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不入帝王家GL[女尊]
作者：羲合
文案
女尊×虐文，慎入！
靖宁十年
将军府之女万俟龙悦因与太女夜卿歌八字契合，被迫入宫成为太女伴读。
彼时两人初见，一个性子欢脱，一个温雅有礼。
万俟龙悦虽嫌夜卿歌无趣，却也容不得旁人欺辱。
靖宁十九年
万俟龙悦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喜欢上小傻子夜卿歌。
“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得的病，自然只有你能治。”
“你喜欢我，我的病就好了。眼中颓色不过是想你累的。”
从此，夜卿歌成了她的月亮，而她亦成了围着夜卿歌的浩瀚星河。
永安三年
杀尽宗亲，踩着同胞姐妹的尸骨登上帝位都是为了谁，就连旁观者都比夜卿歌自己更清楚。
而两人时隔六年再见，虽已物是人非，却情深依旧。
“今夜天上并无星辰。”
“但你眼中星河浩瀚。”
“我眼中是你……”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虐文 边缘恋歌 悲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夜卿歌；万俟龙悦 ┃ 配角：夜墨含；万俟泓昭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终是情深不寿，再无皎月与星辰
立意：来生不入帝王家


1、六年情深依旧	
　　永安三年冬
　　夜氏天下始定，朝局清明。
　　御书房中
　　“皇姐，万俟少将军换防回京，三日后就到。”
　　作为夜氏王朝如今仅存的皇子，也是女尊国史上唯一一位以男子身份步入朝堂的辅政亲王夜墨含，将万俟龙悦归京的折子递至女帝夜卿歌眼前，面露忧色。
　　夜卿歌怔怔地看着折子上“万俟龙悦”四字，眼中深渊终是泛了波澜，结起的水雾聚成泪珠落下，晕开了笔墨。
　　六年了，她终于要回来了。
　　夜卿歌心中五味杂陈，若说高兴，可她又为何如此心痛；若说心痛，她却是高兴。
　　“皇姐？”
　　夜墨含怎会不知她与万俟龙悦的那段过往。当年夜卿歌杀尽宗亲，踩着同胞姐妹的尸骨登上帝位都是为了谁，他比夜卿歌自己还清楚。可惜造化弄人，她二人君臣有别，终是有缘无分。
　　“传旨下去，少将军抵京之日，朕于九华门亲迎。”
　　夜墨含知她是重情之人，心中从未放下过万俟龙悦，也不知此番再见之时，又是哪般光景。他叹着气，按着夜卿歌的意思吩咐下去。
　　翌日卯时三刻，夜卿歌前往昭阳殿等候正梳妆的夜墨含一同上朝。
　　“都说为悦己者容，你日日上朝前皆要梳妆打扮一番，莫不是瞧上哪位大人了。说出来，皇姐为你做主。”
　　夜卿歌虽说不是男儿家，却也懂装扮自己的心思。而夜墨含也到了招赘妻主的年龄，此事是时候该为他安排起来。
　　“皇姐莫要取笑含儿。皇姐天生丽质，自是无需粉黛修容，哪像含儿，生得无盐，只能靠着妆容维持几分颜面。”
　　“你我一父同胞，说出这话来可曾问过自己的良心。你若是无盐，那我又该如何自处？待你日后登基称帝之时，大臣们若知道你因梳妆误了早朝时辰，小心她们日日给你上折子。”
　　话到此处，夜墨含停下描眉的动作，神色忧戚。如果可以，他宁可日后不做这劳什子的男帝。他止住眼中泪水，努力克制自己。
　　“皇姐……当真不考虑纳妃？”
　　“若不是她，我宁可不娶。时辰不早了，你快些吧。”
　　夜墨含这话戳到了夜卿歌痛处，她敛回笑容，眼中蒙上几分哀色。走出殿外，她仰首望天，深吸着气，企图平复早已翻涌如浪的内心。
　　今国境之内，四海升平，八方安泰。朝堂之上参论的，对夜卿歌而言，不过是细微琐事；然对大臣乃至天下而言，帝王家事便是头等大事。
　　日日听群臣进言，奏请广纳男妃充盈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以保夜氏江山社稷，夜卿歌这耳朵快起了茧子。她原以为今日如往常那般随意打发了就是，却不想右相陆清远竟带着群臣跪下一片。
　　“右相，你们这是何意，难道要威胁朕吗？”
　　夜卿歌见如此阵仗，便知她们此次是铁了心要逼她就范。
　　“臣等不敢。只是皇家血脉事关社稷，而如今陛下却空置后宫，膝下无女，臣等惶恐……”
　　“惶恐？你们莫不是要咒朕哪天就死了吧？”
　　“臣等万万不敢，诸位大人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还请陛下慎重！”
　　夜卿歌自知群臣忠心，本要佯装震怒，但转念一想，这场面她三年前便见识过。那时她们也是如此“威胁”，可最后不还是得顺着她。
　　“也罢，今日就遂了众卿心愿。爱卿们想跪多久就跪多久，朕会命太医在外候着，若是身子不适，就差人请太医进来诊治；若跪累了，也有专人伺候，送诸卿回府。退朝！”
　　下了朝堂，夜卿歌并不担心朝臣真会跟她死磕下去。毕竟，三年前她初登帝位之时，携夜墨含上朝听政，群臣以男子不得参政为由也是这般抗议，其中甚至不乏有死谏之臣。可结果呢，死谏的臣子如今照样活得好好的，而夜墨含也以亲王身份同她一起理政。
　　“皇姐，当真不管她们？”
　　御书房中，夜墨含回忆起早朝时的场面，心中仍有忧虑。
　　“这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等跪的差不多时候，她们自会散了。”
　　“可今日见大人们模样，恐与三年前不同。”
　　夜墨含当初能被接纳，全凭其能力得到认可，但今日，他从朝臣脸上看出几分决然。此事若想了结，并不容易。
　　申时末了，前朝传来消息，说是大臣们还在那跪着。夜卿歌长叹了口气，不得不佩服她们的毅力。也罢，再去会会她们。
　　群臣见那道玄色身影再次出现，纷纷叩拜。
　　“朕看诸位爱卿有这功夫，不如回府为自家子嗣多作思量。”
　　“纳妃立后，养育皇嗣，乃是社稷大事，请陛下三思！”
　　这回说话的是万俟龙悦的母亲万俟泓昭，她既是肱股之臣，亦是武臣之首。
　　“万俟将军，明日少将军归京，您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
　　“龙悦归京事小，陛下纳妃事大。当年臣受先帝亲口嘱托，必不能辜负先帝信任。”
　　万俟泓昭决然，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将军明知朕意属何人，又何必用先帝相要挟。”
　　当年若不是先帝与万俟泓昭的拆散，她和万俟龙悦恐怕就不是如今场面。夜卿歌声音凄然，这六年来没人知道她心中痛楚，就连亲弟夜墨含也未必全然知晓。
　　“陛下那只是一时糊涂，待纳了妃子便知其中好处。”
　　“糊涂？朕倒是想要一直糊涂下去！你们今日如此威胁朕，很好。来人！将诸位大人送回府上！”
　　禁军得令，夜朝国史上百年难见的一幕由此诞生。只见满朝文武皆被禁军一一架出宫外，由不得有任何反抗。而那些情绪过激的，也都由太医扎上几针，被迫镇定下来。
　　看着逐渐空荡的朝堂，夜卿歌冷笑，她只是不想理会，并不代表她可以任人威胁。若是如此，那么如今这帝位的主人恐怕就不是她了。
　　处理完奏折，夜卿歌回紫宸殿就寝。可万俟龙悦的即将归来又使她难以入睡，她呆呆地望着床幔，明日两人再见，到底会是何种场面。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必须完成。
　　第二日早朝刚一结束，夜卿歌带着女帝仪仗匆匆出宫。从帝宫至九华门，因是女帝出行，巡城守将早已肃清两旁，现下的将军道正安静的诡异。
　　队伍行至半道，一支暗箭不知从何处射来，径直刺入帝撵之中。趁随行众人正乱作一团之际，一伙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他们招招致命，目的就是帝撵中人。
　　为首的黑衣者突破层层防御，靠近帝撵后，迫不及待地掀起车帘，正是兴奋之时却见里面竟空无一人。她意识到中计，暗叫不好，当即命人火速撤离，但为时已晚。
　　只见禁军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玄色身影就在禁军之中，冷眼看着。
　　“除了夜朝歌，其余人，杀！”
　　夜卿歌自然知晓，那为首者就是她同母异父的皇妹夜朝歌。当年她还是太女之时，夜朝歌便处处与她作对，处心积虑地想争夺储君之位。后先帝驾崩，夜朝歌更是肆无忌惮，频频触她逆鳞，意图谋反。
　　禁军接令，对着黑衣人便是一场屠杀。霎时间，将军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夜朝歌亲见部下一一惨死，眼中恨意更甚。
　　看着被押至面前，按倒在地的夜朝歌，夜卿歌心中并无波澜。这些年来，想置她于死地的宗亲不在少数，她早习以为常。
　　“三年前，皇妹仓皇离京；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皇妹依旧如此狼狈。”
　　夜卿歌居高临下，言语中尽是不屑。
　　“夜卿歌，你别高兴得太早！”
　　夜朝歌口中渗出鲜血，字句间皆淬着愤恨。
　　“是吗？朕方才得到消息，中州、通州、幽州、漳州等地，你的残部死的死，降的降。可有疏漏之处？说出来，皇姐会命人替你好生查验。”
　　话到此处，夜朝歌心如死灰。如今，她的势力已被夜卿歌全数拔除，眼下只有死路一条。
　　“夜卿歌，算你狠！这些年来，钩吻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要诅咒你，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呵，我忘了，宗亲都被你杀尽了。”
