他能自己回家…….”
　　见到当事人脸上的落寞神态，吴知璇心头一热：“但是您也别气馁，我会想办法继续帮您的，只要庭审结果一出来，我会让您儿子看见您的信息。”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楚幕沉默不语，等吴知璇走近了之后，她说：“知璇，案子是案子，人情是人情，最好不要把自己牵扯到案子里。”
　　目前吴知璇最大的问题是容易心软，她很善良，但有时候善良会被人有机可趁。
　　“大神，我已经答应了阿姨，我做事会有分寸的。”吴知璇笑得灿烂。今天这场胜利让她非常开心。
　　虽然让“大叔”宣传当事人的无辜从而促使他儿子主动回家的希望落空，但吴知璇打算动用自己的社交力量帮助当事人，毕竟她也是个大V。当事人的儿子误会了当事人车祸肇事而离家出走，如果误会通过法院的裁决解开，他应该会回家吧。
　　但是吴知璇会无可避免地把自己牵扯进去，楚幕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来提醒吴知璇。但是吴知璇还是打算继续这样做，不这么做实在太不像她的性格了。
　　望着楚幕背后，邢星阙正朝着她们走来。
　　“两位，有空一起去医院探望消失的证人吗？”邢星阙说。
　　吴知璇也想知道证人到底怎么了，而且她觉得邢星阙和楚幕的眼神不太对劲，于是答应说：“大神，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邢星阙发现楚幕看着吴知璇的眼神就变得柔软：“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瞒各位，自从丢了人设大纲后，我真的忘记了楚幕酒精过敏这件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3章 53
　　医院的基本色调是白色，基本嗅觉是消毒水。
　　邢星阙靠在问诊台询问大叔的病房，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小护士被逗的很开心，把手写板掩住脸咯咯笑着。
　　吴知璇和楚幕并肩站在一起，拿余光瞅了瞅楚幕，然后清理嗓子说：“你今天怎么和邢星阙一起来了？你们约好的？”
　　楚幕转过头看着吴知璇：“不是约好的，我和她不熟。”
　　吴知璇瞬间释然，原来不是约好的，而且看样子大神不喜欢她，心情逐渐变得轻松。
　　“今天真的好险，明明已经约好了大叔要到场作证，没想到临时出了事儿不能来，如果不是你另辟蹊径让主编来救场，我恐怕会被赵律剥层皮。”
　　楚幕答：“其实是你运气好，报社就在法院附近，如果他临时出去了或者不在报社，今天这局面我觉得赵律也能应对。”
　　赵律显然在借机敲打吴知璇，大概嫌她前段日子太顺风顺水。楚幕看破不说破，她觉得吴知璇也感觉到了，否则她的外号“小泥鳅”要送给别人。楚幕同时也在考虑近来插手吴知璇的案子的频率是不是太高，赵律好像对她有点不满。
　　而且经过昨晚的事情，吴知璇一直没有和自己当面聊。楚幕有些拿不准吴知璇在想什么，但是知道眼前在医院并不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和好地点。
　　“知璇，我有话要和你说——”
　　“嗯？”
　　“你——”楚幕刚要开口约吴知璇，却见邢星阙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邢星阙眉眼都带着笑，高高兴兴地过来说：“在16号病房，就在这一层，跟我来吧。”她说完拿出手机，试着拨打。
　　“您好，我是康康人寿，请问您有买保险的计划吗？”
　　好像电话被对方挂断了，邢星阙又打了一个：“您好，请问您是不是刚刚人美心善的护士小姐姐？”她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看向后头，冲着她招了招手。
　　在问诊台的护士小姐姐果然接了电话，冲着她无奈地笑。
　　邢星阙挑挑眉说：“没想到我试的第二个数字就是你的电话号码，这说明我们俩确实很有缘分，但我现在真的还有事情要忙，晚上给你发消息。对了，你头上的皮筋很可爱。”
　　吴知璇听见了这么油腻的情话，有点愣怔。心想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能把情话随口而出的人，她是多情还是随和人缘好？
　　再看边上的楚幕，她一直保持安静，脸上的表情没有动过，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邢星阙在招惹女护士。
　　邢星阙挂断电话后悄咪咪靠近楚幕说：“你别误会，更不要吃醋，大叔住院了我要找人看好他，毕竟亲戚一场，相互照顾应该的。”
　　楚幕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吴知璇的一边，让吴知璇挡在中间，还顺势挽住了吴知璇的手臂。
　　邢星阙笑了笑，推开了16号病房的门，这是一个六人间，里面除了大叔之外还有一个摔断了腿的小朋友和照看他的妈妈。
　　妈妈正在削苹果，小朋友抱着Ipad在打王者游戏。
　　吴知璇忽视大叔和其他人，走到小朋友病床旁边瞄了眼他的界面，然后自言自语说了句“级别真高”，接着就掏出自己的手机，旁若无人地打开游戏登陆界面。
　　楚幕在看见大叔手上打石膏和脑袋上绑绷带的样子，心里的怀疑褪去了一大半。她原本以为是邢星阙推脱故意让大叔不去庭审，但现在看来的确可能是个意外而已。
　　是她小人之心了。
　　吴知璇一边打游戏一边和大叔说：“对了，听说你出车祸受伤了，我们来看看你。今天庭审你没有来，挺可惜的，这可能是你爆红增加粉丝的一个机会。”
　　大叔看着她紧张地打游戏的表情，觉得她有点玩闹，但是今天确实没能去庭审让他丧失了吸粉的机会，分外懊恼地说：“别提了，我一出门就在路口被一个自行车撞了，摔在了边上的坑里，脑袋破了手也骨折了，接下来还要去做CT检查。”
　　“自行车主呢？叫交警了没？是他的责任还是你的责任？”吴知璇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停地追问。
　　大叔并没有因为她在打游戏而放松警惕，他沉默地看向邢星阙，邢星阙接收到信息于是插口说：“电话里我已经问清楚了，是对方自行车逆行全责，人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都已经弄清楚了，等医院检查完了费用算清楚再找她索赔。”
　　吴知璇点点头，继续游戏。“对不起啊，这游戏一旦开始就不容易停下来……你们先聊，等我打完这一句，不然排位要掉而且会被人举报送人头。”
　　邢星阙的处理方式经验老到，做事有条不紊，无懈可击。
　　楚幕在一边听着，扫了眼吴知璇，然后说：“那您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们协助的地方，请联系我们。此外，如果法庭有人打电话来找您，也请您配合。”
　　大叔说：“那是当然，说出真相是我们自媒体的义务嘛。”
　　吴知璇似乎结束了一场对战，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我和楚幕要回律所收尾，就不打扰你继续休息，有事再联系。”
　　“好。”大叔说。
　　“你们慢走。”邢星阙也留了下来。
　　“邢星阙你坦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让我碰瓷儿？”大叔在人走了之后问，“我这手和脑袋可真的被碰到了，很疼。但是我丢失吸粉的机会让我的心更疼。”
　　邢星阙朝左上角的监视器瞄了一眼，然后转到背对着监视器的位置，她和小护士聊天的时候得知这里只看得见画面，听不见声音。
　　她低头和大叔说：“上庭不一定能帮你吸粉，相反，如果你表现得不好反而可能会掉粉。这场小车祸你除了受点皮毛之苦以外，没有其他损失，相反能得到一笔赔偿费。你放心，我知道对方的工作单位，只要在你的收入上做点手脚，就能帮你争取到最多的赔偿金额。”
　　大叔听到这里眉开眼笑：“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这么针对她们？”
　　邢星阙抿嘴一笑：“你错了，我针对的不是她们，而是她。”
　　医院外停车场。
　　吴知璇熟稔地坐上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发现楚幕没有发动车子而在等着她。
　　“大神，怎么了？”吴知璇无缘无故有点紧张。
　　楚幕指了指她的耳朵问：“你在耳机里听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呀？为什么你不会猜我在听音乐呢？”吴知璇摘下一边的无线耳机问。
　　楚幕说：“你在这种时候不会听音乐，更不会打游戏。说吧，在耳机里听见了什么，为什么刚刚要在病房里打游戏？”
　　吴知璇把摘下的耳机递给她，楚幕戴上，发现居然是在线语音。她听见了邢星阙的声音和大叔的声音，这是他们在病房里的实时监听。
　　吴知璇不可能知法犯法在病房里装监听装置，她没有这样的设备和准备时间，那么她到底怎么办到的？
　　就连楚幕现在也有些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吴知璇语气轻松说：“你还记得病房里打游戏的那个小朋友吗，我刚刚上线和他打了一局，让他开麦，所以我们就能通过他的IPAD听见他那边的动静啦。”
　　居然是这样！
　　楚幕凝神一想，继续问：“你怎么让小朋友乖乖听你的话？”
　　现在病房内很安静，连小朋友也没说话，这才能听见邢星阙和大叔之间的交流。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吴知璇如何能获得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朋友的信任并且乖乖听话的？
　　这大概是连她妈妈也办不到的事情吧？
　　吴知璇说：“大神，有件事你可能不了解——游戏能在瞬间增进人们的感情，游戏产生的友情坚不可摧。”
　　楚幕无言以对，苦笑着摇头说：“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实习律师，居然和一个上小学的小朋友通过游戏建立了坚固的友情……”
　　“怎么滴，我一没偷二没抢，就这样迅速地获取了重要情报——”吴知璇得意洋洋。
　　楚幕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什么重要情报？”
　　吴知璇却不明说：“我刚刚录音了，我把录音给你放一遍。”
　　楚幕听完录音后，眸色变得深沉。
　　很明显，是邢星阙策划了这场庭审的意外，还想通过大叔住院来洗清她的嫌疑。
　　“大神，我和邢星阙素不相识，你觉得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吴知璇是真的纳闷，她只在杂志上看过这个人的报道，从大叔的嘴里听过她的名字，在酒会之前她们甚至没有见过面，真的不知道何时何地得罪了她。
　　“针对我就算了，万一耽搁了案子，这不是坑人吗？”
　　楚幕凝眸：“我去调查清楚。”
　　“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吧——”
　　“涉及到你的事情，我需要查清楚。”楚幕很严肃地说完发动车子。
　　吴知璇觉得一开始的马力有点猛，赶紧抓住车顶的把手，“开慢点，这里限速。”
　　楚幕虽然放缓了车速，但脸上依旧板着。


第54章 54
　　随着诽谤案的正式结束，吴知璇在X所茶水间里的最佳实习律师排行榜上名次下降了一名，被汪泉取而代之。
　　她很郁闷。
　　于桓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偷偷觑着旁边的吴知璇，感觉吴知璇头顶上有一片乌云笼罩着，身边充斥着低气压，于桓不敢主动和她说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其实吴知璇在诽谤案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她甚至还动用了私人的社交平台来帮助当事人辟谣，但是赵闵然却给了很低的分数，导致吴知璇从第一名下降成为第三。
　　汪泉起草了一份《律师函》，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法律关系错综复杂。他需要和客户反复沟通，并且还需要把律师函翻译成英文对照版本。
　　假设用星级给案子评级，吴知璇的诽谤案四颗星，汪泉的《律师函》三颗星。
　　吴知璇之所以生闷气的原因还不止于此，赵闵然除了给她打了奇低的分数之外，还要求她写一篇案件总结，说是总结，实际上是检讨。但是吴知璇不知道自己需要检讨什么，因此对着屏幕上的空白WORD文档烦着。
　　过了一会儿，于桓听见吴知璇正烦躁地拿着笔按着笔头，“咔嚓、咔嚓”，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吴知璇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扣，终于停了下来。
　　楚幕走过来放下一杯拿铁：“适当摄取一些□□能让你心情变好，如果还不行，我们上天台。”她指了指上头。
　　上天台是她们从高中沿袭下来的习惯，那时候考试压力大，吴知璇经常上天台安静清醒，偶尔发现楚幕也会去，久而久之两个人就经常在天台上见面。
　　吴知璇抿了口拿铁，香醇带点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她的心情随之放松，就像楚幕说的，她的心情的确沉静不少。
　　于桓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吴知璇之所以能这么快恢复百分之五十因为□□，另外的五十大概是因为楚幕。因为□□的作用至少要几分钟，起效不会这么快。
　　不愧是老同学老对手，她们之间知根知底，相互之间能够关心帮忙。不像自己，同学基本都在警队侦查部门，做律师的少之又少，没有同行经验可以沟通，遇到问题了只能自己孤军奋战去解决。
　　于桓不由得叹气。
　　没想到选择做律师会是一段这么孤单的旅程。
　　这时候吴知璇也在叹气，见到楚幕，不由得把心里的话坦白交代：“大神，你觉得赵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如果是真的话，我以后还怎么混？我本来想要通过拿实习律师的第一名来调换业务部门，现在看来只要赵律有心为难我故意给我低分，我就像是孙悟空一样没有办法从她的五指山里逃出去。”
　　楚幕长长的睫毛垂下，不动声色望着她：“赵律不是这样的人，她让你写检讨，就一定有她的用意。”
　　吴知璇被点醒。
　　虽然赵闵然确实很想留她，但她一身正气，不会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我实在不明白我犯了什么错误……”
　　楚幕嘴唇动了动，刚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合适。赵闵然在教育吴知璇，吴知璇需要知道她自己的问题，如果被自己提醒恐怕不够深刻，往后还会犯错，有些事情就像是佛家的禅语一样，需要自己领悟，每个人领悟都不同，她的可能就和吴知璇的不一样。
　　于是楚幕决定对这件事继续保持应有的沉默。
　　“好好想想。”她摸了摸吴知璇的脑袋，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留下一个茫然的吴知璇。
　　吴知璇自认为大错误没有，小错误有一点，但不算严重。证人的问题及时通过楚幕解决了，没有影响到庭审，但即使没有证人，她们还有证词同样可以完成举证。除此之外，如果没有邢星阙从中作梗，她也不会有这种缺漏。这件事后来也和赵闵然汇报了，赵闵然知道这样的插曲还是给了自己低分，所以不会是这件事……
　　正在吴知璇一筹莫展的时候，于桓突然转过头和她说，“吴知璇，我们之前参与的送养案有消息了。我一个在警局的同学和我说，他们已经抓捕了天使幼儿园的院长和一些工作人员，还有那所公立医院贩卖出生证明的护士也被带回警局，现在已经完成审问，稍晚一些就会公布调查结果。”
　　吴知璇听完了拧眉问：“问问你同学警局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当事人可以立功减刑的有关证明？”
　　于桓麻利地发短信，可能觉得还是太慢，于是站起来说：“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同学。”他的同学都在警务系统，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过了一小会儿于桓回来说：“我同学说应该可以去警局开证明，交给法院走立功减刑程序。”
　　吴知璇听见消息一扫阴霾，拎包拿手机和于桓说：“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去警局开证明吧。”
　　于桓被她拽着有点措手不及，看看这边又望望那头犹豫着，“我这里有个文档还没写完呢——”
　　“你的那个破文档既不紧急也不重要，回头我可以帮你弄。”吴知璇硬拽着于桓。
　　楚幕和汪泉听见了动静，目送他们出门。
　　汪泉刚刚听见了楚幕和吴知璇的对话，拧眉和楚幕对视问：“是不是送养案结果出来了？我们有没有必要跟着去看看？”
　　楚幕分外淡定地摇摇头：“吴知璇能办好这件事。”
　　“你确定？”汪泉觉得吴知璇炸呼呼地，和于桓两个人都属于急躁的类型。听说诽谤案吴知璇就是因为过于冲动所以被赵律惩罚写检讨。
　　“十分确定。”楚幕见他不信，打开一个APP给他看，“这是吴知璇的个人社交平台账号，你看她最近一条博文下的热门回复第一条。”
　　汪泉接过来看，眉头深蹙：“有个网友回复说他要回家，这是什么意思？”
　　楚幕：“这个网友就是诽谤案女司机的儿子，他因为误会她妈妈是公交坠江的肇事者，所以在学校受到了欺负感到自卑抬不起头，离家出走了。女司机的案子曾经找过很多律师，但都因为这件事处在舆论漩涡中，并且案件难度很高，因此他们都置身事外不肯接案子，最终你也知道，这件案子只有吴知璇接了……”
　　汪泉沉默着。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接这样的案子，无端受到网友舆论攻击，对名誉有损。
　　但是吴知璇却迎难而上接了这样的案子，而且办得不错。
　　她是傻瓜吗？
　　很明显不是。
　　楚幕继续说：“吴知璇在接案子的时候似乎考虑不周，但是最终说服了赵律接受了这件案子，她说服赵律的理由就是——女司机可以接受所有人都误解她，但是不能让她的儿子误解她，影响到他儿子的学业前途，让他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所以她迎难而上，在事件逐渐平息后鼓起勇气提起诉讼，她说她什么都不怕，只要她的儿子能够回家。”
　　汪泉后知后觉：“女司机的儿子回家了？”
　　“嗯，已经回到家了。”楚幕靠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勾唇笑了笑，“其实吴知璇一早就知道案子的输赢不重要，重要是让女司机的儿子看见互联网上的消息，能够主动回家。互联网是强大的武器，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区别在于被谁利用。吴知璇看起来任性而为，实际上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岔子，但总体上还是在她的估算之中。”
　　汪泉半信半疑，“她真的能想这么远？”
　　楚幕微笑：“她是个下棋高手。”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于桓和吴知璇已经驾车来到了片区的警局。在门口登记后来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来接待他们，是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小伙子，身高比于桓矮一些，不到一米八，脸上有点痘坑痘印，但人还算干净阳光。
　　他们之间热情打过招呼后，小警察和于桓交代这件事需要领导审批，等会儿带他们去见领导。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吴知璇，吴知璇听见他小声地和于桓打听自己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于桓急忙摇头否认。
　　吴知璇装作没听见，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口等着。
　　“领导还在开会，等他叫我们。”
　　走道里有凳子，吴知璇坐着，于桓和小警察俩人到大门口抽烟去了。吴知璇本来无聊地和楚幕发着信息，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自己。吴知璇仔细回想，那少女就是在见到送养的中年夫妇之前所见到的那个人，当时她说她是送养人拜托来查探打头阵的，收了50块钱跑腿费。
　　为什么她在这里？
　　吴知璇深深皱起眉头。
　　少女的脸上带着很莫名其妙的森然的笑意，她见到了吴知璇，似乎记得她。张嘴静默地说了几个字，吴知璇不会唇语，分辨不出她在讲什么。好像是“坏人是不是这样….的。”之类的话语。
　　少女很快就被刑警带走问话。
　　吴知璇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热。


第55章 55
　　等于桓抽完烟回来找吴知璇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四处问了问，没有人在警局内看见她。于桓给她发短信她没有回，打电话也不接，在失去联系十五分钟后，于桓有点着急了。
　　他的同学带他去找领导，领导说并没有见过吴知璇。
　　她一声不吭地能去哪里？
　　于桓心里不安，总觉得会出事。
　　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楚幕的电话，楚幕的声音挺冷静，在问清楚情况后，楚幕叮嘱于桓留在警局等她赶来，吴知璇是在警局失踪的，问下门口的警卫或许曾经看到过人。
　　听见楚幕的声音，于桓心里安定了很多，他跑到警卫处询问，果然，吴知璇已经出了警局，但她不是一个人出去的，她是和一个白衣服的少女一起出门的。
　　于桓冷静下来后，思路变得清晰起来，一般都会有进出的记录，再不然还有监控，在同学的帮助下，他翻阅了记录，发现那少女是被人带进来配合调查的，去询问带她来的警官，确认了就是之前所办理的送养案件的涉案少女。
　　查看少女的住址，于桓觉得眼熟，还是身边的同学提醒他——这是天使福利院的地址，这名少女也同样是天使福利院的孤儿……
　　盯着那少女的名字，她叫做白莎莎，于桓神色凝重，目光停留在这名字上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在一间空荡荡的高中教室，学生们都因为放假而不在，吴知璇跟着白莎莎通过了门卫顺利地进入学校，来到了位于五楼的这间教室。
　　教室的黑板上还残留着最后一节课留下的粉笔字迹，右边贴着值日生的标示。头顶上的电风扇积了一层灰，布满了蜘蛛网，可能已经很久没有用了。
　　吴知璇大量四周问：“这是你学校？”白莎莎看起来和门卫很熟，不然也不能顺利进来。她有点看不出白莎莎的深浅，刚开始见面的时候，白莎莎说是拿了别人的钱跑腿来探听消息的，现在却摇身一变，变成了天使福利院的一个孤儿，一个送养案件的证人。
　　现在白莎莎就站在教室里的黑板前，拿出一个红色的粉笔，写了几个字——“天使福利院”，然后转身像是教师在上课一样侧着问吴知璇，“你是不是对里面发生的事情很好奇？”
　　吴知璇看着她无辜清澈的大眼睛：“我现在好像对你更好奇。”
　　白莎莎盈盈一笑，“你是不是对所有漂亮女生都好奇？”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其实是个律师吧，你在网络上挺出名，前不久还帮一个肇事的女司机打赢了案子，带回了她的儿子。”
　　“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她没有肇事。”
　　“哦，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我不在意。”白莎莎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但这一回画的东西太抽象，像是个几何体，吴知璇没有办法辨认内容。
　　“你说你有关于送养案件的线索，线索在哪里？”吴知璇观察教室，后门看起来锁着，朝着走廊过道的窗户也都关着，但是前门敞开，而且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没有能力阻挡她离开。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白莎莎似笑非笑，“你不可以录音。”
　　吴知璇如她所愿。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条信息，于桓和楚幕都找过她，但是白莎莎不让她回复。
　　少女在警局里什么也没说，但却在离开的时候主动和吴知璇坦白她有个秘密。于是吴知璇跟着她来到这里，听取她的秘密。
　　“你去过天使福利院吗？”少女坐在第一排桌子上，双脚悬空看着吴知璇，姣好的眉眼让人觉得美好，“那一天去的好像不是你，先跟着来的是两个男的，后来又来了一男一女，他们到了之后，警察才来。”
　　“我的确没有去过，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充满了友爱、慈爱、仁爱的地方，”少女嘴角一勾，嘲讽地说，“你信不信我说的？”
　　吴知璇沉默，她看出了她在嘲讽。
　　白莎莎冷笑了一下，“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和弟弟来到了天使福利院，那时候我以为总算有个家了，而且他们帮我安排了学校，我开始上学，我很兴奋，以为总算有了幸福的希望，但是没想到的是，在我十二岁那一年，院长和阿姨开始带我去见一些陌生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是男的，有一些年纪……”
　　吴知璇心里沉了沉，她看着白莎莎，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此刻心情。
　　白莎莎撩动了一下头发，继续说：“我曾经挣扎过，但是无能为力。我曾经想过逃走，但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收入的我又能做什么？我想过求助，但是我求助的人都背叛了我……”她慢慢抬起头，直视着吴知璇的眼睛，苦涩笑：“每次被找回来后，我会被饿着，可我一有机会还是会跑，但是到了最后一次……我是自己主动回去的。否则能怎么办呢，在外面我会被饿死的……”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她就这样坐在窗边的桌子上，若无其事地和吴知璇说着从前的事情，仿佛那些事情里的悲剧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吴知璇感觉到一股揪心的痛楚席卷而来。
　　白莎莎的皮肤在外面的阳光中闪闪发光，在这个年纪，本该天真浪漫，可是她的神态却仿佛已经走完了一生。
　　“你知道那些男人的名字吗？”吴知璇问。
　　“本来不知道，那些地方很暗，他们总在晚上来，但是后来我在网络上看一个人的照片，我认出了他。说起来很可笑，他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同时也是个大慈善家，天使福利院就接受了他的捐赠，有一天我还看见他来福利院里接受锦旗呢。”少女悬空的双腿晃动了一下。
　　“还有谁？”
　　“我这儿有个名单，但是告诉你有用吗？”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依然在笑。
　　吴知璇捏了捏拳头，她不是警察只是个初入社会的实习律师，告诉自己这些事有用吗？她也不清楚。
　　白莎莎继续笑着：“你是律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啊。”
　　“请说。”
　　“如果前几次是不愿意的，但是到了后面，为了赚钱，不得不和他们……交易，这还算不算犯罪？”白莎莎鼓起勇气问，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睛上布下了一层阴影。
　　吴知璇沉默片刻，抬头问：“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几岁？”
　　“大概十二三岁吧。”
　　“如果你没有到十四周岁，按照《刑法》规定，无论你是不是愿意，对方都要负刑事责任。”吴知璇答，“至于超过十四周岁的部分，不一定都是要用暴力压制你才算犯罪，只要你不愿意，只要违背了你的意志，对方强迫你的都算犯罪。例如用药物，用言语威胁或者其他违背你意志的方法……只要你心里不肯，都是犯罪。”
　　白莎莎叹气说：“可惜我当时什么都不懂，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遇到的律师都不像你这样，他们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可能因为我想指证的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吧，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吴知璇沉默了。
　　白莎莎忽然说：“那你呢，你是不是愿意相信我？”
　　“我是个律师，我只相信证据。”
　　白莎莎无奈耸肩：“我还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从那件诽谤案来看，我以为你是个相信直觉的人。”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掀动了白莎莎的长发。
　　吴知璇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在震动，是楚幕。她瞥了一眼，然后问：“你能提供什么证据？”
　　白莎莎说，“我就是证据，这不行吗？”
　　吴知璇抿了抿嘴，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你跟我去警局报案录口供吧。现在天使福利院送养案已经正式立案，你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可以一起调查。”
　　白莎莎颓然一笑：“连你也不相信我。”
　　“我只能相信证据。”
　　“那我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白莎莎道，把耳边的碎发夹在了耳朵后面，不得不说，她的侧脸弧线很优越，是个美人胚子。“对了，吴律师，你和当时一起坐在k记里的那位漂亮姐姐真的是一对吧？我看人很准的，你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你。”
　　吴知璇浑身一震。
　　连她都能看出来自己喜欢楚幕？楚幕呢？也真的喜欢自己吗？
　　白莎莎继续说：“那位姐姐外冷内热，好想很难追的样子，其实应该很在乎你。有些地方可以伪装，但有些地方伪装不了，她和你十指交叉的时候，她亲昵地喊你的时候，目光都很真切，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反感地做这些。”
　　吴知璇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似乎真的是这样。
　　“好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对了，黑板上的画不要太早擦掉，永别了。”
　　吴知璇听见最后三个字，浑身激灵，背后窜上一层鸡皮疙瘩，预感到不妙有事情要发生，她朝着少女刚靠近一步，却见少女非常迅速地站在了课桌上，快速窜到了窗户边，这里是五层楼的高度，下面是硬实的水泥地面。
　　吴知璇的心绷到了顶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就见到少女从窗户上一步跨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黑板上留下的抽象几何图形此刻仿佛变成了梵高画中的鲜艳线条，隐隐约约地，好像看见有人对着星空在嘶声呐喊。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


