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对我始乱终弃
　　作者：胡33
　　文案：
　　为了家中万贯家财，秦虞不得不女扮男装多年，瞒过了所有人。
　　直到一日秦虞出门在外随手救了一柔媚女子沈酥。
　　破庙雨夜，对方为求她庇护入京，解了罗裳，将柔软贴近她怀里。
　　秦虞面无表情：其实我是女人。
　　沈酥沉默一瞬：……性别不是问题。
　　同行的那段时间，两人白日赶路，晚上同床荒唐。
　　秦虞想着进京后，把沈酥娶进门给她个名分。结果到京城前，沈酥突然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消失的干干净净。
　　谁料几日后，两人再次重逢，秦府秦父准备娶个续弦冲喜，而眼前这个所谓端庄贤良极有可能成为她继母的女人，正是进京一路来，夜夜在她耳边娇哼的沈酥，声音妩媚酥软。
　　秦虞：微笑。
　　沈酥：……好巧。
　　晚上，秦虞把沈酥堵在黑夜中的假山后面，恨恨地咬她下唇，声音含糊：好巧啊，卿卿！
　　沈酥：嘤。
　　甜文，不甜不要钱。
　　双c。
　　没什么太大的心眼，都是糖。
　　【两人的关系正常，从头到尾都是正儿八经的恋爱，沈酥也没成为继母，所以不存在伦理关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女扮男装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虞、沈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想得还挺美。
　　立意：女人能顶半边天。


第1章 001
　　季夏八月，天气阴沉。
　　枝叶茂密颜色葱绿的树林中连一丝风都没有，本就酷暑难当的季节，此时越发觉得闷热烦躁。
　　“看这样子，像是要下暴雨啊。”
　　有人嘟囔一声，扭头看了眼身后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又伸长脖子朝前喊：
　　“少爷，眼看要下大雨，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开口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在马上，身型偏胖，满脸络腮胡，可能毛发旺盛，这种天气他比别人更觉得燥热。
　　而被他叫做少爷的人，骑跨着马背，走在最前端带路，此时闻言便扭头朝后看过来。
　　他们一行数十人，谁不是满脸的汗，手扯着敞开的衣襟扇风，要不是顾及身后马车里的人，这会儿他们早就脱光上衣光着膀子赶路了。
　　唯有被络腮胡叫做“少爷”的人，身着青绿长袍，一身清爽，颈处的衣襟叠的严丝合缝没露出半点皮肉，脸上更是连滴汗水都没有。
　　跟他们不修边幅的模样截然不同，面对闷热树林，对方腰背笔直端坐在马背上，淡然平静的模样像是身处另一个季节。
　　要么说人家是少爷是主子呢，这气质这忍耐力，就是跟他们不一样。
　　少爷叫秦虞，今年也才十七岁，本是在书院里跟同窗厮混玩乐听戏斗蛐蛐的年龄，但因老爷病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身为嫡长子这才担起家里的生意，跟他们出去巡查商户。
　　哪怕同吃同行了一个月，络腮胡抬头看秦虞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长得真他娘的秀气好看，跟个姑娘一样。
　　跨坐在高头大马身上的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勒住缰绳停下，漆黑的绳子衬得那双握住缰绳的手越发显白。
　　少年闻声转过头，清冷的眸子朝后扫了一眼。
　　他身形高挑细长，肩薄腰细，满头乌黑长发用根白玉簪子尽数挽在头顶，露出那张稍显青涩的脸庞。
　　少年生得十分漂亮，五官精致好看，凤眸自带气势，沉默不语蹙眉看过来的时候，颇有主子家的威严。
　　他脸型偏向姑娘家的鹅蛋脸，但因过于清瘦，下颌线条清晰，看起来便少了几分女人的柔气温和，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气凌厉。
　　就连开口出声，都是雌雄难辨的声音。
　　因此，队伍里好些人偷偷说秦虞“娘里娘气”。
　　“前方有个庙，我们过去歇歇脚。”秦虞说完转过身，率先走在前头带路。
　　身后这些人的心思跟眼神，起初还有所收敛，恭恭敬敬尊称他为“少爷”，只是查完账后，许是看他年少可欺柔弱无能，对他的态度越发随意敷衍，已经当着他的面笑他像个姑娘。
　　秦虞不是像个姑娘，她就是个姑娘，只不过从记事起，她便以嫡长子的身份生活。
　　她是母亲唯一的孩子，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秦家的家业，她都必须是个“儿子”。唯有她是儿子，秦家的家业才不至于落入外人手里。
　　秦虞的母亲姓秦名珠，是秦家夫妻的掌上明珠，秦家从商，只不过跟别的小商户不同，秦家的这个商，是皇商的商。
　　可以这么说，秦家生意遍布各地，世人的吃穿住行，都跟秦家息息相关，衣食用具，皆是秦家出品。
　　若是大殇的财富分为五份，光秦家一家就占了足足三份有余，就这还是保守估计。
　　所以无论王朝如何更迭，秦家都屹立不倒，虽是商人身份，但在朝堂上比四品的官员还要尊贵，因此封为“皇商”。
　　秦家虽有世代积累下来的庞大家业，奈何都是情种。
　　秦老夫人是秦老爷子的结发妻子，所以哪怕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老爷子都没另娶她人，而两人的孩子便是秦虞的母亲秦珠。
　　家里只有一个女儿，秦老爷子是不可能将人嫁出去的，只能选择招赘。
　　秦珠一眼看中了当时刚考中秀才的李宣流，也就是现在秦虞的父亲，想招他进门。
　　不怪秦珠喜欢，听外祖母说，那时刚满二十岁的李宣流生得一表人才，气质风流，又会吟诗弹曲懂得风花雪月，深得女子喜欢。
　　秦珠不会从商，只懂诗词，被李宣流迷得五迷三道，非他不行。
　　女儿坚持，秦家老两口就没反对，毕竟秦家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太多了，找个李宣流入赘总好过于把秦珠嫁进皇室。
　　秦珠跟李宣流成亲后很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李宣流甚至因为入赘秦家而放弃了继续往上科考。
　　商贾身份最是低贱，不能参加科考，李宣流入赘秦府，哪怕秦家是皇商，他都不能继续往上再考，因为这件事，秦珠心里对李宣流甚是愧疚。
　　所以成亲五年后，秦珠依旧没有身孕的时候，李宣流提出纳妾，秦珠含泪答应了。
　　秦家老两口差点被女儿的软弱可欺给气死，李宣流是入赘进来的，怎么能纳妾？
　　就这般僵持几年，秦珠的肚皮依旧不见动静，李宣流才纳了个姓白的女子进门。秦家夫妻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忍了。
　　左右孩子生在秦府，跟他们秦家姓秦就行，这事李宣流也同意了。
　　而且李宣流做事有分寸，虽纳个女人进来，但极少同她行房，心思依旧放在秦珠身上。
　　直到秦老爷子去世，秦家唯一的男人成了李宣流，他才露出本来的贪婪薄情面目。
　　他将老家的亲戚全接到京城来，堂而皇之的住进秦府，连白氏生的儿子，原本说好的姓秦都被他改成了姓李。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秦家的家业像是突然姓了李一样，被他随意支取使用。
　　秦珠起初不敢相信这样的李宣流是日日夜夜睡在她枕边、天天轻声细语同她说话的丈夫，她觉得她自己引狼入室，愧疚到日日以泪洗面。
　　后来虽有身孕，可身体底子太差加上三十多岁才生的孩子，生完秦虞就含泪去了。
　　是秦老夫子抱着刚出生的秦虞，咬咬牙狠下心对外宣称秦珠生了个儿子，从此秦虞便开始了长达十七年的女扮男装生活。
　　若不这样做，等老太太离世后，秦家的家业迟早姓李。毕竟秦虞是个女儿，迟早被嫁出去。
　　那时秦家祖辈的心血，无数人积攒下来的财富，都要进了李宣流的肚子里，被他李家瓜分。
　　这些事，在秦虞懂事后，老太太就揉碎了细细说给她听过。
　　老太太目露慈祥，温柔地抚着她的脸蛋，轻声说，“这是姥姥的私心，委屈了你。你现在已经长大，你有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想做回女儿家，姥姥不反对。”
　　姥姥是笑着说的这话，不想让秦虞有负担跟压力，但五岁的秦虞在姥姥眼里看到了哀伤，“姥姥，我愿当个男子，撑起族中家业。”
　　老太太瞬间泪流满面，一把将秦虞搂怀里，不停地说“委屈了你了好孩子，委屈你了”。
　　秦虞不觉得委屈，她只知道，她家的东西，别人一分都别想拿走。
　　前几年，秦家底下的商户只认姓秦的人，那时秦珠没有身孕，他们才不得不听从李宣流的，如今知道府上还有个小主子，便不爱搭理李宣流，只等着秦虞长大。
　　所以这些年，李宣流虽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现在他染病在身，生意只能交给秦虞。
　　只不过商户们忠心归忠心，秦虞年幼，底下的商户难免生出私心来，每年送来的账越来越应付，所以今年秦虞才带人外出查账。
　　她接手生意的时间短，没什么可用的心腹，就连身后这群都是凑出来的。
　　有追随外祖父的人，也有李宣流的人，更有府中其他人的眼线。
　　秦虞不是很在意他们想的是什么，以及私下里如何议论她像不像女人。
　　她要的是个时机，一个给她树立威严的时机。
　　秦虞朝后看了一眼那辆坠在他们一行人后面的马车，回过头，浓密的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的心思。
　　马车里那个意外救下来的美貌女子，酥软到勾人心魂，刚好能当做她钓鱼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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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酥：？？？
　　·
　　啊好久没写了，你们是不是都快把我忘了哈哈哈哈。
　　本来想填现代的那篇，但是开头写了无数版本全都不满意，最后决定再放放，但是会写的。
　　这本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差不多的调调，你们懂得。
　　甜文，不虐，我能力有限写不出太费心思的东西，所以，依旧是睡前甜饼，没太大的阴谋诡计，可放心垂直进坑。
　　听说古百很凉，所以三百六十五旋转靠墙，狗头叼玫瑰求收藏跟评论。QAQ


第2章 002
　　“小姐……”云芝抱着怀里的包袱刚开口，就被对面的人用眼神将其余的话扫了回去。
　　“你叫我什么？”细声软语的音调，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轻柔娇俏。
　　云芝改口，有些不太习惯地喊，“阿姐。”
　　对方这才满意，“下次可不能再叫错了。”
　　云芝见自家小姐撩起马车帘子的一角悄悄朝外瞧，抱着包袱的手指不由越发收紧。她整个人坐立不安，屁股在垫子上忐忑地动来动去。
　　帘子外的景每多一分，云芝的心脏就往上勒紧一分，直到逼近嗓子眼。
　　云芝忍了又忍，还是小小声说，“小……阿姐，你快把帘子落下，别让人看见了。”
　　尤其是与她们同行的全是男人，那些人觊觎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直白大胆地落下她跟小姐身上，让云芝有些害怕。
　　今天遇到的事情太过于惊心动魄，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到现在云芝还没缓过来，光是回想一下，便觉得浑身发抖。
　　按理说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娇女，但遇到事情却比她这个做丫鬟的还要冷静沉着。
　　可能见她带了哭腔，女子收回手，车帘随之落下，遮住外面的一切。
　　云芝看瞧不见外面了，这才小小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对面，忍不住低声问，“您怎么都不害怕呢？”
　　云芝的小姐叫沈酥，是京中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女，只是这些年一直寄养在老宅，如今听说在京城说了亲，这才接她回京嫁人。
　　许是怕沈酥进京的路上没人照顾，便买了个丫鬟伺候。
　　云芝就是前几日刚被买来伺候沈酥的那个丫头。
　　她本以为按着沈酥的长相，应该是个娇气难伺候的大小姐性子，谁知今天一事之后，她对沈酥彻底改观。
　　小姐她的性子沉稳大胆遇事冷静，跟娇滴滴酥软软的妩媚长相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完、全、不、同！
　　跟沈酥比起来，她更像个没见过世面没吃过苦的深闺女子。
　　今日遇到山匪，那匪徒一刀劈死马夫的时候，她张大嘴巴连眼睛都忘记眨，是小姐沈酥温热柔软的掌心轻柔地覆在她眼上，她才没看见那么恐怖血腥的一幕。
　　她们从老家出发，一路顺顺利利，直到今日——
　　山匪劫路，将她们一行人中男子全杀了，只留她跟小姐两个女眷，说是要带回去享受。
　　小姐生得貌美，那些人想把她献给山大王，便将目光落在她这个丫鬟身上，说让大家先舒服舒服。
　　云芝身体抖到不能呼吸，险些尿了裤子，是小姐沈酥温柔坚定地搂着她，同山匪周旋，否则这会儿她不仅清白的身子没了，可能连性命也丧在那锋利染血的刀刃下。
　　就在山匪压着她跟小姐往山寨走的时候，路过一处狭窄的山路，小姐忽然提起衣摆，一脚踹开身边的匪徒，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拉着她跳下山路，顺着坡一路滚下去。
　　后来是路过的一行车队救了她们，就是马车外的这些男子。
　　虽是救命恩人，可云芝始终忘不了那些男人刚见到她跟小姐时，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
　　小姐衣衫残破，裸漏出来的雪白肌肤在那些人的目光下，像是被烈日灼烧，怎么伸手去捂都藏不住。
　　云芝本以为她们进了狼窝又入虎穴，好在这群人领头的那个少爷是个端方的少年君子，脱掉外衫披在小姐肩上，并把马车让给她们，说护送她们出山林，免得再遇山匪。
　　饶是如此，云芝对男人的印象，在今天彻底刻在心里，并觉得恶心反感，导致她连车外的恩人们都不敢看。
　　沈酥见云芝瑟瑟发抖，不由伸手搭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有我呢。”
　　她声音柔软地像是羽毛，听着毫无力量，但却能抚慰人心。
　　云芝差点哭出来，想起今日场景，哽咽道：“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小姐，还要小姐保护我。”
　　沈酥笑，坐在云芝对面的垫子上，一手随意横搭在腿上，一手托腮看她，柔声道：“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芝红着眼眶看沈酥，“小姐，您真是个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沈酥闻言眉眼弯弯，笑而不语。
　　她本就生得好看，这么清浅一笑，更是看痴了云芝。
　　沈酥长着双含情妩媚的桃花眼，不笑时像是春日桃花，笑起来时眼底波光流转，像春水粼粼随风波动，直直地荡漾到人心底深处，叫人一阵酥麻心生痒意。
　　沈酥眼睛妩媚，鼻梁挺翘，唇红如樱桃，完美的排布在那巴掌大小的鹅蛋脸上。
　　车里闷热，沈酥便脱掉身上那件男子的外衫，露出的肌肤更是赛雪一般白，冰肌玉骨说得便是她这样的女子。
　　云芝视线不由顺着沈酥的脸往下看，大家同样是十几岁的女子，沈酥却生长的极好，高耸饱满的雪峰下，是一截被浅粉色腰带束出的纤细柔软腰肢，好似盈盈一握。
　　云芝低头扫了眼自己平坦到能一眼看见肚子的上身，不由抱紧包袱，吸了吸鼻子默默移开视线，心里甚是羡慕跟向往。
　　她比沈酥小两岁，今年才十四，不知道这两年间，能不能长成这样。
　　马车悠悠往前，云芝甚是担忧地问沈酥，“咱们该怎么去京城呢……”
　　她们的马车被山匪劫走了，马夫和随从被砍死，就连衣服行李都没有，更别提盘缠了。
　　尤其是小姐这么貌美，要是靠走路去京城……云芝不敢想。
　　沈酥闻言眨巴两下眼睛，“这不是有马车吗，我们蹭他们的车进京。”
　　云芝一愣，“他们去京城？”
　　沈酥笑，眸光转动，视线落在车里的一个食盒上，“喏，京中珍馐阁的糕点，我小时候常常吃到。”
　　所以这群人，应该是去京城。
　　“可……可是他们愿意捎带我们吗？”云芝犹犹豫豫，道：“尤其是您不愿意借用沈府的名号，不说您是沈家大小姐，而说咱们姐妹是外出走亲。”
　　要是说她们是沈府的人，对方可能看在沈侍郎的面上，捎带她们进京，这样他们也能在沈侍郎面前讨个人情。
　　可小姐却说她们是寻常人家的姐妹，是去京城附近探亲，丝毫不提沈府跟沈侍郎。
　　这样没有背景跟依靠的两个弱女子，还不是随意被人拿捏。
　　“应该，会愿意的。”沈酥目光随着话语，慢慢落在食盒边的那件深色男子夏衫上，搭在腿上垂在腿边的手指不自觉捻了捻。
　　她跟云芝如今处在虎穴中，要想是平安顺利蹭车进京，最好的方法就是依附于那位身着青绿长袍的少爷。
　　至于怎么依附……
　　沈酥垂下眼睫，红唇轻抿，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马车缓慢停下，沈酥下意识朝车外看去，视线被垂落的车帘遮住。
　　她只听见外面一中气十足的男子朝车里喊，“两位姑娘，看天色马上要下雨了，咱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先在这破庙将就一下，你们下车吧。”
　　云芝光是听见男子的声音就抖了一抖，目光无助惊慌地看向沈酥。
　　沈酥伸手抓过那件深色男子夏衫披在身上，递给云芝一个安抚的眼神。
　　云芝比她还小，事事依仗于她，她必须想法子保全两人。
　　“这庙也忒破了吧。”
　　有人语气嫌弃，打量了一圈，“能不能遮雨啊。”
　　“不能也没办法了，这附近连个人家都没有，就只有这个破庙。在里面凑合凑合，总比傻站在外面淋雨要好吧。”
　　“咱们这群皮糙肉厚的男人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少爷跟那两位姑娘，可淋不得雨。”有人朝秦虞的方向看了眼。
　　拿秦虞跟姑娘比，真有他的。
　　络腮胡听见后笑了两声，伸手捶对方肩膀，“小心被少爷听见。”
　　说话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普通长相，个头中等不胖不瘦，衣襟大开，露出大半个胸膛，闻言不甚在意，“我实话实说，他听见又如何。”
　　男人姓陈，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喊他陈三。
　　陈三他爹是李宣流的得力助手，陈三自然也是李宣流的人。
　　这次跟秦虞出来，说是长见识，其实是看看秦虞本事跟实力如何，顺便监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是李宣流的人大家都知道，陈三也不掩饰，对秦虞更没什么尊重可言。
　　说实话，陈三更看好李宣流的另一个儿子，私心里觉得李云玉才是真正的少爷。
　　络腮胡见陈三这么说，眼睛瞧了眼秦虞，憨笑着没再开口。
　　要是少爷这个当主子的软弱无能没有半分本事跟御下的能力，那就不能怪属下对他不尊敬。
　　经商，看的不是身份，而是本事。
　　“哎哎哎，快看快看，人家姑娘出来了，”有人压低声音说，“把衣襟都理好，别扎了人家小姑娘的眼。”
　　陈三边懒洋洋伸手理衣襟，边直勾勾盯着马车看，舌尖舔了舔发痒的后槽牙，腹火上窜。
　　这女人，长得属实勾人。
　　披着男子衣衫的沈酥，看着格外柔软清瘦，让人恨不得把她揽进怀里好好疼惜。
　　那踩着脚蹬缓慢迈出的绣鞋，更像是踩在一群男人的心尖上，踩得他们呼吸沉沉，心思横生。
　　尤其是那双雪白的布鞋上沾满泥土，如同沈酥这个人一样，让人想揉碎了拉进泥沼中与她沉沦。
　　看雪色染泥，看洁白染黑，看高高在上的娇滴滴小姐，坠落底层。这种征服控制欲，谁不心动。
　　云芝跟在沈酥旁边，看着他们的视线，又气又怕。
　　有些男的跟山匪有什么区别，看见女人想的便是下流的东西！好像脑袋不是长在脖子上，而是长在胯上。
　　就那三两肉的玩意儿，还敢觊觎她们小姐！
　　啊tui——！
　　云芝胆小，只敢在心里骂，真正对上那些视线，便怕到把头低下。
　　反倒是沈酥，笑盈盈地朝众人颔首，迈着莲步，顶着各种目光，坦然平静地走到秦虞身边，“秦公子。”
　　这些人的目光跟心思，秦虞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马边，伸手整理马鞍，余光撇着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她自人群中走过，宛如一只肥美的羊羔走在狼堆里，最后停在她身边，对危险浑然不觉，单纯柔弱。
　　秦虞转过身看沈酥，看自己这个美味的鱼饵，心情很好，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姑娘有何需要，直接同我说便是。”
　　沈酥对上秦虞俊秀英气的脸，颊上不由染了绯红。
　　她像是极其不好意思，含羞带臊，低声轻语，问秦虞，“不知道方不方便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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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秦虞：看看我这鱼饵，一定能钓着鱼。
　　到晚上，秦虞：……原来我才是被人钓走的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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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
　　沈酥身上黏糊糊的，天本来就闷热，加上遇到了山匪又惊又吓，她虽表面沉着冷静，但其实身上里衣早就汗湿了，这会儿贴在身上甚是难受。
　　她跟这群男人同行，本该收敛美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此才能保全自身，只是她这张脸过于张扬妩媚，就是想藏都藏不住。
　　既然藏不了，那不如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昂起头让众人看见。
　　尤其是让秦虞看见，得到他的青睐。
　　沈酥提出想洗澡，感觉有点娇气，这么一群人，谁会特意烧热水给她洗澡啊。
　　但这也是个试探，试探秦虞对她印象如何，又能容忍到几分。
　　毕竟先前在山脚遇见时，是他弯腰伸手，将浑身狼狈的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他青绿身姿挡住众人窥视的目光，脱掉轻薄外衫，扬手张开将衣服披在她肩上。
　　沈酥在老宅日子过的一般，虽见过不少男子，但那些人目光浑浊贪婪，极少有像秦虞这般纯粹干净的眼眸，没有杂念，没有觊觎。
　　只是为她体贴的披上一件衣服，遮住她裸漏在外的肌肤，更是维护了她身为女子的羞耻感跟那薄薄一层的尊严。
　　沈酥坦然承认，那一瞬间，她抬脸看着高自己小半头的秦虞，胸口一阵悸动，红着耳朵低下头，不敢再看，只轻声道：“谢谢。”
　　他可能是出于修养跟品行，随手做了一件小事，但在沈酥这里，却是极大的恩情。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心动。
　　沈酥捻着指尖，开口之后便等秦虞回复。
　　其实这个季节在屋里稍微走动几步就会出汗，像是矜贵人家的小姐，一日要洗两到三遍的澡，何况沈酥先前在山路坡上滚了一遭，更想沐浴。
　　她这个请求在秦虞看来就跟她想吃饭一样，很合理，不算娇气。
　　“姑娘稍等，”秦虞朝身后的破庙看了眼，淡声道：“等清理出住处，便让人给你烧水。”
　　沈酥没想到秦虞这么好说话，双手叠在腰侧，朝她屈膝盈盈一拜，声音轻软含糖，甜到人心底，“多谢公子。”
　　试探成功。
　　云芝跟在沈酥身后，朝秦虞点头行礼，“谢公子。”
　　秦虞余光扫了眼陈三等人，有意跟沈酥攀谈聊天，便挑起话题主动问她，“姑娘贵姓？如何称呼？”
　　这两人以姐妹相称，但长相属实不一样。
　　就沈酥这娇软模样，一看就没吃过苦出过力的柔弱身姿，典型大户人家的小姐。
　　后面那个，怀抱包袱一脸警惕，估计是她的丫鬟吧。
　　沈酥说谎根本不打草稿，眼睫煽动，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在人心尖上轻振，“小女姓苏，名卿卿。这是我堂妹，名唤云芝。公子要是不嫌弃，直接唤我们名字就是。”
　　秦虞点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话，“好的苏小姐。”
　　沈酥，“……”
　　好像又没成功？
　　沈酥一时间摸不准秦虞的想法，但又能感觉到对方“霸占”着自己，不让她去别处。
　　沈酥可不是不谙世事深闺长大的小白花，否则也不会同山匪周旋那么久，又寻得机会带云芝逃跑。
　　她余光朝后瞥了眼，看着那些男人扫过秦虞时不屑轻蔑的眼神，总觉得秦虞在用她拉仇恨。
　　这些人对于这个少爷，好像不服气？
　　一头不能“服众”的狮子却霸占着最肥美的猎物，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这些东西连沈酥都能看出来，她不信秦虞不知道。
　　沈酥抬眼看秦虞，对方长相雌雄莫辨，既有女子的英气飒爽，又有少年的清冷凌厉，真是张一等一的好皮囊。
　　这张脸这个身份，应该有过通房丫头之类的房里人。
　　沈酥原本想着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人家救了她，她竟想着如何算计对方。
　　虽身不由己，但也有些不入流。
　　现在感觉着身后那些落在秦虞身上的目光，沈酥眼皮跳动，先前心里那点旖旎跟愧疚完全消失。
　　想的全是，秦虞真不是个东西，堂堂一男子竟拿她一个“弱”女子做饵！
　　这条大尾巴狼！
　　沈酥心里骂着，脸上却笑着，娇好的容颜流露出妩媚的姿态，极力配合秦虞演好自己“鱼饵”的角色。
　　你给我等着！
　　老娘她是要收利息的！
　　秦虞莫名觉得沈酥笑得越发荡漾起来，简直魅力全开，身体不由战术性后仰，“？”
　　沈酥就跟朵招摇的牡丹花一样，瓣开枝展，极其诱人。
　　若她真是个男子，遇见这种绝色铁定把持不住自己。
　　秦虞一阵庆幸，还好她是个女人。
　　她对狐狸精一样勾人的沈酥完全没有感觉。
　　两人各有算计跟心思，但都藏在极好的皮囊下，面上皆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这边秦虞跟沈酥说话，貌似亲密，那边陈三冷嗤了一声，心生嫉妒。
　　他不满地哼道：“毛长齐了吗，别的没学会，净学会风花雪月了，不愧是公子做派，倒是对得起他那张白净的脸了。”
　　那女的是大伙一起救的，凭什么只对秦虞笑意盈盈，跟他们多说几句话能死吗？
　　何况那女人长得像个妖精，尤物一般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姿，看得男人浑身燥热。
　　在场的男人有已经娶妻的，也有打着光棍没说亲的，如今看见沈酥，难免有多余想法。
　　娶妻的想寻求点刺激，没说亲的想捡个便宜，一时间看向沈酥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恨不得上去啃一口。
　　可如今这块肥肉在秦虞那里。
　　陈三本就对秦虞不服气，他眼睛转了一圈，嘴角露出个笑意。
　　要是秦虞看上的女人，被他先得手了呢？
　　那秦虞不得窝囊死。
　　“洗澡是吧？”陈三格外积极，“行，姑娘你先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井。”
　　他招呼身边人，“老五，你趁还没下雨快带人捡些干柴火。”
　　老五被指挥干活，心里特不爽陈三一副主子做派，小声嘟囔，“装什么好汉，还不是看中了人家。”
　　陈三想献殷勤自己去就行，干什么扯上他，“哦。”
　　老五敷衍应了句。
　　庙里有口井，倒是不用去别处找水，附近也是山林，柴火也不难寻。
　　络腮胡到秦虞身边说，“少爷，庙太破了，就清理出两个能遮风挡雨住人的房间。一间留给您，一间留给两个姑娘，其余人晚上都挤在大殿上睡。”
　　他道：“这种天倒是不怕冷，所以能凑合一晚，等这阵雨过了，咱们明个再赶路，您可还行？”
　　秦虞点头，“就先这么着吧。”
　　大家把能用的行李干粮都搬到大殿上，同时用破庙里的烂锅起锅烧水。
　　沈酥运气好，找到个木桶，虽破烂腐朽，但还能凑合着用。
　　她跟云芝把桶来回刷洗干净，准备晚上洗个澡。
　　至于这些男的，他们都站在井边，就着凉水冲洗起来。
　　天色渐晚，外头阴沉一片，光线昏黑，让人分不清是时辰晚了，还是天气过于阴沉。
　　铅色的厚重云层里划过两道银白光亮，随后便是轰隆雷声，憋了一天的雨，总算落了下来。
　　秦虞站在大殿里，借着微弱的烛光抬眼看供台上的菩萨。
　　这庙可能荒废了很久，随手一摸全是厚厚的灰尘，殿内皆是蛛网以及两个破烂蒲团。
　　上面供奉的这尊观音，身上也是斑驳破烂露出泥身。她手托玉瓶，垂眸俯视，眉眼间皆是对世人的怜悯神色。
　　人活一世，总有诸般苦难，菩萨也无能为力，所以面对苍生，唯有满目悲悯怜惜。
　　秦虞单手负于身后，看着难保“自身”的菩萨，想起了自己，又想起了白日里衣衫破烂的“苏卿卿”。
　　她想利用“苏卿卿”激起这群人对她的不满，找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收拾一下队伍里的某些人借此立威。
　　但她同样身为女子，知道清白二字对于女人的重要性，所以只是拿她做饵，不会真的让她涉险。
　　事后她会捎带“苏卿卿”进京，全当回报了。
　　“不知道她俩洗完了吗，”殿里燃起火堆，众人围着火说话喝酒，“女人家洗澡繁琐麻烦，不像咱们，冲冲就行。”
　　“她们好像就一个包袱，也不知道要不要换衣服，洗完穿什么。”
　　“要是不……咳咳。”见秦虞眸子扫过来，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没敢继续开黄腔。
　　老五见秦虞看向这边，跟她说，“少爷，锅里还有点热水，您要不也洗洗？”
　　秦虞点头应，“好。”
　　秦虞前脚刚走，后脚大家就聊开了，话题无非围着女人转。
　　陈三倒是狠狠地斜了一眼老五，冷声轻哼，“某些人拍马屁献殷勤的过于明显了。”
　　老五低头装作没听懂。
　　秦虞才是正儿八经的秦家少爷，也不知道陈三在想什么。
　　后院里，云芝守着门，“小姐，他们送了一条毯子过来，说是晚上当被盖。”
　　“我看着有点小，不知道能不能挤下两个人。”云芝皱眉担忧。
　　闷热了一晚的天，终于起风了。
　　凉风夹杂着雨气湿意，直往屋里灌，云芝有点冷，搓了搓手臂，突然听见“咔哒”一声，“哎呀，窗户吹开了。”
　　沈酥大半个身子浸在木桶里，破旧的窗户被风刮开，凉意拂过她的肩颈。
　　云芝怎么关窗都关不上，沈酥双手捂着肩头，轻声道：“木栓估计断了，你找个小木头过来重新别着窗。”
　　“好。”云芝一松手，窗户又被风吹开。
　　“没事，我也洗完了，这就擦擦出来。”沈酥伸手拿边上的脏衣服擦身，示意云芝去找木头，待会儿云芝还得洗澡，总不能一直挨风吹。
　　沈酥擦干身子准备穿衣服，云芝才走。
　　本来应该系好的衣带，在听见云芝的声音后，轻抿红唇，又随手松开。
　　挂在肩上的柔软布料，顺着光滑的肩颈，滑落下来，露出半边肩背。
　　云芝扬声喊的是：“秦少爷，您去灶房啊？”
　　她喊那么大声就是想提醒沈酥，秦虞从这儿过，她快点穿。
　　这屋子又没有里间外间之分，全是通铺，加上没有油灯，所以木桶放在了窗边，想就这点窗外的光亮照明。
　　现在窗户被风吹开，里面的场景直接一眼看完。
　　云芝想，还好小姐穿上衣服了。
　　秦虞朝云芝颔首，继续朝前走。
　　她灶房的路上打廊下经过，见“苏卿卿”屋里窗户大开，不由朝里看了一眼。
　　女人像是才从桶里跨出来没多久，背对着窗，湿漉漉的乌黑长发被拢到左肩身前，露出白如细雪的肌肤，以及修长的脖颈。
　　柔软的浅粉中衣刚穿上一边袖筒，所以秦虞扫见了对方纤细的腰肢，光是从背后一瞥，都让人觉得心底微痒。
　　许是注意到窗外的视线，沈酥轻皱眉头，一边用左手拢过右肩的衣襟，一边侧头朝后看。
　　秦虞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做贼心虚一般别开视线，大步流星离开。
　　见那抹青绿色身影落荒而逃，沈酥柔软的唇角挑起一抹笑，慢条斯理把衣带重新系好。
　　而走廊上，秦虞一口气走了好远才停下。
　　清凉的风吹在她滚烫的脸上，都吹不散那股热意。
　　秦虞甚是茫然纳闷。
　　她脸红个泡泡茶壶？！
　　她虽然女扮男装，但她其实是个女人啊，跟对方一样的性别，所以她无意间瞥见女人的背脸红个什么劲？
　　秦虞清秀的眉毛拧的死紧，薄唇抿着，栓上门洗澡的时候，垂眸看了眼略显平坦的自己，脸上一本正经十分严肃。
　　然而她脑子里想的全是：
　　她那么细的腰，是怎么托起那两团饱满的？
　　不累吗？
　　--------------------
　　秦虞：我对女人没兴趣。
　　-
　　秦虞：她腰好细，想摸。
　　要不以后固定时间，晚上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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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秦虞把自己的脸红归结于入戏太深，她扮演男人长达十七年，脸红是下意识的反应。
　　像她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又未经人事，如今无意间猛地瞥见女子香酥美艳的后背，莫说脸红了，就是有别的想法都很正常。
　　所以她这种表现没有任、何、问、题。
　　秦虞木着脸盘腿坐在火堆旁边，成功用这套说法说服了自己。
　　“馒头。”见秦虞冲完澡出来，络腮胡把他们带的干粮拿出来分发。
　　馒头是早上从集市上刚买的，放了一天也不硬，但总归口感不好，所以他们才点起火堆，把馒头串上烤一烤。
　　秦虞接过馒头，雪白的一团被她握在手里，手感劲道有弹性，让秦虞不由自主回想起“苏卿卿”的背。
　　刚才匆忙一瞥，秦虞不是很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别的圆满弧度。
　　那时光线微弱，入眼的唯有一大片白，以及那件浅粉色中衣，像极了樱花簇雪，艳丽无边。
　　至于“苏卿卿”手臂阴影前的景色，她好像看见了些许，又好像看错了。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认真，秦虞的脸色更木了。
　　“……”下流！
　　她就算没有闺中密友，也极少跟女人接触，但也不能、不应该、至少不会对别的女人这么好奇吧？
　　她又不真的是个男人，怎么连自己都演进去了。
　　秦虞沉默地张大嘴咬馒头，泄愤一般咀嚼。
　　她生在秦家，出生就含着金汤勺，本可以好好生活，像庶妹那般有无数闺中好友，日日携手逛街谈笑聊天，奈何她爹是李宣流这种货色。
　　秦虞想，她要是自幼就有小姐妹，应该就不会对同样是女人的“苏卿卿”产生好奇。
　　等络腮胡扭头发牛肉干的时候，秦虞已经一脸认真地吃了大半个馒头。
　　络腮胡一愣，呐呐道：“少爷是真饿了啊。”
　　干吃馒头都吃得津津有味。
　　“就着牛肉干吃，多少有点肉味。”络腮胡劝秦虞。
　　秦虞本就清冷寡言，虽是十七岁的“少年”但完全没有少年人的活力热情，更是很少笑，也不怎么与他们这些糙汉子攀谈聊天，所以很多时候都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
　　她坐在那里无论是垂眼小憩，还是啃馒头，好像都那样，旁人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起伏跟心底想的是什么。
　　秦虞不受他们待见是有原因的。
　　不合群。
　　没朋友，没属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络腮胡心里叹息，念着秦虞总归年少，头回接手生意，不适应也很正常。
　　他抬起大手，又递了个馒头过去，关心两句，“少爷多吃点，咱们干粮准备的多。”
　　秦虞，“……多谢。”
　　但她快吃不下了。
　　“有酒吗？”有人拿着肉干开口问，“这天气喝点酒多畅快。”
　　“何况有肉没酒，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有。”陈三闻言到马车后面，把绑在车后的大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拎出好些酒缸。
　　“来帮忙啊！”陈三被雨淋到缩着头大步往庙里跑，嘴里骂道，“你们还想不想喝酒了。”
　　外头雨如盆泼，水顺着台阶往下浇灌冲刷，出去一趟跟冲了个澡差不多。
　　而里头那群东西只知道张着嘴等酒喝，没一个出来搭把手。
　　要不是想灌醉他们成就自己的美事，陈三宁愿把酒倒了，都不舍得拿出来送进他们的肚皮里。
　　瞧见美酒，有人连忙起身，殷勤地上前迎接陈三，笑着问他，“好小子，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些酒？”
　　他扒开塞子凑近了闻，眼睛瞬间一亮，“香！好酒好酒！”
　　陈三拿块干布抹着脸跟脖子，哼道：“买来孝敬我爹的，如今倒是便宜了你们。”
　　“我们也不白喝你的酒，”有人哈哈大笑，调侃陈三，“你要是愿意，在座喝你酒的各位都能给你当个爹，让你表表孝心。”
　　陈三立马将布扔那人脸上，啐骂，“滚犊子的。”
　　陈三见大伙开了酒对着坛口吹，招呼起来，“不够还有啊，我这次买了好些呢。”
　　“冲你这句话，我们哥几个今天给你喝光喽。”
　　陈三笑，“少跟我吹牛，我还怕你们喝不完呢。”
　　“你小子！”有人拎着酒说，“大家听见了吗，这可是他自找的，咱们放心喝就是，谁要是喝不完谁是孬种！”
　　秦虞是少爷，面前单独放了一坛酒。
　　陈三扫了眼秦虞，见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肉干，没动那酒，心底甚是不满。
　　要是别家少爷，早就跟他们融为一起，对着他们喝过的酒坛仰头畅饮，可秦虞不是，人秦虞矜贵，从来不跟他们厮混。
　　既然他不给大伙面子，那就别怪他陈三不给秦大少爷脸了。
　　“我去放放水，回来跟你们继续喝。”陈三喝到一半突然起身，伸手边解腰带边摇摇晃晃朝后院走。
　　“他想逃，”有人醉醺醺地笑骂，“离远点尿，别熏着我们。”
　　老五见陈三往后院走，总觉得他有别的目的。
　　后院住着两个女眷，怕惹闲话，所以取了馒头肉干单独在后院房间里吃，就没往前面大殿里来。
　　如今陈三喝醉酒过去，不会是有其他想法吧？
　　男人总是比较了解男人。
　　老五想起身去看看，就瞥见秦虞朝他微微摇头。
　　秦虞手里拿着馒头，目光顺着陈三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鱼上钩了。
　　她白天表现的那么明显，一副对“苏卿卿”有意的模样，陈三要是这时候过去调戏人家，那就是不把她这个“少爷”放在眼里。
　　她看中的东西，被个下人动了，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目中无主的下属，正好用来磨刀。
　　陈三刚才去拿酒的时候，秦虞心底那点小女人的情绪便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那定然不会后悔。
　　秦家的家业，皇商的名号，都是扛在她左右肩上的东西，她不能让外祖母晚年无依，不能让秦家祖辈心血被人掏空。
　　跟这些比起来，有没有闺中密友，和不和小姐妹携手逛街，全都变得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她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她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手里的半个馒头被秦虞慢慢捏变了形，“苏卿卿”带来的那点陌生情绪荡然一空，她眸中心底，剩下的唯有面前燃烧的火堆，以及各种盘算计划。
　　后院房间里——
　　云芝跟沈酥就着一根光亮微弱的蜡烛，正分食一个馒头。
　　肉干太硬了，沈酥咬得牙疼，最后只能啃馒头。
　　“这雨下的也太大了，”云芝朝外看了眼，见外头一片漆黑，赶紧把目光移回来，“瞧着有些吓人。”
　　沈酥揪着手里的半个馒头慢慢吃，温声道：“夏季就这样，越往北方走，夏季的雨就会越大。”
　　云芝原以为沈酥跟她一样，是在南方长大，如今听她这么说，不由来了兴趣，“小……不，阿姐，你怎么那么了解北方啊？”
　　连北方的雨比南方大都知道，好厉害啊。
　　沈酥笑，“也不算很了解，只知道一些。”
　　她眨巴两下眼睛，跟云芝说，“北方冬天的时候，还会下大雪呢，最冷的时候，雪能有膝盖那么高。”
　　“哇！”云芝眼睛亮了，发出没见识的惊叹声，“咱们那儿的雪，还没到地上就化了。有那么几年，我都以为没下过雪。”
　　云芝想了想，又皱巴起脸，“下这么大的雪，那冬天岂不是很冷？”
　　像她们这样的下人，可不像主子家一样有赏雪看景的心思，她们想的全是冰天雪地里干活洗衣服，得多冷啊。
　　云芝犹豫起来，泄气道：“我还是更喜欢咱们那边的冬天。”
　　虽说夏季热了些，可冬天没那么冷啊。
　　沈酥嚼着馒头，没说话。
　　她跟云芝不同，她喜欢北方。
　　不是因为北方的冬天有雪，而是因为那里埋着她的母亲，埋着她无忧无虑快乐肆意的童年。
　　沈酥垂下眼睫，两人都没说话，安静之中就显得混合在雨声中的脚步有些明显。
　　本来这么大的雨，有人过来是听不见声音的，奈何破庙的廊下全由木板铺成，年久失修，导致有人走在上头会发出明显的声响。
　　云芝吓得一哆嗦，瞬间捏紧手里的馒头，下意识看向沈酥。
　　她已经将沈酥当成了两人中的主心骨。
　　沈酥咽下嘴里的馒头，朝云芝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攥着两边衣摆站起来，踮起脚尖，悄悄靠近窗边。
　　用新木头栓上的窗，上面是两片糟步，不能碰，一碰就碎。
　　但这布此时映出外头男人的影子，看身形不像是秦虞。
　　只要不是秦虞，来的无论是谁对于沈酥来讲都是亏的。
　　沈酥轻咬着红唇，皱眉犹豫一瞬，摸摸了腰上系着的香囊，随后果断地走回来，伸手拉上云芝，朝后窗户走过去。
　　她先翻出去，云芝后翻。
　　后窗没有廊檐遮挡，雨水浇灌下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沈酥拉着云芝跑到廊上，躲在男人身后的廊柱下，借着昏暗无光，朝前看过去。
　　陈三晕乎乎地走到沈酥房间门口，见里面有光亮，顿时精神一振，酒都醒了大半。
　　他双手提了提腰间的腰带，扬声朝里开口，腔调油腻，“苏姑娘？”
　　沈酥站在远处，闻言翻了个白眼，心道苏你爹。
　　那群男的都在前殿休息，不管心里如何想法，面上为了避嫌一个都没过来，只有这个站在她门口，偷偷摸摸往里瞧，要说对她跟云芝没别的心思，沈酥把头割下来给他！
　　陈三见里面没人应答，又道：“睡了吗？”
　　“你们别害怕，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缺不缺什么东西。……我家里有些银钱，又是家中独子，你们要是有什么缺的，直接跟哥哥说就是。”
　　他一下没办法制服两个，所以只能站在门外先骗一个出来，只要弄服了其中一个，还怕弄不了另一个？
　　陈三算盘打得噼啪响，而沈酥已经带着云芝朝前面的大殿走过去。
　　“小姐，”云芝看着沈酥湿了肩头的衣服，小声劝，“咱们别去了吧，那里都是男人，咱们两个女人，怎么着也要避避嫌，免得传出去难听。”
　　沈酥红唇轻抿，一脸决然，根本没把云芝的话放进耳朵里。
　　云芝单纯，根本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但沈酥却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男的是秦虞故意放过来的。
　　“他”秦大少爷的猎物被别的阿猫阿狗惦记上了，“他”这条装睡的大尾巴狼正好可以睁开眼睛清理门户排除异己。
　　那她呢？她跟云芝就活该因为秦虞被人摸啊？
　　沈酥能配合秦虞演戏，但不能从了陈三。
　　就算是要睡，那她也得睡秦虞那样好看的，才不显得过于吃亏。
　　沈酥咬咬牙，“去，有什么好怕的。”
　　跟安静的后院不同，大殿上全是笑声跟酒气。
　　秦虞算着时辰，她既要等陈三猴急动手，又不能让陈三真欺辱了那两个姑娘，所以这个时间就得把控的特别好。
　　就在秦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正要带人去找陈三的时候，就看见“苏卿卿”带着云芝怒气冲冲，大步走过来。
　　秦虞一愣，呆坐在地上。
　　嗳？这饵怎么自己出来了，她的鱼呢？
　　她那么大的一条蠢鱼呢？
　　--------------------
　　酥酥：你猜。
　　今天有活动，看一章送一章，所以——加更啦！
　　晚九点还有一章！惊喜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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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鱼不见了，饵自己溜达出来，这种情况秦虞属实没料想到。
　　毕竟谁能想到大晚上的，“苏卿卿”一个弱女子会带着她的丫鬟走进一群男人堆里。
　　“苏卿卿”是携着一身火气大步走进来的，秦虞忍不住朝她身后看，心想莫不是陈三太过于无能，没得手不说，还被两个女子反过来捶了一顿？
　　啧，废物。
　　沈酥本来冷着脸进来的，对上秦虞的视线后，深吸了口气，展眉一笑，娇滴滴柔弱弱的声音问，“秦公子在找谁？”
　　说着还很配合地扭头朝后看，满脸疑惑茫然，无辜极了，“后面有什么人吗？怎么我们一路来的时候没看见呢。”
　　秦虞，“……”
　　秦虞这才正儿八经地抬眼打量起“苏卿卿”，这个女人跟她以为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陈三舍出无数美酒，尿遁离开，秦虞敢肯定他绝对去找这两人了，但“苏卿卿”却说来的时候没见着人。
　　怎么可能呢。
　　秦虞不会怀疑陈三下三滥的品行，只会觉得“苏卿卿”没说实话。
　　刚才“苏卿卿”过来是分明一身火气，如今见着她却散得一干二净，好像刚才是她的错觉一般。
　　秦虞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容貌艳丽身姿妩媚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她，迈着小家碧玉的莲步走过来，像极了一只藏起尾巴的笑面狐狸。
　　“苏姑娘怎么还没歇息啊？”络腮胡扭头看见人，楞了一下。
　　他连忙把敞开的衣襟拢起来，笑呵呵捶了一拳身边的汉子，示意他们收敛一些，两个姑娘来前头了。
　　众人本来都在尽兴喝酒，如今因为沈酥跟云芝的到来，显得拘谨扭捏很多。
　　地上倒了一堆的酒坛，整个大殿里都是熏人酒气，还有几个喝吐的，扶着门往外吐。
　　如今这些全被娇滴滴的美貌女子瞧见了，有些要脸的男人，面上露出少许尴尬神色。
　　“外头下那么大的雨，你们来的时候淋着了吧，”络腮胡挪屁股让出空，“过来烤烤火。”
　　“苏姑娘是不是怕打雷下雨这才过来啊？”
　　人家苏姑娘长得柔弱娇气，肯定是头回在这种地方过夜，害怕到睡不着很正常。
　　这样的女人，就得拢在被窝里轻声软语哄着睡。
　　“是有些怕。”沈酥挨着秦虞坐，云芝坐在她身后，不愿意挤进来。
　　沈酥软声说，“这雨下得也太大了，瞧着有些吓人。”
　　坐在沈酥后面的云芝，“？？？”
　　嗯嗯嗯？
　　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呢。
　　沈酥一开口，这群男人连酒都没兴趣喝了，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北方的雨更大嘞。”
　　“你们南方的小姑娘跟水做的一样，打雷下雨都怕，我们北方的婆娘，莫说打雷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都不在怕的。”
　　有些男的想，像沈酥这样胆小柔弱的，跟小白兔一样，要是碰上自家媳妇，一拳能捶倒两个。
　　“小白兔”沈酥娇柔地皱起细眉，“原来雨还能更大啊。”
　　一副没见识的新奇模样。
　　秦虞坐在她边上，默默地吐槽：
　　既然这么怕雨，那就不要淋着雨过来啊。
　　她好好的计划，全泡汤了。
　　就在秦虞猜想陈三去哪儿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陈三，你跑哪儿去了，半天才回来。”
　　“知道的以为你是去放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水里爬不出来了呢。”
　　几人哄笑起来。
　　大家又不傻，陈三的心思就差写脸上了，所以众人也都知道陈三可能去后院找苏卿卿了，估摸想占点什么便宜。
　　结果一扭头，人家两个姑娘都到前殿来了！
　　陈三属于白跑一趟。
　　陈三脸色也很难看，尤其是看见沈酥跟云芝都在大殿里的时候，胸口梗着气，险些憋死。
　　他在两人门口说了半天的好话，口干舌燥就差喊姑奶奶了，里头硬是没一个吭声的。
　　陈三心想这两个贱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用力推门进去，谁知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根蜡烛，烛火随风摇曳。
　　他不知道这两个女的去哪儿了，在后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才扫兴而归。
　　谁知俩贱人好端端地坐在秦虞身边呢。
　　妈的，贱货！
　　陈三心底啐骂。
　　他美梦落空不说，还搭上了这么多好酒。
　　“今个可得谢谢陈三呢，”有人故意戳陈三心窝，“这酒全是陈三买的，好酒，好酒啊。”
　　陈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好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瞧见陈三回来，秦虞目光落在“苏卿卿”脸上，神色略显意味深长。
　　“苏卿卿”看见陈三后连个眉头都没皱，像是没见过他一般。倒是她身后的云芝，往她背后又躲了躲。
　　“秦公子在看什么？”
　　沈酥忽然朝秦虞身边靠过去，桃花眼里泛起笑意，眼尾上撩，像把轻软的小钩子，抓在人心尖尖上。
　　“莫不是我脸上有花？这才让秦公子一直盯着我瞧？”
　　她靠近的太快，秦虞下意识往旁边躲，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沈酥笑，声音比方才还轻，只够她们二人听见，“公子，那人还看着呢，您做戏不做齐全？”
　　秦虞顿了顿，注意到陈三一直往这边看，又慢慢直起身子，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情绪，“姑娘好生聪明啊。”
　　“苏卿卿”果然不是什么傻兔子，她分明是只修成精的狐狸！
　　前后这才多少时间，她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至在配合自己演戏。
　　秦虞侧眸看“苏卿卿”，觉得这个女人过于聪明，不好把控。
　　也是，她要是不聪明，怎么可能带着丫鬟从山匪手里逃脱，并保全自身到现在呢。
　　秦虞对沈酥的警惕之心刚升起来，就听她徐徐开口，幽幽出声。
　　“公子若是有计划，只管同我说就是，念在您护送了这一路，我自然会配合您……”
　　沈酥轻轻叹，撩起眼睛斜了秦虞一眼，语气低落难受，“何必拿我们女子的清白之身开玩笑。”
　　“这世间对女子何等苛责，您可能不知，若不是我们刚才跑得快，清誉怕是都要没了。”
　　“我再聪明，为的不过是保全身子。”
　　世间女子多难，枷锁多重束缚多沉，别的男人不清楚，但秦虞这个“男人”却知道。
　　就因为知道，听完“苏卿卿”的话，心里才会生出愧疚。
　　秦虞默默低头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哑声道：“抱歉。”
　　这事，属实是她不厚道。
　　虽然秦虞想的是保全她们，可“苏卿卿”又不知道，所以错在她，该她道歉。
　　沈酥眸光晃动，笑得越发招摇好看，缓声提议：
　　“要不公子罚酒一杯，咱们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秦虞迟疑了。
　　她不怎么饮酒，主要是怕喝酒误事。
　　沈酥却已经把秦虞身前还没动过的那坛酒抱过来，放在身前。
　　她宽大的袖筒盖在酒坛上，鼓捣了半天才把酒坛打开。
　　她朝秦虞看过去，双手抱着坛子，微微偏头，眼里带笑，有些俏皮，声音也酥酥甜甜的，“喏，和好吧。”
　　她的意思其实是“合作吧”。
　　秦虞看懂了，才单手从坛底托过酒坛，没碰人姑娘家的手。
　　“苏卿卿”聪明，跟聪明人合作总是简单很多。
　　秦虞知道她所图什么，无非是求自己庇护，保全清白顺利进京，这才讨好她。
　　了解对方的目的，秦虞垂眸轻抿坛口。
　　就抿那一点，能有个什么用。
　　沈酥微微眯起桃花眼，忽然措不及防开口，语气甚是疑惑，“傍晚我洗澡时，窗户被风吹开，好像看见一抹身影从我窗边经过。”
　　“！！！”
　　秦虞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沈酥笑盈盈问，“是谁呢？”
　　秦虞喝了小半坛，木着脸看向沈酥，“饱了，真的喝不下了。”
　　为表合作的诚心，她只能喝这么多了，再多就要撑吐了。
　　沈酥看着秦虞清俊秀气的脸，以及坦诚不禁逗的认真模样，没忍住别开视线，红着耳朵抿唇笑起来。
　　有点，可爱。
　　虽然秦虞算计她，但秦虞老老实实喝酒的时候，还是让她有些心动。
　　这般好看的人，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有下一个店了。
　　沈酥手不自觉摸向腰侧的荷包，荷包袋子被勾开一个缝，里面的东西被她借着开酒坛的动作，放进酒里。
　　她刚才抱着酒坛晃了两下，粉-末全融在酒水里，无色无味。
　　这东西叫“赛人间”。
　　意思是服用了之后，药劲上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快乐赛过于在人间。跟春-药有点像，那药效没那么强，忍忍也能过去。
　　沈酥垂下眸子。
　　秦虞以为她的目的是求保全清白身子顺利进京，这才没有太多防备，殊不知沈酥想的却是睡了“他”。
　　想起自己在京中那桩糟心的亲事，沈酥不由双手合十拜了拜身后的菩萨雕塑。
　　感谢上天的馈赠，让她得以在最青春年貌花枝招展的年龄，睡到一个好看的“公子”。
　　就算以后守活寡，心中也没太多怨言了。
　　夜已过半，大家喝的昏昏欲睡，好些个已经打起呼噜。
　　秦虞跟沈酥云芝分别回后院休息。
　　云芝跪在干草上，抖开那件毛毯，招呼沈酥，“小姐，过来睡觉吧，我们挤挤还是能盖得住两个人的。”
　　“你自己盖，”沈酥声音听起来有些轻，“我就不用了？”
　　云芝疑惑，“那您怎么办？”
　　她扭头朝后看，就见沈酥正打算开门出去。
　　云芝，“？”
　　她问，“您去哪儿啊？”
　　沈酥当然去睡人了，算算时辰，药效也差不多发挥作用了，她现在不去，更待何时？
　　沈酥眨巴眼睛，一脸正经，“去小解。”
　　她知道云芝占着床就能睡着，所以叮嘱一句，“不用等我，我可能要慢一点。”
　　“哦哦，”云芝道：“那您找个隐蔽的地方，小心些。”
　　沈酥压着心里的激动跟忐忑，轻声应，“嗯嗯，我知道了，你快睡吧。”
　　说完沈酥开门出去，又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云芝躺在干草上，自己往边上挪了挪，心想着给沈酥腾块地方大的留她睡。
　　而沈酥此时却已经双手提着衣摆，站在了秦虞房间门口。
　　她脸颊绯红，眸光清亮，说不出的紧张，虽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沈酥轻抿红唇，松开抓皱了的衣裙，呼吸吐气，随后抬手轻轻敲响了秦虞的房门。
　　--------------------
　　酥酥：鱼鱼在吗，您的酥了么外卖已经送到，请您开门签收~
　　今天双更没啦，明天再加更吧！


第6章 006
　　沈酥的满心忐忑，在敲了三遍房门后，慢慢变成了疑惑不解，“？”
　　怎么回事，里面没人应她。
　　沈酥亲眼看见秦虞进的房间，不应该没有人啊。
　　她试着轻轻推了推门，两扇紧闭的木门应该从里面上了栓，纹丝不动。
　　嘁，一个大男人晚上睡觉还这么警惕，跟姑娘家一样锁房门。
　　“他”怕什么，还怕有人半夜来吃了“他”！
　　额……
　　沈酥看了看自己，眼神飘忽，面露心虚，默默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秦虞不就是怕她这样的吗，妖精似的大半夜来“吃”人。
　　可来都来了。
　　门打不开，那她就翻窗户。
　　沈酥走到窗边，纤细修长的食指跟那细白的葱一样，轻轻点在窗上，便轻松把两扇窗朝里推开。
　　她就知道。
　　庙里所有的窗户都这样，何况今日暴雨，已经将本就腐朽的窗木摧残过一遍，如今只要稍微一碰，窗户就开了。
　　沈酥也是今日翻了后窗才知道的，秦虞一个走正门的人，肯定没想到这层，所以光栓了门。
　　沈酥身体轻盈如乳燕，完全不像走一步喘三喘的大小姐。
　　她拢起衣裙，单手撑着窗台，甚是利落地翻进去。
　　屋里，秦虞躺在床上，满头细汗甚是难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骂道：
　　“苏、卿、卿！”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身子发烫，脸颊滚热，像是喝醉了又像是在发烧。
　　热意在四肢百骸间肆意游走，宛如一条轻快的游鱼，摆着尾儿荡着圈，在她身上左游游右游游。
　　在撩起阵阵挠不到抓不着的痒意后，顺着腰腹一路往下，跃进“龙门”，然后扎根在那里。
　　秦虞，“……”
　　秦虞侧身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中，面对这种陌生的感觉跟冲动，从脸红到了脖子，既气愤又羞耻！
　　“苏卿卿”她还是不是个女人了！！！
　　竟然在她身上用这种手段！