　　“当年父君之死，后宫中那些个君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该杀；前朝帝位之争，你们一个个不只暗害母皇，更恨不得朕死，你们也该杀。朕这一生早已注定是孤家寡人，下场凄凉，又何须你来诅咒。念你我终究是姐妹一场，朕今日便给你个痛快！”
　　夜卿歌自以为能够波澜不惊，但一想到母皇与父君惨死的真相，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覆手抽出佩剑，她带着恨意结束了夜朝歌。
　　凛冽的剑光透着寒气，夜朝歌倒下的那一刻，剑刃上流淌的鲜血还留着余温。
　　若不是夜卿歌时日无多，必须尽早为夜墨含登基之路扫清障碍，她决不会让夜朝歌死得如此简单。


2、雪中忽忆少年事	
　　九华门前，一早得知女帝将亲临此处，已抵京城的万俟龙悦等人便一直候着。见皇家仪仗簇拥着华彩马车停至面前，下车的是夜墨含，唯独不见夜卿歌，众人心中疑惑。尤其是那些前来相迎的朝臣们，她们可是看着夜卿歌先行出宫的，怎的反而比她们还要迟些。
　　“见过殿下，陛下她……”
　　未见夜卿歌，万俟龙悦心中有疑，更是担忧。
　　“皇姐出宫路上还有旁的事要处理，再过些时候就到了，少将军莫急。”
　　夜墨含相信夜卿歌的谋划，想必她此时已经处置妥当，正在赶来的路上。
　　巳时差三刻，仍未见夜卿歌身影，夜墨含隐忧，悄声差人前去打探。然巳时已至，莫说是夜卿歌，就连打探的人也不见回来。夜墨含神色慌乱起来，而万俟龙悦见夜墨含此状，就知情况有异。
　　“殿下，请与臣说实话，陛下究竟遇上何事？”
　　“这……皇姐她借为少将军接风为由，故意透露行踪引夜朝歌出来。现下她们应该已经有了了断……”
　　面对万俟龙悦的质问，夜墨含担忧夜卿歌安危，便将她先前计划和盘托出。万俟龙悦闻言，不由分说，立刻策马疾驰，冲着将军道而去。
　　而一入将军道，眼前所见，便是夜卿歌亲手斩杀夜朝歌那一幕。在万俟龙悦心中，夜卿歌性子软，养得花草被风雨摧残她都会心疼好一阵，受了欺负也不知道还手。
　　当年万俟龙悦被迫离开时，曾担心夜卿歌再被其他皇女欺负该怎么办。如今见她杀伐果决，足以自保，心中自然高兴，但更多的却是心疼。这些年来，她一定受了不少苦，否则也不会变成现在模样。
　　听见马儿嘶鸣，正用帛帕拭剑的夜卿歌抬头，见鲜衣女子望向自己，身子不由怔住。尽管过去六年光阴，她二人早已不复当年天真，但夜卿歌绝不会忘记那张夜夜出现在梦中的面孔。
　　方才的那场血腥，她应该看见了吧。想着在万俟龙悦心中不再纯良，夜卿歌哀戚，只叹造化弄人。也罢，自己如今什么样，她早晚会知道。
　　夜卿歌收回佩剑，每靠近万俟龙悦一步，心中就多一分胆怯。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于她二人，只是君臣，或许更好。
　　“少将军守卫边关多年，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夜卿歌言语柔和，俯身扶起万俟龙悦。而万俟龙悦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冰凉，见夜卿歌衣着单薄，眉间微皱。她记得夜卿歌自小体弱畏寒，受不得寒气，如今已是凛冬时节，街道两旁积雪皑皑，再看眼前人比从前越发清减，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天寒，陛下记得添衣。”
　　说着，万俟龙悦解下身上斗篷，给夜卿歌披上。斗篷带着万俟龙悦的温度包裹着夜卿歌，她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朕记下了。”
　　随后赶来的群臣见将军道上的血腥场面，皆是心惊。而万俟泓昭见夜卿歌身上披着的，正是万俟龙悦的斗篷，她就知这二人终是斩不断。
　　那夜，将军府，万俟龙悦房中。
　　“母亲。”
　　“悦儿，你可还记得当初向先帝许下的承诺？”
　　“女儿记得。”
　　“复述一遍。”
　　“臣女万俟龙悦，日后若再敢对太女夜卿歌动半分心思，扰她心神，乱夜氏社稷，必将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望你不只记得，更要做到。”
　　“是。”
　　望着万俟泓昭离去的背影，万俟龙悦双手握紧，她不甘心只做夜卿歌的臣，但她更不想夜卿歌受世人诟病。
　　腊月初六，夜卿歌生辰。
　　早朝时，她一如前几日，心思全在万俟龙悦身上。若不是下朝时夜墨含将她拉走，只怕她就要跟着万俟龙悦回了那将军府。
　　御花园中
　　“皇姐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你可知大臣们都上了多少折子了。”
　　“今儿个是我生辰，你就不能放过我嘛。”
　　“含儿若是放过皇姐，那谁来放过含儿呢。”
　　姐弟两人正说着，一个雪球直直砸在了夜卿歌身上。身旁的宫人见状各个神色异常紧张起来，很快，侍卫就将“罪魁祸首”押至夜卿歌跟前。
　　看着跪在雪地里，正瑟瑟发抖的两个瘦小身影，夜卿歌让他们抬起头来。只见他们脸上稚气未脱，眼中满是惊恐，话也答不利索。
　　夜卿歌想着他们自小离家入宫，生活已是不易，再看他二人模样，必定不是有意为之，便未再追究。那二人闻言，眼中多是不敢置信，而后千恩万谢，才匆忙离去。
　　顺着那两个小宫人的方向，夜卿歌走了不过十余步，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只见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宫人正围着雪人，互相扔着雪球嬉闹。他们笑得灿烂，皆是孩童最天真美好的模样。
　　“卿歌，接招！”
　　靖宁十年冬，年仅七岁的夜卿歌站在雪地里，一脸茫然地回头，却被万俟龙悦用雪球砸了个正着。
　　“龙悦，你砸我做什么？”
　　“小傻子，这是民间的扔雪球，你可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同岁的万俟龙悦见夜卿歌居然连扔雪球都没见过，不由故作深沉，感叹皇室悲哀。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会嫌弃我吧。”
　　夜卿歌紧张地看着万俟龙悦，小手无处安放。
　　“没意思，不玩了。”
　　万俟龙悦心中郁闷，仅是因为钦天监说她与夜卿歌八字契合，母亲和女帝就非要让她入宫给这个没有丝毫趣味可言的太女做伴读。
　　“你别生气，我可以学。”
　　夜卿歌拉着万俟龙悦的衣角，小声试探。万俟龙悦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我这是看没人愿意和你玩，可怜你，别以为我答应和你做朋友了！”
　　夜卿歌知道万俟龙悦是刀子嘴豆腐心。在这深宫之中，除了父君与亲弟，万俟龙悦就是她心中的那抹亮光，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那天下午，两人一直疯闹以致鞋袜湿了还不自知。因为万俟龙悦的出现，夜卿歌的世界终于又多了几分色彩。
　　几日后，夜卿歌带着四岁的弟弟夜墨含在御花园的某处角落堆雪人，脑后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待她回过头，见是夜朝歌一伙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夜朝歌！你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呀。”
　　说着，夜朝歌指使身边那几个伴读的书童拿着雪球一起向夜卿歌扔去。
　　“夜朝歌！本宫是你姐姐，更是太女，你休要放肆！”
　　夜卿歌将夜墨含护在身后，神情愤怒。
　　“砸的就是你。我父君说了，若不是你父君仗着母家势力，做了凤君，这太女之位才轮不到你！”
　　“不许你们欺负姐姐！”
　　年幼的夜墨含并未被夜朝歌等人吓到，他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抓起地上积雪回击，尽管势单力孤，但他仍是一心想要保护姐姐。
　　“小屁孩儿滚开！”
　　夜朝歌不耐烦，靠近姐弟二人后，竟是将夜墨含狠狠推开。跌倒在地的夜墨含手上立刻划出一道血口，鲜血淌在雪中显得异常刺眼。这时，夜墨含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夜卿歌赶紧过去，为他捂住伤口。
　　“夜朝歌！他是你弟弟！”
　　“哼，他是你的弟弟，又不是我的。”
　　“你……”
　　夜卿歌从未如此愤怒过，冲她来可以，但不准动她身边的人。她起身与夜朝歌等人打作一团。这边打斗越是激烈，那边夜墨含的哭声也越是凄厉。
　　也是这天，随万俟泓昭入宫的万俟龙悦心中突然升起不安。不知为何，她脑海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夜卿歌出事了。找了个借口离开御书房后，万俟龙悦原想走御花园的那条捷径去东宫，却不想就在这捷径之上，听见了夜墨含的哭声和夜朝歌等人的吵闹声。
　　看着夜卿歌被人团团围住，雪堆里的夜墨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伤口狰狞，地上鲜血刺目，万俟龙悦不用猜就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最是见不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是时，她心中怒气陡增，凭着自幼打下的武学功底，将夜朝歌等人狠狠教训了一番。