第56章 56
　　当楚幕赶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示灯正在此起彼伏地闪着，刺耳的警告声充斥耳朵，刺激着鼓膜，让人觉得头疼。
　　她很快就在一辆救护车旁边花坛上找到吴知璇，她正盖着毛毯，垂着头，手里捧着一杯水。
　　楚幕看着她的神情，她似乎正在出神，嘴唇发白，双目失神。
　　慢慢地走过去，吴知璇发现有人站在自己的跟前，慢慢抬头，发觉是楚幕。她嘴角缓缓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她低低地说：“楚幕，为什么救护车在安慰受伤的人总是要给你盖上一条毛毯，让你坐着喝水呢？”
　　吴知璇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楚幕的名字，楚幕弯腰伸手抚摸上她的脸，吴知璇很憔悴。
　　“因为毛毯和温水能够安抚你的情绪，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心慌或者哪里不舒服？”
　　吴知璇摇了摇头，眼神还是很茫然，她盯着不远处的一块地面，白莎莎虽然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但是血迹还留在地砖上，渗入缝隙中，应该很久无法冲刷干净。
　　“就在那儿，她落下的地方就在那儿——”吴知璇喃喃说，“我看着她从我眼前跳下去的，我来不及抓到她……我的反应是不是太慢了一点？以前我爸爸跳下去的时候，他也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是我没有理解，现在白莎莎也是一样，她也和我说了很多话，我也没有理解。她问我能不能帮她，我却说只能看证据……”
　　楚幕慢慢上前，手绕过吴知璇的后头，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不是你的错误，你没有犯错。”
　　吴知璇父亲跳楼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过。现在白莎莎当着她的面跳楼，刺激了吴知璇，但吴知璇还是没有哭。
　　吴知璇闷在楚幕的怀里，靠在她的小腹上，双手环住楚幕纤细的腰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楚幕，我记起来了，我还要去写检讨。”
　　检讨？
　　楚幕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低头看着吴知璇的头顶，觉察到她不肯面对内心的震撼而选择了逃避。
　　就和当时她面对她父亲的死亡一样。
　　“今晚你跟我回家吧。”楚幕开口说，“你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让阿姨看见担心。”
　　“嗯。”吴知璇用力地在她怀里点头。
　　楚幕摸了摸她的脑袋，扭头看着民警，“口供做完了？你现在能回家了吗？”
　　“大概做完了吧……”
　　“我去问问。”楚幕转身要走，但是吴知璇仍旧抓着她，楚幕无奈拍着她的手臂说，“你先松开我……”
　　吴知璇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楚幕，看着她去找民警谈话。吴知璇拢了拢身上的毛毯，似乎明白了救护车总是给目击者毛毯的原因，很柔软，很温暖，给人安全感。但对于吴知璇而言，楚幕在身边，她的香味和她的体温更有安全感。
　　吴知璇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楚幕，看着她和民警交谈完毕，转过身来朝着自己走来的那几步，吴知璇的思想凝滞了，她好像走入了一片虚空之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眼中只有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个人，她的步调很缓很慢很稳重。
　　稳重似乎是楚幕天生带的属性，她有着属于传统的儒雅高贵，和中英混血的漂亮脸蛋似乎格格不入，但浑然一体。
　　吴知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楚幕，或许是在高中发布考试成绩她总是赢过自己一分，或许是在某一天在教学楼的阳台上看见她望着天际线的侧影，又或许是体育老师要求她们跑圈儿自己跑不动而楚幕在超过自己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加油”。
　　楚幕是完美的，她好像没有缺陷。
　　可能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刻，实际上已经喜欢挺久了。
　　“你的调查笔录已经弄完了，我和民警说过，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是你的律师，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跟我回家吧。”楚幕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把事情交代地一清二楚。
　　吴知璇觉得那一句“跟我回家吧”有一种暧昧的语态在里面，她站起来，楚幕主动把毛毯接过还给了救护车，然后回来和吴知璇说：“我的车子停在外面路边，你能走过去吗？”
　　“我只是稍微受了点刺激，又不是摔断腿，不至于走不动路。”
　　楚幕微笑，和她并肩朝着车子走。
　　上了车子坐稳后，吴知璇打开手机在看一张照片。楚幕瞄见了那是一副画在黑板上的几何图形，于是问：“这是白莎莎留下的？”
　　“嗯，她叫我不要太快擦掉，我觉得这是她留下的什么信息。”
　　“知璇，白莎莎的事情不用着急。”
　　“好。”吴知璇嘴上答应，但没有关掉手机，继续研究着黑板上留下的几何图形，总觉得这图形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在哪里呢？
　　楚幕知道劝说无用，于是也不强求，安静平稳地把车子开回了家。下车的时候，楚幕问：“阿姨的手机号是多少？”
　　“嗯？”
　　楚幕抬头：“你不回家总要给阿姨报备一声吧？不过今晚还是由你自己报备，找个理由说不回去了，如果由我替你打招呼，阿姨可能更会担心。”
　　吴知璇脑壳卡壳了一整晚，想了想才跟上楚幕的思想逻辑，并且很快和周女士通电话报备夜不归宿的问题。
　　楚幕见她挂了电话，依旧还是要周女士的联系方式，吴知璇最终交出了电话号码。楚幕解释说，说不定以后有事情要联系阿姨。
　　吴知璇不置可否，在等电梯的时候，吴知璇忽然问：“你的父母都在国外，你在这里的紧急联络人是谁？”
　　楚幕说：“我有亲戚在A市。”
　　吴知璇点点头。
　　这一次来到楚幕的家里感觉有所不同，吴知璇不知道哪里变了，但是直到楚幕关上了门在玄关开灯换鞋的时候，吴知璇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
　　看着熟悉的客厅布置，吴知璇一时间有点举足无措，心慌又期待的感觉在脑子里交织着，她期待接下来能和楚幕发生点什么，但又深怕误会了她的举动，造成两个人之间连朋友也没得做。
　　她不想破坏目前的好感，但如果不进一步她又会觉得不甘心。
　　好纠结……
　　虽然和楚幕抱过、亲过，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解释。或许在留学过英国的楚幕看来，那在女生之间很平常不过。即使不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冲动之下产生了错觉也常有。
　　“本来有一间客房，但是被我用来堆了一些杂物，没有办法睡觉，所以今晚还是要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了。”楚幕把包挂在了门口的落地衣架上，到了卫生间整理了一下，扎起了原本披在肩头的长发，露出修长的脖子。
　　“你饿了吗？”楚幕在厨房打开冰箱，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只有速食饭盒，放在微波炉里叮一下就能吃，味道还可以。”
　　“我不挑食。”吴知璇说。
　　两个人端着两份速食饭盒，坐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
　　楚幕卸了妆，睫毛依旧很长，皮肤白皙，充满了胶原蛋白。
　　吴知璇吃饭间隙偶尔偷窥她，她似乎一直没有发觉，很快吃完了一整份盒饭。“你慢慢吃，我先去洗澡。我有一套专门留给客人的洗漱用品，至于睡衣——你可以穿我的。”
　　“嗯，好。”
　　楚幕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洗个热水澡，希望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好。”吴知璇觉得自己像是楚幕的小宠物一样。
　　楚幕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吴知璇正在看电视，是本地的新闻频道，正好巧不巧地播放今天白莎莎跳楼的报道。
　　吴知璇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甚至没有发现楚幕出来。楚幕摇头叹息，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安静地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还记得赵律给你布置的检讨吗？我和赵律聊过，她同意你推迟交稿。”
　　吴知璇惊醒回头看着她：“我又忘记了这件事了。”
　　楚幕说：“你知道赵律想让你检讨什么了吗？”
　　吴知璇垂眸，摇头：“我似乎知道了，但又不太能确定。大神……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楚幕一定已经猜到了赵律的用意。
　　楚幕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切下一块用手指拿下来，塞到吴知璇的嘴边：“张嘴。”
　　吴知璇张嘴乖顺地吃下，舌尖不小心舔了下她的指头。
　　两个都似乎颤了一下。
　　楚幕清理嗓子说：“你到X所一共做了两件案子，一个是诽谤案，一个是送养案，都是大案子，虽然一个已经解决了，另外一个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你所做的决定都远远超过了赵律交给你办理的权限。你答应受理诽谤案，却用了自己的社交关系帮助当事人找儿子；你接办送养案，却又牵扯到了天使福利院的黑暗链条当中……”
　　楚幕顿了顿，扭过头对着吴知璇严肃地讲：“知璇，你太容易感情用事了。作为律师，你接案子有点太感性。虽然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对相似遭遇有共情，但你一直没有从你的家庭环境里走出来，导致你接案子的时候，光顾着同情，没有想到给你自己和给赵律带来的麻烦。”
　　“我——”吴知璇支支吾吾。
　　“我知道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你在今天白莎莎问你的时候，你回答说你只看证据。”楚幕扭头凝视着她，“而这样的答案造成了另外一种你不能接受的后果，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很犹豫很痛苦？”
　　吴知璇抿了抿嘴，用力的点点头。
　　楚幕盯着她的眼睛良久，劝慰道：“想哭就要哭出来，反正今晚也不用写检讨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吴知璇一下子眼睛就变得酸涩起来。
　　楚幕说：“等你哭完，我会负责。”


第57章 57
　　吴知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楚幕已经躺在床上，她靠在床头，借着床边灯的灯光翻阅一本书。
　　听见吴知璇进来，她扭头朝着门口看去，淡黄色的灯光下，楚幕美好的容颜无懈可击。她的袖口挽起，小臂舒展，手背上有淡青色的青筋稍稍凸起，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好看的一双手。
　　“你会不会弹钢琴呀？”吴知璇走到床边问。
　　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不会弹琴就可惜了。
　　果然，楚幕含笑颔首。
　　她会一点，但是已经很久没有练习快生疏了。
　　吴知璇眼里带着闪亮的光，见她靠在这头，于是自觉地绕过床到了另外一边掀开被子上床躺着，一动不动。
　　她尴尬，楚幕正在看书，她也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拿手机翻博文。
　　网络上对于今天的跳楼事件也有一定的关注度，基于某种算法，这些博文不断被推送到了吴知璇的某博首页热门。
　　吴知璇本来打算随意浏览之后就睡觉，却被一条博文吸引了注意力。
　　“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另外一个网友说：“嗯，这不就是高中数学几何课本那一本教材吗？”
　　“这你都知道，可见是个学霸。”
　　“.…..”
　　吴知璇一下来了精神，拿着手机坐了起来：“大神，这是几何课本！”
　　楚幕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她：“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再聪明一时间也无法理解。
　　吴知璇激动地说：“白莎莎跳楼之前，曾经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形，我本来觉得是她随手画的，但是现在发现她画的是高中几何的课本。”
　　“然后？”楚幕歪了歪头。
　　“白莎莎一定想要告诉我什么，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亲口告诉我，所以把线索藏在了几何课本里。她带我去放假的高中教室不是偶然，她计划好了，这是给我的提示。”吴知璇精神亢奋，恨不得立刻就去白莎莎房间里找到那本几何课本。
　　但是她被楚幕摁住了，楚幕淡定地说：“吴知璇同学，首先，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这么晚了你哪里也不能去。其次，白莎莎为什么要给你留下线索？有话当面说不行吗？所以我觉得，你今晚还是好好睡个觉，等明天清醒了再仔细想想这件事。”
　　她觉得吴知璇是被刺激到了，所以有点不正常。
　　吴知璇镇定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虽然楚幕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一次楚幕无法完全说服她。楚幕的分析很全面很冷静，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第六感，她觉得白莎莎一定给她留下了线索。
　　楚幕摆在床边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楚幕避开吴知璇，侧着身子打开内容，然后回复。
　　吴知璇注意到了她回避的举动，尊重她的隐私，别过去继续刷着博文。
　　楚幕说：“明早我要去办事情，不能送你去律所了，门口有公交站直达律所。”
　　“嗯，好。”吴知璇觉得她面色有异，但什么也没有问。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探究别人的隐私。“叔叔是不是快到了，我准备准备，你看做什么菜好？我们三个人的话，四菜一汤应该够了。”
　　楚幕微笑，忽然转过头盯着吴知璇。
　　吴知璇被她盯着一愣，楚幕的瞳色比一般人要浅，黄色的灯光给她的肌肤添上了一点暖色，让她看起来没有平时那样高冷。
　　“我爸爸后天就回到，他在野外冒险吃的东西很粗糙，对食物基本没有要求，我相信依照你的厨艺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吃得很开心。”
　　吴知璇想起她父亲是个野外冒险家，转而问她母亲：“阿姨不一起回国看看你吗？”
　　“她倒是提起过，但是因为公司太忙了，她没有时间回来。”楚幕依旧凝视着吴知璇的脸。
　　吴知璇仔细回忆今晚做的事情，吃饭、洗澡、洗漱，躺在床上，这些都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楚幕家里却变成了别样的味道，尤其是在楚幕如此异样的眼神的注视下，她开始有点期待。
　　迟疑了很久，吴知璇问：“大神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她端正严肃的样子让楚幕笑出了一点声音。“请说。”
　　“你——会不会喜欢女的？”
　　“为什么这么问？”楚幕很狡猾地用反问，“难道你喜欢了女生？”
　　吴知璇被带入沟里，觉得机不可失，今晚非要弄出个结果不可，硬着头皮下去但是声音越来越轻：“我是问——你觉得邢星阙怎么样？她这么优秀，又年轻又帅气还和你一样都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前途无量，并且她很明显地喜欢你，还说要追求你，你——”
　　“我对她没意思。”楚幕利落地给出了结论。
　　“那你——你——”
　　“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楚幕伸出手，抚摸着吴知璇的脸庞，“而那个人对其他事情的直觉一直很准确，但就是对我们之间的感觉视而不见，有点傻。”
　　吴知璇在她抚摸上自己的脸庞的一刻整个身体都僵了。
　　如果这样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微微颤抖的手按上她的手背，吴知璇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她问：“你是说，你——喜欢的人是……是…….”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鼓起勇气，“是不是我？”
　　楚幕浅笑，俯身凑到吴知璇的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字，然后凑到她的嘴边，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她本打算浅尝辄止，今晚给吴知璇的刺激已经够多，白莎莎的事情给她造成了冲击，可以适当安抚冲淡她的焦虑，但不可过分。
　　但是楚幕的拿捏有度被吴知璇的热情打破，她迅速按住了楚幕放在床面上的手，探身凑上前，准确捕捉到楚幕的位置，闭上眼睛狠狠地以碾压的方式吻了上去。
　　楚幕被冲面而来的力量冲击，差点仰倒，好不容易稳住了，发现吴知璇这一次是认真的不想让她这么快地结束“战斗”。
　　这可不是她预想的计划和结果，但是她发现很享受这样的“意外”。
　　也不知道吴知璇是不是故意的，推着楚幕的肩膀把她压倒在床上，楚幕仰头微微睁开了一下眼睛，有点懵然。
　　吴知璇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楚幕嘶地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捉到了吴知璇的手腕，钳制住她。
　　“太快了点。”楚幕说。
　　吴知璇愣住，片刻后回神，抽回手盘腿坐在床上，因为刚刚表现得如狼似虎，她现在又不敢看楚幕大神的眼睛了。
　　完蛋，才刚刚表白就这么扑上去，以后要怎么面对她？她会怎么想自己？
　　吴知璇捂脸。
　　简直没脸见人了！
　　楚幕“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笑地过去拿开她的手，但是吴知璇坚持不懈地继续用手捂着脸。
　　楚幕也不逗她了，整理了一下睡衣，假装不看吴知璇。估计只有这样她才会从自己的手缝里钻出来。
　　果然，吴知璇偷窥楚幕没有注意到她后，迅速掀起被子钻入到被窝里。
　　楚幕拍了拍被单说：“你这样会闷死的。”
　　被窝里的人没有反应。
　　楚幕于是不理她，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楚幕接电话：“怎么样了？”
　　“.……”
　　“嗯，好，我知道了，你把材料发给我。”
　　吴知璇在被窝里清晰地听见了楚幕在和一个男人说话，而且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偷偷钻出脑袋，露出耳朵仔细听。
　　楚幕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眼疾手快地趁机把吴知璇的被子扯走。
　　吴知璇没了被子顿时也没有了安全感，睁着眼睛懵圈片刻后索性躺着明目张胆听楚幕讲电话。
　　但楚幕却很快挂断了电话，转过头对吴知璇说：“其实我让人去调查邢星阙了，刚刚是调查结果。”
　　吴知璇瞪大眼睛：“你派人去调查她了？这——不太好吧。”
　　楚幕不这么认为：“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现代人离不开互联网，不知不觉就会把很多个人信息在网络上公开，我获取这些信息的途径合法合理。”
　　“那你调查出了什么结果？”
　　“邢星阙对天价土豆的案子有兴趣，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吴知璇蓦然瞪大眼睛，警醒了起来：“什么？！这件案子是沈总也就是你小姨亲自交给我去办的，她为什么会突然插手？她有什么企图？还是说你小姨其实暗地里也委托了她，让我们俩竞争？”
　　“我问过小姨，这件事她不知情，但是她的态度是比较乐意看到你们竞争的。”楚幕一直认为她小姨沈荑是个奸商。“小姨把这件案子交给你并不是因为我的关系，而是因为你和我是程白推荐的人，她做事情很认真，按照我的经验凡是涉及到商业行为，她不会看人情，因此，我们需要赶紧处理土豆案子。”
　　吴知璇缓缓眨了下眼睛，“那我明天先去土豆实验基地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尺度把握的牢牢地


第58章 58
　　翌日。
　　吴知璇顶着黑眼圈来到X所，前台niclole小姐姐好心地拿出粉饼让她补妆遮一遮黑眼圈，但是被吴知璇婉拒了。她拿出一个无度数框架眼镜戴上，掏出一个小圆镜子照了照，形象勉强还能过关。
　　Nicole和她说沈荑的二秘已经到了，人就在大会议室。
　　吴知璇问：“只有她一个人？”
　　Nicole点点头。
　　“那为什么让她去大会议室等着而不是去会客室坐着？”
　　Nicole终于舍得从最新的一本杂志上挪开视线，看向吴知璇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吴律师昨晚一定没睡觉吧，不但眼圈黑了，智商也丢了。二秘虽然名头上只是个秘书，但她是沈荑的秘书，待遇自然不一般。”
　　她拿手指往上层一戳，说，“28层的几个合伙人都曾经特地下来和二秘打过招呼呢。对了，方律吩咐过，这件案子你要带上汪泉。”
　　“为什么？”吴知璇不知道场面会如此隆重，于是赶紧收拾好自己，在听见方律的叮嘱后还是多问了一句，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方律是谁？”
　　Nicole捂住脑门：“方毅达律师，主管行政和人事的那位律师。”
　　“嗯？”
　　Nicole在肚子上做了个动作，“你见过的，胖胖的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的那位？”
　　“哦，我记起来了。”吴知璇还同时回忆起在模拟法庭的时候那位方律师陪在汪泉妈妈身边的那副很狗腿的样子。
　　吴知璇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件案子很明显是搭上沈荑这个投资女王的最佳路径，办好了以后能抱住沈氏集团的大腿吃香的喝辣的，甚至可能一举实现财务自由。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一个是外部虎视眈眈的邢星阙，还有一个就是内部的公子哥儿汪泉。
　　这不明摆着半路抢案子么？
　　吴知璇心里想了一通，没有意识到汪泉和于桓都来了。
　　于桓也听见了刚刚的信息，耿直地说：“这案子是吴知璇的，沈总点名让吴知璇接，为什么让汪泉插手？”
　　汪泉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Nicole见多了这种年轻气盛：“有问题找方律去，和我嚷嚷没用。”
　　于桓摸着脑袋道歉。
　　方毅达居然恰好也在这时候出现了，轻咳了声说：“你们这群实习律师要懂得合作共赢，要有团队精神，不是单打独斗就能结案的，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有汪泉在，吴知璇你能省掉很多麻烦。”
　　于桓抢先不服说：“是沈总点名道姓让吴知璇和楚幕接这个案子的，方律这样布置，不会让沈总不高兴？”
　　方毅达说：“我又不是让吴知璇和楚幕退出案子，你着急个什么劲儿？我是看两个女孩子去实验基地风吹日晒的，总要有个人跑跑腿开开车，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也有男孩子可以出面。”
　　于桓道：“方律你歧视女性？”
　　方毅达噎住，他顿时觉得于桓是故意的，这小子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呆傻。“我当然不是歧视女性律师的意思……总而言之，小汪，你跟着吴知璇一起去大会议室，别让人久等了。”
　　汪泉没有说什么，沉默着不情不愿地先朝着大会议室走了。
　　方毅达受了他母亲的指示，强行让他参与到这件案子里，他耻于这样抢案子的行为，但这是母亲的吩咐，他也没有办法。
　　于桓还要替吴知璇辩解，吴知璇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和方律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先过去和二秘碰面。”
　　方毅达的面色稍缓。
　　吴知璇对于桓说：“你也一起去吧。”
　　于桓呆愣。
　　方毅达吃惊。
　　吴知璇笑了笑说：“我们是个team，要合作共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是吧方律？”
　　方毅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点头。
　　大会议室里，二秘端坐着低头飞快按着手机，她的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偶尔会冲着耳机说上一两句话。
　　在吴知璇等人进来的时候，她竖起指头抵在嘴唇上示意吴知璇不要说话，然后和电话信号那一头的人说了几句法语，接着又在手机上敲了一会儿字，足足这样过了十分钟后，她才按掉手机通话键，叹息一声，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刚刚处理了一些事，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时间，言简意赅：“我还有十五分钟。”
　　吴知璇大概花了十秒钟的时间打量她，二秘大概二十出头，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穿着黑色的包臀裙，白色的干练的丝质衬衫，齐耳短发，化着清爽的淡妆，五官说不上有多精致漂亮，但给人一种舒服的清秀的观感。
　　吴知璇拉开二秘对面的椅子坐下，于桓和汪泉就像是左右护法一样一左一右入座。
　　“二秘你好，我是吴知璇，我接受沈总的委托前来处理贵公司实验土豆丢失的事情，基本的材料你已经发到我的邮箱，今天请你来是想有一些更加具体细致的事项想要了解清楚。”
　　二秘点点头，她一直看着吴知璇，甚至没有看汪泉和于桓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实验土豆丢失了？”
　　“7月3日一早，几个实验人员进大棚做记录，发现土豆已经没了。”
　　“你们每天都会做记录？”
　　“嗯，这是必经的实验过程，上午和下午都会做记录。每次进来至少两位实验人员，彼此监督实验数据和结果。”
　　“这四斤土豆有没有做过价值评估？”
　　二秘迅速报出一个数字，“至少四千万，我们专门委托本地的评估机构做了评估，刚刚出来的报告我等会儿发你邮箱。”
　　听见这个数字，汪泉和于桓都非常吃惊。
　　于桓问：“四斤土豆四千万？你们栽培的是什么品种？为什么这么贵？”
　　二秘喝水不答。
　　还是吴知璇打破尴尬：“这批土豆的实验目的是什么？”
　　二秘回答说：“主要目的是解决粮食危机。这一批土豆能够适应极其恶劣的土壤环境，只需要一颗种子和一点点水就能存活生长，这么说吧，如果研发成功，按照我们的计划，它甚至能在沙漠里种植。”
　　除了吴知璇之外的两个人震惊。
　　于桓虽然不懂生物化学，但也知道沙漠几乎寸草不生，如果这土豆能在沙漠里种植，那简直是划时代的伟大成果！
　　汪泉道：“在沙漠里种植，这不可能。”
　　二秘继续没有理会这俩人，又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吴知璇意识到了二秘只会和自己说话，心里感激她的体贴细致，继续问：“除了这四斤土豆外，还有没有可能成功培植类似的产品？”
　　二秘缓慢且坚定地摇头：“我们花了数十年时间，耗费了四千多万，并且动用了几代科研人员的努力这才培育出四斤土豆……虽然也同时开展了种植茄子的计划，但无论是时间还是人力物力都不足以让我们迅速找到另外的替代产品。”
　　“我知道了，下午是否可以允许我们进入实验基地？”吴知璇问。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二秘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给了她面子：“可以，我通知一下基地的张主任，你们下午到了找他安排。”
　　“谢谢。”
　　二秘从X所离开到了电梯，拨通了一个电话，“Chock，我按照你的意思在其他人面前给足了吴同学面子，你要怎么感谢我？”
　　楚幕似乎在买咖啡，身边有人在说甜度，“谢谢。”她说。
　　“就一句感谢？”
　　“然则？”楚幕抬抬眉。
　　“让你小姨给我放假怎样？”
　　“需要几天？”
　　“七天。”
　　楚幕笑了，一口拒绝：“不可能，我顶多只能给你争取两天。”
　　“小机灵鬼，三天吧，不能再少了。”
　　“成交。”
　　楚幕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那儿已经坐着一个人。邢星阙没想到真的能约到楚幕，她特地收拾了一下发型，换上黑色的衬衫，精神奕奕，她的眉毛很英气，拥有有别于普通男生的帅气迷人，让身边经过的小女生都不禁驻足欣赏。
　　邢星阙看着楚幕放下咖啡，其实她已经为她点了一杯，就放在圆桌上，但楚幕却用这种行为无声地拒绝了她的殷勤。
　　看来是个很不好对付的女生。
　　“说吧，我还要赶回律所工作。”楚幕清冷淡漠地催促，甚至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邢星阙无所谓地笑了笑：“Chock，做我女朋友吧。”
　　“对不起，不可能。如果你要继续和我谈论这个问题，我只能先告辞了。”楚幕提起包作势要走。
　　“好——言归正传。”邢星阙站起来阻止她说，“我希望你们能退出沈氏集团的土豆案。”
　　“凭什么？”
　　邢星阙一字一顿，分外清晰地说：“因为我这里有关于逼吴知璇父亲跳楼致死的真相。”