　　秦虞本以为“苏卿卿”跟自己合作是为了保全清白，毕竟女人家的贞洁重过性命，尤其是她这种未出阁的。
　　结果对方打的却是她这个少爷的主意，竟主动往她酒里放了脏东西，企图爬她的床。
　　秦虞不是没听见外面夹杂在暴雨中的细碎敲门声，只是垂下浓密的眼睫没应答而已。
　　秦虞本以为“苏卿卿”会识趣的离开，直到听见房里响起属于女子的脚步声。
　　轻，缓。
　　慢慢靠近。
　　这个女人……
　　真是绝了啊！
　　秦虞今天可真长了见识。
　　现在细细想来，傍晚窗边那无意间瞥见的白皙香肩，恐怕是“苏卿卿”刻意露给她看的吧！
　　秦虞气到极致反而想笑。
　　“苏卿卿”机关算计，但绝对没算到她这个秦少爷，其实是女人吧。
　　秦虞听声音越来越近，也不抬头看。
　　她目前这个样子，面上还能维持冷静，其实身体早就像是陷进泥沼中，稍有动作就觉得泥泞不堪，湿-滑一片。
　　根本连动都不想动。
　　沈酥进来的时候，借着屋里微弱的油灯光亮，就瞧见这副场景。
　　秦虞额头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脸上，清瘦骨感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床单，手背绷出青筋。
　　修长笔直的两条腿紧紧并拢弯曲，脚趾蜷缩起来，咬紧唇压抑着呼吸，像是想试图抵挡一二。
　　“他”肯定没睡，但听见她进来却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沈酥提起衣摆，就地蹲在床边歪头看秦虞的表情，笑盈盈唤，“秦少爷，晚上好啊。”
　　“……”秦虞咬死她的心都有，还“好”呢。
　　沈酥伸手，白皙透粉的食指指尖轻轻拨开黏在“他”额上的发，“你气什么，我长得这般好看，你又不吃亏。”
　　秦虞分明面无表情，沈酥却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气她算计“他”，还是气她不自爱呢？
　　“滚。”秦虞抬眼瞪她。
　　秦虞是双凤眼，平时压眉看人时自带威严，何况她本就沉默寡言，看上去更是清清冷冷的一双眼，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可此时这双眼，眼尾微红，像是被蘸饱了桃红色墨水的毛笔，从眼尾自下而上轻轻描过一般，属实艳丽。
　　清冷的眸含着水，藏着说不出的气恼情绪，反而让人想捧着“他”的脸好好哄一哄“他”，让“他”消消气。
　　要是平时，凤眸扫来，多少带有些压迫感。
　　可现在“他”这个样子躺在床上，眼睛撩起来瞪过来，轻飘飘的眼神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力，反而多了几分妖冶，单看眼睛，像个女人。
　　沈酥眉眼弯弯，双手托腮看“他”，调笑问，“滚哪儿去呢？”
　　她声音在雨夜里酥酥软软的，带着勾一样，往人心底挠，“滚你怀里好不好？”
　　秦虞瞪的更凶了，像是没见过她这么不知羞耻的女人。
　　更让秦虞生气的是，她光是看着“苏卿卿”这张明艳的脸，听着她甜甜腻腻的声音，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看过的那半边肩。
　　……她可能是寡太久了，被药一刺激，竟是越看“苏卿卿”越觉得她勾人。
　　沈酥瞥了眼床头的那盏油灯，“秦少爷你怕黑啊。”
　　“但是有光的话，我会不好意思。”沈酥有些纠结。
　　秦虞都气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
　　这个女人她长了羞耻心吗，她知道什么叫做脸皮吗？
　　“我怕你到时候直勾勾盯着我的身子看，我会不好意思。”沈酥媚眼勾人，朝秦虞吹了口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从刚才的娇羞姿态切换到如今的妩媚模样，不需要丝毫准备，衔接的自然又流畅。
　　沈酥起身吹了灯，好听的声音在黑暗中越发蛊人，“傍晚只是看了肩，现在让你摸摸如何？”
　　她朝床边走过来。
　　沈酥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秦虞需要她做饵。
　　秦虞想不明白，明明已经说好了彼此合作，“苏卿卿”为何还要像今晚这般多此一举。
　　她又没表明想睡“苏卿卿”，“苏卿卿”完全可以松一口气，配合她演完这出戏就行，根本用不着假戏真做送出她清白干净的身子。
　　“你不用这样。”秦虞哑声开口，声音在夜里不那么刻意压着的时候，听起来倒是有些像女人。
　　秦虞说，“我没想过要你身子。”
　　沈酥低头解罗衫，点头回她，“我知道你没想睡我。”
　　秦虞斯斯文文的，连个“睡”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羞答答的用了个“要”。
　　沈酥觉得自己赚到了，秦虞肯定是干干净净的第一次，她刚好不用担心会染病。
　　秦虞，“……那你？”
　　沈酥嘿嘿笑，随手将罗衫往床尾一扔，弯腰道：“可我想睡你啊，你说怎么办？”
　　秦虞，“？？？！！！”
　　大意了。
　　她竟碰到了色-女！
　　“你别怕，我也是第一次，你不吃亏。”
　　“苏卿卿”的声音就在秦虞耳朵，热意洒在她耳廓上，“烫的”秦虞打了个战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呼吸越发沉重。
　　不是怕，是酥。
　　“苏卿卿”身上独属于女人的温柔香气离她近在咫尺，秦虞攥着床单的手越发收紧，光是嗅着“苏卿卿”的味道，就觉得她身上一定很软。
　　络腮胡说的没错，江南的女人，都是春水做的。
　　沈酥已经贴上来，秦虞给她最后的机会，“现在出去，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否则后果自负。”
　　自负？
　　怎么自负？
　　沈酥眨巴眼睛，双手捧着秦虞的脸，“哎呀我好怕呢。”
　　秦虞，“……”好气。
　　沈酥笑，红唇印在对方挺翘的鼻尖上，声音又轻又低，“如果秦少爷指的是那事，那还请您不要怜惜我身娇体软。”
　　秦虞放弃了。
　　她自找的。
　　“苏卿卿”非要作死，她也试图阻拦，可惜没拦住。
　　雨天的夜比寻常时候都要明亮一些，秦虞就借着这微弱的光，意味深长地看着爬上自己床塌的女人。
　　“想要是吧？”秦虞翻身躺平了，也不反抗，幽幽开口，“你自己来啊。”
　　沈酥楞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秦虞放弃抵抗放弃的这么快。
　　刚才还一副“不要不要”的矜持死样子，现在已经变成了“自己动”的浪荡鬼模样。
　　呵，男人。
　　沈酥哼哼，衣衫半退，去解秦虞的腰带。
　　她念着少年人的腹肌，手还在秦虞腰上摸了两把。
　　秦虞常年习武，腰肢劲瘦有力，手感自然极好。
　　沈酥嘴上说着“少爷好腰”，其实黑暗中悄悄红了两只耳朵，脸颊更是滚烫。
　　秦虞死鱼一样躺平，连尾巴都不动，“往上摸摸？”
　　沈酥手指隐在秦虞的中衣下，顺着薄薄的肌理摸到了——
　　布。
　　布？？？
　　沈酥一愣。
　　男人的胸口为什么裹着布？
　　沈酥几乎是出于本能，手往秦虞腰下摸了一把。
　　再不行的男人，被她这么逗了一顿，都会象征性的给个面子，可秦虞不是。
　　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对，应该是她。
　　秦虞笑了，有种特别解气的畅快！
　　她慢悠悠问，“摸到了什么？”
　　沈酥傻了，沈酥整个人跪坐在床里面，楞了半天才慢慢回过神。
　　她抽了一口凉气。
　　秦少爷，是女的！！！
　　沈酥再看向秦虞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啊？
　　天知道她就只是想趁嫁人之前满足自己一次，怎么会摸了个女人！
　　沈酥，“……”
　　沈酥半响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跪坐地特别端庄娴熟，“好姐姐，今天全是误会，你就当我没来过行吗？”
　　秦虞冷呵一声，伸手攥着沈酥的手腕，把措不及防的她猛地拉进怀里，“解药。”
　　沈酥更想死了。
　　解药是她，这可要怎么跟秦小姐解释呢。
　　--------------------
　　秦虞：“死”鱼打挺！
　　酥酥：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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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沈酥被秦虞扯倒，整个人半趴在她怀里，一时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抵在她胸口，好像不太好。
　　怪不得秦虞对她没兴趣，感情她是个女人啊。
　　而秦虞则是怕“苏卿卿”翻身跑了，小臂紧紧箍住她的腰。
　　手臂顺着后腰环过去，秦虞才发现“苏卿卿”的腰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还要软。
　　娇好顺滑的腰线完美的腰臀比，简直是由女娲亲手捏造而成。
　　秦虞这会儿晕晕乎乎，手比脑子反应还快，在想腰的时候，手已经贴上去了。
　　沈酥，“？！”
　　沈酥眼睛都直了。
　　“解药。”秦虞一本正经收回手，又是那副严肃的模样。
　　可能因为怀里有人，秦虞觉得身上的痒都得到了缓解。
　　假如不是腰胯上刚才的触感那么明显，沈酥都要怀疑自己出幻觉了。
　　“没有解药，”沈酥眨巴眼睛，实话实话，“其实忍忍就过去了。”
　　这东西有没有强制性的作用，最多起到催动情绪的效果，所以耐心忍忍，最多半个时辰药效就能消失。
　　“是吗？”秦虞半信半疑，毫不留情地伸手推开沈酥，自己躺着感受一下。
　　沈酥被掀翻在床里面，整个人生无可恋，“……”
　　原来女人对怀里的人也能这么冷漠无情。
　　身上没了重量，离开那温香软玉一般的柔软身体，热意好像又卷土重来，体内的泥泞感比刚才还甚。
　　不行，还是难受。
　　“秦小姐，”沈酥斟酌开口，“我其实对女人——”
　　她话还没说完，秦虞突然翻身过来，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一手压着她的双手摁在枕头后方，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
　　秦虞冷着脸冷着声，“还在撒谎？”
　　沈酥纳闷，“啊？”
　　她明白了秦虞的意思，解释道：“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我之前喂给猪吃的时候……”
　　猪的反应都没秦虞的反应大。
　　沈酥及时闭嘴，没继续往下说。
　　她总不能说秦虞的瘾比猪瘾还大吧！
　　那她属实是真的想死了。
　　像秦虞这种身份的小姐，选择女扮男装吃这么些苦，背后肯定有天大的原因。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现在因为她执意作死知道了这事，秦虞肯定想杀人灭口。
　　沈酥讪讪道：“但是卖我药的那个人说，这药忍忍就能过去……今晚的事儿，我就当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行吗？”
　　秦虞垂眸看“苏卿卿”，光线昏暗，她看不清身下女人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甚是清亮干净，极其好看。
　　这样的桃花眼，眼尾要是点上一颗浅粉色的小痣，更为魅惑诱人。
　　可惜沈酥脸蛋干净，半颗痣都没有。
　　外头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窗外划过明亮的闪电，随后便是震耳的雷鸣声。
　　秦虞饶有兴趣地盯着“苏卿卿”，就这么压在她身上，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杀人埋尸了。”
　　她手指摩挲“苏卿卿”的下巴，感受指尖的滑腻皮肤，“我刚才可是提醒过你了，是你非要上来。”
　　秦虞说这话的时候，窗边的闪电正好亮起，映亮她半边清冷淡漠的脸。
　　明明眼尾忍得发红，但语气极其的沉着冷静。
　　沈酥心尖颤栗，眼皮重重一跳，分不清是被雷声吓得，还是被秦虞吓得。
　　越摸“苏卿卿”的皮肤，秦虞心里越烦躁。
　　她感觉自己像头饿极了的狼，什么都能吃下去，而“苏卿卿”就躺在她身下，像份肥美诱人的猎物。
　　这药，怎么这么邪性呢，连对方是女人都不放过？
　　确定这是忍忍就能好的？
　　“你刚才说你其实对女人？”秦虞捏着沈酥下巴的手指顺着颌骨往上，没忍住落在她脸上。
　　好小的一张脸，就她巴掌那么大。
　　沈酥感觉秦虞不对劲。
　　按理说她的药没问题，不该有这样浓烈的效果，除非吃药的人心底本就有火，药像是油，嗞啦啦浇上去，把火燃到最大，才会变成秦虞现在这种情况。
　　可秦小姐又不是男人，怎么会对她一个女人有想法呢。
　　结合种种可能，现在只剩下一个不可能的解释。
　　秦虞喜欢女人。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但心底深处对于女人的反应却很诚实。
　　沈酥眸光闪烁。
　　在献身跟献命之间，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她微微挺身，抵着秦虞，分毫不让。
　　秦虞一愣，垂眸看她。
　　沈酥对上她的眼睛，面不改色的撒谎，“其实我对性别没那么挑，尤其是姐姐这样好看的女人。”
　　“要试试吗？”
　　沈酥微微偏头，红唇印在秦虞掌心里。
　　“我教你怎么解那药。”
　　手掌中被她唇瓣碰过，秦虞下意识收回手，指尖蜷缩，垂下眼睫压下掌心里那股怪异酥麻感觉。
　　她没立马答应，却是直起腰虚坐在沈酥身上，顺势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秦虞皱了皱眉，“你也不怕手脏。”
　　属狗的吗，什么都要尝尝。
　　秦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觉得今晚的脑子里装满了浆糊，没有半分思考能力。
　　“苏卿卿”提出试试的时候，她应该果断拒绝，但她却没出声。
　　女扮男装是大事，尤其放在秦家。
　　如果知道了她是女孩，她那个便宜的哥哥李云玉能笑出打鸣声。
　　她要是女孩，分给她一分丰厚的嫁妆就行，至于家业……从古至今，在家中有儿子的情况下，有几个女孩能分到全部的家业？
　　秦虞薄唇抿紧。
　　可“苏卿卿”是条活生生的生命，她也不能真杀了她。
　　理性跟感性在来回拉扯，谁都不认输，秦虞处在中间，被撕裂的甚是难受，头晕到想吐。
　　“姐姐不怕。”
　　沈酥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双手捧着秦虞的脸，轻轻吻她紧皱的眉，声音轻柔，带着蛊惑安抚的力量，“我不会说出去的。”
　　秦虞在这细碎的吻中像是得到片刻放松的机会，绷紧挺直的背，慢慢松懈下来。
　　黑夜中，雷雨下，四下无人的简陋房间里，秦虞将额头抵在沈酥肩上，自欺欺人地低声问，“这药，怎么解？”
　　她好累，她坚强了十几年，如今想趁着所谓的药劲得到片刻放松，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秦虞额头的重量压在肩上的时候，沈酥眼睫都上下颤了颤，这沉甸甸的感觉像是压在她心上，让她难得生出几分怜惜，神情一片柔软。
　　黑暗中的秦虞，跟白日里见到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她柔软脆弱，像是伪装了很久的孤狼，突然脱掉外衣，变成一只委屈的大狗狗，窝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这谁顶得住！
　　沈酥对女人没兴趣，但这会儿她却环着秦虞的腰，帮她把束在肋骨上的布一圈圈解开。
　　解掉她男人的伪装，露出女儿家的柔软。
　　“秦小姐还是个爱干净的。”沈酥轻轻地笑，扯着衣裙擦秦虞的手掌跟自己的手指。
　　沈酥反手朝后，解掉后腰上的细细带子，眨巴眼睛问秦虞，“穿过吗？要不要试试我的？”
　　沈酥手搭在秦虞身上，沉默一瞬，坦诚表示，“我这件你穿着可能有些大。”
　　秦虞，“……”
　　秦虞张嘴咬沈酥的肩。
　　她笑她平!
　　沈酥笑着躲，故意喊，“疼疼疼。”
　　沈酥看过画册，男女之间怎么样她知道，但女女之间她完全不清楚。
　　……还是知识面涉及的太窄了啊。
　　但秦虞轻咬她的时候，沈酥却丝毫不反感。
　　她好像对女人没兴趣，好像……吧。
　　“他们说你是兔子。”秦虞轻笑。
　　沈酥眼神朦胧，觉得秦虞的笑声很好听，苏苏的，撩着她的耳膜。
　　秦虞见她凑过来，身体后仰，躲开她的呼吸，垂眸道：“你分明是狐狸。”
　　旁人眼里的沈酥就是只胆小柔软的小白兔，实际上沈酥大胆又冷静，如今在她怀里，更像只成精的狐狸。
　　沈酥哼哼，“秦小姐在外人眼里是匹孤狼。”
　　秦虞扬眉，不置可否。
　　沈酥捻着手指上的水痕，笑起来，“实际上——”
　　她道：“就是条大尾巴狼。”
　　那么想了，还嘴硬的不承认，非得等她开口提试试。
　　秦虞堵住沈酥的嘴。
　　不会又如何，水到自然渠成。
　　“咔——
　　又是一声响雷。
　　轰鸣雷声，哗啦大雨，将破庙里的一切都掩藏的干干净净。
　　这片地方其实处于南北交界，不算北方，但夏季的雨却比北方的还要凶。
　　像是憋了许久许久，要在今夜下它个酣畅淋漓，管它什么大水四溢，管它什么泥沼不堪。
　　直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势才渐缓，如果不如意外，明日白天便能天晴。
　　云芝睡的迷迷糊糊，莫名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吓得猛地从干草堆里弹坐起来。
　　沈酥在她大喊大叫前，连忙低声道：“别怕别怕，是我。”
　　如果仔细听起来，嗓音都有些哑哑的。
　　云芝吓死了，“我还以为老鼠。”
　　“更怕有人摸进来。”云芝拢紧身上衣服。
　　不会有人摸进来，倒是有人摸了出去。
　　云芝借着外头微弱的天光看沈酥，语气担忧，“小姐，您是不是拉肚子了，怎么又起夜了。”
　　沈酥哪里是起来，她是根本没睡。
　　至于满头披散的头发，则是秦虞那条大尾巴狼解开的，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秦虞扯的。
　　“您怎么还换了中衣？”云芝揉着眼睛看沈酥。
　　沈酥脱掉外衫，里面是件浅青色中衣。
　　可云芝分明记得她晚上穿的是件浅粉色的啊。
　　她抱着的那个包袱里就只有一件替换的衣服，沈酥身上这件是哪里来的？
　　云芝用力眨巴眼，心想光线太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沈酥就地一躺，看都不看身上的中衣，拉过毛毯盖过肩头，“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少打听。”
　　十四岁的小孩云芝，“？”
　　沈酥这件中衣当然不是她的，是秦虞秦大小姐的。
　　沈酥身上那件浅粉色的，被两人用来擦手了。因为秦虞的衣服布料比她的贵，秦虞说擦起来太浪费。
　　沈酥目瞪口呆了大半天，……觉得秦虞说得对。
　　这女人好狗啊。
　　--------------------
　　秦虞：赔你赔你，回头都赔你。
　　《美艳继母曾对我始乱终弃》这名字编辑说不行，要改一个，好愁啊。


第8章 008
　　清晨，雨过天晴，空气清晰，视野明朗，心境开阔。
　　昨夜的雨太大了，不仅将闷热一扫而空，连带着把门外的小泥坑都灌满了水。
　　耳边青蛙咕呱乱叫，鼻间草木水润清新，闭上眼睛呼吸吐纳，甚是舒坦。
　　整个人好像都轻盈精神了很多。
　　这种山野雨后景色，在鳞次栉比的京城可看不到。
　　络腮胡挺着肚子站在庙门口抻了抻后背的筋，双手叉在腰上，活动完筋骨，扭头朝后喊，“醒醒，醒醒，天晴了，收拾东西吃罢饭继续赶路。”
　　他醒的早，有几个昨晚喝得多的，这会儿还呼哈大睡呢。
　　“让你们少喝点你们不听，”络腮胡走回去，挨个拿脚踢，“赶紧起来。”
　　“雨后泥软路湿，不急着赶路，”有人翻身嘟囔一声，继续睡，“等出太阳晾晾路再走也不迟。”
　　“这话你跟少爷说去，他要是同意，你就接着睡。”
　　“少爷头回出门，这些常识他懂个什么。”说完那人才意识到这话不敬，讪讪地闭上嘴，不情不愿地从地上坐起来搓了把脸。
　　“喝糊涂了，”他道：“早知不喝那么多酒了。”
　　“陈三好不容易大方一次，他拎来的酒不喝完多亏啊，”不知是谁哈哈笑了两声，“是不是陈三？”
　　陈三也刚从地上坐起来，龇牙咧嘴单手朝后捏了捏僵硬发酸的脖子，显然没睡好。
　　他本就心情不好，听完这话顿时更差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怎么还急眼了呢。”
　　陈三低头揉脖子，庙里的地也太硬了，睡得他腰酸背痛。
　　昨天捡来的干草都给了两个姑娘，留作她们铺在地上当床睡。
　　而庙里唯一那张破板床，则是归了秦虞，因为人家是少爷，皮娇肉贵的身子睡不得地。
　　陈三想起昨晚的事情胸口就一阵恼火，再看了看地上七倒八歪的酒坛，更是觉得肉疼。
　　他这是偷美不成还赔了酒。
　　络腮胡看了一圈，“少爷起了吗，你们谁去喂马的时候从后院喊他一声。”
　　别看络腮胡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心细着呢。
　　他把酒坛都捡起来堆在墙角，又仔细检查了昨晚点着的火堆，怕留下火星子回头借着风起了势，燃起来烧了庙。
　　早上吃的还是馒头牛肉干，配着干净的井水咽进肚里。
　　今天轮到老五去喂马，他见后院两个房间都有动静，就站在院中间喊一声，“少爷，两位姑娘，收拾完就能出来吃饭赶路了。”
　　云芝拉开门朝外应，“谢谢，知道啦。”
　　云芝见老五离开，双手将门重新掩上，“小姐，我帮您梳头吧。”
　　“行。”沈酥刚起来，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整个人懒洋洋地耸肩含胸坐在干草上。
　　明明她的动作跟姿态和大家闺秀四个字沾不上半分关系，但奈何长了一张绝美的脸，以至于她不管做什么，让人瞧着都赏心悦目。
　　云芝哪怕日日对着沈酥的这张脸看，还是忍不住感慨：
　　她家小姐可真是仙界的绝色人间的尤物啊。
　　沈酥长发披肩，满头秀发乌黑蓬松，晃动脑袋的时候发丝宛如云雾般轻盈。
　　可能睡得不好，沈酥反手揉了揉肩膀，随着她偏头抬手的动作，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跟白玉一般的小臂。
　　“小姐生得真美，”云芝没念过书，不会那称赞人的词，朴质真诚地夸沈酥，“比仙女还好看。”
　　沈酥笑起来，桃花眼弯弯，毫不客气地点头，“我也觉得我生得好看。”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么好的头发，要是有根玉簪就好了。”云芝拢起沈酥的长发，跪坐在她身后，替她可惜。
　　她们的梳妆匣留在她们的马车上，现在身上连把梳子都没有，更别提玉簪了。
　　云芝想起那些东西就心疼，“我攒了一年的银钱，才打了一支银簪子，还没戴过两回呢就没了。”
　　早知道时时别在头上了，“小姐您那些好簪子是不是也都没舍得戴啊。”
　　这一路上，云芝也没见沈酥用过什么金簪玉簪，她头上挽着秀发的始终是这根其貌不扬的梅花铜簪。
　　别的簪子云芝估不出价，但她手上的这根铜簪一看就值不了几文钱。
　　“这簪子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云芝好奇，“我看您天天戴着。”
　　睡了一夜，云芝倒是没昨天那么担惊受怕了，加上经历了劫匪一事，云芝同沈酥也更为亲近，话比之前多了很多。
　　沈酥没睡饱，闻言敷衍点头，“这簪子救过我的命。”
　　救过她的穷命。
　　沈酥哪有什么金银玉簪，她唯一像样的首饰就是头顶这根铜簪。
　　但凡有件好看的，她都不会天天别着这丑东西。
　　亲娘死了，亲爹娶了后娘并把她送回老家。
　　娘没有爹不疼，沈酥在沈家老宅的日子，远远没有云芝想的那么舒坦。
　　云芝倒是天真单纯，对沈酥的话丝毫没半分怀疑，“怪不得呢。”
　　她给沈酥挽了个少女发髻，笑着将簪子插-进秀发中，“不过小姐脸好看，用什么簪子都一样。”
　　反正别人看见沈酥的第一眼，视线便凝在她的脸上移不开。
　　头发尽数束起来，云芝低头才看见沈酥肩上好像红了一块。
　　“呀，”云芝指着沈酥的肩，“小姐您这里怎么红了？”
　　沈酥顺着云芝的声音侧头看肩膀，眼皮重重一跳。
　　“是不是被虫咬了啊？”云芝连忙扯开衣襟看她的肩头依旧手臂，“没咬我，估计是小姐皮肤嫩，光盯着您咬了。”
　　……昨夜秦虞的确是光盯着她咬了。
　　沈酥讪讪笑，伸手连忙把衣襟拢的更严实一些。
　　这哪里是虫子干的，这分明是吮出来的。
　　云芝才十四岁，还没经过人事，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凡有点经验的，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酥皱了皱鼻子，心里骂秦虞怎么亲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还留了痕迹，一点都不像她。
　　她多体贴啊，她都挑着隐蔽的地方亲，绝对不会让别人看见！
　　秦虞房间里，秦虞低头看着一左一右颇为对称的两块红痕，沉默地陷入沉思。
　　她是弄死“苏卿卿”呢，还是弄死“苏卿卿”呢。
　　秦虞木着脸把布条缠上，正好盖住被人咬过的地方。
　　秦虞腿长腰细，站起来伸手从旁边将纯白绸制中衣拿过来，披在肩上。
　　低头系带子的时候，忍不住想起沈酥的话。
　　“你是不是没穿过肚兜啊？”
　　“我这件是浅粉色的，上面绣着荷花。”
　　“女儿家都穿这种。”
　　当时深夜光线不好，秦虞没看见浅粉色，也没看见荷花，她只亲手摸到了沈酥的女儿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虞眉头压得更深。
　　她抬手捏了捏突突跳的太阳穴，想着如今应该怎么办。
　　沈酥知道了她的秘密，等于多了一条可以威胁拿捏她的把柄，这对于秦虞来说相当不利。
　　让人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永远不再说话。
　　秦虞垂着眼，挑了条墨绿色的轻薄衣袍，长袍垂在脚面上，遮住她不大不小的那双脚，只露出半个黑色鞋背。
　　沈酥昨夜留在这里的那件浅粉色中衣，被秦虞点了火，扔在地上等它慢慢燃尽。
　　先利用她除掉队伍里的异己。
　　秦虞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件在火焰中燃烧的中衣，看它像朵粉色的花一样，从绽放到衰败，最后化为灰烬。
　　“苏卿卿”迟早也会跟这件布料粗劣廉价的衣服一般，用完就处理掉，无需她太过费心。
　　“少爷起了，”络腮胡抬头看见秦虞过来，笑着说，“吃饭了。”
　　沈酥跟云芝先秦虞一步出来，这会儿主仆两人正蹲在庙外水洼边，拿着小棍戳癞-□□。
　　秦虞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单手背在身后，“不吃了，赶路吧。”
　　“对了，”秦虞跟老五说，“我昨夜没睡好，把我的马拴在马车前，我坐车里休息半天。”
　　老五应，“好嘞。”
　　驾车的马本来就一匹，如今绑上秦虞的马，也才两匹。在京中，有人的马车华丽奢侈，光是驾车的马就有三匹呢。
　　陈三听见秦虞的话，用鼻子重重地呼出口气。
　　没睡好，“他”睡床还没睡好？
　　陈三心底讥讽，昨夜秦虞没睡好，怕是睡到女人身上去了吧。
　　他看了看抬脚往外走的秦虞，又看了看从地上站起来的沈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酥不愿意让他得手，是想留着身子给秦虞睡呢。
　　贱-货，婊-子！
　　给他等着！
　　陈三发狠地系着包袱，攥进手里。
　　而外面沈酥见秦虞朝这边走过来，连忙把小棍偷偷扔了，假装她没参与这种幼稚的活动。
　　云芝还傻乎乎笑着呢，“小姐你快看，一戳它又鼓起来了。”
　　意识到什么，云芝扭头抬脸朝上看，就对上秦虞那张清冷淡漠的脸，顿时吓得脸一白，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秦虞不过十七岁，少年人的年龄却偏爱颜色老成的衣服。
　　墨绿色的长袍衬得“他”皮肤冷白为人疏离，一眼扫过来，还是有些唬人的。
　　云芝捏着小棍站起来，缩在沈酥身后，看看沈酥又看看秦虞，赶紧找补，“是、是阿姐，不是小姐。”
　　声音越来越轻。
　　秦虞越过她们直接往前走。
　　等她离开，云芝才双手握着棍，眸光慌乱地看向沈酥，“我好像喊错了，他是不是听到了？”
　　沈酥扫了眼秦虞板正的背影，“没事，她听见就听见了。”
　　秦虞知道她跟云芝姐妹身份是假的又如何，她还知道秦虞是女扮男装呢。
　　不得不说，秦大小姐装男人装得极像。
　　秦虞本就长得好看，有些雌雄莫辨，若是穿浅色衣服，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英气飒爽的大小姐，女气十足，所以她才总挑这些深色的衣服穿，多些凌厉锐气。
　　沈酥打眼看过去，只觉得秦大小姐骨正脊直，如松如竹。
　　忽略掉她是条大尾巴狼的事实，光看气质举止，沈酥觉得有句话用来形容秦虞很合适：
　　‘肃肃如松下清风，岩岩若孤松独立。’
　　形容君子，亦形容秦虞这样的女子。
　　沈酥的这份欣赏，在看见秦虞踩着脚蹬慢条斯理坐进马车里的时候，荡然无存。
　　“嗳？不是，她怎么坐进去了？”
　　该不会是觉得腰酸背疼不想骑马，打算让她跟云芝去骑吧？
　　昨夜出力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啊！搞得好像谁的腰不酸一样！
　　沈酥气道：“她还是不是个女……男人！”
　　--------------------
　　鱼：我不是，我是女人。（微笑）
　　小点心：……好气！（鼓脸）
　　我看有人喊酥酥小点心，我觉得很可爱哈哈哈，所以以后她的代称就是“小点心了”，秦大小姐是“鱼”。
　　今天依旧有加更。（我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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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009
　　秦虞坐进马车里，独留沈酥跟云芝两个姑娘家站在外面。
　　有人小声嘀咕，“少爷该不会是让那俩女子骑马赶路吧？”
　　“傻吧你，少爷的马都拴在了马车上，很明显是要跟两个姑娘一起坐马车。”
　　“……不是我说，就你这脑子，找不着媳妇真不怪你娘不努力给你说媒。”
　　“滚，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那人狡辩，“少爷向来不喜欢别人近身，所以我才这么说。”
　　这倒是真的，秦虞身边莫说丫鬟了，就是连个伺候人的小厮都没有。
　　有人猜测秦虞独来独往是怕身边亲近之人害“他”，这才如此警惕。
　　就秦家那份家业，说实话怎么小心都不足为过。
　　“看不出来啊，少爷这个闷性子，还有这种喜好。”有人嘿嘿笑。
　　平时不让一个人伺候，如今一伺候就要俩。
　　“你们说昨晚……”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扬声打断，“东西收拾完了吗，收拾完咱们就出发了。”
　　“别别别，我再检查检查，总觉得漏了啥。”
　　“就你磨磨唧唧最磨蹭，快着点。”
　　“好好，马上就好，我就看一眼。”
　　有人又小跑着往庙里看了一圈，就怕自己掉了什么东西。有一次他们露宿荒郊，他就把包袱忘在树底下了。
　　一行人几乎都站在自己马前，牵着缰绳随意闲聊。
　　云芝跟沈酥站在马车旁边，云芝伸手扯了扯沈酥的衣袖，满脸担忧，小声问，“他们不会把咱俩扔在这儿不管了吧？”
　　“不会。”
　　老娘身子都给了，她秦虞还想耍赖？
　　说好的大家合作呢。
　　沈酥深呼吸，提起衣裙抬脚先上了马车，弯腰低头钻进车厢里。
　　云芝犹豫一瞬，也学着沈酥上去。
　　只是她不敢进车厢，纠结半天，抱着包袱坐在了车辕上。
　　跟里面比起来，外面好像更容易呼吸一点。
　　马车里，秦虞大刀金马地坐在软垫上，背靠着车壁闭目小憩，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了眼沈酥，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酥挨着秦虞坐，手顺势搭在她腿上。
　　秦虞眉头瞬间拧起来，睁开眼睛侧眸看沈酥。
　　“做什么这么凶，我又不是没摸过！”沈酥瞪回去，只是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势。
　　她只强硬了一瞬，又怂下来，“你昨晚可软了。”
　　跟水一样，几乎化开。
　　沈酥语气幽怨，看她那小模样，宛如秦虞是个下床不认账的渣女。
　　秦虞，“……”
　　秦虞太阳穴隐隐作痛，把沈酥的手拨开，“闭嘴，再说就出去。”
　　昨夜的荒唐只是为了解开药性罢了，她不是很想跟“苏卿卿”牵扯太多。
　　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
　　“出去怎么赶路，我又不会骑马。”沈酥皱眉。
　　秦虞偏头看她，微微挑眉，“谁说让你骑马了。”
　　沈酥，“？”
　　秦虞语气慢悠悠，“我是让你跟着马车跑。”
　　沈酥，“……”
　　沈酥气鼓鼓地，伸手一把扯过秦虞的衣襟，抬起下巴咬在她唇上。
　　但只敢发泄这么一下，咬完又安抚性地亲着秦虞的嘴角，抓着秦虞衣襟的手顺着她肩膀往后攀，人也顺势坐在秦虞腿上。
　　沈酥身软，声音比身子还软，“姐姐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温香软玉面前，秦虞既不主动，也不拒绝，就靠着车厢，任由沈酥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将身体揉进她怀里。
　　总归是要死的人……
　　秦虞指尖微动，想着，要不给她点甜头尝尝，当做补偿？
　　“又不是真让你骑马。”见沈酥坐歪了，秦虞的手下意识扶在她腰上。
　　只是扶完就没再拿开。
　　沈酥注意到秦虞的小动作，环着秦虞的脖子，红唇在她泛起粉的耳廓边张张合合，“怕死了呢~”
　　秦虞睨她，“娇气。”
　　沈酥才不娇气呢，她更不怕秦虞让她骑马，她怕的是秦虞想卸磨杀驴，利用完她就会除掉她，这样秦虞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了。
　　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心肠都比别人狠得多。
　　沈酥必须活着进京，所以她不能死在这进京的路上。
　　跟活命比起来，装装娇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酥觉得她不喜欢女人，腻在女人身上会不适应。
　　可秦虞既英气又柔软，沈酥明知道秦虞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但看着她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心痒。
　　女人……
　　也不是不行，毕竟她们昨晚那么和谐那么快乐。
　　沈酥坐在秦虞腿上，捧起她的脸轻轻亲吻，“我都想姐姐了。”
　　秦虞因为沈酥的声音，握着她细腰的手指都收紧几分。
　　秦虞向来自律加自控，今日却产生些许动摇。
　　是不是那药效还没过去呢？
　　应该是。
　　秦虞说服了自己。
　　她不想跟沈酥有太多牵扯，但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抹去也不太可能。既然如此，那她只要不对沈酥动真感情就行。
　　相当于多了个解闷的伴儿罢了，如同那些买来的新奇小玩意，用完随手就能扔掉。
　　沈酥就是。
　　何况是她主动的。
　　送上门的猎物，秦虞“勉为其难”的享受。
　　这不过是她们合作中的一环而已，原本是演戏，如今换成了真做。
　　总归对她没有半分坏处。
　　秦虞想通之后，微微抬起脸，眉头皱了皱，伸手扯掉沈酥头上束发的铜簪。
　　一瞬间，沈酥长发如瀑布，顺滑地从头顶散落下来，披在肩上，遮住清瘦单薄的腰背。
　　秦虞一手把玩铜簪，一手当做梳子，五指在沈酥的长发间轻轻梳理。
　　沈酥趴在她怀里，甚是疑惑，“头发好玩？”
　　昨天秦虞也这么解她的发。
　　“一般。”秦虞抚着沈酥的发，她身上最好玩的不是长发。
　　沈酥骨架小，看着很瘦，其实身上有软肉，一把抓上去，软乎乎的。
　　要是握在最圆的地方，荔枝一样的白肉会从指缝间溢出来些许，瑟气十足。
　　“怎么还是这根簪子？”秦虞随手把簪子放在一旁，抬手将自己头顶男性的白玉簪抽出来，随手给沈酥挽了个男子发髻，将簪子簪在她头上。
　　玉白，人娇，很配。
　　沈酥疑惑，还没等她想明白秦虞为什么送她簪子的时候，秦虞的吻已经落在她脖子上。
　　秦虞借着挽发的动作，垂眸亲了下沈酥的耳垂，“做戏而已。”
　　沈酥戴着她的簪子，更显两人关系亲密。
　　沈酥笑，罗衫轻解，露出那件浅青色的里衣，“这也是做戏？”
　　“这倒不是，”秦虞一脸真诚，“天太黑，我没找到别的布。”
　　沈酥，“……”
　　“我赔你一件，”秦虞暗示沈酥，“你解开，等到了集市上，我赔你一件好的。”
　　沈酥很大胆，但她没想到秦虞更大胆！
　　她分不清秦虞是想做戏还是真起了兴致。
　　反正等到了集市上，秦虞不仅要赔她一件中衣，还得赔她一条肚兜！
　　她的衣服又不是抹布，老是被用来擦手。
　　两人坐在车里，云芝坐在车外。
　　云芝抱着包袱跟赶车的马夫几乎并肩，但两人间又隔着距离避嫌。
　　今日天晴，出了绿荫树林，便能感受到日头有多晒人。
　　不过才上午，没了遮挡，火辣辣的阳光就灼在了人裸-漏出来皮肤上。
　　云芝扯着袖筒擦了擦额头鬓角的汗，忍不住抬起包袱遮挡在头顶，眯着眼往前看。
　　那群男的掏出草帽遮阳，时不时喝一口挂在马背上的水壶，不由加快了速度，显然也嫌热。
　　要不是马车跑起来带有几缕微风过来，能热死个人。
　　云芝想着沈酥坐在车里会不会更热，于是微微侧身，手指捏着车帘，想问问她，顺便看看小姐跟秦公子处的如何。
　　云芝被买进沈府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要随小姐进京的。
　　小姐在京中说了亲事，对方家世如何不清楚，反正整个沈家好像都很满意，提起这事时脸上全是笑。
　　沈家主母大手一挥，甚至还给沈酥买了个新丫鬟由她带进京城，说是原来伺候的丫鬟都是家生子，不愿意离开老宅去别的地方。
　　云芝这种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送去做工的人，最为合适。
　　云芝想，小姐在京中的亲事应该极好，毕竟小姐她是礼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嫡女啊。
　　嫡女出嫁，那得多风光，要嫁的丈夫得是何等龙凤模样。
　　唔，至少也得跟秦少爷这样好看。
　　云芝经历了昨天一事，心里对沈酥极为忠心，盼着她家小姐能过上最好的日子，婚后跟所嫁之人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因为她家小姐人美心善，是世上最干净纯粹的女子，她值得！
　　云芝嘴角含笑，小小撩开车帘一角朝里看，那句“小姐”还没喊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云芝脸色瞬间爆红，动作迅速地松开帘子扭身坐正，眼睛瞪的圆圆的。
　　旁边的马夫看她这样，以为是热着了，“这儿有个草帽，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戴着。”
　　云芝动作僵硬地接过帽子，木讷地开口，“谢谢您。”
　　她把帽子遮在头顶，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沈酥坐在秦虞腿上，莹白色夏衫褪到手肘臂弯处，薄纱般的衣衫松松垮垮叠在腰后。
　　那头她早上刚帮小姐挽好的发髻如今被人松开，长发披肩。
　　云芝傻了。
　　这都什么情况啊。
　　车里，沈酥微微仰着头，头发垂散，乌黑的发遮住雪白的背。
　　她浓密的眼睫落下，余光注意到车帘露出一丝缝隙，猜到是云芝。
　　“嘶，”沈酥抽了口气，嘟囔道：“你才属狗。”
　　咬人那么疼。
　　沈酥想，她得找个机会跟云芝好好聊聊了。
　　--------------------
　　云芝：“他”逼你的！（生气）
　　小点心：不是，……是我见瑟起意。
　　云芝：哦，那没事了。
　　我这么勤奋，你们真的不打算收藏我吗？QAQ


第10章 010
　　“找酒楼歇歇吧。”
　　临近晌午，他们一行人可算是到了县城。
　　一路蒸晒，个个口干舌燥，脸皮发紧生疼。
　　昨个还袒-胸-露-乳敞开衣襟通风，今个全都捂的严实，生怕有一寸皮露在了外头被阳光给瞧见了。
　　夏天赶路，可真不是人干得事儿。
　　那路上下马撒尿，等再回来的时候，翻身上马一屁股坐下去，烫到嗷嗷叫，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弹起来。
　　那马鞍被晒得滚烫如开水，烫腚啊。
　　“热死老子了，能不能弄碗冰粥过来解解暑。”有人骑在马背上朝下左右看。
　　他们进了县城主街，碍于天热，出来摆摊的闲散小贩不多，开着门做生意的全是有门面的商户。
　　汗水糊脸，络腮胡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勉强睁开眼睛，“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知道的他们是出来巡查商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走镖的呢。
　　一行人一辆马车，说是走镖也行，说是护送主子回京也有人信。
　　络腮胡摸不准秦虞的意思，翻身下了马，到马车前问，“少爷，咱们是进自家酒楼客栈，还是随意找个住处？”
　　秦家生意遍布各处，涉及到的行业众多。莫说江南那种大省，就是这路上遇见的不知名小县城，都有秦家的各种分店。
　　车里传出声音，清清凉凉的音调，像是夏季山涧中流淌的清泉，清爽沁凉，“住自家的。”
　　络腮胡高兴起来，“好嘞。”
　　他扬声喊，“少爷说住自家的店！”
　　一嗓子传出去，众人欢呼。
　　自家的店住起来更舒服方便，那些店里的掌柜小子知道他们是京城来的，还不得鞍前马后的尽心伺候着。
　　别说想喝冰粥了，就是想吃满汉全席，也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事儿。
　　马车又往前走了不远便停下来，络腮胡挺着肚子上前，大气开口，“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秦家的少东家来了，让他亲自出来相迎。”
　　小二一听这话，立马朝里喊。
　　没多大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矮胖圆脸的白面中年男人就出来了。
　　他先是看了眼络腮胡手里亮出来的秦记主家令牌，验明身份后，立马拢起藏青色衣袖作揖见礼。
　　络腮胡揣起令牌，跟掌柜的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下巴微抬朝后示意，“少东家去江南巡店，回京城路过这儿，想歇歇脚。”
　　“那我马上安排天子间最好的房间。你们一行人迎着日头赶路肯定又渴又累，我这就叫人安排凉饮温水留你们解渴沐浴。”
　　掌柜的姓周，虽是小县城一家店里的主事人，但做事周到，安排也很细心。
　　络腮胡点头，算是比较满意。
　　“我先去给少东家见礼。”周掌柜撩起衣摆大步往外走。
　　只要是京城来的，都是贵客，何况这次来的还是少东家秦虞。
　　至于秦家的主子如今到底是姓秦还是姓李，……这都不是他一个小县城里的掌柜该操心的事情，他只要做好自家的本分工作就行。
　　再说了，保不准今天也是他的一个机会。
　　只要他在少东家面前表现的好，将来总少不了好处。
　　“梨花县秦记客栈分店的掌柜周名，见过少东家。”周掌柜在马车前拱手作揖。
　　车帘微动，最先映出眼帘的是一双洁白细嫩如玉笋的手，那手撩开车帘，从车厢里面弯腰出来一位容貌明艳的女子。
　　女子挽着男子的发髻，满头秀发被一根男式玉簪束起，干净利落，露出巴掌大小的一张脸。
　　这女子生得白，站在阳光下，像是一尊被玉雕大师精心雕琢过的玉，白的通透，白的晃眼。
　　修长的脖颈，完美的身形，美得不像个真人，跟一副画儿似的。
　　她身着浅青色里衣做底，外罩一袭莹白夏衫，窄窄的青色腰带束出一截柔软腰肢，盈盈细腰不堪一握。
　　周掌柜看得有些出神，主要是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等再回神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
　　不是说来的是少东家吗，怎么是个女的？
　　周掌柜一愣，就见那女子出来后，马车里又下来一位墨绿色圆领长袍的少年。
　　跟柔软无害的女子比起来，周掌柜丝毫不敢看少年的脸，只觉得对方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便自带上位者威严跟气势。
　　和长相相比较，少东家那身清冷的气质，明显占了上风。
　　周掌柜腰弯的更深，直到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开口，“进去吧。”
　　不知道是跟他说的，还是跟边上的女子说的。
　　那女子娇气极了，只在马车边站了一瞬，就热到撅嘴轻哼，抬手做帽檐搭在额头上，“我都要热化了。”
　　声音轻清柔美，软糯婉转，是标准的吴侬软语。
　　秦虞侧眸看沈酥，心道她要“化”了那能是热的吗？她分明是浪的。
　　全是水。
　　沈酥腼腆笑了一下，朝秦虞身边靠近。
　　两人的互动过于亲密明显，再联想到她俩共乘一辆马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周掌柜猜到女子的身份，立马低头不敢再看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请主子们进店休息。
　　“来个冰粥，再来个……唔，反正什么解暑来什么，热死个人了。”
　　“我不行了，我得先冲个澡。别烧热水了，”有人直接拉着小二问，“你这儿有井吗，井水就行。”
　　周掌柜挨个安排，“今年属实热了些，你们又赶上了盛夏，所以难熬。”
　　外头街上都没什么行人，就因为晌午最热。
　　周掌柜道：“等过了酉时，日头下去就好受些。”
　　酉时？
　　那太阳都快下山了。
　　有人犹犹豫豫看向秦虞，试探着问，“少爷，咱能不能歇歇再赶路？”
　　他们并非必须要立马回京，路上耽误些许日子也是可以的。只是秦虞可能年纪小想表现，一路上就没歇过。
　　去的时候正是春末，不冷不热天气舒畅，回来的时候都是季夏了，闷热难当。
　　他们想挑个阴天赶路，迎着日头骑马简直是酷刑。
　　他们是人又不是牲口，就算是那后院里拉磨的驴，也没这么不要命的。
　　秦虞正要往二楼走，闻言垂眸看下去。
　　络腮胡跟小二去井边冲凉了，老五端着凉茶猛灌，其余人不是等冰粥就是等饭，极少有去房间的。
　　开口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本分老实，但干活麻利看账飞快，只要是他打眼扫过的账本，能做到过目不忘，要是数目有不对的，他立马能指出来。
　　他皮肤不算白，此时被晒得双颊泛红，嘴唇发干起皮。
　　秦虞点头，“那便休息两日，等天阴再走。”
　　青年叫青木，闻言眼睛都亮了，人从板凳上站起来，满脸笑的扬声道：“谢谢少爷。”
　　少爷多好的人啊，通人情好说话，之前看起来生人勿近，可能就是不爱说话。
　　何况也是他们先对少爷心存质疑，觉得“他”年纪轻没本事，先入为主的不搭理“他”，这才导致少爷跟他们有距离感。
　　青木对秦虞的印象，瞬间好了几个层次。
　　陈三见青木一副马屁精的谄媚模样，翻着白眼轻嗤了一声。
　　青木坐回去，嘿嘿笑，“你要是不乐意休息，那你就先启程回京复命呗。”
　　他就是队伍里那个爱挤兑陈三两句的人。
　　一队这么些人，他最看不惯陈三。分明是个下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模样，离京的时候还不明显，回京的时候是越发嚣张。
　　尤其是昨天救了那俩姑娘，陈三的“主子”味更浓了，恨不得据为己有。
　　青木学他翻白眼，抬脚朝后院去冲凉，语气欠欠地，“反正我就跟着少爷走~”
　　陈三脸耷拉着，三角眼狠狠地扫了眼青木的后背，“等回京再收拾你。”
　　说完目光看向柜台前面。
　　沈酥跟云芝站在那里跟周掌柜说些什么，见周掌柜点头，便朝他福礼。
　　周掌柜哪敢接，忙道：“姑娘们使不得使不得，您两位先上楼，我这就去安排。”
　　沈酥问周掌柜要了热水，说想洗个澡，又问有没有皂角跟木盆，她们想把换下来的衣服洗洗。
　　总归都不是什么刁钻难伺候的要求。
　　周掌柜看着沈酥那张脸，起初还以为这位主儿难伺候，没想到其实很好说话。
　　“总算能歇歇了。”
　　房间里，沈酥往身后床板上一躺，舒服到不想起来。
　　坐了半天，屁股都坐痛了。
　　云芝抱着包袱跟在沈酥身后进来，关了门，犹犹豫豫半天，没敢问出口。
　　“云芝，”沈酥躺在床上，主动问她，“你觉得沈家嫡长女、礼部侍郎的亲女儿，过的应该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云芝一愣，“啊？”
　　她坐在桌边圆凳上，放下包袱，想了想，“锦衣玉食，吃穿不愁？”
　　她想象不出来得有多好，但她见过大户人家的小姐过的是什么日子，觉得沈酥做为侍郎的女儿，估计过的比她们还好。
　　“穿衣洗澡不用自己动手，身边三五个伺候的丫鬟，一开口她们就会帮你把事情做好。”
　　“出门有马车软轿，在家有人捶背捏腿。”
　　“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玉盘珍馐？”
　　云芝笑着挠脸颊，“拽文弄词”后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词好像就是过得好的意思，我听戏的时候，听来的。”
　　沈酥躺在床上，双腿垂在床边，跟着云芝的描述畅想了一下，笑着说，“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我五岁之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曾过过这样的日子。那时我是沈家嫡长女，是最尊贵娇宠的沈家大小姐，府里吃穿用度自然以我为先。”
　　沈酥轻声说，云芝认真听。
　　沈酥看着深青色床帐，皱了皱鼻子，“直到同年冬天，母亲去世。……温婉柔目的她躺在冰凉沉重的棺木里，被混着雪的泥土埋在了地下。”
　　“跟她一起埋葬的，还有我的骄傲跟尊贵。”
　　“我爹没多久就新娶了一个女人，她见我的第一面就说我模样狐媚长大必然不安分守己……”
　　沈酥轻笑了一下，“可那时我才五岁。”
　　云芝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傻了。
　　她气到站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怎么、怎么有这样坏心眼的女人！竟然用狐媚评价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得安了什么样的狠毒心肠啊。
　　提起这些往事，沈酥好像一点都不生气，继续说，“我爹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把我送回江南祖宅，说让我染染江南的温婉柔气，用老家的水土洗涤我的不安分，免得在京城长大，越发的浮躁不懂礼。”
　　这些，不过是送走她的借口罢了。
　　“老宅是我伯父伯母的地盘，他跟我爹不对付，自然不会多疼我，只是碍于我爹是礼部侍郎，这才半死不活的养着我。”
　　“至于你说的锦衣玉食，丫鬟簇拥，”沈酥偏头看云芝，朝她眨巴眼，表示，“统统没有。”
　　“我跟下人没什么区别，不干活就没饭吃。”
　　云芝愣住了，这跟她想象中的大小姐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酥道：“我之所以能长大，全仰仗于我有个疼爱我的奶娘。她跟我去了老家，在沈府洗衣烧柴养活我。”
　　当年在侍郎府里，奶娘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后来，满手冻疮掌心有茧。
　　“半年前，我爹来信说给我找了个好人家，要接我回去。”
　　沈酥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床帐道，“我知道里头有诈，没同意。”
　　“可后来没多久，奶娘病了，我急需用钱……”
　　她这才答应。
　　“我堂姐自幼不喜欢我，知道我要出嫁了，特意好心的过来告诉我，说她帮我打听过了，我将来的丈夫如何。”
　　云芝看向沈酥，担忧到攥紧手指，总觉得这丈夫跟她想的也不一样。
　　果然——
　　“对方五十出头，有钱有儿女，哦~还有两房侧室。”
　　云芝眼睛都气红了。
　　“我嫁过去也不是成为正妻，”沈酥语调轻松，“是过去冲喜用的。”
　　“若是冲喜成功，将来我就有个比我爹年龄还大的丈夫。若是冲喜失败，我就成了最年轻还没孩子傍身的寡妇。”
　　沈酥笑着看向云芝，“我还不能逃跑，因为我奶娘被她们接进京治病去了。”
　　她既不能跑，也不能用沈酥的身份行事，她要是沈家的坏了名节跟清誉，沈家人弄死她就算了，还会弄死她奶娘。
　　这就是沈酥用了化名的原因，说她跟云芝是姐妹。
　　“苏是我娘的姓，她生前最爱叫我卿卿。”
　　沈酥浓密的眼睫垂下，轻声道：“事情我都跟你说清楚了，该看的你也看见了，现在选择权在你。”
　　沈酥深吸口气，坐起来，抬手把头顶的白玉簪拔下来，握在手里。
　　长发散落，披在她单薄清瘦的肩上。
　　沈酥将簪子递给云芝，“我没有银钱，这是秦虞送的。你拿着它去当铺换成银子，然后就在这个小镇上生活吧。”
　　女子出嫁前先跟别人有了肌肤之亲，这就叫做“苟合”，是最不要脸的行为。
　　沈酥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但她也不勉强别人。
　　云芝抬头就对上那双温柔似春水的眸子，那双桃花一般的眼睛在男人看来妩媚勾人，但落在云芝身上时，总是那么沉着冷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坚定力量。
　　云芝原不知沈酥过得这么苦。
　　“我不要，”云芝摇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吸着鼻子说，“我要伺候您一辈子。”
　　沈酥一愣，抬眸看她，“为何？”
　　“我爹娘重男轻女，从来没选择过我，甚至为了一两银子把我卖给沈家，”云芝声音闷闷的，“路上遇见山匪的时候，我以为我会被您抛弃。”
　　她是丫鬟，小姐抛弃她“理所应当”。
　　可山匪要强她时，是沈酥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同山匪周旋。
　　沈酥逃跑的时候，明明自己一个人跑更方便，可沈酥还是带上了笨手笨脚的她。
　　云芝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坚定地握住手腕，柔声告诉她，“不要怕，我带你活下去。”
　　就为了这个，云芝她记一辈子。
　　就算将来事发被活活打死，她也不后悔。
　　小姐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就是想在苦到麻木的人生里尝一口甜罢了。
　　沈酥呐呐道：“可我都同秦虞那般了……”
　　“我知道，”云芝想了想，反过来劝她，“没事的小姐，你别怕。以后……以后我帮你俩放风，一定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样沈酥既能快乐，又能保全名声，两全其美！
　　如果秦虞是沈酥进京城中的那颗糖……
　　云芝下定决心，那她就让小姐多尝两口！
　　沈酥愣愣的，没想到云芝会站在她这边。
　　她以为自己够离经叛道不守妇道，会被天下女子所耻笑，说她放荡不自爱，可没想到云芝还是选择她。
　　沈酥想笑，可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抬手挽发摸脸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竟满脸泪水。
　　小二过来送热水，敲门询问，“姑娘，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沈酥挽上头发，看了眼云芝，云芝过去开门。
　　“除了热水，掌柜的还让我们给姑娘准备了花瓣，洗完身上香香的，说是女孩家都喜欢。”
　　小二也不懂，只听话的把花蓝子拎上来。
　　沈酥本想跟云芝一人一半，这样都香香的，谁知云芝把花全倒进她的浴桶里。
　　“这也太多了，”沈酥说，“洗完不得迷晕一群蝴蝶。”
　　云芝道：“迷什么蝴蝶啊，去迷秦公子。”
　　沈酥，“嗯？”
　　这是老实巴交的云芝能说出来的话？
　　沈酥诧异地看着云芝，主要是云芝一脸认真，说得好像是什么正经事一样。
　　她道：“人生苦短，您该快乐就去快乐。”
　　在沈酥想睡秦虞这件事上，云芝比沈酥还上心。
　　半个时辰后，一身花香的沈酥，站在了秦虞房间门口。
　　沈酥，“……”
　　倒也不必搞这么多次，跟上工一样。
　　何况她现在还觉得花心麻麻木木的，想歇歇。
　　--------------------
　　鱼：你来干嘛？
　　花香味小点心：迷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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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沈酥本来想着她又不是真的喜欢女人，对女人的瘾也没那么大，实在不行今晚回去睡个素的。
　　但走到秦虞房间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就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门缝飘出来。
　　沁凉清爽。
　　是冰！
　　小县城里的客栈自然大不到哪儿去，所以就只有一间天字号客房，留给了秦虞住。
　　但沈酥完全没想到，天字号的待遇这么好啊，夏季屋里居然有冰块纳凉。
　　她房里都没有。
　　想到秦虞房间里更为凉爽，睡觉都不用开窗打蒲扇，沈酥的脚步就彻底挪不动了。
　　秦虞刚洗完澡，缠身的布条才裹上，就听见有人敲响她的门。