　　“万俟龙悦！我是皇女，你敢打我！小心我让……”
　　夜朝歌话未说完，脸上又多了一道红印。
　　“她还是你姐姐，你不是也敢打她吗？我说过，夜卿歌由我护着，你们想动她，得先问过我答不答应！”
　　“你不过是我们夜家的奴才而已……”
　　“贱人就是话多！”
　　万俟龙悦根本不和夜朝歌客气，伸手又是一巴掌。
　　那天，夜朝歌等人皆伤得不轻，而万俟龙悦却是全身而退。
　　积雪沾湿了夜卿歌的衣襟，她正缩成一团，抖个不停。万俟龙悦原以为她是害怕，俯身去拉她时，才发现手上竟是冰凉。
　　万俟龙悦叹着气，想两人初见时，夜卿歌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赶紧解下斗篷，给夜卿歌披上。而夜卿歌感受着周身的暖意，忍不住抱着万俟龙悦哭了起来。


3、朕与将军解衣裳	
　　回了东宫，宫人们见夜卿歌竟成了这副样子，皆是吓得不轻，赶忙请来太医，烧起热水。
　　后来，女帝得知此事，亦是震怒。夜卿歌和夜朝歌身边的宫人皆被施以杖刑，而夜朝歌和其他伴读却因年龄尚小，又都受了伤，只被罚禁足三月。
　　至于万俟龙悦，她这回虽然救了夜卿歌，但到底还是得罪了其他皇女和大臣家的孩子，万俟泓昭为照顾各方颜面，也罚了万俟龙悦禁足。但万俟龙悦可不会真就这么安分守己地待在将军府中。一逮着机会，她就往宫里跑。
　　东宫，见夜卿歌一连几日高热难退，神志不清，万俟龙悦真怕她就这么去了。而每每有此念头，她都狠狠扇自己一耳光，逼着自己往好处想去。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夜卿歌虽然性子软，又无多大乐趣，但对她倒是真心，两人总归有些情谊在。万俟龙悦万万没想到，明明是嫌弃夜卿歌，到头来却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她。
　　“龙悦？你怎么在这？”
　　这天，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夜卿歌看见床边之人竟是万俟龙悦，心中诧异。
　　“我怎么不能在这，你可别忘了，是我救得你。”
　　万俟龙悦这些天难得收心，没有到处乱跑。见夜卿歌醒来，总算松了口气。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才不管你什么意思，喝药吧。”
　　夜卿歌接过药碗，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你这……都不知道苦的吗？”
　　夜卿歌虽未皱眉，但万俟龙悦光是看着就舌根子泛苦，两条眉毛差点拧在一起。
　　“我都习惯了。”
　　从小到大，万俟龙悦天不怕，地不怕，单单就怕喝药，而夜卿歌对此却是凛然，可这仅是因为习惯了。万俟龙悦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中，她自以为足够了解夜卿歌，没想到还是自己太天真。
　　“龙悦，这次……你又保护我，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不是朋友？”
　　“我……”
　　万俟龙悦本想拒绝，但看着夜卿歌柔弱模样，习武保护弱小的心思又开始躁动起来。最终，她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皇姐？”
　　见夜卿歌看着眼前场景出神，脸上虽笑，却又流着泪。夜墨含大概就猜到她这是想起了从前。
　　可是，谁也回不去了。
　　“含儿，我们也玩扔雪球吧。”
　　“现在？”
　　只见夜卿歌手中已经开始搓起雪球，夜墨含不甘示弱，赶紧抓起路旁积雪。
　　“我们就拿奏折作赌注，谁若是输了，今日的奏折便都归谁。再有，今日是我生辰，你可懂？”
　　“皇姐，我……我可以不懂吗？”
　　说着，姐弟两人疯闹起来。你来我往间，玄色的衣袍上沾满了不少雪屑。
　　“皇姐，小心了！”
　　夜卿歌见夜墨含将他那个攒着的大雪球扔了过来，本想避闪，可就在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住。她半边的身子开始虚浮无力，握着雪球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不受控制。
　　见夜卿歌半跪在地上，夜墨含知道，这是又发作了。
　　“快传太医！”
　　他一边疾呼着命宫人传召太医，一边冲过去搀起夜卿歌，将人扶回紫宸殿中。
　　经太医扎了针，服了药，夜卿歌身上的症状终于得以缓解。
　　“这些日子发作得愈加频繁，你与朕说实话，朕究竟还能活多久。”
　　“这……”
　　太医看着夜卿歌，神色复杂，欲说还休，
　　“朕赐你无罪。”
　　“回陛下……长则一年，短则……短则半年。”
　　“退下吧。”
　　早知自己是这般结局，本也坦然。可如今再见了她，心中到底还是放不下。夜卿歌再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她双眼放空，抚着万俟龙悦回京时披在她身上的那件斗篷，任泪水滑落，其中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夜墨含看着担忧，本想劝解几分，却被夜卿歌打发了回去。他站在紫宸殿外，只能心揪。
　　夜间，作为主角的夜卿歌并未出现在万寿宴上，但这不妨碍群臣庆贺女帝寿辰，宴席照常进行。
　　酉时末了，夜卿歌艰难起身，屏退了宫人，独自走出紫宸殿。见宴堂内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舞乐之声，她并不露面打扰，只是默默经过，去了观星台。
　　那观星台是整个帝都的最高处，也是夜卿歌每年生辰都会去的地方。登至台顶，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在那里坐着。夜卿歌并不意外，从前，她们便是如此。
　　“陛下。”
　　万俟龙悦感受到身后动静，不用看，她就知定是夜卿歌来了。
　　“现在没有旁人，你当真还要唤我‘陛下’？”
　　“卿歌。”
　　万俟龙悦伫立良久，尽管万分挣扎，终是无法回避心中情愫，换回了那个熟悉的称呼。
　　“今夜天上并无星辰。”
　　夜卿歌缓缓走近万俟龙悦。
　　“但你眼中星河浩瀚。”
　　万俟龙悦看着夜卿歌，而夜卿歌亦是看着她。
　　“我眼中是你。你说过……”
　　“你若为皎月，我便为星辰，漫天星光只为你闪烁，终此一生，不离……”
　　“……不弃。”
　　两人哽咽，眼前早已模糊不清。
　　夜卿歌靠入万俟龙悦怀中，不愿放手，而万俟龙悦亦抱着怀里之人不愿松开。
　　戌时，宴堂内曲终人散，宫门也落了锁。
　　“卿歌，我该走了。”
　　万俟龙悦虽说要离开，可身体却迟迟未有行动。
　　“我知道宫门拦不住你，但你当真愿意走吗？”
　　夜卿歌抬头看着万俟龙悦，眼中带着些许乞求。
　　又是一阵挣扎，万俟龙悦叹着气，她终究是无法放下夜卿歌。
　　紫宸殿内，夜卿歌披散着长发，一身素衣，又变回了从前模样。万俟龙悦将夜卿歌的碎发挽于耳后，眼中难掩情愫。再见夜卿歌已然靠了上来，什么承诺，什么嘱托，她早已抛诸脑后。
　　万俟龙悦不再控制自己，任由情（欲）宣泄。她吻着夜卿歌，将人横抱回床上，落下床幔，里面便是无限春光。两人脸上皆是绯色，万俟龙悦情迷，粗喘着气在夜卿歌耳边喃语。
　　“歌儿，我好想你。”
　　夜卿歌身子微怔，泪水再次止不住地滑落。
　　“歌儿，别哭。”
　　万俟龙悦心疼，动作也越发柔和，轻轻吻去夜卿歌眼角的泪。
　　半解罗裳朱唇启，佳人轻吟笑春色。
　　帐中风光无限好，情到浓时意犹长。
　　尽管昨夜疯狂耗去不少精力，夜卿歌还是如往常醒来，但见身边人睡颜，她下了决心，轻声命人去昭阳殿传信，今日早朝，就由夜墨含一人前去，就当是提前适应。
　　朝堂之上，群臣皆以为夜卿歌身体抱恙，唯独万俟泓昭知道，万俟龙悦昨日彻夜未归，她二人必是厮混一处。
　　辰时，身边人终于有了响动。
　　“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
　　万俟龙悦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一起身，头皮却是一阵刺痛。
　　“嘶——辰时。”
　　不只是万俟龙悦，夜卿歌的头皮也传来刺痛。她原以为只是被万俟龙悦压住了头发，没想到她二人的长发竟还纠缠在了一起。
　　“你不是还要上朝吗？”
　　“你觉得我这样子能上吗？”
　　看着彼此纠缠的头发，万俟龙悦赶紧伸手去解。
　　“你慢些解吧，有含儿在也是一样，这会儿估摸着都已经下朝了。”
　　话说着，床幔外宫人来禀，说是万俟泓昭求见。
　　“你看，我说都结束了吧。”
　　万俟龙悦面色紧张，而夜卿歌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便见人，让宫人将万俟泓昭打发了回去。
　　“既然你母亲已经知道你在我这，不如就再多待上几日吧。不然你若是回去了，我们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夜卿歌起身半露风华，靠在自己肩头，万俟龙悦忍不住答应了。
　　“陛下，该喝药了。”
　　“喝药？卿歌，你怎么了？”
　　“不过是调养身子罢了。”
　　夜卿歌伸手，将药碗端进床幔，一饮而尽，但将药碗送出时，右手却突然无力。她迅速抽出左手紧紧握住右手腕处，才勉强未将药碗打碎。
　　“卿歌，你的手……”
　　“抽筋而已。”夜卿歌身子一顿，火速找了个借口，“你解开了吗？”
　　“还没有。”
　　“人家都说结发夫妻，真希望我们也能如此。我情愿你这辈子都解不开。”