第59章 59
　　楚幕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不疾不徐道：“关于吴知璇父亲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有没有证据？”
　　邢星阙终于如愿引起她的兴趣，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根据我的调查，吴知璇的父亲在她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跳楼自杀，当时的吴知璇目睹了一切，一般情况下遭遇了这样的打击的孩子不可能顺利完成高考，但是吴知璇非同一般，她不但考完了，而且考试的成绩很好，她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报考了法律系，一直读到了研究生，最后和你一起进入X所。”
　　“你不用在这里和我背诵她的简历。”楚幕冷冷打断，“说重点。”
　　邢星阙知道她没有开玩笑，于是转入重点：“吴知璇的父亲之所以要跳楼，是因为生意失败被债主追债，但具体做什么生意失败你有没有想过？”
　　楚幕微皱眉头，确实，事情发生时她和家里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和家里暂时断了联系，也和吴知璇断了联系，忽略了吴知璇的情况，等到她听见消息后，吴知璇已经像没事人一样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奔赴大学的旅途。
　　邢星阙眼睁睁见着楚幕在自己面前走神，却无可奈何，清理嗓子提醒她回神，见楚幕重新看向自己，邢星阙才继续说：“吴知璇的父亲本来是个蛮成功的加工厂的厂长，年轻有为，后来厂子改制，有很多工人被清退，生活无路。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说西北有块地挖出了铁矿能发财，于是揣着厂里工人凑的钱去了西北，本来以为手续都能办下来，但是最终发现被骗了…….”
　　楚幕眸色凝了凝。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吴知璇从未提起，她也从未问过。深怕这层已经结了痂的伤疤被重新揭开，结果看见的不是已经愈合的皮肉，而是被强行捂住的无法愈合的痛楚。
　　吴知璇的父亲不算利益熏心，他的责任心太重，而处世为人太天真，因此才会被人追债之下出于自责而丢掉了生命。
　　邢星阙重提此事，应该不是单纯来讲故事而已。
　　“你掌握了什么新的线索？”楚幕抬头问。
　　邢星阙勾唇一笑：“当年只知道有一个叫做‘老杜’的中间人，后来这个人失踪了。我费了一些功夫终于找到了这个人。我相信吴知璇会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姓名。”
　　楚幕沉吟：“为什么你来找我而不是找她？”
　　“因为我确定你关心她，你会为了她的事情同意和我合作。对于我而言，你比她更有价值。”邢星阙开始没有遮掩，直白坦率地说出了她的想法，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坦率自然，就像是在说一件家常的小事，“现在看你的表情，我知道你对她感情确实很深，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有把握让你答应接下来的条件，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楚幕冷冷说：“你能找到的人，我也能找到。”
　　邢星阙嘲讽地笑：“我已经先一步清理线索找到了这个人，除了我没人能找到他。不信你可以试试？”
　　其实楚幕无论如何都会试试，她探究地问：“你想让我怎么和你合作？”
　　邢星阙见鱼儿上钩，轻松地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沈氏集团的实验土豆案件，你想办法让吴知璇退出。”
　　“不行。”
　　邢星阙没想到她居然还不肯妥协，“想要线索就不要固执了，那仅仅是一个案子，你是沈荑的外甥女，通过这层关系，你可以要到任何案子。”
　　楚幕抬眸紧紧盯着她，这种目光无端让邢星阙背脊发凉。只听楚幕凌厉地说：“这案子不是通过我的关系替她拿的，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我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剥夺她接案子的权利，我没有资格，谁都没有资格。”
　　邢星阙挑眉挑衅：“吴知璇能在X所混这么久，以一个实习律师的身份直接办理了几个棘手的案子，难道都不是因为你在帮忙的缘故？别骗人了楚幕，你家世好，相貌好，人品也好，你是个天才，虽然不知道吴知璇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你，但既然你喜欢她，你帮她，我除了嫉妒羡慕之外无可奈何，但这件案子我想要争取，我想要沈氏集团的业务，无论如何你们都要退出，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她看了眼时间，继续说：“我和你都不想在这件事上争执不下，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下午四点之前你给我准确答复。”
　　说完她就要走。
　　但是楚幕却说：“吴知璇能够进入X所，能够在实习期办理案子，全都是她自己努力争取的结果，不是因为我。”
　　邢星阙顿住，转身冷笑：“你骗她可以，骗我还不行。”
　　楚幕却道：“既然是这样，我也和你直接坦白，让我去劝说她退出案子不可能，但是我有其他可以变通的条件。”
　　“说说看。”
　　楚幕微微仰头，表情严肃认真：“吴知璇不用退出案子，我退出。”
　　邢星阙笑了笑：“这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认为吴知璇能够进入律所，能够办理复杂的案子都是因为我在帮助她吗？我虽然不能左右她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可以做到自己完全退出实验土豆的案子，让她自己全权处理，让她证明她的实力。”
　　楚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等她抬头的时候，目光坚定，嘴角却带着挑衅的笑，“怎么了，邢星阙大律师，你连这样的吴知璇都害怕吗？你毕业的时间比我们久，从业的经历也比我们丰富，你该不会真的会怕一个初出茅驴而且在你眼里只会依赖我的帮助的一个小实习律师吧？”
　　邢星阙眉头轻蹙，不屑一顾地冷哼：“你的提议还算不错，但我还要加重筹码。”
　　楚幕觉得这人得寸进尺，但事情正在向自己筹划的方向进行，她耐心听下去。
　　“请说——”
　　“你不能直接退出实验土豆的案子，你要继续留在吴知璇的身边，我想让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当吴知璇那边有了任何进展你都要告诉我，与此同时，你不能用任何手段帮她。”
　　楚幕深深皱眉，“你有点无耻。”
　　邢星阙无所谓地笑了笑：“同意还是不同意？”
　　楚幕抿抿嘴，沉默地点头。
　　虽然吴知璇从不提起，但她知道吴知璇很想找到当年欺骗她父亲的那个骗子。尤其在白莎莎跳楼后，吴知璇心里又起了变化，虽然像是一点点波澜，但时间久了，心结不打开，小小的波澜有可能酝酿成大大的海浪，把吴知璇完全吞没。
　　离A市大概20公里的郊外一片实验农田。
　　科研人员把这里打造地像是个火星基地，让人忍不住想起《火星救援》的画面。他们用围栏围住了大片的试验田，有些用温室大棚罩着，有一些则是露天敞开着。
　　来来往往的人统一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有一些人全副武装，从头包裹到脚，连眼睛都用防护镜罩着，如果不是胸前的名牌，根本无法辨认谁是谁。
　　实验室主任出来接待吴知璇他们，热情地握手打招呼后，主任把他们领入了会议室，在介绍了实验基地情况中途，吴知璇忍不住打断了他：“主任……我们是律师，是来了解实验土豆丢失案件的情况的，您看是不是可以带我们去看看案发现场？”
　　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热情被浇灭，从满脸堆笑到后面的冷脸以对：“跟我来吧。”他边走边不耐烦地说，“其实警察已经过来调查了一遍了，早上来了消息，基本锁定是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两个无知的清洁工偷走了土豆，而清洁工也承认了，说是半夜肚子饿了，觉得实验大棚里面的土豆很好吃，顺手来拿了去厨房煮了。”
　　吴知璇问：“土豆全都煮了？”
　　主任说：“还剩下一颗，作为证据正在做检查。”
　　旁边的于桓不禁感慨，“一颗土豆可是整整一千万，我真想问问这两个人这样的土豆有多么好吃。”
　　汪泉插口问：“这两个清洁工来了多久了？是否有对他们进行过专业培训？”
　　主任摇头，用胸卡刷开了门禁，带领他们进入消毒间，“这两个人刚来了两三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来不及做培训。本来前头还有两个，都说不干了，你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单位的招聘人员是不是应该负责？”
　　于桓下意识要回答，却被吴知璇阻止了，吴知璇冲着他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于桓就把话憋了回去。
　　好险，一不小心就犯了疏忽大意的错误，如果他贸然给出结论，有可能这位主任会抓着不放。
　　几个人通过了消毒间进入了种植天价土豆的大棚，大棚内有好几处试验土地，种植着不同种类的农作物，有非常大非常紫的茄子，还有丝瓜，当然还有其他品种的土豆。
　　主任领着他们到了一块留了几个坑的土地前面，指了指这几个坑说：“就是这里了，他们挖什么不好，偏偏就挖了这么几颗土豆，实在是太气人了！还好还剩下一颗，等过几天检测结果出来，我们想要借着这颗土豆进行培植，如果培植成功的话还算挽救回来，如果不成功，我们这些人的十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第60章 60
　　看完现场后，吴知璇和汪泉等人一起来到了准备好的一间小会议室。
　　吴知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笔，在上面写上了“实验土豆”、“清洁工”、“实验基地”这几个关键词。
　　站在一侧问在会议室里的两个人：“你们怎么看？”
　　于桓首当其冲发言：“这四颗土豆价值四千万，两个清洁工煮了三颗，按照行为和金额符合《刑法》关于盗窃罪的规定，我认为可以用盗窃罪起诉他们。”
　　在警察学院里学得最好的就是盗窃罪。
　　汪泉摇头：“盗窃罪是典型的数额犯罪，财物要达到一定的数额才构成此罪。我问你们，在这件案子里你们认为土豆应该按一颗一千万的天价估价还是按照普通的市场价来定价？”
　　吴知璇含笑冲着她点头：“请你继续说下去。”
　　汪泉望着她，他觉得吴知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论，但是还是给他机会阐述，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观点：“在2004年曾经发生过一件案子，被盗窃的是科研葡萄，这件案子后来被戏称为‘天价葡萄案’，和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非常相似。当时几个农民工盗窃了经过评估价值上亿的葡萄，差点以盗窃罪入狱，但最终以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结案。”
　　于桓皱眉道：“如果按照这个案例推断，那么这几个清洁工也是无罪的？”
　　查了半天，结果是个无罪，非常打击士气。
　　吴知璇知道于桓心里的想法，安慰说：“偷葡萄的农民工以为自己只是偷了几颗普通的葡萄，这在农村里很普遍，不会有人较真去起诉他们甚至送到监狱，这是他们生活的环境决定的。在法律规定是空白的时候，我们要遵循法律的原则，在天价葡萄案中，我们要遵循的是‘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也就是说，按照农民工的认知水平和环境不足以知道所盗窃的葡萄的价值，他们认为这仅仅是普通的葡萄，那么就应该按普通葡萄的价格来定价，因此无法达到盗窃罪所要求的数额，所以他们没有犯罪。”
　　于桓被绕来绕去觉得脑袋疼，他的刑法理论学得不够扎实，现在被两个高材生弄得云里雾里。“让我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
　　吴知璇放过了他，目光投向了汪泉：“汪少爷，我觉得这件案子和‘天价葡萄案’还是有差异的。”
　　“请说。”
　　吴知璇用记号笔在“实验基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首先，我们的天价土豆被围在实验基地里，这里刷卡才能进出，保护措施严谨，就周围环境来看和其他普通的农作物显然不同，就算是附近的农民也应该知道这里种植的东西很特殊。”
　　汪泉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其次，那几个清洁工的身份也很可疑。实验基地在这里已经驻扎了十余年了，在周围的住户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即使道听途说也会听说一点细节。更何况这些清洁工是来应聘工作的，在招聘的时候、在入职的时候难道工作人员不会和他们介绍这里的情况？即使没有进行过新员工培训，但我相信，只要是智力正常的人，他们不会不清楚这里种植的东西的重要性。”
　　吴知璇抱着手臂看着黑板上的几个关键词，下了结论：“我觉得，我们的案子和天价葡萄案不同。我还有一个推断，两个清洁工的背后有人指使，而且这个人很了解以前的案例。”
　　于桓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激动地说：“一定是这样！这个人怂恿清洁工去盗窃土豆，用清洁工的身份扰乱我们的视线，让我们觉得这是天价葡萄案的翻版，从而逃脱罪责！”
　　吴知璇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于桓才好，无奈说：“这位同学，这些都是我的推测，请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于桓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是不是应该去找清洁工问询让他们供出幕后主谋？”
　　吴知璇和汪泉对视一眼，无奈地笑：“问询这种事情交给警察，我们是律师，这种事情不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见于桓的精气神一下子萎靡下去，吴知璇又道：“不过——我们的思路可以给警方调查作为参考意见，你不是有同学在警局吗，可以把我们的判断和他提一下，说不定他们能问出点什么。比如说查查清洁工的异常收入，或者是前段时间走了的清洁工的情况，都有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于桓眼里熄灭的光又亮堂了起来，重重点头充满元气：“好的，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汪泉也紧跟着站起来说：“我们回律所吧，下午还有个当事人要见。”
　　“好。”
　　回到律所后，吴知璇还没来得及和楚幕打声招呼就被赵闵然叫到了办公室。
　　赵律的妆容一丝不苟，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也没有褶皱。
　　“赵律，你找我？”
　　“嗯，请坐。”赵闵然关了桌面上的一个文档，打量着吴知璇说：“你们上午去了客户的实验基地？有什么收获？”
　　“有一点收获，但都是我们的揣测，目前还没有定论，需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我们再继续跟进。”吴知璇很懂得分寸。
　　赵闵然点头，然后说：“你的检讨我看完了，但是要重写。”
　　“啊？为什么？”吴知璇错愕。
　　赵闵然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为什么，非要说理由的话，那就是我不满意。”
　　吴知璇如遭雷击，楚幕的分析会有错误？难道她不是在特别感情用事这件事上犯错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想等赵闵然指明方向，但是赵闵然在敲击了一下键盘之后从显示器后面抬眼瞅着她。
　　“我要讲的都已经讲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对了，新的检讨要在今天下班之前交给我。”
　　吴知璇六神无主地走出赵闵然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早上对于实验土豆案的热情和自信瞬间被浇灭，她当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连一份检讨书都写不好，她深深感到挫败。
　　Nicole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一份快递，看见吴知璇落寞的样子，她走到吴知璇的身边，轻声说：“档案室的32-1102号卷宗，你去翻翻看。”
　　吴知璇抬眼瞅着Nicole的侧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Nicole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言简意赅：“去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吴知璇这才反应回来，Nicole这是在提点自己。
　　于是去了档案室找到了Nicole说的卷宗，一看承办律师，果然就是赵律。案由是个猥亵罪，但最终处理结果是撤诉。
　　吴知璇仔细阅读了这件案子，原来是有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女孩，在入职后不久的一个团建活动中和同事们一起玩游戏，有个男职工借着玩游戏的机会，伸手摸了她的某些部位，女孩羞愤难当，一怒之下找了赵律。
　　赵律在分析情况后认为男职工已经构成了猥亵罪，于是按照程序接了案子打算起诉。本来一切都理所应当地按照正常程序走，但是后来女孩子的妈妈找到了她，甚至在律所门口吵吵嚷嚷地动起手，用一本杂志砸了赵闵然的额角。
　　女孩妈妈用极其难听的字眼骂了赵闵然，还说她是黑心律师，怂恿她女儿去起诉人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被辞退了，女儿的名誉也毁了，让赵闵然赔偿。
　　这些事情都被夹在案卷的一个警方的调查笔录里，赵闵然报警抓了女孩的妈妈，而女孩最终也迫于家庭压力撤回起诉。
　　吴知璇看完案卷资料，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难受的很。她背靠在文件柜上，脑海里不断冒出那个女孩子的单寸照片和警察的调查笔录，心里非常凌乱。
　　原来赵律让她检讨的是这个。
　　无论是诽谤的案子还是后来的送养案，案情的复杂和证据收集都很艰难，但对于一个刑事律师而言，最难最难的部分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的当事人可能随时会反水，然后陷你于孤立无援之境。
　　有的律师甚至会锒铛入狱。
　　不知道在档案室里停留了多久，吴知璇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楚幕。
　　楚幕故作轻松地问她：“又把自己锁在里面做什么？藏了什么小秘密？”
　　吴知璇摇摇头：“大神，我终于知道检讨书要写什么内容了。赵律没有在针对我，她在教我做律师的规则。以前我过分天真了一些，总以为自己对法律规则熟悉的很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但现在我知道错了，在我们生活的环境中，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完全用法律来约束的，要讲法律，也要讲社会人情。”
　　四下无人，楚幕把吴知璇捞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靠在肩膀上。“这些道理可能我还要去请教你，我在国外留学久了，有些事情不太懂。”
　　吴知璇“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要先去写检讨了。”
　　“据说你上午去实验基地有一些调查结果？”
　　“嗯，有的，我和你详细说说情况吧，你帮我分析分析——”吴知璇和楚幕边走边说。


第61章 61
　　在吴知璇刚刚吃上午餐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于桓在电话那头焦急万分：“不好了，实验基地被附近的村民围住了，说是不放走那俩本地的清洁工就不让里面的工作人员走。”
　　他和汪泉想了办法把剩下的一颗土豆从警局带了出来，带回实验基地做生物学分析，眼下正在郊外的实验基地。
　　吴知璇冷静地安抚于桓：“你先冷静下来，我马上赶过去。”
　　于桓听见吴知璇的声音果然镇定了一些，“好，你快点过来，汪少爷快扛不住了，我去支援。”
　　挂断电话后，吴知璇抱歉地和楚幕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楚幕放下汤勺说：“下午陈律布置了其他任务，晚上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日料。”
　　“大神，抱歉，这几天因为案子的事情我老是放你鸽子，但是晚上我一定会去的。”吴知璇觉得楚幕有点异样，但说不出具体的理由。这件案子名义上由她和楚幕两个人一起办理，但是楚幕对这件案子只是问了一些情况，并不太关心的样子。
　　可能是想让自己在沈荑面前出出风头吧。
　　在吴知璇离开后，楚幕拿出手机发信息。
　　“有村民去实验基地闹事，是你干的？”
　　对方很快回复：“不是我干的，但我想去看看热闹。”
　　楚幕皱眉迅速按下信息：“别凑热闹。”
　　“你求我？”
　　楚幕抿抿嘴，不回这个无赖。
　　邢星阙过了一会儿打了电话：“我正在外省做一个百万富豪的遗产公证，真没有时间理会这样的小事，你倒是挺尽职尽责的，但是我听说实验基地周围的村民本来就对这块地方做实验有意见，那里的民风挺彪悍，你的小情人搞不好可能会被村民撕裂。”
　　楚幕想了想回：“你知道吴知璇的外号是什么吗？”
　　“什么外号？”
　　楚幕买单，转身出门，看着天上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睛，“她的外号是小泥鳅，我会按照约定不出手帮忙，并且及时给你通报进度，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在事情了结后给我骗子‘老杜’的名字和位置。”
　　“chock，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和我联手，我们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楚幕轻蔑地笑了，“对不起，你不配。还有——根据麦肯锡数据表明，现在资产只有百万的不能算富豪。”
　　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楚幕出门步行回到律所继续工作。
　　汪泉和于桓正在遭遇人生当中最不可理喻的情况，主任在他们后面怀里抱着用透明塑封袋装好的实验土豆，而汪泉和于桓正作为肉盾护着后面这颗土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拿着锄头和镰刀以及各种农活工具的村民，个个皮肤黝黑，虽然看起来瘦小，但手臂肌肉结实，目光凶横。
　　带头的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村民说：“你们在这里租用我们的田地做实验也就算了，凭什么抓我们的人？！只不过拿了你们几颗土豆，凭什么把人送到监狱里要坐牢？你们这些人欺负老实人是不是！快点把人放出来！”
　　汪少爷说：“那不是普普通通的土豆，那是人家辛苦培育十年的成果，被你们的人拿走煮了吃了，案子正在调查，等调查有结果了该抓的抓，该放的会放。”
　　村民见他细皮嫩肉，觉得他好欺负，嗓门更大了：“你是他们请来的律师对吧，别想糊弄我们，我们也让张大婶家的大学生上网查过了，别人拿上亿元的葡萄都没事，拿你们俩土豆怎么了，这不算犯罪，到时候还是要放出来的，你们还不如现在就放出来，不然小心我告你们！让你们赔钱！”
　　汪少爷听见他的荒谬言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每个案子都不一样，要经过严格的犯罪构成分析、法条法理分析、证据链分析，这些能是你们上网看看就能判断的吗？”
　　村民不依不饶，“你们律师就是骗钱的，帮着坏人告好人，让好人坐牢。我们两个村民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凭啥吃俩土豆就要坐牢？！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要土豆我给你们一筐，你们去警察那边把人放出来，不然，我们要砸烂你们田里所有的东西！”
　　领头村民后面跟着个大婶，大概是张大婶，两个清洁工就是她的儿子和儿媳妇。
　　张大婶这时候站出来，汪泉和于桓都盯着这个大婶，深怕她打人。可是大婶却一屁股坐在了他们面前，开始呼天抢地地痛哭流涕，一边痛哭一边叫喊着：“没天理了，拿了两颗土豆就要坐牢，你们这些黑心律师啊，帮着这些坏人一起害我们。老天爷啊，你都瞧见了吧，这些人都会遭报应的！我们把田借给你们种的这些东西，都让我们得了病了，现在还把人给抓走了，千刀万剐啊！”
　　她哭得越来越大声，于桓和汪泉对视一眼，都很无奈。
　　他们都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尤其汪泉，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哪里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一群人？
　　于桓比汪泉稍微好一点，他在警队实习的时候遇到过不少事情，偷偷挪到汪少爷身边，准备保护他。
　　“这位大婶，有什么事情你先起来说行不？地上多脏啊——”于桓好声好气道。
　　张大婶看着他面貌和善一些，瞅着他说：“你们去和警察说放了我儿子和媳妇儿我就起来。”
　　“这不行，警方还在调查。”于桓苦笑，“人也不是我们说放就能放的，现在先让主任过去，这可是唯一的一颗土豆了，如果能救活或许主任还能答应让人出来。”
　　主任却打断了于桓：“不管能不能就活都不能轻易放这两个人出来！”
　　辛苦培育十年的心血就被这群无知的人毁了，他非常心痛。
　　于桓被思想顽固不化的主任打败了，还没等他回话，就听见张大婶嘶吼地更加厉害，甚至从随身的袋子里抓出一个塑料瓶子。
　　于桓看见塑料瓶子上的字一瞬间呆了——敌敌畏？！这东西一喝容易挂，抢救都抢救不过来。
　　“大婶，你别激动！”于桓额头急出了汗。
　　汪少爷虽然精通法律，但是对眼前的情况完全没有办法。于桓已经尽力安抚，但是面对随时可能闹出的人命，一时间也拿不了主意。
　　正在剑拔弩张，各方不肯退后一步僵持不下的时候，来了一辆出租车，下来一个姑娘。
　　于桓见到她，大喜过望：“吴知璇，你终于来了！”
　　众人于是都知道了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来过的另外一吴律师。
　　面对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吴知璇揉了揉额角。于桓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唬唬的，一点都不淡定。
　　吴知璇满脸堆笑地走过人群，人群居然自动给她让开一个道来，她站在张大婶的身边，垂眸扫了扫，然后问大婶：“大婶，有话好好说，不要轻生。”
　　张大婶警惕地仰头看着这个小姑娘，“你和他们一伙的，你一个小姑娘，我和你说能有什么用？”
　　吴知璇笑了笑：“他们俩都听我的，当然有用。”她抬着下巴冲着于桓和汪泉那边点了点。
　　于桓倒没什么，汪少爷冷哼了一声。
　　张大婶将信将疑，“你让他们把我儿子和媳妇都放出来。”
　　吴知璇不答反问：“还有什么条件？”
　　于桓和汪泉愣怔，吴知璇在打什么主意？不能因为这群人闹事就随便答应他们条件吧。
　　主任忍不住了，“吴律师，你不能代表我们答应他们。”
　　吴知璇回过头，非常平静地说：“主任，稍安勿躁。我作为代理律师，有权进行一定的抉择，毕竟委托我的是沈氏集团，不是您。”
　　“你——”主任气愤地咬咬牙，“等着瞧。”
　　张大婶见到吴知璇果然能说话算话，于是继续说：“除了要放人之外，我们村民还要赔偿。”
　　“什么赔偿？”
　　“自从这个实验基地来到我们村里后，我们村里的很多人无缘无故地就得病，我们要他们赔偿我们的医药费和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这些都是你们从网上查来的？”吴知璇问。
　　“对，都是从网上查来的。”张大婶迟疑了一下回答。
　　“要多少钱？”
　　“我们这么多人，我们要——2000万！”
　　价格一出，四周的人都安静了。
　　吴知璇环顾一周，没人开口。
　　汪泉道：“一张口就要2000万，疯了吗？”
　　于桓在一边也听呆了，本来以为对方只要求放人，没想到还要讹诈，这群村民太过分了！
　　“2000万？”吴知璇重述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得出赔偿数额，你是不是提前想过这个数字？因为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还要回头找人替我算一下侵权损失赔偿的具体金额，免得因为太夸张了而被法院直接驳回诉讼请求。”
　　汪泉猛然醒悟，低声和于桓说：“侵权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有一定的计算方式，比如说损害时间，损害后果，还有他们提及的医药费、误工费都是准确的法律术语，他们甚至还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这一些显然不是一个大学生上网查询就能随便查到的。”
　　于桓也反应过来了：“他们背后有懂法律的人在指点？”
　　“嗯，应该有人在策划。”汪泉有点明白吴知璇的用意，她在套话。
　　“2000万赔偿金，你们不给我们就不让道！”张大婶气势汹汹。
　　吴知璇指了指她的农药，“药还喝不？”
　　张大婶顿时愣住，眼睛瞪大看着吴知璇，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吴知璇笑了笑，“大婶，别演了，你的演技特别拙劣。这塑料瓶里的根本不是敌敌畏，敌敌畏的气味不是这样的。还有啊，农村的知识产权保护要做的更好一点，你仔细看瓶子上写的是什么？写的不是敌敌畏，是——敌故畏，中间的字少了个撇呢，下次买农药瓶假装自杀的时候记得买正品，别被骗了。”