　　“谁？”秦虞拿中衣的手一顿，目露警惕。
　　“你的卿卿~”
　　比白糖罂荔枝还甜的声音。
　　秦虞，“……”
　　秦虞绷紧的脊背因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松弛下来。
　　她还是头回见到“苏卿卿”这样的女子，相当的……与众不同。
　　知道来的人是谁，秦虞连外衣都懒得穿，系上中衣带子抬脚出去开门。
　　秦虞拉开门，抬眸看沈酥。
　　她还穿着那身莹白夏衣，但人已经沐浴过，身上带着月季花的清香水汽，甚是好闻。
　　瞧见她就这么出来，沈酥楞了一下，视线她顺着脖子往下移，呐呐说：“你好歹把外衫披上，这儿人来人往万一被看见了。”
　　秦虞眸光微动。
　　她女扮男装的事情，沈酥竟还想着帮她遮掩一二，还担心她不穿外衫会被人看出来身前轮廓。
　　心中那点怪异的感觉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见沈酥目光凝在她胸前，顿了顿又道：“……被看见了好像也没事，也就只能这么平了。”
　　秦虞反手就要关门把她甩外面。
　　谁规定女人就一定要大！她天生就是平的不行吗！她要是不平，也不会女扮男装十多年没一人怀疑！
　　沈酥跟只灵活的猫儿一样，在秦虞手下从门缝中轻巧地溜进来，“别生气嘛。”
　　她伸手抱住秦虞劲瘦又柔软的腰肢，贴在她怀里，两人间一丝缝隙也没有。
　　沈酥细细碎碎亲她下巴，安抚突然炸毛的大狗，声音甜腻勾人，软软地哄，“我的给你摸好不好？”
　　“姐姐~”
　　秦虞睨了沈酥一眼，“我稀罕？”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搭在沈酥腰上。
　　沈酥心里翻白眼，秦小姐的手可比嘴诚实多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秦虞低头在沈酥发间跟脖颈胸前嗅了嗅。
　　“小二送了花瓣，泡了花瓣浴。”沈酥毫不客气地躺在秦虞床上，感觉对方的床铺也比她的柔软。
　　她大字状躺平，腿垂在床边，微微偏头，眉眼弯弯地看着秦虞，“我身上更香。”
　　她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沈酥觉得真是奇了怪了啊，她明明对女人没那方面的想法，可只要对上秦虞这张脸，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秦虞走到床边，抬脚轻轻踢她脚，微微皱眉，“你没换外衣，别往床上躺。”
　　“我没衣服换。”沈酥嘴上声音委委屈屈的，但实际动作却格外得寸进尺。
　　她脚非但没缩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脚尖挤进秦虞小腿之间，脚踝隔着秦虞的里裤摩挲她膝关节内侧。
　　沈酥发现秦虞扮演男人太久了，有时候行为习惯跟男人很像，硬邦邦的感觉，不像女孩家那般柔软。
　　可沈酥又想，谁规定女人就该如何了。
　　她这样离经叛道的，秦虞这般与众不同的，也是世间万千女子中的两种，不奇怪。
　　沈酥两只脚绞着秦虞的一条腿，钓鱼收网一般，将秦虞从床边慢慢往床上拉。
　　秦虞顺势跌在床上，手撑着床板，虚虚地压在沈酥身上，犹豫了一瞬，“待会儿就要吃饭了。”
　　“那不是，还得待会儿吗。”沈酥伸手环着秦虞的肩，将自己贴上去。
　　只是衣衫刚褪到一般，沈酥就觉得痒。
　　脖子痒，肩膀痒，浑身痒痒的，又麻麻木木的。
　　这种感觉起初还能忽略忍受，可越往后越难受，直到秦虞紧皱着眉，语气严肃地跟她说，“苏卿卿，你怎么红了？”
　　就跟那河虾放进锅里再捞出来一样，熟了。
　　沈酥也很茫然，她挠了挠手臂，又反手挠后背，“好痒，像是被什么咬了。”
　　怪不得进门前就觉得那里麻麻木木的。
　　秦虞披上外衫，随意在腰侧系了一下，开门扬声喊小二，“去请大夫。”
　　她关了门走回来，扭头就对上沈酥水蒙蒙的眼睛。
　　因为够不着肩后，沈酥在床上都快扭成了麻花，她难受到泪眼汪汪地看秦虞，轻轻哼，“姐姐，帮我。”
　　秦虞沉默了一瞬，站在床边示意她背过身。
　　秦虞洗了手，挽了袖子，手插-进沈酥的衣领后面，按着她的指示给她挠痒痒。
　　不情不愿，但又没有扔下她不管不问。
　　沈酥想笑，又忍住了。
　　秦虞微凉的指尖在她后背游走，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轻抓挠她的皮肤，痒意压下，沈酥却觉得心底生出别的感觉。
　　让人不敢细想。
　　“我好像是过敏了。”沈酥盘腿坐在床上，仰头跟身后的秦虞说话。
　　她一本正经，一脸认真，以至于秦虞垂眸看她的时候也很严肃。
　　沈酥眨巴眼睛昂着头跟她说，“我对你过敏。”
　　秦虞，“……”
　　她真信了她的邪！以为她能讲出什么正经话。
　　沈酥头头是道，“我这一路上，也就只跟你亲密接触过，除了对你过敏还能是对什么过敏呢？”
　　半刻钟后，年过半百的大夫收回诊脉的手，扭头跟秦虞说，“姑娘她是对花粉过敏了，这才起了红斑加皮肤瘙-痒。”
　　周掌柜就站在边上，闻言甚是懊恼自责，“怪我怪我，是我自作主张让人准备了花瓣，但我属实没想到姑娘会对这东西过敏。”
　　毕竟很少有女子她是不喜欢花的啊。
　　沈酥坐在床上，笑着安抚周掌柜，“这事不怪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会花粉过敏。”
　　沈家老宅的院子里也是有花的，只是沈酥从不赏花，所以并不知道她碰不得这些东西。
　　而且她今天泡澡的花瓣还用了很多种，如今也分不清到底是对月季过敏还是对别的什么过敏。
　　总之以后离那些花啊粉啊的远一点就行。
　　“看症状不算严重，就是痒了些，”大夫说，“我开几副药，让人煎了喝完最多半个时辰，这红斑就褪去了，不用担心。”
　　周掌柜跟大夫去抓药，顺便送大夫出门。
　　云芝原本守在床边，看了眼沈酥，见她点头，就也跟着大夫出去了，走之前还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沈酥跟秦虞。
　　外人走完，沈酥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倒，哼哼唧唧起来，“我怕是命不久矣，需要姐姐亲亲才可以。”
　　秦虞坐在桌边不搭理她，“你不是对我过敏吗？”
　　刚才秦虞甚是都在想，是不是女人跟女人之间不能那样，所以她才会过敏。
　　“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姐姐身上。”沈酥还是痒，在床上滚来滚去。
　　秦虞拧眉看她，“别抓了，待会儿把皮抓破更疼。”
　　沈酥皮肤挺嫩的，挠完就是一道红痕，尤其是她对自己下手没个轻重，抓完后看起来比过敏还严重。
　　秦虞见沈酥不听，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抓住她的手腕钳制在头顶摁住，“别挠了。”
　　沈酥下意识地轻微挣扎一瞬，见挣脱不开，才屈腿蜷缩着身体看向秦虞。
　　她眼尾都红了，眼里含着水，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秦虞，我好难受，好痒。”
　　秦虞呼吸一顿，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把，语气也跟着放缓下来，轻声安慰她，“待会儿就好了。”
　　像是为了转移沈酥的注意力，秦虞偏头俯身亲吻沈酥的眼尾泪痕，顺着脸颊一路往下。
　　她温柔的吻落在她脖颈上，落在她胸口。
　　沈酥觉得痒意缓解了很多，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秦虞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酥声音懵懵懂懂的，“唔，好像没那么痒了。”
　　“唾沫能止痒，”秦虞问沈酥，有些认真，“还痒吗？”
　　沈酥躺在床上，手搭在秦虞腿上，眨巴眼睛，“痒。”
　　她软软地靠过来，手越发得寸进尺，“你一碰我，我就痒。”
　　秦虞面无表情地把沈酥的手抽出来，拎在一旁，“消停点，等着喝药。”
　　沈酥其实也没那个意思，也就是逗逗秦虞。
　　她有些累，乖顺地躺在床上，手搭在秦虞腿上，额头抵着她腿侧，柔顺的长发散在身后。
　　她温顺老实的时候，不像狐狸，像只乖顺的小猫咪。
　　秦虞垂眸看沈酥，见她身上的莹白夏衫被滚出褶皱，轻声道：“等傍晚，我带你出去买几身衣服。”
　　沈酥疑惑地抬眼看秦虞，“嗯？”
　　秦虞对上她的眸子，拧了拧眉，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做戏需要，显得我很疼你。”
　　嘴硬，秦小姐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硬。
　　沈酥笑起来，捏着嗓子说，“奴家谢过‘少爷’的恩赐，‘少爷’大恩大德，奴唯有晚上以身相许了~”
　　秦虞，“……”
　　戏精。
　　--------------------
　　全身止痒，噫~啧啧啧，没眼看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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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苏姑娘过敏了？”
　　中午吃饭，几人是在客栈大堂吃的，见沈酥跟云芝都没下来，就多问了一句。
　　明明秦虞就坐在饭桌的主位上，是最知道沈酥情况的人，可就是没人张嘴问她。
　　青木看向周掌柜：
　　“严重吗？”
　　周掌柜看了眼秦虞的脸色，见她垂着眸慢条斯理的吃饭，这才斟酌开口，“大夫说是不严重，只是看起来怪难受的。”
　　“可不得难受吗，”青木皱了下眉头，“过敏跟生病一样，都折腾人，何况又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家，可遭罪了。”
　　听见青木这么说，陈三嗤笑出声。
　　他过来吃饭，伸手从筷笼里拿了两支筷子，故意用力地往桌面上一怼，对齐筷子后才坐下来。
　　陈三向来坐没坐样，痞子似的，自己占了半条长凳，屁股坐一半，脚还得踩一半。
　　闻言阴阳怪气地开口，“呦，没看出来你怪关心苏姑娘啊。”
　　青木讥讽地撩起眼皮，“我有心有肺有妹子，怎么就不能多问两句了？”
　　他冷呵，意有所指，“我可不像有的人，满脑子装着□□里的那点事儿，别人说什么都往裤腰带上想。”
　　陈三对沈酥的那点心思，在昨晚破庙里就表现得淋漓尽致，为此连给他父亲买的好酒都拿出来孝敬他们了。
　　可真是他爹的好大儿啊，“孝”死个人了。
　　陈三脸色一沉，脚都放了下来，余光下意识瞥向秦虞。
　　他见秦虞连眼皮都没抬，立马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作势发火，“你——”
　　两人都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龄，陈三拍筷子，青木能忍得下这口气？
　　“你扔筷子给谁看呢？”青木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有本事出去打一架，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行了，”络腮胡开口，“一共就说了两三句话，还能吵起来？你们要是觉得闲得慌，吃罢饭你俩就先启程回京。”
　　“外面的日头都没你俩的火气大，”络腮胡一人扫了一眼，冷声道：“坐下吃饭。”
　　陈三瞪着青木，青木睨着陈三，两人默契地给络腮胡面子，虽不情不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全程，秦虞就没开过口。
　　周掌柜头回见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闹不明白。
　　怎么着，这队伍里真正能管得住下人的其实不是秦虞，而是这个满脸胡子的魁伟汉子？
　　可秦虞不才是主子吗，有哪家的下人敢当着主子的面险些打起来的？
　　尤其是青木跟陈三吵架的时候，其余人脸色平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能说明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他们都习惯了。
　　周掌柜猜测秦家是不是真的姓了“李”，毕竟少东家瞧着有些懦弱无能啊……
　　青木跟陈三吵架的时候，秦虞顶着各种明着暗着打探过来的视线，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吃饭从不狼吞虎咽，不管是喜欢吃的菜还是不喜欢吃的菜，送进嘴里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让人看不出喜好。
　　周掌柜觉得秦虞吃饭也太秀气了，这么斯文清冷的人，本该走读书当官的科考路子，如今不仅从商不说，还偏偏带了一群狼。
　　这可怎么管得住，怪不得队伍里的人看起来都不怕“他”。
　　注意到周掌柜的目光，秦虞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清清冷冷的凤眸，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周掌柜措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心头瞬间一凛，本能地把头低下不敢再看。
　　坐在主位上的“少爷”，明明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可眼神却沉稳的不像年轻人。
　　周掌柜怎么着也是混迹人场多年，见过不少人，带出过无数小二跟堂倌，这会儿才慢慢看懂秦虞。
　　“他”好像不是管不了，也不是不想管，而像是在看这群人能当着“他”的面，闹到什么地步。
　　“他”有着十足的耐心跟隐忍冷静，像是一匹藏在暗处等着狩猎的狼。
　　小打小闹的训斥是树不了威严的，唯有抓住大错一刀下去的切肤之痛，才能让人真正害怕。
　　周掌柜低着头，等再试探着抬眸的时候，秦虞已经收回目光，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刚才无事发生。
　　饭桌上的吵闹被络腮胡平息下来，他看气氛有些严肃，便开口问青木，聊起家常，“你刚才说你家妹子？”
　　青木扫了眼陈三，翻着白眼移开视线，“我家里妹子也有过苏姑娘这种症状。”
　　正嚼着青菜的秦虞，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周掌柜就站在旁边伺候，下意识多看了秦虞两眼。
　　然后他就看见，这位原本认真吃饭两耳不闻桌上事儿的主子，现在吃饭的动作莫名慢了些许。
　　表面上看起来有些不明显，但实际上却对青木说得话很感兴趣。
　　甚至默默竖起耳朵，打算多听两句。
　　秦虞想，原来还有人跟“苏卿卿”生一样的病？
　　“她是吃不得榛子，就算咬了一小口，身上都会起大片的红斑，呼吸困难，痒到眼泪鼻涕一起流，”青木连连摇头，“可受罪了。”
　　秦虞想起沈酥含着泪喊她“秦虞”的样子，显然很难受，瞧着格外招人心疼。
　　有人闻言不由跟着追问一句，“后来呢，怎么好的？”
　　对，怎么好的？
　　秦虞端着空碗。
　　“喝了药慢慢就消了，但是以后不能再碰榛子。”
　　青木端起碗，本想往嘴里扒拉米饭，只是话到口边又停下来多说了两句，“大夫说我家妹子这种情况看着不严重，可要是再误食了榛子，说不定会要了性命。”
　　这么严重……
　　有人抽了口气，感叹，“怎么这么严重。”
　　“对啊，这事可大可小马虎不得，”青木解释，“所以我才多问了几句。”
　　青木家里已经说了亲，未过门的妻子是他喜欢了多年的邻家妹妹，所以怎么可能再喜欢“苏卿卿”呢。
　　莫说“苏卿卿”长得美若天仙赛过西施，她就是真的仙女下凡，青木都只是笑着看看，心里头装着的还得是自家没过门的媳妇儿。
　　他跟陈三可不同，陈三那下三滥的品性，青木相当瞧不上。
　　陈三不就是仗着他爹是李老爷的人吗，可李老爷说到底不过是秦家的赘婿，秦家真正的主子，还得是他们少东家秦虞。
　　青木看向少东家秦虞，然后一愣，“少爷，您碗空了，要不要再添点饭？”
　　秦虞低头看了眼，“……”
　　感情她捧着空碗听了半天。
　　“不用了，”秦虞沉默一瞬，若无其事地放下碗筷，“这两日天热，大家好好休息，只要不惹事生非，其余的时间随你们自己安排。”
　　说完她起身上楼。
　　“少爷不会是真喜欢上苏姑娘了吧？”有人小声议论，“我还以为就是玩玩。”
　　毕竟秦家的身家，莫说一个身份寻常的美貌姑娘，就是皇室里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公主，秦虞都是能娶的。
　　“谁知道呢，”青木招呼，“吃饭吃饭，等天不热了咱们出去逛逛。”
　　陈三的目光顺着秦虞往楼上飘。
　　傍晚天气舒服，桌上这群货色肯定出去闲逛，晚饭估计也会在外面解决，不到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而“苏卿卿”身体不舒服，可能会留在客栈里……
　　这对于陈三来说是个机会。
　　秦虞玩过的女人，他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一碗米饭，陈三吃的心不在焉。
　　中午，沈酥跟云芝是在二楼天字号的客房里吃的午饭。
　　喝完药，沈酥身上的红斑消的差不多了，也止了痒。
　　云芝不放心，“小姐，您坐在床上吃，我帮您把饭菜端过去。”
　　“我下来吃，”沈酥说，“这是秦虞的床，她爱干净，要是知道我在她床上吃饭，估计连被单加我一块儿扔出去。”
　　“对了，待会儿把窗户打开通通风，”沈酥坐在桌边，伸手拿筷子，“散散屋里的饭味跟药味。”
　　云芝轻轻“啊”了一声，“光看秦公子的模样，竟是看不出‘他’私下里这般挑剔，果然越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身上的毛病就越多。”
　　她坐在沈酥身边，目露担忧地看向沈酥，探身小声问她，“那小姐，您跟‘他’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受委屈啊。”
　　“唔？”沈酥嚼着饭，鼓起腮帮子看向云芝，满脸疑惑，像是不懂她怎么这么问。
　　秦大小姐也就心狠手辣一点，干净洁癖一点，瞧着斯文清冷其实表里不一、心肠狠毒一点，别的……还行。
　　除了缺点，浑身都是优点。
　　毕竟这女人说下午带她去买衣服呢。
　　云芝抿了抿唇，坐直身子，眼睛看着沈酥，一脸“你别骗我”的认真模样。
　　她说，“我都听见了。”
　　沈酥咽下嘴里的饭，“你都听见什么了？”
　　云芝有些生气，“我都听见‘他’打您了，还让您趴好了。”
　　“？！！！”
　　沈酥直接一口饭喷出来，呛咳到脸红，好半天没说出话。
　　“刚才我在外面守门，怕有人过来，然后就听见里头您好像在哭……”云芝攥紧腿上衣服，心疼起沈酥。
　　她怕沈酥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为了进京不得不委身于秦虞那个“人面兽心”有特殊癖好的禽兽！
　　如果真是这样，云芝愿意代替沈酥受这个罪！
　　再苦也不能苦了她家小姐！
　　沈酥见云芝一脸准备替她“大义献身”的模样，眼皮跳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她刚才没禁得住，又做了一次。
　　至于“趴好了”——
　　主要是她的腿总是夹到秦虞，把秦大小姐闹出了火气，这才凶她一句。
　　而“哭”……
　　沈酥咬着筷子反思，她叫的那么大声吗？
　　云芝一把拉住沈酥的手，“小姐，您别忍着了。”
　　实在不行，她们可以跑啊！总有其他法子进京的。
　　沈酥有些心虚，眨巴眼睛，“我就是那时没忍着，这才喊出来。”
　　明明都没经验，凭什么她秦虞技高一筹？
　　沈酥觉得下午出门的时候，得去买点书，扩展一下知识面了。
　　人啊，就得爱学习才行。
　　见云芝是真担心自己，沈酥拍拍她的小脸蛋，红着耳廓柔声安慰，“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酥表示，“我其实很快乐。”
　　云芝，“……”
　　顿时云芝看沈酥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大人的快乐，”沈酥只能暗示到这里，“你个小孩想象不到。”
　　--------------------
　　云芝：趴着“挨打”很快乐？你们真会玩。
　　小点心：……被舌头打，就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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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秦虞还没进房间就看见沈酥跟云芝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
　　沈酥见云芝不敢朝盘子里夹菜，就拿了双新筷子，夹了肉放进云芝的碗里。
　　云芝到底是当丫鬟当习惯了，别说跟主子一起同桌用餐，就是连桌上的菜肴多看一眼都是越界。
　　如今跟沈酥虽说以姐妹相处，可心底依旧拿沈酥当成小姐，真正吃上菜的时候，就变得束手束脚，筷子只扒拉碗里的米，菜是一口不敢碰。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走。”
　　沈酥夹菜过来，云芝就端着碗迎上去，一时间秦虞站在房门外，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秦虞沉默一瞬。
　　这是她的房间吧？是吧？
　　沈酥坐在她的天字号房间里，用着她的冰盆，吃着她让人送来的饭菜，然后——
　　给个丫鬟热情的布菜。
　　“还挺好吃，”沈酥眼睛一亮，招呼云芝尝尝，“快吃这个蒜蓉虾。”
　　云芝这才夹了一个，吃完脸上也是一亮，满眼开心，“好吃！真的好好吃啊小姐！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虾。”
　　云芝想起什么，鼻头微酸，“我小时候，我爹捞了虾米回来做粥，我都没尝过一口。”
　　“粥熟的时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就用手指头偷偷在锅边蹭了一下放进嘴里尝尝味儿，然后被我奶奶拎着耳朵骂，说我嘴馋是个饿死鬼投胎，将来肯定嫁不出去。”
　　在她们村，重男轻女是常态。
　　甚至很多人家，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做完饭就端着碗，坐在灶台边自己吃。
　　云芝小时候过的便是这种生活。
　　想起这些，云芝有些想哭，虽然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但跟以前比起来，又要好上无数倍。
　　你看，她一个给人为奴为婢的下人，都有机会坐在桌上吃饭了。
　　云芝吸了吸鼻子，看向沈酥，眼尾有些红，“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虾这么好吃。”
　　沈酥笑，眉眼弯弯，“好吃吧，多吃一些。”
　　“其实我也好久没吃过这些了，”沈酥声音轻轻，“都快忘了虾是什么味道。”
　　“不过，”沈酥端着碗，俏皮地歪头看云芝，语气很轻松随意，“如果吃不到蒜蓉虾的话，尝尝蒜也可以。”
　　人要是不能改变处境的话，那就尽量在处境中取悦自己，欺骗自己。
　　沈酥自己都身不由已，没办法拿那些“女孩也能有出息”去安慰云芝。
　　云芝抬脸看她。
　　沈酥已经大口吃饭，“这蒜也好香啊~”
　　沈酥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极了人间富贵花，明媚艳丽身披阳光，像是金银玉器堆砌长大，眼下无俗物，永远抬着头。
　　可实际上，沈酥却是杂石丛中奋力生长出来的草，永远向阳，柔软却坚韧。
　　云芝主动拿筷子给沈酥布菜，积极调动自己的情绪，“这蒜蓉真的好香，我以前都不爱闻蒜味，但他这个就做的好好吃。”
　　沈酥连连点头，“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食桌上的饭菜，丝毫不在乎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等吃完饭，沈酥揉着滚圆的肚皮，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魇足的猫儿。
　　云芝收拾碗筷，放进食盒里拎出去，“那小姐您休息，我出去了，您要是有事就大声喊我。”
　　云芝还惦记着沈酥“哭”的事情呢，走之前不放心的交代一句。
　　沈酥摆手，“知道啦知道啦。”
　　云芝走到门口，“碰巧”迎面遇到秦虞，立马双手提着食盒，低头福礼，“秦公子。”
　　秦虞颔首，抬脚进了房间。
　　云芝松了口气，拎着食盒下楼。
　　心里连连感慨，好巧啊，幸好秦虞才吃完饭上楼，要不然这顿饭她肯定吃的胆战心惊，食不知味。
　　“你吃完饭啦？”沈酥见秦虞进来，立马跟她分享，“今日的饭菜特别好吃。”
　　秦虞坐在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垂着眼根本没理沈酥。
　　沈酥疑惑地探头看她，“怎么了？”
　　她凑过来，站在秦虞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看她，软软地问，“谁惹我家小姐生气啦？我拿扁担去敲他！”
　　沈酥离得太近了，秦虞终于有了反应。
　　她皱紧眉头，身体微微后仰，拧着眉心看沈酥，试图跟她拉开距离。
　　沈酥瞬间笑起来，故意朝她吹气，“我吃了蒜。”
　　她故意撅嘴要亲亲，“来嘛姐姐，香一个香一个~”
　　秦虞，“……”
　　不好意思，顶着蒜味，她实在下不去嘴。
　　秦虞抬手推开沈酥的脸，身心都表示抗拒。
　　她掌心碰到了沈酥的嘴，还嫌弃到从袖筒里抽出锦帕，擦了擦手。
　　沈酥笑盈盈看她“大狗舔爪”。
　　吃饱了饭，弯腰就很难受，沈酥蹲在秦虞面前，伸手戳她小腿，“谁惹你啦？”
　　也是昂着脸，沈酥才发现秦虞鬓角有细汗。
　　可秦虞很少出汗。
　　沈酥眨巴眼睛，好像猜到了什么。
　　秦大小姐比她提前下楼吃饭，应该早就吃完了，而且她又不可能跟那群男的在楼下闲聊，所以按理说，她半炷香前就应该回来了。
　　沈酥微微一楞，“你怎么没进来啊？”
　　秦虞应该是见她跟云芝在房里吃饭，怕她进来云芝会不自在，索性就在门口站着等她们吃完。
　　秦虞脸色总算好看很多，垂眸看沈酥，“站着消消食。”
　　沈酥眼里带出笑意。
　　她起身，拿过秦虞的杯子，喝水漱口，确定嘴里没味道了，才亲在秦虞嘴边。
　　她可能是把人哄高兴了，秦虞矜持地坐着，嘴上却问她，“晚上还想吃什么，直接跟掌柜的说，让他给你做。”
　　那沈酥想吃的可就太多了。
　　两人睡了个午觉，快酉时左右才从房里出来。
　　外头的热气虽然还在，但远远没有晌午那么蒸人。
　　青木他们都出去玩了，秦虞跟沈酥算是出门比较晚的那一批。
　　“买衣服啊？”周掌柜热情的推荐了几个铺子，“对了，城西有家咱秦记的成衣铺子，少东家要不要去看看？”
　　秦虞朝后看了眼，沈酥身上的红斑虽然没了，但说不定还难受着，特意去秦记就有点折腾了，“就在附近看看。”
　　沈酥跟云芝没有换洗的衣服，秦虞带两人去买几身衣服替换。
　　还有沈酥头上那根玉簪还是她的，秦虞盘算着给她买支金钗。
　　沈酥这种明媚张扬的长相，很适合戴金簪。
　　周掌柜闻言笑起来，随口道：“少东家对苏姑娘真好。”
　　秦虞一愣，“好吗？”
　　周掌柜也是一愣，“不好吗？我疼我媳妇也就疼到这个份上了，又是买衣服又是买首饰的。”
　　听周掌柜这么说完，秦虞想了想，那她对“苏卿卿”是挺好的。
　　可她最初的目的，是利用完“苏卿卿”后就除掉她……
　　“苏卿卿”是个聪明人，因为聪明所以知道怎么讨好她，这样的人对于秦虞来说是个隐患。
　　哪怕“苏卿卿”表现的人畜无害柔弱依人，可一个敢对她下药半夜爬她床、甚至从山匪手中保全清白并带着云芝逃生的女人，怎么可能真是一只小猫呢。
　　秦虞捻了捻指尖。
　　沈酥见她走过来，红着耳廓，眼睛亮晶晶地朝她伸出白嫩纤细的手。
　　掌心朝上。
　　秦虞单手负在身后的手垂下来，犹豫一瞬，正要把手指搭在沈酥手心里的时候，就听她甜甜地开口：
　　“借一两银子，晚上还你十倍好处。”
　　秦虞，“……哦。”
　　借银子啊。
　　“去赌？”秦虞皱眉，“不然怎么还十倍？”
　　“不是赌，”沈酥摇头，语气神秘兮兮，“去买点东西，至于怎么还，你晚上就知道了。”
　　沈酥让云芝去替她选几本书，准备恶补一下。
　　秦虞直接低头将钱袋子从腰上解下来递给沈酥，“要多少随你拿。”
　　算是她的一点补偿。
　　等“苏卿卿”将来身死之后，她会找到“苏卿卿”的至亲，并好好待她们，也算是帮她尽孝了。
　　秦虞想的什么沈酥完全不知道，她从钱袋子里掏出一两银子交给云芝，叮嘱道：“要那种大胆露骨的。”
　　云芝还没出发呢，脸就开始红了，连带着觉得手中的银子都烫人，小声问，“什么样的是比较大胆露骨的？”
　　沈酥想了想，“翻开后你都觉得没眼看的那种，就是我要的。”
　　云芝，“……”
　　云芝去买书，秦虞带着沈酥去买衣服。
　　从肚兜到外衫，买了差不多五六套，甚至还选了配套的鞋子。
　　沈酥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她像只花蝴蝶，投身于成衣铺子里，在各种颜色的衣服间流转飞旋。
　　店铺中，秦虞坐在椅子里，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手中捧着杯凉茶，耐心地等沈酥挑选衣服。
　　“这件粉色的怎么样？”沈酥眉眼弯弯拿起一套襦裙往身上比划。
　　秦虞点头，“买。”
　　将死之人，算是补偿了。
　　“这件蓝色的呢？”
　　“买。”
　　算她对不起沈酥，她开心就买吧。
　　“这个嫩黄色的好像跟我的肤色比较搭配。”
　　“也买。”秦虞颔首。
　　都给她陪葬用。
　　沈酥眨巴眼睛，总觉得大小姐今天格外好说话，像是有求必应。
　　“姑娘，您手上这件也要吗？”今天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大主顾，堂倌脸上都乐出花了。
　　他见沈酥摸着一件水蓝色罗裙垂着鸦羽般的长睫迟迟没说话，这才开口问她。
　　沈酥回过神，笑了下，“要。”
　　都不用问秦虞了。
　　“嗳？店里那人怎么这么像少爷？”
　　门外有人问了一句。
　　“像吗傻货，那就是少爷，没看见苏姑娘也在！”
　　秦虞闻声侧眸朝外看，就瞧见陈三等人正从门外经过。
　　要么说这县城还是太小了，连出门溜达都能遇到。
　　陈三等人像是才从别处出来，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往前走，直到路过成衣铺子，随意扭头往里一看，就瞧见了秦虞，以及沈酥。
　　秦虞视线从几人身上划过，随后收回目光，垂眸抿着茶。
　　秦虞已经把事情铺垫的差不多了，随时都能收拾陈三。
　　但这会儿她抿着苦菊茶，竟有些犹豫。
　　事成之后，就要除掉“苏卿卿”……
　　其实“苏卿卿”除了知道自己的秘密外，并没做错什么。
　　尤其是沈酥还走到秦虞身边，低声说，“我替你选了件肚兜。”
　　秦虞眉头拧得更深了。
　　你看，“苏卿卿”还替她买了衣服！
　　……虽然花的是她的银子。
　　秦虞想，要不再缓缓吧。
　　--------------------
　　本来
　　鱼：在路上弄死她！
　　后来
　　鱼：在chuang上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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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少爷该不会真打算娶苏姑娘吧，你看这架势，又是同乘一辆马车，又是亲自陪逛街买衣服。”
　　离成衣铺子远了些，陈三几人便忍不住议论起来。
　　他们没跟青木老五一起去茶馆听说书，也没跟络腮胡去逛器具陶瓷店，而是同陈三去寻快活。
　　一行数十人，差不多能分出三个小团体。
　　而他们几人都是李宣流手下的，自然跟陈三亲近，再加上爱好相同，所以也能玩到一起去。
　　“怎么可能，估摸着也就是玩玩。”有人摇头。
　　“不好说啊，咱这一路上，什么时候见过少爷玩女人了。”
　　“就是就是，江南那个商户明显有问题，做贼心虚让他女儿出来伺候少爷，少爷连眼皮子都没抬。”
　　“可惜了那水做的姑娘，柳枝一样柔软曼妙的腰身，少爷愣是不动心。
　　“你们说‘他’是不是不行啊？长得也秀秀气气娘们唧唧的。正常的男人，能有几个禁得住那般挑-逗-诱-惑的。”
　　“‘他’不行？‘他’不行，那现在陪苏卿卿逛街的人是谁？摆明了那个不合口味，还得是苏卿卿这种绝色才入得了少爷的眼。”
　　“要么说是秦家的少爷呢，眼光就是高啊，一出手就是苏卿卿这样的。”
　　有人想起刚才路过成衣铺子门口时的匆匆一瞥，饶是没细看，都能感受到苏姑娘的貌美跟曼妙身姿。
　　她站在各色衣服丛里，都美得让人难以忽视，好像那一群颜色全成了衬托她的背景，半分都夺不去她的光彩。
　　那是个不看正脸光看背影，都能让人感到惊艳的女子。
　　怪不得秦虞喜欢。
　　“说句咱自己人听的话，”有人看了眼陈三，替他打抱不平，“少爷也太吃独食了吧。”
　　“好小子，那怎么说也是少爷的女人，你在想屁吃呢。”
　　“嗳——”陈三听了一路，这时候才开口，挑眉反问道：“想想怎么了，再说了就少爷那小身板那小体格，满足得了苏姑娘吗？”
　　“也是啊，”不知谁低声笑笑，开着黄腔下流地附和起来，意-淫道：“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浪的。”
　　“陈哥……”
　　有人暗示一声。
　　他们一伙有五个人，心底对秦虞这个少东家都不是很服气，觉得他年纪小就算了，还太能装了，天天清清冷冷的给谁看呢，半点都没有李少爷平易近人。
　　如果这时候有人出头给秦虞点难堪瞧瞧，他们乐得看热闹。
　　而这个出头的人，非陈三莫属。
　　一是他不服秦虞不是一天两天了，二是他明显觊觎秦虞的女人。
　　有胆大的，就有胆小的，“可那怎么说也是少爷的人。”
　　“睡的就是少爷的人，这样才刺激，要不然还没意思了呢。”
　　陈三笑起来，“那今晚给你们打个样？”
　　“陈哥厉害，坐等陈哥的好消息。”
　　陈三在一群吹捧中，人都飘了起来，脚走在路上都没什么实在感，好像他已经将苏卿卿揽在了怀里一样。
　　心里装着事儿，陈三他们晚上难得没留宿花街柳巷，只是喝了酒就回来了。
　　青木他们在洗澡，周掌柜让人卤了花生跟鸭爪鸡爪，等洗完后大家一起喝酒吃饭。
　　楼下一群男人闹哄哄的，楼上沈酥关了门在给云芝展示今天的“战利品”。
　　“这么多衣服啊？”云芝发出没见识的感慨声，“秦少爷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两人其实并不知道秦虞具体是做什么的，有可能是从商，也有可能是押镖的，反正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还买了金钗呢~”沈酥单手托着下巴，偏头示意云芝快看插在她头发里的簪子，“好看吗？”
　　“好看！”云芝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姐好适合戴金的！”
　　长相清秀的女子，适合戴玉，清雅温和。
　　而像沈酥这张长相明艳的女子，却适合戴金。
　　越是俗气的金簪戴在她头上越是好看，衬得整个人都雍容华贵起来。
　　“这些是我的，这些是你的，”沈酥说，“除了我头顶的金簪，其余的衣服几乎全一式两份。”
　　云芝愣住，“还有我的啊。”
　　她没忍住拎着衣服往身上比划，拘谨地小声问，“我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沈酥坐在床边，把衣服挨个折叠起来，柔声说，“秦虞既然买了，你穿就是。”
　　云芝双手抱着衣服，嘿嘿笑起来，“那我，我试一下。”
　　沈酥点头，“行。”
　　云芝去屏风后面换衣服，沈酥想起什么问她，“书买了吗？”
　　“买了，”云芝说，“全是按您的要求买的。”
　　云芝没读过书不认识字，沈酥怕暴露秦虞的性别，就写了纸条让云芝给买书的看就行。
　　她故意让云芝翻看画册，说越大胆露骨的越好。
　　沈酥知道云芝腼腆，她越是这么说，云芝越不好意思看她买的书。
　　果然，云芝含糊开口，“都是掌柜的挑的，我都没敢翻……全放在桌上了，那个包袱就是。”
　　沈酥笑起来，她从床边挪到桌子边，伸手拆包袱。
　　云芝买了三本，三本的封皮全是正儿八经的靛蓝色包装，上面用楷书写着三个黑体大字：
　　《女儿国》。
　　跟男女那种主流画册比起来，女女的还是太少了，封面跟书名也都含蓄内敛很多。
　　只不过这都是表象，沈酥翻开其中一本，顿时被大胆的画面冲击到了。
　　啧啧啧，秦虞真是有福了。
　　云芝换完衣服出来，沈酥已经把书收了起来。
　　“还、还行吗？”云芝双手攥着身侧衣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酥。
　　沈酥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眉眼含笑，“何止是还行，简直是太好看了。”
　　“小姐您别打趣我。”云芝耳朵瞬间红起来，她居然被美人一样的小姐夸好看了。
　　“那我把这些衣服全抱下去洗一洗，晾晒一夜，明天就能穿了。”云芝伸手去抱衣服。
　　沈酥想起什么，浓密卷长的眼睫煽动落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酥平时轻易不下楼的，今天猛地从楼上走下来，底下那群吵闹的男人们瞬间看痴了。
　　“这是仙女吧？”
　　“什么仙女，分明是妖精。”
　　还得是修成精的狐狸才行。
　　陈三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对上穿着水蓝色襦裙的沈酥，眼睛像是黏在了她身上，半分都移不开视线。
　　秦虞这会儿在楼上洗澡呢，大小姐面上不显，其实私底下很爱干净，今天出去一趟又出了汗，可不得多泡一会儿。
　　沈酥估摸着秦虞也快洗完了，才挑这个时机下楼。
　　她目光含笑，平等地扫过每一个人，朝他们微微颔首。
　　好几个性格腼腆的，当下就红着脸反手挠后颈，不敢多看。
　　沈酥跟云芝去了后院，明显是去洗衣服的。
　　陈三跟几人对视一眼，觉得机会来了。
　　“撒尿。”陈三找了个借口离席。
　　陈三绕了一圈，从后门进的后院。
　　沈酥坐在井边，手里拎着捶衣服的棒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衣服。
　　跟一脸认真搓洗衣服的云芝比起来，沈酥漫不经心多了。
　　她不是来洗衣服的，而是来钓鱼的。
　　秦虞的计划就差个引子了，沈酥要是日日在楼上不露面，那这个连着炮仗的捻子永远没有点燃的机会。
　　这张撒下去的网也迟迟收不了。
　　胆小懦弱任由别人摆布的傀儡，是没有利用价值的，也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沈酥虽是秦虞抛出来的那只饵，但她却不想由秦虞来定她的死期。
　　她必须要活着。
　　沈酥听见门边有轻微的脚步声，垂眸握紧手中的棒槌，微微倾身弯腰，在云芝耳边说，“去叫秦虞下来，就说收网了。”
　　云芝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对上沈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不由听话地将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两下，点头起身，“好。”
　　沈酥看云芝往前院走，故意柔声说，“那你快些回来啊，我自己会害怕。”
　　外头喝酒的人看见云芝上楼，还疑惑沈酥人呢。
　　青木犹豫一瞬，跟络腮胡咬耳朵，“陈三撒尿去了，好半天还没回来，后院又只有苏姑娘自己。”
　　络腮胡的眉头瞬间拧起来，“去看看。”
　　“嗳，少爷好像下来了。”青木朝楼上看。
　　后院里，云芝前脚刚走，后脚躲在暗处的人就笑着走出来。
　　陈三站在距离沈酥两步远的空地上，脸上甚是疑惑，“云芝姑娘怎么走了啊，我正好路过，苏姑娘要是害怕的话，我陪你一会儿？”
　　“好呀，”沈酥满脸柔弱，昂着脸，眨巴眼睛细声细语地问，“但他们都在喝酒，你留在这里陪我是不是不好？”
　　沈酥声音细细软软，“可我真的好怕黑啊。”
　　她的话，只够陈三一人听见。
　　陈三听到这黏糊的音调，蚊子般小小的声音，半边身子都酥了，心里暗骂一声“臭-婊-子”。
　　他就知道苏卿卿贱得要死，是水性杨花的货色。
　　秦虞那样的身板，肯定没满足她，所以今天趁秦虞洗澡，故意出来勾-引男人。
　　陈三舌尖舔了舔牙齿，朝沈酥走过来，居高临下垂眸看她，“那哥哥好好陪陪你？”
　　“你看哥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回报哥哥呢？”
　　陈三说，“要不你背着秦虞，跟我一回呢？以后别说陪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能给你秦虞给不了你的快乐。”
　　沈酥听得反胃，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乖顺的小白兔模样，故意扬声道：“你这样背地里说秦少爷，不好吧？”
　　“背地里？”陈三嗤笑起来，有意装给沈酥看，大声道：“我就是当着‘他’的面骂‘他’，你看‘他’可敢放个响屁？”
　　“还秦家，秦家都死绝了，就剩‘他’一个娘娘腔，‘他’天天清高给谁看？”
　　陈三怕云芝再回来，眼睛盯着沈酥，心里已经急不可耐，“好妹妹，就给我吧。”
　　说着他便朝沈酥的胸口摸过去，那么鼓，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燥热。
　　沈酥微微眯了眯眼睛，握紧手中的棒槌，迎着陈三伸过来的手，不躲不闪。
　　她找准时间，趁陈三放松警惕的时候，瞬间抡圆了胳膊，一捶敲在陈三的腿弯处！
　　“咔哒”一声，听着都疼。
　　陈三光看沈酥的脸了，根本没看到光线昏暗的夜里，沈酥手里始终拎着捶衣服的棒槌。
　　那棒槌小孩手腕粗细，用力抡下来，疼得陈三瞬间单膝跪地，瞬间龇牙咧嘴。
　　沈酥顺势站起来，身体轻巧地换了个位置，面朝着前院的帘子门站着。
　　陈三气死了，又疼又气，怒道：“臭-婊子你找死！”
　　他咬牙站起来，就要伸手去拉沈酥的手腕。
　　沈酥瞥见那抹墨绿色衣袍，立马偷偷把手里的棒槌扔进旁边的木柴堆里，双手环胸大声喊，“救命啊，非礼啊！”
　　因为沈酥的站位，导致陈三背对着门。
　　他看不见后面的场景，眼里燃着火，恨不得弄死沈酥，“你还敢叫，我——”
　　陈三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在后背上，加上一条腿受伤站不稳，整个人瞬间趴在沈酥脚边。
　　他还没扭头呢，就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怎样？”
　　陈三抬头，就瞧见秦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应该刚洗完澡，半干的长发散落披在肩上，连随手挽起来都没来得及。
　　秦虞站在沈酥身边，伸手攥紧沈酥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沈酥楞了一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看秦虞，虽然腕子被攥的有些疼，但她没吭声。
　　秦小姐，生气了。
　　秦虞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见陈三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
　　抬脚，脚底正好踩在陈三的手背上，并用脚尖碾了碾。
　　“啊——”陈三瞬间惨叫出声。
　　外头那群人全都跟着秦虞进来了，刚才陈三可能太忘我，又或是被秦虞养肥了胆子，反正骂秦虞骂的特别大声。
　　他们全听见了，包括刚下楼的秦虞，也听见了。
　　有人本来想进来提醒陈三，但秦虞站在帘子前，抬手拦了一下。
　　陈三那么骂，秦虞都没反应，像是想要听听他还能骂出什么花样来。
　　直到听见沈酥喊非礼，她才撩开帘子走进来。
　　现在见秦虞碾着陈三的手背，那群跟陈三关系比较好的人，刚想开口劝秦虞两句，就猛地对上秦虞抬起的眸。
　　这个平时被他们调笑是娘娘腔的人，此时长发披肩，秀气的脸英气的眉，更像个女人了。
　　但“他”脚踩着陈三，冷着脸抬眸扫了他们一眼，气势外放，竟让人不敢抬眼看“他”，更别提求情了。
　　秦虞这才收回目光，侧眸看向沈酥，见她身上衣服穿的好好的，连头发丝都没乱一分，不知为何，心倒是放回了肚子里。
　　秦虞轻声开口，情绪不明，“卿卿，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沈酥眼皮一跳，这还是大小姐头一回开口喊她卿卿。
　　先前哪怕是在床上，她喊的可都是“苏姑娘”。
　　正经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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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气成河豚）：你想想怎么哄吧。
　　小点心（自信）：姐姐放心，我口技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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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她勾-引我……”
　　“他非礼我——”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陈三看向沈酥的眼睛通红，恨不得喷出火烧死她。
　　分明是这个女人引-诱他，他才顺势说出那些话。
　　当然了，陈三承认，他在心底就是这么看秦虞的。
　　一个装腔作势的假清高少爷，长得跟个女人一样，能有什么出息。
　　陈三斜着眼睨秦虞，丝毫不服气。
　　偷袭算什么本事？
　　他桀骜地昂着头，想撑起上半身，绷紧腮帮子喊，“少、爷。”
　　陈三这两个字，音咬得极重，“谁是这一路上跟你同吃同住的兄弟？你今天是要为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寒了咱们弟兄们的心吗？”
　　沈酥听完这话，秀气的眉头轻微拧起。
　　这人好不要脸，背地里半分都看不上秦虞，表面上却说这么恶心人的黏糊话。
　　用“兄弟情深”绑架秦虞。
　　“哦？”秦虞抬起脚，态度像是有所松动。
　　众人见秦虞被陈三两三句话就唬住了，心里或多或少的觉得失望。
　　少爷还是太年轻啊，脸皮薄，太懦弱。
　　如今连身后的女人都护不住，将来可怎么护得住秦家那庞大的家产。
　　陈三见秦虞收回脚，目露讥讽地扫了一眼被“他”踩过的手背，上面火辣辣的疼。
　　今日之辱，他陈三定要讨回来！
　　陈三双手撑地，正要爬起来，就听秦虞慢悠悠问：“你说兄弟情深，……我娘死之前收你做义子了？”
　　陈三茫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这倒没有。”
　　他有意炫耀，故意气秦虞，“不过我跟李云玉少爷情同兄弟，东家也很器重欣赏我。”
　　秦虞闻言垂眸笑了，笑意格外清浅，“东家？李宣流？”
　　她直呼她爹大名。
　　眼见着陈三要从地上爬起来，秦虞抬起一只脚，轻轻地搭在他肩上，羽毛一般微不足道的重量。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所以‘兄弟情深’这四个字，李云玉都不敢跟我提，”秦虞垂眸俯视陈三，“你哪来的资格，跟我称兄道弟？”
　　秦虞说这话的时候，脚上微微用了点力气，羽毛变成重石，瞬间将陈三挺起的肩膀踩得往下塌陷几分，前胸几乎又贴在地面上。
　　“你——”
　　陈三没想到秦虞会跟他正面刚起来，于是暗地里咬着牙跟“他”较劲，试图扛住秦虞这一脚并把“他”掀翻。
　　就秦虞这单薄的小身板，能比得过他？
　　不止陈三这么想，旁人也觉得秦虞怕是压不住陈三。
　　陈三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板宽厚。秦虞今年十七，清瘦高挑。
　　两人看起来，力量上有一定的悬殊跟差距。
　　络腮胡是秦家这边的忠仆，看着这一幕，不由目露担忧。
　　今日秦虞若是制不服陈三，那“他”这个少爷的威严可就彻底被人踩碎了，往后再也站不起来。
　　“他”这个少东家，秦家的所有希望，要是连一个瘪三都治不住，那秦记门下各种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又该如何？
　　络腮胡犹豫一瞬，正要上前劝和，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主要是给秦虞找个台阶下，不至于让“他”丢脸丢在明面上。
　　就在络腮胡准备抬脚开口的时候，就发现场面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后院光线原本昏暗，这会儿因为人多，周掌柜调了灯笼跟油灯过来。
　　明晃晃的光亮下，众人发现陈三撑着地的两条胳膊抖到不成样子。
　　他脸憋得通红，呼吸粗重，摁在地面上的手背青筋毕露，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撑到了极致。
　　络腮胡一愣，心道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少爷还有这个实力呢？
　　真是没看出来啊。
　　少爷这小身板不显山不漏水的，平时一副斯文板正的柔弱书生模样，结果踩王八似的，一只脚就把陈三这个瘪三死死地摁在了地上，让陈三根本扑腾不起来！
　　络腮胡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
　　“少爷”赢定了。
　　说到底还是他低估了秦虞。
　　仔细想想也是，“少年”肩上担着家族重任，又怎么可能真没有半分本事呢。
　　小看秦虞的不止络腮胡一个，还有陈三。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秦虞。
　　对方披散着长发，墨绿色的衣袍连腰带都没系，就这么宽松地罩在清瘦的身板上。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少东家”，而此刻，他却被迫仰视着这位主子。
　　越是对上秦虞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陈三越是不服气，他怎么能被秦虞踩在脚下呢。
　　可不管他怎么用力，压在他肩上的那只脚纹丝不动，不仅没往上抬起半分，还寸寸带着重量往下压。
　　陈三惨叫一声，彻底趴在了地上。
　　秦虞微微弯腰，伸手掐着陈三的脖子，逼迫他仰头跟她对视。
　　秦虞轻声道：“东家？你怕是忘了你真正的主子姓什么，你吃的又是谁家的粮。”
　　“至于李宣流，他在我秦家，算个屁。”
　　秦虞扫了眼陈三那张惊恐的脸就觉得恶心，松手甩开他的脖子，踩着陈三的肩，直起腰看向对面的众人。
　　之前从不跟她对视的人，如今更是低下头不敢多看。
　　唯有身边的沈酥，轻轻捞起她的手。
　　沈酥知道秦大小姐爱干净，刚才捏过别人的脖子，脸上虽没表情，但心里指不定多嫌弃呢，只是碍于人多才绷着脸没擦手。
　　沈酥掏出自己的锦帕，递给秦虞。
　　秦虞顿了一下，垂眸接过。
　　她拿着沈酥的帕子，挨个擦拭自己的指尖指缝，脸色都好看了很多。
　　“我知道这一路上很多人都对我不满，”秦虞垂着眸，声音不大不小，“但那又如何？”
　　她轻嗤一声，脚上用了点力气，陈三直接“配合”地哀叫一声。
　　秦虞道：“谁让我是主子呢。”
　　“你们需要做的是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而不是想着如何当我兄弟，更不是觊觎我的女人。”
　　众人下意识看向沈酥。
　　沈酥选择仰头看天。
　　秦虞将界限划的清清楚楚，她一个少东家，不需要去讨好这群下属，她也希望这群人不要越界。
　　至于陈三……
　　“以下犯上，目无主子，调戏姑娘，出言不逊，”秦虞道：“我该生阉了你。”
　　众人闻言，齐齐觉得□□一凉。
　　“少爷”真是，年轻——
　　却心狠手辣！
　　陈三更是脸都吓白了，生怕秦虞说到做到，真把他命根子割了。
　　“求求少爷了，我不敢了，我这次真知道错了，”陈三丝毫没有刚才的桀骜跟硬气，“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饶了你也行，”秦虞道：“江南商户跟李云玉私下来往，多处账目对不上，你既然跟李云玉情同兄弟，那这笔账就由你来填平吧。”
　　陈三一愣。
　　原来这些事情，秦虞“他”都知道啊，只是没当场发作。
　　陈三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被秦虞当成杀来立威的那只鸡了，他越是反抗，秦虞下手就会越狠。
　　陈三趴在地上，不敢拿自己再冒险，老老实实说，“都听您的。”
　　“青木，”秦虞吩咐，“明日一早，就押着陈三去取银两，他什么时候填平了这笔帐，什么时候给他饭吃。”
　　青木摩拳擦掌，脸上都笑出了花，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少东家放心，这事绝对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他走到陈三面前，提起衣摆蹲下来，伸手拍拍陈三的脸，嘲讽道：“陈哥，这次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吧。”
　　“你可再硬气一点多撑几日，毕竟三两天不吃饭是饿不死人的。”
　　陈三闻言咬死青木的心都有！
　　秦虞扫了眼众人，“行了，散了吧。”
　　“他”一开口，众人立马恭敬地点头，“是。”
　　等人走完，后院里顿时只剩下秦虞跟沈酥，云芝站在门口犹豫了瞬息，在沈酥的点头暗示下，先上了楼。
　　静悄悄地后院，满地月光。
　　秦虞木着脸坐在井边，手里还攥着沈酥的锦帕。
　　沈酥还以为她刚才会顺手把擦完手的帕子扔陈三脸上呢，以此表明轻蔑不屑，谁知她一直拿着。
　　“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啊？”沈酥眨巴眼睛，“不怕被看出什么？”
　　秦虞侧眸看她。
　　今日之后，怕是没人再敢说她像个“娘娘腔”了。
　　“为什么提前动手？”秦虞问。
　　沈酥弯腰，手在水盆里捞啊捞，像是在找什么，闻言语气轻松随意，甚至反问她，“那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再动手？”
　　“临近京城的时候？”沈酥回过身看她。
　　秦虞被问住了。
　　沈酥这话不像是在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处置陈三，而像是在问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除掉她“苏卿卿”。
　　秦虞的确是打算推迟一段时间，让“苏卿卿”多活几日。
　　而如今，“苏卿卿”却把计划陡然提前了。
　　现在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事情完成，“苏卿卿”这个饵也就没用了。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秦虞找不到理由留下她。
　　明明这事对秦虞来说百利无一害，沈酥提前将计划完成，对秦虞来说更好，可不知为何，秦虞胸口闷赌难受，憋着股火气。
　　是气“苏卿卿”不听话，做事之前没跟她商量半分呢，还是气“苏卿卿”主动寻死。
　　秦虞抿着薄唇，皱眉看着沈酥，“你就这么想死吗？”
　　“那得看是什么死法了~”
　　沈酥把手里水青色的纤细腰带拧干了水，叠了几下，当成发带一般，面对面骑跨在秦虞腿上，半坐不坐的姿势，伸手环过她的脑袋，用腰带将她满头秀发，束了起来。
　　沈酥的唇擦过秦虞的耳，“如果是被大小姐‘溺死’，我乐意至极。”
　　秦虞偏头看着沈酥，一脸正经，不想同她开这种黄腔。
　　沈酥叹息一声，顺势坐在她腿上。
　　“秦虞，我之所以提前动手，不过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价值不仅仅是当一个饵。”
　　沈酥眉眼弯弯，正经不过一句话，又开始不着调了，“进京路途遥远，少了我，你多寂寞无趣啊~”
　　她这是自荐枕席，当个床伴。
　　秦虞垂下眸，说到底“苏卿卿”是不想一直被她钳制把控罢了。
　　“苏卿卿”的想法是，与其隔着层纸，不知道自己的死期，还不如直接把纸捅破，把话说在明面上。
　　秦虞慢慢将手搭在沈酥腰上，“那便给你个机会——”
　　秦虞还是恼火，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气“苏卿卿”不听话，而是气她太冒险了。
　　陈三那样的人，若是动手再快一下，“苏卿卿”肯定会吃亏。
　　秦虞微微用了点力气，双手掐着沈酥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道：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跟我证明你的价值。”
　　“要么取悦我，”秦虞吻着沈酥的耳廓，低声威胁她，“要么我杀了你。”
　　--------------------
　　鱼（一本正经）：取悦我。
　　其实鱼内心：哄我哄我快哄我！！！QAQ
　　小点心：看我三寸不烂之舌——睡（说）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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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姐姐好凶啊。”沈酥额头抵在秦虞肩上，微微侧脸，挺翘的鼻尖从她脖颈蹭过。
　　沈酥环着秦虞的肩膀，跟她若即若离的距离，低声问，“姐姐舍得吗？”
　　她意有所指。
　　秦虞感觉到怀里的触碰，眼睫微微煽动，缓慢落下。
　　沈酥察觉到她的气息变化，桃花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像只干了坏事的狐狸，“喜欢吗。”
　　秦虞肯定喜欢，每次她都会埋进去。
　　但秦虞肯定不会承认。
　　沈酥当然也没指望大小姐能给她什么回答，只吻了下她的脖子。