　　万俟龙悦听着这话，心中苦涩，手上动作不觉慢了下来。她自然也希望两人这辈子能像普通夫妻那般平静地相守一生，可事实却不能如她们所愿。
　　之后的那段日子里，夜卿歌依旧不朝。两人总黏在一处，那耳鬓厮磨的场景又让人不由得脸红心跳。
　　腊月二十二，小年前夕。夜卿歌终是恋恋不舍地将万俟龙悦送出宫去，她望着空荡的紫宸殿，心中不由落寞。
　　将军府，万俟泓昭见“失踪”多日的女儿终于出现，一开始并未多言，只是暗自下定了决心。万俟龙悦见母亲没有过多言语，不免慌乱起来，哪怕是责罚打骂，都比如今场面要来得好些。而她的这种不安，很快就得到了应验。


4、奈何缘断陌路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中盛宴，群臣及亲眷皆至。
　　夜卿歌虽身在首座，可心思却全在万俟龙悦那儿。而万俟龙悦似乎有意回避夜卿歌视线，神情不安。见她如此反应，夜卿歌心忧。
　　正当酒酣之时，万俟泓昭突然捧着先帝圣旨跪在夜卿歌面前。
　　原来，当年先帝为阻断万俟龙悦与夜卿歌之间的“孽缘”，特意下旨将右相陆清远之子陆熙尧指给万俟龙悦为夫。待万俟龙悦戍边归京后，择日完婚。而今日重提，便是想请夜卿歌做个见证。
　　夜卿歌看着万俟泓昭捧着的那道圣旨，手中酒杯滑落。她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痛苦不止，但幸而她在高位，除了夜墨含，群臣皆是不知其失态模样。
　　夜墨含知道此举无疑是在生剜夜卿歌的心，他命宫人将圣旨取来，验明真假。
　　“皇姐，这确实是母皇亲笔。”
　　夜墨含看着圣旨上的字迹，很是为难。
　　夜卿歌清楚，万俟泓昭绝不会大胆到假传圣旨。可她心中仍抱着希冀，乞求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当她从夜墨含手中接过先帝圣旨，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真实实的利刃，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不知过去多久，夜卿歌深吸着气，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万俟龙悦，朕问你，你当真愿意……娶……陆熙尧为夫？”
　　万俟龙悦跪到万俟泓昭身旁，她看着万俟泓昭，也看着陆熙尧，唯独不敢看夜卿歌。她挣扎了许久，但想着昨天夜里，万俟泓昭在万俟家的宗祠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向她跪下，声泪俱下地求她娶陆熙尧以保万俟家和夜家名声，她还是含泪点了头。
　　“臣……愿意。”
　　话说出口，万俟龙悦后悔不已，却也覆水难收。
　　夜卿歌听闻此言，心中绞痛越发的厉害起来，她只觉自己已痛到无法呼吸。
　　“陆熙尧，你……愿意嫁给……万俟龙悦吗？”
　　陆熙尧也是今日宴上初知他与万俟龙悦有婚约，甚是错愕。趁夜墨含与夜卿歌确认之时，他亦向其母陆清远求证过。原是当年先帝写下这道圣旨时，御书房中只有她们三人，今日之前再无第四人知晓。而陆熙尧也知即使他心中不愿，但先帝旨意不可违，他注定要嫁与万俟龙悦。
　　“熙尧……愿意。”
　　他看向夜卿歌，眼中却没有丝毫情愿，他多希望夜卿歌能为他拒绝这门婚事。七岁那年，他以皇女伴读的身份入宫，初见夜卿歌，就被她的温雅有礼吸引了去。他不求做什么凤君，只希望能陪在她身边，而如今，一切都不过是妄想。
　　“好。既有先帝圣旨，你二人又……两厢情愿，朕……便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见夜卿歌已送上祝福，其他大臣亦纷纷恭喜两家结成姻缘亲家，但除了旁观者，当局者们没有一个是发自真心地在笑。
　　夜卿歌兴致恹恹，悄然退出了宴堂。凛冽的寒气包裹着全身，她清醒着，也痛着。
　　“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退去左右，夜卿歌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里。
　　或许，这样更好。她注定无法陪伴万俟龙悦一生一世，她二人也注定无法生儿育女，而陆熙尧却可以替她做到。可一想起从此以后陪万俟龙悦立看黄昏之人不再是自己，她犹如身堕地狱，受着无尽烈火的折磨。
　　悲至极点，夜卿歌喉间涌上一阵腥热，衬着莹莹月光的白雪之上，深红的血液再次醒目地刺痛着她。她脑中昏沉，眼中黑暗过后，便再无知觉。
　　待夜卿歌清醒之时已过去了七天，正是除夕佳节。一直守在床边的夜墨含见她醒来，自然是欣喜不已。
　　“皇姐，你终于醒了。”
　　夜墨含神情激动，赶紧抹去眼泪。
　　“我没事。”夜卿歌面容憔悴，声音无力，她笑得勉强，更让人心疼，“含儿，开年之后，便由你独自上朝吧。等时机成熟，再命礼部准备禅位大典。”
　　“皇姐，你不会有事的……”
　　“即便我身子无恙，又该如何再面对她。”
　　这个年，夜卿歌一直与病榻缠绵，紫宸殿中异常清冷。
　　开年后第一天早朝，当夜墨含宣布夜卿歌不再上朝的消息后，举朝震惊。诸位大臣纷纷于紫宸殿请见，却皆被夜卿歌打发了出去。就连万俟龙悦，她亦狠心拒绝。
　　让她进来，又能看什么呢？看自己油尽灯枯，不久于人世吗？
　　永安四年春
　　将军府大喜，红绸满院。万俟龙悦虽身着喜服，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消息传至紫宸殿，夜卿歌虽知这一天早晚会到，却还是悲从中来，一度咳血昏了过去。
　　夜墨含不愿去见那个伤了夜卿歌心的人，却因受夜卿歌嘱托，不得不前往将军府证婚，强颜欢笑地送上祝福。
　　那天，将军府门庭若市，好不喜庆热闹；而紫宸殿中亦是热闹，不过，忙着的却不是宾客、新人，而是太医。
　　深夜，夜卿歌转醒，想着将军府正洞房花烛时，她一夜未眠。
　　然而，未眠的亦不止夜卿歌一人。
　　那夜，万俟龙悦并未回到婚房，陆熙尧亦独坐到天明。
　　翌日，喜爹满心欢喜地入洞房来收取象征着贞洁的喜帕，却见陆熙尧仍穿戴整齐地靠坐在床边，而万俟龙悦不见踪影。他脸上笑容立刻僵住，收起那条洁白的喜帕，忐忑地交给了万俟泓昭。
　　万俟泓昭叹着气，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不能怪她心狠，只怪万俟龙悦偏偏爱上了那个不该爱的人。
　　书房中，万俟龙悦静坐一夜，脸上虽有憔悴，却更显哀色。
　　“悦儿。”
　　“母亲。”
　　万俟龙悦冷冷地看着万俟泓昭，言语间似已无往日情分。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只要你能让熙尧诞下万俟家的血脉，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再拦你。”
　　“此番我已辜负了两个人，母亲为何还要逼我？”
　　万俟龙悦既是愤恨，也是不甘。她强忍着泪，质问万俟泓昭。
　　“我没有逼你，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说完，万俟泓昭转身离开。
　　如果万俟龙悦爱的人不是夜卿歌，而是别的女子。
　　或许，她最终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永安四年夏
　　帝都酷热难当，而夜卿歌发病的次数也日益频繁，甚至时常一连数日不见清醒。
　　夜墨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了缓解夜卿歌病痛，他安排人手将她送往城郊行宫避暑，又广邀天下名医前来，竭尽全力为其医治。
　　万俟龙悦自然知晓夜墨含的这番动作，也明白夜卿歌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因为心中担忧，也为了能亲眼见到夜卿歌，她自请前往行宫担任守卫之责。
　　夜墨含接到万俟龙悦的奏请，思量再三。考虑到太医曾说过夜卿歌短则只有半年时间，万一这回真未能熬过去，她走时身边有万俟龙悦相伴，或许也能安详些，便就准了。
　　然而，夜卿歌得知万俟龙悦也在行宫后却是紧张不已，她不想让万俟龙悦看到她朝不保夕的狼狈样子，日常行事上更是能避则避，以致万俟龙悦每每皆要费劲心思才勉强能见上她一面。
　　这天，万俟龙悦特意趁夜卿歌尚在午睡之时就守在殿外。估算着夜卿歌醒来的时辰，万俟龙悦以防走水为由要求入殿检查。宫人们为了女帝安危，皆不敢阻拦。由此，她这才又能见上夜卿歌一面。
　　看着夜卿歌虚弱得不成人形，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万俟龙悦眼中酸痛得厉害，她将视线转向上方，努力不让泪水流下。
　　而夜卿歌又怎会不知万俟龙悦此举是为哪般。此时正值烈日当空，汗水又浸透了她的衣衫，想来她定是在外面熬了许久。夜卿歌几次欲张口关心，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如今局面，于她二人，互不打扰才是最好。
　　永安四年秋
　　夜卿歌看着殿外枯叶飘落，感叹自己的生命亦如这枯叶，也快走到了尽头。
　　趁着天气正好，金桂尚有余香，她让身边宫人将软塌搬至金桂之下，享受生命终了难得的安宁时光。
　　夜卿歌静静侧躺在软塌之上，闭目休养，神情安详，与周围静美风光融为一体。这本是一副旖旎的诗意画卷，可夜墨含看着却是慌张，更没那个心思欣赏。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夜卿歌这一闭眼，便再也醒不过来。
　　“皇……皇姐？”
　　夜墨含忍着不安，小心呼唤夜卿歌，见她没有反应，又颤抖着将手伸去探其鼻息。