第62章 62
　　这些村民在村子里一直彪悍，这村子离市区远，村干部都是本地的村民，有什么事情基本都在本村找人给解决了，今天聚集在一起明摆着要欺负这几个初出茅庐的村外小律师，却没想到遇到吴知璇这么一个刺头儿。
　　于桓走上前仔细看大婶手里拿着的塑料瓶子，一看就笑了：“还真的是敌故畏，这位大婶，下回可要长点心，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您可以让那位大学生帮你们上网查查，看看买到假冒伪劣产品能赔多少钱。”
　　吴知璇没想到于桓居然嘴皮子也能这么利索，嘲讽的话说出口比她还犀利。
　　于桓也是被逼急了，对方抡着锄头镰刀和他们对峙这么久，说实话他的脚都已经麻了，可心里还提心吊胆不敢放松。自己倒也罢了，大不了拔腿就跑，但是汪少爷细皮嫩肉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估计自己的实习期别想在律协那边顺利结束了。
　　汪泉见到吴知璇开始耍无赖，表情严肃。
　　村民那头见到气势一下子弱下去之后，还是不肯服输，一个青壮年拿着锄头指着对面的人说：“你也是律师，你也和他们一伙的。大家伙儿别怕，这件事我们占理儿，今天不放人，不赔钱我们就不让他们过去，看看他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村民的情绪被人一带动，又激烈了起来。
　　情势急转直下。
　　吴知璇开口说：“放人？赔钱？抱歉，一样都做不到。”她转身面对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嘴角轻蔑地一勾，“这块实验基地已经出租了十余年，期间也没见到你们说问题要索赔，既然我们聊到了这块地，我们就讲讲关于这块地的合同问题。你们现在不让我们进出，已经达到了合同里约定的违约条件，按照合同约定，我们有权要求你们赔偿损失——”
　　她侧了侧头问主任：“主任，之前土豆的评估价格是四千万，现在只有一颗土豆了，您觉得这损失要多少钱？”
　　主任也不傻，稍一合计说：“这颗土豆是孤品，价值更要翻一番，没有八千万不行。”
　　吴知璇背对着村民冲着主任单一眨眼，行啊主任，没想到你能这么机灵。
　　主任扶了下眼镜，心想这小姑娘确实长得好看，还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吴知璇于是对着村民说：“实验基地的违约金我可以暂定两千万，加上土豆的损失额八千万，两者合计共计人民币一亿元，各位刷卡还是打算付现？”
　　青年村民刚要开口，却被吴知璇抢了先：“民事赔偿金额说完了，接下来是刑事部分。这方面我可能不够了解，于律师，你和他们说说敲诈勒索罪该怎么定罪量刑？”
　　吴知璇特地盯着在地上坐着的大婶儿，目光凌厉，让大婶儿不禁心虚。
　　于桓被点到名，虽然很想站出来意气风发地背诵法条，但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面色尴尬地僵在那边。吴知璇轻轻皱眉，瞬间知道了于桓这个笨蛋肯定没记得这条法条，正想着怎噩梦把这股气势延续下去的时候，一个镇定的声音传了出来。
　　“根据《刑法》第第二百七十四条的规定，敲诈勒索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恐吓、威胁或要挟的方法，非法占用被害人公私财物的行为。”汪泉上前，站在于桓的身边，目光先后从大婶儿和对面的村民脸上扫过，“你们今天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敲诈勒索罪，如果还继续挡着我们的路不让我们走，我们就报警。”
　　吴知璇看着汪泉，这家伙今天还挺帅的。
　　她扭头看着大婶和村民，前有天价违约金，后有严厉的刑事责任，他们的眼神显然没有之前那样暴戾，他们至少对法律心存敬畏。
　　普法教育、送法下乡的行为已经逐渐影响到偏远的乡村。
　　“你们……你们少威胁我们，一亿元违约金还想要送我们坐牢？你们休想——”青年村民说，“乡亲们，别被他们糊弄了，他们都在吓唬我们呢！”
　　吴知璇抱臂道：“你们不是有会上网查东西的大学生吗，快让他去查查，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如果这颗土豆没用了，我们的客户会更加生气，今天的事情也不会这么简单算了。到时候警察要抓的是你们，要赔钱的也是你们，我们双方的位置要对调一下。”
　　青年村民还要说，却被身边的人拉住袖子劝说：“他们是律师，他们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我们今天如果真的闹出了事，要赔钱还要坐牢，我家里还有地要种，孩子还等着学费上学，我不能去坐牢啊。”
　　另外一个村民也跟着说，“实验基地在这里十多年了，他们经常给我们种子，过年过节也给我们送东西，做人要有良心，我们这样倒打一耙会遭报应的。”
　　已经有人开了口，跟着转变风向的村民也越来越多，领头的青年村民见大势已去，心里也有了犹豫。
　　昨晚有个人上门来找到自己，说拦住主任向实验基地背后的大公司要钱，他们可以给钱，还给自己列了个赔偿的清单，计算出一个天价赔偿金，看见那个数字在利欲熏心之下，他组织了一批村民前来拦截，却没想到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都让开吧，让他们过去。”他对身后的人下了命令。
　　大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还没答应放人赔钱，怎么能放他们过去？”
　　青年村民低头对大婶说：“张大姐，这件事回头再说。”
　　大婶却还是不依不饶，“你们不干，我接着干！”
　　说完把塑料瓶打开，见吴知璇已经闪开，于是扭头冲到汪泉面前，冲着他的脸泼去。虽然已经知道里面不可能是敌敌畏，但里面到底是什么汪泉等人还不能确定，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汪泉看见边上有个影子横插一步，挡在自己面前，用一件外衣罩着自己，那瓶子里的水就泼在了这件外衣上。
　　过来脱了外衣挡水的是于桓。
　　于桓迅速抖落外衣上的水，临了凑近闻了一下，不禁感慨：“大婶，你口味够重的啊，要请我们喝粪水？”
　　汪泉瞥他一眼，也闻到了难闻的味道：“这好像不是粪水，是某种腐蚀性的化学药水，可能是84。”
　　于桓脸色一变，果然看见自己的衣服褪色了，愤怒地骂人：“你用84泼我们，你真的想要坐牢啊！”
　　汪泉这时候在背后低声说了句：“于桓，谢了。”
　　于桓听见，愣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回：“都是同事，不用客气。”
　　吴知璇心里也发虚，没想到大婶的情绪会这么激烈。“主任，你们快回实验室吧，土豆再闷要长芽儿了。”
　　主任点点头，捂着土豆迅速穿过让开来的一个道进入实验室。
　　汪泉、于桓他们紧随在后。
　　吴知璇走在最后面，她问领头的村民：“你们说让一个大学生上网去查资料都是假的吧，告诉我是谁给你们出主意在这里拦我们要钱的？”
　　村民本来不想回答，但是吴知璇加了个筹码，如果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于是村民松口：“是一个青年……看起来像是个男青年，但是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是女的，长得很高很白净，留着短头发，说话很有条理也很有礼貌……”
　　“我知道了，谢谢。”吴知璇心里锁定了嫌疑人——又是邢星阙。
　　她又在背后捣鬼。
　　进了实验室，主任带着土豆继续做研究去了，留下三个实习律师面面相觑。
　　于桓苦笑说：“没想到现在还会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以为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呢，被人泼84消毒液，我也真算长见识了。”
　　汪泉瞅了一眼于桓，扭头问吴知璇：“村民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指使，而且这个人还有法律背景？”
　　“嗯，确实是这样，我怀疑是一个律师，但我没有证据。而且我不知道她到底在针对我还是针对这件案子。”吴知璇回，“目前看来，四颗土豆被偷的案子的确和之前的葡萄案不同，葡萄案是因为农民工的无知贪吃造成的，不构成犯罪，但是我们的土豆案有可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很大可能已经犯罪。”
　　于桓插口：“其实我有个问题，四颗土豆为什么还留下一颗？两个清洁工，炒盘土豆丝儿就能全部吃掉，留下一颗做道菜都不够……”
　　吴知璇心里猛然一亮。
　　对啊，为什么要留下一颗？
　　是要留给谁吗？
　　这一颗土豆对他有什么用处？
　　“于桓，警察局的同学有没有什么线索？清洁工的账户有没有异常？”吴知璇问。
　　于桓打开手机说，兴奋地扬起眉毛：“巧了，我同学刚刚回复说，清洁工的账户确实有点问题，而且，案件调查已经有了新的突破，他们招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篇想要看什么？
　　古言？
　　现言？


第63章 63
　　吴知璇当机立断，让汪泉留下来盯留下来的土豆的状态，等待检测结果。让于桓带着自己去警局获得最新的消息。
　　汪泉本来也打算跟着吴知璇他们去警局，但是被吴知璇一口否决。
　　“案件毕竟还在侦查，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不合适，我和于桓两个人低调地去，低调地回，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这边有消息的话也通知我们。”
　　汪泉想了想的确是这个理，他心里头以为吴知璇故意抛下他抢功劳，但根据这些日子的接触，他觉得吴知璇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件案子是自己抢行介入，想要抢功劳的是自己。
　　于是答应留下来等待唯一一颗土豆的检测结果。
　　吴知璇半路发消息给楚幕，告知进展，楚幕那头似乎在忙着什么，只简单地回复了一条信息“注意安全”，然后再没有多余的话。
　　于桓一边开车一边觉得吴知璇有心事，“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吴知璇确实担心一个人——邢星阙。
　　自从她在酒宴上出现以来，每件事都跟在自己的身边，这一次还怂恿村民阻挠自己办案，这个人似乎带着敌意而来，身为律师却屡屡做一些违法的事情。
　　吴知璇眸光凝了凝，下定了一个决心。
　　她扭头问于桓：“有没有办法帮我调查一个人的信息，比如工作履历，读书社交情况。”
　　于桓没有犹豫，爽快答：“可以，但我可以查的都是公开信息，如果你要查一些个人隐私……”
　　“不需要不合法的个人隐私。”吴知璇也不为难于桓，“等会儿我把她的名字和公开的简历发给你。另外，于桓，谢谢你。”
　　“不客气。”
　　到了警局，见到了于桓的那位同学，说得倒也直接。
　　“两个清洁工的老母亲的名下前几天有五万块入账，他们全家三口人一年到头收入不超过六万块，这额外的五万块很可疑，在问询之后招供了，说是一笔资助费，但是没见到人，通过电话和邮箱让他们帮忙把实验室的土豆拿出来，还给他们画了地图，专门要的就是这几颗价值千金的实验土豆。”
　　吴知璇和于桓对视一眼，心存疑惑：“能查明账户来源吗？”
　　小警察说：“暂时查不到，那是个海外账户，中间还经过比特币转账，根本无法找到源头。”
　　吴知璇沉思片刻：“谢谢您。那俩清洁工还说了什么？比如有没有提及电话声音是男是女，邮箱账户能不能提供？”
　　“我们还在继续追踪这些信息，但是希望不大。”小警察摇头，“人家都用时髦的比特币隐蔽行踪了，我估计这俩线索的价值不高。”
　　吴知璇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一共四颗土豆，留下一颗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有一个海外账户和比特币参与，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会是几个普普通通的村民能够办到的。
　　两个清洁工只是障眼法，是从犯，真正的唆使者还未浮出水面。
　　“按照目前掌握的证据，我认为两个清洁工已经构成了盗窃罪，请警方继续调查。”末了，吴知璇留下一句话。
　　离开警局的时候，心情比较沉重，心情很混乱。
　　于桓站在她的身边：“先回所里吧。”
　　“好。”
　　X所。
　　楚幕不在工位上，于桓开始搜索调查邢星阙。
　　吴知璇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摆着一张空白的A4纸，她着重分析天价土豆案的千丝万缕的线索。
　　邢星阙怂恿村民阻挠办案。
　　有人让清洁工偷窃实验土豆。
　　但还剩下一颗土豆。
　　用海外账户转换比特币打款五万块给清洁工的家属。
　　这些线索凌乱不堪，让人找不到头绪。
　　吴知璇总结出几个关键问题：第一，为什么偷实验土豆？显然不是为了吃。第二，为什么要留下一颗土豆？有什么作用？
　　她暂时筛除了邢星阙的因素，于凌乱中找到一个可能。
　　打电话给汪泉，汪泉那边刚好有了新的消息：“吴知璇，那颗土豆发芽了，主任说很快就能进行切块种植，培植出新的二代实验土豆。”
　　果然如此。
　　吴知璇抿了抿唇，手中转着的笔一下子被她捏紧，“汪泉，向主任要一份实验科室人员名单，重点关注同期进行的实验室项目，特别是那些接近于成功的项目。询问这些项目的学科带头人，看看他们的教育背景，是不是有海外留学经历。。”
　　汪泉迟疑：“你怀疑实验室内部人员竞争？”
　　如果是内部人员，他们或许早就认识当地村民，获得他们的信任许以利益，唆使他们进入实验大棚偷取实验土豆……
　　这一切都说得通，而且，如果是其他科室的实验人员，作为内部竞争的项目，眼见着这边实验土豆项目就要成功当然会着急。情急之下想出这样的办法，符合逻辑。
　　吴知璇隔着话筒点了点头，也不管那头的汪泉是不是能看见，继续分析说：“土豆的项目是主任直接负责的，你向他暗示我们的猜测，我相信他一定多少会有感觉，可以提供给你一份名单，缩小我们调查的范围。”
　　汪泉答应：“行，我马上和主任谈话。”
　　吴知璇没想到汪泉会这么听话，微微吃惊，但留给她思考这件事的时间不多，她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收到了楚幕的信息。
　　楚幕说，白莎莎跳楼的案子已经排定开庭日期。
　　吴知璇盯着信息上的名字，心被扎痛了一下。已经刻意在回避送养案的信息，但是作为经办律师，这些信息难免会传递给她，在这些信息当中她最惧怕听见看见白莎莎这三个字，但是事实表明，她确确实实存在在这件案子当中，无法磨灭。
　　根据白莎莎在黑板上留下的几何图形，他们联想到了白莎莎的高中几何数学的课本，在教室里她的位置的抽屉里，找到了有点破旧的几何课本，翻开课本，发现在课本的角落里写满了字，那是白莎莎的日记。
　　吴知璇无法忘怀白莎莎在课本的间隙里所写的那些端正的、一笔一划写出的字体，有些字因为被水浸透而变得模糊，她曾经对未来有过美好的期许，但是被随后而来的噩梦彻底打破。
　　她在字里行间控诉、记录，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她写道：“有人来调查了，好像光明快到了。”
　　吴知璇眼角发涩，她深呼吸一口气，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记录下开庭日期，吴知璇特地设置了一个闹钟。
　　很快的，汪泉那边有了回复：“吴知璇，你是对的，主任说了几个名字，我认为最可疑的是隔壁的茄子组，他们负责培育沙漠茄子，负责的组长姓胡，和当地村民关系很好，都亲切地叫她胡姐。”
　　“我知道了，我会把信息交给警方，谢谢你。”吴知璇看着外头炙热的阳光，眯了眯眼睛说，“你可以回律所了。”
　　汪泉却拒绝了：“我留在这里等警方吧。”
　　“也好，有你在我比较放心。”吴知璇答。
　　其实汪少爷骨子里是个固执负责的人，他既然参与了就会跟到底，不会半途而废。这也是吴知璇开始逐渐欣赏汪泉的原因。
　　“吴知璇，”于桓忽然叫了她，“你过来看看，有发现。”
　　吴知璇凑过去，和于桓一起看着电脑屏幕。
　　于桓示意说：“我从网络上找到两份邢星阙不同时期的个人简历，一份是她刚回国求职的时候投递的，另外一份是她在一次采访中口述的，你看看这里——她两次出国求学的时间不一致，一份是09年，一份是12年。”
　　“或许是记错了或者是说错了。”吴知璇说。
　　“我问你，你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毕业？”
　　吴知璇想了一下：“我刚刚毕业，不会忘记的。”
　　于桓点点头：“但即使是毕业七八年的人，基本都能记准确或者是推算自己的毕业年份，但是她却两次说了不一样而且差距较大的两个年份。尤其是口述的这一次，我还有一点东西给你看看。”
　　于桓点开一段视频，“我找到了当时采访的一段录像，你看看她的眼神，在回答毕业年份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往右上角看的，根据心理学微表情的数据，这样的现象表示她在想象，而不是回忆。”
　　吴知璇明白了于桓要表达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于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请你喝咖啡。”
　　于桓展开笑容，“好啊，我要喝星爸爸。”
　　“得寸进尺。”吴知璇笑着说。
　　卷五：抉择


第64章 64
　　楚幕选的日料店在一条古色古香的特色街上，白天这里人来人往，会有游客拍照，晚上的人少了许多，这家日料店专门在晚上7点开门，位置需要提前预定。
　　吴知璇撩帘进来，楚幕端坐在蒲团上，朝着她微笑。
　　昏黄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五官就像雕塑的一般立体漂亮。
　　于桓紧跟着进来连声惊叹：“Chock大神，你找的这个地方可真漂亮，价格不菲吧？如果不是你请客，我都不敢来这地儿。”
　　楚幕微笑。
　　本来想和吴知璇约会，没想到吴知璇半途说要另外带俩人来，于是欣然答应。
　　吴知璇坐在楚幕身边，把对面的两个位置留给两个男生。
　　于桓脱了鞋，规规矩矩地坐在对面，脸上还露出尴尬的神色。吴知璇闻到一股味道，猜到了于桓的尴尬来由，笑了笑说：“大神，我们今天去了实验基地，身上可能沾了一些味道，请你千万不要嫌弃我们。”
　　楚幕微笑着说：“只要你们洗干净手就行，不要把细菌吃到肚子里。”
　　“是！”吴知璇利落地应了一声。
　　于桓感激地冲着吴知璇看了一眼，然后下定决心要买一双透气的真皮鞋，这种劣质皮鞋平时穿着还好，一旦到了这样的场合非常尴尬。
　　不一会儿汪泉停好车也进来了，唯一的停车位被于桓占了，他的车子在附近绕了好久才找到位置。
　　汪泉一坐下来就对楚幕说：“我们今晚都开了车，不点酒，喝点水吧。”
　　于是四个人开始点菜，以吴知璇为首，汪泉几乎不插话，凡是吴知璇点的楚幕都点头微笑着说好，而于桓一直关注着菜量和菜价，一会儿觉得四份太多，一会儿又瞅着寿喜锅比单纯点蔬菜要好。
　　点完菜后，四个人一时无话，干瞪眼。
　　吴知璇打破尴尬，主动和楚幕聊起了今天的困难和收获，在聊到和村民对峙的时候，楚幕的眉头紧紧皱着，虽然吴知璇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但她还是有点后怕，深怕故事里的84已经泼到了吴知璇的身上，灼伤了她。
　　但吴知璇一直都笑嘻嘻地，似乎没有把这份危险放在心上。她美滋滋地说：“大神，本来我们都以为这件案子和天价葡萄案一样的性质，按照以往判例，沈氏集团投资数千万，实验基地花费数十年的培育毁之一旦也没有人会负责。但是现在有了新的突破，事实证明我们的推理方向是对的，这件案子幕后是内部的竞争对手在阻挠、怂恿清洁工去偷土豆。”
　　楚幕侧首问：“你们怎么能想到是内部人员做的？”
　　这次是于桓回答：“是吴知璇想到的，她从剩下的一颗土豆出发分析，假如清洁工真的只是想吃土豆，就应该把四颗土豆一起炖了，但为什么剩下一颗呢？”
　　楚幕笑了笑，配合地问他：“为什么？”
　　于桓继续道：“已经问出来了，大体上是因为同为科研人员，知道培育出来的成果不易，本来要毁掉这些土豆的，最后心存一念，为了以后进行研究或者是其他目的，总之留下了这颗土豆。”
　　汪泉一声不吭，在喝水。
　　这时候上了几碟凉菜，于桓开动，其余几个人却不动筷。
　　吴知璇托腮侧头盯着楚幕：“大神，这件案子妥妥已经定性成为一件盗窃案，主犯是胡姐，也就是搞茄子培育的那个组的负责人，从犯是那对清洁工夫妻。涉案金额应该按照土豆的价值来计算，虽然余下的土豆经证实可以培育，但损失毕竟是千万级别的，他们罪责难逃。”
　　楚幕的脸色在灯光下晦涩不清，“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将是一件大案，办成了提成会不少。”
　　“上千万的标的额，吴知璇你这次可算发大财了。”于桓接茬，眼中充满了羡慕，“就算按万分之一收律师费，这也有个几百万可以赚。如果这案子是我接的就好了，立马实现财富自由，时间自由。”
　　楚幕顿了顿，摇头道：“律师费不是这么计算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汪泉，这件案子起初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标的额，但是因为委托人是沈氏集团，大家都想搭上沈荑这个大总裁的线，于是汪泉就被硬塞了进来。
　　现在案子已经基本调查清楚涉嫌盗窃罪，标的额又是上千万，律师费确实可观，但实际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金额不会这么高，而且即使向对方索赔，对方也没有这么多钱可以赔偿。
　　所以于桓所想的实现财务自由其实是座海市蜃楼而已。
　　真正的利益点不在于律师费，而在于沈氏集团。这也是邢星阙一直看重这件案子，甚至不惜用吴知璇的往事要挟自己暗中提供进度和线索的原因。
　　邢星阙要的是沈氏集团的一纸聘书。
　　于桓和吴知璇都在等待楚幕的解答，但是楚幕仿佛心不在焉，还是汪泉自己主动开口解释。
　　“对方只是沈氏集团旗下的科研人员，可能拿不出那么多的赔偿款。而且——我们都还是实习律师，具体办案子需要通过我们上面的指导律师，指导律师自己还要交一份提成给律所作为支撑费，一层层剥下来，能到我们手里的服务费已经不多了。”
　　汪泉扫了眼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菜色，闻着烤得焦香的秋刀鱼，拿起筷子拨开鱼皮，挑了一块肉夹起来，“就像这条秋刀鱼一样，肉本来就不够多，最后到我们手上的可能是没人要的鱼皮，甚至，连鱼皮都没有。”
　　他无情地戳破了现实，打破了美好的想象，让于桓心情顿时变得沉重。
　　“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个事情说明做刑事律师真的会很穷，所以我才想要努力转变方向，去做资本市场的律师，就像程白一样，总有一天我能发财的。”吴知璇弄了一块寿司，先给楚幕，再去夹一块给自己。
　　忙碌了一天，真的好饿。
　　汪泉诧异：“你做律师是为了发财？”
　　吴知璇点点头，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当然，每份职业都应该冲着发财去。”
　　汪泉默了一下，“肤浅。”
　　吴知璇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专注她的寿司事业。
　　楚幕将寿司沾了一点醋，慢条斯理地说：“盗窃罪是公诉案件，律师的作用不大，判刑轻重看当事人的和解意愿。这件案子你们已经报警，公诉用不上律师，但中间的一些若干细节估计沈氏集团还会找律师处理。程白律师已经明确表明不插手，预计很快就会有消息。”
　　“这么说我们能见到大名鼎鼎的沈总了？”于桓两眼放光，无限憧憬。
　　投资女王沈荑的名字顶多在新闻报道和财经杂志上见过，或者是某家公司的股权信息中偶有连接，本人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普通人难以企及。
　　上次借了吴知璇的光，见到了沈荑身边的二秘，那气势已经远超一般民企的老总，也不知道沈荑本人究竟是怎样的风采和气场。
　　但是楚幕却摇摇头说：“大约还是很难见到。”
　　于桓失望至极：“也是，大老总不会在乎这么几千万，派秘书姐姐来就算给面子了。”
　　吴知璇知道楚幕和沈荑之间的这层亲戚关系，但楚幕好像不愿意被人提起，于是她紧紧闭着嘴巴没有说出来。但听楚幕的意思，可能沈荑真不会亲自过问结果，顶多派个人来处理。
　　心里也暗暗失落。
　　但想着沈荑的二秘上次对自己态度不错，这次同样是她来的话，应该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随着美食一件件被端上桌，于桓敞开了肚子吃，他人高马大，食量也大。汪泉刚开始有点端着顾忌形象问题，但后来也被于桓带动，吃了比平时更多的量。
　　楚幕吃饭的时候总保持着一种优雅闲适的状态，赏心悦目。吴知璇尽量挑自己喜欢吃的下肚，以免胃里空间不足。
　　吃饱喝足后，楚幕去结账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买单。
　　汪泉说：“我能报销。”
　　楚幕冲着他点点头：“让你破费了，明天请你们吃下午茶。”
　　各自上了车，吴知璇照例坐上了楚幕的副驾驶座，楚幕在发动车子之前问：“知璇，假如这件案子沈氏集团最终不给你处理，你会怎么样？”
　　吴知璇捏着安全带有一刻愣神，她觉得楚幕现在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但没有往深处想，而是笑着回答说：“我做了这么多调查，连鞋子都跑废了，还差点被人泼84，如果经过这些辛苦你小姨都看不见我的努力的话，我觉得你小姨应该去配老花眼镜了。”
　　楚幕想着沈荑戴老花眼镜的样子，低头一笑：“确实。”
　　吴知璇靠在椅背：“不过说真的，你小姨不看僧面也该看你的佛面吧？”
　　这件案子她不想丢，毕竟是团队的功劳。
　　楚幕握着方向盘，汪泉的车子从旁边窜了过去，楚幕发动车子跟着。
　　“嗯，她应该会看着我的面子。”
　　但是对不起，我把调查的进度和信息都发给了邢星阙，而且小姨那边……我建议她雇用邢星阙继续处理。