　　秦虞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没有女孩身上脂粉的味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月光下，她坐在井边，哪怕腿上压着个她，秦虞的肩膀都没耸过一分，坐得端端正正，像个正人君子——
　　除了搭在她腿上的手。
　　……谁家“君子”摸女人大腿啊！
　　“吃饭了吗？”沈酥忽然问秦虞。
　　秦虞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下意识往下落。
　　沈酥今日穿的是件水蓝色襦裙，胸口衣服上绣着展翅欲飞的蝴蝶。
　　借着光亮，秦虞看着那蝴蝶，沉默了一瞬。
　　好饱满的一对蝴蝶翅膀啊……
　　沈酥，“……看哪儿呢？”
　　沈酥歪着头盯着秦虞看，微微眯起眼睛。
　　秦虞动作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悄悄红了一对耳廓。
　　都怪“苏卿卿”！她原本不会想歪的，更不会把“吃饭”往那方面想！
　　全是“苏卿卿”这两日做那事时，总问她“好不好吃”。
　　这个环境，此等氛围，“苏卿卿”又说要哄她，所以秦虞必不可免地把“开饭”往她怀里想。
　　秦虞佯装没看懂沈酥追问的眼神，“不饿。”
　　“不饿也得吃饭啊，”沈酥从秦虞腿上起来，弯腰亲了下她的额头，“我让周掌柜给你做了菜。”
　　沈酥神秘兮兮眉眼弯弯，像是吃饭对她来说是件很快乐的事情，“三菜一汤呢。”
　　三菜一汤。
　　秦虞轻嗤，她这个身份，莫说三菜一汤了，就是满汉全席，只要她想吃，今晚也能连夜吃到。
　　只是秦虞没什么口腹之欲，对吃的也不甚挑剔讲究，能果腹就行，毕竟这世上，她有比吃饭还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虞本想说今晚不吃了，但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沈酥在揉小肚子。
　　沈酥笑了一下，“晚上光想着陈三的事情了，还没吃饭。”
　　她冲秦虞眨巴眼睛，伸手扯她袖筒，轻轻晃动，“大小姐，给个面子好不好，让我吃两口饭吧。”
　　沈酥想起什么，皱巴起眉头，“我饿怕过，别的都行，不吃饭不行。”
　　穿破衣服睡下人房，沈酥都不在意，但不吃饭她就会心悸胃疼。
　　秦虞抬眸看她，“为什么饿你？”
　　这几日，她还没问过“苏卿卿”的身世，也不是很确定“苏卿卿”这个名字是不是她的真名。
　　今晚之前，秦虞从未想过去打听沈酥的事情，因为沈酥对她来说不过是钓鱼的一个饵，用完就能除掉了。
　　但月光下，这个穿着水蓝色襦裙的少女鲜活生动，像水里的一尾蓝鱼，摆着尾轻蹭她手背，只为了吃一口饭。
　　秦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看她可怜巴巴地揉着肚子，犹豫一瞬，终究没再追问，只道：“去吃饭。”
　　进京路途还长，以后有机会再提这些事情。
　　两人到楼上的时候，小二已经将饭菜摆好了。
　　桌上三个盘子，清一色的都是肉。
　　秦虞坐在桌边，端着碗想，可能汤是素的吧，总不至于全是荤菜。
　　“你不挑食，”沈酥美滋滋的，“所以全点了我想吃的。”
　　沈酥见秦虞没动筷子，“你有想吃的吗，要不再炒一盘菜？”
　　那倒是不必这么折腾。
　　秦虞伸筷子，“不用，吃饭吧。”
　　她等汤就行。
　　按着“苏卿卿”的喜好，估计汤也是荤的……
　　秦虞记得店里大厨最拿手的是花椒鲈鱼豆腐汤，应该不会很差。
　　只是，这汤也太慢了吧？
　　沈酥都吃饱开始漱口了，三菜一汤里的那个汤还没端上来。
　　秦虞扭头朝外看，心道就是去河里捉鱼，这时候也该炖熟了吧？
　　她皱了皱眉，把碗里剩饭吃完，没多问。
　　她要看看这鱼会拖到什么时候。
　　秦虞已经阴谋论起来。
　　她今日刚杀鸡儆猴立了威严，她倒是想知道是谁顶着她的风头拦了她的鱼。
　　陈三只是个小菜，他最多算是被人推出来试探她能力高低的小石子，队伍里肯定还有别人对她心生不满。
　　她晚上当众宣布主权，说“苏卿卿”是她的女人，那“苏卿卿”点的鱼就相当于她点的鱼，怠慢“苏卿卿”，就相当于不给她这个主子脸面。
　　好样的。
　　沈酥洗完澡回来，就见秦虞坐在床边一脸严肃正经，像是在思考国家生死存亡的问题。
　　沈酥茫然地眨巴眼睛。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不早了，”沈酥双手撑在秦虞腰侧两边的床板上，伏低上身，抬眼看她，“姐姐，睡觉了。”
　　秦虞垂眸看沈酥，只一眼，便被她吻在唇上。
　　沈酥在这事上向来奔放大胆又火热，秦虞都被她压在了床上解开了衣衫，才回过神。
　　“先等等，”秦虞还惦记着沈酥的汤呢，“待会儿小二万一来送鱼汤，没人开门。”
　　“啊？”沈酥也是一愣，“你还点了鱼汤？是没吃饱吗？”
　　两人眼睛对视，秦虞皱眉，“三菜一汤，没汤。”
　　“……汤啊。”沈酥懂了，怪不得大小姐面对着门口而坐，感情是真的在等汤。
　　“我说的此汤非你那个彼汤。”沈酥直接伸手落下床帐。
　　她道：“我的汤，是现煲的。”
　　至于食材是什么，当然是虞大小姐这条鱼了。
　　上好的汤，选自最高端的“食材”，用双手这种最朴素的方式烹饪，等“鱼”快熟时，拿指尖蘸上一点汤汁，用舌尖品尝。
　　有一千双手烹饪，就有一千种味道。此法煮鱼，无比神秘，难以复制。
　　“姐姐，现在有汤了吗？”沈酥故意问。
　　秦虞，“……”
　　秦虞想让她滚，又怕沈酥真的滚到床里面。
　　“换我了。”秦虞刚要主动，就被沈酥摁住了手腕。
　　“今天我自作主张惹姐姐生气了，”沈酥亲吻她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廓，“让我好好哄哄姐姐。”
　　她声音过于蛊惑，秦虞一时没抗住，真让她“哄”了一夜。
　　翌日，两人到快晌午才起来。
　　青木已经在大堂等着了，面前的桌上更是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全是陈三从他私库里取出来的。
　　秦虞下来扫了一眼，“都用来填补江南账目，至于陈三。”
　　秦虞道：“你可以先回京了。”
　　让他回去报信。
　　秦虞跟李家人的那层虚假和平的表象，是时候撕破了。
　　秦虞让人把银子装进箱子中，送进了房内。
　　沈酥正坐在桌边揉手腕，看见青木他们抬了个箱子过来，好奇地探头去看。
　　知道她在秦虞屋里，青木也就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根本不敢四处乱瞧。
　　废话，“少爷”醋性那么大，万一多看了一眼苏小姐，被“她”踩陈三那样踩一顿，多不划算。
　　“过来。”等人走了，秦虞关上门，伸手打开箱子。
　　沈酥眨巴眼睛。
　　秦虞以那种很轻松随意，但又等人夸奖的语气说，“随你取，拿去花。”
　　沈酥扬眉，拉长音调，“哦~”
　　她跟秦虞挤眉弄眼，“煲汤的手工费，我懂我懂~”
　　秦虞，“……”
　　她懂个屁！
　　这个女人天天满脑子想什么呢。
　　--------------------
　　小点心：想吃鱼~
　　鱼：你最好不是想拿钱跑路。
　　双周没去成自己想去的榜单（爆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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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装银子的箱子不算大，跟盛放首饰的匣子差不多，方方正正一个。
　　只不过跟首饰匣比起来，里面没有分层，只挨个码着银锭子。
　　整整齐齐，甚是喜人。
　　箱子放在桌上，沈酥坐在桌边，单手托腮，另只手的食指指腹从银子圆滚的肚皮上轻轻划过。
　　“当真随我拿？”沈酥昂脸看秦虞，“不是说留着平账吗。”
　　沈酥眨巴眼睛，嘴角挑起清浅揶揄笑意，“大小姐是要徇私贪污呀，果真美色误人心。”
　　她颇为自恋，摇头感慨，“全是我的错。”
　　秦虞沉默一瞬，忍了又忍，开口怼她，“……你想多了。”
　　她还不至于差这点钱。
　　莫说让“苏卿卿”随便拿，就是全给了她，秦虞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秦虞只是在看见银子后，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沈酥笑着朝她伸手要钱的模样。
　　眉眼弯弯，明艳的脸上写满了快乐跟满足。
　　秦虞出生就含着金汤勺，从来没在金银俗物上有过成就感，也没觉得金银能给她带来快乐。
　　只是昨天看着“苏卿卿”爱财的小模样，秦虞觉得新奇。
　　“苏卿卿”不是缺银钱吗，正好给她了。
　　至于平账，她从自己的金库里出就行。
　　“不要？”秦虞挑眉，作势把箱子盖上。
　　“要！”沈酥立马伸手护住箱子，十分肯定，“当然要，姐姐赏的，妹妹怎么能不要呢。”
　　“让我想想。”沈酥一手指点着红唇，一手点着银子，像是在盘算拿多少。
　　秦虞垂眸看沈酥，沈酥唇瓣嫣红，分明没涂口脂，却比涂完还要饱满艳丽，像熟透了的樱桃一般，让人想咬着一半，叼在嘴里忘情品尝。
　　而她另一只点在银子上的手指，在银白色光泽的映衬下，更显莹润玉白。
　　秦虞回想起来，“苏卿卿”的手好像很软，看着修长，其实像没骨头一样，攥起来手感很好。
　　秦虞的手指因为习武，指腹有茧子，手指有骨节，猛地瞧上去，虽好看，但的确有些像男人的手指。
　　她以前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手，是破庙雨夜那晚，沈酥挺着腰往她手上送。
　　让她更深一点。
　　秦虞，“……”
　　秦虞一愣，陡然回神。
　　大白天的，她在想什么？！
　　秦虞垂在身侧的手虚拢起来，神色有些不自然，尽量转移注意力，专注地看“苏卿卿”挑银子。
　　现在，“苏卿卿”那双柔软无骨的纤纤玉手，挑了一块银锭子出来，放在掌心里托给她看，“我拿一块就好。”
　　她昨天买书时还借了秦虞的银子，只不过昨晚用另一种方式还了她。
　　今日这块银子，算是秦虞赏她的。
　　“就一块？”秦虞疑惑，“够吗？”
　　沈酥笑起来，“够啦~”
　　当她跟云芝的盘缠，应该是够了。
　　沈酥摸不准秦虞的性子，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会突然心狠手辣的想除掉她，所以不敢拿性命去赌。
　　而且就算秦虞放过她，沈酥也要跟她分开进京，不然她一个女子和一群男人相处一月有余，京城里的闲话估计会传出花来。
　　到时候沈家觉得她坏了沈家女儿们的名声，她奶娘可怎么办……
　　沈酥一开始便打定主意，在京畿附近，就跟秦虞分开。
　　原先沈酥还想着没有盘缠该如何是好，现在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了枕头，秦虞主动送她银子。
　　虽然不知道秦虞最后的打算，但此时送她银子、给她买衣服首饰、让掌柜的换着花样给她做美食的秦大小姐，是的的确确对她挺好的。
　　至少此时此刻，她没想杀她。
　　沈酥秀气的眉轻轻拧着，心里有些小小的愧疚，但这份愧疚感在秦虞吻下来时，瞬间被其他情绪冲散了。
　　沈酥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咬着唇。
　　“苏卿卿？”秦虞见她走神，喊了两声都没人应，便单手捏起她的下巴，偏头咬在她唇上。
　　秦虞本来是想逗逗沈酥，但她万万没想到，她亲下来后，沈酥无意识地昂头回应她。
　　柔软的唇瓣叠压在一起，谁都不愿意往后退。
　　秦虞本来就是要强的人，更何况以男子身份生活多年，遇到阻碍，想的全是征服。
　　沈酥也不是金银玉器堆砌着长大，她从小就可进可退，韧劲十足。
　　两人碰上，樱桃破，吐出丁香颗，推挤如太极，没人肯服气。
　　“卿卿，”秦虞一手抚着沈酥脆弱的脖颈，一手搭在她光滑细腻的脸蛋上，有些认真，哑声问她，“你叫什么？”
　　她不想喊了半天，喊的全是个假名字。
　　沈酥伸手攥着秦虞的衣襟，昂头吻她嘴角，声音也有些低哑，“卿卿。”
　　“姐姐，喊我卿卿。”
　　秦虞瞬间懂了，“苏”这个姓可能是假的，但“卿卿”二字是真的。
　　或是大名，或是乳名。
　　秦虞笑了一下，在她耳边低声喊，“卿卿？”
　　沈酥腰都软了，“唔。”
　　银子被放在桌子上，沈酥环着秦虞的肩膀，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两人跌跌撞撞，从桌边到窗边，最后倒在床榻上。
　　夏日午后，人本就慵懒，正是困觉的好时候。
　　沈酥更是昏昏沉沉，宛如醉酒一般。
　　屋里放着冰盆，夏日暑气分明渗不进来半分，饶是如此，沈酥还是摇出了一身热汗。
　　她是爱出汗体质，睡醒怕是要洗个澡了。
　　“再多一根。”沈酥咬紧下唇，眼睛微眯，声音从唇缝间往外吐，一字一哼：
　　“我喜欢~”
　　她喜欢秦虞略带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
　　英气凌厉，跟她截然不同。
　　“明日出发吗？”
　　楼下，络腮胡正在跟青木他们说事情。
　　“是啊，总不能一直耽误下去。”
　　尤其是陈三中午就被秦虞赶回京城了，他们也不能晚太多时日。
　　“这么热的天……”
　　有人往外看了眼，烈日如火，暑气灼人。
　　“少爷说每天傍晚启程出发，夜里赶路，白天休息。”络腮胡道：“这样就能躲开日头了。”
　　进京路上还有几家店铺要查，在小客栈里休息两日也该够了，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他们原本还怕秦虞沉迷美色，迟迟不想启程的事情，结果陈三前脚刚走，秦虞后脚就打算出发。
　　美色……好像也没耽误“他”干正事。
　　有几个不想赶路的，甚至开始纳闷，苏姑娘魅力是不是不够啊，这都没把人困在床上。
　　然而楼上，落下的床帐里，秦虞正一声声喊着：
　　“卿卿。”
　　--------------------
　　鱼：老婆告诉我她小名了。（骄傲得意又假装没什么）
　　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丁香颗：女人舌头的代称。樱桃破：张开樱桃般的小嘴。——李煜《一斛珠》
　　（我只能这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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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秦虞一行人启程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
　　午觉醒来后的阳光，虽比不上傍晚舒服，但也比晌午好忍受很多。
　　秦虞跟周掌柜在门口说话，络腮胡他们装水装干粮。
　　而沈酥跟云芝两个女流之辈负责照顾好自己就行。
　　云芝根本不用沈酥动手，一手一个包袱，就把两人的行李放进马车里。
　　两人前两天来的时候，只有身上的一身衣物，短短两日，她俩就有了两包袱的行李。
　　云芝偷偷看沈酥脖颈锁骨处的红痕，红着脸低下头。
　　之前她还以为沈酥那是被蚊子咬了，原来那蚊子竟是秦虞。
　　秦少爷虽然折腾了些，但是在别的方面倒是对小姐挺好的，光是擦手的锦帕，就给小姐买了好些条呢。
　　倒是沈酥，看着那堆材质极好的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行叭。”
　　总好过于次次都用她的肚兜来擦手。
　　云芝扶着沈酥的手臂，把她先送进马车里，然后下意识提起衣摆，跟着钻进去。
　　沈酥听见动静，不由抬起头，嘴角挂着笑，“说完啦？”
　　云芝一愣，满脸疑惑，“啊？什么说完了？”
　　“没事。”沈酥见云芝进来，伸手撩起帘子往外看，秦虞正好皱眉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沈酥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
　　看来，有人晚了一步呢。
　　云芝看看沈酥，再看看车窗外的秦虞，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刚才进来时，小姐拿她当秦少爷了。
　　云芝一时间觉得屁股下面的垫子有些扎人，坐立不安，呐呐道：“要不我还是出去坐吧。”
　　她忘了。
　　她以为秦少爷会骑马。
　　秦少爷会不会上来把她赶下去啊。
　　云芝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沈酥笑，“不用不用，下午日头晒，你在里面安心坐着就是。”
　　马车里放了冰盆，甚是清凉，比外头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秦虞刚好抬脚走过来。
　　秦虞不过就问周名几句话，再扭头时，就看见云芝先她一步爬上了马车。
　　她买那么多条锦帕，为的不就是跟卿卿两个人坐在车里吗。
　　若是三人一车，帕子毫无用武之地。
　　但现在云芝已经爬进了马车里，秦虞总不能开口让她再出来，多伤小姑娘脸面跟自尊。
　　秦虞看向沈酥，薄唇轻抿，背在身后的手指虚虚攥起。
　　她心里想着，“苏卿卿”那般贪欢，说不定会主动提出让她进去坐。
　　结果——
　　沈酥眉眼弯弯跟秦虞说，“‘少爷’骑马时，英姿勃发，飒爽随意，甚是令小女子钦佩心动~”
　　秦虞，“呵。”
　　这是不打算让她上马车了。
　　沈酥见秦虞木着脸，怕大小姐生气，脑袋往后缩了些许，借着车帘遮挡，朝秦虞俏皮地嘟了下红唇，做出亲吻般的动作。
　　“么~”
　　秦虞，“……”
　　沈酥亲完又趴在车窗上看她，眼底全是明晃晃的笑意，无声同她说：
　　“姐姐，骑给我看。”
　　秦虞顿了顿，背在身后虚攥的手指无奈般地松开，心里叹息一声，扭头跟老五说，“把我的马解开吧。”
　　“您骑马了？”老五纳闷，还朝马车的方向看一眼，他以为秦虞会坐马车呢。
　　秦虞没说什么，也懒得说。
　　要是有选择，她肯定不想骑马——
　　她想骑“苏卿卿”。
　　几人看秦虞套了马，再看云芝钻进了马车里，顿时小声嘀咕起来。
　　“苏姑娘把‘少爷’赶出来了。”
　　“那不能够吧，可能是‘少爷’自己不想坐马车。正儿八经的少年郎，哪个愿意跟个女人一样窝在马车里。”
　　“一看你就没媳妇，有媳妇的人才知道，两个人窝在马车里有多舒服。”
　　自从陈三一事之后，没人敢再说秦虞娘里娘气，提起秦虞时，也是恭恭敬敬喊“少爷”。
　　“哎不是，你刚才没看见‘少爷’往马车的方向走了吗，结果没上去。”
　　“没想到少爷还挺纵容苏姑娘的，苏姑娘不让上马车，‘他’真就没上马车。”
　　络腮胡听这群人讨论的火热，不由笑道：“你们不知道，秦家出来的，都是情种。”
　　他看秦虞果真长腿一跃，手握缰绳，乖乖上马，意有所指，“苏姑娘以后身份如何可说不准呢，我劝你们对她放尊重些。”
　　几人一想，络腮胡说得有理啊！
　　他们原本想着以秦虞的身份家世，定然会娶个名门贵女，所以“他”跟“苏卿卿”也就是露水情缘，在赶路的时候玩玩，定然不可能娶她进门。
　　就算是秦虞想，家里的老太太、秦虞的亲外祖母也一定不会答应。
　　可他们忘了，秦家，他盛产情种啊！
　　要不是秦家情种多，秦家不至于血脉少人丁不兴旺。秦老太太更不至于就秦珠一个女儿，现在的家产也不会有一半都落到女婿李宣流手里。
　　若是秦虞认真了，管她“苏卿卿”什么身份什么家世，照样八抬大轿娶进门。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秦虞。
　　这事，说不准啊。
　　秦虞，“？”
　　秦虞感觉到身后的各种目光，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这群人看什么呢？
　　络腮胡讪讪笑起来，反手挠着后颈，“我们等‘少爷’下令出发呢。”
　　秦虞，“……”
　　以前也没这规矩。
　　秦虞，“出发。”
　　众人，“是。”
　　秦虞手攥着缰绳，侧眸朝身后的马车看过去。
　　沈酥果真撩起车门帘子，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朝她看过来。
　　不是搪塞她，应该是真的想看。
　　秦虞知道，世上对女子约束过多，像“苏卿卿”这种养在闺中的千金，很少有机会像男人一般，骑马在山野大路间驰骋。
　　像是笼中的鸟向往自由，“苏卿卿”向往她骑马时的样子。
　　秦虞这几日跟“苏卿卿”相处，有时也会羡慕“苏卿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女儿家的娇柔姿态。
　　那般自然那般柔软，春水般在心田流淌。
　　让人感觉她就是个娇滴滴软乎乎的姑娘家。
　　秦虞在“苏卿卿”身上看到跟她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能因为不同，所以忍不住多观察两眼。
　　像是墨守成规的黑白世界里，融入了一滴鲜活跳跃的桃色，让人移不开视线。
　　秦虞本来想说，“我骑给你看。”
　　犹豫一瞬，她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朝蹲在车上的沈酥伸出手。
　　“下来，我带你骑。”
　　沈酥，“？”
　　--------------------
　　小点心：在马上搞，……好刺激~
　　鱼：……我不是我没有但你非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脸红）
　　明天v，至于能不能日万，我尽量努力好吧！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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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沈酥双手抱膝, 蹲在马车上，茫然地跟秦虞平视。
　　不是吧，大小姐也忒记仇了。
　　她让大小姐骑马，大小姐就让她也坐不了马车。
　　“是不是太……”沈酥斟酌一下语言, 把“大胆了”三个字吞咽下去。
　　这么多人呢, 在马上弄？
　　不怪沈酥多想, 实在是秦虞准备的巾帕太多了。
　　秦虞以为她怕热, 微微扬眉,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酥目瞪口呆，缓慢地朝秦虞做出拱手的动作。
　　大小姐的勇气，她这个小女子属实佩服啊！
　　沈酥本以为秦虞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女君子，但仔细想了想两人这几日的荒唐, 秦虞的所作所为……跟清冷板正四个字，丝毫挨不上边。
　　清冷的大家闺秀才不会问她, “要几根。”
　　板正的大家闺秀更不会笑她, “太多水。”
　　沈酥轻哼，赌气一般, 将手拍进秦虞掌心里, 挑衅地说, “你不怕就好。”
　　反正丢人的是秦虞跟“苏卿卿”, 和她沈酥有什么关系。
　　沈酥借着秦虞的力，从马车上跳下来。
　　云芝听见动静, 急忙掀开车帘朝外看, “小、阿姐。”
　　怎么小姐也不坐马车了？
　　沈酥跟着秦虞朝前走, 闻声回头道：“你安心坐着，我就不坐了, 秦公子说教我骑马。”
　　云芝，“啊？”
　　这么热的天，有放着冰盆的马车不坐，骑什么马啊？
　　云芝云里雾里的，闹不明白这两人要做什么。她没安全感地抱着包袱，缩坐在马车拐角里。
　　一边如坐针毡，一边昏昏欲睡。
　　马车缓慢前行，晃晃悠悠，云芝边想着自己独占马车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眼皮边撑不住地耷拉下来。
　　主要是，太舒服喽~
　　秦虞要带沈酥骑马，众人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苏姑娘那荔枝般白嫩的皮肤，哪里经得住风吹日晒的。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说秦虞过于离不开苏姑娘，连骑马都要带着，还是说秦虞不懂得怜香惜玉体恤弱女子。
　　反正，秦虞托着沈酥的腰，把她托到了马背上。
　　沈酥刚上马，那马就动了动前蹄，她头回骑马，不由惊呼一声。
　　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新奇，一双桃花眼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虽不擅长骑马，但她可是骑“鱼”的好手。
　　沈酥见马有些躁动，不由伸手抚着它的鬃毛，“马儿乖，我连你主人秦虞都骑过，所以也算骑过你啦。”
　　刚翻身上马的秦虞，“……”
　　她知道什么叫廉耻心吗？懂得什么叫害臊吗？
　　沈酥笑盈盈偏头看她，“我还是喜欢骑你，你比它乖多了。”
　　让张腿就张腿，让伸手就伸手。
　　……拿她跟牲畜比，好样的。
　　秦虞眼皮跳动，伸手掐了把沈酥腰间的软肉，低声道：“老实些，小心摔下去。”
　　她们是骑马，又不是乘舟，用不着她兴风作浪。
　　沈酥被捏的轻哼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靠进秦虞怀里。
　　“怎么样算老实，”沈酥意有所指，声音软软糯糯地问，“这样算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单薄清瘦的背在秦虞怀里蹭了一下，蝴蝶骨有意无意地剐蹭着秦虞前胸。
　　沈酥一脸的单纯无辜，搭在秦虞腿上的手，却隔着衣料缓慢摩挲她的大腿，动作说不出的暧昧撩人。
　　夏季衣服本就单薄，秦虞哪怕胸前裹着一层布，也能感觉到沈酥给她带来的异样感。
　　她越是含胸往后躲，沈酥越是得寸进尺地贴过来。
　　秦虞微微眯眼，借着握紧马绳的动作，忽然将沈酥整个圈进怀里，前胸主动迎上她的后背，“继续。”
　　众人已经启程，马都跑了起来。
　　秦虞单手搭在沈酥腰腹上，仗着前方无人，没人能看见两人的动作，修长漂亮的手往上轻轻抓托。
　　圆满有弹性，带着些重量。
　　虽隔着轻纱般的布料，但依旧觉得手感不错。
　　秦虞本来是想报复沈酥，但不知怎么回事，手握上去之后像是黏在上面，怎么都松不开。
　　沈酥措不及防，被一把抓住，差点从马背上弹跳起来，“？！”
　　秦虞垂眸看她一眼，脸上风轻云淡，手上却揉捏不止，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跟她说，“骑马有颠簸很正常，你适应就好。”
　　光听她这清清冷冷的音调，是真的让人想不到她的手在干嘛。
　　沈酥叹为观止，不由在心里感慨：
　　秦大小姐，这条修成精的大尾巴狼！
　　沈酥用谴责的目光盯着那只手看。
　　她记得小时候，沈家老宅有颗樱桃树，每年结出满满一枝头的红樱桃，可惜的是，沈酥不受宠根本尝不到一颗，只要等樱桃成熟，下人就会将其全部摘下来送进主屋。
　　沈酥想吃樱桃怎么办，只能趁它还没熟透的时候，偷偷爬上树摘。
　　那时，樱桃还有些硬，口感也酸，年仅七八岁的沈酥，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把樱桃捏软。
　　用指腹揉搓，像揉硬桃那般，把樱桃捏软了，这样好像就没那么酸。
　　前几日晚上，沈酥拿小时候揉樱桃的手法揉秦虞的小桃子，现在，秦虞用相同的手法揉她。
　　只是跟幼时不同，那时是为了揉软减少酸度方便入口，现在是为了揉硬。
　　尤其是坐在马车上，皮肤贴着布料，甚是难熬。
　　沈酥扭头看秦虞，桃花眼里水蒙蒙的，像是起了一层雾气，看着甚是楚楚可怜。
　　“我错了姐姐，”沈酥求饶，“放过我吧？”
　　她都这样了——
　　秦虞还怎么可能饶过她！
　　秦虞浓密的眼睫煽动，骑马的速度不减，手指攥着马绳的一只手微微往下，搭在马背上，然后用拇指指尖帮沈酥剐蹭。
　　沈酥察觉到她的动作，眸光轻颤。
　　本就是坐在马鞍上，这会儿不由慢慢□□往前，上身往后靠在秦虞怀里，头仰在她肩上。
　　比暑气还烫的滚热气息呼在侧脸边，秦虞垂眸就能看见沈酥鼻尖的薄汗跟眼底的朦胧，以及绯红的耳朵和脖颈。
　　她分明也害羞。
　　但还是想。
　　秦虞都不知道该说“苏卿卿”什么好。
　　可是隔着几层布料，像是隔靴搔痒根本不解痒意。
　　两人同乘一骑走在最前面带路，后面的几人只能看到个背影。
　　有人笑着调侃，“苏姑娘怕不是热晕了，整个人都靠在少爷怀里。”
　　“什么啊，人家那是嘴巴贴着耳朵说悄悄话呢。”
　　然而实际上，是沈酥半坐着秦虞的手掌，夹着她的手腕，尽力压着声音。
　　秦虞犹豫一瞬，另只手撩起衣袖，捂住沈酥的嘴巴，轻声说，“别叫，会被听见的。”
　　沈酥这身体简直绝了，敏感至极。
　　秦虞问她，“你是原本就喜欢女人，还是为了讨好我，才喜欢女人？”
　　其实答案很明显了，如果沈酥不喜欢女人，如今也不会淋湿衣裤。
　　“不知道，”沈酥现在完全没心思想别的，秦虞问，她便答，“我以前，也不这样，……都怪你。”
　　破庙那夜，沈酥最开始是想活命，这才同秦虞说她喜欢女人。
　　可贴合一起全是泥泞的时候，沈酥明显能感觉到快乐跟满足。
　　这个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沈酥想，她可能、大概、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女人。
　　但沈酥百分百肯定，秦虞她就是喜欢女的！
　　沈酥那药的药效分明没那么大，她拿来药猪的时候，猪哼哼两声就没了，而秦虞哼哼唧唧到现在，手恨不得塞她身体里！
　　这哪里是药的问题，分明是秦虞自己的问题。
　　这条闷骚的大尾巴狼，半逼迫半诱惑的吃了她这只小白兔~
　　沈酥忍不住给自己加戏，面上一副被迫的模样，其实屁股已经随着马儿奔跑的动作，顺势前后摇晃起来。
　　沈酥加完戏，才反应过来，兔子好像，挺贪欢的。
　　秦虞沉默，秦虞皱眉，秦虞心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要把手抽回来，沈酥就软唧唧地叫，“姐姐~”
　　“姐姐喂我。”
　　秦虞呼吸发紧，要不是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就把沈酥转过来面朝她，然后，低头弄她！
　　秦虞比沈酥大一岁，沈酥按理来说是该叫她一声姐姐。
　　可从沈酥嘴里喊出来的“姐姐”二字，拐着弯带着勾，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秦虞从没想过，这两个字，还能叫出别的意味。
　　等那阵过去，沈酥像是下了场断断续续的阵雨，整个人都湿透了。
　　“我都这般了，”沈酥声音带着异样的哑，有些性感磁性，“姐姐可得好好待我才行。”
　　她拉过秦虞那只手，用自己的衣袖来回擦拭，然后低头轻轻嗅了嗅指尖，笑，“我能给的，可都给了你呢。”
　　秦虞一时间分不清沈酥说的是刚才那阵雨，还是破庙第一次，亦或者她胸膛里至今没平复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秦虞环着沈酥的腰，任由她放空休息。
　　“苏卿卿”喜欢女人，又知道她的身份，并且同她之间很快乐……秦虞想，要不等回京之后，给“苏卿卿”一个名分呢？
　　毕竟她这个“少爷”也都十七岁了，到了该有女人的年龄，去年她才十六岁的时候，李宣流的侧室就想着往她房里塞女人了。
　　说是京中公子都有的，她也该有个暖床的通房。
　　简单来说，就是□□供发泄的丫鬟。
　　秦虞从来不让人近身伺候，怕女扮男装的事情暴露，自然没要白氏送来的通房。
　　但瞒一次两次可以，时间久了，随着她年龄增长，房里再没个女人，总要引人怀疑的。
　　与其被人往屋里塞人，不如先让“苏卿卿”进门给她当个挡箭牌？
　　名分什么的，可以慢慢往上抬。
　　秦虞想，她才不是被“苏卿卿”迷住了，也不是舍不得“苏卿卿”的身体，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好吧，还有她自己。
　　毕竟秦虞还是不忍除掉“苏卿卿”。
　　临近田野官道大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酉时末。
　　太阳下山，空气中残留着夏日热气，但田野间的晚风拂面而来，让人身心一阵舒爽。
　　沈酥坐在马背上，挺直腰张开双臂，感受夏日凉风拂过脸颊撩起碎发的轻松自在感。
　　她像只蝴蝶，衣袖裙摆是她的翅膀，随着风在空中起舞。
　　这种肆意洒脱，是沈酥前十六年所没有体验过的。
　　沈酥到现在才恍然明白，秦虞可能不是想弄她，也许就只是单纯的想带她骑一次马，感受一次风。
　　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风吹进了心底，拨动那根僵硬的心弦，发出一声闷闷地“铮”声。
　　沈酥卷长的眼睫被风撩拨，不由垂下眸，将手搭在秦虞手背上。
　　秦虞反手握住她的手，教她怎么抓缰绳。
　　沈酥笑起来，笑意清浅又满足。
　　她轻轻挠秦虞手背，眨巴眼睛，小声跟秦虞说，“明日休息的时候，我帮你煲汤？”
　　秦虞垂眸，反问，“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猜错了哦~
　　晚一点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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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秦虞这是下定决心早日回京, 除非必须补给干粮跟水，一行人路上很少休息，最多是趁方便的时候，给马留点喘息的时间。
　　不过沈酥除了第一天骑了几个时辰的马, 后来都是窝在马车里吃糕点。
　　这马谁爱骑谁骑, 谁骑谁屁股痛。
　　尤其是在马背上换亵裤用巾帕也不方便, 远远比不上马车。
　　鉴于上回的经验, 这次秦虞倒是学聪明了, 下车补给休息的时候，她给云芝一两银子，让云芝去给沈酥买蜜饯肉脯。
　　云芝美滋滋拿着银子，前脚刚离开，后脚秦虞一撩衣摆, 毫不犹豫地弯腰钻进马车里。
　　目睹全程的沈酥，“……”
　　哦吼~
　　她看见了什么。
　　沈酥眨巴眼睛, 佯装愤懑不平, 谴责秦虞，“云芝那么单纯的一个小姑娘, 你竟然对她用调虎离山计！”
　　前日那丫头还夸秦虞人好呢, 说秦虞见沈酥身子不适, 还特意绕路去集市上, 帮她买了好些吃的。
　　体贴女子的不适，丝毫没把女子当麻烦, 云芝觉得秦虞是个好人。
　　现在这个好人坐在马车里, 丝毫没有再出去的意思。
　　其实秦虞完全不用这样, 只要她说一声，云芝就自觉地坐在外面了, 根本不用使计谋。
　　她跟秦虞的事情，云芝都知道，唯独秦虞是女人这事，沈酥没告诉云芝。
　　有时候多知道一件事，不如少知道一件事。
　　尤其是云芝这样性子单纯的，若是知道秦虞的真实性别，怕是会被秦虞一眼看出来。
　　秦虞坐好，抬手整理衣摆，闻言撩起眼皮看沈酥，忽然问，“想我吗？”
　　沈酥来月事了，整整五天，两人都没亲密接触过，这也是为何秦虞专心赶路的原因。
　　见秦虞主动开口，沈酥立马装不下去了，她麻溜地挪动屁股过来，双手抱着秦虞的手臂，下巴搭在秦虞肩上。
　　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状，樱桃小嘴里更是软乎乎地含着一个字，“想~”
　　嗳？
　　秦虞怎么知道她月事结束了？
　　沈酥顿了顿，张嘴轻轻咬秦虞肩膀，“姐姐对我用美人计。”
　　秦虞眼里带出清浅笑意。
　　她伸手戳沈酥脑门，将她从肩上推开，“也不嫌衣服脏。”
　　秦虞出生在商贾人家，会用计很正常，毕竟无奸不商。
　　等云芝开开心心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略带同情，甚至嘶着气缓慢摇头。
　　可怜的姑娘，被赶出来了。
　　云芝则一脸茫然，“？”
　　他们怎么奇奇怪怪的。
　　直到撩开帘子，看见坐在车里的秦虞，“……”
　　哦，懂了。
　　秦虞脸不红心不慌，“蜜饯给卿卿，肉脯留你吃。”
　　沈酥笑得也有些心虚，蹲在车门口，伸手摸摸云芝脑袋，“乖哦~”
　　算算日子，也快到京城了。
　　沈酥原本就打算，要是秦虞今日不来找她，她就主动把秦虞请进来“做”。
　　现在的快乐是做一次少一次。
　　云芝抿了抿唇，她倒是不敢跟秦虞抢马车，何况这车本来就是人秦公子的。
　　只是……
　　“还剩了些银钱。”云芝把零钱还给秦虞。
　　她完全没有贪下这点钱的想法，老实单纯的让人怜惜。
　　沈酥一边怜惜，一边毫不犹豫地替秦虞收下了，甚至当着秦虞的面，把钱放进她自己的荷包里。
　　秦虞，“？”
　　云芝小声说，“我帮你们守门，但你们尽量轻着些。”
　　沈酥耳廓一热，连连点头。
　　不怪她有时候声音大，实在是秦虞弄得凶。
　　云芝买了一包蜜饯果子，酸甜口味，夏天没胃口的时候吃正合适。
　　车帘落下，马车启程，沈酥坐在秦虞旁边，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嫣红的唇抿着雪白指腹上的糖霜，动作极其缓慢。
　　她侧眸看秦虞，挑起的眼尾像是钩子一般，软绵绵地勾起人的“馋”意。
　　她不像是在吃蜜饯，而像是等人来吃她。
　　跟那平平无奇的蜜饯比起来，沈酥明显才是正菜。
　　秦虞呼吸发紧，没忍住一手揽着沈酥的腰，一手握着沈酥纤细的腕子，偏头吻在了沈酥唇上，与她共食一颗蜜饯。
　　只是秦虞喜洁，余光睨了眼沈酥的指尖，含糊说，“擦干净。”
　　“不然不许塞进去。”
　　沈酥哼哼唧唧，凭什么蘸了糖霜的手指不行，而含过冰的舌头就可以？
　　秦大小姐双标。
　　秦虞始终记得外面有人，每每沈酥要张嘴的时候，就用手掌帮她捂住。
　　折腾了半炷香时间，只能算是草草解馋，不够尽兴。
　　秦虞拍着腿，见沈酥有些困，便让她睡过来。
　　“姐姐这些日子待我极好。”沈酥嘟囔一声，心道不会是临死前的“断头饭”吧？
　　毕竟离京城也不远了，秦虞也该考虑怎么处理她了，所以才在弄死她之前，对她好一点。
　　沈酥枕在秦虞腿上，面朝车门方向，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悄悄离开。
　　其实不管秦虞待她好不好，要不要杀她，沈酥都是要离开的。
　　这段时间的快乐跟欢愉，是她以“苏卿卿”的身份偷来的。
　　像是破庙雨夜里跟书生抵死缠绵的精怪，不管夜里多么如胶似漆，天亮总要消失。
　　对于沈酥来说，到京城时，天便亮了。
　　活在光亮下的沈酥，是沈侍郎家里那个不受宠的嫡长女，是卖给别人换钱或者联姻的工具。
　　她必须端庄得体，一是为了她亡故的生母，二是为了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奶娘。
　　沈酥垂下来的手，无意识搭在秦虞小腿腿骨上，缓慢摩挲，带着股不舍的意味。
　　听络腮胡说，过两日到下一个集市的时候，他们会休整几日，然后直接进京。
　　快到京城了。
　　怎么会这么快呢。
　　沈酥向来乐观豁达，留不住的、不能拥有的，从来不去奢望。
　　这是她第二次去幻想，要是一直留在路上多好。
　　沈酥心里知道不可能，就像她母亲去世前一样，她想着母亲要是能好起来多好。
　　“想什么呢？”秦虞垂眸看沈酥，手搭在她侧腰上。
　　沈酥眼皮都不眨，习惯性开口低喃，“想姐姐呢。”
　　秦虞以为没喂饱沈酥，她才蔫蔫的，“等过两日就好了，马车上不方便。”
　　沈酥转了转身体，平躺在秦虞对上，仰躺着看她，朝她撒娇似的伸出双臂，声音轻轻软软的，“抱抱我。”
　　秦虞微微皱眉，虽然不知道沈酥想做什么，但依旧弯下腰。
　　沈酥满足地环住秦虞的肩背，细细碎碎地吻在她耳根肩颈处。
　　不带□□的吻，像是温存，像是单纯的亲昵。
　　秦虞抚着沈酥乌黑发髻上的秀发，温声说，“京中有家珍宝阁，里面女子首饰最多，你乖一点，我就给你买。”
　　自从决定进京后给沈酥一个名分，秦虞最常说的就是，“乖一点。”
　　秦虞不是不知道“苏卿卿”聪慧，也猜到“苏卿卿”没对她说实话。
　　关于家世跟进京的原因，“苏卿卿”只说是探亲，秦虞不太信。
　　秦虞不是没问过，在“苏卿卿”最“馋”的时候，可她也只说过她叫卿卿。
　　秦虞见她不说，便也不逼她。
　　不是秦虞自负，而是以秦家的实力，卿卿就是她盘子里煮熟的食物，插上翅膀也飞不出京城。
　　所以秦虞相当有耐心，丝毫不急。
　　秦虞手从沈酥衣领处探进去，掌心摩挲沈酥后背，一本正经安排事情，“进京后，先送你回去探亲，然后给你另寻住处。”
　　看卿卿之前头上的那根铜簪就能知道，她京城里的亲人怕是待她也不怎么样，否则这般爱美的年龄这般娇好的容貌，怎么可能愿意一直戴着根铜簪。
　　还有她那肚兜，上面的鸭子都洗得发白了，完全看不出是只鸳鸯。
　　秦虞想，与其让“苏卿卿”在别处委曲求全的低头度日，还不如被她锦衣玉食娇养着。
　　两人说话期间，沈酥的手就搭在秦虞的怀里，不正经地捏了捏，学着秦虞的语气口吻，“好，都听姐姐的。”
　　另寻住处？
　　沈酥眨巴眼睛，是拿她当个外室养，还是变相的囚禁看管？
　　这事也就暂时商量到这里，别的都被沈酥用嘴堵住了。
　　两日后，集市上，络腮胡寻了家寻常客栈，准备暂时落脚。
　　“不去秦记，马上就进京了，眼线能少一个是一个。”络腮胡下马，跟青木说完，就先一步准备入住的事情。
　　沈酥从马车上下来，四处看了眼。
　　已经是傍晚时分，倒是不觉得热。
　　只不过临近京城，这边的集市瞧着也比之前歇脚的县城大上几倍，卖什么的都有。
　　沈酥想了一下，准备让秦虞在这个小镇上好好爽一把！
　　“要些冰。”
　　进入客栈后，沈酥想了想，又跟小二说，“再要壶茶水。”
　　小二头回见这么好看的姑娘，只是还没细细看第二眼，就瞧见姑娘身后站了个身形修长高挑的清冷“少年”。
　　“少年”长相雌雄难辨，英气又冷峻，比姑娘高半个脑袋。
　　……主要是沈酥看着娇娇软软，一口吴侬软语，其实身高并不矮。
　　要不然也不能一脚踹翻一个劫匪。
　　小二之所以确认秦虞是男的，主要是听那个大胡子喊“他”是“少爷”，这才敢肯定这是位“公子”。
　　这“公子”就站在漂亮姑娘旁边，单手负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等。虽没说话，但气场却不容忽视。
　　小二顿时收起欣赏美色的心思，对着沈酥满脸笑，热情极了，“好嘞。”
　　秦虞扫了眼小二，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眼睛恨不得黏在“苏卿卿”身上。
　　秦虞微微皱眉。
　　沈酥长得属实好看，要不然她爬床那晚，秦虞死活都能把持住！
　　但沈酥这个长相，加上温热的身子贴上来，秦虞就没忍住。
　　都是药的错。
　　秦虞至今依旧觉得那药离谱，药效属实厉害。
　　如今见别人盯着沈酥看，秦虞背在身后的手指虚虚拢紧，眉头微压，心里多少有点不舒坦，像是她的宝贝，被人看了。
　　还没等这股情绪如乌云般在心底蔓延，秦虞就听见那小二脆生喊：
　　“好嘞少夫人，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秦虞一顿。
　　少夫人？
　　小二又看向秦虞，也是同款笑意，热情无比，“少爷，您要点什么呢，您夫人只要了茶水，您要点果子吗？”
　　秦虞忽然觉得云过天晴，身心舒展。
　　她夫人。
　　秦虞掏出钱袋子，矜持清冷地挑了块银子给小二，“随便来两盘果子。”
　　沈酥，“？？？”
　　秦小姐今天这么阔绰？
　　日行一善吗？
　　小二则是双手捂着掌心里的银子，眉开眼笑，嘴巴朝两边咧开，“好嘞好嘞，您两位先上楼等着，茶水果子马上送到。”
　　“你饿了？”沈酥凑头问。
　　秦虞摇头。
　　沈酥纳闷，“那你怎么要了果子？”
　　秦虞微微抿唇，她总不能跟沈酥说她心情好，那银子不过是随意给小二的打赏罢了吧。
　　沈酥要是知道，不得天天趴她耳朵边，软乎乎甜腻腻地打趣她，“相公~”
　　噫，怪别扭的。
　　茶水送到楼上的时候，沈酥刚洗完澡。
　　秦虞一直坐在楼下，跟络腮胡说事情。
　　陈三早一步回去，临走之前又被秦虞摁在地上狠狠摩挲了一顿，肯定憋着火气呢，到了京城指不定会说些什么。
　　秦虞比陈三晚几天，为的就是用陈三这桶油，将这把火烧起来。
　　随着李宣流年老体力差，秦虞接手生意起，李家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秦虞还没出京时就碰到过投毒跟暗杀，她在江南时，准备坐的那条船更是险些沉底。
　　如今她颠倒了时间赶路，打乱对方的计划，这才看起来平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现在离京城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有些人估计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络腮胡问秦虞，“要不要先把苏姑娘她们先送到别处？”
　　免得真遇到事情，吓坏了两个弱女子。
　　秦虞摇头，“不用。”
　　单独送走更危险。
　　络腮胡叹息，“苏姑娘跟云芝姑娘，两人胆子就跟那兔子一样，先前遇到劫匪肯定吓怕了，这次要是遇见别的，估计会吓哭。”
　　兔子？
　　云芝也许是本土的小兔子，但卿卿绝对不是。
　　她是那种蹲在地上纯良无比，但站起来绝对能一脚蹬死人的大兔子。
　　秦虞完全不担心沈酥被吓到，但她想了想，还是轻声说，“如果有事，先保护她俩。”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尤其是保护“苏卿卿”。
　　秦虞谈完事情上楼的时候，沈酥跟云芝两人已经吃了大半盘糕点。
　　瞧见秦虞推门进来，云芝下意识从凳子上起来，抬手抹掉嘴边的渣渣，“我出去给你们守着。”
　　“不用，”沈酥喝茶漱口，朝云芝眨巴眼睛，“吃罢饭你就去睡觉吧。”
　　她特意说，“不用来打扰我们。”
　　秦虞耳廓一热，抬手抵唇清咳两声。
　　卿卿也太不见外了。
　　云芝楞了楞，才反应过来沈酥的意思，连忙点头，“哦，好，那我去了。”
　　云芝出门，转过身将门带上，临关门前，她看看秦虞，又看看沈酥，两人坐在桌边，真是“男”俊女美，天生一对啊。
　　可惜的是，这么登对的两个人，明日就要分开了。
　　云芝在心底再次感慨造化弄人，以及狠狠骂了一顿沈酥的亲爹，那个娶了后娘就变成后爹的侍郎大人！
　　云芝揣着沈酥给的银钱，出门办事，而沈酥则在房内，享受她最后的一顿丰盛“晚餐”。
　　秦虞古怪戒备地看着沈酥，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馋了很久，恨不得吞了她。
　　明明昨晚刚“喂”过。
　　“这糕点是绿豆味的，甜而不腻，特别好吃。”
　　沈酥捏着块糕点，问的是秦虞，“尝尝？”
　　然而手却是把绿豆糕塞她自己嘴里，暗示十足。
　　怎么尝，自然是从她嘴里尝。
　　除了绿豆糕，沈酥还准备了冰水跟温热的水，眉眼弯弯地问秦虞，“想先试试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鱼：冰火两重天？有意思。
　　可以，今天双更（我真棒）
　　隔壁放个预收吧，求收藏，如果有灵感，近期就开文《穿成炮灰女配的丫鬟》
　　阿栀一觉睡醒，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她伺候的小郡主是一本《男主逆袭记》 里的女炮灰，前期痴恋男主，是一群上赶着为凤凰男送钱送权的女配之一。
　　后来男主逆袭， 有了真正的女主，于是这群女配，齐齐炮灰了。
　　其中就属阿栀伺候的小郡主最惨，被男主报复，家破人亡，全府下人惨死。
　　阿栀：……罪不至此。
　　前世阿栀是皇贵妃手下的金牌打手大丫鬟，如今觉醒记忆，实在受不了这窝囊气，准备收拾包袱跑路。
　　然而她刚苏醒，小郡主就抱着她，哭的眼睛通红， 软软地问，“阿栀，你哪里还难受，我帮你呼呼。”
　　阿栀：这还怎么跑。
　　后来
　　小郡主叉腰：打他！
　　阿栀：渣！
　　小奶猫身后的大恶犬。
　　表面淡定，其实暴躁的宫斗打手丫鬟vs
　　表面聪明，其实傻白甜的炮灰小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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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可能是马车上太不方便, 加上沈酥来了几天的月事，秦虞明显能感觉到她的不知足。
　　沈酥就跟水做的一样，根本不用秦虞费心，她就能在掌心里化开。
　　像冬日初雪, 像夏日薄冰, 放在滚烫的手中, 缓慢融化,变成一滩透明的水。
　　秦虞精神本来有些紧绷, 一是提防京中有人趁夜暗算，二是莫名感觉“苏卿卿”有些反常。
　　过了前半夜，客栈都相对平静，秦虞才松了半口气。
　　许是今夜无事。
　　随后秦虞又在沈酥口中的温水跟冰块中，彻底放松下来。
　　沈酥今日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连玉手串都可以。
　　秦虞不是吃斋念佛的人，但她外祖母秦老太太是。
　　老太太是个面容慈祥一脸佛像的和蔼老人, 近几年李宣流身体越发不好, 她便在小禅房里请了尊菩萨。
　　外人看来，她此举是想保佑李宣流早日康复, 毕竟就算是个白眼狼, 也是秦家唯一成年的男性了。
　　可事实上, 秦虞跟外祖母上香, 求的都是李宣流赶紧死。
　　许是为表虔诚，又可能是人老了想有点爱好, 反正老太太盘起了佛珠, 点起了香。
　　陈三出门都会给他爹买些美酒, 更何况秦虞。
　　秦虞去江南，若是遇见玉器好货, 也会给老太太捎带一份当礼物。
　　其中，就包括这串玉手串。
　　莹绿色的珠子，每一颗都跟拇指指甲般大小，颜色通透青翠，没有一分杂质，是上等的好货，尤其是放在阳光下，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盈盈绿光充满生机。
　　可用于日常盘玩。
　　这个颜色，相比于送给老人，好像更适合送给姑娘。
　　秦虞一眼相中，先买了下来，至于送不送还没决定呢。
　　但有一件事情秦虞可以肯定，那就是在认识沈酥之前，她从未想过珠子手串除了戴在手上还能塞进别处……
　　秦虞之前怕沈酥不喜欢，从来没用过别的东西，今日却是沈酥主动要求。
　　将微凉的珠子，颗颗吞进去。
　　可能是馋太久了，也可能就是想放纵一把。
　　毕竟沈酥本就是个贪欢的性子，想玩点花样也不奇怪。
　　秦虞想，许是她多疑了，过多猜忌了“苏卿卿”。
　　“怎么这么乖？”秦虞抿了下唇，温声说，“你不必太迁就我。”
　　她不可能勉强“苏卿卿”去玩那些奇怪的花样，她又不是那等猎奇的人。
　　但如果沈酥喜欢，秦虞自然也不会拒绝。
　　沈酥眨巴眼睛，歪着头反问，“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乖一点吗？”
　　她嘟囔一声，轻轻软软的调子，说着抱怨的话，“我都这般乖了，你又不满意。”
　　秦虞听她这般娇作撒娇的语气，垂下眼睫笑了一下，不知为何，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嘴角，轻声问，“卿卿，你会说京城话吗？”
　　沈酥呼吸一顿。
　　亏得是吹了灯，黑暗的帐子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滚烫肌肤，看不到脸上表情，否则这会儿秦虞肯定能从沈酥脸上清清楚楚看见“心虚”二字。
　　秦虞这话问的时机也太巧了，就赶在她准备跑的时候。
　　沈酥这一路上，开口说的全是吴侬软语，酥酥甜甜的南方口音，典型的土生土长南方人，好像没去过别的地方似的。
　　“就是京畿那边的口音，”秦虞因为特意学过，各方口音都会一些，她跟沈酥学了几个，“就像这样。”
　　沈酥来了兴趣，她手放在秦虞腿上，眨巴眼睛，“姐姐用我的口音，喊我试试。”
　　秦虞微微扬眉，“有何好处？”
　　这样的口音太软了，要是没有绝对的好处，秦虞可开不了这个口。
　　秦虞之前怕别人通过声音猜出她的真实性别，为此还喝了几年的药，甚是在十四五岁接近变声的时候，甚至特意跟烟客学过抽烟袋。
　　她努力了很多年，现在声音偏向于清清冷冷的中性，压低嗓音说话的时候，略显磁性低哑。
　　起初拿着白玉烟杆被烟味呛出眼泪的那两年，秦虞最恨的就是李宣流。
　　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用真正的性别度日，连用本来的声音说话都做不到。
　　好在苦了很久，秦虞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今日闲聊提起口音，却勾起“苏卿卿”的兴趣。
　　跟外祖母比起来，她是唯一知道自己真实性别的外人，恰巧也喜欢女人，在缠绵上跟她又如此合拍，简直是破庙里的山神送给她的礼物。
　　秦虞想，以后她娶了“苏卿卿”，不仅能掩人耳目，自己也不用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遮掩度日，更不需要娶一个无辜的女人冷落伤害她一辈子，让其守活寡。
　　所以她对“苏卿卿”总是多了几分纵容，毕竟是要进她家门的人。
　　虽有利用盘算，但又不乏真心。
　　“好处？”沈酥想了想，脱掉戴在秦虞腕子上的玉珠，手伸出床帐，将珠子放进冰盆里。
　　她跟秦虞说，“姐姐要是叫的让我开心，我待会儿绝对叫的让姐姐满意~”
　　沈酥问，“如何？”
　　这两个叫，不太一样。
　　前者是两个字，音调可能稍软，但绝对平平。后面的叫，可就全是单音节的跌宕起伏声了。
　　想起“苏卿卿”的腔调，婉转勾人，秦虞呼吸微紧，莫名觉得心痒。
　　她伸手揽过沈酥，将其搂在怀里，一手搭在她背上，一手撩起她脸边的长发挽在耳后，薄唇贴在她耳廓边。
　　“这可是你说的。”
　　这句是京城口音。
　　“卿卿。”
　　这句是吴侬软语。
　　沈酥一愣，下意识想偏头看秦虞，她惊诧极了，“你学过变音？”
　　这声音一下子又软又轻，绝对是女人的声音，跟平时秦虞的声音不一样。
　　沈酥头回听，心都听酥了。
　　原来卿卿二字，可以叫的这般缱绻绵长。
　　沈酥往秦虞怀里挤，“再叫一遍，姐姐再叫我一遍，我喜欢听。”
　　本就说好就叫一遍的，所以秦虞刻意细着嗓子说话，“卿卿”两字一出，秦虞自己耳廓都热了。
　　她额头抵在沈酥肩上，手指又一下没一下摸着沈酥的脊背。
　　在遇见沈酥前，她都快忘了她也是个女子。
　　“过于，”秦虞顿了顿，轻声说，“羞耻。”
　　她不好意思再喊了。
　　“姐姐，”沈酥小猪崽一样，在秦虞脖颈拱来拱去，身体乱扭，“再叫一声，最后一声。”
　　如果能在上她的时候，叫她“卿卿”，沈酥就更满足了。
　　沈酥突然无赖撒娇，秦虞犹豫一瞬，妥协了。
　　“卿卿乖。”
　　“卿卿别闹，痒。”
　　“珠子可以了，卿卿。”
　　太凉了会难受。
　　沈酥到后面，眼泪都出来了，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好像是不舍，又好像是太快乐了。
　　她抱着秦虞问，“姐姐我软吗？”
　　软，像水一样软。
　　外面天快亮的时候，无风却晃动的床帐才停歇下来。
　　楼下正好传来喧闹声，好像是青木大声在喊，“别跑！”
　　随后是络腮胡，“堵住他，把人活捉了，少爷要审。”
　　秦虞跟沈酥说，“可能是进了贼，你先睡，我下去看看。”
　　秦虞的衣服挂在衣柜里，她指尖在一排衣服间犹豫了一瞬，最终把那件墨绿色的衣服拿了出来。
　　秦虞赶路的时候不可能自己洗衣服的，太耽误时间，像衣服鞋子穿脏了，到下一个客栈休息时就会全换掉。
　　这件墨绿色的之所以没丢掉，是因为遇到沈酥后，沈酥跟云芝一起洗衣服的时候，会顺手帮她把衣服都洗了。
　　碍于秦虞的性别，她的里衣全是沈酥亲自洗的。
　　也是这个原因，秦虞猜到沈酥日子过的一般，毕竟哪家受宠的大小姐，会亲自动手洗衣服。
　　穿戴整齐，秦虞走到床边，撩起帘子朝里看。
　　夏季的天，本来就亮的早。
　　借着光亮，秦虞就看见沈酥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满头是汗，眼睫濡湿，汗湿的长发黏在白皙的肌肤上，两相映衬，更显发如墨肤如雪。
　　秦虞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沈酥腰胯，哄孩子一般，难得温柔，透着股宠溺，“睡吧，等我回来。”
　　沈酥眨巴眼睛，朝她软软地笑，“注意安全。”
　　“嗯。”
　　秦虞开门出去，没多久，沈酥拥着薄被坐起来，长发被她抬手随意拢在背后，整个人有些无神地仰头昂脸看着帐顶。
　　直到云芝敲门，三长两短的暗号，沈酥才猛地回神，应道：“进来。”
　　嗓子都哑了。
　　沈酥穿着肚兜亵裤，光脚下床，在包袱中那堆材质上乘颜色漂亮价值不菲的衣服里，翻出她原本那件莹白色夏衫。
　　材质一般，十分廉价。
　　云芝怀里也抱着个包袱，放在桌面上，“小姐，我按您的吩咐，把衣服全都洗干净叠好了，都在这儿。”
　　包袱里是这段时间花秦虞的钱买的衣服。
　　云芝想，小姐走后，这些包袱秦公子应该会随手扔了吧。
　　一是她们穿过了，二是气恼至极。
　　“您要不要再跟秦公子说句话？”云芝看着沈酥单薄清瘦的脊背，有些心疼，“毕竟以后见不到了。”
　　小姐应该是喜欢秦“公子”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哭成那样被秦“公子”随便哄两句就变成又哭又笑了。
　　沈酥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湿漉漉的眼睫轻轻煽动，像是清晨沾满露水的黑蝴蝶，奋力振翅却又飞不起来。
　　“不说啦，”沈酥深呼吸，低着头穿衣服，“该讲的昨天都讲完了。”
　　没什么……想再说的了。
　　就像云芝说的，反正以后不会再见，留下最后的美好就行，何必搞出依依不舍的伤悲离别感。
　　空悲伤不说，还会被秦虞发现。
　　“听小姐的，”云芝帮沈酥叠衣服，“马车已经租好了，咱们直接去就行。自然，银钱也花的七七八八。”
　　云芝说话的时候没低头看路，从床头经过时，感觉脚踢到了铜盆，差点绊倒。
　　“冰盆？”云芝低头看一眼，见冰块放在海碗大小的铜盆里，上面还有串绿珠子，“嗳？”
　　那珠子颜色青翠，甚是好看。
　　云芝蹲下来，珠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冰水，表层看起来水光粼粼的，更显翠绿。
　　她伸手要去拿，沈酥扭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
　　沈酥脸瞬间红了个彻底，快云芝一步，把玉串拿起来，慌乱粗鲁地用衣裙把珠子擦干净，“我、我的。”
　　她用过的。
　　临近天明时，被秦大小姐用修长好看的食指挑着取出来。
　　当时沈酥只听见珠子落地时清脆的声响，猜到可能是掉进冰盆里了，只是她还在缓气，没去管。
　　云芝见沈酥反应这么大，“那要带走吗？”
　　要带走吗？
　　沈酥低头看手心里的玉串，犹豫一瞬，便把串戴在了手上，“带走。”
　　除了这个，沈酥还伸手把挽头发的铜簪取下来，换成秦虞最初送她的玉簪。
　　沈酥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是什么都没想，走之前将那根铜簪，放在衣柜里她那堆衣服的最上面。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屋里的人已经空了，而楼下后院里，秦虞身边倒是一群人。
　　她在审刺客。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媳妇呢，我那么软的一个媳妇呢？！！
　　被偷家了哈哈哈，还是媳妇自己偷的.