　　“我还活着。”
　　睁眼就见夜墨含的手，夜卿歌习以为常。这段时间以来，身边的人似乎都见不得她休息。只要她一闭眼，他们就开始紧张，时不时地要来探其生死。
　　“这段日子，皇姐越发贪睡了。”
　　“春困秋乏嘛。既然你来了，那也正好。我再与你说道说道我这身后事。”
　　“我不听。”
　　“我的傻弟弟，你我心知肚明，我们早晚都要面对那一天的。”
　　不管夜墨含愿不愿意听，夜卿歌自顾念叨着。她从遗诏说到朝堂势力，再说到夜墨含招赘妻主，接着又说到了如何教养孩子。
　　“皇姐，你自己都没孩子呢。”
　　“你别忘了，你可算是我带大的。”
　　姐弟两人虽只隔了三载，但夜墨含自小就喜欢黏着夜卿歌，与她相处的时间最多，许多东西也都是从她那里学来的。若说是夜卿歌把他带大的，倒也不为过。
　　“记着呢，那还有……”
　　“还有就是万俟家……算了，你也知道的……”
　　夜卿歌特意关照万俟家，自然都是为了万俟龙悦。只是，她不敢再去想与万俟龙悦有关的任何事。
　　秋冬交替之际，夜卿歌的身体状况再次急转直下。
　　太医用尽了天下珍奇药草，这才又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但也是自那次醒来，她的气色却比从前红润，人也显得精神了些。
　　夜墨含他们宁愿相信是奇迹发生，而夜卿歌明白，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5、终是不见皎月 星河黯淡	
　　永安四年冬
　　边关胡族的老首领去世，野心勃勃的新首领并不甘心臣服于夜氏王朝，再加上天寒地冻，他们缺衣少粮，便对边关百姓几番侵扰。而戍边军队难敌狼子野心，无奈连连败退，任其宰割。
　　边关，那是万俟龙悦生活了整整六年的地方，也是夜卿歌这六年来一直日思夜想之地。
　　这次，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这天，夜墨含正与群臣商议应对之策，却见久不现身的夜卿歌突然站在朝堂之上。而这，是夜卿歌这一年来第一次上朝，也是她最后一次出现。
　　群臣见夜卿歌既是惊讶，也是欣喜。而万俟龙悦见夜卿歌气色恢复如常，以为她已无大碍，也稍稍放下心来。
　　“蛮野胡族扰我边关，致百姓流离，无家可归，朕心甚痛。经再三思量，朕决定，御驾亲征，收复国土，护百姓安宁。朕意已决，众卿无须再议。”
　　“皇姐，可你……”
　　以夜卿歌的身体，夜墨含怎么放心得下。
　　“臣请旨，随驾出征。”
　　趁众臣仍在议论之际，万俟龙悦请求随夜卿歌一同前往边关。若论关外胡族，没人比她了解，而她也更担心夜卿歌的安危。
　　“准！”
　　夜卿歌此番同意，不为私情。她担心自己若是没能撑到边关，有万俟龙悦替她坐镇指挥，也能稳定军心，而收复失地亦不在话下。
　　紫宸殿中，宫人们开始忙碌起夜卿歌出征事宜。夜墨含在旁看着，有心劝阻却也知无济于事。
　　“皇姐，非去不可吗？”
　　“含儿，皇姐知道你担心，但这是皇姐最后的心愿了。此次前去，生死之事难料，你要做好准备……”
　　“不会的，有少将军在，皇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傻弟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我皆不可违背。今晚，我们再好好说说话吧。”
　　一夜过去，难安之人有；好眠之人亦有。
　　翌日辰时
　　夜卿歌身着战甲，于点将台誓师。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带兵出征，去向那个梦往之地，心中百感交集。然而，仅是这誓师一环，就已耗去她全部体力。
　　路途之中，夜卿歌看着前方频传的战报，对着边关的地形图纸面露忧色。见她已有些时候没有休息，脸上倦意更甚，身边的宫人忍不住出言提醒。而夜卿歌心中惦念边关局势，又怎能安心歇下，情急之中她一阵急咳，竟又是咳出了不少鲜血，险些昏了过去。
　　在外随驾的万俟龙悦听着里面动静，自然心急，可夜卿歌对她却是处处回避。这倒并不是在与她置什么气，仍不过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罢了。
　　经过数日颠簸，大军终于抵达边关要塞。
　　安顿下来后，夜卿歌在营帐之中不由庆幸自己撑了过来，终于能亲眼见一见万俟龙悦生活过的地方。
　　戍边的将士和边关百姓一听是女帝亲征，群情振奋，士气大涨。在众将领与百姓们的配合下，军民一心，局势很快发生了逆转。
　　待收复失地，边关百姓恢复正常的生活后，夜卿歌未向外扩张以吞并境外势力，而是向胡族提出议和，愿意提供生活所需之物助他们度过寒冬。胡族自知不是夜朝的对手，且此番一战损失惨重，便欣然接受了夜卿歌的提议。
　　然这议和之事虽是由夜卿歌一方提出，且胡族已然受到重创，不足为惧，但众将领仍担心胡族首领野心依旧，会在议和一事上做文章；而胡族的一些旁支首领也是心有疑虑，担心有去无回，更有甚者，仍贼心不死。
　　议和前的那天夜里，夜卿歌一身轻装，独自走在边关小城中。此处虽然荒凉，各族杂居，又时有风沙大作，可民风却是淳朴，不似帝都那般尔虞我诈，唯利是图。这些年来，也不枉她在宫中竭尽全力护万俟龙悦周全，守其心中净土。
　　“陛下，夜深天寒，请早些回帐。”
　　万俟龙悦时刻担心着夜卿歌，见她出来，便就一直默默跟着。
　　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声音，夜卿歌再熟悉不过。她顿了顿，转过身子，神色平静。
　　“明日议和，少将军也请早些休息。”
　　她二人间，终是止于君臣。
　　翌日巳时，夜卿歌、万俟龙悦等人于北门关外的黄沙亭中同胡族首领就议和一事展开详谈。期间，两方虽有争执之处，但结局终归圆满。
　　末了，就在夜卿歌等人以为事情终于结束，渐渐放下戒心，准备转身离开之际，那些胡族之人竟突然换了面孔，各个眼含杀气，取出早已埋藏在黄沙之下的弓箭利器对她们展开屠杀。
　　由于先前为取得彼此信任，两方皆是约定不携带任何武器。入场前，彼此间亦是互相检查过。没想到对方竟还留了这么一手，而夜卿歌一行人此刻只能依靠赤手空拳抵御刀光剑影。
　　可夜卿歌的身体早已不同往日，只是几招的功夫，她便又开始出现浑身脱力的情状。见夜卿歌口中渗着深色血液，万俟龙悦心忧，却也没时间细问，只能将人先护在自己怀中。
　　然而，多年身在权谋争斗之中的夜卿歌怎会没有准备。她艰难地取出响箭，示意万俟龙悦将其射出。静候在外围的大军得了信号，立刻冲杀进来。很快，胡族首领及其随行者一个未留。
　　见眼前胡人再无活口，夜卿歌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放下了。可正当她靠着万俟龙悦准备离开时，却见那胡族首领竟未死透。她颤巍巍地举起（弓）弩，朝她们射了过来。
　　“小心！”
　　只见夜卿歌用尽最后的气力，强行与万俟龙悦换了位置，挡在她的身前。利箭刺入血肉的那一刻，夜卿歌并未觉得有多痛苦，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她现在唯一能为万俟龙悦做的，恐怕就是挡下那一箭了。
　　“卿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万俟龙悦惊恐无措，她从未想过夜卿歌会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因为在她心中，夜卿歌才是那个该被她一直保护的人。可谁料世事无常，终是她高估了自己。
　　万俟龙悦多希望这一刻都是假的，她怔怔地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夜卿歌，那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刺痛着她的眼，也刺痛着她的心。
　　黄沙亭中乱作一团，万俟龙悦已听不见将士们的呼喊，她抱着夜卿歌匆忙策马回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星星失去月亮。
　　营帐内，随行的太医们各个手忙脚乱，神情紧张，冬日里，这里三层的内衫竟是生生湿了个遍；营帐外，看着医侍不断进出，手中捧着的不是装满血水的盆子便是冒着热气的药碗，万俟龙悦几次想要入帐陪同却都被众人拦了下来。此时的她，除了心焦，也是无能为力。
　　“太医，卿……陛下她究竟如何了？”
　　见太医出来，万俟龙悦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太医就不肯放手。
　　“回将军，那胡人的箭上有毒，是醉心花。”
　　“醉心花毒不难解，陛下是不是已经无碍了？”
　　万俟龙悦一听是醉心花，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这醉心花毒在边关最是常见，解起来也甚是容易。
　　然而，太医这脸色却仍旧凝重。
　　“醉心花毒确实易解，只是陛下她……她身中钩吻之毒已有六年之久，此刻早已油尽灯枯，如今这醉心花……就是她的催命符……”
　　钩吻之毒？六年？
　　此言于万俟龙悦如晴空霹雳，可笑自己曾说过要保护她，这到头来不仅被她护着，就连她中毒一事竟也全然不知。万俟龙悦此刻万分痛恨自己，她不只对夜卿歌食言，更是狠狠伤了她的心。
　　万俟龙悦失魂地走入营帐，看着夜卿歌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憔悴，她心如刀割。当跪在夜卿歌身边的那一刻，她眼中泪水决堤，倾泄而下。