第65章 65
　　自从吃过那一顿日料后，吴知璇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楚幕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知璇觉得楚幕在刻意躲避她。
　　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情？
　　周女士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女儿吴知璇的心情低落，在今天准备早餐的时候，悄咪咪地问了她这几天来接她的人好像没有出现。
　　吴知璇推脱说人家有事出差了，抓起早餐去挤公交车。
　　等到了所里，楚幕的位置是空的，吴知璇盯着她的空位置许久，微叹口气，然后坐在位置上开始进行赵律布置的任务。除了日常案卷整理之外，她还需要准备实习律师考核培训的内容，一年的实习期很快过去，她即将要成为一名独立的执业律师。
　　茶水间的最佳实习律师考核榜依旧是汪泉名列第一，于桓见吴知璇盯着考核榜发呆，安慰说：“只要沈氏集团的天价土豆案结案，你就能得高分完成逆袭成为第一名了。”
　　吴知璇笑着客套：“还没结果呢，沈氏集团不一定继续找我。”
　　“别谦虚了，上次二秘来找你的时候，只和你说话，我当时看汪少爷脸都绿了。这明摆着就是给你面子。这件案子基本上是你查出了真相，你如果不当律师可以去当侦探了，这些细节沈氏集团都会看在眼里，不请你还能请谁？”
　　无可否认于桓说得十分有道理。
　　但是吴知璇总觉得事情会出岔子，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看向窗外，天蓝气清，看着一只麻雀飞过，一瞬间她觉得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楚幕的回避，沈氏集团的毫无消息都是凑巧，大家都很忙，自己能做的就是耐心做好眼前的工作。
　　下班的时候，顾乐乐打电话要聚餐，吴知璇到了地点见是一家牛肉火锅店，不禁皱皱眉头。天气变得热了居然约来吃火锅，希望里面的空调给力。
　　顾乐乐点了很多东西，牛肉丸、牛百叶、牛肉卷……
　　简直要把一只牛摆上桌。
　　吴知璇一瞧顾乐乐就是有事，等她放下菜单之后，吴知璇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垫着下巴问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乐乐笑呵呵说：“我有个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吴知璇挑挑眉：“说吧，是你的事情还是你朋友的朋友的事情？”
　　“是我的一个朋友，她要离婚，想替她问问家产怎么分割，特别是公司股权怎么分？”
　　吴知璇听见问题，这才放心大胆地开动。
　　服务生在边上殷勤地下牛肉丸，最后被吴知璇赶走，她礼貌客气地说：“我们在聊很隐私的事情，希望这位小哥哥能够避嫌，牛肉丸我们自己能控制好火候，不用担心煮不熟。”
　　服务生尴尬地笑了笑摸摸头离开了。
　　吴知璇问清楚了细节，原来顾乐乐的一个朋友和老公一起创业，后期引入了不少风险投资者，在好几轮的融资当中她朋友和老公的股权被一点点地稀释，最终丧失了实际控制权，还被踢出了董事会。
　　现在对方要求他们夫妻以净资产转让手里的股权，彻底退出公司。在这期间，老婆正打算和老公协议离婚，问题就在于这股权应该怎么分。
　　吴知璇吃了一片牛肉卷后说：“这件事最好让她俩来我们所里一趟，带上手头上的所有证据材料，我可以介绍给我们陈律处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进律所做的都是刑事案子，隔专业如隔山，资本法律方面的套路很深，投资协议我可能看不懂，还是需要专家来判断。”
　　顾乐乐说：“找你们陈律肯定很贵，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比如——能不能找陈律的弟子楚幕大神帮我这个朋友做个咨询？”
　　吴知璇抬眼瞥了一下她：“你这位朋友倒是够省钱的，楚幕虽然是大神，但经验不够，出于责任心肯定会把这些东西交给陈律或者干脆向其他更专业的律师咨询，你和我说要找的是楚幕，实际上要找的是陈律或者是——”
　　吴知璇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再看了次顾乐乐，顾乐乐的表情微变，显得有点尴尬。吴知璇和她无话不说，也提过楚幕和沈荑的关系，看来顾乐乐今天找自己，不是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想借着自己利用楚幕和楚幕背后的人脉资本。
　　“乐乐，我们是幼儿园的交情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么弯弯绕绕。”吴知璇叹气，觉得有些地方好像变了，是不是走上社会所有人都会变质？“你应该没有要离婚的朋友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乐乐被拆穿，脸色在瞬间变化，“吴泥鳅，你不要怪我骗你，我其实没有恋爱，我只是相帮帮他。”
　　“他？他是谁？”吴知璇心里沉了沉，顾乐乐是人民教师，这个年纪如果有喜欢的人谈恋爱也不奇怪，这样遮遮掩掩地，问题一定不简单。
　　于是试探问：“是你学的家长？对方——还有家室？”
　　顾乐乐抿了抿嘴，默默低下头。
　　吴知璇心里咯噔一声，“你——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顾乐乐捏着杯子抬头回：“就允许你喜欢女生不允许我喜欢有家室的？！”
　　她的音量有点高，周围的人的目光都朝着她们这桌看。
　　吴知璇心里被扎了一下，别人无所谓，自己知己闺蜜居然也这么想，她仿佛被重物钝击了下脑袋，心里沉闷地说不出话。
　　“你冷静一点。”
　　顾乐乐也觉得自己过激，深呼吸一口气，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吴知璇喝了一口水：“你的事情我会帮你去问的，但至于能不能问到，我不敢打包票。”
　　顾乐乐兴奋说：“你答应了就一定能办到。”
　　吴知璇不置可否，觉得刚刚喝的水好像是苦的。
　　顾乐乐又说：“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今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看见楚幕的车子了，她好像载着一个人，那人应该是个女生，但是穿的很像是个男的，短头发，白皮肤，侧脸见着很帅气。”
　　听见这样的形容，吴知璇脑海里冒出一个人——邢星阙。
　　楚幕大神和邢星阙有接触？
　　她为什么瞒着我？
　　这一顿饭吃得心事满满，虽然还能假装没事和顾乐乐聊着一些日常琐事，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情好像已经在慢慢改变了。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吴知璇拎包回家等公交车的时候，打开手机，和楚幕的联络还停留在前几天吃完日料发的座位号。
　　原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自己了啊。
　　怪不得心里空了一块。
　　吴知璇很难受，行如走尸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汪泉给她打了电话，吴知璇以为是楚幕的，坐起来看见来电显示后微微失落，但还是接起了电话，汪少爷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否则不会打电话给她。
　　果然，汪泉的声音冷冷地传递而来：“吴知璇，我收到消息，沈氏集团准备聘请邢星阙去做土豆案的承办律师，消息还没对外发布，你最好联系下沈氏集团，问清楚怎么回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吴知璇一愣神，汪泉的妈妈在各方面都很有门道，这种消息他能提前得到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汪泉居然会特地打电话告诉她，难道汪少爷不会担心自己在最佳实习律师榜上超过他吗？
　　“谢谢你特地通知我这个消息，我会去询问的。但是汪少爷，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件事”
　　汪泉冷声回：“因为这一次我想堂堂正正赢你。”
　　在实习考核中，他的确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但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他发现吴知璇的确是有实力的一个人，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打了这个电话给吴知璇通风报信。
　　吴知璇由衷感谢他：“谢谢你了，汪少爷。”
　　汪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说：“你可以联系下楚幕，我妈妈说，楚幕好像和沈氏集团有关系。”
　　“好的。”
　　但是吴知璇没有联系楚幕，她盯着手机上楚幕的名字很久，最终放弃了找她的想法。在手机里翻到了沈荑二秘的联系方式，看了看时间，先发个短信以免打扰人家休息。
　　很快二秘回复了短信，吴知璇这才打电话给她。
　　“您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就长话短说了，沈氏集团是不是已经选定了土豆案的承办律师？”
　　二秘也很爽快：“是的，我们已经选好了承办律师。”
　　“请问——是哪位律师？”吴知璇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觉得自己的声音艰涩紧绷，只怕听起来很糟糕。
　　对方回：“我们最终决定聘请邢星阙律师。”


第66章 66
　　陈泷鹏一直保持着早到办公室的习惯，作为律所的公司事务部的负责人，经常去客户走访或者是出差，他习以为常。
　　但是近期因为带了两个实习生，他极少安排出差。
　　这一日他正坐到工作，打开电脑，就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吴知璇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敲门进来后坐在陈泷鹏的对面：“陈律师，不好意思一早来打扰您，我这里有一份好朋友公司的《投资协议》，您是否有时间帮我瞄一眼？”
　　同为律师，吴知璇知道让陈泷鹏看这一份协议是在消耗陈泷鹏的时间，陈泷鹏完全有理由拒绝她。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陈泷鹏答应的很干脆：“好啊，你手上的这份就是吧？给我吧。”
　　吴知璇把协议交给陈泷鹏，陈泷鹏几乎没有过渡，低头翻阅这一份厚厚的大概有40余页的协议。
　　吴知璇不好意思道：“陈律，我知道你的律师费很贵，我朋友刚刚创业，能不能给打个折？”
　　陈泷鹏扫了一眼扉页后直接翻到最后，抬头说：“你放心，我不收钱。就当是你费心帮我打听赵律的酬劳。”
　　“一码归一码，等您看完，我给您去要律师费。”吴知璇不确定陈泷鹏要看多久，但人家正专注工作，既没让自己走，也没让自己留下来，于是只好继续尴尬地坐着等待着。
　　早上过来依旧没有见到楚幕，吴知璇忍不住问：“陈律，楚幕去哪里了？”
　　陈泷鹏诧异地望着吴知璇，“你不知道？她请长假了，据说出去旅行。”顿了顿，陈泷鹏关心道，“你和楚幕之间没出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能出什么事情。可能她和我说过，只是最近我工作忙，忘记了这件事。”
　　“真的没事？”陈泷鹏意味深长地看着吴知璇，片刻后转了话题，严肃道，“这份协议我看了，这一轮融资一共只有三百万融资额却用了足足48页的投资协议条款，投资金额和条款内容不成正比，而且有很多生翻的舶来品条款，根本牛肉不对马嘴，在国内根本不实用，所以我建议先让对方把条款压缩到10页以内再由律师审核，会节约双方很多精力。”
　　吴知璇点点头，她昨晚也翻看了这份协议，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很大。而且这份协议的名词解释实在太多，后续的协议内容又找不到这些名词，并且对创始人的约束条款密密麻麻，几乎能套用的条款都套用了，最麻烦的是附件的创始人承诺条款，读起来像是长篇论文。
　　虽然《投资协议》是法律文件，但中间涉及到了一些会计常识和税务知识，还有一些投资圈内部人才懂的交易术语交易逻辑。吴知璇通过这份协议才明白，以自己的知识储备，还不足以进入资本律师的行列，而且，她似乎对研究这些条款没有兴趣。
　　就像她昨晚勉强看完了这48页的条款内容，一边看一边查当中的一些术语，等好不容易理解了一遍，早上来见到陈泷鹏听见陈泷鹏一开口就提出要把这份协议压缩到10页以内的要求，心里着实佩服之余，想着不愧是经验老到的律师，一出手就大大提高了效率。
　　陈泷鹏又跟着道：“这是第一轮融资，不应该分出太多的股权，一次性给出30%的比例不符合行业规则，日后融资会有难度，而且你的朋友容易丧失控制权。”
　　吴知璇皱皱眉，“谢谢您，陈律。”
　　“这份协议的问题太多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当做案例给你仔细分析分析？”陈泷鹏似乎很有兴致。
　　吴知璇急忙摇头：“不了，这些蹩脚的术语解释已经够呛，还要计算融资稀释比例，股权比例，居然还要设置期权池，这一套下来计算量不少，我是外行，根本看不出里面有多少坑，努力了一整夜还不如您早上花三分钟瞄的这几眼，说实话，这种差距有点打击到我的自信心了。”
　　陈泷鹏哈哈笑道：“如果换做我去做刑事官司也会像你现在一样举足无措，术业有专攻，虽然有些事情可以靠后天努力，但如果你本身对这样的努力没有兴趣，那么这种努力往往难以持久，还不如早点找到自己有兴趣的方向，节省时间。”
　　吴知璇听出来他的意思了，敢情陈泷鹏一早真是来给自己上课的。
　　但不可否认，吴知璇通过这一次事件着实知道了自己的兴趣点，她对投融资当中的精确计算和你来我往确实没有兴趣，她对数字不敏感，往后也不会特意去研究数学问题。
　　所以她真的不适合做资本法律事业。
　　“谢谢您的提点。”吴知璇说，“您知道我之前办过的一个送养的案子吧？有件事需要和您沟通，这件案子牵扯到天使福利院，而天使福利院有个大公司一直在赞助，我昨晚发现这家大公司是我们律所的一个大客户，而且是您的团队的客户……”
　　陈泷鹏微微诧异，他对这件案子有所耳闻，但现在吃瓜却不小心吃到了自己的身上。律所的公司部门是最赚钱的部门，从这些资本方收取的常年顾问费占据了律所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以上，而其中贡献率比较多的就是刚刚吴知璇提及的这家企业了。
　　陈泷鹏揉揉太阳穴：“这件案子我记得你已经交给了警方，目前调查到了福利院的相关人员，现在已经追查到了我的客户？”
　　“嗯，一早收到消息，那家公司的老总已经被批捕。”
　　陈泷鹏深深皱眉：“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找我请赵律出马代理案子，但这件案子是你们查出来的，会有代理冲突……不但赵律不能接手这件案子，就连律所的其他刑诉或者非诉律师都不能接手。而且——”
　　“而且我们律所可能会因为我丢失这家公司客户，一年损失上百万的顾问律师费……”吴知璇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她一路追查真相，最终牵扯到了律所的大客户，如果大客户知道一切的起因是她，轻则和律所撕破脸，丢失业务，重则还会给律所施压，让自己丢了工作。
　　查到这件事后她内心焦虑，但是不得不和陈泷鹏以及赵闵然坦白。
　　“陈律，如果我让律所为难的话，我可以辞职。”吴知璇主动承担责任，认为是自己该承担的后果。
　　但是陈泷鹏却说：“事情还远远不到这样的地步，你让我来处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步步把这个麻烦问题解决喽。”
　　吴知璇抬头凝视着他：“您真的不骂我？”
　　陈泷鹏挑挑眉说：“我还要靠着你追赵律呢，是赵律让你找我的吧？我总要在你们面前有点男子气概，这样才不会让赵律觉得我是个不靠谱的男人。”
　　吴知璇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您会追到赵律的。”
　　“借你吉言，我预感会美梦成真。”
　　刚刚踏出陈律办公室，就见到于桓等在楼道口，见到吴知璇就焦急地问：“怎么样，陈律有没有说什么？他能不能帮你摆平这件事？原本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总色迷心窍做出这样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只不过是揭发真相，总不能把事情全部怪在你的头上。”
　　吴知璇摇摇头：“不好说。”
　　于桓见她低沉，以为不妙，帮着给她继续出主意：“要不这样，我和我在警局的同学说说，想办法不要让老总知道是你把这件事捅出去的，或许还能瞒住。”
　　吴知璇扭头看着他，被他的憨厚傻劲儿给逗乐了：“即使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辈子？你当人家是傻子吗？”
　　见于桓额头都着急出汗了，吴知璇忍不住坦白：“我刚刚骗你的，看你着急的，陈律说帮我想办法，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我们耐心等结果。”
　　于桓深呼吸一口气，拍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开除你。”
　　吴知璇微笑着和他一起回到了27楼工位边上。
　　于桓见心情放松了一些，抿了抿嘴，“另外我同学还透露了，因为你目睹了白莎莎跳楼自杀，而且是你找出了白莎莎的日记，所以——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出庭作证，他问你是不是愿意出庭……”
　　没等吴知璇回答，于桓就一跺脚，咬咬牙自我否决，“不行，你不能出庭作证，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出什么庭做什么证。你就当我没提起这件事好了。”
　　吴知璇没有立即回答，这些事情来得太突然，她需要重新梳理梳理，慎重思考计划。不过这几天，先是楚幕莫名其妙消失，接着被人抢走了几乎已经拿到手的土豆案，现在因为送养案有可能丢了工作不说，还被要求配合出庭作证……
　　这几天，是不是水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泥鳅已经计上心来