　　信我，轻松甜饼，丝毫不虐，更没有狗血。分开是为了认清感情，然后更好的那啥，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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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陈三？”络腮胡薅着地上那人的头发, 等对方扬起脸后，借着晨曦微光，刚好能看清他的面容。
　　这人不是陈三又是谁。
　　只是刚才擒他的时候，几人下手没个轻重, 脸都给打肿了, 眼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你小子不是早就回京了吗, 怎么在这里？”络腮胡笑着拍拍陈三的脸。
　　哪里肿拍哪里, 明显是故意的。
　　陈三瞬间疼的龇牙咧嘴, 眯着肿起来的眼睛抽气，“嘶疼疼疼——”
　　“疼死你活该。”
　　“少爷。”
　　络腮胡见秦虞下来，便扬声说，“少爷，人抓住了, 您看看这是谁。”
　　老五搬来板凳，秦虞走过来坐下。
　　看见抓住的人是陈三, 秦虞也楞了一下。
　　李家那些人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陈三折返回来。
　　“说说, 怎么回事。”秦虞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可能是染了清晨水汽, 听起来有些哑。
　　她垂着眸, 无意识揉着手腕, “怎么又回来了。”
　　昨夜做的有些凶了, 腕子有些酸。
　　可能是刚从床上起来，秦虞面上看着一贯的清清冷冷, 其实心情还不错, 能跟陈三多废话两句。
　　陈三被络腮胡扔在地上, 耷拉着脑袋慢吞吞改趴为跪，跪在秦虞脚边不远处。
　　他眼睛余光四处看了一圈, 含含糊糊说，“少爷迟迟没回京，老爷让我回来迎接您。”
　　“半夜偷偷摸摸来迎接？”青木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笑得意味深长，“陈哥守的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要不是他们有所防备听到动静，这会儿会发生什么事情可不好说。
　　他们是听到了有人偷偷撬门锁的声音，所以才出来看。
　　陈三可能不知道秦虞住的哪一间房，竟差点摸到人家云芝姑娘的房里。
　　还好他们下手快，大喝一声，拦住陈三的动作。
　　陈三要真是来迎接秦虞的，也不会听见动静吓得扭头就跑，被他们从前厅连打带踹拖到了后院里。
　　陈三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糊弄不过去。
　　他是提前回京了，只是回去后没敢说实话，因为太过于屈辱了，他又要脸面，怕别人笑话他。
　　毕竟京中谁人不说秦虞长得秀气，男生女相跟个小娘子似的。
　　而他被一个众人嘴里的小娘子少爷踩在了脚底下，这也太丢人了。就算他说出去，别人也不信。
　　所以陈三只添油加醋说了秦虞不中用的事情，什么账目有漏洞看不出来啊，路上就知道贪图美色，以及诋毁李家跟李宣流。
　　他标榜自己看不管秦虞的所作所为，这才一气之下先回了京城。
　　李宣流听完这话当即大怒，骂秦虞翅膀硬了。
　　他跟陈三说，“出去数月迟迟不归，感情是光顾着享受去了。去，你回去把那个逆子给我押回京，就说是我的意思，他还反了天了。”
　　说完李宣流就是一阵疯狂咳嗽。
　　陈三哪里知道自己就是想表个忠心而已，结果又被当成了马前卒。
　　陈三硬着头皮回来，进了客栈后贼心不死，想偷个香。就算摸不着“苏卿卿”那个贱人，摸摸她身边的云芝也能凑合。
　　谁承想这群人突然戒备起来，他刚撬门，就被发现了。
　　“我心仪云芝姑娘已久，想回来看看她。”陈三换了个说法。
　　在场众人谁心里不清楚陈三喜欢的是秦虞身边的“苏卿卿”，如今陈三这么说，估计是上次被秦虞打怕了，不敢提“他”的女人，这才拉云芝出来当个借口。
　　话最多也就问到这里，多余的恐怕是问不出来了。
　　秦虞道，“把他绑起来，带回京再说。”
　　等青木跟老五架着陈三下去，络腮胡走到秦虞身边，“少爷，不对劲啊。”
　　李家竟然没派人来。
　　“许是被打乱了计划，”秦虞起身上楼，“也可能是先投一枚烟雾弹，让我们掉以轻心。”
　　用陈三麻痹他们，等他们大意之后，在京畿附近再动手也是有可能的。
　　秦虞跟络腮胡一起上的楼。
　　络腮胡别看模样五大三粗，其实心思很细腻。
　　他跟秦虞说，“我去问问云芝姑娘有没有受到惊吓，然后跟她说一声人擒住了。”
　　不然小姑娘怕是要吓得不敢再睡觉。
　　秦虞点头，“好。”
　　“陈三这个兔崽子真是作孽，迟早阉了他。”络腮胡骂骂咧咧，朝旁边房间走过去。
　　秦虞开门进房的时候，络腮胡还在敲门。
　　“云芝姑娘，云芝姑娘你别怕，人抓住了，是陈三那个瘪三，你安心休息就是，咱们吃罢早饭再赶路。”
　　“云芝姑娘，你在房间里吗？如果在的话，你吱个声。”
　　“云芝姑娘？”
　　络腮胡看里面迟迟没人应自己，心里不由担心。
　　莫不是被陈三得手了吧？
　　络腮胡心底啐骂，因担心云芝，便伸手用力推了下门。
　　他以为门会被人从里反锁，结果使劲推过去，门立马朝两边敞开，络腮胡顺着惯性直接跌进房里，险些闪着腰。
　　“嗳？”
　　房里轻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络腮胡四处瞧了一遍，床褥被子都折叠的整整齐齐，根本就没人在上面躺过。
　　他伸手朝桌上的水壶肚子摸了一把，壶肚温热，茶壶很轻。
　　云芝坐在桌边喝过茶，却没上床睡觉。
　　络腮胡觉得不对劲，一路上，云芝跟苏姑娘是以姐妹相称呼，加上苏姑娘跟“少爷”住在一起，所以根本不用云芝帮忙守夜或是伺候。
　　络腮胡大步朝隔壁走。
　　大事不好，云芝姑娘不见了。
　　秦虞进了房间后，反手将门关上。
　　“睡着了？”秦虞下意识放轻动作，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
　　床帐紧闭，她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好像还是什么样。
　　秦虞眼里露出笑意，心想卿卿要了一夜，估计她一走，她扭头就睡着了。
　　“让你馋，”秦虞随手撩起床帐，嘴角带着笑，低声嗔她，“活该。”
　　这只狐狸精，就爱贪欢。
　　音落下，帐掀开。
　　秦虞嘴角原本清浅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她愣怔怔坐着，收回手把床帐落下，甚至还伸手把床帐还原成刚才没掀开时的样子。
　　秦虞抿了抿唇，眸光轻颤，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攥拳。
　　她吞咽口水，深呼吸，重新伸手，缓慢地掀开床帐。
　　刚才许是她看漏了。
　　卿卿肯定在床上躺着，只是因为瘦，所以被被子还是什么遮住了。
　　秦虞自己都不知道，她撩起床帐的手指冰凉僵硬。
　　床帐重新掀开。
　　刚才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并没有因为秦虞的举动而有所不同。
　　秦虞彻底愣住。
　　胸腔里缓慢跳动的心脏好像凭空消失了，就跟床上的人一样，不见了。
　　床上很乱，床单褶皱的不成样子，枕头因为垫腰放在了床中间，碍事的被子被沈酥用脚踢到了床位胡乱堆在那里。
　　本来就是一眼望到底的场景，秦虞却看了两次都不敢相信。
　　她伸手往床上一寸寸摸索，皱眉轻声唤，“卿卿。”
　　“卿卿乖，别闹了。”
　　“出来，不许躲了。”
　　秦虞把床翻了个遍，连床底都找了。
　　没有。
　　她单膝跪在床上，面朝床里，手中还拎着个枕头。
　　半炷香前，她走的时候，“苏卿卿”还千娇百媚地躺在这里，眼眸如水一般，柔柔软软地看着她。
　　她那时跟“苏卿卿”说，“睡吧，等我回来。”
　　秦虞攥着枕头的手指越发收紧，指关节蹦到发疼，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
　　秦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苏卿卿”没有回应她。
　　“跑了。”
　　声线轻颤。
　　秦虞突然泄了力气一般，将手里枕头松开。
　　她刚才找不到“苏卿卿”的那一瞬间，还以为她中了陈三的调虎离山之计，陈三引她下去，然后别人上来把“苏卿卿”绑走了，就为了威胁她。
　　秦虞顿时连冲回京城屠了李家人的心都有了。
　　可床上没有挣扎的痕迹，气息也是两人交缠时的甜腻味道，所以，不是被绑了，是她自己跑了。
　　秦虞不知出于什么心情，竟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跑了。
　　秦虞知道“苏卿卿”胆大有主意，不是个依附人生活的菟丝花，她要是打算跑，定然做好了完全准备，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可若是被李家人捉住，为了拿捏要挟自己这个少东家，李家人会对“苏卿卿”做什么真不好说。
　　所以秦虞在这种时候，产生一种庆幸。
　　“只是跑了。”
　　不是遇到了危险。
　　可“苏卿卿”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算跑的，她为何没有半分警觉，甚至完全没意识到。
　　她还以为昨晚那般抵死缠绵，是“苏卿卿”馋惨了她的身子。
　　秦虞讥讽一笑，眼里露出自嘲。
　　原来不过是她跑之前，想玩个尽兴罢了。
　　秦虞动作僵硬地从床上下来，余光随意一扫，就瞧见了放在凳子上的包袱。
　　应该是云芝的。
　　秦虞抿了抿唇，凭直觉打开衣柜，果不其然看见了“苏卿卿”的衣服。
　　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她的衣服下面，一共两摞，全是她一路上给她买的。
　　秦虞单膝点地，半跪在柜子前面，伸手翻找。
　　所有衣服都在，除了“苏卿卿”最初穿的那件莹白夏衫。
　　她走了，带走了她自己的东西，把属于她秦虞的这些，全都留了下来。
　　就在秦虞气到抓起这堆衣服，要把它们全扔了的时候，突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秦虞都气笑了。
　　簪子。
　　她给她买的金簪，她也不要了。
　　衣服簪子连同她一起，全被那个狠心的女人一并扔在了这个客栈里。
　　秦虞将金簪砸在身后地上，步摇相碰发出声响。
　　不解气。
　　她伸手抹起另一根，本以为是她的玉簪，谁知拿在手里才发现是铜簪。
　　“苏卿卿”活得艰辛，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除了她的身体，唯有这根铜簪。
　　秦虞看着手中的簪子，慢慢收紧指尖，一时间好像什么脾气都没了。
　　簪上的梅花花瓣随着她的动作，深深压进她掌心里。
　　秦虞察觉不到疼一般。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那串珠子也不见了。
　　秦虞突然好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这般跪在衣柜前。
　　络腮胡敲门进来，急慌慌地说，“少爷，云芝不见了，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因为他发现苏姑娘也不在房间里。
　　这个时辰，天才微亮，不在房中还能去哪儿？
　　络腮胡脸色一沉，看向秦虞，“陈三？”
　　他跟秦虞想到一起去了，以为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是。”秦虞嗓音哑的厉害。
　　她手撑着衣柜沿子，吃力地站起来，“跑了。”
　　“跑了？！”络腮胡音调下意识拔高，眼睛都跟着睁圆了。
　　“为什么啊？”
　　这一路上，“少爷”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苏姑娘，但凡路过集市，必然要买新衣服新首饰。
　　络腮胡算是看着秦虞长大的，这些年可没见“他”近过女色，更没对谁这么上过心。
　　他还跟几人开玩笑说，“少爷”怕不是要娶苏姑娘过门，毕竟疼媳妇也就只能这么疼了。
　　就在这临进京城的关头，苏姑娘突然跑了？？？
　　络腮胡小心地看着秦虞的脸色，试探着问，“少爷没丢什么东西吧？”
　　别被人睡完卷了东西跑了。
　　秦虞丢了东西。
　　却不是络腮胡说的那些金银俗物，也不是玉簪跟玉串……
　　她垂在身侧的手还握着簪子，抬眸看向络腮胡，“这事我说给你听，是知道你信得过。”
　　络腮胡是外祖父的人，心里偏向她，一路上对她更是小心照顾着。
　　络腮胡立马站直了，恭恭敬敬，“是。”
　　“两人走了应该有小半个时辰左右，我猜是坐马车走的。”
　　两个弱女子若是想进京，坐马车是最安全的方式。
　　只是“苏卿卿”身上就一块银子跟几个铜板，坐完车也不知道够不够吃饭。
　　她那般嘴馋娇气，又受不得饿，早知道她要跑，就多给她一些银钱了……
　　秦虞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眉头压得更低，声音也跟着冷了些许，“你悄悄去查，莫要走漏了风声，对外就说我怕路上有危险，将两人……先送去探亲了。”
　　“您这是，顾及着她俩的名声呢……”络腮胡惊诧。
　　“他”果然好爱啊。
　　毕竟要是两人这么消失了，人多口杂传出去，肯定不好听，将来人要是找到了，名声也不好。
　　现在“少爷”是帮两人瞒着，给她俩一条退路。
　　秦虞不回络腮胡的问题，只道：“去查吧，进京前我要知道关于两人的全部信息。”
　　这就是连家世跟背景都要知道了。
　　络腮胡立马拱手行礼，“是。”
　　络腮胡出去的时候，还帮忙将房门关上。
　　秦虞走到床边坐下。
　　房内已经有了光亮，将四处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在房内生活过的痕迹处处都是。
　　打开的衣柜，床边的冰盆，扔在床尾沾了东西的巾帕。
　　甚至连她的气息，都还在。
　　秦虞往后仰躺在床上，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搭在干涩发疼的一双眼睛上。
　　她跑什么。
　　她又不是不娶她。
　　那些威胁她的话，其实都是假的，就算没有发生关系，秦虞也不会杀了她。
　　明明是只狐狸，怎么就生了兔子的胆量，直接吓跑了呢。
　　是怕她在京城附近，处理了她吗？
　　秦虞想东想西，被床上沈酥的气息包裹着，整颗心又软又酸。
　　什么都在，唯独人不在了。
　　之前触手可及能揽在怀里的柔软细腰，如今成了空气。
　　秦虞翻身，伸手揽出来的弧度，是沈酥的身形。
　　日日同眠，连身体都记住了她。
　　她改成抱着枕头，微微蜷缩着腿，连脚都缩到了床帐里。
　　向来最爱干净的大小姐，头一回忘了脱鞋就躺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的老婆跑了：找！找回来弄死她！
　　鱼的老婆跑了：老婆钱带的好像不多……
　　络腮胡：呜呜呜她好爱。
　　【然后，隔壁《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荔枝跟茜茜的广播剧要开始啦，可以关注我vb@胡33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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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从客栈出来, 天还没大亮，只有远处透着一缕天光。
　　还好‌今‌盛夏，清晨只觉得清凉舒适，倒‌不冷。
　　云芝怀里又抱上那个单薄的小包袱, ‌今包袱空扁, 她还‌点不适应。
　　云芝扭头看走在身前的沈酥, 自客栈出来后, 她‌故作轻松, 像‌重获自由，脸上没露出半分不舍跟伤感。
　　“小姐。”云芝喊。
　　沈酥双手抱着手肘，扭头朝她浅浅笑了下，“别担心，我没‌。”
　　“说好了‌露水‌缘, 那就不能当真，人啊不能动心尤其‌女人, 否则受伤的只‌我们自己。”
　　“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路上这些‌‌我会当成一场美梦。梦嘛，总‌醒来的时候, 所以我不难过。”
　　她说得潇洒极了, 活活的走肾不走心。
　　“不‌的小姐……”云芝声音‌些急, 还想说什么, 就被沈酥打断。
　　沈酥吸了吸鼻子，“你别安慰我, 我真没‌。”
　　云芝停下脚步, 抱紧包袱, “小姐，我不‌想安慰您, 主要‌您走错路了。”
　　她伸手指旁边，“咱们应该从这边拐的。”
　　她要‌再晚喊两句，沈酥能顺着路闷头走到京城。
　　沈酥，“……”
　　沈酥，“啊？”
　　沈酥茫‌一瞬，站在路边。
　　马车‌云芝租的，沈酥并不知道地点，她只‌心不在焉地闷头朝前走，完全没想过会走错。
　　沈酥面上讪讪的，抬手摸了摸耳垂，含糊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搞的她怪尴尬的，还自作多‌地说了那么一堆话。
　　云芝抿了抿唇，“我一直在喊您啊……”
　　很好，现在更尴尬了。
　　沈酥学秦虞，厚着脸皮佯装没‌刚才的‌‌一样，往后退了两步，“你带路，我跟着你走。”
　　云芝笑，侧头看沈酥。
　　天光朦胧，更‌衬得一袭莹白夏衫的沈酥飘飘欲仙，像‌刚踏碎虚空误入人间的美艳仙子。
　　“小姐。”
　　云芝又喊。
　　沈酥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脸疑惑，扭头左右看，“又走错啦”
　　她就‌再走神，也‌跟着云芝走的，不至于还走错路吧？
　　云芝摇头，“没走错。”
　　云芝看沈酥，“您要‌难过，趁着天没亮，还没人看见，您哭吧。我把耳朵堵住，保证什么都听不见。”
　　沈酥一愣，转动眼眸，侧头看云芝。
　　云芝一脸认真，胳膊肘夹着包袱，双手堵住耳朵，目视前方，“难受就要哭出来，憋着会憋坏的。等哭完，天亮就好了。”
　　沈酥呐呐道：“我，……我不难受。”
　　她眸光轻晃，浓密卷长的眼睫煽动，握着手肘的手指微微收紧，像‌环抱自身。
　　“我跟秦虞，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沈酥声音越来越低，扯着唇自嘲地笑了一下，“而且我还骗了她，我‌什么资格难受。”
　　难受的应该‌被她欺骗的秦虞。
　　……‌果秦虞‌那么一分不舍的话。
　　沈酥想，秦虞现在可能很生气，床伴跑了，还带走她的秘密，现在简直就‌个移动的隐患。
　　比起难受，秦虞应该更气愤吧。
　　沈酥说这些的时候，云芝目光始终径直地看着前方，没回过一次头，好像沈酥的话全‌说给黑夜听的，等夜尽天明，沈酥的‌绪跟话都会被黑夜带走。
　　沈酥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走在云芝身旁。
　　等到车行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师傅，‌我，我昨天下午来找过您，付了定金的。”
　　到车行后，云芝寻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单子拿出来给他看，“昨天‌你跟我签的。”
　　云芝虽不认识字，但会摁手印。
　　老‌接过单子看，“哦哦，‌你啊。去京城，两位对吧？”
　　沈酥跟云芝点头，“对。”
　　沈酥怕路上‌什么意外，所以让云芝找的车行。
　　车行，专‌对外出租马车的行业，每走一单都会签下契约摁下手印留‌备份，一旦路上‌生什么‌‌，比‌车夫赶路赶到一半不想赶了，或‌对雇主产生别样想法，雇主都可直接去衙‌报官。
　　沈酥还叮嘱过云芝，车夫不要寻二三十岁年轻体壮的，寻个年长些的。
　　若‌‌什么意外，她跟云芝也能应付。而且她们又没什么行李，也不用人帮忙搬箱子出体力。
　　车夫姓周，云芝跟沈酥出于客气，喊他周叔。
　　云芝按着沈酥交代的，跟周车夫说，“我家小姐‌京中礼部侍郎沈大人家的千金，‌探亲回京的路上，下人鬼迷心窍见色起意想为难小姐，幸好被我提前‌现，连夜带着小姐‌跑了。”
　　“竟‌这种欺主的刁奴？”周叔‌个模样正气人也正气的老师傅。
　　他听到这儿气得不清，恨不得让沈酥多加几两银子，他带车行里的人回去揍那下人一顿，给沈酥出气。
　　可惜的‌沈酥出逃的突‌，连行李就小小一个包袱，想来也没什么多余的银钱。
　　没钱的‌‌，周叔就心‌余而力不足。
　　他劝导沈酥，“小姐别生气，等回了府，自‌‌人帮你出气，只可惜那刁奴说不定已经跑远了。”
　　云芝假模假样地轻抚胸口，“不可惜，小姐总归‌逃过一难，只不过耽误了回京，老爷该担心了。”
　　她又跟沈酥说，“小姐放心，这会儿说不定迎接小姐的人已经出了城‌，正往这边赶呢。”
　　云芝说谎的时候，脸憋的通红，眼睛都不敢跟人对视。
　　沈酥鼓励性地看着她，用口型无声提醒云芝接下来说什么。
　　哪怕周叔‌个老‌，哪怕周叔‌个正气的好人，沈酥都不敢放松警惕。
　　她‌‌让云芝表明身份，亮出她‌沈侍郎家的千金，父亲‌官身，她身份很尊贵，就算别人对她主仆二人‌想法，那也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吞的下沈家的千金。
　　一般民不与官起冲突，就算‌些贼心，听到沈侍郎三个字也该没了。
　　其次让云芝撒谎，说她们‌被刁奴逼得临时逃走，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两人身上没什么行李包袱跟银钱。
　　最后更‌隐约暗示，沈酥很得沈大人喜欢，她现在回去已经晚了，京中派人来寻她，可能到了路上。
　　一串话说下来，沈酥这一路上算‌安全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谨慎些总‌没错的。
　　马车里，云芝倒‌脸通红，低声跟沈酥说，“慌死我了。”
　　沈酥伸手安抚性地摸摸她脑袋，笑着夸她，“云芝好厉害。”
　　云芝眉眼弯弯，‌她帮到了沈酥，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自信，腰背挺直大声说话的时候，的确‌几分‌‌大户里丫鬟的感觉。
　　“我路上‌所以不跟秦虞说实话，一‌咱们遇到山匪的‌‌，他们‌知道的。”
　　沈酥右手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腕子的玉串。
　　珠串擦洗干净，被她戴在手腕上。
　　沈酥说，“二‌他们一行人都‌男子，我若‌亮出身份搭他们的车回京，‌声横竖‌损。”
　　‌‌遇到山匪，后又搭乘人男子的马车，‌果‌人想说点什么，沈酥拦不住。
　　最重要的‌，沈酥那时候想着用假身份睡了秦虞也不亏，算‌弥补她下半生没那啥生活的遗憾了。
　　‌今直接回京，车要停在沈府‌口，所以跟周叔说得话也半真半假。
　　周叔怕耽误沈酥回京，路上也不敢偷懒耍滑四处停歇，马车一路悠悠前行，直奔京城城‌而去。
　　此时沈府‌中，沈侍郎的续弦也就‌现在的沈家主母沈夫人，坐在椅子里，捏着巾帕眉头紧皱。
　　沈夫人‌沈侍郎原配苏氏死后第二年‌的府，今年不过三十多岁，容貌正盛，虽比不得外头那些年轻貌美的小丫头，但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这些年很得沈侍郎喜欢。
　　两人成亲后，共‌孕‌一儿一女。儿子沈洲十岁，女儿沈妤十一岁，这对儿女，模样随父母，都很出挑。
　　尤其‌女儿沈妤，年纪虽小但‌长得非常漂亮，要不‌模样过于好看，也不会小小年纪被人看中，更没‌这‌需要沈酥回来顶替的亲‌。
　　“老爷，你说她不会路上跑了吧？”沈夫人担忧起来，“不‌这都几时了，马车就算再慢，也该到京城了。”
　　“应该不会吧，”沈侍郎伸手端起茶盏，本想抿一口，听到这话顿时喝不下去了，语气迟疑，“那丫头没那么大胆吧，何况咱们不‌‌把她那乳母接过来了吗。”
　　“她‌被乳母拉扯长大，感‌甚好，”提起这‌，沈侍郎多少‌些心虚，“她就算不考虑她自己，也得替她重病的乳母着想。”
　　沈侍郎今年四十出头，大‌叫沈建瓴，他爹找人取的‌字，说希望他长大当个大官，像‌屋建瓴那般，居‌临下。
　　沈建瓴身形清瘦，典型的儒士‌人的斯‌模样，只‌说出来的话，‌些上不得台面。
　　“你不‌安排人看着她了吗，她就算想跑，那车夫跟婆子也能把她捉回来。”
　　“毕竟就‌个十几岁没出过‌的小丫头，再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前往沈家老宅接沈酥的车夫跟婆子都‌沈夫人的人，说‌亲自派车去接，其实就‌监视跟囚禁，生怕沈酥知道真‌跑了。
　　想到接沈酥的人‌自己的心腹，沈夫人多少放了些心。
　　她美目嗔了沈建瓴一眼，“老爷说的哪般话，好像我‌那狠毒妇人一样，我这不也‌为了咱们沈家，为了咱家妤儿吗。”
　　沈夫人的手臂横过茶几，轻轻推了一把沈建瓴，“难不成老爷舍得把咱们妤儿嫁给那年过半百的人？她今年才多大啊，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那沈酥就受得了？沈酥今年也才十几岁，也‌个小丫头。
　　沈建瓴心里小小腹诽一句，只‌没敢说出来。
　　他笑呵呵拍拍沈夫人的手，“我不‌那个意思。”
　　在沈酥跟‌今的家庭美满夫妻和谐‌间，沈建瓴果断地选择了后‌。
　　想来也‌，一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女儿，一个‌日日夜夜‌拥的温香软玉，沈建瓴但凡不傻，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只‌在牺牲大女儿这件‌‌，心里偶尔不忍。
　　但他也不算绝‌冷血啊，沈建瓴安慰自己，他给沈酥挑的这户人家，‌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银钱，而且他还让人给沈酥的奶娘治病，算得上‌良心了。
　　沈建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沈酥嫁过去，对咱家也‌无限好处，夫人此举安排周道，哪里‌狠毒妇人了。”
　　他哄沈氏，“而且那丫头自幼没了亲娘，要不‌夫人你心善帮忙张罗安排亲‌，谁会管她啊。”
　　沈氏这才露出笑意，“老爷知道我的心就好。”
　　“对了，李老爷那边可派人来催吗？”沈氏忽‌想起来，问了一句。
　　沈酥要嫁的人家，家主姓李，叫李宣流。
　　这李宣流，原‌秦家的赘婿，只‌多年过去，秦家无人，掌家权慢慢到了李宣流手里，外面的人也跟着尊称他为李家主。
　　李宣流今年五十二岁了，家里‌原配生的儿子，还‌侧室生的一对儿女。
　　他听闻沈妤貌美，想娶来做续弦，为此特意给朝廷送了一大笔钱，说用来给皇上在西山修个避暑的宫殿出来。
　　皇上一‌兴，就把沈建瓴叫‌宫暗示了一番。
　　沈氏知道这‌后差点哭死，经身边嬷嬷提醒，就想起来苏氏留下来的那个女儿，也就‌养在老宅的沈酥。
　　她让沈建瓴去跟李家主谈，就说他们愿意换个更貌美更适龄的嫁‌李家。
　　毕竟沈酥小时候就长得好看，她母亲苏氏模样更出挑，沈氏就不信沈酥长大后能丑到哪里去。
　　其实吧，李宣流想娶侍郎家受宠的嫡小姐，‌他的打算，‌今换成了不受宠的嫡长女，他犹豫了。
　　但沈家人又说沈酥貌美……
　　于‌李宣流最后决定，这个貌美的嫡长女他也要了，只‌不能当正妻，最多算‌给他冲喜的妾室。
　　他知道此举“委屈”了沈家，让沈家对外没什么脸面，于‌承诺，在迎娶时，聘礼不会少。
　　沈氏才不管什么脸面呢，一听这话就立马给沈建瓴吹耳边风，让他快快答应。
　　一‌她女儿不用嫁给一个老头子，二‌“卖”了沈酥就能‌一大笔钱。
　　这种好‌，傻子才不答应。
　　李宣流虽姓李，可他手里握着秦记啊。
　　沈建瓴摇头，“没来催。”
　　沈建瓴顿了顿，想起什么，说道：“他儿子秦虞外出查账数月没回，可能‌被这‌绊住了。”
　　自从知道要跟李宣流结亲，沈建瓴多少关注了一些秦李两家的‌‌。
　　沈建瓴笑，“不催好啊，不‌咱俩现在哪里给他变个人出来。”
　　沈氏睨了沈建瓴一眼，总觉得自家老爷想法单纯，这辈子能当个侍郎也就‌到了头了，万万没‌再升迁的可能。
　　“酥丫头命好，”沈氏心眼转了转，压低声音跟沈建瓴说，“‌果秦少爷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那整个秦家的家业，全都要改‌姓李了，到时候酥丫头嫁过去，可不都‌好日子。”
　　沈建瓴憨笑，半真半假的说，“你要‌后悔，那让妤儿嫁过去？”
　　沈氏瞬间变脸，拍了下沈建瓴的胳膊，沈建瓴疼的哎呦一声。
　　李家再好，她也不舍得委屈了她亲女儿。
　　两人说话间，‌下人一前一后来禀报。
　　‌‌来的‌沈建瓴的随从，他跟两人行完礼后，低声说，“大人，刚收到的消息，说‌秦记的少东家在‌京路上遇刺，生死未卜。”
　　秦李两姓的‌‌，宫里宫外关注的人很多。秦家的少东家遇刺，还真说不准‌哪方势力动手。
　　沈建瓴反应平平，只道：“知道了。”
　　沈氏却‌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看见了更多的聘礼。
　　后‌来的‌沈府的‌人，他道：“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看见没，我老婆回来了，我要帮我老婆夺回她失去的一切。
　　小点心：(づ￣ 3￣)づ
　　【改个年龄bug】
　　两人最多一两章就见面了！
　　以后没什么意外的话，我都下午六点更新。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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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024
　　门人是沈家老奴,在沈建瓴刚来京城任职的时候就跟着，自然认识苏氏，也记得他的大小姐。
　　时隔十一年，沈酥俏生生站在门口喊他“李叔”的时候, 门人愣在原地, 半天没敢上前去认。
　　确定来的人是大小姐后, 门人眼泪差点掉下来。
　　沈氏瞧见门人提起沈酥时那殷勤的模样, 心里冷哼一声, 端起茶盏，嘴上跟着凉凉一问，“你吃的谁家的米，谁才是你家大小姐？”
　　门人记住的能是沈酥那个丫头吗？分明是苏氏。
　　门人顿时把头压低，不敢吭声。
　　“把大小姐迎进来, ”沈建瓴说完摆手让门人下去，劝沈氏, 语气无奈, “你跟个老仆计较什么。”
　　他觉得沈氏平时处理事情也挺大气的，有一家主母的典范, 唯独遇到苏氏跟沈酥的事情上, 就显得尖酸跟刻薄。
　　当初她执意要在成亲前就把沈酥送走, 为的就是怕两人成亲后再送, 她会留下个“苛责继女”“容不下继女”的名声。
　　沈氏撇撇嘴，也知道她不该跟个门人生气, 何况沈酥回来是好事, 至少说明她没半路偷偷跑了。
　　而且只要沈酥乖乖嫁给李宣流, 他们沈家也能跟着捞到好处，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沈氏想通这些后, 心里顿时舒坦很多。
　　她睨着沈建瓴，“我不是容不得沈酥，我是容不得你心里还念着亡人。”
　　苏氏才陪他几年，她又陪他几年。虽知道有先后之别，但要是沈建瓴还念着苏氏，沈氏肯定不依。
　　沈建瓴呵呵笑，“你说的哪里话。”
　　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还挺受用的，这说明沈氏在乎他。
　　而门人从主屋离开后，迎面就遇到已经进院的沈酥，他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想跟沈酥交代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那资格。
　　最后只得叹息地连连摇头。
　　沈酥倒是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
　　她刚才跟门人打听过了，她奶娘罗妈妈就养在后院里，可能是怕罗妈妈死了，他们威胁她的把柄就没了，所以这段时间，沈氏也找过大夫给罗妈妈治过病。
　　只是沈府没舍得花什么诊金，看病的大夫自然也没尽全力，病拖到现在还是没好。
　　“回来了。”沈建瓴看见沈酥抬脚进门，脸上露出几分感慨怀念。
　　沈酥模样出落得跟她娘很像，看着沈酥，沈建瓴就想起亡妻苏氏，紧接着便有些心虚。
　　苏氏刚死一年，他就娶了续弦。
　　沈氏过门前就不喜沈酥，沈建瓴为了讨好她，便狠下心将那时的独女，还没六岁的沈酥送回了老家。
　　沈建瓴跟老家的大哥向来不太对付，只不过因为他在京中做了官，老家的生意需要用他的名号打点门路，才维持表面那点和谐。
　　但他把沈酥送回去，加上家里老母亲没两年又病逝了，没母亲在其中周旋，可想而知沈酥在老家过的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谁说男人不懂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都懂，但却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
　　沈建瓴不是不知道沈酥日子难过，也不是不知道沈酥心里许是记恨他，但他始终是沈酥的爹，沈酥是他女儿。
　　所以沈酥就该听他的。
　　沈建瓴坐在椅子上没起来，沈氏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放下茶盏站起身想跟沈酥演一出“后母慈善”“母女情深”的戏码。
　　可惜的是，沈氏脸上的笑，在沈酥抬眸昂脸的那一瞬间，僵在了嘴角处。
　　十多年不见，这丫头长得越发狐媚好看了，跟个妖精似的，越发让人讨厌。
　　容色娇媚，桃花眼潋滟含情，唇瓣更是殷弘如海棠花绽放，肌肤雪白似初雪，肤质十分细腻。
　　端看脸蛋就已经绝绝，尤其是这丫头身形凹凸有致，该细的地方细，该满的地方满，饶是最廉价的布料，穿在她身上都透着股妖娆感。
　　和她比起来，妤儿就是个没张开的小丫头，没半分是比得过的。
　　沈氏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她觉得不是女儿没比过，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比过沈酥的亡母苏氏。
　　心底的那点嫉妒攀比，让沈氏连过世多年的人都不放过。
　　沈氏的表面功夫是彻底做不下去了，她手扶着椅子把手，又坐回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怎么才进京。”
　　她那婆子跟马夫也太懒散懈怠了，竟没提前来告知她一声。
　　沈酥嘴角从进门起到现在始终挑着笑，看见亲爹凉薄的态度不生气，瞧见沈氏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也不生气。
　　反倒是云芝替沈酥不值得，胸口憋闷的难受。
　　她以为沈酥会逆来顺受，隐忍下去，毕竟罗妈妈还等着沈府帮忙瞧病呢。
　　可谁知沈酥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去，全然没当自己如今是个外人。
　　云芝，“？”
　　嗯？！！！
　　是她看错了？出现幻觉了？
　　云芝揉了揉眼睛，发现沈酥依旧坐在椅子里，甚至指挥下人把茶端上来。
　　沈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忍不住要发火，“没规矩！”
　　不安分的小蹄子，真当自己还是这沈府里独一无二的小姐呢。
　　现在府中她才是主母，而她这个母亲还没发话呢，沈酥就坐下了，果真是乡野间长大的，亲娘又死得早，所以才这般没教养。
　　“这就没规矩啦？”沈酥笑盈盈说，“那您要不要听听我这一路上是怎么进京的？”
　　沈氏跟沈建瓴同时皱眉。
　　沈氏是心头咯噔一跳，直觉没好事。
　　沈建瓴是觉得女儿没长成他以为的模样，他觉得沈酥就该跟她娘一样，是个温婉大气的性子，再看看如今沈酥的言行举止，哪里有半分苏氏的身影在。
　　云芝却是把心悬起来，眼睛频频看向沈酥。
　　沈酥端着茶，“我们刚出县城没几天就遇到了山匪，您派来的那个马夫，被山匪一刀砍死，血溅在婆子脸上，婆子当场吓死了。”
　　提起这事，云芝脸色刷白，身体忍不住发抖。
　　如果不是沈酥，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这般可怕的事情，就是常人听了都免不得替沈酥跟云芝两个女子担心。面对那种情况，她俩肯定吓坏了。
　　结果沈氏问的却是，“那你岂不是没了清白！”
　　声音都跟着尖细了很多。
　　那么多山匪，岂能放过沈酥这般好颜色的女子？
　　云芝闻言，愣怔地昂脸去看这位沈家主母，脸上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怎么这么问。
　　沈氏当然要问这个，这事关乎她沈家女儿们的名声，要是沈酥真失了贞节，她还怎么嫁给李宣流，妤儿将来说亲也会被影响。
　　沈氏双手握紧椅子扶手，身体前倾，眼睛直直看着沈酥。
　　“那倒没有，”沈酥抿了口茶水，“我运气好，遇到一行商人，是他们救了我俩。”
　　沈酥纤密的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神色，半真半假道：“可能是我娘保佑，那队商人里有人带着妻子同行，我进京的这些日子跟那妻子同吃同住倒也安全。”
　　妻子？
　　云芝神情茫然。
　　哪里有什么妻子女人，秦“少爷”他们一行人分明都是男人啊。
　　云芝懂了，小姐没说实话。
　　沈氏闻言顿时舒了口气，手抚在胸前缓气。
　　可吓死她了。
　　沈酥看着沈氏的脸色，她自然知道这两人在乎的是什么。
　　“没事就行，”沈氏道：“这几日你就别出门了，在府里安心待嫁。”
　　她怕沈酥出去乱说山匪的事情，虽没失节，但话要是传出去，外面指不定怎么想呢，对沈家名声不利。
　　“在府里可以，待嫁也行，”沈酥撩起眼尾，潋滟的眸光透着冷意，慢悠悠道：“但我跟我奶娘要住我以前的院子。”
　　沈氏眉头瞬间拧紧，脱口而出，“不可能。”
　　她小时候住的院子如今住着沈妤。
　　沈氏怎么可能让亲女儿搬出去，让沈酥住进去。她想得美。
　　沈酥没听见沈氏的话一样，继续说，“那是其一。其二是找京中最好的大夫给我奶娘治病。”
　　“最好的大夫……”沈氏讥笑一声，用眼尾睨着沈酥，也跟着端起手边的茶盏。
　　她想笑沈酥天真，被大伯他们一家养傻了，以为回到京城她沈酥依旧是大小姐，可以随意提要求指挥人。
　　“沈夫人，”沈酥笑，笑得温柔又魅惑，轻软地道的京城口音，一字一句道：“如今是你们沈府求我嫁人，你别记错了。”
　　沈氏脸一沉，看向沈酥。
　　沈酥优雅地举起手里茶盏，“我劝你别气我，要是奶娘没了，我就出去说我失了贞洁，不仅遇到了山匪，一路上更是靠陪人睡觉才进的京城。”
　　虽是拿来气沈氏的话，但好像也不假。
　　她就是陪秦大小姐睡了一路，如今顺利回京。
　　“你——”沈氏还没回过神呢，沈建瓴这个当爹的就先拍茶几发火了。
　　他一掌拍下去，茶几上的茶盏瓷器叮当碰撞作响。
　　动静之大连沈氏都吓了一跳，没敢开口。
　　沈建瓴平时是个和稀泥的性子，反倒是沈氏对内更强势一些。
　　但沈酥这是在挑衅他父亲的威严，不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所以沈建瓴生气。
　　他真发火的时候，沈氏都不敢直接顶撞。
　　沈酥却是神色平静地看着沈建瓴。
　　他想拿出父亲的威严，管教他这个没“女儿样”的女儿。
　　可沈酥已经没爹了。
　　她爹在她娘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沈大人，”沈酥把茶盏盖子盖好，“我还是那句话，如今是你们求我嫁人。”
　　她风轻云淡地端着手里的茶盏，“要是我不满意……”
　　“啪——”
　　茶盏狠狠地摔在沈氏跟沈建瓴之间！
　　瓷器茶盏在跟石地板接触的那一瞬间，立马四分五裂，茶水跟碎片四溅。
　　沈氏吓到尖叫着将脚往后缩，就这茶叶沫子还是溅到了她裙摆上。
　　清脆的茶盏破碎声响之后，主屋里顿时安安静静。
　　沈氏跟沈建瓴像是被沈酥的举动吓到了，目光先是愣怔着看着地上的茶盏碎片，随后缓慢抬起看向沈酥。
　　十六岁的少女一袭莹白夏衫，一眼看过去，像个刚从画里出来的谪仙，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任由谁看了，都万万想不到这地上的茶盏是她砸的。
　　沈酥慢条斯理地拿着巾帕擦拭指尖，“要是我不满意，那就玉石俱碎，谁都别想舒坦。”
　　沈酥朝两人笑，“听懂了吗？”
　　沈氏跟沈建瓴也没想到沈酥这么疯，拼着毁了整个沈家都要达成她的目的。
　　“我去看看我奶娘，也给你们留点时间帮我腾空院子，”沈酥站起来，掸了掸衣裙，语气轻柔温和，“记得打扫干净点，我这人爱洁。”
　　这期间，云芝一直怔怔地看着沈酥，见她抬脚离开，立马跟上。
　　“她、她这是想造-反吗？”
　　沈酥都走远了，沈建瓴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被这个女儿唬住了，立马挽回脸面一般，伸手指着沈酥的背影跟沈氏说：
　　“她小时候多乖，你再看看现在，可有半点女子跟女儿该有的样子！”
　　“她威胁谁呢，她自己要是不要脸面不要廉耻，尽管让她吆喝去，看她丢不丢得起这个脸，看她地底下的娘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沈氏却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茶盏，听沈建瓴没脑子一样在边上嚷来嚷去，不耐烦地说：
　　“她要是把这事闹出去，最先丢脸的是咱们沈家，最先没脸面的是你这个沈大人。”
　　苏氏都死多少年了，还会在乎脸面？
　　只有活人才在乎这个。
　　只有活人才会在乎……
　　沈氏颇为疲倦地伸手捏了捏眉心。
　　沈酥刚才说这话时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想闹的意思。
　　沈氏一开始还以为沈酥从乡下老宅回来，是要跟她和沈建瓴闹一闹，找回她大小姐的场面，可沈酥明显不是。
　　她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来的。
　　要是罗妈妈没了，她就拉着整个沈家的女人们陪葬。
　　“就……按她说的办吧。”沈氏手握着椅子扶手，将身体从椅子里撑起来，眼睛不敢看地上的碎片，刻意绕开往外走，“我去跟妤儿说。”
　　妤儿向来以为自己是府里独一无二的小姐，如今突然要腾院子让地方，知道了怕是要闹。
　　“你真要依着她？”沈建瓴诧异。
　　沈氏红着眼问，“那不然怎么办？她没有娘，没有女儿，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可以不管不顾。可我有，我的妤儿才十三岁，岂能真被她毁了剩下的后半生？”
　　“洲儿也在考功名，家里要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的青云路就没了，老爷您以后在外也抬不起头做人。”
　　“那疯丫头之所以敢当着我俩的面摔这茶盏，就赌准了我会答应。她知道她不怕，但我怕。”
　　她做为沈家主母，做为沈妤跟沈洲的母亲，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怎么可能真跟一个心无所念的人去赌谣言有多可怕。
　　沈建瓴一个男人，哪里知道流言蜚语贞操名节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一个女人。
　　他或许知道，但只是知道而已。
　　沈氏是又气又恨，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捏碎了，却只能点头答应，“我能怎么办，我不依着她还能怎么办。”
　　沈建瓴一听提到了官途跟名声，立马跟个鹌鹑似的闭上了嘴，默默坐了下来。
　　他呐呐道：“那就先依她两日，让妤儿忍忍，等把她送进李家就好了。”
　　这又妥协了。
　　沈氏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扔完茶盏后，沈酥唤个下人带路，朝后院罗妈妈的住处走去。
　　云芝挨在沈酥身边，见沈酥慢条斯理叠起帕子，没忍住小声说：“小姐，您刚才发火的模样跟一个人很像。”
　　沈酥疑惑，眨巴眼睛看云芝，“跟谁很像？”
　　她现在满身温和，没有半分刚才扔茶盏时的戾气。
　　云芝笑，“跟秦少爷像。”
　　沈酥一顿。
　　云芝继续说，“就您砸茶盏时看着风轻云淡，但又带着股狠劲，就跟那天秦少爷踩着陈三时一样。”
　　想起某处细节，云芝眼睛都亮了，“尤其是您扔完东西就擦手，简直就像秦少爷本人。”
　　像极了秦虞本虞。
　　沈酥原先是没有洁癖的，也不太讲究，可她刚才扔完茶盏，无意识掏出巾帕慢慢擦拭指尖。
　　在云芝的视角看来，沈酥不管是云淡风轻的神情还是巾帕擦手的动作，都跟秦虞一模一样！
　　小姐说着不心动，说着只是玩玩，但这些小举动可骗不了人。
　　云芝可能是话赶着话，竟脱口而出，“你俩要是一起收拾人，放在一块那就是夫妻相。”
　　沈酥也笑了下，清清浅浅的笑意，眼里带着细碎光亮跟柔软，“什么夫妻相，那是妻妻相。”
　　她的秦小姐，是个女子。
　　“七七？”云芝没懂，“七七像什么？七分像吗？”
　　沈酥这才回神。
　　两人说话的时候是头挨着头，只有彼此能听见，倒也不怕进了第五只耳朵。
　　“别说这些，”沈酥柔声道：“以后跟她有关的事情，都少提。”
　　云芝微怔，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好，我知道了。”
　　秦虞在时，云芝没觉得秦“少爷”有多好，甚至总觉得“他”在床事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才每每折腾的小姐又哭又笑。
　　可离开了秦虞，小姐先是挨饿进京，后又在自己曾经的家里被当成外人对待，简直受尽了委屈。
　　跟秦虞在一起时，至少小姐没挨过饿啊。
　　“我待会儿去给您拿些饭菜过来。”云芝咬紧唇，下定主意。
　　既然小姐强硬，那她就不能软弱！
　　既然沈家不客气，那她也不能客气！
　　沈酥笑，“好，等看完奶娘，我让人带你去厨房。”
　　“嗯！”
　　作者有话要说：
　　鱼：在我面前她就是小绵羊 ，一点都不凶，她好爱！QAQ
　　络腮胡：……到底是谁好爱
　　看看我的预收，我还做了个封面。（三百六十度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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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罗妈妈今年也才四十出头, 没比沈氏年长多少，但因这些年生活的蹉跎加疾病的折磨，导致岁月的痕迹全显现在脸上了，瞧着硬生生比沈氏老了十几岁。
　　蜡黄的肤色, 佝偻的腰背, 消瘦的身形,没走两步路就要扶着东西缓一缓, 然后才能继续往前。
　　她听说沈酥回来了,硬是强撑着从病榻上坐起来，想去接她。
　　罗妈妈心里担心坏了。
　　沈氏不是个好相处的妇人，她怕沈氏为难沈酥，又怕沈酥看见如今沈建瓴一家和和美美的会心生落差难免难过。
　　毕竟现如今人家沈家是一家，她这个亡妻所生的大小姐就成了外人。
　　“罗妈妈。”沈酥瞧见手扶着门框努力想往外抬脚的妇人, 眼眶瞬间就红了，提起衣裙直接小跑上前。
　　沈酥双手环着罗妈妈的腰, 孩子似的窝在她怀里, 脸蛋蹭着她的肩膀，软软地说, “我都想死你了。”
　　罗妈妈也高兴, 看见沈酥后人都有精神了。
　　她拍着沈酥的背, 本来习惯性的想说“瘦了”, 可沈酥这一路上吃得极好，别说瘦了, 甚至还胖了两斤, 导致罗妈妈那句“又瘦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一直盼着你, 就怕路上出了什么差错。”罗妈妈人在病重，眼睛都有些浑浊不清, 但关心的语气温柔宠溺的态度，却没有一分是假的。
　　沈酥双手扶着罗妈妈进屋，“能有什么差错啊，路上好着嘞。只是恰巧赶上大雨，耽误了一些日子，这才没能早早回来。”
　　沈酥眉眼弯弯，语气俏皮地跟罗妈妈撒娇，“妈妈是不是想死我了？”
　　罗妈妈笑，手心拍着沈酥的手背，“想坏了呢。”
　　其实苏氏是个端庄内敛的性子，沈酥这一嘴的俏皮话跟撒娇磨人功夫，其实都是这些年跟罗妈妈相处时练出来的。
　　罗妈妈小身板，声音柔，是典型的南方人，连生气都带着嗔。
　　跟没脾气的她比起来，沈酥性子还稍微强硬些。
　　“妈妈，这是云芝，”沈酥跟罗妈妈介绍，“大伯母怕我路上没人照顾，特意找了云芝过来。”
　　随后沈酥说悄悄话一般，单手遮唇，在罗妈妈耳边用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
　　“云芝是咱们的人，信得过。”
　　罗妈妈跟云芝都笑了，两人对视一眼，云芝抱着行李跟罗妈妈见礼，“罗妈妈。”
　　“好孩子，咱们不兴这个。”罗妈妈看云芝，乖巧老实一孩子，模样虽不出挑，但很是清秀耐看。
　　她心里满意，觉得老宅的大娘子总算是做了件人事。
　　这些年沈酥在老宅生活，身边没有半个丫头，说是小姐的身份却没有小姐的待遇。
　　想来大伯娘是见沈酥回京议亲，怕自己面子上不好看，被人说苛待沈酥，这才舍得花钱给她请个丫鬟装装样子。
　　“对了，亲事如何？”罗妈妈提起这事，眼睛都亮了。
　　她孩子没的早，丈夫更是跟外室跑了，罗妈妈悲痛欲绝，气愤之下险些绞掉头发当了姑子。
　　是当时三岁的沈酥拉着她的食指，昂着小脸说，“妈妈别怕，有卿卿呢。卿卿吃你的奶长大，也是你的孩子。”
　　那温热的小手就这么牵着自己，罗妈妈心一下子就软了，顿时泪如雨下。从那时起，心底便将沈酥当成亲女儿，尤其是夫人去世后，罗妈妈更是把沈酥视若己出。
　　现在沈酥要说婆家了，罗妈妈说不出的激动开心，但又忍不住担忧。
　　“沈氏当真好心给你说人家啊？”罗妈妈小声道：“莫不是有猫腻。”
　　沈酥要许给李宣流当妾的事情，没一人告诉罗妈妈。
　　沈家人被沈氏勒令不许多嘴，免得罗妈妈一气之下撞死了，到时候还拿什么要挟沈酥。
　　沈酥则是顾忌着罗妈妈的身体，不想让她操心这些事情，所以也瞒着。
　　“没有猫腻，沈氏估计是碍于名声才要给我说亲，”沈酥眨巴眼睛，说谎都不脸红，“毕竟我也不小了嘛。”
　　“这倒也是，”罗妈妈的思维被沈酥的话带着走，“你都十七了，按理来说及笄后就该说亲，是她心中没你，耽误了。”
　　沈氏心里没沈酥很正常，毕竟不是亲生的，可沈建瓴却不应该。
　　府上那个千疼万宠的沈妤是沈府嫡小姐，可沈酥也是嫡小姐，沈建瓴屁股不该歪到姥姥家去，只疼现在这个小的，丝毫不管沈酥。
　　罗妈妈想起这事就难受，替沈酥心寒，替沈酥委屈。
　　她这病迟迟不好，也有一层“忧虑过度”的原因在。
　　“对了妈妈，”沈酥伺候罗妈妈躺在床上，熟稔地蹲下来给她脱鞋，抬起她的小腿放在床上，“这儿太暗太小了，沈氏说怕咱俩住不惯，回头让我们搬回我之前的院子里住呢。”
　　“还说要请最好的大夫给你看病，”沈酥蹲在床边，眉眼弯弯，眼里没有半分委屈难受，全是看见罗妈妈后的欢喜，“开不开心？”
　　罗妈妈愣住，“这、这能是沈氏说出来的话？”
　　开心是开心，但总觉得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罗妈妈觉得她就是做梦，梦里的沈氏都没有这么心善慈悲。
　　“是她说的，”沈酥扭身看云芝，朝她眨巴眼睛，“对吧云芝。”
　　云芝一顿，对上沈酥的视线，明白她的孝心跟苦心，立马重重点头，一脸真诚，“是的，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恶鬼也成了菩萨？”罗妈妈小声嘀咕，俨然不信。
　　奈何她累了，精神劲儿不足，被沈酥甜言蜜语哄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沈酥坐在床边给罗妈妈打扇，这屋闷热，是留给下人住的小偏房，别说有冰了，连窗都是小小一扇。
　　“云芝，我饿了。”沈酥让人带云芝去厨房拿些饭菜过来。
　　看看天色，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夏季天黑的晚，若是等全黑了再去，厨房里早就没饭了。
　　云芝放下包袱，“小姐等着。”
　　云芝走后，沈酥一直强撑着的笑脸终于崩塌，嘴角怎么都掀不起来。
　　她看着罗妈妈，虽不懂医术，但从罗妈妈的脸色上就能瞧出来罗妈妈病的严重。
　　沈酥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怕来了京城还是没用。
　　她如今就只剩这一个最亲近的人，若是罗妈妈走了，她真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沈酥吸了吸鼻子，觉得脸上有些痒意，不由抬手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也是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薄衣料顺着小臂滑下去，露出腕子上的翠玉珠串。
　　沈酥眼泪顿时流的更凶，像是受了委屈，又见到了对自己好的人，所以越发难受。
　　当着罗妈妈的面，沈酥从没露出半点脆弱，只有罗妈妈睡着了，她才敢偷偷难受。
　　但也只有一会儿。
　　沈酥看着珠串，忍不住想。
　　大小姐现在到京城了吗……
　　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她一直要自己乖一点乖一点，可自己却偷偷跑了。
　　沈酥垂眸扯着衣袖，把手腕遮住，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腾院子搬院子，找人给罗妈妈治病，还有一连串的事情跟麻烦等着她呢，她得打起精神才行。
　　沈酥重新拿起扇子，轻轻给罗妈妈扇着。
　　而今日傍晚的秦虞，则遇到了大麻烦。
　　临近京畿有段山路，平时都太平无事，唯独今日秦虞等人经过的时候，遭遇了山匪抢劫。