　　“卿歌，对不起，我错了。求你醒过来好吗？只要你醒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可惜，夜卿歌此时根本听不见万俟龙悦的声声哀求。
　　腊月初三，因太医说宫中的珍奇药草或许能为夜卿歌续命，万俟龙悦立刻令大军启程。此时，夜卿歌已昏迷整整四日，而万俟龙悦更是衣不解带，在其身边守了四日。
　　腊月初六，举国庆贺女帝生辰，夜卿歌终于在这天醒来。见她总算有了动静，万俟龙悦黯淡的眸中再次出现久违的光芒。
　　“卿歌，你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
　　夜卿歌原以为那一箭后，自己便就这么去了。没想到，上天却还是给了她机会，让她醒来，再好好看看这个牵挂已久之人。
　　“边关之事已然了结，我们在回京的路上。”
　　夜卿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万俟龙悦，直到入夜时分。
　　“龙悦，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冷，你这身子……”
　　“今日是我生辰，连这么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吗？”
　　万俟龙悦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夜卿歌，为她披好锦衣暖裘，万俟龙悦小心护着她走出了营帐。
　　“就到这儿吧。”
　　当两人漫步至一处坡地时，虚弱的夜卿歌已无力前行。万俟龙悦搀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卿歌，今夜这天上没有星星。”
　　夜卿歌每年生辰都会对着夜空坐上许久，万俟龙悦自然知晓她执意出来是为哪般，可这天却不能如她所愿。
　　“没关系，我眼中有，我身边有。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哪都是星河璀璨。”
　　“你还记得。”
　　“我还记得，我若为皎月……”
　　“我便为星辰，漫天星光只为你闪烁，终此一生，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可惜，我们终是守不住……”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两人皆是哽咽，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敢面对。
　　“龙悦，你相信，人会有来生吗？”
　　“我……不知道。”
　　“我希望有。这一生，我们注定错过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你。只愿……来生不入帝王家，与你相守到……白头……”
　　万俟龙悦不敢低头看夜卿歌，怕被她发现自己的狼狈。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直到夜空中绽开灿然烟火，为哀戚的氛围添了几分喜庆。
　　“卿歌，你看天上，他们在为你庆贺。卿歌……怎么睡着了……”
　　万俟龙悦见怀中人没有动静，不断安慰着自己，夜卿歌只是又睡了过去。她小心抱起夜卿歌，将她送回营帐。
　　“将军，陛下她……”
　　一直在帐中等候为夜卿歌诊脉的太医终于见两人回来。
　　“她睡了，你明日再来吧。”
　　万俟龙悦自顾将夜卿歌轻轻放于床上，为她盖好锦衾。
　　而太医见夜卿歌面色异常，心中犹疑，再念夜卿歌如今情况时刻危急，便不顾万俟龙悦阻拦，强行搭脉。仅是触及夜卿歌手腕的那一刻，太医就因那冰凉心生不安，而后细探，脉息竟已全无。
　　“这……陛下！——”
　　太医慌乱后退，直直跪倒在地。
　　“我说了，她在休息！”
　　“将军，陛下她……崩了。”
　　“你胡说！卿歌她好好的，怎么会……”
　　太医的话还是撕碎了万俟龙悦心中最后的幻想。
　　她的月亮走了，从此，星河黯淡，再无光彩。


6、此间星河不再	
　　当晚，大军换上了哀戚的白色，万俟龙悦一直守着夜卿歌的遗体，不眠不休。她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
　　那天夜里，帝都御书房中，夜墨含心中突然惶恐难安。血脉相连，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腊月初十，夜卿歌崩逝的消息传回帝都。朝堂之上，夜墨含只觉天旋地转，昏了过去。群臣闻此，亦是凄然，扼腕叹息。
　　是时，举国大丧。
　　腊月十五，护送夜卿歌还朝的队伍抵京。夜墨含扒着棺木，泣不成声。
　　灵堂之内，夜卿歌灵前跪倒一片，凄婉哭声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夜墨含将夜卿歌珍视的那把匕首交还给万俟龙悦。
　　当年，万俟龙悦被迫离京，无法再保夜卿歌安危，便赠其匕首用以防身。这些年来，夜卿歌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就像万俟龙悦不曾离开过。
　　“我走后，卿歌究竟发生了？她身上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万俟龙悦怔怔地看着手中匕首，缓缓开口。
　　靖宁十九年
　　万俟龙悦因当时女帝的一纸诏书不得不前往边关戍守六年，夜卿歌自知其中缘由，于御书房前的雪地中连跪三天三夜，求女帝收回成命。她甘愿被废太女之位，逐出宫门。然苦心栽培十六载，女帝又怎会轻易废储。何况储君之位是社稷根基，朝臣、天下，亦不容许如此。
　　而正是夜卿歌苦求之际，凤君又于后宫遭人毒害身亡。自此以后，深宫之中，除她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再无人可信，且凤君临终前唯一的遗愿便是要夜卿歌和夜墨含好好活下去。
　　皇家风波诡谲，阴谋不断。夜卿歌知道她的父君，夜朝的凤君是为人所害，她也知道，即使她不害别人，别人不见得会放过她。
　　可以说，万俟龙悦的离开，父亲的殡天皆给了十六岁的夜卿歌以人生重击。自那日以后，夜卿歌擦干泪水，眼中已无往日澄澈。她不再违逆女帝旨意，因为她知道，只有得到女帝的支持，牢牢守住太女之位，她才能够更好地稳固根基，培植势力，为父君报仇，保护好她想要保护的人。
　　靖宁二十年
　　女帝的身体突然急转直下，夜卿歌深知其中必有蹊跷，暗中调查后发现竟是夜朝歌伙同她们的那几位皇姨一起下毒。
　　为了对付夜卿歌，夜朝歌还不断派人前往边关对万俟龙悦下手。毕竟，将夜卿歌与万俟龙悦的私情捅到女帝面前的人就是她。她原以为如此就可以废了夜卿歌，却不想女帝竟是有意袒护。这让她怎能不妒火中烧。
　　为了保护远在边关的万俟龙悦，夜卿歌一直命人在暗中截杀夜朝歌派出的杀手。
　　自然，夜朝歌此举也越发坚定了夜卿歌争夺帝位的决心。因为夜卿歌十分清楚，一旦她败了，那么无论是亲弟夜墨含和外祖家，还是所有与她站在一起的朝臣势力皆会受到牵连，而她一直挂念的万俟龙悦也必定难逃一死。
　　在漫长的明争暗斗中，夜卿歌与夜朝歌等人不断周旋厮杀。尽管她已万分小心，却还是不幸遭其暗算，中了钩吻之毒。
　　当时虽有太医极力救治，可奈何此毒又为特制之毒，与普通的钩吻毒药又是不同。也是因此，残毒难清，一直滞留在夜卿歌体内，不断蚕食着她的生命。
　　靖宁二十二年
　　随着女帝驾崩，夜卿歌与宗亲之间的腥风血雨也逐渐有了结果。虽然各方皆死伤惨重，但夜卿歌还是凭着冷血手腕成功登上帝位。尽管她血洗后宫，杀尽宗亲，给众人留下残暴无情的印象，可她并不在乎。
　　永安元年至今
　　夜卿歌肃清朝堂，一切重新向好。可她的身体却因着长久的负荷加之心思郁结，毒发频繁，日渐衰弱。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如果说，夺嫡之争是夜卿歌人生中最黑暗的段时光，那么有万俟龙悦相伴的那近十年，是她人生中最光明美好的时候。
　　永宁三年冬  腊月初六
　　这是夜墨含登基，成为女尊国史上首位男帝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三年国丧结束的时候。
　　将军府中，一阵响亮的啼哭为万俟家带来新生，使原本死寂的府宅终于掀起了波澜。
　　“恭喜将军，少将军，是位（小）姐。”
　　稳公将小心包裹好的女婴送到万俟泓昭与万俟龙悦面前。万俟泓昭抱着孙女，神情激动，感叹万俟家终于后继有人，而万俟龙悦眼中泪水流转，并未多言。
　　“悦儿，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念卿。”
　　今日是夜卿歌的生辰，也是她的忌日。万俟龙悦看着孩子许久，终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万俟泓昭身子微顿，她知道万俟龙悦还是忘不了夜卿歌。也罢，斯人已逝，自己又何苦相逼。
　　送走前来贺喜的宾客已是未时，正堂内重新归于宁静。
　　“悦儿，你这是做什么？”
　　见万俟龙悦跪在地上，神色异常，万俟泓昭心中不安。
　　“女儿感激母亲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如今应允之事已然做到。但母亲也知，这些年来，女儿心中所念之人究竟是谁。从此往后，还请母亲恕女儿不孝，不能再承欢膝下。”
　　说罢，万俟龙悦当堂向万俟泓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离去。而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万俟泓昭怔怔望着万俟龙悦的背影，她的心怎会不痛。若非君臣有别，她也想女儿过得开心。可惜，她二人偏偏生错了人家。