第67章 67
　　午饭时间，律所大厦附近的一个小型喷泉的座椅上，赵闵然正在吃着作为午餐的已经冷掉的三明治。
　　忽而从后头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赵律，干嚼着怎么会有味道，配点咖啡才能下口。”
　　赵闵然回头见到果然是陈泷鹏，一边接过咖啡一边道谢：“我正好要去找你，早上吴知璇是不是已经和你聊过送养案涉及到你的一个大客户的事情？”
　　陈泷鹏坐了下来，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方：“聊过了，小丫头有点担心我们律所会因为这件事辞退她。”
　　“难道不是？”赵闵然轻飘飘说完一句话，注视着陈泷鹏。
　　陈泷鹏耸耸肩，他不否认压力的存在。即使他个人不介意今年的业务提成少一点，但他的团队会介意，律所的合伙人也会介意。他要给这些嗷嗷待哺的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和交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客户承诺辞退吴知璇，全力保住客户。
　　“是不是搞刑事的人总会对这些利益纠葛看得更通透一些？早上你让吴知璇来找我，是想拖我下水，看看我会选择做辞退她的坏人还是让我扛下困难做一个挽救她的好人？”
　　赵闵然抿了一口咖啡，醇厚的香味在舌尖散开来，“你会怎么选？”
　　陈泷鹏苦笑：“我真是被你坑了，早上谈话的时候还顺便帮你给吴知璇这孩子开个窍，我敢说经过今天，她不会再动换部门的心思了，她会踏实地留在你的刑事部门做你的左膀右臂。”
　　“哦？谢谢。”
　　“光是一句谢谢可不够，赵律师，给我一次机会吧。”陈泷鹏忽然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家里逼你相亲，你可以把我带回家介绍给你家人，堵住他们的念头。”
　　赵闵然的睫毛颤了一下，“你在和我告白？”
　　“是啊，我挺喜欢你，咱俩也合适，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我们俩年纪已经不小，早就过了那些你来我往小心翼翼地试探的年纪了，看着你家人不断让你相亲，我有了紧迫感，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和你告白，让你接受我。”
　　“给我点考虑的时间。”赵闵然目光飘向远方。
　　“最好不要考虑太久，我怕你家里再安排人和你见面。”陈泷鹏开玩笑说。
　　赵闵然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子，无奈叹息一声，“好，我答应你，我们可以先试试。”
　　“真的？！我一定会让你满意！”陈泷鹏开心的样子像是个少年，眉眼里都冒着喜气。“其实我已经约好了客户公司的副总前来律所交谈，你是我们所里最好的刑事律师，我希望你能在场。”
　　赵闵然皱眉：“你什么时候已经约了人？”
　　“这不重要。”陈泷鹏打马虎眼，顾左右而言他。
　　“陈泷鹏？”赵闵然的语气捎带了点危险的意思。
　　陈泷鹏沉熟稳重的脸上现出一点点的心虚的汗：“早上和吴知璇谈完后就已经约了人，我承认刚刚的条件有投机取巧的成分，但你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赵律师。”
　　赵闵然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工作时间到了，回去准备准备陪你见见那位客户。”
　　陈泷鹏跟上去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客户公司派来的所谓副总是个地中海，油腻的中年大胖子。
　　陈律领着赵律进去的时候，大胖子正在会议室的转椅上玩手机。瞥见两个律师来了，手上也没有停，而是继续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刚刚收到消息，敢情这件事是你们律所一个小律师搞出来的？陈律师，我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你怎么能背后捅我们老总一刀把人送进去了？”
　　话里话外倒打一耙，把责任全都推到吴知璇的身上。
　　陈泷鹏呵呵笑着：“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你们老总现在怎么样，一般情况下如果没犯事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不会有问题。”
　　赵闵然在一边听着嘴角勾了勾，陈泷鹏也算老油条，明里暗里指明了那家公司的老总自个儿犯事进去了是咎由自取，还弄得人家没法子怼回来。
　　赵闵然觉得，按照陈泷鹏这个态度应该是打算保护吴知璇，抛弃这个客户了。
　　地中海脸色微沉，声音冷了下来：“陈律师，你看这件事怎么办？你得负责想办法把我们老总弄出来。这件事是你们搞出来的，就该你们负责解决。如果你能把人弄出来，来年的常年法律顾问还是你们的，如果不行，哼，我听说有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还不错，人家邢律师可是很客气地给了名片说要请我吃饭。”
　　明摆着威胁要撤业务。
　　但陈泷鹏脸上看不出变化，依旧微笑着说：“这一位是我们所里最好的刑事律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请了过来，你可以把案情说一说，让赵律师想想办法。”
　　地中海拿眼神往赵闵然身上扫了一圈，不屑道：“女的？女的能办好事儿？”
　　赵闵然客客气气说：“你刚刚说的那个小律师其实是我带的实习律师吴知璇，基本案情其实我已经了解到位，今天和您见面是想知道您或者你们老总是否有信息补充，如果确定要委托我进行辩护，我们可以先签订委托合同，接下来的事情按程序来，看在老客户的面子上，我可以给您安排加急。”
　　赵闵然把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推到地中海面前。
　　地中海反应过来后炸了，憋红了脸站起来指着赵闵然的鼻子开骂：“原来是你带的徒弟！陈律，你这是什么意思，非但不帮我找个好律师，还找这样的人来羞辱我？！”
　　陈泷鹏摊开手无奈说：“赵律就是我们所里最好的刑诉律师，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地中海继续怒斥：“陈泷鹏，你要是还想要我们公司总部和底下几个关联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不让一年几百万的顾问费打水漂的话，就给我立刻撤了这个女的，给我换个靠谱的男律师。另外，我要求你们辞退那个捅了篓子的小律师！”
　　一头是几百万的顾问律师费，另外一头是刚刚追求到的女朋友，陈泷鹏连给自己思考犹豫的时候都没有，听完地中海的威胁后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会议室的门一开，然后侧身对着地中海做了个“您请出去”的手势。
　　地中海的脸变得通红，他感觉自己都快脑溢血了。站起来怒气冲冲拍了下桌子发泄，但是对面的赵闵然很冷静地说：“请不要破坏我们律所的财物，这张桌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有点贵重。”
　　地中海推开椅子，指了指赵闵然：“你行，”然后又指着门口的陈泷鹏，“你也特别行！我们走着瞧！”
　　然后愤愤出门，快速地消失在律所。
　　被留下的陈泷鹏和赵闵然对视了片刻，忽然间默契一笑。
　　俩人都是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居然还会有这样血气方刚硬怼资本的时候，都觉得对方有点孩子气。
　　但心里却有一股久违的畅快的感觉。
　　等他们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吴知璇就站在门口。吴知璇低声说：“陈律、赵律，谢谢你们维护我。”
　　陈泷鹏拍了拍吴知璇的肩膀，“你做了正确的事情，我也应该做正确的事情，不然怎么配做一名律师？”他回头问赵闵然，“你说对吧，赵律？”
　　赵闵然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对吴知璇说：“你是我带的实习律师，我当然要对你负责。”说完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抱着手臂酷酷地从吴知璇身边经过了。
　　陈律目光一边追随着赵闵然，一边和吴知璇回头说：“你们赵律还是面冷心热，虽然话少但句句切中要害，你要跟着好好学学。”
　　吴知璇微笑着答应。
　　能遇到这么两个好师傅，是她的幸运。
　　吴知璇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刚刚回到工位上，心里的感动还没有结束，就听见于桓和她说：“吴知璇，不知道为什么你让律所丢了大客户的事情传出去了，公司事业部的同事听说都很生气，你遇到他们小心一点，避开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哦。”吴知璇拿起杯子去倒水，走入茶水间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同期的实习生在那边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
　　忽视他们的目光继续倒水，有两个年轻的初级律师走进来，瞥了一眼吴知璇，然后和身边的人怪声怪气地说：“现在的实习生不得了了，刚入律所没有几天就逞能，害律所丢了每年几百万的收入，还真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呢。”
　　另外一个女初级律师应承说：“现在合伙人那边有陈律担着，陈律也太善良了，如果是我，才不会为一个莽撞的人买单。”
　　“我们陈律也不知道能担多久，据说已经对合伙人承诺另外找个相当的客户来弥补这部分损失，合伙人这才松口答应留下冒失鬼。”
　　“哼，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男初级律师故意过来拿杯子，还不小心碰翻了杯子，一杯滚烫的热水泼在了吴知璇的手臂上，吴知璇缩回手，冲到洗手间用凉水降温。
　　回来拿杯子的时候，那些人用嘲讽的目光轻蔑地看着好戏。
　　吴知璇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走自己的杯子，无意中瞥见了最佳实习律师的打分榜，在自己的名字上有人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垃圾”两个血红的字。
　　“谁干的？！”汪泉大步走进来，环顾四周，怒气冲冲地扫视一圈，无人回应。他拿纸巾用力地擦掉刺眼的红色字体，抬高音量：“有问题当面说出来，都是读法律的，不要在背后搞这些小伎俩！”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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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邢星阙在律所的例会上看见了来自于国外的一通电话，拿着手机弯腰低头从会议室里出来，一开口语气非常热情：“Chock，你终于有空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楚幕冷冷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没有参与吴知璇办理的任何案件，甚至为了避嫌请假出国，你已经得到了沈氏集团的天价土豆案，为什么还要在送养案上做手脚，透过律所的客户给吴知璇施加压力？”
　　邢星阙嘴角翘了翘，站在一间小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我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什么时候给我老杜的信息？”
　　“还没彻底结束，你别着急。”
　　“你必须给我一个时间点，否则我不会继续配合你。”楚幕语气越发冷淡，“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邢星阙感受到了她的决绝，估摸着再这么逼下去会适得其反，于是妥协：“说实话在开庭之前我一直挺忐忑，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如果你现在非要一个时间，我就给你一个时间——在土豆案结束后，我会给你要的老杜的地址和信息。”
　　“土豆案什么时候开庭？”
　　“我正在安排这件事，顺利的话，会安排在和送养案件开庭的同一天。”邢星阙被外面投射进来的光刺激得眯了眯眼睛，她的眼睛狭长，就像是狐狸的眼睛一样。“我说过的，我其实很没有安全感。Chock，你应该很了解吴知璇，你说她现在这种情况还会不会顶着压力去做送养案的证人？”
　　楚幕声音沉着：“她会去。”
　　“哦？这样最好了，虽然我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傻瓜，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想要充当正义使者，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作证。她现在被律所里的人排斥呢，你不回来帮忙吗？”邢星阙故意引诱，明明知道楚幕并不能在这时候回来。
　　楚幕回：“你真是个可怕的人。”
　　“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回来，因为一旦被我发现你定机票，我就会让老杜挪地方，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但是我很好奇，你去了哪里度假？”
　　“这不关你的事情。”
　　邢星阙笑笑，“好了，我要继续开例会，等办完土豆案后，我和沈氏集团签了顾问合同，我会大方的请客答谢你这个优秀的中间人。”
　　楚幕这一次不客气地摁断了电话。
　　邢星阙盯着位于转角位置的一间空的办公室，那里本来是一个高级合伙人的位置，但是那位合伙人跳槽退出了，因此空了出来。办公室宽敞明亮，邢星阙在脑海里描绘着未来办公桌摆放的位置、买什么品牌的座椅，配什么颜色的书架……
　　等和沈氏集团签约后，这里会是我的办公室。
　　邢星阙得意地微笑，重新回到枯燥乏味的律所例会。
　　X所。
　　吴知璇这一段时间老是被针对，早上挤电梯的时候，明明有空位置却被挡在电梯外。离开工位回到位置上发现桌上的笔无缘无故不见了。更有甚者，她发现同期的实习律师很明显地在纷纷躲避她，就像是在躲避瘟神。
　　于桓这个粗汉子倒是和平时没有差别，照旧乐呵呵地替赵律干活，赵律接了一个重婚罪的案子，家庭琐事的纠纷格外让人烦恼，但是于桓却吃瓜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差点就拿着瓜子在一边听着当事人吵架。
　　吴知璇觉得这人极有八卦的天赋，可惜生错了性别，不然可以去做居委会大妈，他可以当上明星员工。
　　沈氏集团那边吴知璇一直保持着和二秘的友好联系，似乎是愧疚于半途把案子交给别人，可能还有程白是介绍人和实验室主任的极力推荐的原因，二秘对吴知璇的印象还不错，有事必回。
　　吴知璇从二秘那边打听到了土豆案的开庭日期，好巧不巧地和送养案撞到了一起。
　　放下手机，吴知璇暗叹一声。
　　邢星阙居然已经把事情安排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小实习生，哪里值得邢星阙这样的已经相当成功的律师处心积虑地对付。
　　于桓瞅见她脸色不太好，把椅子划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吴知璇，你要不要看看我这件案子，非常有意思。一个成功的女老板和自己的司机好上了，结了婚，但是没有孩子。男司机经常趁着女老板出差不在的时候偷偷到乡下，原来他在乡下另外娶了老婆还生了一个儿子。女老板发现了，找到赵律打算以重婚罪起诉男司机。”
　　他顿了顿，舔了下嘴唇：“你说是不是一场大戏，比电视剧还要精彩。”
　　吴知璇翻了个白眼，一脚把他连人带转椅推走：“是是是，非常精彩的剧情。于桓，你下周有没有时间？”
　　“嗯？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说——”
　　“沈氏集团的土豆案我想让你去旁听，帮我盯着进度。”吴知璇说。
　　“这个时间点可以啊，我没问题。但是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我要出庭作证。”
　　“哦，是这样……”于桓随口回了一句，但回过神的时候瞬间愣了一下，缓缓回过头，瞪大眼睛，差点叫了出来：“什么？你去出什么庭做什么证？”
　　吴知璇笑笑：“土豆案和送养案的日子撞了，我要去送养案给检方作证，为白莎莎的事情作证。”
　　于桓顿住，像是木头一样呆愣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很难改变你已经决定的事情，但是吴知璇，这件事你真的要慎重想一想，你看陈律赵律他们已经因为这件事给你顶了很大的压力，你如果真的出庭作证了，肯定会引起更大更激烈的冲突，你——你就不要冒险了吧。”
　　“这一次我同意于桓的看法，”汪泉忽然出现，插着兜站在一边，“如果你不想彻底被扫地出门的话，我建议你最近低调点。”
　　于桓见汪少爷也发表意见了，赶紧点头附和。
　　汪泉看着吴知璇，说实话他也曾想继续支持吴知璇，但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让自己不要参和，而且警告如果继续发现他帮助吴知璇，就要断了他的经济来路。
　　汪泉无奈，他没有勇气和自己的妈妈对抗，于是在听见了吴知璇和于桓的交谈后，犹豫再三，决定出来阻止吴知璇。
　　这也是为了保护她。
　　汪泉想。
　　但是吴知璇却笑笑，像是没有把顾虑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们俩都是为了保护我，但是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白莎莎临死之前曾经问过我案子能不能赢，我告诉她不行，然后她就跳楼了。后来在她留下的日记本里，我看见了一行字，她形容她自己是‘不完美受害者’，她担心外界的口诛笔伐，更担心会因为她的事情影响审判，因此她选择一了百了结束了折磨。”
　　“她选择让自己做一个沉默的证人，而我是她选择的代言者，所以无论面对什么，我都需要出庭作证，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委托。”
　　在吴知璇说完这番话后，汪泉和于桓都沉默了。汪泉低头看着吴知璇，一言不发。于桓握了握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
　　“另外，我的未来请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好出路，请你们相信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吴知璇冲着他们眨了眼，“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外号是小泥鳅，滑不溜丢的那种狡猾泥鳅。”
　　于桓以为她已经接受被辞退的结果，站起来焦急道：“我们千辛万苦进入X所，你甘心这样放弃离开这里？”
　　汪泉也说：“吴知璇，你如果因此离开，我敢保证会有人把你犯的错在行业里散播，让你在律师行业里没有立足之处，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
　　面对诚挚的关心自己前途的两个男生，吴知璇非常感动，上前一手搭住一个人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于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件事吗？”
　　汪泉听见后脸色微变，“你的计划能够行得通吗？”
　　吴知璇十分笃定，“一定能成。”
　　于桓听到了计划后，重新燃起了希望，“你早说出你的计划我就不会为你这么担心了，害我昨晚都没睡好，今天的活儿也没仔细查案例，白操心了一场。”
　　吴知璇笑着安慰：“那劳您费心了。”
　　于桓撇下她坐回到位置上，继续查询关于重婚罪的案例。
　　汪泉也有自己的事情去处理，走到半途停住，回过头问：“楚幕到底去了哪里？你知道情况吗？”
　　吴知璇下意识回：“她去了英国。”忽然顿住，“额……我…….我随便瞎猜的，她也没具体和我说，你想知道就去问陈律吧，陈律一定晓得。”
　　汪泉觉得她的态度挺古怪，但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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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送养案和土豆案开庭被安排在了同一天，而且审理法院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路程上完全无法顾及。
　　吴知璇到了城东这栋新盖的区法院，在等待开庭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于桓的电话。于桓被她安排去城西的法院旁听。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于桓那边劈头盖脸地嚷嚷：“太无耻了，居然临时申请不公开审理，害我花了一小时开车过来，又花了半小时找停车位，结果把我挡在了外面，你说这个邢律师是不是耍我们呢？”
　　吴知璇想想倒还真的有很大可能。
　　邢星阙这人心思深沉，心眼儿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算是领教了。
　　“于桓，继续帮我一个忙，既然你已经到法院了，不能进去就去随便找个有兴趣的案子旁听着，等到邢星阙和沈氏集团的人出来后，你想办法打听庭审情况，能打听多少算多少，多谢你了，回来请你吃冰激凌。”
　　“你当我小朋友呢，请我吃冰激凌？我要k记。”
　　“好，答应你。”吴知璇忍俊不禁，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冲着她撒娇？“我这边快开始了，先不聊了。”
　　“嗯，好，祝你一切顺利。”于桓挂断了电话。
　　吴知璇这是第二次正式踏入真正的法庭，但这一次不是作为律师，而是作为证人。看着高高悬挂在正前方的墙壁上的法院徽章，吴知璇心想，这里以后可能就是自己会经常来的地方，她要记得此时此刻的心潮澎湃。
　　送养案的社会影响力颇大，在场有很多媒体记者，可能地方也要将此作为典型案例公报，因此还来了很多社会各界的人士旁听。
　　被告人列了两排，一个个被拎上来审讯。为了不影响公正性，作为证人的吴知璇一开始被安排在了另外一个小房间等着，等她上场的时候，发现对面的一排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还有旁听席上意味不明的目光，似乎像是埋伏了很久的豺狼，等待着一声令下，将她扑杀。
　　但是吴知璇心里没有惧意，白莎莎的影子已经在脑海里徘徊了许久，是时候让她安息了。
　　于是在审判长和检察官的注视下，吴知璇张口，掷地有声地把当时的一切告诉了所有人……
　　顺利地作完证，吴知璇走出法庭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她靠在墙边第一时间发了个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我为你骄傲。”
　　吴知璇看着这几个字不禁露出笑容，回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刚落地，很快就能见面。”
　　旁边有人在叫吴知璇，她扭头看去，似乎是个女媒体人。
　　“吴律师是吧，是你亲眼目睹白莎莎跳楼的？你看过她的日记，你觉得她会不会因为收了钱太羞耻这才想不开的？”
　　吴知璇眯了眯眼睛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女媒体人手里拿着录音设备，继续采访：“刚刚庭审的时候，大家说白莎莎做这样的事情是收钱自愿的，为这样不甘自爱的女孩子出庭作证，你不心虚吗？”
　　吴知璇慢慢捏紧了拳头。
　　女媒体人继续说：“白莎莎穿的衣服、用的手机，背的包都是有牌子的，而且听说她平时的零花钱不少，试问一个普普通通从福利院里出来的孩子哪里有这么多钱开销？她一定是把自己作为商品，和别人做生意交换现在的生活……吴律师，您为什么为这样的女孩子出庭作证呢？”
　　“你还是人吗？”吴知璇从牙齿间迸出这几个字，“你有证据吗？”
　　女媒体人皱皱眉，“我只不过是合理推测，你总不至于给我发律师函吧？”
　　吴知璇冷笑，夺走女子手上举着的录音设备，按停录音键：“你最好留下你的名字，我回去后如你所愿给你单位发律师函。还有，社会上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垃圾，白莎莎才会自杀的，言语如刀，你们这些凭着恶意无端揣测的人都是杀害她的凶手。”
　　说完后把录音设备还给了女媒体人。
　　女媒体人手里举着录音设备，看着吴知璇转身离去的背影，愣怔在原地。
　　她只不过想找个噱头成为今天的头条，但是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刺头儿。吴知璇临走前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你们都是凶手……”
　　女媒体人捏紧了手里的录音设备，想了想，就当今天白来一趟，拎包走人。
　　吴知璇和于桓约定好回律所再谈，回到所里的时候，于桓已经在了。找了个会议室，于桓和吴知璇说：“我找书记员姐姐聊了聊，听说那个邢星阙今天大杀四方，威风的很。沈氏集团派了沈总的王牌助理——一秘来镇场子，一秘好像很冷酷，但对她的表现也挺满意的。他们出来后，邢星阙狗腿似地跟在一秘身边，还买了限量版的手链作为礼物送给人家，但是被人家拒绝了哈哈……”
　　“于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吴知璇瞥了一眼他。
　　于桓清理了嗓子言归正传：“土豆案案情基本明了，邢星阙用了我们的结论和证据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现在就等沈氏集团的态度，毕竟都是自己的员工，如果肯放一马估计这群书呆子还能早点出来。”
　　“邢星阙和沈氏集团签约了吗？”吴知璇问。
　　“目前还没有，但是我看她的殷勤劲儿一定不会让这件事耽搁太久。吴知璇，你要办的事儿需要赶紧去办，否则我怕来不及。”
　　吴知璇笑了笑轻松地说：“不用太着急，我等的就是邢星阙和他们签约。”
　　于桓困惑地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群聪明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对了，我今天在等土豆案的结果之前，在隔壁法庭听了一个离婚案，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你要不要听一下，我给你讲，非常精彩啊——”于桓岔开了话题，心潮澎湃地想要和吴知璇说出今天听到的八卦。
　　吴知璇皱皱眉，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躲开于桓：“那个——我还有个起诉状没写，我先去工作了，回头有空再聊。”
　　于桓看着她忙不迭地逃走，嘴里咕哝着说：“真的很精彩嘛……”
　　余光瞥到汪泉正好路过，灵机一动：“汪少爷，我这里有个案子你帮我分析分析呗？很复杂，很难判断……”
　　汪泉脚步停了下来，这一停，就被于桓勾住了脖子，然后饶有兴致地开始给他讲起今天听到的案子……
　　日子在一片忙碌的过程中度过了几日。
　　土豆案和送养案的结果都还没出，楚幕已经结束了休假回来了，而且给众人都带了礼物，吴知璇的礼物是一只钢笔，和别人的没有什么不同。
　　收到钢笔吴知璇心里开心的同时也有点失落，楚幕大神离开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特别的礼物给自己，也没有特别的交代和叮嘱，仿佛自己在她心里并不是那个特别对待的人，好失落。
　　她们俩的异常被于桓和汪泉看在眼里，汪少爷保持一贯的冷酷选择不搭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但是于桓却想要插手做个桥梁，可惜两个美女都不领情。
　　又有条不紊地过了几日，几个人纷纷投入到新布置的案件中。于桓兴冲冲走过来敲了敲吴知璇的桌面，和她说：“最新消息，我听说沈氏集团的刑事法律顾问的合约已经敲定了，是邢星阙，她今天去了沈氏集团大楼，就要去签合同了，你还不着急啊？”
　　吴知璇正对着电脑做案件检索，听了于桓的消息后也不着急，“不必着急。”
　　于桓惊诧：“总刑事法律顾问的名头本来是你的，你真的到现在都不着急？据说一年的费用可以达到千万级别，这可是送养案那件案子背后的公司的顾问费的好几倍呢。”
　　吴知璇揉了揉眉心：“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目前的检索做不好被赵律骂，你先让我静一静，等会儿就要交稿，时间不够了。”
　　于桓只好暂时退避。
　　沈氏集团。
　　邢星阙坐在沈氏集团宽敞奢华的会议室里等待签约。她今天特地穿了定制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洁清爽，甚至心情很好地抹了口红，让自己的气色更润泽一些。她带了专门的签字笔，修理了指甲，靠在转椅上，一边打量着沈氏集团会议室外的美丽风景，享受着每日空运过来的咖啡豆磨制的醇厚咖啡，一边等待着那份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法律顾问合约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等待了一个半小时，二秘进来了。
　　“很抱歉，刚刚临时有工作任务，稍微耽搁了一会儿。”二秘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进来，坐在邢星阙的对面，然后把做了封面的精致的合同书推到邢星阙的面前。
　　这份合约看起来很厚。
　　邢星阙也是第一次看见沈氏集团的合同，曾经为了节约时间要求他们先发电子版的给她，她可以交给律所内的其他律师看看条款，但是沈氏集团拒绝了。
　　现在翻看合约，邢星阙微笑问：“这份合同出自于程白律师之手？”
　　二秘点头答是。
　　邢星阙不禁赞赏：“程律师不但用词严谨，行文逻辑紧密，而且很有文采。这份合同写得很有水平，如果不是有保密条款，我恨不得带回去裱起来给律所的新人甚至是一些老人做示范。”
　　二秘微笑不语。
　　邢星阙在看到后来的附件条款之后，稍稍犹豫。其实正文内容不多，都是普通的服务条款，但是附件尤其是附件一涉及到了很多个人承诺诚信条款内容让她有点犹豫。
　　“程律师是不是投资协议做习惯了，这一份总法律顾问协议也需要这些通常只在投资协力里附带的创始人诚信条款吗？”
　　二秘回答说：“可能是顺手，但程律师的条款我们不可以改。”
　　邢星阙犹豫，迟迟没有签名。
　　按照诚信条款，如果自己不符合条件或者弄虚作假，不但会被解约，而且会承担天价赔偿责任。
　　二秘看出她的犹豫，催促道：“邢律师对条款有疑问？需要我们打电话给程律师沟通吗？”
　　邢星阙摇头，打开钢笔在落款签名：“没问题。”刷刷地签完字后，她把其中一份合同交给了二秘，站起来伸手说：“合作愉快。”
　　二秘忽略了她伸出来的手，只冲着她点点头，收起合同说：“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合作愉快


第70章 70
　　M所是和P所风格不太一样的外资所，P所虽然倡导年轻化，但内里的处事风格归于本土，有着本土习惯的老成。而M所是外资所在国内的分所，虽然法律上独立存在，但高层合伙人都隶属于某超级律所集团，因此里里外外都有着欧美范儿。
　　楚幕坐在前台等着排队见邢星阙，案件已经结束，是时候让邢星阙告知老杜的下落。但是一直在躲避的邢星阙这一次却主动约在了M所见面。
　　行政前台见楚幕混血的长相，以为她是客户，翻了翻访客记录，眼神微变，然后让她继续等着。这里经常会有跨国纠纷，诉讼的、非诉的案件层出不穷，即使是简单的离婚案，一旦涉及到跨国婚姻，那么收取的律师费会比普通的国内离婚案要高很多。
　　这里的律师通常都有留学背景，每个人都至少熟练掌握两门以上语言，办公区域飘满了咖啡香味，茶水间摆满了薯片和饼干，装修装饰都是美式风格。
　　等了一整子，邢星阙匆匆迎了出来，她穿着得体的西装西裤，眉毛画得有点浓，英气十足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刚刚见了个客户聊得久了一点。久等了吧，跟我来办公室聊聊。”
　　楚幕一声不吭地跟着她，一直到了转角处的一间明亮的大办公室，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明显是新铺的地毯外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转椅。
　　邢星阙先进去，倚靠在办公桌上笑着说：“怎么样，这是我新的办公室，能不能给我一点买家具的意见？书架我准备用橡木，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结实耐用的全木，现在奸商太多，我找了几家都是拼接的，油漆味胶水味很重。”
　　楚幕对她的装修想法毫无兴趣，显而易见，邢星阙特地带她来就是为了炫耀她的新办公室。“你升职了？”
　　这间办公室是高级合伙人的规格。
　　“暂时还没有，不过很快了。再过几天所里就会宣布我升职成为高级合伙人的消息，从此我就不是最底层的拿一点点提成的初级合伙人了。”
　　邢星阙舒服地靠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两条腿伸长，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看着楚幕，“沈氏集团近期要举办一次舞会，顺便宣布聘请我作为集团法律顾问的消息，这是我的高光时刻，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舞伴。”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
　　“但我还没说具体的时间，看来你很讨厌我。”
　　“谈不上讨厌，因为我对认识你这件事没有兴趣。另外，请你尽快实践诺言，告诉我老杜的下落。”
　　邢星阙皱皱眉摇头道：“我真不明白那个吴知璇有什么好的，她不值得你这样执着。她现在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在内被同事排斥，在外接不到有价值的案子，她是个失败的律师，前途一片黯淡。你明明有大好前途，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楚幕见她是要继续瞎扯下去了，于是干脆坐上椅子，双腿叠放，和她面对面平静地说：“你想知道理由？我的理由就是——她比你漂亮，长得好看。”
　　邢星阙没想到楚幕居然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一下子没靠稳，晃了下身子，哭笑不得：“沈氏集团的沈荑是你的小姨，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希望能友好相处。”
　　楚幕抬头瞥她一眼，按照邢星阙之前所做的事情，她们绝不可能友好相处，扯开话题固执地问：“老杜在哪里？”
　　“你确实很着急。”邢星阙低头发了一条信息给楚幕，“这是老杜的近期照片和今天的车票资料。”
　　楚幕猛然抬头：“车票资料？什么意思？”
　　“他买了火车票说要回老家，下午就走，现在可能已经在火车站了。”
　　“你在故意耽误我的时间。”楚幕立即站起来，拎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邢星阙看了眼手表，对着楚幕的背影说，“祝你一切顺利。”
　　楚幕装作没听见，迅速下了大楼进了车库，上车之后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打电话，直截了当地说：“喂，是我，我在邢星阙这里，她刚刚和我说老杜买了今天的火车票要逃走，车票的具体信息和老杜的照片我发给你，我现在赶去火车站找人，你也想想办法尽量拦住他。”
　　电话那头的人也很着急，“我这时候出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你路上小心，我这边想想办法。”
　　楚幕道：“好的，你如果要来，路上也别着急，安全为上。”挂断电话后又迅速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于桓，能不能拜托你的同学联系候火车站的警方帮我们注意一个人？”
　　于桓想了想，爽快答应：“我有另外的同学在火车站，你告诉我要找谁？有照片吗？”
　　楚幕把老杜的火车票信息和近期照片发给了他，但是于桓后来又问：“这人犯什么事儿了？我同学如果找到人了要怎么处置？总不能平白无故地给人抓了吧，这样要被投诉的。”
　　“找到了告诉我们方位，可以帮忙拦住拖延时间最好。”
　　“我明白了。”
　　于桓扭头赶紧去联系同学。
　　楚幕这边开车堵在路上，真是越着急越事儿多。
　　她见这条路是单行道，又看了看表，距离火车站大概还有10公里，如果开车的话需要绕路，按照堵车的路段时间估算起码需要40分钟。
　　路边有人骑车小电驴风驰点差地穿梭而过，楚幕灵机一动，把车子拐入一个巷口停着，下车找到路边的共享电驴，扫码骑上，在适应了一段路之后，她迅速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希望还来得及。
　　结果楚幕因为乱停放小电驴被平台罚了挪车费，并且被交警罚闯红灯的罚款。磕磕绊绊总算进了火车侯站大厅，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楚幕懵了。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去站口买了临近的火车票，楚幕过了安检进入大厅，联系于桓问消息，于桓那边说还没有找到人。
　　楚幕上了二楼餐饮一条街，站在上头往下望，希望能够借着高处找到人，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火车站是新建的大站，充满了前沿未来设计感，光线充足，几个LED电子大屏在循环播放广告和车次信息，广播里不断催促旅客进站上车，人们通过人脸识别系统和身份证磁卡有条不紊地奔赴前程。
　　楚幕用肉眼寻找了一会儿，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有了老杜的消息，明明知道人就在眼前，却无法真正逮到他。楚幕捏拳，重重在栏杆上捶了一下，捶到手掌麻木。
　　这时候电话响了，楚幕接通后，听见里面有一个温暖的声音说：“大神，你别着急，你看看车票内容，从公告板上找到车次的指定通道，去那儿找人比较容易找到。”
　　楚幕心想这时候当事人居然比自己还冷静，不禁笑了笑，心情也轻松了起来：“你倒是思路清晰。”
　　“我知道你关心我，关心则乱。”
　　“我找到了，是11B入口。”楚幕换上蓝牙耳机，保持通话，“于桓那边有消息了吗？”
　　“于桓的同学暂时派不上用场，我自己的事情，最好我们自己能解决。”
　　“我同意。”
　　楚幕到了11B入口，由于还没到上车时间，所以只有几个零落的人站在入口处等着。入口旁边的两侧有休息的座位，旅客们拎着行李包坐等。
　　即使缩小范围，人还是很多，楚幕搜索了一圈，仍旧找不到人。
　　这里有成千上百个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人流像是水流一样不断流动着，即使站着一个个去看都未必能辨认出，更何况他们在不断走动。
　　楚幕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不可能像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拥有360°超强扫描能力的电子眼。他们的团队也只是普通平凡的律师团队，没有IT高手黑客能黑进铁路系统用火车站的监控来找人，更何况这是违法的事情，她们不会知法犯法。
　　那该怎么办？
　　楚幕深深拧眉。
　　耳机里的声音问：“大神，现场是不是有很多的LED屏幕在做广告？”
　　“是的，你有什么主意？”
　　“我有个馊主意，不过——应该很有用，只不过可能会让你丢脸破费。”
　　“有什么主意你尽管说。”楚幕直觉不妙，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人。
　　对方说：“你找到后台控制室，和他们说你要这么办……”
　　过了片刻，人们发现偌大的火车站候车厅里的十余个LED大屏瞬间换了内容，原本在播放各路明星代言的各种产品，几乎在同时变成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平平无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叔，照片旁边显示出几个字：“寻人启事，小朋友的爸爸老杜先生，请到一楼问讯处领走小朋友。如果有人看见了老杜先生，也请到问讯处提供消息。”
　　平时在大型商场和火车站以及飞机候车厅广播找人的事情不少，但包下站内所有大屏再找人的确实稀奇。
　　楚幕在听见这个主意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费钱，而是因为太丢脸。
　　但这个主意显而易见起了作用，因为她看见面前有一排座位中间，周围的一群人正看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一脸惊慌失措地看着候车厅内的大屏，或许在想着为什么自己的照片会登上去，为什么会有一个走失儿童在广播找人。
　　楚幕勾唇一笑，静静地朝着他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
　　幸会，老杜。
　　作者有话要说：
　　更