　　绳子埋在土里，秦虞等人骑马经过时，绳索瞬间绷紧，马被扳倒，人从马上跌落下来。
　　秦虞倒是反应最快，手拍着马背旋身下马，稳稳落地。
　　等其余人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的时候，就瞧见前方树林中出来许多人。
　　来者四五十人，各个手拿兵器且不屑蒙面，目的则是不图钱财，只取性命。
　　冲谁来的，答案不言而喻。
　　秦虞一行也才十几人，光是数量上就不占优势。瞧见对方乌压压冲出来，不少人瞬间绷紧脊背，心更是高高地悬了起来。
　　怕是凶多吉少。
　　京中有人想杀秦虞，已经不是阴谋了，而是堂而皇之的阳谋。
　　秦虞跟络腮胡不是没想过有人会对他们下手，但都以为是悄悄来的，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般光明正大有恃无恐。
　　陈三被绑在马车后面，跟着马车拖拽前行，瞧见这阵仗更是疯狂挣扎，想把手腕上绳子挣脱逃命。
　　“各位，最前面的那个穿青衣的就是秦家的少主子秦虞！我们是无辜的啊，尤其是我！”
　　陈三见挣脱不了绳子，连忙大喊，“求好汉饶命，今天的事情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说着还把眼睛闭了起来。
　　秦虞扭头朝后看了眼陈三。
　　为首的山匪倒是笑了，“秦大少爷，你是乖乖自刎呢，还是由我们动手。”
　　他嚷道：“对面的兄弟们，我们拿人钱财□□，得罪了。但我们的目标是秦虞，所以其他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为首的山匪装模作样地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下巴，用眼底余光看人，满脸的不耐，“我数到三，要是没人离开，那今日都随秦少爷一起死吧。”
　　对于杀了秦虞，他势在必得，甚至觉得小事一桩不难完成。
　　就秦虞那清清瘦瘦的样子，能扛得住他一拳头吗？
　　“一。”
　　他猫逗耗子一般，拉长音调。
　　络腮胡闻言大喊一声，“别被他蛊惑，少爷要是没了，朝廷查下来，岂能饶得了你我等人！”
　　秦家是皇商，要是秦虞死了，朝廷怎么都要给秦家一个交代。
　　若是查不到凶手是谁，今日逃跑的这些人，就被会被问罪。
　　他们的选择很明显，只有站在秦虞身边，誓死杀出一条血路。
　　山匪狞笑一声，暗骂这大胡子真是找死，坏了计划。
　　“二！”
　　声音比刚才还粗犷不耐，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钟，催促着人做出选择。
　　双方僵持，谁都没动，秦虞这边的一行人更是不敢走，他们还在衡量络腮胡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山匪头子活动起脖子，晃了晃手腕，把靠在腿边的大刀拎了起来。
　　他满脸横肉，手握刀柄，刀尖点地，狞笑着拖刀冲过来，发黄的牙齿咬紧，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个字：
　　“三——”
　　“受死吧！”
　　他大笑起来。
　　他身后那些小弟也跟着笑，觉得秦虞这种小弱鸡，他大哥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站着欣赏大哥的雄姿就行。
　　络腮胡见来者不善，跟青木以及老五一起迅速站到秦虞身前。
　　“少爷想办法骑马冲出去，我们替您掩护。”青木身上肌肉绷紧，压低声音说话。
　　络腮胡小幅度点头，“少爷莫怕，骑上马往前跑不要回头，剩下的交给我们。”
　　老五木讷，不知道说什么，只横着自己的一杆银白长-枪，站在秦虞身前。
　　至于其他人，虽没护着秦虞，但也没跑，唯有陈三叫叫嚷嚷，哭爹喊娘。
　　秦虞看了眼身前三人，她要是走了，留下的人说不定能活，但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却没一人说出来。
　　“我若是跑了，”秦虞伸手拿过老五的枪，目视前方，淡声说道：“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说完，秦虞欺身上前迎上那山匪头子，这期间，她还转了下枪-杆找找手感。
　　络腮胡担忧不已，那山匪头子满身横肉身型健硕，莫说跟清瘦的秦虞比，就是跟强壮的陈三比，都比陈三还要宽一圈。
　　简直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拖着磨出火花的大刀，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呼啸而来。
　　他笑得猖狂张扬，“来爷刀下送死！”
　　迎着“大山”，秦虞宛如一只轻盈的燕，长-枪在手，灵活轻动，衣袂翻飞起舞，宛如飞旋的树叶。
　　秦虞知道敌我力量悬殊，她不跟“大山”拼力气，也不正面迎敌，而是左右闪躲，消耗对方的体力。
　　众人只看到秦虞在刀下躲来躲去不敢迎战，笑着骂她，“怂货。”
　　“杀了‘他’。”
　　“大哥，不要留后手，杀了‘他’！”
　　身后兄弟们的声音，“大山”不是听不见。
　　他们越鼓劲呐喊，“大山”心里越是着急。
　　不是他留后手，而是他根本摸不到秦虞的半片衣角。
　　众人只看到“大山”处于上风，一直压着秦虞打，其实只有“大山”自己知道，他快没力气了。
　　如果秦虞跟他正面打，绝对抗不过他三刀！
　　可秦虞不，她拖着他打。
　　“大山”力气大，刀法凶悍，属于爆发型，主打一个一击必中，根本不适合跟秦虞打拉扯的持久战。
　　“大山”不想再拖，欲喊兄弟们一起上，就在这时，一直被动躲闪的秦虞突然主动起来。
　　她挑到“大山”动作上的迟缓，找了个破绽，眸光轻闪，主动柔身上前，身形柔软轻巧如柳条，韧劲十足地逼过来。
　　看起来柳条般轻巧的力量，落在人身上时，瞬间成了尖锐的狼牙棒。
　　“大山”措不及防，被秦虞一枪敲在了后背上，身体前倾，张嘴呕出一大口血。
　　络腮胡等人都看傻了。
　　对面的山匪也是目瞪口呆。
　　场面跟刚才比，好像一下子翻转过来，现在主动出手的是秦虞，“大山”被动招架且不停挨打。
　　还没等人回神，秦虞已经一枪砸在“大山”腿弯上，随后手腕翻转，枪-杆自上而下，力量惯在“大山”一边肩上，抿紧薄唇，微微往下压。
　　“扑通”一声。
　　“大山”再也扛不住，直接从单膝点地变成了双膝跪地，力气用完，整个人烂泥一般，栽倒在前面的地面上。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虞收起枪，单手负在身后，青色衣摆顺势垂落下来。
　　她扫了眼众山匪，对方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秦虞这才扭头看向络腮胡身后的众人。
　　对上她的视线，好些人精神一震，好像看见了冲出去的希望。
　　强者让人敬畏，他们此刻再也不敢因为秦虞清瘦而对“他”产生半分怀疑，甚至，秦虞已经成了主心骨。
　　秦虞道：“今日愿誓死追随我的人，我向他保证，日后绝不亏待他。”
　　她问，“你们可愿意同我杀出去！”
　　“愿意！”
　　对面的众山匪已经反应过来，大叫着，“杀了他们！给大哥报仇！”
　　“上啊，杀了他们。”
　　络腮胡最先兴奋起来，活动肩膀，拎着自己的两个大锤，“咚”的声撞了下。
　　他缓步上前，迎着冲过来的山匪们，大笑，“来啊，来跟爷爷比比拳头！”
　　有秦虞打败“大山”在前，她身后这群人像是打了鸡血，没有丝毫害怕。
　　本来必输的一场血拼，到最后很多人只是受了些伤，没一人丢掉性命。
　　陈三躲在马车后面，目瞪口呆看着前方。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秦虞把那大块头打倒了？
　　这绝对力量上的悬殊，秦虞都能赢？！
　　陈三心有余悸，看来秦虞打他的时候，还是没下死手。
　　半个钟头后，所有山匪都被打趴下。陈三已经从震惊到麻木，脸上摆不出任何表情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刚才“卖主”的自己完了。
　　秦虞倒是完全没想起还有这个怂货，“一人去报官，找京兆尹来处理此事。”
　　事情发生在京畿附近，京兆尹负有一定的责任。
　　“其余人互相检查伤情如何，先处理伤口再赶路。”
　　秦虞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下面那群人以她为首，言听计从，彻底服气。
　　他们总觉得，秦府的天，要变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城门关闭进不去，秦虞只能借了个几家农户暂时休息一夜。
　　络腮胡跟青木老五他们去给伤者包扎了，秦虞洗了个澡，坐在桌边等络腮胡的消息。
　　她说过，进京之前，要知道关于“苏卿卿”身上所有的事情。
　　明日便是进京日，今夜络腮胡必来。
　　秦虞不催他，却安静地等。
　　哪怕夜半子时，依旧想听那人的消息。
　　好像这样，心才充实。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急，我铺垫完，咱们就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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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少爷。”络腮胡擦着满头大汗进来。
　　他一身肉, 满脸的胡子，天越热越容易出汗，哪怕到了晚上，只要来回动动,浑身就跟水洗过一样。
　　络腮胡见秦虞果真坐在桌边等他, 心道一声：
　　我就知道。
　　他跟秦虞解释,“有几个小的打架的时候莽了些, 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我刚给他们处理完。”
　　“您别看青木机灵会说，但论处理伤口这一块，还得是我跟老五比较细心。”
　　络腮胡从进门起，边说边来到秦虞面前。
　　秦虞翻开倒扣在桌面上的碗，给他倒了碗凉白开, “忙到现在，还没喝水吧？”
　　络腮胡一愣, 眼里露出感激笑意, 双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袖子擦了嘴, 这才说, “没得空。”
　　从跟农户借屋子起, 他便指挥人烧水洗澡清理伤口加包扎，如今忙下来, 几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都睡了, 他却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就赶来给秦虞说苏姑娘的事情。
　　他怕自己耽误了，秦虞会一直等下去。
　　络腮胡感慨还是“少爷”心细啊, 那群小子就想不到关心他。
　　络腮胡得到秦虞示意，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碗这才说道：“这苏姑娘其实姓沈。”
　　秦虞垂眸，手指摩挲瓷碗边缘，神情没有丝毫意外。
　　“她是京中礼部侍郎沈建瓴跟原配苏氏的独女，大名叫沈酥，小名是卿卿。五岁之前也是锦衣玉食堆砌长大，后来苏氏因病去世，沈建瓴为图前程娶了礼部尚书家的三女儿做续弦。”
　　沈建瓴当时年纪轻轻模样不错，前途无量，礼部尚书念他老实，甚至主动暗示的这门亲事。
　　“后来呢？”秦虞直觉不妙，微微皱眉，抬眸问。
　　络腮胡笑了下，只是笑意凉薄，“原配死了，要娶续弦，剩下的这个女儿自然成了累赘，后来现在的沈夫人还没过门，沈建瓴为讨好她，就把沈酥送回了祖籍老宅。”
　　“送回去的时候，沈酥还不到六岁，身边就一个妈妈不离不弃的跟着照顾。”
　　“老宅是沈家老大的地盘，他跟沈建瓴不对付，前两年念在亲娘的脸面上，没苛责沈酥。可老太太去世后，沈老大见京中对沈酥不管不问，便将她从小姐院子赶到了婆子们的住处。”
　　“沈酥也彻底从金枝玉叶的小姐，变成了一个生父还在但却要寄人篱下的丫头。”
　　秦虞的脸色都冷了下来，摩挲茶碗的指尖蜷缩收紧，轻喃道：“怪不得她怕饿……”
　　沈酥曾跟她说过，住的差些穿的差些她都可以，唯独饿不得。
　　想来，寄人篱下又年幼无力的时候，被沈家人在饭食时苛待过。
　　她总以为沈酥是只修成精的狐狸，没人能难为她，却没想到，沈酥年幼时是一路淋雨才长大。
　　父亲明明还在，却已经无人为她提供庇护的场所……
　　“沈建瓴是吧？”秦虞语气轻轻，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木质桌面，垂下的眼睫掩住眼底的神色。
　　络腮胡知道秦虞话里未尽的意思，又继续道：“其实今年沈酥之所以进京，说起来还跟您这边多少有点关系。”
　　秦虞看他，语气疑惑，“跟我？”
　　络腮胡，“李宣流这两年病重，加上您已经长大，导致秦记的众多管事们不再搭理他，他处理秦记上也越发的力不从心，于是他想了个法子，那就是借权势的威严，给你给秦记施压。”
　　“‘少爷’您猜猜，他看中了谁。”
　　秦虞眉头压得更深，“李宣流是秦家赘婿，但凡有些脸面的人，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但也有些不要脸又想要钱的人。
　　“他之前花了一大笔银钱替皇上建行宫……”
　　秦虞抬眼，“皇上替他暗示过，暗示的人，就是在朝中口碑名声都不错的沈建瓴。”
　　“李宣流看重的应该是现在沈家的嫡小姐，但当家主母沈氏不愿，这才想到另一个嫡小姐，也就是沈酥，对吗？”
　　“对，”见秦虞猜的七七八八，络腮胡点头，“沈酥本来也不愿意，但年前起，自幼照顾她的妈妈生病了，沈酥拿不出银钱瞧病这才答应回京嫁人，但前提条件是，沈家帮那个妈妈治病。”
　　“可能怕沈酥耍滑或是跑了，沈氏提前将妈妈接回京，沈酥倒是晚了些时候，谁知就遇到了山匪劫路，砍死了沈氏派来接沈酥的车夫跟婆子，只剩她跟新买来的丫鬟云芝。”
　　“两人从山匪手里逃出来就遇上了我们，后来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络腮胡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
　　一是看着明艳富贵的沈酥，原来有这般凄惨的童年身世，能长到现在这般开朗爱笑的模样，属实不易。
　　络腮胡跟沈酥说过几次话，对她的印象很好，但没想到她竟然活得这么难。
　　二是李宣流要娶来给秦虞当“姨娘”的人，结果在进京的路上，被秦虞给睡了！
　　络腮胡简直震惊全家啊，越想越觉得秦虞回京后沈酥见到“他”，会是怎样的场面。
　　就李宣流那副身子，估计是办不了那事的，娶回来也就图个拉拢。
　　到时候秦虞跟沈酥在他眼皮子底下……
　　啧啧啧，络腮胡不敢细想。
　　络腮胡偷偷拿眼睛看秦虞脸色，企图看出些什么，可惜的是他家“少爷”少年老成，从来都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心里想的什么从来不让人知道。
　　秦虞倒是清楚络腮胡在看什么。
　　沈酥一个姑娘家，身世这般不容易，看着又乖顺温柔，唯独长得妩媚了些，颜色娇好了些。
　　她跟沈酥的事情，任由谁听了都会以为是她贪图沈酥的美貌，在破庙雨夜的时候，或威胁或诱哄，或强硬或温柔，用了百般手段要了沈酥。
　　跟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少爷比起来，沈酥单纯无害又被动，发生那样的关系，一定是她的错，沈酥是受害者。
　　所以临近京城，沈酥怕名声有损，又为了救有养育之恩的妈妈，这才不得不离开她回沈家。
　　包括她为何跟云芝称作姐妹，为何用母姓跟小名当做大名，一切都变得让人容易理解。
　　就连络腮胡听完这事都开始同情怜惜起沈酥，说她不容易，丝毫不觉得她路上失了节是她的错。
　　错在她秦虞。
　　她秦虞可真“该死”啊。
　　但实际上呢——
　　破庙雨夜，给她下药爬她床的人，正是众人眼里的小白兔。
　　她蹲在她床边，一把扯掉伪装的兔尾巴，摇身一变露出真面目，成了只妩媚狐狸，摇晃着尾巴百般引-诱她！
　　秦虞薄唇抿紧，微微眯起凤眼。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沈酥为何要下药睡她了。
　　一是图有个庇护能直接进京。
　　二是她看中了她这张雌雄难辨的脸，以为她是个男的，依照沈酥那大胆的性子，估计就想着趁嫁给老头之前，先放纵肆意一把。
　　所以她才用了化名，假装跟云芝是姐妹，甚至在进京之前偷偷跑掉了。
　　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跑了！
　　算起来秦虞才是受害者，先是女扮男装的秘密被人发现，后是一路上陪吃□□买衣服买首饰，再到动了念头想娶沈酥进门。
　　结果呢，人家睡完拍拍屁股，又变成小白兔一扭身，跑了。
　　而她这个损失众多的人，却成了个祸害姑娘的人。
　　尤其是祸害的还是她未来名义上的姨娘。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秦虞脑仁突突地疼，手肘抵着桌面，抬手捏了捏眉心。
　　络腮胡见她身上气息微冷，还小心翼翼地替沈酥说话，“苏姑娘……啊不，沈姑娘也不容易，从小就身不由己，如今嫁给李宣流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妈妈。”
　　而且这一路上跟了秦虞，估计也是为了进京。
　　多好多孝顺多可怜的一个女子啊。
　　络腮胡希望秦虞看在沈酥可怜的份上，进京之后，就别把这事说出去了，至于沈酥嫁到秦家后秦虞想如何，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那时罗妈妈的病估计都治好了，沈家也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她了，至于李宣流的脑袋绿不绿，绿成什么样，除了李宣流本人，根本没人在乎。
　　秦虞沉默。
　　秦虞唯有沉默。
　　她总不能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络腮胡的鼻子说“我才是受害者”吧！
　　她被沈酥骗了。
　　还骗的特别惨。
　　秦虞气沈酥，气她为什么不说实话。她都对沈酥这么好了，沈酥为什么不肯跟她说实话。
　　秦虞暗示过沈酥好些次，问她真实姓名叫什么，会不会京城口音。
　　可她都糊弄了过去，装得格外无辜。
　　秦虞也气自己，色迷心窍，沈酥稍微哼唧两声，在她手上扭扭腰，她就舍不得也忘了再追问。
　　所以这事怪谁呢——
　　全怪李宣流！
　　还有沈建瓴！
　　秦虞冷着脸，头回骂人，“李宣流可真该死啊！”
　　祸祸了她娘，祸祸了秦家，如今还想祸祸卿卿。
　　络腮胡一愣，呐呐点头，“昂。”
　　“这事只你我知道，莫要往外再说了。”秦虞皱眉。
　　虽然气沈酥，但还想着替她遮掩一二，“底下那群人，回京后尽量不要让他们见着卿卿。”
　　沈酥一个深闺中的姑娘家，不做生意很少会出去抛头露面，想要见着也不容易。
　　络腮胡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他可怜沈姑娘，知道她不容易，但保不准有人往外乱说，到时候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不过络腮胡倒是有个好主意，既能保住沈姑娘的名声，又能坏了李宣流的拉拢计划。
　　那便是想法子搅黄了这门亲事，娶沈酥的人，从李宣流变成秦虞，这样就完美了。
　　络腮胡觉得自己这五大三粗的脑子可真好用。
　　他看秦虞，秦虞垂着眼，不知在盘算什么。
　　络腮胡知道他能想到的，秦虞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就没多嘴。
　　秦虞叹息，“先回京再说吧。”
　　免得她回去太晚，卿卿在沈家受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沈氏：她委屈？她还委屈？！（捂嘴哭）
　　铺垫完了，明天见面。鱼要替小点心撑腰！（吐泡泡淹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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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天亮,秦虞一行人付了银钱，辞别农户们，启程回京。
　　有昨天下午“山匪”战败的事例在前，今日的京畿附近倒是安稳很多, 一路顺畅, 直接进京。
　　“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门人远远瞧见秦虞的车马, 便高兴地朝里吆喝。
　　声音层层传递下去, 到了后院老太太房中。
　　昨日京兆尹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秦虞一行人遇刺，生死未卜。
　　老太太可担心坏了，几乎一宿没睡，坐在小佛堂前念了一夜的经。
　　今日一早就听到好消息, 说是秦虞回来了。
　　老太太是秦珠的母亲秦虞的外祖母，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个头不算高, 微胖的身形，一头银白雪发尽数梳理整齐盘在头顶, 用金簪固定, 整洁利落, 大气端庄。
　　她虽年迈, 可面容红润饱满眼神清亮有光，精神头十足。
　　整个人瞧着雍容华贵又慈祥和蔼, 是个十足面善的老人。
　　昨日消息传过来时, 身边的嬷嬷本想安慰她, 结果就听老太太语气沉稳，“不亲眼见到我虞儿的尸首, 谁说这话我都不信。”
　　如今秦家的支柱只剩她跟秦虞祖孙二人，她万万不可倒下，若是她露出露怯脆弱的神色，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好在一切都是假的。
　　老太太看见秦虞俏生生站在面前的时候，憋了一夜的情绪都展现在泛红的眼眶上。
　　她将手里的凤头拐杖递给嬷嬷，脚步蹒跚朝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乖孩子，快让姥姥好好看看。”
　　秦虞向来清冷的神情柔和很多，大步过来，微微弯腰抱住她的背，轻轻拍，“姥姥放心，我一切都好。”
　　“都好就行都好就行，这一夜可担心死我了。”老太太偷偷抹掉眼尾的泪，声音却没露出异样。
　　“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乱传消息，说你遇刺生死未卜。”老太太从秦虞怀里退出来，双手握着她的双臂，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看。
　　老太太轻哼，“我虞儿分明被大师算过，是个有福之人。福泽深厚，定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秦虞不信这个，但她笑着不反驳。
　　“姥姥，我给您带了些礼物，都是些玉器摆件，”秦虞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往主屋里走，“待会儿您挑着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你选的，我可有不喜欢的？”老太太见秦虞平安无事，身上没血腥味也没受伤，整颗心都定了下来。
　　她拍拍秦虞的手，眉眼慈祥，笑着说，“进屋进屋，待会儿日头出来了，晒得慌。”
　　祖孙两人坐在屋里，下人捧来凉茶果子，全是按着秦虞往常口味来的。
　　“姥姥，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府里没什么新鲜事情吧？”秦虞端着茶盏，垂下眼睫抿了一口，状似随意问了句。
　　“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白氏一如既往的安分，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也不敢往我跟前凑，云朵昨天下午听了消息后，倒是过来同我说谣言不可信。”
　　“至于李云玉，依旧那个样子，”老太太眼睛笑眯眯地看向秦虞，“真是稀奇了，你怎么想起来问隔壁院里的事情？”
　　秦府虽是一整个四进四出的大宅子，但却划了东西两院，东院住着老太太跟秦虞，西院住着李家的那些杂碎。
　　白氏就是之前秦珠还在世时，李宣流因她迟迟没生孩子纳的妾，如今抬为侧室，上不得台面的就是些小妾了。
　　而李云玉跟李云朵兄妹二人都是白氏的孩子，李云玉今年十七，跟秦虞同年而生，李云朵今年十五。
　　每每提起这些，老太太就呕得难受，怪自己，也怪秦珠。
　　秦家这般大的家业，怎么就养出秦珠这么柔弱的性子，软到让人扶不起来，这才被一个李宣流骑到头上，简直丢死了人。
　　秦虞宽慰她，“大门大户里的事情，各有各的离谱，不能细想。”
　　“少爷不知道，老太太不是细想，属实是隔壁太过分了，”嬷嬷皱眉叹息，“李宣流这般年纪这般身体，竟想着再娶一个侧室进来冲喜，你说荒唐不荒唐。”
　　还说他不娶妻已经是给秦家给死去的秦珠留足了脸面。
　　啊呸！
　　不要脸的老东西。
　　秦虞抿茶的动作一顿。
　　“你给虞儿说这个做什么，糟心的东西提他作甚。”老太太倒是宽心，不然也活不到这个年龄。
　　她反过来安慰秦虞，“迟早要死的东西，已经臭的开始恶心人了，你不要理会，免得影响了好心情。”
　　李宣流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之前还抬了几个小妾进门呢，老太太跟秦虞全当看热闹。
　　这次倒是不同。
　　不同的是秦虞对此事的态度。
　　秦虞端着茶盏，撩起眼睫，“娶侧室？”
　　她声音清清冷冷，“他吃我秦家的住我秦家的，如今还要娶侧室？”
　　嬷嬷也是气啊，跟秦虞说，“哪怕知道您昨日遇刺，那院子里都没当回事，备礼物的备礼物，栓马车的栓马车，就等今日上午前去下聘呢。”
　　隔壁院里那一堆恨不得她死在外头，听见消息时指不定多高兴呢，怎么可能当回事。
　　“今日就要去？”秦虞皱眉，抓住嬷嬷话里的重点。
　　嬷嬷点头，“可不呢，都快出发了。”
　　秦虞立马将茶盏放下，匆匆同老太太说了声，“姥姥，我去看看。”
　　说完就起身大步往外走。
　　“嗳？”老太太愣住。
　　老太太看着秦虞匆忙离开的背影，甚是纳闷，扭头问嬷嬷，“虞儿她平时不是不管这事吗，今个怎么来了火气要去看看了？”
　　莫说李宣流娶侧室，他现在就是娶正妻，秦虞都不会多给一个眼神，他越作越好，越作秦家的管事越不服他。
　　所以老太太乐呵呵看热闹。
　　“可能不是冲着侧室去的，”嬷嬷弯腰，压低音量小声在老太太耳边嘀咕，“可能冲着昨天傍晚的事情去的。”
　　提起这事，老太太的眉眼瞬间冷下来，脸色微沉，“别的我可以不管，但这事必须查清楚。让人去查，花大价钱查。”
　　要是知道是谁要害她的虞儿，她哪怕散尽家财，都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秦虞的确去了西院，但不是冲着昨天刺杀一事去的，而是冲着李宣流这未过门的侧室去的。
　　昨天下午的事情，秦虞已经让络腮胡他们去查了，过几日可能才有消息，急不得。
　　但她没想到，沈酥昨日才刚先她一步回京，今日李宣流就要带重礼前去“下聘”。
　　说是下聘，其实就是去送礼。
　　李宣流的意思很明显，想跟沈家结成这门亲事，所以才这般看重。
　　“回来了。”李宣流坐在屋里，瞧见秦虞过来，神色跟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
　　二十岁时的李宣流风流多情，才华满腹，是个倜傥潇洒的男子，举手投足都能迷惑不少未出阁的女子，所以秦珠才非他不嫁。
　　可惜几十年过去，如今五十多岁的李宣流，大腹便便，加上卧病两年，老态尽显。
　　就这样子，还好意思娶人十几岁的小姑娘，秦虞都觉得恶心。
　　秦虞脸色冷冷木木，扫了眼外头那些箱子，“这是做什么？”
　　“娶个侧室而已，”李宣流说两句话就要咳一声，“对了，江南的账查得如何？”
　　“你不是都听陈三说过了吗，还问什么？”秦虞就站在门旁，连屋都不进。
　　李宣流的脾气瞬间上来了，茶盏拿起放下，盏底重重磕在茶几上弄出声响，“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三说你查账查得一塌糊涂，路上只知道跟个姓苏的女子厮混，我问你两句你还不满了？谁才是你老子！”
　　“至于你说我的那些我就懒得跟你计较，但陈家父子是忠仆，你单独把陈三赶回京，你让他们父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秦虞算是听明白了，陈三回来后没好意思说实情，只抹黑了她。
　　现在她刚回府，李宣流还不知道陈三这一路上是被她绑在马车后面拖拽前行呢，要是知道，怕是要气得跳起来。
　　“忠仆？”秦虞反问，“谁的忠仆，你的，还是我秦家的？”
　　秦虞嗤笑，“脸面，你都不要脸面了，陈家父子两个刁奴，能有什么脸面可言？”
　　“混账！”李宣流一拂桌，茶盏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秦虞连个眼皮都没眨。
　　“你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对吧？”李宣流抖着手指她。
　　秦虞双手背在身后，见礼物已经尽数抬上马车，眼里才露出几分轻蔑，“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简而言之：
　　你也配？
　　“我听说你要娶侧室了，”秦虞道：“你身体不行不能亲自去送礼，不如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替你过去。”
　　秦虞道：“我倒是想看看我这未来的‘母亲’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我跟你说你别胡闹，”李宣流万万没想到秦虞是因这事来的，“你向来不管我后院里的事情，今日这事你也别管。”
　　“怕什么，”秦虞扫了他一眼，轻声反问，“我还能欺负她？”
　　我欺负“死”她！
　　看她下次还老不老实！
　　秦虞懒得管李宣流，等陈管家也就是陈三的父亲过来时，秦虞直接道：“走，我同你一起上门送礼。”
　　李宣流是听闻沈家大小姐昨日回了京，今日便让人带礼物过去聊表心意，让沈建瓴看到他的诚意。
　　他去不了，着陈管家代替他去。
　　陈管家一愣，看向李宣流，“这……”
　　秦虞面朝马车背对李宣流，站在陈管家身边，侧眸看他，“陈三还在我那儿呢，陈管家。”
　　陈管家猛地扭头看秦虞，眼睛都瞪圆了，“你！”
　　秦虞微微笑。
　　今日，她是非去不可了。
　　陈管家犹豫再三，低头跟李宣流说，“老爷，要是让‘少爷’去也显得咱们诚意更足一些。”
　　还诚意足一点？
　　且不说李宣流娶沈府大小姐当侧室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够荒唐了，就说秦虞一个正妻所生的嫡子，居然要替父亲去给侧室家里送礼？！
　　像什么话，这像什么话！
　　太荒谬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这能是皇商秦家府里的事儿。
　　李宣流倒是不考虑脸面问题，他主要怕秦虞去坏事，更怕秦虞为难沈侍郎跟沈姑娘。
　　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里，哪个嫡子会跟继母和谐相处？
　　何况李宣流拉拢的目的这么明显，秦虞不可能不知道，就因为清楚，才会刁难沈姑娘，从而搅黄这门“亲事”。
　　李宣流横在中间，头已经开始疼起来。
　　“去去去，让‘他’去。”李宣流烦躁地挥手。
　　又叮嘱陈三他爹，“你看着些。”
　　“是。”
　　秦虞坐进车里，陈管家被迫坐在辕架上。
　　“少爷执意要去沈家，可是想坏了老爷的事情？”陈管家倒是不先问儿子，他笃定秦虞不敢做得太过分，所以先说了别的。
　　秦虞老神在在，“陈管家多虑了，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陈管家冷笑。
　　他不信，秦虞肯定是去坏事的，说不定给下马威都有可能！
　　怎么可能是去看看。
　　“他”看什么，整个沈府里可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果真是年纪小，撒谎都不能自洽逻辑。
　　陈管家心里露出几分轻视，觉得秦虞就这点火候，根本不够看的。
　　“他”以为“他”去闹，沈府就不跟李家结亲了？
　　也不看看他们带了多少礼物，满满六辆马车！
　　谁看谁不心动。
　　秦虞自然也看见了。
　　只是这些东西多数是要进了沈氏两口子的肚子里，沈酥半个子都捞不到。
　　所以今日她就算在沈府发再大的火气，沈家人都会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关上门忍了。
　　秦虞嘴角挑起笑。
　　火要发，将来这些东西，也要划到沈酥名下。
　　“停车。”秦虞撩起帘子。
　　陈管家眼里露出不耐，心道还没进沈府的门，就要开始作妖了吗？
　　秦虞下巴点旁边的珍馐阁，使唤陈管家，“去买盒糕点，三层盒子的，每样都要些。”
　　陈管家忍了忍，跳下马车，“是。”
　　又要吃什么糕点。
　　忙正事的时候还不忘了吃，就跟去查账的路上还不忘了睡女人一样，小孩子心性，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秦虞越是折腾，陈管家越是放心，唯有秦虞不成器，将来的家业才能全是李云玉的，他们父子也会跟着过上好日子。
　　“‘少爷’，糕点。”
　　陈管家速去速回，将食盒递进马车里。
　　珍馐阁三字，取名于“玉盘珍羞直万钱”，里面的糕点不仅贵，而且特别好吃。
　　不止形状逼真好看，光是味道就仅此一家吃过难忘，属实美味，所以也异常难买。
　　不过，珍馐阁背后有秦记的股份在，陈管家进去报秦家的名号，便能直接拎走一盒。
　　陈管家以为秦虞嘴馋，离京几个月不吃糕点想的慌。
　　其实熟悉秦虞的人都知道，她口腹之欲极淡，吃什么怎么吃，她都不是很挑剔，更不可能突然想吃珍馐阁的点心。
　　秦虞只不过是路过这儿时，突然想起络腮胡说的‘沈酥小时候也是金银玉器堆砌长大的大小姐’。
　　秦虞想，苏氏还在时，沈酥应该也吃过府中下人排队为她买来的珍馐阁糕点。
　　后来苏氏过世，谁还会特意费心为她买一口零嘴，仅为解馋……
　　秦虞手搭在糕点盒子上，原本的满腔火气，如今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到了。”
　　车外陈管家的声音响起，瞬间拉回秦虞的思绪。
　　马车停在沈府后门，上前迎接的是沈府的管家。
　　原本管家对管家没有任何问题，彼此身份相当，两家都不显得过于重视跟轻视，面上都很好看。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秦虞来了。
　　她是秦府的少爷，秦记的少东家，死去的安福县主秦珠的独子，沈府仅仅让一个管家过来迎接，那就太失礼了。
　　沈管家也没想到秦虞会来，不停地用眼神问陈管家，‘亲爹要娶后娘怎么让亲儿子过来下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儿子娶媳妇，亲自来下聘呢！’
　　陈管家也头疼。
　　事出突然，他还没来得及通知沈府。
　　沈管家先是朝马车里赔笑，随后立马让人去府里把沈大人跟沈夫人喊出来。
　　对方来的是主子，沈家必须由主子亲自出来相迎才行。
　　沈家少爷沈洲今年年纪还小，主不了事儿，而且今日又在书院里念书没回来，所以得请沈侍郎来。
　　而这会儿，沈侍郎正在后院里跟沈夫人一起拉架呢。
　　原因无他，因为沈妤刁横不愿意让出宅院，沈酥更是不肯妥协，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沈管家拦不住秦虞，导致秦虞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建瓴扬起胳膊要打沈酥的脸。
　　秦虞脸色瞬间一冷，扬声喊：
　　“沈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鱼对酥酥：我弄“死”她。
　　鱼对酥爹：给我弄死他！
　　哈哈哈突然发现，我主角名——酥鱼（主打一个两面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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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一声“沈大人”, 成功拦住沈建瓴即将落下的巴掌，同时也吸引来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沈酥原本红着眼尾，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一脸不屈地瞪着沈建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始终没落下来。
　　她以为这一巴掌她挨定了, 谁知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清清冷冷, 藏着火气。
　　沈酥瞬间僵在原地, 眸光轻轻颤动，难以置信地转动脖子，侧头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在瞧见那道青色的身影时，沈酥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撑到了极致，顺势落下来, 从脸颊滚落到衣襟上。
　　视线从朦胧模糊陡然变得清晰，沈酥愣怔怔看着那张雌雄难辨格外好看的脸, 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沈酥攥着衣料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一时间分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情绪，怕, 还是喜……
　　秦、秦虞？
　　她怎么在这儿？
　　沈酥不敢再看, 慌乱地垂下视线微微别过头, 试图藏住自己的脸。
　　一个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人, 突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在她最难堪最弱势的时候, 沈酥抬不起脑袋。
　　“‘他’怎么在这儿？”这话沈建瓴直接问出了口。
　　沈管家满脸为难, 快步走到沈建瓴身旁, 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秦家少主子亲自来了。”
　　他本想先一步进来通知, 谁知秦虞丝毫不见外，前后脚就跟着他进来。
　　沈管家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也不敢硬拦着。
　　可谁知后院里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平白被秦家人看去了热闹，丢人丢大了。
　　沈建瓴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讪讪地放下扬起的胳膊，抖抖衣袖收回手，笑呵呵看着秦虞，“秦‘公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看了笑话。”
　　秦虞背在身后紧紧攥着的手指，在沈建瓴放下手臂后才慢慢松开。
　　她嘴角挑着笑，漫不经心地目光从沈酥别开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建瓴身上。
　　“我刚回京，听父亲说要前往沈府拜访，我见他身体不适，便替他前来，没打扰吧。”
　　她谎话信手拈来，说得还冠冕堂皇。
　　陈管家心里冷哼，话说的人模人样，其实一肚子坏水。什么“替父拜访”，分明是“他”死乞白赖硬要来坏事。
　　秦虞可不管陈管家在想什么，她佯装疑惑，看向沈妤跟沈酥，“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妤显然哭过来，一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印着清晰的手指印。
　　瞧见秦虞看过来，沈妤脸一红，更是委屈地扁着嘴，单手捂住被人打过的脸。
　　而沈酥则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怀里，只露出灰色衣襟后领处白皙的颈部，拱桥般弯曲清瘦，冬日初雪般的颜色，让人移不开视线。
　　沈酥听完沈建瓴跟秦虞的话，人都傻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要嫁的人，是秦虞她爹！！！
　　那她不就成了秦虞的……后娘？！
　　可她一路上还跟秦大小姐这样那样百般花样……
　　沈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想到将来可能跟秦虞共处一个屋檐下，她就尴尬惊悚到恨不得抽死给秦虞下-药的自己。
　　哪怕没抬头，沈酥都能知道秦虞在看她。
　　沈酥缩着脖子，怂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至于刚才的委屈跟愤怒，在理清她跟秦虞以前和目前的关系后，彻底没了。
　　跟现在比起来，先前差点挨巴掌都不算什么事儿。
　　旁边的沈氏反应也快，迅速让丫鬟把两个小姐都带下去。
　　未出阁的女儿们在家里打起来了，这事要是宣扬出去，她妤儿以后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沈酥瞬间松了口气，提起衣裙，脚步飞快地离开，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似的。
　　沈氏则笑着拦住秦虞的追问，“不过是后宅里的一些小事，让秦‘公子’见笑了。”
　　秦虞做为“男的”，过问人家后宅里的事情，不太合适。
　　“后院不如前厅雅致凉爽，我已经让人备了凉茶瓜果，还请老爷带秦‘公子’去前厅说话。”沈氏站在沈建瓴身边，用眼神暗示他把秦虞带去前厅。
　　沈建瓴也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秦虞余光朝沈酥看过去，她飞快溜走，朝南边而去。
　　秦虞心里冷呵。
　　现在知道怕了？
　　她在她手里“波涛汹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怕？
　　她卷铺盖悄悄跑了的时候，怎么也没想过怕？
　　沈妤则满脸不满，伸手甩开丫鬟伸过来的手，朝沈氏跺脚娇嗔着喊，“娘~”
　　沈酥打了她一巴掌，就这么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何时吃过。
　　而且，而且……
　　沈妤偷偷看秦虞那张清冷好看的脸，贝齿轻咬下唇，微微红了张清秀稚嫩的脸。
　　而且秦公子长得过于好看，她有些不想走。
　　沈妤是沈氏亲生的，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心头重重一跳。
　　这个傻丫头，怎么能看上秦虞呢。
　　她女儿沈妤可是沈府嫡女，是礼部侍郎沈建瓴家里的千金，将来定然要嫁给世家大族书香门第一样的人家里面，怎么能嫁秦虞。
　　而且，以后要是沈酥嫁给了李宣流，沈妤要是再嫁给秦虞，这个辈分怎么论？
　　“回去。”沈氏压低声音呵斥，向来温柔的脸也板了起来。
　　沈氏既怕沈妤看上秦虞，更怕秦虞荒唐起来，也看上了她女儿，所以急着把沈妤赶回去。
　　可惜沈妤完全不懂沈氏的用心良苦。
　　她只看到她娘凶她了。
　　沈妤什么时候被她娘这么凶过，顿时一愣，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气恼地一把推开身边的丫鬟，重重地冲着沈氏哼了一声，抹着眼泪跑开了。
　　沈氏目露心疼，又生生忍下。
　　她转过身，朝秦虞讪讪地笑笑，柔声道：“小女娇惯坏了，受了委屈难免有些脾气，还让秦‘公子’见笑了。”
　　秦虞纤浓的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的讥讽，淡声道：“无妨。”
　　沈妤不过是被沈氏说了一句重话，便委屈成那样，而刚才沈酥可是差点被亲爹打了啊。
　　“委屈？”秦虞边朝前厅走，边问，“嫁给我父亲，很委屈？”
　　她明知嫁过去的应该是沈酥，但故意说成沈妤。
　　沈氏一听立马解释，“不是妤儿，妤儿年纪小，尚未到出阁的时候。要嫁过去的是沈酥，她姐姐。”
　　沈氏补充了一句，“沈酥是沈家嫡长女，到了出嫁的年龄。”
　　一行人到了前厅落座，陈管家把礼单册子递给沈建瓴和沈氏看，边说话边看秦虞脸色，“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请两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尽管提。”
　　秦虞垂着眸喝茶，并没作妖破坏。
　　沈建瓴端着礼部侍郎的官威，本想在秦虞这个小辈面前摆摆谱，可惜打开册子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给的，也太多了吧！
　　这单子上的礼物，莫说是纳妾，就是用来娶正妻都绰绰有余。
　　等沈酥嫁过去后，这些东西全都是他们的了。
　　沈建瓴瞬间不觉得这个女儿不孝顺不听话了，这女儿简直就是个招财进宝的吉祥物啊。
　　沈建瓴出身清贫，为官多年也没捞着太多油水，寻常时候见着好的文房四宝只能眼馋的看看，奈何拿不出银钱买，如今有这一笔银钱入账，他想买什么样的文房四宝没有？
　　沈建瓴激动到手都在抖，沈氏轻轻推了他一把。
　　“咳咳。”沈建瓴收敛一二，合上册子，重新捡起他礼部侍郎的脸面。
　　不管心里多激动，面子上总得遮掩些，免得让秦家看轻了，以为他们多贪财。
　　“秦‘公子’，陈管家，酥儿虽不在我身边长大，但我却疼她入骨。”沈建瓴脸不红心不慌地撒着谎，伸手把册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表明自己不在意金银等物。
　　沈氏也跟着附和，“这事我是知道的，酥儿是老爷的心头肉，毕竟是他第一个女儿，难免更疼爱一些，所以我们不看这些俗物，只问对方是否真心待她。”
　　饶是不要脸面的陈管家，听着沈家夫妻这话，都觉得这两人实在是——
　　太不要脸了。
　　明明是卖女儿，彼此谈好价钱就是，偏偏还要煽情，装什么父女情深，可真是够恶心人的。
　　陈管家又不瞎，刚才沈建瓴扬起的那一巴掌，分明带了力道，要是真打下去，就沈大姑娘那小脸，估计得肿上好些天。
　　感情他沈家疼孩子，都是这么疼的？
　　那可真是京城独一份啊。
　　陈管家心里佩服，不愧是拿笔杆子的文臣，别的都不行，就脸皮厚，哪怕全身上下都腐烂了发臭了，还得顾着面子完好无损才行。
　　他也不拆穿，笑着说，“自然自然。”
　　陈管家问，“不知道哪天方便来迎娶沈大姑娘？”
　　沈建瓴刚想说“随时都行”，就听秦虞开口了。
　　秦虞微微皱眉，同陈管家说，“沈姑娘刚跟家人团聚，怎么能这么急着迎娶呢。”
　　她看向沈建瓴，“尤其是沈大人疼女入骨，自然要留些时间，让沈姑娘在家多住几日，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沈氏闻言嘴角一僵。
　　沈建瓴，“？”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刚才说的不是场面话吗！秦虞怎么还当真了呢。
　　秦虞故意的，她用沈建瓴的话来堵他，噎得沈建瓴说不出别的。
　　“沈大人疼爱女儿我本来是信的。”
　　“只是，”秦虞略有疑惑，“我刚才进门时，看沈大人好像是要打沈姑娘？不知道她一个女子犯了多大的错，值得您一个当父亲的当面掌掴她。”
　　秦虞侧手把茶盏放下，盏底磕出轻轻声响，明明不重，但却惊得人心头一震。
　　她道：“我父亲要娶您女儿是何缘由您应该是知道的，如果这个女儿不受宠，犯了大错被沈家舍弃，那这门亲事……”
　　秦虞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风轻云淡地说，“不结也罢。”
　　陈管家也认真思考起来，不再提定日子的事情。
　　他以为秦虞是来找麻烦的，蓄意要破坏这门亲事。可如今听起来，秦虞说的很对，如果沈酥不受宠，那拉拢沈家的目的便达不到了。
　　沈氏瞬间心里一慌。
　　要是这门亲事结不成，不仅到手的金银没了，最要紧的是怕圣上问责下来。
　　皇上当然不会逼着沈家嫁女儿，但如果因为这事李宣流不愿意继续给皇上建行宫了，皇上肯定会随便找个理由问罪沈建瓴。
　　到时候他这个礼部侍郎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她父亲礼部尚书会不会受牵连，可都不好说啊。
　　沈氏立马扯出笑，“怎么能是掌掴呢，老爷他怎么舍得。”
　　沈建瓴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我最疼的女儿就是酥儿，秦‘公子’许是误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要打她呢。”
　　秦虞抬眸，正要说话时，余光正巧扫过门外一片灰色衣角，指尖不由微微一动。
　　门外的沈酥对上秦虞的视线，也是一愣，随后立马低头端着茶托侧身站在了外面没进来。
　　她还是不放心。
　　如今罗妈妈的病还没治好，她怕秦大小姐生气的时候会说漏了什么，所以偷偷装成送茶丫鬟，过来听墙角。
　　谁知刚到就被秦虞看见了。
　　沈酥眼睫煽动落下，手指握紧茶盘，顶着日头，站在了外面没进去。
　　秦虞收回目光，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这么说，沈姑娘在沈家很受宠？”
　　沈家两口子一起点头，“自然！”
　　外头的沈酥目露讥讽。
　　“可我刚才瞧着沈姑娘的衣服有些破旧，那布料连我家嬷嬷都瞧不上。”秦虞摇头。
　　门外的沈酥只听了这半截，没听前面的，所以下意识低头看身上的衣料，秀气的眉头拧起，抿了抿唇。
　　沈酥这衣服是罗妈妈的，她没有衣物换洗，就穿了罗妈妈的灰布衣衫。
　　沈酥撇嘴，心里酸酸涩涩的，秦虞竟然嫌弃她穿的不好。
　　她之前不穿的时候，她看秦虞还怪喜欢的，现在才分开几日，都开始挑她穿什么了。
　　沈氏完全没想到秦虞观察的这么仔细，暗骂沈酥是个贱蹄子，就会给家里添麻烦。
　　“她闹着玩呢，我家酥儿的衣服不说一年四季，但就是夏衫都有四柜子，”沈氏笑，“虽比不得秦‘公子’，但也还说得过去。”
　　秦虞疑惑，“当真？那首饰……”
　　沈氏咬牙，“首饰更是顶顶好，金银玉饰都有，只是她向来低调含蓄，不爱戴出去张扬罢了。”
　　沈氏一狠心，说道：“知道她回来，我特意让人打扫了她小时住过的庭院，就为了让她住的舒适些。”
　　“我们对酥儿若不是真心疼爱，怎会这般处处用心呢。”
　　秦虞懂了，刚才应该是沈酥跟沈妤在争院子，所以起了争执，沈建瓴护女心切，才想对沈酥动手。
　　秦虞笑，“沈夫人的话，我只信一半。”
　　沈氏微怔，脸上也快忍到头了，“秦‘公子’什么意思？”
　　她一个当家主母，礼部侍郎的夫人，却要对一个小辈赔着笑，心里自然憋屈。
　　“我没什么意思，我父亲娶人进我秦府的门，总得我点头才行，”秦虞道：“三日后，我着人来看，若是沈姑娘的待遇不像沈夫人说得那般好……”
　　秦虞眼睛扫了眼那册子，陈管家极其有眼力，上前收了回来。
　　跟陈三那个蠢货比起来，他爹上道多了。
　　秦虞，“那这亲事，只能作罢。”
　　“沈大人，沈夫人，进我秦府家门的，只能是最受宠的女儿。”
　　清清冷冷的声音字字句句传出来，一字一顿敲在沈酥心底，让她木桩一般，愣在了外头。
　　她听出来了，大小姐是在替她出气。
　　她没有好的衣料，秦虞开口替她提。她没有像样的首饰，秦虞张嘴帮她要。
　　她争院子的时候险些输了，秦虞便让沈家两口子求着她住进院子里。
　　沈酥本以为秦虞会趁机报复，会气恼她偷偷跑路，谁知秦大小姐君子心肠，一句没提，像是不认识、没见过她一般，用别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帮她出了口气。
　　沈酥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托，只觉得眼睛又酸又热，连带着视线都跟着模糊。
　　她本以为她跟秦虞只是床笫关系而已，结果她却这么帮她……
　　外面日头晒，某人又禁不住热。
　　秦虞站起身，掸掸衣袖，“沈大人，沈夫人，你们不如好好考虑考虑，咱们三日后见。”
　　这意思是，三天后“他”还亲自来？
　　沈氏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四柜子夏衫”“金银玉饰”“上好的院子”，心就疼的滴血。
　　钱还没到手呢，就得先花一大笔出去！
　　可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只要咬着牙应下，“好。”
　　“我送你出去。”沈建瓴亲自送秦虞，就怕这门亲事黄了。
　　陈管家跟在后头有些纳闷，秦虞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他怎么感觉不是老爷娶侧室，而是秦虞给自己娶媳妇呢？看的这么认真。
　　秦虞抬脚跨过门槛，侧眸往门外瞧了一眼。
　　沈酥没走，见青色衣摆晃动，沈酥抬眸看秦虞。
　　眼眶通红，粉唇抿紧，水洗过的桃花眼潋滟含情，就这么巴巴看着她。
　　秦虞，“……”
　　秦虞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跟沈建瓴说，“可否借地方方便一二？”