　　帝陵之中，万俟龙悦打开夜卿歌陵寝的机关，她靠着夜卿歌的棺椁，独自流泪许久。这三年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卿歌……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在那边受苦了……我这就去陪你……”
　　万俟龙悦取出她曾赠与夜卿歌的匕首，终是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感受着生命正在不断流逝，眼前逐渐出现幻觉，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靖宁十年春
　　那是两人初见之时。
　　因为钦天监说她二人八字契合，万俟龙悦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夜卿歌面前。
　　“你就是万俟龙悦？我叫夜卿歌，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谁跟你是朋友。”
　　想着做太女伴读定是件枯燥无味的事，万俟龙悦心中愤懑。而夜卿歌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温雅有礼。
　　一开始，万俟龙悦根本不搭理夜卿歌，因为她整日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琴棋书画，民间游戏更是一概不知，着实无趣。
　　后来，太傅授课时，见夜朝歌她们时不时捉弄夜卿歌，看不惯的万俟龙悦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自然，她也因扰乱课堂被罚出了书房。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夜卿歌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你出来干什么？”
　　“你是太女伴读，你犯了错，我与你同罚。”
　　那时的万俟龙悦不知，夜卿歌早已把她当作朋友。在她心中，万俟龙悦与那些阿谀奉承、暗中耍手段的人不同。
　　“她们经常这样吗？”
　　反正在外罚站也是无趣，而身边只有夜卿歌一人可以说话，她也只能将就了。
　　“嗯。”
　　夜卿歌神色淡然，似乎早已习惯。
　　“你是太女，你都不知道反击吗？”
　　“就因为我是太女，更是姐姐，我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万俟龙悦的信条。当她第一次听夜卿歌这番言语，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谁教你的歪理？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有我罩着了，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啊？”
　　“虽然我根本不情愿做你的什么伴读，但既然有这个名头在，你要是被别人欺负，我的面子往哪放。”
　　于是，凡有夜朝歌等人出现的场合，万俟龙悦从不与他们客气。两方的吵闹也总惹得太傅生气，以至于书房外无论四季，总有几个身影在那站着。
　　因为万俟龙悦的出现，即使是受罚，夜卿歌也觉得开心。每次见她为自己出手，夜卿歌心中总是暖意。
　　靖宁十年冬腊月初五
　　这天，夜卿歌大病初愈。彼时万俟龙悦已经答应与她做朋友，夜卿歌欣喜，想请她参加自己的生辰宴。
　　而万俟龙悦虽不想参加这无趣的宴会，但自己偏偏头脑发热，一早答应同人家做朋友了。既然是朋友，就得讲点义气。无奈，万俟龙悦只好点头，并在初六这天搜罗了不少民间玩意儿带进宫去。
　　那天宴上，因为有万俟龙悦在，夜卿歌格外高兴。宴席末了，她拉着万俟龙悦悄悄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
　　见夜卿歌如此神秘，万俟龙悦以为她这是开窍了，总算有点乐趣，顿时欣慰起来。
　　“去了就知道了。”
　　……
　　“我说，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来这里？”
　　观星台上，万俟龙悦再次换回那副嫌弃的表情。看来，还是太高估她了。
　　“对呀。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
　　“不就是星星嘛，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都是星河浩瀚。”
　　“喜欢的人？为什么？你有吗？”
　　夜卿歌那时不懂，为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是璀璨星辰。
　　“我才多大，哪有什么喜欢的人。你呢，你有吗？”
　　“父君和弟弟算吗？”
　　“算是吧。不过，我说的喜欢不是亲人间的喜欢，而是……唉，算了，现在和你这个小傻子也说不明白，以后你就懂了。”
　　夜卿歌笑着回过头，坐在观星台上静静看着满天星辰。
　　“你怎么了？”
　　万俟龙悦见夜卿歌似有心事，默默坐回她身边。
　　“在宫里，没人愿意真心与我做朋友，弟弟还小，父君教我隐忍。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我都会到观星台来。无论我说什么，星星们都只是静静地听着，陪着，从不会告诉别人，在我心里它们就是我的朋友。”
　　“你说什么呢，我不是你朋友吗？”
　　万俟龙悦从未想到眼前这个小傻子居然这么可怜，惹得她也差点想哭。
　　“就因为你也是我朋友，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
　　从那以后，两人间形成了无言的默契。万俟龙悦负责打闹，而夜卿歌继续她的温雅有礼。看着夜卿歌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多了起来，万俟龙悦总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7、情深缘浅
　　靖宁十八年冬
　　“龙悦，听说宫外的灯会很热闹，是真的吗？”
　　“当然啦。怎么，你想看？”
　　“嗯。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
　　说着，夜卿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带你出去也行。不过……今日的功课……”
　　“我帮你做。”
　　“成交。”
　　酉时，万俟龙悦带着夜卿歌避开宫中耳目，成功出现在灯会长街上。看着夜卿歌目不转睛地盯着各色彩灯，万俟龙悦不得不感叹皇家孩子的童年真是凄惨。
　　两人走过长街，来到另一边。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器物，夜卿歌就像是初生的孩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龙悦，那个是什么？”
　　万俟龙悦顺着夜卿歌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她说的是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啊，这你都不知道。”
　　万俟龙悦嘴上嫌弃着，身子却很诚实地过去买了一串。见万俟龙悦回来，夜卿歌以为那是给她的，原想伸手，却被万俟龙悦塞回自己嘴里。
　　“想吃？”
　　“嗯。”
　　夜卿歌立刻乖巧地点头。
　　“那……你喊我一声姐姐。”
　　“可你我同岁啊。”
　　“同岁没错，但我比你早生了几个月，自然是你姐姐。”说着，万俟龙悦又咬下一颗山楂，口齿含糊，“你可想好了……再不喊……我就都吃了。”
　　“姐姐。”
　　夜卿歌是嫡长女，从来只有别人喊她“姐姐”。这一声“姐姐”喊得她自己也颇是意外。
　　万俟龙悦听夜卿歌如此乖巧地唤她，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电到了那般。再见夜卿歌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浑身莫名有些不自在。
　　“拿去吧。”
　　将还剩大半的冰糖葫芦塞到夜卿歌手中，万俟龙悦迅速转身就走。
　　“龙悦，你去哪？”
　　“别跟着我。”
　　“可是……”
　　“我回家。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回宫，丢不了。”
　　靖宁十九年春
　　陆熙尧终于鼓起勇气将亲手绣制的荷包送到夜卿歌手上。夜卿歌收到荷包甚是意外，但还是欣然接受，而就在身旁看着的万俟龙悦却生起气来。
　　“龙悦，你怎么啦？”
　　察觉万俟龙悦情绪异常，夜卿歌立刻关心道。
　　“你为什么要收下那个荷包？”
　　“为什么？熙尧他是好意，我为什么不能收下？是不是因为他没有送你，所以你才生气了。要不，我把这个给你吧。”
　　“你知道男子送女子荷包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夜卿歌当真不明白，她一脸疑惑的看着万俟龙悦。而万俟龙悦见此，更是气急。