第71章 71
　　吴知璇被邀请来晚宴，上次靠的是楚幕的关系，这一回她直接收到了邀请函，是二秘给她发的请柬。
　　晚宴被安排在一家酒店的顶层超大天台，不但有现场乐队演奏，还有歌手现场演唱。
　　人们觥筹交错，穿着华美的衣裙相互客套地交谈着。
　　X所这边不但吴知璇来了，于桓和汪大少爷也同时赴约，他们同样收到了邀请函。为这件事他们还特地碰头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应该去长长见识，毕竟是沈氏集团主办的晚宴，这样的场合不多见。
　　在晚宴内见到邢星阙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行业内到处传着邢星阙即将公布作为沈氏集团的独家刑事法律顾问的消息。
　　于桓扯了扯不舒服的领口，凑到吴知璇身边嘀咕：“你看邢星阙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可恨当时她抢了我们的案子，否则现在的高光时刻就是你的，根本轮不到她。”
　　他闻到一股木质香味，多瞅了吴知璇几眼，今天的吴知璇和往常的素面朝天的状态不一样，她特地加了一点眼妆，穿着黑色的丝质长裙，整个人的调调提高了不止一个阶级。今晚的吴知璇就像是一只蜕变了的黑天鹅，高贵典雅，拥有神秘的吸引力。
　　连日常经常见他的于桓都对今晚的吴知璇刮目相看，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弄得于桓站在她的身边都有点莫名地紧张。
　　“你今晚打扮地这么漂亮，对面已经有好几个男士注意你了。”于桓用胳膊肘捅了捅吴知璇低声说，“你现在还是单身状态吧？今晚来的都是精英人士，如果看上了哪个你和我说一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吴知璇见他眼睛真的到处扫来扫去寻找目标，哭笑不得：“你自己也是一条单身狗，快去给自己想想办法，不用替我着急。”
　　于桓点点头表示同意：“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咱们可先说好了，如果我有看上的人你也给我做僚机帮助我至少要个联系方式。”
　　吴知璇感到头疼，就于桓这一身临时租的不合身的西装，恐怕很难在这样的场合找到合适的小姐姐。
　　“呦呵，汪少爷今天可真帅，差一点就追上我了。”于桓抬了抬下巴示意人群中穿着一身白色熨帖的西装，端着高脚杯朝着他们走来的汪泉。
　　汪泉梳了个大背头，和油腻的金融才俊不同，他身上有一股书香门第特有的文雅劲儿。汪泉径直朝着自己的小伙伴这边走来扎堆，见着吴知璇和于桓一直瞅着自己，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挑眉问：“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吴知璇心直口快，不吝啬称赞汪少爷。
　　汪少爷居然脸皮红了红，目光躲开看向别处：“楚幕也来了，今晚我是她的司机。但是她先去找人打招呼，稍后会碰面。”
　　于桓绕着汪少爷前前后后打量一圈，摸着下巴不住点头：“汪少爷，就您这身段和气质，做律师可惜了，你可以去做模特，一定能大红大紫。”
　　汪泉拧眉扫射了他一眼。
　　于桓退缩到吴知璇身后，吴知璇憋笑：“我看见他们摆好了签约台了，上面估计就是今晚沈氏集团要和邢星阙的签约现场。”
　　于桓不懂就问：“不是说已经签好了顾问合同了吗，为什么又要这么声势浩大地再签一次？”
　　汪泉抢先回复：“事实上确实已经签约了，合同成立且生效，只不过像沈氏集团这样的商业航母签约一般声势浩大，需要特地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或者是这样的晚宴，在万众瞩目当中高调地签约走个形式过场，实际上摆在桌上的文件只是个噱头，通常会在文尾约定并不具有法律效力，这份签约文件不是重点，重点是签约的形式。”
　　于桓摇摇头：“真搞不懂有钱人的玩法。”
　　吴知璇笑了笑：“还好我们是搞诉讼的，不用像汪少爷一样去搞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规则。”
　　于桓抓到了重点：“你不是一直想要拿到最佳实习律师的奖励转组到非诉业务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你不想去非诉了？”
　　“嗯，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跟着赵律挺好，并且还有你这样的靠谱优秀的小伙伴，和你们在一起工作我觉得很开心。做诉讼还是非诉律师都是律师，同样可以帮到人，更重要的是同样都能赚钱。”吴知璇说了一大通话。
　　于桓被绕来绕去，最后抓住了重点：“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这么优秀的我和赵律。”
　　汪泉在一边默然。
　　因为吴知璇得罪了大客户，导致非诉业务组的同事们损失了不少律师费提成，这让吴知璇在非诉业务那边名声恶臭，有不少同事针对她，更有甚者向上级提出了辞退吴知璇，获得客户谅解的建议。
　　所以吴知璇在非诉业务那边举步维艰，在诉讼业务部门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有陈律和赵律鼎力支持，否则吴知璇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她自己也有足够坚定的心智，换做一般人可能会忍受不了职场冷暴力而自己主动辞职离开。
　　汪泉心里清楚，吴知璇心里笃定她自己没有做错事，没有做错选择，所以才会继续留在律所。
　　正在三个人聊着的时候，周遭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了下来。
　　吴知璇最先发现不对劲，转头望去，看见了足以让人铭记的一个画面。
　　于桓张大嘴巴，呆呆地说：“这位天仙儿是楚幕哎！”
　　汪泉眯了眯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手里的高脚杯轻轻晃动，喉咙发涩紧绷：“真正应该去做模特的应该是她不是我，就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一样，十分惊艳。”
　　他难得夸人，足见楚幕确实惊艳。
　　像是和吴知璇的衣着对应，楚幕穿了一身白色坠感很好的纱裙，长发高高挽着，妆容淡雅精致，将立体的五官优势展现地淋漓尽致。
　　有带着摄影机的记者对着她咔咔猛一顿拍照，事后才问身边的人这是哪位明星。但是身边的同行纷纷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吴知璇过去冲着他们一摊手：“把存储卡交给我删除里面内容。”
　　记者纳闷：“嗯？”
　　吴知璇说：“刚刚你们未经允许拍照，已经侵犯了我当事人的肖像权，所以我要求你们删除照片。”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你是律师？”
　　吴知璇点头：“不但我是律师，而且被你们刚刚拍摄照片的那位也是律师，她不是艺人，麻烦请你们配合删除照片。”
　　记者歉然说：“不好意思，你们这么漂亮，我们还以为是到场的哪个明星呢，我们这就删除照片，您看哈——”她把相机拿出来当着吴知璇的面按下删除键，吴知璇看果然已经删除了，暂且绕过了这位记者。
　　楚幕见到吴知璇较真，笑了笑说：“吴律师很有气势。”
　　吴知璇得意地一抬下巴：“那是当然了，我不想让你的照片出现在网络上被人评头论足。”
　　楚幕冲着她微笑，端庄优雅，就像夏日银河里璀璨的那颗明星，光辉闪耀地令人挪不开眼睛。
　　于桓一看楚幕手腕上的手链，低呼一声：“大神你的这条手链好像和吴知璇的——唔！”
　　他被吴知璇捂住了嘴巴。
　　汪泉淡漠一扫吴知璇的那只手腕，戴着和楚幕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铂金手链。
　　“你们似乎聊得很开心。”
　　邢星阙走了过来，可以从她脸上看出她最近一段日子过得很滋润。
　　“你们能来见证我和沈氏集团签约的时刻我觉得很荣幸，今晚这里的茶歇甜品很精致，乐队歌手很专业，希望你们能好好享受。”
　　于桓冷冷道：“多谢啊，我会吃回本的。”
　　汪泉扭过头不打算理会她。
　　楚幕专注地瞅着吴知璇，半晌说：“你的口红掉色了，等会儿还要登台亮相，跟我去补妆。”
　　吴知璇脸皮发红发烫，被楚幕直接挽住手臂拽去了洗手间。
　　邢星阙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她好像听见了楚幕在说吴知璇要登台亮相，登什么台？
　　目光逡巡了一周，发现乐队边上有一架钢琴，心想难不成吴知璇要弹钢琴献艺？
　　汪泉和于桓明显不想搭理这个抢了他们案子害了吴知璇的卑劣的家伙，扭头就走。
　　邢星阙知道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过来只是来瞧瞧吴知璇和楚幕的脸色表情，但是没能如愿从她脸上看见挫败，心想着可能只是脸皮够厚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而已，身处这样的环境，换谁谁心里都会憋着气。
　　邢星阙遥遥看着已经准备好的签字台，对着光洁的墙面瓷砖整理了一下仪容。
　　很快就会到属于她的时刻。
　　值得期待。


第72章 72
　　宴会厅的乐队一直演奏着平和的舞曲，随着乐队一曲终了，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女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扯着长裙上台，随着话筒的“滋滋”电波声，会场的人都停住了动作，注视着位于台上的女主持。
　　女主持浅浅甜甜一笑：“各位嘉宾晚上好，今天是沈氏集团主办的慈善晚宴，等会儿会有一些各界慈善人士捐出的物品拍卖，除此之外，沈氏集团还会宣布和知名律所达成的法律合作事宜……”
　　说到这里，知悉内情的人纷纷往邢星阙的方向看去。
　　吴知璇和楚幕这时候回到会场，于桓看着吴知璇的唇色，讶异道：“咦？不是说补妆吗，怎么干脆换了个唇色？这颜色挺自然的，就好像不是画上的，而是你自然带的颜色，只不过比平时更粉嫩，有点像刚被人咬过的样子…..”
　　于桓目光挪到楚幕大神的嘴唇上。
　　楚幕特有的冷白皮肉眼可见地可疑地红了红，扯开话题说：“这只口红色号主打的就是自然色，上妆之前需要把原来的口红擦拭干净。”
　　至于擦拭干净的办法——
　　吴知璇揪着衣角，眼睛胡乱转到别处去。
　　“于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大神和我的嘴唇看？我怀疑你别有居心。”吴知璇准备倒打一耙，先发制人。
　　果然，于桓缩了缩肩，“是你们奇奇怪怪地……”
　　汪泉扫了这几个人一眼，他才不像于桓这样畏手畏脚，也对这样的八卦事件不感兴趣，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靠近台上的邢星阙说：“M所的创始合伙人和主任都来了，估计邢星阙对这件事十拿九稳。但是沈氏集团这边我没看见沈总，难道她迟到了？”
　　“沈总家里有一点私事要处理，派身边最得力的一秘来代表签约。”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静悄悄来到他们身边，从容淡定地开口，她今天穿的也是一条黑色的礼服裙，裙尾到小腿，配上满是闪片的高跟鞋，从一个严肃较真的律师形象变幻成了一个能够闪耀社交场合的成熟美女。
　　吴知璇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偶像打扮成这样，惊掉了下巴。
　　后面的楚幕轻轻托住了她的腰，手掌隔着轻薄的衣料贴住了她的肌肤。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别紧张。”
　　程白也觉得自己这身紧绷的衣服很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大明星说今晚必须要穿她特地选的这一身，迫于压力之下，她无奈只好服从。
　　至于沈荑家里的私事，完全只是她家里的某位医生厨艺不行，弄得沈大总裁拉肚子，这不没办法只好连夜让一秘开车带着挂急诊去打生理盐水。
　　但宴会现场还需要有人盯着，于是程白和二秘组成了临时拍档，前来控场。
　　程白笔直地站在一群年轻的后辈的身边，遥遥望着台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准备好了吗？”
　　于桓和汪泉觉得奇怪。
　　程律师在对谁说话？要准备什么？
　　楚幕伸手过去牵住了吴知璇的手，吴知璇回头和她对视静默片刻，两个人默契地点点头。
　　程白对吴知璇说：“跟我来吧。”
　　吴知璇松开楚幕的手，跟着程白，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从容走到了邢星阙的身边。
　　邢星阙感觉到身边来了人，回过头，一瞧居然是程白和吴知璇，她先是笑着和程白打招呼：“程律师，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对您仰慕已久，一直想要正式拜访您，今天在这里碰到您我感到很荣幸，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在她的概念里，今天以后她就要负责沈氏集团的诉讼业务，而程白负责沈氏集团的非诉业务，彼此不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是合作共赢的伙伴。而且程白和沈氏集团合作历史悠久，她在沈荑最困难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了沈荑的身边，存在着深厚的情谊，她现在要和程白建立好关系，否则往后的业务根本无法顺利展开。
　　程白不冷不淡地回：“邢律师，恐怕我们没机会合作。”
　　邢星阙心头猛然一跳，惊诧问：“为什么？”
　　众所周知，程白是个办事严谨的人，她不会无缘无故说无法合作，她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这才带着消息来找自己。
　　程白侧开身体让开视线，让身后的吴知璇来回答。
　　当吴知璇站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影视剧里的聪明又狡猾的大反派：“邢律师，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心里都清楚。今晚时间不够，我就不和你多说什么了，现在找你只有一个目的，我希望你能够和沈氏集团提出解约，不继续做他们的诉讼律师。”
　　邢星阙看见吴知璇这样正义凌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心里觉得可笑至极。当听见吴知璇进一步提出的让自己主动解约放弃沈氏集团的业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前半步走到吴知璇面前，冲着她露齿一笑，嘲讽地问：“你凭什么要我解约退出？”
　　吴知璇稳了稳，一字字清晰地说：“在诽谤案中，你干扰了我的证人出庭作证，差点害我们败诉。”
　　邢星阙不置可否挑了挑眉，“有证据吗？”
　　吴知璇再次说：“你在土豆案和送养案中做了手脚，让我们团队丢失了土豆案。”
　　邢星阙仍旧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话，我可以告你诽谤，程律师可以作证。”
　　吴知璇没有被吓退，而是继续道：“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要替坏人打官司辩护，问我会不会良心不安，我回答他们说，在法律没有审判之前，我们无法确认这人是不是‘坏人’，每个人都应该有获得辩护的权利，在惩罚犯罪的同时，保护好人不受冤枉，这是我们做律师的意义。”
　　“这里不是大学课堂，我不是学生，你也不是老师，不用再这里浪费时间给我上伦理道德课。”邢星阙抱着手臂，斜眼看了下程白，如果不是因为程白在这里，她早就扭头走人，犯不着和一个失败者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是吴知璇依旧没有退却，她坚定而执着地说：“邢星阙，这个社会对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做错了事情，你的惩罚迟早会来。很不幸运的是，惩罚你的时机掌握在我的手里，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主动坦白，如果你不想名誉扫地，还请你珍惜机会。”
　　邢星阙这才提起警觉，心里忐忑，但嘴上还是硬挺着：“对不起，我不明白你所谓的机会是什么，请你务必解释清楚。”
　　程白还在一边看着，两个人都在彼此试探，但有限度。
　　吴知璇无奈，拿出手机展示一张照片，“你自己看看吧，原件在我手里，这些可以证明我所说的一切属实。”
　　邢星阙在看见照片的瞬间表情凝固，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生机的冰雕一样，两眼直愣愣地看着照片里的细节，手心背后冒出冷汗，明明在温暖的室内，却好像被放在蒸笼上炙烤一样觉得急火攻心。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半晌，她听见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程白不动声色地挑动了一下眉毛，看来吴知璇提供的材料都是真实的，邢星阙确实有问题。她的目光缓慢地挪到了签字台，嘴角稍稍弯起。看来今晚的主角好像要被临时替换了，吴知璇这个小丫头，的确是个小机灵鬼，和以往遇到的那些古板的律师很不一样。
　　“你还记得你胁迫楚幕大神出国旅游和我断开联系的事情吗？大神去了英国，顺便去了你的母校，和那边的教务处沟通了一番，拿到了你的学籍资料。”吴知璇缓缓道，“大神回国后，又去了你在国内的毕业学校，和你申请英国学校的资料一对比，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邢星阙默默捏紧了拳头，瞥到程白说：“沈氏集团的顾问合同是你拟定的，你——特别在里面设置了承诺条款，你也知道了这件事？”
　　程白沉默着点头。
　　这又不是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她坦坦荡荡，只是有人不够坦荡而已。
　　吴知璇继续说：“学历造假，这件事足以让你撤销学籍，吊销律师执照……如果我是你，我会答应现在的条件，默默退出今晚的舞会，然后找个机会向律所递交辞呈坦白一切，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重新获取学历，或许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哈哈哈，”邢星阙忽然大声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苦涩地难看，“重来一次？我坦白一切后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吗？”
　　她瞪着程白，脸上似笑非笑地说：“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个天才？毕业于首屈一指的法学院校，高分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顺风顺水地进入TOP所跟了一个好师傅，然后搭上了沈荑，成为了沈氏集团的法律顾问……年纪轻轻就成为顶尖律师，实现财务自由，名利双收……”
　　吴知璇刚要张口，却被邢星阙打断：“你也一样，什么事情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好像都轻而易举，我现在被你们抓住了把柄，我无话可说。”
　　说完，邢星阙转身顺手从路过身边的一个侍者的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在侍者诧异的目光下抬起袖子擦掉嘴角边上的酒渍，狠狠用目光刮了吴知璇一眼，气愤地朝着大门走去。
　　程白见吴知璇还愣着，轻咳一声提醒道：“台上马上就要点名了，准备好心情，迎接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吧。”
　　吴知璇听完整理了一下礼裙，挺直了背，安静地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一两章？


第73章 73
　　当台上的女主持宣布了今天的大奖后，人们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抽奖箱上。沈氏集团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大财阀，特等奖直接出手就是一套位于市区的房子。
　　虽然到场的已经都是相对成功的人士，但白得的房子有谁不爱？
　　于是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等着女主持请程白上去抽奖。
　　程白侧首对吴知璇说：“等会儿不要紧张。”
　　“嗯，加油程律师。”
　　“加什么油？”程白略微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的样子。
　　吴知璇说：“加油抽奖，争取抽中我。”
　　程白终于笑了出来，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上台抽奖。
　　楚幕见吴知璇已经和邢星阙说明白了，于是默默走到了吴知璇的身边，“我这次出差，有一个人厚脸皮地跟回来了，现在正催着让我带你去见他，你什么时候可以去见见他？”
　　吴知璇见她这样郑重其事，猜到了要见她的人肯定就是楚幕那位英国冒险家老爸。一想到要见家长，心里肯定有点胆怯。
　　“我听你安排。”吴知璇弱弱地说。
　　楚幕嘴角翘起，手伸过去与吴知璇十指相扣，抬头看着台上的程白，微笑着说：“经过今天算是离你的偶像更近了一步，程律师是沈氏集团的总法律顾问，你和你的团队负责诉讼业务，我相信你们能够配合得很好。”
　　“但是有点压力，毕竟我还是初出茅庐的新手。”
　　“那有什么关系，”楚幕握紧了吴知璇的手，侧首过来，目光里闪着光，“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很出色的律师。”
　　邢星阙出局，吴知璇接手，不但击退了x所里对她的各种猜忌怀疑，还拉来了沈氏集团的业务，这个超级巨无霸集团所能带来的利益的零头都比之前因为送养案而丢失的客户的全部顾问费还要高。
　　“大神，这一次更要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帮忙，我们可能还找不到当年骗我爸爸的那个骗子老杜。现在他已经在接受调查，我爸爸地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吴知璇尽量保持平静自然，但神色里的哀伤在楚幕面前无法隐藏。
　　楚幕屈指冲着她脑门上轻轻一弹，“我带你见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见见你的妈妈和妹妹？”
　　“啊？”
　　楚幕见她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凑近她的耳边，充满诱惑的声音随着一股热气吹入了吴知璇的耳朵里：“吴知璇，你该不会想始乱终弃吧？”
　　“啊？！”吴知璇震惊，薄薄的脸皮浮现一片红晕，灼烧得她随手拿了边上的冰镇果汁降温，同时躲开楚幕的视线。
　　见她紧张，楚幕也不逼她，抬头看着台上说：“程律师要公布中大奖的人了。”
　　程白打开纸团，瞧见上面的字之后说：“是个熟人。”
　　下面有人起哄，“程律师说的熟人那一定很熟悉了。”
　　吴知璇的心脏蓦地一跳，因为程白的目光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吴知璇速来和大奖无缘，心里紧张得很。
　　该不会真的走狗屎运到底中了大奖吧？
　　程白微笑着宣布：“她的名字是两个字——她就是——楚幕。”
　　周遭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接着也不知道谁先反应了过来，身边已经有人发现了楚幕，提醒着她上去领奖。
　　吴知璇虽然错失大奖，但也替楚幕高兴。肥水不流外人田，楚幕是沈荑的自己人，也是自己的自己人，她中奖了当然也替她开心。
　　只是大神从小到大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错，每次考试都要比自己多上几分排名第一，连玩飞行棋的时候出六的概率也远超普通人，所以她是个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今晚能够中奖，再一次验证了她的好运。
　　于桓感慨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楚幕大神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已经够高档了，居然又中了一套房子。我现在还在租隔间，一个月房租两千多，按照现在的工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凑上首付，简直羡慕嫉妒恨。”
　　他斜眼看了一下汪泉，“汪少爷，你是不是和大神同一个小区？你家是不是也挺大的？一个人住？能不能腾个房间租给我啊？”
　　汪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
　　于桓深表遗憾，但再接再厉，打算在晚上说服汪泉。
　　等楚幕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领取大奖合完影后下来，吴知璇说：“大神，你今晚实现了人家少奋斗三十年的目标了。”
　　“这还要感谢程律师的黄金右手，给了我这样的好运。”
　　“什么时候去看房子，带我一起呗？让我眼红眼红。”
　　“肯定带你一起，不仅要带你一起看看，还要让你帮我提供购买家具和装修的意见。”楚幕毫不客气。
　　“这怎么听起来像——”吴知璇的脸皮又热了热。
　　大神说起情话来真是一套又一套，亏得她以前还误会大神是个高冷的女神。
　　灯光变换，很快就来到了下一个流程——沈氏集团的诉讼法律顾问人选的公开宣布和签约仪式。
　　女主持经验老道，请程白继续站在台上，还请了总裁的特别助理二秘上台。
　　二秘打开合约，宣布道：“沈氏集团2020年度聘请的诉讼法律顾问是——x所的赵闵然律师团队！”
　　吴知璇一怔，赵律也来了？
　　汪泉和于桓惋惜地看着吴知璇，于桓说：“怎么不是吴知璇啊？”
　　汪泉道：“吴知璇毕竟资历浅，还只是个实习律师，无论如何沈氏集团都不可能给她这样大的名头，赵律师是最好的选择。”
　　楚幕安慰说：“赵律师人品极佳，手底下就只有你和于桓两个实习生，把这样的名头给了赵律就等于给了你一半，在你这样的年纪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我相信再过两年，你一定能够自己独立取得这个位置。”
　　吴知璇倒也想得通透：“我理解沈总这样做的顾虑，你放心，我没有不开心，相反地，我能为进一步踏出这一步感到高兴。大神，以后我就要正式踏上诉讼律师的道路了，你以后赚了钱可不能嫌弃我。”
　　楚幕笑了笑：“你今天替律所争取到沈氏集团的业务，最佳实习律师的荣誉一定是你的，你如果真的想去非诉业务部，相信所里的人不会阻拦你，你确定要放弃这个机会？”
　　“其实我的答案大家都清楚，我自己也清楚，我最喜欢做的是诉讼业务，我也会按照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
　　“我支持你做的一切决定。”
　　两个人叽里咕噜聊个不停，台上的女主持一再催促都充耳不闻，还是于桓提醒说：“吴知璇，你快上台呀。”
　　“应该赵律上台才对，我上去干嘛？”吴知璇一脸疑惑。
　　于桓焦急说：“赵律今晚没来，由我们代表上去，我们属于赵律带领的律师团队成员。”
　　“嗯？”吴知璇见周围的人果然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和于桓的身上，在于桓的催促下跟着他上了台。在台下不觉得，上了台才发现这舞台中心被聚光灯照耀的感觉非常棒。
　　代表赵闵然签字后，吴知璇手都是颤抖的。虽然正式的名头不属于自己，但自己是团队的一员，她也享受到了团队的荣光。
　　接下来不断有认识的、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人前来祝贺。吴知璇客套地应对着，到了最后几乎没有力气说话。还好有于桓在，这个平时看起来粗糙的汉子派上了用场，居然在酒宴现场如鱼得水，侃侃而谈，一下子为吴知璇减轻了不少负担。
　　楚幕一晚上都滴酒不沾，她要负责送吴知璇回家。
　　汪泉无奈地只好领着于桓回去，于桓替吴知璇挡了不少酒，已经醉醺醺地，浑身都是酒气。
　　各自扶着人上车之后分道扬镳，楚幕看着靠在副驾驶座上的头疼的吴知璇，把车上的一杯保温杯交给她说：“先喝点水吧，温的。”
　　吴知璇意识还算清醒，接过保温杯喝了一点，撒了一点。楚幕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地给她擦了一下，还好街上车辆不多，她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驾驶上，安全第一。
　　醉酒了的吴知璇一路上安安静静，跟着楚幕来到了楚幕家，在门口的时候，几乎是挂在楚幕的身上，她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脑袋耷拉靠在楚幕的颈窝，在楚幕开门的时候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楚幕倒抽一口凉气，心脏猛然一抽。
　　这人——
　　借酒壮胆？
　　电子锁迅速解开，推门进去刚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楚幕一下子被吴知璇推靠在了墙壁上，吴知璇气势迫人地伸手挑起楚幕的下巴，眼神迷离地说：“大神，我头好痛，我想要亲亲你——你——”
　　她含糊说着朝着楚幕的嘴唇上凑过来，楚幕本来要闭上眼睛，却听见了身边啪啦一声按下电灯开关的声响。
　　楚幕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她忘记了家里还有个人。
　　吴知璇即将要亲上楚幕的一刻，楚幕别过了脸，有点惊慌地看着侧面，于是吴知璇就亲到了楚幕的脸，随之也看向了侧面。
　　一个金发碧眼，大概五十来岁的外国帅大叔正站在电灯开关边上，手还悬在空中，身体侧着僵硬地站着。
　　“chock……你们回来了啊……”英国大叔用英式普通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几章我想想