　　沈建瓴道：“自然。”
　　他本想找人领秦虞去，就见秦虞随手点了个门口的丫鬟，让她带路了。
　　沈氏跟沈建瓴见秦虞离开，立马拉拢陈管家，让他在李宣流面前多说些好话。
　　两人的心思全在那六车礼物上，根本都没看那丫鬟一眼，自然没认出来是沈酥。
　　沈酥端着茶托，领着秦虞往后院假山处走。
　　路过石桌时，沈酥把茶托放下，忽然转过身，伸手拉住秦虞的手腕，带她钻进假山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鱼：出场以来说过最多的话，都用在今天给老婆讨公道上了。（这不得好好奖励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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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沈酥拉着秦虞的手腕, 把她带到假山里面。
　　沈府庭院宽敞，假山僻静，又是快晌午时分太阳当头，不似早晨那般需要打扫院子修剪花草, 所以这会儿此处安安静静没别的人。
　　刚钻进假山, 沈酥就伸手环着秦虞的脖子, 将她往后抵在微凉的石壁上,偏头吻向那张替她说话的唇。
　　秦虞根本没反应过来, 手下意识搭在沈酥柔韧的腰肢上，掌心揉皱她后背衣服。
　　两人好几天没见了，但对彼此的熟悉依旧在，刚一触碰，就像是粘在一起无法分开的磁石一般, 唇瓣贴合鼻尖互蹭。
　　呼吸交织在一起，伴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跟假山石壁的沁凉, 僻静隐秘, 像是躲在众人身后借着短暂的时间，偷偷的, 偷了个情。
　　思念跟别的感情交融显得有些复杂, 激得两人吻的激烈又用力。
　　秦虞最先回过神, 她微微垂眸偏开头, 躲开沈酥的唇。
　　只是胸口心脏重重跳动，气息也格外不稳。
　　沈酥亲空, 吻落在她嘴角处。秦虞眼睫轻颤, 呼吸一顿, 眸光晃了一下。
　　“对不起。”
　　沈酥撩起眼睛偷偷看秦虞的脸色，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
　　秦虞抿着唇没说话，身体微微后仰，后背跟后脑勺都结结实实靠在假山的石壁上，双手抱臂。
　　虽然被沈酥堵着拉不开两人间的距离，但秦虞的姿态跟动作都表示的很明显，那就是解释清楚之前，沈酥别想亲过来。
　　她虽然不生气，但也不能显得太好哄，随便亲两下就行了。
　　“我的事情，你应该都查过了。”沈酥语气肯定。
　　秦虞刚回京就赶过来，要是说提前没查过她，沈酥半点都不信。
　　不过秦虞既然愿意维护她，就说明秦大小姐其实没生气，现在之所以摆出这个态度，只是想等她一个道歉。
　　“我解释再多都掩盖不了利用跟隐瞒你的事实。”
　　沈酥伸手，手指勾着秦虞腰带，撩起漂亮的眼睛，卷浓的长睫煽动，如振翅的蝴蝶，眸光含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声音软软糯糯，认认真真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她手勾过来的时候，秦虞的腰都软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怕沈酥上来就解腰带，不由伸手一把握住沈酥的腕子，皱眉低声道：“这是在外面。”
　　还是在沈府假山里，她怎么就想那事了。
　　沈酥一愣，抬起来的眼神干干净净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旖旎情绪，“我知道是外面啊。”
　　秦虞微怔，垂眸看着沈酥的手，“……那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酥顿了顿，“撒，撒娇啊。”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一瞬，随后彼此别开视线，默默都红了耳朵。
　　可能是习惯了，之前两人只要单独粘在一起，不超过三句话定然滚到床上，所以沈酥手指勾住秦虞腰带的时候，很难让人不往别的地方想。
　　天天吃大鱼大肉吃习惯的人，猛地换成了清新可口小凉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毕竟前一刻沈酥还环着她的脖子拥吻，下一刻就伸手扯腰带……
　　谁能想到她这是在撒娇，而不是硬来。
　　沈酥脸也有些红，耳廓滚热。
　　她收回手指，顺势抬起手臂揉了揉耳廓，轻声说，“想撒娇讨好你，可能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是表现的太明显了，才导致不像撒娇。
　　秦虞彻底没了脾气，她看沈酥，“我现在该叫你苏姑娘，还是沈姑娘。”
　　她嘴角掀起笑意，戏谑道：“亦或是，小姨娘？”
　　语气里没有挖苦，只是调侃。
　　沈酥看了秦虞一眼，双手绞着自己腰带流苏，背对着秦虞慢慢蹲下来，双臂抱膝，声音闷闷的，“我能怎么办，今日你都看到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她半真半假的难受。
　　秦虞见沈酥蹲下的时候，就放下双臂站直了，皱眉垂眸看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虞不可能让沈酥嫁给李宣流的，所以才能开出这样的玩笑，可能听在沈酥的耳朵里就成了奚落跟挖苦。
　　“对不起。”秦虞认真道歉。
　　沈酥肩膀轻颤，声音越发沉闷低哑，“没事。”
　　秦虞绕到沈酥面前，拎起衣摆单膝点地蹲下来看她，“卿卿。”
　　她软了声音，“别哭。”
　　沈酥在沈家待遇如何，她今日看得清清楚楚，不该这般同她开玩笑，揭她伤疤。
　　秦虞扪心自问，她要是沈酥这般处境，不一定能做的比沈酥更好。至于路上所谓的隐瞒跟欺骗，不过是自保罢了。
　　这世道待女子向来苛责，沈酥寄人篱下无人可靠，面对生病的罗妈妈只能束手无策，如刀板上的鱼肉，由着沈家夫妻俩宰割。
　　秦虞想，若是女子无需女扮男装，以女人身份就能堂堂正正“抛头露面”做生意谋生，找份活计养活自己，那沈酥是不是就不用像物件一样被“卖”给李宣流，那她自己是不是也不用装成男人才能接管家业外出从商。
　　秦虞由沈酥的处境想到了很多。
　　可惜这些只是妄想。
　　要想实现女子外出自由走动的场景，需要有一个女人顶着万千非议跟众多目光审判、破除世人对女子的刻板印象站出来。
　　秦虞作为同样身不由己的女子，能理解沈酥，所以也没生气。
　　秦虞双手捧起沈酥的脸，想再安慰她两句，让她不要担心以后，然后——
　　就看见沈酥那张憋笑的脸。
　　沈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眉眼弯弯，哪里有半分伤心。
　　秦虞，“……”
　　秦虞沉默地看着沈酥。
　　感情白担心了。
　　也是，沈酥要是那么敏感脆弱那么容易伤心难受，也不会坚韧的活到今日且性子乐观开朗，更不会把她拉进假山里亲吻。
　　沈酥嘿嘿笑，踮脚倾身，往前亲了下秦虞的嘴角，“咱们都不生气了好不好？”
　　秦虞叹息，拇指指腹轻拂她眼角，“今天怎么回事？”
　　她知道，但还是想问沈酥主动动手的原因，“沈建瓴为什么要打你。”
　　“沈妤住的院子是我小时候的院子，我昨日回府的时候就说让沈氏把院子给我腾出来，沈氏都答应了偏偏沈妤不依，她骂我怎么没死在外面还要回京城丢人现眼。”
　　沈酥抿了下唇，脸虽被秦虞捧着，可说这话的时候，眼睫却无意识地垂了下来，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
　　“她说我是狐狸精专勾男人，这才要嫁给一个老头。她还说我娘死得早，我没娘才这么没教养占别人的东西……可那院子一开始就是我的。”
　　沈酥能忍得了别人骂她，却忍不了别人骂她母亲。
　　所以沈妤话音未落，沈酥直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过去，顿时世界都清净了。
　　后来的事情，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到。
　　她打了沈妤，沈建瓴见沈妤脸肿起来，二话没说就要动手打她。
　　沈酥抬眼看秦虞，又是眉眼弯弯的模样，伸手戳了戳她膝盖，眨了下右眼，娇俏着说，“还好大小姐来的及时，救了我这么个美人。”
　　“我给你以身相许，当你媳妇好不好？”
　　秦虞被她逗笑了，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心里应她：
　　好。
　　秦虞看着沈酥娇媚舒展的脸，到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娶她了。
　　因为跟沈酥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最轻松，不用伪装，不用装模作样。
　　在沈酥面前，她是被解开胸前重重裹布的秦虞，不是担负秦家家业跟嫡子责任的秦“少爷”，而是最轻松自在的她自己。
　　“你就是个狐狸精。”秦虞亲了下沈酥的额头，声音轻轻。
　　不然怎么勾着她的魂，缠着她的心，让她生不出半分气。
　　沈酥昂脸，手攀着秦虞的肩膀，吻她唇瓣，“姐姐，我都想你了。”
　　她含含糊糊的声音，带着绵绵软软的媚，蛊惑着人心。
　　秦虞怕自己离开的时间了太久引人怀疑，只亲了亲沈酥。
　　知道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沈酥也张牙舞爪地没受什么委屈，秦虞心里才彻底松了口气。
　　“尽管做你的沈家大小姐，想要什么、想住哪里都可以，”秦虞摸摸她光滑细腻的脸蛋，神色认真，“我在背后给你撑着，不要怕。”
　　沈酥闻言眸光轻颤，昂脸看秦虞，心尖微震，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有藏了许久的委屈。
　　沈酥六岁之后就学会了靠自己，罗妈妈性子温柔跟人强硬不起来，沈酥为了让自己跟罗妈妈少不受人欺负，学会了坚强。
　　从小到大，受了委屈挨了欺辱，能忍就忍，忍不过再找机会报复回来，但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有人会帮自己。
　　母亲去世后，更是鲜少有人这般姿态强硬的维护她，给她争取好处。
　　以往所有人都在劝，劝沈酥避其锋芒，连罗妈妈昨日夜里都说忍着点沈氏跟沈妤，免得日子更难过。
　　沈酥知道罗妈妈是担心她，便笑着应下，说她最乖了会听话的。
　　嘴上说着甜话，实际上心里却阵阵酸涩发苦。
　　所有人都在要她妥协让她忍让。
　　唯有今日，一路上都在要她“你要乖些”的秦虞，却坚定地站在她身后撑起她弯曲的脊背，让她理直气壮去做她的沈家大小姐。
　　甚至，再刁横任性一些都可以。
　　沈酥偏头，将脸蛋贴在秦虞掌心里，蹭了蹭，闷闷道：“我以为你会气到不理我。”
　　“我气了。”秦虞睨沈酥。
　　沈酥眨巴眼睛，故意问，“然后呢？”
　　然后没气起来。
　　“然后什么？”秦虞不顺着沈酥的话继续说，她捏了把沈酥的脸，“我给你带了东西，放在门人那儿，你让云芝去拿。”
　　所以从一开始来的时候，秦虞就打定主意要见见沈酥，看看她过得如何。
　　“我该回去了，”秦虞抿了下唇，眼睛看着沈酥，“照顾好自己，三日后我来看你。”
　　“我的院子，又大又漂亮，”沈酥忽然说起别的，含情水润的眸子泛起涟漪，声音软软低低，“床也又大又结实，……所以，你三日后一定要来。”
　　秦虞指尖微动，眼里带出笑意，“好。”
　　她跟沈酥先后出去。
　　沈酥先出去，把自己放在石桌上的茶托端起来，扭头看了眼秦虞，才朝别处离开。
　　秦虞等她走后，低头整理自己衣服跟衣袖，确定没什么褶皱了，然后往门口走。
　　还好沈酥不爱用脂粉，如今她身上没什么女子家的味道，唇上也没染上口脂。
　　“‘少爷’，”陈管家见秦虞出来，道：“回去吗？”
　　秦虞点头，“走吧。”
　　马车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那么多的礼物啊，原封不动地又拉了回去，看的沈氏跟沈建瓴肉疼。
　　沈氏今日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要赔出去无数东西。
　　“去收拾院子，”沈氏捏着眉心，“赶紧着人去问沈酥的尺寸，把四柜子夏衫先做出来，布料要用好的，若是三日赶不出成衣，那就去街上买。”
　　“首饰……把她娘之前的那些首饰都给她送去，让妤儿拿的那些也还回去。”
　　苏氏的首饰都封在仓库里，沈酥当初被送走的时候年龄还小，就没带走。
　　沈氏自然看不上别人的东西，何况又是苏氏的。但沈妤孩子心重，见到好看的好玩的免不得好奇，就拿出来玩玩戴戴。
　　现在沈酥回来，沈氏怕她突然想起来这茬，所以索性全都给她，让她挑不出错处。
　　想想那六马车东西，沈氏疲惫，“别再节外生枝了。”
　　今日秦家怎么来的又怎么走的，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沈氏没得到半分好处，而沈酥却获得一个三层食盒。
　　沈酥见云芝远远拎着食盒过来，眼睛都亮了，立马迎过去。
　　“小姐，门人说是珍馐阁的糕点。”
　　云芝也开心，“珍馐阁的东西好吃吗？”
　　“好吃。”盒子很重，沈酥双手拎着才放在桌面上，她小心打开，看着各类熟悉的糕点，眼眶微微发热。
　　她抱着盒盖，声音轻轻，“特别好吃。”
　　跟大小姐的唇一样，又软又甜又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纯甜，没错，没有虐，是不是没想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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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珍馐阁的糕点？”罗妈妈被云芝扶着坐在桌边, 看见桌面上的东西也是一愣。
　　云芝惊喜，“妈妈也认得，小姐说这家糕点很好吃。”
　　“自然认得，小姐小时候同夫人最爱吃这家糕点, 老爷每次散朝回来的早了, 就会亲自排队去买。”
　　想起以前的幸福时光, 罗妈妈嘴角带了些笑意。
　　云芝却撇嘴小声说, “这可不像老爷会干出来的事情。”
　　现在的沈建瓴莫说亲自排队去给沈酥买糕点了, 就是让厨子特意为沈酥做一份糕点都懒得动嘴，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大女儿。
　　人啊，上不上心疼不疼爱都会表现的格外明显。
　　罗妈妈也感慨，“夫人在世时，老爷也不是这般……”
　　“妈妈, ”沈酥从外面进来，打断罗妈妈的话, 笑盈盈道：“当着这么香的糕点, 不要提那么晦气的人。”
　　她刚才去洗手了，如今甩着手上水珠坐过来, 轻轻哼, “回头被糕点听见了, 味道都要变苦了。”
　　大小姐让人买的好糕点可听不得这种坏男人的事情, 会变味的。
　　可能是刚才的话题带出了情绪，罗妈妈神色怜惜, 目露心疼地看着沈酥, “我是替你难过。”
　　沈酥捏了块荔枝糕递给罗妈妈, 眼睛弯弯，毫不在意, “我都不难过，更不需要妈妈替我难过。您快尝尝这个，闻起来就很甜。”
　　她抬手招呼云芝坐过来，“快来快来，我们今天把它吃完，不然放到明天就放坏了。”
　　秦大小姐知道她贪吃，买了足足三层，什么口味的都有。
　　沈酥心里甜甜软软，还没吃上糕点呢，嘴角的笑意就压都压不住了。
　　罗妈妈看沈酥眉梢眼角都是光彩，全然没有昨日的郁结于心，脸上也跟着带出笑。
　　想来沈酥是真的不在意沈建瓴对她如何，心底对这个父亲早已没了半分期待。
　　所以沈建瓴如何，沈酥根本不在乎。
　　罗妈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甜。”
　　她问：“这是那户人家送的吗？”
　　罗妈妈不知道沈酥嫁的人是谁，所以用“那户人家”代替。
　　沈酥嚼着糕点，眨巴眼睛，含含糊糊说，“算是吧。”
　　云芝知道是谁送的，坐在桌边跟罗妈妈道：“还是特意给小姐买的呢，都不算在那些礼品里。”
　　要是小姐嫁的人是秦“公子”而不是“他”爹就更好了。
　　云芝本以为小姐再也见不到秦“公子”了，谁知这么巧，小姐要嫁的那个老爷，是秦“公子”的亲爹！
　　刚知道这层关系的时候，云芝下巴都快惊掉了。
　　人家不都说京城很大吗，分开的人这辈子都再也遇不到，但怎么到了她们这里，京城就变得这么小呢。
　　前两天分开的人再遇见不说，还是这么……复杂的伦理关系。
　　当继母的跟当“儿子”的曾有过一段，现在好像还牵扯着。
　　云芝吸了口气，不敢乱说不敢乱想，只能听小姐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当真是用心了，”罗妈妈点头，眉眼温柔，轻声询问，“可曾商量何时嫁娶？”
　　“不急，”沈酥咽下嘴里果子，“她说让我在家里多住几天。”
　　秦虞是要她好好耍耍大小姐的威风，出出之前受过的委屈。
　　沈酥光是这么想，尾巴都翘了起来。
　　“多住几天啊……”罗妈妈环顾了一眼屋子，“那要再往哪里放张床呢，总不能让云芝天天打地铺。地上凉，时间长了对姑娘家身体不好。”
　　昨日沈酥回来，沈氏也没安排屋子，就让她们主仆二人在罗妈妈这间逼仄的小屋里凑合。
　　沈酥跟罗妈妈挤一张床睡的，云芝打地铺。
　　“不用不用，”沈酥摇头，“沈氏给我们腾院子去了，今日就能住过去。”
　　罗妈妈只是笑，全然没当真。
　　沈氏要是个好人，就不会把沈酥放在老宅多年不管不问了。
　　沈酥挑眉，“您再等等，会有人求着我们住过去。”
　　话音刚落，就见沈氏身边最亲近的嬷嬷过来了。
　　嬷嬷站在门外，满脸堆笑开口，“大小姐，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也打扫的很干净，夫人说您要是方便的话，今日就能搬过去住。”
　　她往屋里看一圈，“昨日是没收拾好，才让您在这儿委屈一夜，您别往心里去。对了，还有衣服铺子送来好些衣服，夫人让您尽管看着挑，只要有喜欢的，全都留下。”
　　罗妈妈见鬼一样，捏着糕点都忘了吃。
　　不仅住大院子还有新衣服？
　　这是沈氏能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
　　太阳莫不是真从西边出来了。
　　沈酥一手托腮一手捏着糕点，歪头笑着问嬷嬷，“院子同意让出来啦？不是死活不让吗。”
　　不让出来能行吗。
　　跟现在的这点憋屈忍让比起来，那六马车的东西才是关键。
　　到时候别说一个小院子了，沈家就是想换个大宅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现在沈酥可是个香馍馍，得捧着供起来，免得秦家少东家刁难，刻意挑出沈家的错处搅黄了这门亲事。
　　嬷嬷扯出笑，态度恭敬，话说得格外好听，“瞧您说的什么话，那本来就是您的院子，没什么让不让的，二小姐也就只是暂住罢了。”
　　她怕沈酥拿乔不愿意搬，便又说，“大小姐还没见过您母亲给您留下来的那些首饰吧。”
　　沈酥一愣，罗妈妈则看向沈酥，轻声道：“是留给您的嫁妆。”
　　沈氏怎么说也是礼部尚书家里出来的女儿，不至于没品到去贪苏氏死后留给女儿的那点东西。
　　“首饰匣子一直都放在库房里，如今您回来了，夫人就让我们给您搬了出来，现在连同衣服一起，都放在您那院子里。”
　　嬷嬷笑着问，“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沈酥没再犹豫，让云芝把糕点盒子盖上拎着，“去。”
　　嬷嬷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帮大小姐跟罗妈妈把东西带上。”
　　她就知道沈酥听到这话会搬。
　　嬷嬷带人来帮沈酥和罗妈妈收拾行李，三个人的物件愣是没凑够半个箱子，东西简直少的可怜。
　　饶是嬷嬷心里向着沈氏跟沈妤，这会儿看见沈酥仅有的那点东西后，都有些心疼。
　　哎，没了亲娘，这亲爹就是后爹了。沈建瓴可根本不管沈酥有几件衣服几双鞋子。
　　嬷嬷叹息摇头，让人把东西带上，引着沈酥往前走。
　　沈酥小时候住的院子是整个沈府位置光线最好的庭院，冬暖夏凉，冷时有光，热时有风，庭院种了草木遮荫，甚至还在葡萄藤下绑了秋千。
　　所以她刚被送走，沈氏就相中了这庭院，等沈妤出生后直接留给了她。
　　只是如今时隔多年，沈酥再回来，发现院子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儿时那个快乐自在的地方，里面的草木换成了花卉，秋千跟葡萄藤更是拆的拆挪的挪。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沈酥扫了眼庭院，跟嬷嬷说，“我花卉过敏，院子里不要花。”
　　沈酥不是找茬挑事儿，主要是她上回泡了回花瓣浴差点把自己送走。她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对花瓣过敏，只是过敏原具体是哪一种花倒是不清楚。
　　她总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挨个去试。
　　嬷嬷保持微笑，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顺从答应，“好，都听您的。”
　　嬷嬷刚要指挥下人把花盆搬走就听见沈妤在屋里嚷：
　　“你既然花卉过敏，那你就不要住我的院子啊！”
　　沈妤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后面是丫鬟劝她的声音，“小姐别生气，夫人还等着您去陪她呢。”
　　“什么陪她住，分明是让我把院子腾出来给那个沈酥。”窗户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沈妤伸手指向院子里的沈酥。
　　两人上午就起过冲突，沈妤被沈酥打了一巴掌，心里记恨着呢。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沈妤虽然十多岁，但身形高挑纤细，只比沈酥矮半头。
　　她瞪向沈酥，“你这不满意那不满意，那你回来干什么，直接留在老家找个马夫农户嫁了不就行了。”
　　嬷嬷听得眼皮直跳，快走几步到屋里，问沈妤身边的丫鬟，“二小姐怎么在这儿？”
　　这位主子早上就没占着便宜，现在又来了。
　　丫鬟也为难，“二小姐说回来拿东西。”
　　什么拿东西，分明是早上的事情气不顺，现在想再来找事的。
　　嬷嬷正要劝沈妤回去，就见沈酥缓慢抬脚进来了。
　　“我为什么回来，自然你娘求着我回来，这院子我如今就是不满意，你看不惯啊？”沈酥双手抱怀，笑起来，红唇轻启，“忍着。”
　　沈酥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顾盼生辉，眼底光亮熠熠烁烁，像极了春日午后阳光洒在静谧的湖面上一般，明媚晃眼。
　　沈妤没忍住打量沈酥，面前的女子就像只张扬自信的妩媚狐狸，哪怕穿着灰色粗布都遮不住她娇好的身形。
　　看看别人的饱满圆润，再看看自己的……
　　沈妤嘴巴撅起来，也学着沈酥双手抱臂，刻意把胸往上端了端。
　　典型的小丫头心态。
　　沈酥有意气她，故意娇作起来，手随意指，但凡看见的都不满意，“这摆件我不喜欢，颜色太花，我看不惯，幼稚。”
　　“这处的门帘我也不喜欢，换了。”
　　“还有那床……”
　　沈酥当着沈妤的面，微微挑眉，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愧疚感，格外强调：
　　“我睡不管别人睡过的床，给我换成新的，大的。我睡觉不老实爱翻来滚去，所以床不仅要大还要结实。”
　　沈妤见自己的床要被人搬出去，简直气死了，再也做不到气定神闲地双手抱臂，直接伸手，手指向沈酥跟嬷嬷跺脚，“你看她啊，她真拿自己当沈家大小姐了！”
　　嬷嬷干笑，“……她本来就是。”
　　沈酥附和地点头，“你最多只能算个二小姐。”
　　“你才是二小姐！”沈妤直接气哭。
　　她狠狠地瞪了眼嬷嬷，又剜了眼沈酥，“你等着。”
　　沈酥坐在桌边，根本不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沈妤边哭边往外走，丫鬟跟在后面小跑着追。
　　嬷嬷叹息，笑着跟沈酥说，“大小姐别介意，她年纪小不懂事。”
　　沈酥打开食盒继续吃糕点，含糊点头，“按我说的去办吧。”
　　别的她能凑合，可床不行。
　　秦大小姐有洁癖，路上住客栈的时候都要换新被单褥子，不然不愿意睡，何况在别人的床上做那事。
　　嬷嬷领了她的要求下去。
　　沈府庭院大换新的时候，秦虞刚回到东院。
　　老太太还在等她，“沈府情况如何？”
　　她也有些担心秦虞去沈府是要闹事，她倒是不怕李宣流丢人，她怕秦虞吃亏。
　　“嗯？”秦虞没听懂她的意思，“还行。”
　　沈府里的情况她看过了，沈酥在里面过的还行。
　　“什么还行，我是说沈侍郎对结亲的态度如何，可能看出他跟李宣流在谋算什么，”老太太皱眉睨秦虞，“你怎么有些心不在焉？你去了一趟都看了什么？”
　　看了沈酥。
　　秦虞略显心虚，端茶抿了一口。
　　老太太笑秦虞，“怎么了虞儿，去了一趟沈府，魂儿都丢在那儿了？”
　　“不过是娶个侧室，”老太太摆手，不以为意，“随他折腾就是，反正也活不了两年，你因这事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她以为秦虞还在乎李宣流这个爹呢。
　　秦虞有些嫌弃地拧起眉头。
　　“对了，他那个侧室怎么样？”老太太抿着茶说，“云朵听说你回来，刚才来了，可惜你不在。”
　　李云朵是白氏的女儿，但人美心善很得老太太喜欢，跟秦虞关系也算不上差。
　　“她说白氏知道李宣流要娶侧室还哭了几次，说是那没进门的侧室美艳如妲己。”
　　什么美艳如妲己，分明是说沈酥模样妩媚明艳像狐狸精。
　　这话还是以前沈氏传出去的，说沈酥长相轻佻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大家闺秀，这才送去江南修心养性。
　　老太太道：“别的我都不管，进了后院能安分就行。”
　　安分？
　　做为“继母”还没过门就拉着“继子”在假山里深吻，算安分吗？
　　秦虞抿着茶，心里公道地点评，如果见色起意直接下药自荐枕席这些不算的话，那沈酥好像是挺安分的。
　　喂‘饱’就不作妖，好养活。
　　秦虞端着茶盏，斟酌语言，尽量用公正中立的语气说，“姥姥，我看沈姑娘人挺好的。”
　　“你只见了她一面，就觉得她好了？”老太太来了兴趣，“她哪里好，能让我虞儿都帮她说话，说来我听听。”
　　秦虞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木着脸道：“长得好。”
　　别的不能说，多说会露馅，影响祖母日后对沈酥的印象。
　　毕竟像沈酥这么大胆的女子，……属实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太：她哪里好，让你这么满意？
　　鱼：……活.好。
　　（这能说吗？）
　　啊我这本三千收了QAQ如果不是太累了，我就加更了。（加更什么的我就说说，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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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秦虞怕再聊下去会被老太太看出端倪, 随意寻了个借口溜走了。
　　现在李宣流身体不好精力不足，下面的事情很难全部过问，于是各处掌柜的账目全都送到了秦虞这边。
　　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但新接手秦记, 要是囫囵吞枣不把事情理清楚, 下面的人就会觉得她年纪小好糊弄, 态度只会越发散漫, 时间一久, 便很难再约束管理。
　　除了账目，秦虞还要查刺杀一事，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动手，不像是李云玉那个怂包能干出来的事情。
　　毕竟以往李家都是偷偷摸摸的下毒或是找人刺杀，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如今劫匪被送往京兆尹府, 审问结果怕是要过上几日才能出来。
　　秦虞事多压心，唯一略显轻松的便是找到了沈酥。
　　想到她白嫩的食指缠着自己青色的腰带流苏, 撩起眼尾撒娇的模样, 秦虞耳廓微热。
　　虽有些不适应，但又觉得新奇, 心里软软痒痒的, 是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三日后……
　　咳咳。
　　秦虞压下那点旖旎思绪, 专心出府办事。
　　“你说秦虞今天也跟着去了？”
　　西院的柳绣院里, 白氏歪在贵妃榻上，手捏扇柄, 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李云朵从东院老太太那边过来, 进门就瞧见母亲郁郁寡欢的恹恹模样, 轻声应，“是, 阿兄今天刚回来便跟着陈管家一起去了。”
　　“去的好。”白氏听完果然精神一震，从榻上坐起来，眼睛微亮，“秦虞肯定是要去闹的，不愿意让沈家姑娘进门。”
　　白氏舒心了，扇子摇起来，“我本以为‘他’不管这些，谁知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知道你爹要娶个小的回来，便不答应了。”
　　“也是，以往不过弄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进府，关在后院里跟个摆件似的，构不成威胁，可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白氏微微眯起眼睛感慨，“侍郎府里的千金啊，虽是原配所生，但怎么着都跟沈府挂着关系，她要是进门肯定跟那些妾不同，万一再扶成正妻，这让死去的秦姐姐情何以堪。”
　　“秦虞心里肯定替‘他’娘气不过，”白氏扇子拍在腿上，重重呼气，“我也替秦姐姐气不过，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呢。”
　　该是命里有劫，遇到了李宣流这样的糟心东西。
　　李云朵假装没听见白氏在骂李宣流，只针対她前面的话微微摇头，“女儿不这般觉得。”
　　“你怎么看的，快坐过来说说。”白氏往旁边挪挪，让李云朵直接坐在她边上。
　　白氏是李宣流纳的妾，后来有了孩子才抬为侧室，论模样论身段，只能算做清秀，当不得美艳妇人，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当初秦珠闭着眼睛许她进门。
　　这么些年，白氏在后院里本本分分，秦珠去世后，西院里后宅的大小事务全由她搭理，还算井井有条体面大方。
　　也因为有她在，李宣流那几个这两年新进门的妾室才没在院里翻出浪花。
　　后院清净，老太太心里舒服，早些年対白氏的那点厌恶慢慢散去，这两年看在李云朵的份上，偶尔还同她多说两句话。
　　当年进门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李宣流白眼狼没良心，白氏一个女子能左右什么呢，不过是生计所迫，才被迫嫁人为妾罢了。
　　白氏小门小户出身，见识不多，仅会的管家理财能力还是秦珠在世时提点她的。
　　世人都以为秦珠定然恨极了白氏，因为白氏进门，秦府丢了脸面不说，秦珠自己也抬不起头做人。
　　可实际上，白氏老实听话，対秦珠这个大夫人言听计从，秦珠恼不起来，偶尔见她无所事事，还主动教了她一些东西。
　　白氏能在秦府混到现在，不是因为李宣流疼她喜欢她，全因她品行不差运气好。
　　早些年有秦珠教导，秦珠去世后，白氏生的女儿李云朵又是个有主意的聪明丫头，完全不用她费心，有时白氏想不到的事情，李云朵都能提醒到她。
　　白氏眼巴巴看着李云朵，“快说说。”
　　“阿兄不是这样的人，”李云朵口里的阿兄自然不是亲哥李云玉，而是秦虞，“阿兄対父亲没有感情，东西两院更是互不干涉，秦李两家虽住一府，但已经不是一家人。”
　　李云朵语气肯定，“‘他’不可能因为父亲要娶个侧室，就特意去礼部侍郎府里闹，定有其他原因。”
　　“昨天下午阿兄被人埋伏刺杀，险些受伤，这事里面一定有问题，京畿附近，谁人敢这般大胆？”李云朵秀气白净的脸蛋带着担忧。
　　白氏听得一愣，也慢慢反应过来，坐直了身体，“这么说，不是后宅里的事情了？”
　　“阿兄眼里怎么可能全是后宅之事，‘他’去沈府定有深意。”
　　李云朵顿了顿，垂下眼睫压低声音跟白氏说，“我怀疑李家有人跟上面联手，想害阿兄，而父亲要娶沈家千金，这就是个信号。”
　　是皇商准备掺和朝廷之事的信号。
　　商人素来身份低贱，握着最多的钱受着最多的白眼，在社会上的地位并不高，也不被文人所容纳，所以后来才有个不成文的律条：
　　商人不得从政。
　　不从政就不能考科考，就跟当官没了关系。
　　可这世道，有些地方并非是光有钱就能畅行无阻的，还得有门路。
　　商人要是想在外面各处行走方便一些，经常会花钱跟官员打好交道，这就是为何有的大臣会娶商人之女的原因。
　　大臣求钱，商人求权，用儿女联姻达成彼此的目的。
　　说是嫁娶，其实不过是交易。
　　如今李宣流主动开口想娶个侧室冲喜，又瞧中了沈家原配所生的千金，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能娶正妻，所以让没了亲娘照拂的沈酥嫁给皇商家里当侧室，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沈侍郎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正好处在中间，李宣流要娶他女儿，既不会惹文人动怒说商人攀附权贵，也不会让商人们觉得娶低了有失脸面。
　　李云朵觉得秦虞这次亲自去沈府，多半因为这事去的。
　　李家这边要是有这个打算，这対于少东家秦虞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宫中皇子们已经成年，也为了那个位子明争暗斗起来。
　　要是有皇商在背后支持，那样雄厚的财力，対胜负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
　　李家那边若是跟朝堂上的事情牵扯起来，秦家脱不开身不说，甚至有可能反被皇权利用。
　　李云朵暗骂那群人是蠢货，明明中立就能稳赢，不管将来谁当了皇帝都不敢难为秦记，而现在他们看秦虞接手秦记就开始急了，竟想着用别人的手除掉“他”，全然不顾事后会给秦记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事情又复杂了，我还当秦虞单纯去沈府耍威风的呢。”白氏盘腿坐着，秀眉皱起。
　　李云朵道：“怎么可能，阿兄又不是哥哥，怎么会那么蠢。”
　　白氏看了李云朵一眼，沉默瞬间，想反驳又找不出理由，只得妥协叹息，“……还真是。”
　　她扇子摇起来，感慨道：“云朵，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
　　白氏伸手拍拍李云朵的腿，满脸可惜，“你这般聪明，算账看账本的能力更是一流，仅窝在后宅里屈才了，你要是男人，哪怕没有这些家业支撑，你也能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来。”
　　李云朵今年不过十五，模样跟白氏很像，清秀的脸蛋温雅的性子。
　　她笑起来，“娘这般说我，便是対我能力最大的认可，我听完就已经很开心了。”
　　白氏想起什么，又气恼道：“你哥那个蠢脑子，天天跟那些姓李的东西厮混在一起，好的不学全学坏的。”
　　白氏提起儿子就生气，“连他爹都是秦府赘婿，他还想东想西，连你的半分通透都没了，我日日见了他都觉得対不起秦姐姐，恨不得拿棍子打断他的腿。”
　　可惜她力气小，李云玉又跑得快，次次棍子扔出去都打不到人。
　　“同样都是我生的，你就向着我，他就向着那群吸血的。”白氏扇子扇的虎虎生风，“说也不听，骂也不听，他又跟你爹那边走得近，我拿他根本没法子。”
　　白氏想起什么，扇扇子的动作一顿，脸色隐隐发白，沉了声音问，“昨天下午那事，会不会是你哥干的？”
　　白氏咬牙，“要真是的，我就找人打断他的腿！”
　　李云朵伸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实话实说，“不是。”
　　白氏一愣，“你怎么这般肯定？”
　　李云朵，“哥哥没那个脑子。”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平静地在说一件事实。
　　李云玉就是爱跳罢了，处处拿自己跟秦虞较劲，最多小打小闹，如果真让他做杀人害命的勾当，他不敢。
　　“……哦哦，也是，”白氏扇子又扇起来，点头肯定，“这么看来，他蠢点也不全是坏事哈？”
　　这很难评。
　　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李云朵喝茶，假装没听见。
　　从沈府回来的这三日期间，秦虞几乎脚不沾地，一直在忙。
　　江南带回来的账簿要处理，江南富庶，商户在那边相当赚钱，可根据账面上的记录，收支勉强只能算是平账，不亏不盈。
　　要是不能盈利，李家人也不可能跟江南人来往过密。
　　这里面的猫腻也太明显了。
　　前两天陈三被恐吓了一顿，甚至主动交代不少事情，连让他带去江南的书信都有。
　　这些，都是证据。
　　秦虞指腹搭在厚厚的账本上，轻轻敲点。
　　她需要找个李家人的错处，借机发难，把所有事情一起清算。
　　“‘少东家’，”络腮胡从外面进来，纳闷道：“您今日要出门？”
　　行程都推迟了半天。
　　秦虞经他提醒，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掸掸衣袖，“対。”
　　她道：“去看看我那养在沈府的‘继母’。”
　　络腮胡，“……”
　　别当他不知道那是“苏姑娘”。
　　络腮胡看着秦虞离开的背影，连连咋舌。
　　“少爷”这么一本正经文气板正的人，竟然干出跟亲爹抢媳妇的事，撬墙角撬的光明正大。
　　外人只当“他”去沈府替父送礼，可实际上，“他”都已经把没过门的“继母”给睡了。
　　络腮胡感慨，这就是年轻人吗。
　　真是够大胆，够魄力。
　　他虽不苟同，但表示支持。谁让秦虞说要涨月钱呢，足足五倍啊！
　　“又去？”西院主屋，李宣流呛咳起来，“‘他’怎么又要去沈府？”
　　陈管家也难受死了，他儿子陈三自从回来后就被秦虞扣起来了，至今他都没见着人。
　　陈管家本来派儿子到秦虞身边，想的是监视秦虞的一举一动，等立个功回来就能接他将来的班，稳稳做个管家吃喝不愁。
　　谁知秦虞竟是块铁板，陈三一头撞上去晕在那边，现在回不来了。
　　现在陈管家要是想见儿子，求李宣流没用，只能听秦虞的。
　　他呐呐道：“‘少爷’上次也没闹事，反而帮了咱们。”
　　“我用得着‘他’帮？”李宣流咳起来，“我不过是娶个合作的工具回来，需要‘他’这么认真？”
　　李宣流甚至开始嘀咕，秦虞是不是心里还是很在乎他这个父亲的，怕他被沈府哄骗了，这才忍着火气过去查看沈家的情况。
　　不然这很难解释啊。
　　那六车礼物，秦虞不可能看得上，沈府大姑娘，秦虞又不认识，除了关心他这个当爹的，没别的理由了。
　　李宣流摆手，脸上虽不情愿，可心里还有点小高兴。
　　秦虞莫不是出去一趟，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跟他这个当爹的亲近了？所以才拐着弯抹着角关心他？
　　李宣流抵唇轻咳，跟陈管家说，“去去去，带‘他’去。”
　　“现在看的这么认真，”李宣流皱眉朝门外看，故意大声说给门外的人听，“日后‘他’自己娶媳妇的时候，都不见得这么上心。”
　　秦虞就站在外面，安安静静清清冷冷，垂着长睫认认真真地在叠一方巾帕。
　　她模样过于好看，恰到好处的雌雄莫辨，被她抬眸扫过的时候，不少院里伺候的丫鬟都偷偷红了脸。
　　“少爷”身形高挑腿长腰细，双手白皙修长，叠青帕的手指更是匀称好看，惹得一群丫鬟不敢直视，怕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秦虞垂眸，把可能要用到的巾帕叠的方方正正塞进袖筒里。
　　她买的那些帕子，沈酥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她今日拿的不过是那堆里面的其中一条。
　　当着李宣流的面叠帕子，就为了睡他那个未过门的侧室。
　　秦虞眼睫微动，抿了抿唇，不过一个寻常的小举动，代入身份后怎么发现这么色气隐晦呢？
　　“继女”和“继母”……
　　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声音，秦虞心中更是默默想，她现在之所以这么上心，就是为了给她自己娶媳妇。
　　什么“继母”，那是她未过门的家中主母。
　　作者有话要说：
　　当着渣爹的面撬墙角，渣爹还得给她递铲子，刺激。
　　·
　　渣爹：她还爱我。QAQ
　　鱼：我是爱你“老婆”。（玩梗而已，其实是鱼老婆）=v=
　　忘了忘了，忘了我六点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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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少爷, 今日还要不要吃珍馐阁的糕点？”陈管家坐在辕架上，远远瞧见那三层楼阁上的匾额，微微侧头朝马车里问。
　　上回的食盒秦虞趁陈管家没注意，放在沈府门人那里让云芝拎走了, 陈管家只当她喜欢吃,所以今天路过又问了一遍。
　　陈管家是李宣流的人,私心里更像是李云玉这个姓李的, 如今态度这般恭敬, 全因陈三还关在她那里。
　　“买两盒吧，”秦虞淡声开口，“给沈侍郎沈夫人送一盒。”
　　陈管家应，“是。”
　　他顿了一瞬，又笑着补充, “还是少爷考虑周到。”
　　奉承之意溢于言表。
　　秦虞垂着睫没应。
　　陈管家没等来回答，只得讪讪地从马上下去, 到珍馐阁拎了两个三层食盒出来, 递进马车里之后，才斟酌开口, 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少爷, 您看陈三笨手笨脚的, 留在您那边碍眼还不如让他回我这边来, 我肯定严加管教。”
　　陈三要是无缘无故被扣，陈管家早就不乐意了, 他不得跳起来找秦虞的麻烦。
　　可秦虞说陈三先是收了江南商户的贿赂, 再又对“他”的女人产生觊觎心, 最后还在劫匪面前公然卖主……
　　这些事情，青木老五和络腮胡他们全都知道, 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双耳朵，全看见了全听见了。
　　秦虞给出的理由也让人无法反驳，她说：
　　“陈三这般公然挑衅，丝毫没将我这个少爷放在眼里，若是不严加管教，日后我如何服众？”
　　“就这么容易放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我秦家的少主子。”
　　一时间陈管家舔着老脸都说不出求情的话，毕竟那三条里任意抽出来一条，就够打断腿逐出府门了。
　　也碍于这个原因，陈管家这才小心伺候着秦虞。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就去了趟江南，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秦虞居然支愣起来了。
　　先是查出账面有问题不说，随后又扣下他儿子当做人证，最后还命硬的从山匪手里逃生。
　　只能说老太太把人藏的太好了，让“他”半点本事都没往外露。
　　要是早知道秦虞小小年纪有这般能耐，李二老爷那群人都不会让“他”长这么大。
　　原先只当是个秀气不中用的文弱少爷，结果接管家业出去一趟再回来，竟收获了一群人的忠心。
　　别以为他不知道，络腮胡青木那十几个人，之前还不服气秦虞，现在全变成了唯秦虞马首是瞻。
　　李家那几人更是嘴角火泡都急出来了，本来想着让不中用不顶事的秦虞先暂时接管家业，稳一稳秦记众掌柜的心，也堵住外面那些说他们李家夺财的悠悠之口，毕竟秦虞看着就跟个娘们似的，能撑起什么家业。
　　到时候“他”出了纰漏，失了人心，再由李家人力挽狂澜出面顶上，就不会有人说闲话，秦家家业自然顺势全部落入李家人手里。
　　可谁知，秦虞握住机会直接崭露锋芒，丝毫没有先前藏拙的模样，杀了李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秦虞露出本事，李家人也不会急着跟别人联手，公然想在“他”进京前除掉“他”。
　　秦虞手搭在食盒上，闻言轻笑，“陈管家想要领回儿子？”
　　陈管家一听有希望，立马朝车厢的方向侧着身子，“少爷放心，人领回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自然，少爷要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怎么说也是西院里的人，听从我父亲的命令，我使唤你……”秦虞适时停顿。
　　陈管家已经修成精了，立马接话道：“什么东院西院，不全是少爷您秦家的庭院吗，我听您吩咐是应该的。您有什么事情直接使唤就是，您能用得到我，这是我当下人的福气。”
　　陈管家知道陈三贪财好色没出息，可陈三孝顺啊，次次回来都记得给他带酒，收了银钱也全是想着交给他。
　　所以陈管家不可能不管陈三死活，这个儿子，气是真的气，可疼也是真的疼。
　　要不是疼儿子，陈管家一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对着秦虞低头哈腰小心讨好，还不是命根子被人握在了手里。
　　“陈管家言重了，”秦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城东有个铺子，之前一直是李二老爷的人在管。”
　　城东的铺子，寸土寸金，只要开门，那银钱就如水一般哗啦啦地往里流。
　　陈管家精神一震，眼睛隔着车帘直直朝车里看，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虞没让他失望，“等过段时间，那铺子交给陈三管理，让他好好历练一下。”
　　秦虞话没说死，只道：“自然，若是他管不好，那就不能怪我没给机会了。”
　　“少爷放心！要是他再犯糊涂不好好给您办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给您赔罪！”陈管家开口保证，没有丝毫犹豫跟停顿。
　　少爷出手就是阔绰啊，不愧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贵少爷，跟李家那群小家子气的人完全不同。
　　李家那群人穷了几辈子，这十几年借着李宣流的势才慢慢好起来，哪里见过多少好东西。
　　平时出手赏下人更是抠抠搜搜，像城东那种铺子，他们自己捏在手里跟个宝贝疙瘩一样，哪里舍得让别人沾手。
　　反观秦虞，这才刚接手秦记，就舍得重金赏人。
　　怪不得旁人忠心跟“他”，同样都是给人办事，谁不想多赚点银钱呢。
　　陈管家心里激动，无意中连李二老爷都不喊了，全用李家那群货色来称呼。
　　陈管家不是不知道秦虞的意思，但那可是城东的铺子啊。
　　“既然少爷这般说了，我也就放心了，陈三留在您那边伺候着，等您什么时候觉得他堪当大任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出去。”
　　舍不得儿子，套不来铺子。让陈三跟着秦虞，也算一种投诚。
　　秦虞点头，“那就先这样。”
　　“对了，”秦虞像是临时想起什么，说道：“我父亲跟沈家姑娘的亲事，定日子了吗？”
　　这事就是陈管家负责的，“我找人看了，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说是十日后就能进门。赶虽赶了些，可到底是娶个侧室而不是正妻，不用那般繁琐复杂，也来得及。”
　　“十日后啊，”秦虞捻着手指，“我倒是觉得九月底好一些，秋高气爽，天气宜人。”
　　这是打算推迟一个月？
　　陈管家表忠心的时候来了，话拐的相当丝滑，“少爷说得对，黄历上近期的确没有什么合适的日子。既然是冲喜，那必定要好好挑选，我觉得九月二十八就不错，您说呢？”
　　如今八月底，到九月底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那也差不多了。
　　秦虞笑，“陈管家办事，我跟我父亲自然放心。”
　　一路上，两人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合作，相处十分愉快。
　　沈府门口到了。
　　跟上次截然不同，这回沈家小公子沈洲特意等在家里迎接秦虞。
　　由他这个少爷迎接，比让沈建瓴亲自出来相迎有脸面多了。
　　沈建瓴也是不想让自己处于下风，显得多巴结秦家多畏惧秦虞一样，所以故意拿乔，不出门等秦虞。
　　“秦公子，里面请。”十岁的沈洲已经是个小少年了，虽说个头不如秦虞高，但日日沾染书卷气，说话做事都彬彬有礼，很有儒生的气质，像个小学究。
　　秦虞微微颔首，示意陈管家把食盒提着，至于另一份依旧悄悄让马夫趁陈管家不在的时候放在沈府门人那里，等云芝过来提。
　　马夫是秦虞的人，办事她自然放心。
　　陈管家是个老狐狸，如今态度摆的好，可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在没见着铺子之前，他不可能真心向着自己。
　　秦虞心里有数，所以做一些事情的时候，会背着他，以免增加麻烦。
　　“秦少爷来了。”沈建瓴坐在正厅里，见沈洲领着秦虞过来，这才笑着起身。
　　秦虞跟他颔首见礼，“沈大人，今日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只买了份糕点。”
　　陈管家把珍馐阁的三层糕点盒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珍馐阁的糕点值“千金”，虽有夸张的成分在，但价格属实不便宜，何况这盒子有三层，更贵。
　　秦虞拎食盒进门，对于沈建瓴这种好面子的文官来说，心里更满意，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他不看重银钱一样。
　　沈建瓴心情大好，连称呼都换了，“叫沈大人太见外了，贤侄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伯父，来来来，进来坐下说话。”
　　他跟秦虞谈论起诗赋文章，沈洲偶尔插嘴，气氛相当融洽，好像秦虞这次过来就是未来“女婿”上门做客似的，跟别的毫无关系。
　　沈建瓴也没想到秦虞文采这么好，直呼“他”从商可惜了，“要是考科考，定然能榜上有名。”
　　秦虞只是笑。
　　她微微侧身想端茶，这才注意到桌上只放了瓜果没放杯盏。
　　秦虞心里一动。
　　果然——
　　“秦公子来了，”沈氏笑着进门，同时微微侧眸同身边的人柔声说，“酥儿，你不是给你父亲泡了茶吗，送去吧。”
　　秦虞抬眸朝前看。
　　沈氏特意让沈酥今日过来，要不然秦虞怎么能看见沈酥穿了新衣服用了好首饰呢。
　　她还笑着说，“让秦公子见笑了，酥儿孝顺，今日沏了茶非要亲自送来，我都说了让丫鬟去做，她非说快要出阁嫁人了，能在爹爹面前尽孝的机会不多，能给爹爹多沏一次茶就多沏一次。”
　　沈氏坐在沈建瓴边上，状似无奈地叹息嗔道：“这孩子。”
　　秦虞安静地看她做戏，也不戳破。
　　沈酥从丫鬟手里端过茶盏，一杯递给沈建瓴，“父亲，茶。”
　　沈建瓴笑着伸手接过。
　　“秦公子不如尝尝酥儿沏的茶？”沈氏开口。
　　沈酥便又端着茶来到秦虞面前。
　　她今日挽着未出阁的少女发髻，乌发用玉簪固定，娇好的脸蛋尽数露出来。
　　身上是件石榴色的半臂坦领襦裙，橘红的裙摆花瓣一般绽开，随着走动泛起涟漪波动，小巧秀气的鞋尖在裙摆间若隐若现。
　　纤细的腰肢被腰带束起，极其凸显腰身，长裙拉长比例，使得身形看起来格外高挑纤细。
　　再往上的半臂短衣则是绣着花的轻薄白锦布，里衣是浅粉色，袖筒是宽袖。
　　秦虞抬眸看沈酥的脸，沈酥垂着眼睫，规规矩矩地站着，并没有看她。
　　跟之前勾人的妩媚模样比起来，沈酥今日像极了书香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容貌明艳唇红肤白，气质端庄雅正，穿着妍丽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显落落大方。
　　一时间，像颗耀眼漂亮的宝珠，让人移不开视线。
　　秦虞耳廓微红，收回目光垂下眸。
　　沈酥那双白皙无骨的手端着茶盏适时伸过来，手往前伸露出一截清瘦骨感的细白腕子，一只红玛瑙镯子戴在上面，衬得她肤色越发通透净白。
　　这镯子也是沈氏买的，咬着牙滴着血买的，所以要求她务必戴上。
　　“多谢。”秦虞双手接茶。
　　手刚伸过去，秦虞就察觉到沈酥食指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
　　羽毛剐蹭一般，酥酥痒痒的。
　　秦虞眸光微动，抬眼看沈酥。
　　沈酥朝她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是要她打翻茶盏吗？不然怎么用换衣服的借口出去呢。
　　秦虞已经做好被热水浇腿的准备，谁知沈酥却稳稳地端着茶递给她，“公子，尝尝。”
　　秦虞，“？”
　　秦虞端着茶，眼睁睁看着沈酥举止得体地退回去，看沈酥端庄乖顺地坐在她右手边。
　　“？？？”
　　不是说去她院子里吗？
　　秦虞抿了口温热的茶，侧头跟沈酥说，“沈姑娘茶泡的不错。”
　　沈氏听了这话，直接接过话茬夸了起来，“我家酥儿最是心灵手巧，除了泡茶——”
　　她正说着呢，沈洲“哎呀”一声，把手里的茶盏打翻了。
　　茶水浇在衣摆上，吓得他直接站起来。
　　“洲儿，”沈氏立马过去，边拿着帕子帮沈洲擦衣服上的水痕，边指挥下人，“快把茶水打扫干净。”
　　沈洲也闹了个脸红，跟沈建瓴和秦虞说，“茶盏太滑，我一时没端住。”
　　“没烫着吧？”沈建瓴关心极了，身体无意识前倾，站起来跟沈氏说，“快带洲儿下去换身衣服，再仔细看看别烫伤了哪里。”