　　“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夜卿歌低头看向手中的荷包，原来，男子送女子荷包竟是这个意思，“那……我是应该收下，还是……”
　　“你若是不喜欢他，就把这个还给他，免得叫他误会了。”
　　看来，荷包这东西还真不能随便收。
　　听了万俟龙悦的话，夜卿歌立即走向陆熙尧，先是道谢，再是道歉，而后将荷包退还。
　　见夜卿歌此举，再看陆熙尧那失望的眼神，万俟龙悦竟是又高兴起来。
　　然而，虽说荷包表心意失败，陆熙尧却并不气馁。他换了法子，整日围在夜卿歌身边请教诗画琴曲。
　　万俟龙悦见不得夜卿歌对别人亦是温声细语，却又无可奈何。若强行将夜卿歌拽走，倒显得自己不是。一连几日皆是如此，万俟龙悦实在心烦不已。最后，她索性不再入宫。可这眼虽不见，心却不见得不烦。她不只是更加烦躁，也更是想念在夜卿歌身边的日子。
　　想着夜卿歌和别人卿卿我我，万俟龙悦一赌气，跑去花楼找风流。可见着贴上来的花楼倌人，万俟龙悦又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将人给推开。倌人见她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也干脆换了路子，先与她喝酒说话。
　　几杯酒下肚，万俟龙悦开始絮叨起心中的不痛快。那倌人细细听着，很快就明白了症结所在。她这不过是嫉妒心作祟，在吃醋罢了。
　　听着倌人笑语，万俟龙悦心惊。她竟是在吃醋？这么说，她居然喜欢夜卿歌这个小傻子。可她们明明都是女子，而且夜卿歌是君，她只是臣。
　　见万俟龙悦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倌人继续笑说，感情便是如此奇妙，若是真心喜欢，就不妨大胆些承认。当她纠结着离开时，倌人攥着手中那一大叠银票，更是欢喜地让她常去坐坐。
　　她居然喜欢夜卿歌？
　　万俟龙悦一夜未睡，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同是女子的夜卿歌。
　　宫中，夜卿歌已有数日未见万俟龙悦，不免担忧。因为将军府递来消息，说是万俟龙悦病了。可夜卿歌清楚，以万俟龙悦的身体根本不容易生病，即便是真得了病，不出几日就能痊愈。而此番竟耗时如此之久，莫不是真出了什么变故。
　　夜卿歌越想越心急，这天下午，带着太医便匆匆前往将军府。
　　万俟龙悦房门外
　　“龙悦，我来看你了，你把门打开。”
　　听着房门外传来夜卿歌的声音，万俟龙悦又惊又喜，心跳得厉害。
　　“别进来，我怕……我怕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我带了太医过来。就让她们帮你瞧瞧吧。”
　　一听竟还有太医，万俟龙悦慌乱起来，这要是被拆穿，夜卿歌又会如何看自己。
　　“不用不用……那个……还是……还是你一个人进来吧。”
　　门外人面面相觑，不知里面究竟是何情状。太医本想阻拦夜卿歌“涉险”，但夜卿歌执意应万俟龙悦要求，独自进到她房中。
　　“龙悦，你到底哪里病了？我看你气色很不好。”
　　面对夜卿歌的关心，万俟龙悦心中涌过暖流，欢喜不已。
　　“我的心病了。”
　　“心？那还是赶紧请太医进来吧。”
　　夜卿歌不知这是另有所指，只以为万俟龙悦的心真出了什么问题。
　　“我这病，太医治不了。”
　　“怎么会？太医治不了没关系，这天底下还有许多神医，我去请她们来给你治。”
　　“不用，她们也治不了……卿歌，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一听万俟龙悦说天下无人可治她的病，夜卿歌头脑发蒙，慌乱得哭了起来。
　　“我看你平日里好好的，你这病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严重？你要是……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万俟龙悦被夜卿歌这话说得一愣，待她反应过来后，只觉夜卿歌实在傻得可爱。
　　“你还笑！”
　　见万俟龙悦在这种时候竟还笑得出来，夜卿歌是又气又急。
　　“说你是小傻子呢，你还不信。大夫治不了的，可不见得你治不了呀。”
　　“我？我不是大夫，怎么会治你的病。”
　　“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得的病，自然只有你能治。”
　　见了夜卿歌，万俟龙悦觉得那倌人说得对，感情就是那么奇妙。喜欢就是喜欢了，何必去问为什么。
　　“这……这怎么治？”
　　夜卿歌再不开窍，也多少懂些情爱之事。听万俟龙悦说喜欢自己，心中有些雀跃，但也不敢真信。
　　“你喜欢我吗？”
　　“我……唔……”
　　见夜卿歌犹豫，万俟龙悦决定帮她探探真心。趁夜卿歌思考之际，她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而夜卿歌脑中一片空白，她们现下正在做什么……
　　片刻后，万俟龙悦不舍地松开夜卿歌，见她眼中羞涩，脸上绯红，心中便有了结果。接着，万俟龙悦又将夜卿歌的手置于心口，让她自己感受那狂乱的心跳。
　　“这就是你心里的答案，你也喜欢我，对吗？”
　　“嗯……真的不用请太医吗，我看你的眼睛……”
　　“你喜欢我，我的病就好了。眼中颓色不过是想你累的。”
　　此刻，万俟龙悦紧紧抱着夜卿歌，心情大好。
　　因为那天互表真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夜卿歌依然如先前那般温顺，而万俟龙悦除对夜朝歌那伙人以外，她一改以往，也变得温声细语起来，不再对夜卿歌说些嫌弃的话。
　　靖宁十九年冬腊月初六
　　又到了夜卿歌生辰这天。
　　生辰宴后，夜卿歌与万俟龙悦一如往年，避开人群，来到观星台上。
　　“卿歌，这几日天气不好。今夜恐怕看不成星星了。”
　　“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都是星河浩瀚。”
　　夜卿歌看着万俟龙悦，认真地重复着她十年前说过的话。
　　“好，那你做我的月亮，我做你的星星，永远围着你，漫天星光只为你闪烁。”
　　“那你可得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要是哪天让我发现星星变了，小心再也看不见月亮。”
　　“不会的。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眼前虽是风花月雪，可她们未曾料到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夜朝歌早就察觉这两人暧昧得诡异，如今亲眼所见，没想到她们竟真的是那种关系。她心中暗喜，将其作为把夜卿歌拉下太女之位的筹码。
　　靖宁十九年冬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里，宫中盛宴。
　　宴席终了，夜朝歌有意提起夜卿歌，而女帝不见夜卿歌踪影，正是奇怪，却见一个宫人慌乱跑来。夜朝歌听完宫人密言，故作震惊，忙斥他胡言乱语。
　　由是，女帝心中好奇更甚。她命夜朝歌立刻细说，可夜朝歌迟迟不肯开口。最终，见女帝已无耐心，夜朝歌知时机成熟，便在女帝身旁耳语。
　　女帝听完夜朝歌所说，全然不信，但为辨真假她还是移驾前往东宫。夜卿歌殿外宫人见女帝亲临，神色立刻慌乱起来，似要百般阻拦。女帝见此，顿时疑心大作，命所有人在外候着，独自推门而入。
　　进了寝殿，只见夜卿歌与万俟龙悦神情紧张，衣着凌乱。她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那天，夜卿歌与万俟龙悦跪了一夜，万俟泓昭与凤君亦在御书房中跪着为二人求情。
　　一个是忠臣之后，一个是嫡出储君。这无论是哪个，女帝都动不得。她思量再三，只能先将二人分开。
　　女帝命凤君将夜卿歌带回去严加管束，又以万俟家上下相要挟，逼着万俟龙悦发下狠誓，再用一道将她打发去了边关，用另一道圣旨彻底断了两人间的情缘。
　　期间，无论万俟龙悦如何苦苦哀求皆是无用。接到戍边圣旨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且不说在边关之地生死难料，仅是离开夜卿歌片刻，她都思之如狂，何况这一去就是整整六年。可即便熬过了这六年，那之后呢，他们又会用何种手段来拆散她们。
　　靖宁二十年
　　万俟龙悦与夜卿歌自小年夜后，便被彻底阻隔了联系。开年，她只能托陆熙尧代她转送书函信物，而后带着对夜卿歌的牵挂被迫离京。
　　此去一别，足有六年。六年间，物是人非。
　　生离之苦磨去少年意气，曾经的皓皓皎月千疮百孔，浩瀚星河亦不再闪耀。星星终是没了月亮，月亮也再看不见星星。
　　“陛下，万俟少将军她……”
　　夜卿歌忌日这天，夜墨含来到陵寝想陪她说会儿话，却见墓室的地面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而万俟龙悦正静静地靠在夜卿歌棺椁旁。
　　“将万俟少将军……与先帝合葬。”
　　既不能生同衾，便就死同穴。
　　永安四年，女帝夜卿歌于归京途中崩逝，年二十三。
　　永宁三年，战将万俟龙悦于女帝夜卿歌陵寝自尽，年二十六。
　　自此，一段君臣间缠绵悱恻的情深虐恋被掩埋于历史洪流之中，再无人知晓。
　　卿歌，若有来生，我情愿你不是我的君，我亦不是你的臣。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仔细想了想，等手头另外一个坑填完，就开个双重生，重新来过。反正扑街上路，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