第74章 74
　　吴知璇坐在楚幕家客厅里的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场家庭伦理剧，具体的剧情根本没往心里去，因为边上坐着楚幕的英国老爸正在目光炯炯地关注她。
　　刚刚在门口她把人家女儿当面给壁咚了，现在还浑身冒着酒气，眼下非常尴尬，恨不得挖一个坑给自己埋了眼不见为净。
　　人家帅气老爸没有说什么，楚幕先声夺人，进屋子给俩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拉着吴知璇去房间里换衣服。
　　直到楚幕的房间门关上，吴知璇背靠在门上松了一口气，楚幕这时候反过来壁咚吴知璇，调笑着说：“现在知道紧张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刚刚那样——给你爸爸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吧，以后叔叔要怎么看我？不行，一定要机会挽救形象才行。”吴知璇捂脸羞愧。
　　楚幕扒拉开她捂住脸的手，“我爸爸是来看你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看我？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吴知璇问。
　　她本来想着用一个完美的形象来获取楚幕父母的同意，却没想到和楚幕玩闹亲昵直接被楚幕的爸爸迎面撞见来了个现场直播，越想越离谱，越想越没脸出去见人。
　　“他们早就知道了，本来劝阻过，但是禁不住我的执着。”楚幕放开吴知璇，转到衣柜前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舒服的家居服，背对着吴知璇脱掉上衣。
　　吴知璇瞧见她优美的背部线条，喉咙干涩，扭过头看着白墙，脑海里却不住冒出楚幕的影子，越来越觉得口干舌燥。
　　舔了下嘴唇说：“有没有衣服借给我穿。”
　　楚幕换好了上衣，把头发从衣领里捋了出来，转过头侧视吴知璇，看见她紧张地盯着墙角的样子，不禁笑了笑，然后说：“有一套全新的家居服，你应该能穿。”
　　她坐在床上开始换裤子，吴知璇一动不动，墙壁上能看见楚幕的影子。
　　这样下去不行。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却听见噗嗤一笑。
　　“你这样子真是做贼心虚。”楚幕朝着她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另外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我已经和阿姨通过电话，今晚你住在我家，你先还上衣服吧，我爸爸还在外面，我们两个人锁在房间里久了更解释不清楚了。”
　　吴知璇听话地接过衣服，也要背对着楚幕换衣服，但是却发现楚幕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闲闲地看着自己，好像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你——你转过去。”
　　楚幕听见她声音里的一丝颤抖，不禁加深了嘴角微笑的弧度，但还是默默转过身开门出去了。临走前说：“我和爸爸聊一聊，你换好衣服出来。”
　　等吴知璇出去的时候，楚幕在厨房忙碌收拾。吴知璇坐在沙发上，楚幕爸爸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零食看着电视，而电视里播放的不是什么探险节目，而是本地电视台的家庭伦理剧。
　　楚幕爸爸说：“这个男人真坏，品如要回去报仇了。”
　　吴知璇：“……”
　　英国大冒险家的爱好是看家庭伦理剧？
　　楚幕爸爸把手里的薯片热情地递了出来：“吃吗？很好吃的，比国外的好吃。”
　　吴知璇一看这口味——北京烤鸭味，脸僵了僵。然后一瞥放在茶几上的另外几包薯片，小龙虾烧烤味，孜然味……
　　果然楚幕说得没错，他爸爸热爱中国文化，更热爱中国美食。
　　“谢谢——”吴知璇跟着吃了几片。“叔叔，您这次要来呆多久？我和楚幕说好了，要给您做饭的，但是今晚没时间，我们另外约个时间，我来做饭给您吃。”
　　楚幕爸爸轻快地说：“明天就可以。”
　　吴知璇看着他炙热的目光，“好——好的，明天我们去买菜。”
　　楚幕爸爸欣慰地靠回了沙发，继续欣赏电视情节，正在吴知璇以为两个人会就此沉默尴尬后，楚幕爸爸忽然开口说:”chock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想让她去国外留学，但是她留了下来，那时候我们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们原因。”
　　吴知璇望着他，心里估摸着他要进入正题了。
　　楚幕爸爸继续说：“后来到了大学，我们逐渐清楚了，chock喜欢你，所以她留在了国内，没有跟着我们出国。”
　　吴知璇脸红了红。
　　那时候自己也才感觉到对楚幕不同寻常的感情，只不过没有勇敢，选择了回避。
　　“一直熬到了毕业，我们不能让她再耽搁下去，所以和她谈好了条件，让她出国留学。我们的条件就是让她给她自己两年时间，一方面完成学业，一方面让她离开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真实的。我和chock妈妈以为她会逐渐淡忘你，但是没想到却让她更加清晰地确认了对你的感情。于是我们的计划落空了，chock毕业后没有犹豫，直接回国到了你的城市，选择了x所成为你的同事。”
　　楚幕爸爸翘起了二郎腿，吃得更起劲，“那时候我们明白了，我们阻止不了你们，所以就祝福你们。”
　　吴知璇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信息，有点懵，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在楚幕爸爸看着自己的时候，毅然清晰地说：“叔叔，我也爱了楚幕很多年，那时候我没有勇气和她告白，现在我想和您说，我要和她在一起，这种决心很坚定，希望你们能够同意。”
　　“只要chock认真选择了你，我们当然不会阻挠。”楚幕爸爸停下抓薯片的动作，严肃地说，“但是你的妈妈能同意吗？”
　　吴知璇心里也迟疑，周女士的态度她暂时无法预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会努力说服我妈妈的。”
　　楚幕爸爸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挪开目光继续观赏电视剧情，还很激动地丢出一块薯片愤怒地砸到电视机上：“渣男！”
　　吴知璇：……
　　楚幕在厨房里折腾了半天，终于端出三杯豆浆，“喝一点暖暖，我爸爸喜欢喝豆浆，非要我现磨给他。”
　　她把一玻璃杯递给吴知璇，再给爸爸端了一杯。
　　楚幕坐在了吴知璇的身边，修长的腿舒服地交叠搁在软垫凳上，手里捧着豆浆，也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电视。
　　吴知璇拿余光瞧了瞧这对父女，他们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尴尬，看电视的表情有点相似，全都是专注地沉浸在电视剧里的表情。
　　吴知璇很迷茫，为什么看起来高大上的一对父女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但——
　　看了一会会后吴知璇也陷进去了，“哇，怎么能这样！”
　　楚幕随手塞了一片薯片到她嘴里，“冷静，我觉得品如会安排好的。”
　　吴知璇“哦”了一声。
　　楚幕看得累了，把吴知璇当抱枕，靠在了她的身上。
　　楚幕老爸这时候打了个哈欠说累了要回房间睡觉，很快地拿走了放在茶几上的几包薯片，抱着溜到了房间。
　　楚幕先扭过头冲着他的背影说：“少吃点，晚上会发胖。”
　　然后回过头对吴知璇解释：“客房里也有电视机，他应该嫌弃我们碍眼回房间里继续看了。”
　　吴知璇：……
　　楚幕按了遥控板，问吴知璇想看什么，吴知璇摇摇头表示随意。楚幕想了想，放下遥控板，她还是打算继续看这部剧。
　　“大神——”吴知璇吞咽了一下口水。
　　“嗯？”楚幕的尾音稍稍吊起。
　　在略显暗淡的电视光线下，楚幕的脸像是金雕玉琢的雕塑一般，美丽不可方物。她柔软的头发丝儿扫在吴知璇的脖子上，痒痒的，弄得吴知璇的心也是痒痒地。
　　两人目光相触，都觉察到对方眼底里的深情。
　　气氛美妙不可言。
　　但是吴知璇暗哑地说：“你爸爸刚刚和我说，你其实暗恋我很久了，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
　　楚幕僵了。
　　吴知璇凝视着她，“所以我仔细想了想，有个问题好像需要弄清楚，按照时间线推理，我合理怀疑是你先喜欢我的。”
　　楚幕退了回去。“我老爸说的？”
　　吴知璇点点头，她只是好奇楚幕什么时候看上自己，但是却在一个微妙的时间提出了来了，过去很久想到这一茬她都后悔不已，如果不是这时候爆发好奇心，她和楚幕的关系应该要比现在的进展快很多。
　　楚幕听完，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客房门口敲敲门，板着脸看着她的爸爸，然后伸出手严肃地说：“薯片呢，全都交出来，我不允许你在客房里吃薯片，不然我和妈妈告状。”
　　于是吴知璇就看见楚幕爸爸颤颤巍巍并且依依不舍地把所有薯片上交给楚幕。
　　瞧见他的幽怨的眼神，吴知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下和未来岳父结了梁子，往后日子恐怕不好过。


第75章 75
　　吴知璇一早接到周女士的电话，电话里一通乱骂，主要是责怪吴知璇不记得妹妹吴知芯的生日，作为姐姐对唯一的妹妹如此不上心，简直令人心寒。
　　吴知璇麻溜地收拾好自己，急匆匆在玄关穿鞋想要赶回家。楚幕被吵醒了，披着一件开衫睡眼惺忪地站在客厅目送她。
　　“到家了给我信息。”楚幕一边把水倒入透明的玻璃杯，一边说。
　　吴知璇盯着她手里的杯子，忍不住转回去拿过她手里的玻璃杯，给她从饮水机里混上热水后说：“一早别喝凉的，要喝温水。”
　　楚幕冲着她温柔笑笑，一大早，俩人都没化妆，素面朝天，但是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肌肤依旧光洁莹润，白皙地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吴知璇打量着楚幕，她穿着短款的睡裤，长长的白色开衫遮到屁股，美好的腰线若影若现，头发略显散乱，但整体上却充满了慵懒的魅力，就像是波斯猫一样，优雅迷人。
　　楚幕走上前，轻轻拥住吴知璇，下巴靠上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说：“早点回来。”
　　吴知璇心里一颤，一大早的，这是要自己走不出这门？
　　还好周女士的威严还在，吴知璇没有被美□□惑到失去理智，于是平复心情后拍了拍楚幕的背和楚幕分开，继续到门口穿鞋。
　　“别忘记我们还有工作，律所见。”
　　楚幕笑着看着她离开。
　　吴知璇和赵律报告了行踪，匆匆忙忙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吴知芯正在房间做作业，而周女士正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按着遥控器看着。
　　“回来了？”周女士眼皮也不抬，声音很冷漠地说。
　　“嗯，妈妈，不是说给吴知芯庆祝生日么，为什么——”吴知璇一边惴惴往里面走，一边打量周围环境。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摆，不像是真的要庆祝生日的样子。往年起码会给吴知芯做一碗长寿面，再加俩荷包蛋。
　　吴知璇觉得不对劲。
　　果然，周女士脸色一板，手上一点迅速换了一个台：“你给我老实交代，昨晚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连你妹妹的生日都不记得了，慌里慌张地，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果然——
　　周女士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趁着一早自己松懈的时候乘虚而入，想要套话，而现在自己已经中计。
　　“准备躲哪里去？过来，坐我边上，咱们好好聊聊。”周女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吴知璇无奈只好坐下，耷拉着脑袋，迅速在脑海里思索对策。她也想过要介绍楚幕给周女士，但现在已经丧失了先机，她捉摸不透周女士的态度，拿捏不准的话她也不肯轻易开口，免得和周女士闹不痛快。
　　自从父亲去世后，周女士一个人抚养自己和妹妹很不容易，除了日常开销和学费支付外，还要负担父亲欠下的债务。周女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士长，为了还债务，不但卖掉了房子，还轮着夜班，做着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内容。
　　看着周女士脑袋上逐渐变多的银丝，和明显可见的逐渐苍老的容颜，吴知璇实在心疼。
　　她会接受楚幕吗？
　　现在是坦白的最佳时机吗？
　　太被动了。
　　吴知璇纠结着，脑子里和浆糊一样混乱黏糊糊的成了一团。
　　周女士脸色微沉，平时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的女儿现在沉默地像是一根木头，这就让人觉得她被说中了心虚了。周女士轻咳了一声：“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稳重，今天我有话问你，你就决定这么沉默着不说话了？”
　　“老妈——”吴知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周女士先挑明了态度：“你是不是在律所谈恋爱了？和同事？”
　　“您——”吴知璇支支吾吾。
　　周女士继续说：“原本你谈恋爱也没有什么，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你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但是我眼见着你们接触一段时间了却没有和我交代，而且我看你的态度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心里琢磨着总不是好事。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那人有什么问题？”
　　吴知璇瞪大眼睛，平时可以口若悬河，东扯西扯，但是周女士又不吃自己这一套，她非常了解自己。现在感觉话都堵在喉咙眼里说不出来，如果把自己比作孙悟空，那么周女士就是专门降服她的如来佛祖。
　　周女士见她变成了闷葫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于是继续试探：“我在医院里经常看见那些未婚怀孕前来流产的女孩子，大多数年少轻狂，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而且还是个律师，总不能比她们还不懂事吧？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千万不能做。”
　　“等等——”吴知璇越聊越觉得不对劲，“老妈，你觉得我在破坏人家家庭？你觉得我在当第三者？”
　　“不是吗？你这么支支吾吾的，我看每天来接送你的车子不错，又是你同事，说明这人家庭条件好，教育水平也不错，这样的人你藏着掖着这么一段时间了还不让我看，除了是已婚的还能是什么情况？”
　　周女士说得振振有词，简直让吴知璇无法反驳。
　　吴知璇实在忍不住道：“老妈，你误会了，她没有结婚。”
　　周女士一哑，愣了片刻：“没有结婚？那和你年纪差很大？相差八岁以内我都能接受，但你最好不要找太小的，太小的男生都不成熟，谈恋爱像照顾孩子。”
　　吴知璇捂住眼睛，沮丧：“年纪相差不大。”
　　“那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吴知璇叹口气，决定摊牌：“老妈，我承认我确实在谈恋爱了。对方年纪和我差不多，家庭条件良好，父母双全，自己呢长得很好看，和我同行还是个留学生。无不良嗜好，也没设么毛病，脾气很好，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吴知璇对楚幕一顿猛夸，夸赞到连她自己也觉得楚幕好到不得了的程度。
　　周女士听完后喃喃说：“条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能看上你呢？”
　　吴知璇一口气堵在胸口：“你女儿我条件也不差好吗？”
　　“那人家知道咱们家里发生的这些事不？”周女士一直担心因为吴爸爸去世的事情造成吴知璇的朋友看不起吴知璇。
　　“她知道，而且这几天不是已经找到了之前骗老爸的那个骗子老杜吗？其实人家帮了咱们一个大忙，算是咱家的恩人。”吴知璇疯狂提醒。
　　周女士听见是找到老杜的人，仔细回忆，沉吟说：“找到骗子这件事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的那群同事，尤其是——”
　　她顿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吴知璇：“和你谈恋爱的难道是——难道是——”
　　在找到老杜的时候，她曾经见过楚幕。很久以前她就见过这孩子，老是听见吴知璇提起她。吴知璇一直很聪明，成绩优秀，直到碰到了楚幕，在屡次考试败给楚幕后，周女士就一直听见吴知璇念叨着这个名字。
　　久而久之，周女士把这个名字深深记在了心里。去开家长会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孩子，因为是混血儿，长得尤其突出地漂亮，在一群孩子里是最耀眼的那个。
　　她看起来温柔善良，脸上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对人处事有着从容的优雅和拿捏到位的尺度，客气礼貌，有着超脱同龄人的沉稳。
　　吴知璇曾经一度说想要出国留学，那时候也间接地听说了楚幕要留学的事情。
　　周女士揉了揉太阳穴：“你在和楚幕谈恋爱？”
　　“嗯，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
　　吴知璇从来没有这样忐忑过，一个是她血缘至亲，一个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无论是谁都无法割舍，更何况她们才刚刚在一起，本来打算慢慢告诉妈妈，让她慢慢接受，但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被迫说出来。
　　周女士继续揉着太阳穴，她做好了劝服女儿不要介入人家家庭的准备工作，但是却没想到和女儿谈恋爱的居然也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
　　“你昨晚没回家，先回房间去收拾收拾，下午不是还要去律所工作吗？”周女士赶人很利索。
　　吴知璇逃过一劫，赶紧去房间内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周女士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来的位置，连电视节目都没有换。吴知璇打了一声招呼出门，刚刚松口气，就看见楚幕的车子居然停在了楼下。
　　赶紧上车扣好安全带，催促楚幕开车。楚幕见她见鬼一样就问：“发生了什么？”
　　“我被迫和我妈坦白了。”
　　楚幕皱皱眉：“阿姨什么态度？”
　　“暂时不清楚她是什么态度，不过她是个速战速决的人，给她一点时间捋捋思绪，等她想清楚了就会通知我们，是死是活全都在她一念之间。”
　　吴知璇解释说，“但是你有很多优势，我觉得前途也不算黯淡。”
　　楚幕伸手过去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安抚说：“先回所里，据说赵律又有案子找你。”
　　吴知璇苦恼：“能劳动赵律亲自找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案子，只是在结尾


第76章 76
　　到了律所打开电梯门，吴知璇和楚幕发现律所出事了。
　　Nicole不在前台，但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前台交谈，甚至还有穿着警服的人在做笔录。
　　等到了工位，才看于桓手臂用绷带缠着坐在位置上。
　　吴知璇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打架了？”
　　于桓哭丧着脸：“不是和你提过一个重婚案件要接待处理吗，这不，被客户打了。”
　　“打你的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吴知璇莫名想笑，走过去观察着于桓受伤的手臂，“好像是用什么东西扎的？”
　　于桓缩回手，抬了抬下巴：“拿桌上的剪刀扎的，幸好我躲得快，不然就惨了。Nicole打了120，医生来了给我简单包扎下已经离开了，民警也过来做过了笔录，现在估计还在问物业和保安情况。”
　　楚幕听完后默默把工位上的剪刀全都收了，“我会建议律所以后不要把剪刀以及其他有危险的办公文具放在桌上。”
　　汪泉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严肃说：“进入法院有安检措施，最好进入律所也加强安保。”
　　于桓摇头：“倒也没有这种必要，只是偶发性的事件，不用弄得这么夸张。你让客户安检，客户还不要炸毛。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倒是赵律挺淡定的，巾帼英雄。在看见我被扎了之后，她丝毫没有慌乱，先是夺走剪刀，然后过来帮我按着伤口，再叫拨打120和110，我那时候手臂上都是血，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她还能保持冷静处理紧急情况，让我对她的崇拜之情又上了好几层。”
　　吴知璇无言以对，鄙夷地扫视他，觉得再没有聊下去的必要。既然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她要上去看看赵律。
　　进入赵律办公室的时候，地上的一滩血迹尤为明显。但是赵律却好像能忽视这摊刺眼的血迹，继续端坐在办公桌前工作。
　　吴知璇说：“赵律，您没事吧？”
　　赵闵然抬眼瞄了眼她，然后轻轻点头：“没事。”简单明了，雷厉风行。
　　吴知璇坐在她的对面。
　　赵闵然边忙边说：“我叫你来是想确认你的选择。沈氏集团的案子你办的非常精彩，虽然因为送养案损失了一个公司客户，但你却为我们律所带来了更优质的集团客户，因此经过合伙人的一致认可，我们同意提前将你定为所里的年度最佳实习律师。”
　　吴知璇惊喜，但还是要保持表面上的淡定。
　　“谢谢赵律，谢谢合伙人。这也不能完全算我一个人的功劳，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
　　赵闵然淡淡道：“作为年度最佳实习律师，你有重新选择业务部门的权利，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她停下手头上的动作，手臂支在桌上，双眼直视吴知璇等待着她的回答。
　　说实话，能不能留下吴知璇她心底里没有底，虽然说之前谈过心交过底，但吴知璇那时候明显还在犹豫，没有完全被说服。
　　面对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会不会动摇？
　　虽然不想浪费一个好苗子，但如果吴知璇真心不想留在诉讼部门，她也没有办法再阻拦她的意志。像吴知璇这样的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吴知璇似乎没有思考很久，赵闵然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种闲适的笑容。回想起第一眼见到她的场景，回忆起导师曾经对自己形容过的吴知璇，赵闵然在这些繁杂的思绪当中听见了吴知璇的回答。
　　于桓在紧张地瞅着过道，他知道赵律找吴知璇铁定要谈是不是留在刑事业务部门的事情，如果等会儿吴知璇笑容满面回来，应该是会留下。如果等会儿她有点凝重地回来看着自己，那可能就是要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发现吴知璇不完全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学霸，她具有很多意外性和创造性，她是个不会按正常套路出牌的律师。这样的人很有意思，相处起来也很轻松。
　　于桓舍不得吴知璇离开，但如果她奔向更好的前途，于桓也不会去阻止，相反的，他会奉上满满的祝福。
　　大概再等了五分钟，吴知璇回来了，见于桓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以后要更加努力了。”
　　于桓心里一沉：“你该不会真要走了吧？”
　　吴知璇噗嗤一笑：“我的意思是，你不努力怎么跟得上我的步伐？”
　　于桓整张黑脸都仿佛冒出了白色的光，惊喜道：“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了？”
　　“以后请继续关照。”
　　“太棒了！”于桓跳了起来，伸手要去抱吴知璇，却因为扯到伤口自己嘶哑咧嘴地叫疼缩了回去。
　　楚幕默不作声地伸手拦在了吴知璇的眼前，顺便递给她一杯咖啡。
　　“恭喜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
　　吴知璇接过咖啡杯的时候食指在她手背上轻点了一下：“谢谢。”
　　楚幕的手背痒痒地，垂眸微笑，回到位置上继续工作。
　　吴知璇也坐下，抿一口咖啡后看见手机上有信息，点开之后是周女士标志性的大红花头像。
　　周女士：买了很多菜，晚上回家吃饭。
　　吴知璇：好的。
　　周女士：让小楚也一起来。
　　吴知璇赶紧坐直，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可能是鸿门宴。她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回，想了想起身走到楚幕身边，给她看了信息，楚幕反而很淡定地爽快地答应了。
　　吴知璇赶紧回复周女士说楚幕也一起来吃晚饭，然后心里想了想觉得忐忑，隔着桌子发信息给楚幕：大神，我觉得周女士有阴谋，这忽然约咱们过去会不会有坑？
　　楚幕回：阿姨特地做了晚饭，我不能错过。
　　吴知璇严肃：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楚幕很乐观自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吴知璇抬头隔着桌子看向楚幕，楚幕也心领神会地抬头望着她，俩人视线对上，会心一笑。
　　吴知璇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很紧张。
　　楚幕略一蹙眉：工作时间禁止摸鱼。
　　吴知璇一愣：OK。
　　在接下来的工作时间，吴知璇和楚幕俩人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于桓光荣负伤，准假去了医院，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得到了特殊优待。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楚幕照常送吴知璇回家，只不过这次要一起去她家见家长。
　　吴知璇见着楚幕的脸，仔细瞅着感觉有点不一样，最终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换了口红色号补了眼妆？”
　　楚幕笑笑：“下班之前去了洗手间补的，你是不是也要上点？”
　　吴知璇急忙拒绝：“我妈和我妹妹见到我穿一件新衣服都会大惊小怪，如果换了个口红色号估计要想入非非。大神，我妈妈是个护士，平时对我脾气不好，但是对外人脾气特别好，温柔细致，自从我爸出事后是她一个人照顾我和吴知芯，供我们上学，也同时在还债。她是个很伟大的母亲。”
　　“我很佩服阿姨，虽然这次晚饭很临时来不及充分准备，但我会努力在阿姨面前表现良好。”楚幕发动车子顺利出发。
　　路上吴知璇忽然发出了笑声，弄得楚幕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吴知璇回头说：“于桓被一个女客户在律所用剪刀扎了，越想越好笑……”
　　楚幕：“.…..”
　　吴知璇的家所在的小区很有生活气息，和楚幕家的小区感觉完全不同。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会有认识的人路过打招呼，吴知璇笑着回应。
　　住在隔壁的英国男人牵着混血小朋友刚好也要上电梯，见到楚幕后小朋友用纯正的中文聊天：“姐姐你也是混血吗？”
　　楚幕见他可爱，笑着弯腰摸摸他的小脑袋瓜：“是的呀，和你一样。”
　　“姐姐你真漂亮。”
　　“谢谢。”
　　“姐姐我给你背一首诗吧，是吴姐姐教我的。”小朋友十分诚恳地说。
　　楚幕看了一眼吴知璇，点头说：“你真了不起还会背诗呢，我听听看。”
　　混血小男孩于是摇头晃脑地开始朗诵：“我的这首诗叫做——《草》……”
　　吴知璇：…….
　　一世英名扫地。
　　周女士开门的时候，楚幕正在憋笑的样子，而吴知璇沮丧地低着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地和周女士打招呼以及介绍带来的人：“妈妈，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楚幕，我的女朋友。”
　　妹妹吴知芯跟在周女士的后头，见到楚幕之后眼里透露出惊艳。
　　“没想到你真的能骗到这么漂亮的姐姐。”
　　吴知璇：……
　　楚幕非常有礼貌，在门口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周女士：“阿姨您好，这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护肤品，一直想要送给您，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总算可以当面给您了。”
　　吴知璇挑挑眉，楚幕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她一点也不清楚。
　　接下来主要看周女士的反应。
　　一开始周女士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吴知璇也看不出她的心路历程，不过，在对峙沉默着一会会之后，周女士笑逐颜开地接下楚幕送来的礼物，侧身把人迎了进来。
　　“小楚吧，快进来吧，就当是自己家，不要客气。”
　　“谢谢阿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无番外，无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