　　沈洲摇头，“不烫，就是我没端稳。”
　　“去看看，万万大意不得。”沈建瓴就这一个儿子，宝贝着呢。
　　沈氏是想留在前厅，但儿子更重要，闻言便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她领着沈洲出去。
　　沈建瓴起身目送到门口，叮嘱交代，“要是烫着了，赶紧叫大夫来看看。”
　　一时间，正厅里根本没人注意秦虞跟沈酥。
　　沈酥笑盈盈看向秦虞，在她的目光下，晃了晃左手手腕，露出腕子上的翠玉珠子。
　　那珠子颗颗通透青翠，颜色格外好看纯粹。
　　秦虞微顿，呼吸发紧。
　　沈酥也不说话，只借着这么短暂的功夫，用右手食指指腹，当着秦虞的面，一颗颗拨动左手手腕上的那珠串。
　　指腹缓慢滑动珠子，在光滑水润的珠面上轻揉慢捻，像是在揉珠子，又像是在揉别的什么。
　　沈酥那双潋滟明亮的桃花眼看过来，含情似水，眉梢眼尾尽是情意。
　　秦虞耳朵整个都红了，想移开视线，眼睛又不听话。
　　沈酥背着人，竟借着珠子这般调戏她。
　　尤其是这珠子之前用来做过什么，两人都清楚。
　　秦虞搭在腿面的手指紧攥，有些无奈，低声唤，“卿卿。”
　　沈酥无声开口，明晃晃的唇形：
　　“求我。”
　　大小姐脸皮薄，沈酥格外享受调戏她的过程，看她红着耳朵抿紧薄唇，想凶她又凶不起来的模样，诱人至极。
　　秦虞瞪她，绵软的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沈酥哼哼，秦虞之前可冷了呢，眼神清冷疏离，丝毫不像现在，软的不像话。
　　她得意，她翘尾巴，她故意低头吻了下手腕上的珠串。
　　红唇亲在珠子上……
　　秦虞一下子别开脸，连脖子都红了。
　　沈酥笑得眉眼弯弯，正要放过秦虞，就听她开口了。
　　秦虞压下情绪，突然开口问沈建瓴，“沈洲严重吗，伯父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建瓴站在门口，这才回神，“啊？哦哦，应该不严重，我看他走路什么的都跟往常一样，许是就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就回来了。”
　　他笑着坐回来，“贤侄别担心，咱们继续说话。”
　　沈建瓴转身的那一瞬间，沈酥立马放下手腕，袖筒滑落遮住珠串，又是一副乖巧端庄的模样。
　　沈酥看秦虞，抿唇睨了她一眼。
　　破坏气氛。
　　秦虞却是微微笑了下，嘴角弧度清浅，将本来放在左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顺势放在右手边。
　　茶盏就放在她跟沈酥座位中间的一方小茶几上。
　　沈建瓴跟秦虞聊起江南的风土民情，沈酥拿余光看秦虞。
　　茶盏盖子放在一旁，秦虞食指搭在茶盏盏沿上，指腹顺着盏口轻轻滑动，正一圈，反一圈，像极了前戏。
　　沈酥倒抽了口气，眼睛睁大瞪她。
　　“江南跟北方属实不同，连风似乎都更柔和一些。”
　　秦虞声音平稳，一本正经地在跟沈建瓴说话，目光没分给沈酥一分，只有手在动。
　　她手掌虚拢着白瓷茶盏，指腹在杯口摩挲，热气濡湿她的指甲，秦虞才把食指放进茶盏里，轻轻搅动。
　　明明就是一杯清茶，里面的茶叶都是滤出来的，只有一盏碧青色的茶水，可秦虞像是在捞什么，食指在茶盏里抠拨挑拌。
　　“伯父老家是南方哪边的？”
　　“小地方小地方，不过离苏州挺近的，我都多少年没回去了，如今听你提起，还挺怀念的。”
　　两人说话，除了离得最近的沈酥以外，根本没人看见秦虞的动作。
　　把茶搅“浑”，秦虞手腕抬起，湿漉漉的食指往下滴着茶水，滴滴答答又落回茶盏里。
　　她垂下浓密的长睫，拇指指腹捻了下食指指腹，平平无奇的一盏茶，她却微微分开两指指腹，像是那茶水能拉出丝一般。
　　秦虞侧眸看向沈酥，似有所指，“是挺让人怀念的。”
　　她明晃晃地反击回去，告诉沈酥：
　　‘求我。’
　　沈酥脸色早已涨红，坐在椅子上的双腿并拢收紧，脚尖点地，脚趾蜷缩，白皙的脖子染了层粉，甚至出了层薄汗。
　　而这期间，秦虞不过是在跟沈建瓴说江南的趣事，巾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我一路过来，对江南别的感受不深，唯独觉得那边……”
　　秦虞余光看向沈酥，眼底笑意渐浓，声音却是如常，缓声道：
　　“水多。”
　　这只惯会装模作样的大尾巴狼！
　　沈酥，“……”
　　沈酥浑身不舒服，黏糊糊的，脸蛋滚烫，呼吸都带着痒。
　　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脸色上的异样。
　　沈酥万万没想到，不过分开几日，秦大小姐的反击越来越厉害了。
　　她借口去看沈洲，跟沈建瓴说，“我先失陪了。”
　　沈建瓴点头，“行，那你先回去。”
　　沈酥出去没多大会儿，秦虞跟沈建瓴又说了两句话，才说要出去方便一下。
　　还是上回那条路，还是上次那个假山。
　　沈酥走在前面，秦虞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坠在她后面。
　　她看沈酥脚步不对，看她走路姿势别扭，眼里露出笑意。
　　假山里，沈酥咬秦虞唇，秦虞笑着看她，掏出巾帕，低声问，“擦擦？”
　　不然滑滑的多难受。
　　沈酥偏不，她勾着秦虞的腰带，目露挑衅，“时间短暂，姐姐要去我院里坐坐吗？”
　　明显不服气。
　　茶杯珠子算什么，有本事来实战。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来坐坐？
　　鱼：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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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沈酥揽着秦虞的腰,恨不得就地挂在她身上。
　　“去不了。”秦虞见沈酥皱眉抿唇目露失落，心里一软，呼吸也有些紧。
　　她偏头亲沈酥，两人唇瓣在说话间若即若离, “我若是离开的时间久了, 会被人怀疑。”
　　秦虞垂眸看沈酥的襦裙, 微微皱眉抿唇, 这般繁琐, 光是解开脱掉就要费些时间。
　　“裙摆撩起来的事儿，能有多麻烦，”沈酥手指沿着秦虞的腰带滑来滑去，软滴滴地喊，“姐姐, 姐姐我想了。”
　　尤其是刚才被秦虞借着茶盏那么撩拨了一顿，心里更想。
　　秦虞双手搭在沈酥肋骨上, 掌心往上轻轻一托,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蹭, “可我想要揉的地方, 衣摆掀起来揉不到。”
　　沈酥眼里含笑, 眼睛往秦虞身前瞟, “姐姐今年十七，……许是还有机会。”
　　秦虞, “……”
　　没事, 她没有, 沈酥有也行，反正都是自家的。
　　沈酥看秦虞这个意思, 就知道今天无望，只是可惜了她那张新买的拔步床。
　　床帐四角还挂着铃铛，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音色清脆宛如奏乐。
　　可秦虞考虑的也很周到，两人要是想尽兴，怎么可能只撩衣摆。
　　若是有别的，那在穿衣上花费的时间可就太多了，而且秦虞爱洁，这般热的天，要是出了一身汗，她不沐浴定然浑身难受。
　　可她这个名义上未来的“继子”是来做客的，在她这个继母院里洗澡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草草结束的话，沈酥也不满足。
　　“好吧，”沈酥叹息一声，张开双臂抱着秦虞，妥协了，“那抱抱。”
　　声音轻轻软软的，伸手老老实实抱她，没有多余欲念，只是想抱抱。
　　她想她了。
　　沈酥一直以为自己跟秦虞不过露水情缘，充满了谎言跟欺骗，所拥有的只是肌肤相贴，可她走的那日，却把唯一戴着的铜簪留下。
　　她自幼活得艰辛，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身上最值钱的东西，除了她的身体，唯有那根铜簪。
　　可这两样，她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秦虞。
　　沈酥走的时候自己都不懂，如今回过神来，才发现她早已在她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把对秦虞的爱意表达的这般含蓄又直白。
　　也不知道秦虞懂不懂她那天的意思。
　　沈酥乖顺地贴着秦虞，想问，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下药睡人她好意思，问“喜不喜欢”却莫名羞涩起来，像个真正的深闺女子，扭扭捏捏哼哼唧唧就是说不出那般害臊的话。
　　可两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大胆轻佻又露骨奔放，但是“喜欢”这两个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字，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对彼此宣之于口。
　　要不然她那日撒个娇，秦虞也不会往解腰带上想。
　　见她猫一般，将脑袋窝在自己颈窝里，秦虞犹豫了一瞬，轻声说，“夜里等我。”
　　沈酥以为她听错了，昂脸看秦虞，“夜里？”
　　她目露疑惑，“你怎么过来？”
　　秦虞功夫很俊，只是沈酥没见过。
　　“不告诉你。”
　　秦虞单手搭在沈酥后脑勺上，轻轻将她脑袋摁回自己肩上，嘴角抿出清浅笑意，“等我就行，我来喂你。”
　　这只馋狐狸。
　　“糕点放在门人那里，你让云芝去拿。”
　　秦虞问，“还有什么想吃的，我晚上给你带。”
　　她跟沈酥说，“今日之后，我要是再想这么光明正大的登沈家门，就没有好的借口了。”
　　“想见你的话，只能夜里悄悄来。”
　　沈酥眉眼弯弯，揶揄调侃，“像极了偷人。”
　　秦虞接话，嗓音暗哑，带着别样韵味，“嗯，来偷你。”
　　沈酥没忍住，主动吻她嘴角，唇瓣故意从秦虞脸上擦蹭而过，贴在她耳边，“姐姐，帕子还在吗？”
　　秦虞侧眸看她。
　　沈酥气音，“帮我擦。”
　　秦虞做事向来认真，擦的时候也是。
　　等她用干净的巾帕包起那块黏糊糊的青帕时，两人都是脸蛋潮红，身上出了层薄汗。
　　沈酥眸光更是含水一般，轻轻晃动。
　　没做，又像是做了。虽不解馋，但是多少尝了个味儿。
　　“李宣流想娶你的日子，被我推迟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够用了。”
　　“这段时间你安心过你的大小姐日子，其余的都交给我。”
　　秦虞跟沈酥轻声说，“对了，我姥姥身边有个很厉害的大夫，下午我让他过来给罗妈妈看诊，到时候用李宣流的名义，你知道就行。”
　　秦虞这是告诉沈酥，下午来的那个大夫可信。
　　沈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环着秦虞的脖子，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响亮的，“么~”
　　罗妈妈的病像是压在沈酥心头上的石头，秦虞在身边的时候才有片刻喘`息的时间，秦虞不在时，全是她自己绷紧神经硬撑着。
　　沈氏说是找大夫给罗妈妈看病，可根本没往心上去，随意寻了个大夫开了两三服药，让罗妈妈先吃着。
　　沈酥要是多问几句，那大夫就显得格外不耐烦，道：“说了你就懂了？给你开药你吃就是，要是信不过，那你就别吃。”
　　沈酥是求人救命治病的，被凶了也不敢怼回去，只能赔着笑低着头。
　　所以沈酥心里一直不清楚罗妈妈究竟是什么病，严不严重，这种担忧才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
　　现在秦虞说要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给罗妈妈看病，沈酥鼻子泛酸，都有些想哭。
　　像是知道她受了委屈，便来给她撑腰，告诉她别怕。
　　沈酥抱着秦虞，声音闷闷的，“谢谢。”
　　她对自己当真极好，这才连罗妈妈都考虑到了。
　　秦虞拍怕她后背，音色温柔很多，转移她的注意力，“若是罗妈妈病的不重，等过两日，我找借口请你去府上做客。”
　　沈酥眨巴眼睛，果然来了精神，“你怎么找借口？”
　　一般请人上门做客，基本都是后宅妇人们来做，比如递帖子邀赏花品酒，全是女人家的事情。
　　如果大小姐没女扮男装，倒是可以随时给她递帖子让她过去。
　　届时莫说做客，就是留宿都没人说闲话，外人见到她俩相贴挽手，只会说姐妹情深。
　　可现在秦虞是男子身份，轻易进不了内院后宅，怎么请她做客啊。
　　秦虞卖了个官司，估计吊着沈酥的胃口，没告诉她。
　　两人整理各自衣服，沈酥帮秦虞把嘴角蹭到的多余口脂擦掉，这才从假山里面走出去。
　　沈酥回自己院子，秦虞去前厅。
　　沈建瓴等人期间闲得无聊正在把玩砚台，见秦虞回来，才将东西兮小心放回多宝阁架子上，笑着说，“贤侄回来了。”
　　沈氏也让人端着瓜果重新回到前厅。
　　“洲儿如何？”沈建瓴立马开口问，神色担心，“可曾烫伤？”
　　秦虞礼貌性地看过来，以示关心。
　　茶盏上的猫腻肯定是沈酥搞的，她想支走沈氏，寻个空隙跟她单独相处。
　　沈酥虽然跟沈建瓴和沈氏不对付，但不可能跟个孩子生气计较，何况沈洲不像沈妤那般跟她起过冲突，所以秦虞笃定茶盏里的水并不热，沈洲不可能烫伤。
　　沈氏笑着开口，果真如秦虞猜测那般，“洲儿没事，只是他课业尚未做完，我让他换了身衣服继续看书去了，免得他玩心重耽误了学习进度。”
　　“那就好。”沈建瓴松了口气。
　　秦虞也跟着点头，“没事就好。”
　　她因自己对沈酥品行的了解，而觉得心里软软胀胀，像是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还亲近。
　　现在的沈酥对她来说，不再是只知道“卿卿”二字的苏姑娘，而是一个很了解的人。
　　这份踏实的安全感，让秦虞心情极好。
　　“伯父，我刚才见你拿着一方砚台？”秦虞叫陈管家进来，“我记得父亲那里有块老坑洮砚？”
　　陈管家仔细回想，随后点头，“属实有一块。”
　　洮砚石质细腻，纹理如丝，气色秀润，发墨细快，保温利笔[1]，极其珍贵且稀少，向来除了皇室外，也只有大文豪跟富商手里能有那么一两块。
　　价格之贵，千金难求。
　　沈建瓴胸口心脏都随着秦虞的话跳缓了半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秦虞。
　　秦虞这意思是，是……
　　秦虞开口，“取来，回头送给伯父了。好砚得配好主人，才能展现它作为砚台的价值。”
　　这是在夸沈建瓴这个文人比李宣流这个“商人”更适合用砚台。
　　也是，李宣流入赘秦家算半个商人，早就跟“文”字沾不了边。
　　沈建瓴心里听着高兴，眼睛都亮了，明明特别稀罕那方砚台，但还得假意推辞，连声道：“贤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哪里需要那般贵重的砚台。”
　　“伯父就收下吧，算是我这两次过来叨扰的赔礼。”秦虞微微颔首致歉，温和有礼。
　　沈建瓴立马道：“说的哪里话！你莫说来两次，你就是天天来我都欢迎。贤侄见识广阔文采过人，你我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你要是日日过来，我求之不得呢。”
　　秦虞笑。
　　沈建瓴直接拐了话题到别处，不再提砚台的事情，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砚台的事儿，是收下了。
　　这便是文人的脸面功夫。
　　陈管家跟在秦虞身后，看她一开口就大气的把一方昂贵的砚台送了出去，心里嘀咕起来：
　　那砚台不是老爷的私藏吗？少爷这就直接送出去给她自己做人情了？！这事老爷知道吗？
　　秦家不愧是从商的，慷慨跟吝啬两不误。
　　慷老爷之慨，吝她自己的钱财。
　　送的是李宣流的东西，但人情全是她自己。
　　秦虞离开后，沈建瓴双手搭在肚子上，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感慨道：“老坑洮砚啊，那可是洮砚，秦虞当真舍得。”
　　要么说是富可敌国的秦家，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出手的时候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沈氏斜了他一眼，纳闷道：“外头传言不是说秦虞跟她爹李宣流不合吗，可我瞧着她这两次过来，不像是找事的，尤其今日还开口送了你一方砚台，有些古怪。”
　　原先他们还以为秦虞是来搅黄亲事的，可如今看来却不像。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人家是亲父子，再大的仇也抹不了这层血缘关系，所以说不定私下里感情很好，至于外头那些传言不过是见不得秦李两家和谐臆想出来的罢了。”
　　沈建瓴摆手，不以为意，“谣言做不得真，许是咱们误会了也说不准。”
　　尤其是管他秦虞跟李宣流关系如何，他沈家等着收好处就行。
　　沈氏一想也是，秦虞不找麻烦，这亲事顺顺利利结成，对沈家来说再好不过了。
　　“我让妤儿来吃珍馐阁的糕点，”提起女儿，沈氏眉眼温柔，“平时珍馐阁排队人多，有些糕点还买不着，馋坏了妤儿，正好今日让她跟洲儿过过嘴瘾。”
　　至于沈酥……
　　她还想分糕点？美得她！
　　沈氏如今对沈酥百般容忍全是为了日后，面子功夫做做还行，有了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想到她，哪怕是一盒吃食，毕竟又不是亲生的。
　　沈妤去吃糕点之前，还特意从沈酥院子门口经过，朝里面炫耀了一顿，“珍馐阁的糕点呀？那是得尝尝，虽然不稀罕，但也不像某些人从来没吃过。”
　　凉亭里，云芝从三层食盒里一层层往外端糕点。
　　今日的点心花样比昨天还多，种类也更丰富。
　　沈酥捏了一块，刚吃就听见外面沈妤故意扬起的音调。
　　云芝纳闷：“她是在说谁没吃过呢？”
　　这一连两天，都快吃腻了好吧。
　　沈酥摇头，咽下嘴里果子，“谁知道呢，估计是在说她自己没吃过吧。”
　　“有可能。”云芝点头，不然也不会拿糕点那么当回事儿。
　　沈妤说了半天不见沈酥搭腔，气的跺脚，挽尊一般跟身边的丫鬟说，“她肯定在哭，绝对是嫉妒的不敢出声。”
　　沈妤自我点头，“定然是这样，毕竟那可是珍馐阁的糕点，沈酥怎么可能吃过。走，咱们去尝尝。”
　　丫鬟，“……昂。”
　　她就听听。
　　没了沈妤找事，沈酥日子还算清净。
　　下午时分，太阳没那么热的时候，秦府来人了。
　　一是送砚台，二是李宣流“派人”来给罗妈妈看病。
　　沈建瓴的心思全在砚上，哪里管什么罗妈妈不罗妈妈的，直点头，“好好好，看病看病看病。”
　　沈氏嫌他这幅样子没出息，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啊？”沈建瓴这才回过神，双手端着檀木锦盒，笑呵呵说，“有劳李家主费心了，我这就让人带大夫去罗妈妈那儿。”
　　在沈建瓴这里，砚台才是首要的，至于罗妈妈，不过小事一件，不值得上心。
　　秦府来的大夫姓柳，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人却很好说话。
　　他给罗妈妈看病，望闻问切，最后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拖久了没及时治，才从起初的小毛病变成现在这般卧床不起。”
　　“只要对症用药遵听医嘱，一周后便能见效。”
　　沈氏之前为了拿捏沈酥，给罗妈妈吃的都是些不对症的药，所以拖到现在。
　　毕竟如果罗妈妈身子没有大碍，沈酥怎么可能会乖乖回京。
　　沈氏下午也跟着来了，听见大夫的话，恶人先开口，扫了眼沈酥，“都说了没什么大碍，还劳烦人大夫辛苦这一趟。”
　　沈酥懒得理她，心里的石头因大夫的话而落地，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谢谢大夫。”
　　她知道这是秦虞派来的，当着沈氏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认真福礼谢过大夫。
　　柳大夫摆手，“受人所托，姑娘不必这般大礼。”
　　沈氏只当这个“受人”是受李宣流托付，所以谢了李宣流，柳大夫只是应下，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去开药，沈氏见这边没什么事了，就回去忙自己的。
　　罗妈妈房里，沈酥坐在床边，双手拉着罗妈妈的手，眉眼弯弯，“妈妈没事，我就知道妈妈肯定会没事的。”
　　云芝也开心，“回头我亲自看着煎药，妈妈喝完肯定就能好了。”
　　“让你俩担心了。”罗妈妈笑着抬手，擦掉沈酥眼尾的泪，自己心头也是一阵酸涩，想哭却忍着了。
　　罗妈妈说，“这么看来，那户人家待你是真的上心，对你也是极好。”
　　沈酥脸贴在罗妈妈温热的掌心里，垂眸点头，“她待我最好了。”
　　秦虞说让她安心做大小姐，别的事情交给她。
　　秦虞当真是办到了，她为她的话付出了实际行动，并非嘴上单纯说说哄人宽心。
　　沈酥没有银钱，别的感谢秦虞好像也不稀罕。
　　沈酥想起什么，跟云芝咬耳朵。
　　云芝一愣，直接问出声，“您要那么大的浴桶做什么？”
　　罗妈妈靠在床上也看过来。
　　沈酥当场去世，耳朵都红了。她稳了稳声音，一脸正经地说，“为了泡澡的时候施展的开，能伸得了腿。”
　　奇怪，泡澡不就泡澡吗，还要怎么施展得开？
　　云芝不懂，只得听话的去问沈氏要。沈氏以为是沈酥作妖，忍着厌烦让嬷嬷去给她新买一个。
　　“要那么大的浴桶，”沈氏没好气地说，“是想在里面养鱼吗。”
　　直到晚上，云芝听见里头的动静，小脸通红，才明白沈酥为什么要那么大——的桶了。
　　她养虞。
　　太小了的确施展不开。
　　当天，天色刚黑沈酥就坐在了院子里，托着腮四处看，像是在等什么。
　　云芝端着茶走过来，疑惑地望了一圈，“小姐在看什么？是要等谁来吗？”
　　沈酥桃花眼弯起来，指腹点着脸颊，“唔”了一声，典型的少女怀春模样，“是在等人。”
　　“等一个从天而降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身披月色来，代表正义，睡服你做个好人。
　　推一推我的预收《穿成炮灰女配的丫鬟》，也就是傻白甜小姐跟她的金牌腹黑打手丫鬟间的那点事儿，预收够的话，就无缝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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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主子, 小酥鱼炸好了。”小厮进来，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面上。
　　秦虞坐在窗前看账本，头都没抬，应了声, “好, 我知道了。”
　　小厮多嘴问了句,“我帮您拿出来吧。”
　　“不用,”秦虞这才侧眸看了眼, “放那儿就行。”
　　“啊？”小厮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秦虞，最后点头，“哦好。”
　　少爷向来口腹之欲不重，很少自己提出要吃什么，都是后厨做啥她吃啥, 今天难得晚上过了饭点还要吃油炸小酥鱼，现在鱼炸好了, 她又不吃了。
　　奇奇怪怪的。
　　小厮闹不懂秦虞在想什么, 但是主子家的事情他一个下人也不需要揣测。
　　放下食盒，小厮就听话的退了出去。
　　等他离开, 秦虞才搁下手里的账本, 从窗前起身到桌边来。
　　秦府的厨子手艺特别好, 偌大的厨房里养了几十个厨子, 做糕点的做汤的做菜的做零嘴的，全都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擅长炸小酥鱼的厨子是宫里出来的老师傅了, 炸鱼的功夫堪称一绝。
　　鱼炸出来, 皮不破, 鱼骨酥，没有油味, 不见腥气，吃进嘴里全是鱼肉的香滑弹嫩，格外神奇，想来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秦虞吃什么都行，但不代表她没有正常人的味蕾，分不出好吃跟不好吃。
　　提起要给沈酥带些吃的，秦虞就想到府里的小酥鱼。
　　哦对了，她府里还有位师傅，佛跳墙做得也极好，那个做大猪肘子的好像也不错，专门做卤味的那位老师傅做出来的鸡鸭爪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这些，以后都让沈酥尝尝。
　　秦虞在吃上不讲究，但沈酥就很喜欢吃，少吃一口都要委屈死。
　　秦虞眼里露出笑意，提起食盒出门。
　　“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苍老慈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虞抬脚出门，正好一转身就跟秦老太太打了个照面。
　　秦虞，“……”
　　秦虞一顿，握着食盒木柄的手紧了紧。
　　她猜到了姥姥会问些什么，毕竟柳大夫就是从姥姥那里借出去的，她也做好了被问的打算。
　　“嗯，”秦虞坦白承认，“去看一个朋友。”
　　老太太进来，坐在桌边，抬眸看向秦虞，眸光温和，轻声问，“是沈家的那个丫头吗？”
　　她没说是‘要嫁给李宣流当侧室的那个人’吗。
　　老太太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她多年修养在这儿呢，跟秦虞又相依为命祖孙感情很深，不可能开口就随意诋毁跟点评秦虞在乎的人，那样太伤孩子的心了。
　　所以她说的是那个丫头，这个称呼多少显得亲近些。
　　“是她。”秦虞又走回来，站在老太太边上。
　　嬷嬷守在外面，屋里只剩祖孙二人。
　　“柳大夫说她的那个妈妈，积劳成疾体质虚弱，病情又被恶意拖了段时间，这才显得格外严重。”
　　老太太显然是问过的，事情清清楚楚，“但她还算年轻，三十多岁，慢慢吃药调养就能养好，你要是过去的话，让那丫头放宽心，不碍事的。”
　　秦虞微怔，诧异地看向老太太，“姥姥您对她没有偏见？”
　　“我为何对她有偏见？”老太太反问。
　　她道：“沈家跟李宣流的事情，是大人们的事儿，她一个小丫头能做得了什么主呢。”
　　“何况她生母走得早，如今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她那继母，她为了罗妈妈甘愿回京嫁人，可见是个心性善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品行不差。”
　　姥姥在夸沈酥。
　　秦虞轻抿了下唇，感觉姥姥夸沈酥比姥姥夸她，还让她觉得高兴。
　　像是她喜欢的人，得到了家人的认可。
　　对上秦虞清亮的眸子，老太太笑了，“我找人问过沈家的情况，也知道那丫头的事情，今日说给你听你也别气我私下里查她，毕竟你为她变得太多了。”
　　老太太伸手指着秦虞一直拎在手里的食盒，“喏，就说这个，你自己什么时候馋过这些，肯定是给那丫头准备的。”
　　秦虞耳廓一热，想把食盒藏在身后，又觉得这样显得更心虚。
　　“你的情况，咱秦家的家业，让我不得不小心谨慎。”老太太指的是秦虞女扮男装的事情。
　　她压低声音问，“那丫头知道你真实性别吗？她跟你交好，是因为你是秦少爷，还是因为你是秦姑娘？”
　　不怪老太太多想，秦虞个高腿长腰细，又生的十分英气好看，雌雄莫辨，惹得家里的丫鬟都很喜欢她。
　　老太太怕沈酥跟府里的这些小丫鬟们一样，把女扮男装的秦虞当成了如松如竹的公子，存了那层男女心思。
　　要是秦虞当真了，先不说别的，单说秦虞把人从她爹李宣流那儿抢过来，洞房花烛夜，受伤的是她们两个人。
　　她家就算要娶妻遮掩性别，那也不能骗人家小丫头。秦家人良心一直在，可干不出骗婚的事情。
　　老太太小声说，“你悄悄跟姥姥讲，你俩到哪一步了？”
　　秦虞被一连串问下来，难得露出姑娘家的害羞神色，眼睛不好意思看老太太，只垂着眸扫向别处，白净的脸皮慢慢泛起粉。
　　“她知道我性别。”
　　声音轻轻，足以说明了一切。
　　沈酥不仅知道她性别，连她前胸的裹布，都是沈酥帮忙解的。
　　轻柔的手，一圈圈解开，像是解掉缠在她心上的束缚，露出柔软的内心。
　　老太太闹了个老脸一红，边诧异边不好意思，“啊这……”
　　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太太脸上略显尴尬，伸手摸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一派轻松，“哦哦，到这步了啊。”
　　秦虞的回答很正经，但音调不对劲，老太太了解自己这个外孙女，所以一听就知道两人到哪一步了。
　　她完全没想到，两个女孩家能……
　　秦虞自幼当男孩养，她要是喜欢女的，老太太觉得是意料之内。
　　可沈家那丫头，喜好也挺让人意外的，竟喜欢跟她一样性别的女人。
　　不过细想也有迹可循，沈酥被亲爹半抛弃，大伯一家又对她不友善，身边一直照顾她对她好的都是女子，所以她潜意识里亲近同性别的人也很正常。
　　秦虞说完便时刻注意着老太太的脸色，怕她对自己跟沈酥的事情持反对意见。
　　这是她最亲的亲人了，秦虞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不同意”三个字。
　　她之所以选择坦白，一是她这几日已经做好了要娶沈酥进门的打算，二是她有别的理由说服姥姥。
　　可在这些话术说出去之前，秦虞私心里更希望姥姥不要对沈酥存有偏见。
　　沈酥看着是只妖娆妩媚、聪明狡诈的狐狸，其实不过是个张牙舞爪想保护身边人的小猫咪。
　　老太太干咳两声，清清嗓子，“虞儿啊。”
　　她看向紧张不安的秦虞，苍老年迈的嗓音说不出的温柔，“你别担心，你做什么事情，姥姥都无条件支持你。”
　　“你要是喜欢那丫头，你就想法子把她娶回来，不能让她先许给李宣流，那样与她来说名声不好听。”
　　“尤其是你们已经到那一步了，虽说姥姥不太懂，但总归要对人家负责，给人家一个名分。毕竟咱家业比她家大，所以得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
　　说到底，就一个字：
　　娶！
　　老太太双手捧着茶盏，想了想，“你女扮男装总没有妻子也不行，如今正好把她迎娶进门，断了别人的猜测，也免得有人给你塞人联姻。”
　　以秦虞这个情况，娶个知道她性别的沈酥，是最好的法子，对秦家百利而无一害。
　　生不出孩子，可以找别的借口。但要是迟迟不成亲，别人难免会多想。
　　如今秦虞刚接受家业，娶妻成家刚好能稳定秦记众掌柜的心。
　　秦虞笑了，“我本来想着您要是不同意，便用这个理由说服您。”
　　从利益出发，从家业出发，让姥姥接受沈酥。
　　可这般说出来，沈酥就成了一个掩护她女扮男装的工具，是出于各方面考虑下最好的选择，而不是她真心想娶的人。
　　“我刚跟她好的时候，也是您这种考虑，”秦虞道：“现在已经不再找其他理由，只想着娶她。”
　　“我只是怕您不同意，一开始才没告诉您。”
　　老太太摇头，“虞儿你要相信姥姥，且不说让你女扮男装牺牲很多，姥姥出于补偿心态也不会拦着你，单就说你是我孙女，我总归是要疼你的。”
　　就算秦虞不女扮男装，她这个秦家大小姐要娶一个女人进门，老太太诧异过后，还是会选择支持她的决定。
　　秦虞嘴唇动了动，眼眶微红，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笑着打断。
　　“咱们不兴那些肉麻的话，”老太太抬起下巴点点秦虞手里的食盒，“一直提着舍不得放下，那还不赶紧送去。”
　　秦虞低头看了眼手里，她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手中始终拿着要带去给沈酥吃的食盒，
　　“那我去了。”秦虞颔首朝外大步走。
　　嬷嬷在她后面进屋，看向抿茶的老太太，“您真就这么同意了？”
　　老太太朝外看，秦虞脚步快，这会儿身影已经消失在庭院里。
　　她道：“我家虞儿本就活得比别的女子艰难辛苦，现如今有人能让她开心轻松，我为什么不同意呢？”
　　秦虞本不该承担这些，但她为了秦家女扮男装主动扛起这沉重的担子，已经够辛苦了，老太太实在不想让她难受。
　　跟外孙女比起来，对于老太太来说，别的都不重要。
　　嬷嬷颔首，“也是。”
　　毕竟这世间也无人规定，女子就不能跟女子在一起。
　　感情二字，不管性别不论男女，有情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急急急急急急——！！！
　　鱼：来喽来喽，你想先吃哪个鱼（虞）（炸酥鱼）。
　　今天是坦白局。感谢在2023-07-02 13:18:55~2023-07-03 13: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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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
　　夏季夜里,最是凉爽舒适。
　　白日的暑气全然散去，只剩夜晚的静谧跟清凉，晚风袭来，萤火星点, 恬静悠闲。
　　罗妈妈问沈酥怎么还不去睡觉, 沈酥就是这么跟她扯的。
　　“景太好, 风又凉, ”沈酥眨巴眼睛,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再坐一会儿。”
　　秦虞说是晚上过来，现在都亥时了还没到。
　　沈酥心里嘀咕，秦大小姐应该不至于放她鸽子吧！
　　还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
　　“那你再赏会儿景。”罗妈妈狐疑地扫了沈酥两眼，心底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情操雅致了。
　　当初在南方沈家老宅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公子哥看上沈酥约她出去踏春。
　　沈酥直接回，“草有什么好看的, 这不遍地都是。”
　　她一颗石头心, 不知道是不开窍还是没看上人家，反正谁来都不好使。
　　如今可能是要嫁人了, 竟有了听风赏月的心思。果真是有了喜欢的人, 耳朵能听见风, 眼里能看见景。
　　罗妈妈笑了下, 跟云芝说，“给小姐拿个熏蚊子的香囊过来, 外头景虽好, 但蚊虫也多。”
　　沈酥连连点头, “对对对。”
　　她起身哄罗妈妈回去，“我待会儿就睡, 您身体不好可得早点休息，云芝。”
　　沈酥朝云芝使眼色，云芝立马过来搀着罗妈妈往屋里走。
　　两人走远，沈酥舒了口气，抱臂挠了挠胳膊肘。
　　罗妈妈有句话说的很对：蚊子属实多。
　　沈酥哼哼唧唧，站在石桌边上四处乱看，就在她以为秦虞不会来的时候，听到了墙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沈酥精神一震，连忙提起衣摆小跑过去。
　　秦虞半蹲在墙头，低头垂眸朝下看。
　　沈酥手提罗裙小跑过来，仰着脸朝上望，月光映在她明艳大气的脸上，星辰尽数落进眼眸中，带着无限期待跟光亮。
　　见她过来，沈酥放下提衣裙的手，整个人松弛下来，瞬间就笑了。
　　她晚上换了身衣服，轻薄的莹白色夏衫，裙摆如花瓣般在脚边绽开，宛如初见时那般。
　　只是跟当初滚了泥土的小白花不同，今夜的沈酥盈盈而立，矜贵优雅，像朵漂亮干净的白山茶。
　　秦虞翩跹落下，拎着食盒的手背在身后，落落大方，轻笑着问，“姑娘你好，我叫秦虞，夜间不小心迷路了，请问这是哪儿。”
　　沈酥微微扬眉，目光里秦虞像只轻盈地燕子一般从墙上掠下来的场景犹在，说不出的惊艳。
　　从天而降，朝她而来。
　　脚尖像是点在她心弦上，拨出清脆声响，引得她心尖轻颤震动。
　　“我叫沈酥，”沈酥笑。
　　两人算是正儿八经地重新认识了。
　　沈酥抬脚朝前，脚尖抵着秦虞的脚尖，前胸贴她怀里，“秦姑娘，误入她人宅院，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虞垂下眼睫，轻声问，“什么样的代价？”
　　“要么留下心，要么留下身。”沈酥莹白透粉的食指指尖，轻轻点着秦虞心口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柔软，让她微微楞了下。
　　沈酥一怔，抬眼看秦虞。
　　她今日没缠裹布。
　　沈酥退后两步重新看。
　　秦虞穿着一身青衣，能看出来是女装，只不过很是利索，没她白日穿的襦裙繁琐。
　　纤细腰带束出一截劲瘦的腰肢，衬出独属于女性的曼妙曲线，胸前弧度略显明显，如今看着，倒是个英气清冷的女子了。
　　好像比她穿男装还好看。
　　秦虞要是穿襦裙，定是板正大气，不似她这般柔软。
　　“好看。”沈酥往前一步，亲了下秦虞的嘴角。
　　秦虞眼里荡出笑意，轻声问，“我还没做出选择，姑娘就这般急不可耐地替我选了身吗？”
　　沈酥哼哼，蛮不讲理，很是霸道，“身跟心我都要。”
　　秦虞微楞，嘴角弧度更是明显，耳廓泛红，垂眸低头无声笑着。
　　“进屋进屋，外面蚊子咬死人了，”沈酥拉着秦虞往屋里走，语气不满，回头睨秦虞，“到底是你来喂我，还是要我去喂蚊子啊。”
　　“对不起，来晚了。”
　　秦虞把身后的食盒提起来给沈酥看，“给你带了吃的。”
　　“我不要吃的，”沈酥朝秦虞眨了下眼睛，“我要喝的。”
　　像秦虞白日里摆弄茶盏那般，将水搅浑溢出，然后细细品尝。
　　两人进了房间，屏风后面放着一个双人用的浴桶，里面已经备好了水，沈酥伸手摸了下，温热。
　　“还好不用再加热水。”
　　沈酥转过身出去，秦虞将食盒放在桌面上。
　　刚把东西搁下，沈酥的手臂就从腰后缠了过来。
　　“姐姐，想我了吗。”
　　她手不老实，说着娇娇嗲嗲的话，手却主动大胆地顺着秦虞平坦有线条的小腹往上滑。
　　气氛正浓时，沈酥忽然将额头抵在秦虞身后，闷闷地笑。
　　她说，“虽然小了点，但摸着还不错。”
　　之前裹着一层布，硬邦邦的，每次抱抱贴贴的时候一点都不软。
　　现在裹布解开，感觉十分不一样，十分的……有感觉~
　　秦虞，“……”
　　秦虞转身，环着沈酥的腰将她抵在桌沿上，沈酥往桌面上一坐，双腿分开，秦虞一条腿就挤在她中间。
　　秦虞双手捧着沈酥的脸吻她。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沈酥讨好她，小心翼翼赔着仔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酥的胆子越来越大，在她身上也越来越肆意。
　　“馋死你。”秦虞瞪她。
　　气呼呼的大小姐可太可爱了。
　　沈酥双腿如藤蔓一般，缠着她的腿，停腰轻蹭。
　　“馋死谁？”
　　沈酥问，“现在谁馋？”
　　秦虞，“……”
　　两人往屏风后面走。
　　外面云芝拿了两个香囊过来，“噫？人呢？”
　　她站在凉亭里环视一圈，愣是没看见沈酥人去哪儿了。
　　云芝以为沈酥怕蚊子咬先进屋了，抬脚要进门，结果脚尖刚越过门槛，就听净房里传出来的水声。
　　像两条打架的鱼，在盆里挺撞扑腾，激起水花拍打桶壁溢出水面，然后才有这种声响。
　　云芝本来没往哪方面想，她怎么都想不到秦虞会晚上过来。
　　她只以为是沈酥在大桶里游泳，双人浴桶啊，不得可劲折腾。
　　可她前脚刚点地，就听见水声里混着沈酥粘腻甜软的嗓音。
　　这种似哭非哭的声音，云芝熟的不能再熟。
　　云芝条件反射地收回脚。
　　果然，下一刻秦虞的声音响起，“乖不乖，还乖不乖？”
　　沈酥都哭了，“乖。”
　　“听话吗？”
　　“听。”
　　“还跑吗？”
　　“不跑了，死也不跑了。”
　　她困在她手里，被她捏着蕊，还能跑去哪里呢。
　　两人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云芝听力好，估计听不见。
　　云芝拿着两个香囊站在门口甚是尴尬脸红，不知所措。
　　最后她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也不敢伸手关门，怕声响被里面的两人听见。
　　云芝坐在外面廊下台阶上，一手一个香囊。
　　“这哪里是给小姐拿的，”云芝颠了颠香囊，“这分明是给我自己拿的。”
　　她要坐在这里给小姐和秦公子把好门，不让人靠近，所以这香囊她用来避蚊虫最合适。
　　云芝感叹，现在还在沈府呢，秦公子不知道怎么都能溜进来，这要是在秦府，那还了得！
　　两人不得在李老爷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啊。
　　面上是敌对关系的继子跟姨娘，私下里却缠在一起。
　　啧啧啧。
　　云芝觉得自己学坏了，她以前可不会往这上面想。
　　她开始数星星，以此屏蔽身后的奇怪声响。
　　水声渐歇，可没多久，床角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沈酥在她那张大拔步床的四角，挂了四只精致漂亮的金铃铛，声音清脆悦耳。
　　罗妈妈当时看见了还很高兴，“小姐这是要规范睡姿呢。”
　　云芝没听懂，罗妈妈温声跟她解释，“这样翻身动静大了，铃铛会响，铃铛一响小姐就醒了，这就跟那头上戴的步摇作用一样。”
　　头上的步摇簪在乌云秀发间，流苏垂下，步子若是迈得大了些，流苏就会叮当晃动缠在一起，亦或是打在脸上。
　　步摇乱了，大家闺秀的气质也就乱了。
　　世族人家的大小姐，最爱用步摇来彰显自己处变不惊沉稳大气的气质。
　　罗妈妈很是欣慰，“我原当小姐跳脱，如今看来，是想学的文静规矩一些了，是好事。”
　　云芝半懂不懂，当时昂脸看金铃铛，总觉得这东西的用处不像罗妈妈想的那般正经。
　　果然，今夜金铃响了起来。根本不是规范睡姿，分明如奏乐般换着节奏来助兴。
　　云芝，“……”
　　云芝捂着通红的脸，数数，“一只小黄鸡，两只小黄鸡，三只小黄鸡……”
　　床帐中，秦虞越听这铃声越想皱眉，她越一脸正经沈酥兴致越高。
　　两人剪子一般，随着金铃声想把对方从中间剪成两半。
　　最后简直形成一个闭环。
　　秦虞妥协了，沈酥满足了。
　　天快亮的时候，秦虞怎么来又怎么走的，只是把食盒留下。
　　昨天半夜两人身上出了汗全都饿了，你一条我一条把那盘小酥鱼吃完，仔细漱了口才睡觉。
　　秦虞这次过来，脸不红心不慌，唯一觉得不好意思的是从沈酥屋里出来的时候。
　　云芝守了她们一夜，已经坐在门口枕着双膝睡着了。
　　秦虞朝屋里示意，沈酥穿了衣服出来。
　　“云芝。”
　　沈酥蹲在云芝身边，轻轻拍她手臂将她叫醒，柔声说，“回去睡，今天没什么事情，你放心睡。”
　　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云芝迷迷糊糊，扭头朝后面看。
　　“走啦。”沈酥心情极好，眉眼弯弯，一脸满足。
　　她看起来好极了，除了眼尾有些红，以及走路的时候姿势不太对。
　　但跟解馋和煲汤比起来，这都是小事情，歇歇就好了。
　　秦虞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才刚大亮。
　　白氏正好从老太太那儿请安出来，迎面遇见秦虞从外面回院子里，不由一愣。
　　“起这般早？”白氏主动同秦虞说话。
　　老太太不是个苛责的人，对府里的女人也比较宽容，很少让这些小辈们过来立规矩。
　　白氏不像李云朵，有事没事就会过来陪陪老太太，她来这东院肯定是有事。
　　秦虞没往前走，离得远了些，顿住脚步，轻嗯一声，一本正经，“早起，晨练。”
　　从晚上练到早上，中间没睡多久就被撩拨醒，所以也算是晨练。
　　白氏笑，“晨练好啊，晨练身体好。”
　　秦虞，“……”
　　身体好，肾可能不太好。
　　秦虞无意识揉了揉手腕，问白氏，“这么早来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老太太说她闲着无事用荔枝酿了酒，让我抽空递帖子请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过来品尝。”白氏心里直嘀咕。
　　老太太向来懒得交际，如今突然想这么热闹一下，估计真正的目的不在于邀人来品酒。
　　恐怕是觉得秦虞年纪到了，也不小了，想给秦虞说个合适的夫人。
　　白氏也记挂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李云玉，算算年纪，他也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说不定成了家，收收心，人就沉稳了呢。
　　所以这品酒宴是该办。
　　秦虞一听就懂了，姥姥这是帮她牵线找机会，让她能光明正大地见着沈酥。
　　毕竟晚上偷偷摸摸去，既不安全，也睡不好觉。
　　秦虞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只能说祖孙同心，想到一起去了。
　　“最近天气都挺好，我一时还不知道选哪一日。”白氏犯愁，多嘀咕了两句。
　　秦虞难得主动跟她建议，“那便多想两日，姥姥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最重要的是，她也需要缓缓。
　　总这般做，这双手怕是会酸到提不起笔。
　　白氏笑，“好。”
　　她心里想，老太太是不急这一两日，可秦虞怎么也不急？
　　白氏纳闷，秦虞这般血气方刚又没媳妇的人，怎么都不急女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你猜她为什么不急呢？（wink）
　　鱼：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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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白氏回去见着女儿, 还跟她说，“老太太之前半点不提给秦虞说亲的事情，如今秦虞外出历练一趟回来，她就张罗着要办品酒宴了。”
　　至于亲自酿制的荔枝酒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估计是觉得秦虞长大了, 有了担当, 才想着让他成家。”白氏自我点头。
　　李云朵笑着挽上白氏的手臂, “娘, 管他什么原因, 姥姥让办那就办呗。正好阿兄跟哥哥也都到了该娶妻的年龄，刚好一起看看。”
　　秦虞比李云玉大个几天，两人今年都十七岁，到了秋天便十八了。
　　而且比起李家人，李云玉跟秦家人更亲近些, 从小跟着秦虞喊老太太是姥姥。
　　“我也是这么想的。”白氏盘算着，若是宴上有合适的, 也给李云玉相看一下。
　　总让他这么不着调下去, 也不是个事情。
　　她唤来下人，“去看看少爷醒了吗, 若是醒了让他来我这儿吃早饭, 就说我有话跟他讲。”
　　“是。”
　　李云玉已经起了, 他今日约了好友出去打马球, 起的比平时早一些。
　　大夏天打马球，主打一个汗如雨下的畅快淋漓感。
　　谁知刚穿好衣服, 就听说白氏喊他吃早饭。
　　“谁大早上的吃早饭啊, ”李云玉嘟囔起来, “随便垫吧两口不就行了，就我娘最麻烦。”
　　下人问, “那去吗？”
　　“去，当然要去啊，她都喊我了，我要是不去回头她又该唠叨了。”李云玉不情不愿。
　　他娘最是烦人，要是说了不听她就动手，要是打不着他，她就拿着帕子抹眼泪哭，最后总是李云玉妥协。
　　李云玉过来的时候，看见李云朵的丫鬟站在外面，顿时气哼哼地朝里嚷，“娘，是不是云朵又跟您说我什么坏话了。”
　　李云玉进来，果然看见李云朵已经坐在桌边了，他一撩衣摆跨腿坐在圆凳上，没好气的问，“你还是不是我亲妹妹。”
　　明明他俩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偏偏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处处向着秦虞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秦虞才是她亲哥哥呢。
　　李云玉比李云朵大个两岁左右，可这丫头天生就比他聪明，从小到大不管学什么，夫子们最先夸赞的总是比他小的妹妹。
　　这让李云玉觉得很丢脸啊。
　　比不过秦虞，还比不过自家小妹！
　　尤其是李云朵更亲近秦虞，小小年纪就跟秦虞一样装的老成，总以为是他姐姐似的，对他处处说教管束。
　　要李云玉看，白氏才是容易被气哭的妹妹，李云朵则是他亲娘。
　　李云朵拿了公筷，先给白氏夹了个汤包，才不仅不慢地掀起眼皮看李云玉，“可以不是。”
　　她扫了眼李云玉，见他上来就要直接伸手拿汤包，不由皱眉问，“你洗手了吗，你摸过了别人还怎么吃。”
　　“我摸过了我自己吃，”李云玉故意气李云朵，拎起汤包的揪，刻意提溜起来，缓慢放进张大的嘴里，含含糊糊说，“要你管。”
　　李云朵想翻白眼又觉得不体面，皱紧眉不再搭理他。
　　李云玉觉得自己胜了一局，心情大好，起身去旁边洗了手才又坐过来。
　　“你俩啊，吃饭的时候别吵架，对肠胃消化不好，”白氏坐在中间，左右安抚，“云朵你别跟他计较，他就这德行。云玉，娘找你来是有要事要说。”
　　李云玉喝汤的动作一顿，立马倾身往前，探头说，“娘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白氏被问的一愣。
　　她知道什么了，她还没提办宴的事情呢。
　　“当然是京郊山匪一事了，”李云玉狐疑，“你找我不是要叮嘱这事啊。”
　　白氏脸色都吓白了，“山匪的事情跟你有关？”
　　她捂着胸口，颤抖着手，转身要让丫鬟把鸡毛掸拿过来。
　　这儿子今天是不能要了。
　　打死偷偷埋了算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云玉一看白氏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瞬间从凳子上弹坐起来。
　　“娘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跟你聊了啊。”李云玉警惕地看向丫鬟。
　　李云朵叹息，“娘，你想什么呢，这事怎么可能跟哥哥有关。”
　　李云玉瞬间看向李云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咧出笑，语调愉快地哼哼，“到底是亲妹妹。”
　　他坐下来，心情不错。
　　李云朵扫了他一眼，“哥哥也没这个脑子。”
　　李云玉，“……”
　　李云玉顿时把刚拿起来的筷子拍在桌面上，挺起腰板问，“李云朵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谁呢！”
　　“你也就知道给阿兄的马下点泻药，往阿兄经过的路上放两只青虫，还干过什么事情？”李云朵无情嘲笑。
　　“结果马厩里就你那马最贪吃，把混着泻药的草全吃了，你当天骑马出去玩，它一路跑一路……”
　　李云朵在吃饭，说不下去了。
　　那马一路跑一路窜稀，李云玉当时吓死了，还以为他宝贝爱马要不行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谁知找了兽医来看，原来是吃了泻药。
　　可丢死人了，就这李云玉还抱着马脖子安慰马，说让它受苦了。
　　“还有那青虫，你哆哆嗦嗦放过去，阿兄目不斜视，一脚踩死一只，”李云朵想想就觉得滑稽，“你可心疼坏了，说你好不容易让人捉来的，还想着吓完阿兄就把虫拿回去喂鸟。”
　　结果那虫成了虫泥，鸟都不吃。
　　这就是李云玉这些年的“丰功伟绩”，全是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屁大点事儿。
　　莫说秦虞，换成谁都懒得跟他计较。
　　跌份儿。
　　你说他蠢吧，他又想着算计点秦家的家财，你说他聪明吧，他用的手段跟五岁的小孩差不多。
　　闹到最后，连李宣流都摇头，让他少折腾些，免得对比之下显得过于丢人。
　　秦虞是淡漠寡言，可总好过于李云玉多嘴愚蠢。
　　就京郊买山匪刺杀一事，给李云玉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做。
　　但保不准李家人会以他的名义做些事情。
　　李云朵问李云玉，“你知道京郊劫匪的事？”
　　李云玉哼哼，准备拿乔，“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你是哥哥还是我是哥哥。”
　　李云朵脸板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拍，冷脸看他，“说。”
　　“啪——”的一声。
　　李云玉吓得一哆嗦，连白氏都跟着害怕，小声劝李云玉，“你就快说吧，不然你妹妹发火，我可不帮你说好话。”
　　“……”这个家，到底谁才是当娘的？
　　李云玉嘟囔着脸，老老实实开口，“是二叔他们干的，我就听了一耳朵，他们说我年纪小不让我继续听。”
　　李云朵皱眉。
　　什么年纪小，分明是觉得李云玉心性单纯，性格愚蠢，好被人骗话罢了。
　　“二叔直接买的凶吗？”李云朵问。
　　李云玉皱眉想了想，缓慢摇头，“好像不是，是二叔出钱，别人帮他办的事儿。”
　　“不过我听了一耳朵，”李云玉双手撑着桌沿，倾身往前，眼睛看着白氏跟李云朵，小声道：“这事涉及到了宫里的皇子。”
　　李云玉坐直了腰，“至于哪个皇子我就不知道了，我就只听了这么一耳朵。”
　　白氏没忍住说他，“什么事情都是只听了一耳朵，真是白瞎了你长了两只耳朵。”
　　“他们不让我知道我能怎么办。”李云玉开始没心没肺的吃饭。
　　白氏指望不上他，只能看向李云朵，“云朵你觉得呢？”
　　李云朵微微摇头。
　　她心里也拿不准，最要紧的是，李云玉在这儿呢，他听了一耳朵容易往外乱说。
　　他就跟那漏了个洞的黄豆袋子似的，提起来抖一抖，什么都哗啦啦地漏出去了。
　　这也是为何李二老爷谈重要事情会避开他的原因。
　　“你觉得什么？”李云玉好奇地看向李云朵。
　　李云朵抿了下唇，随意道：“我觉得这汤包味道不错。”
　　“我也觉得这个好吃，”李云玉又捏了一个，跟白氏说，“娘，下次要是有，你还叫我来。”
　　来之前他想着年轻人吃什么早饭，来之后，真香啊。
　　“对了，”白氏看着李云玉这张还算俊秀的脸，“过几日我办宴邀请京中没出嫁的小姐姑娘来府里玩耍，你那天就别出门了。”
　　李云玉把脸拧巴起来，不甚情愿，“你请她们来玩，让云朵陪不就行了，为什么我也要留在家里招待客人，我不管我想出去玩。”
　　白氏，“……”
　　白氏觉得胸口疼。
　　她这儿子不聪明就算了，还不开窍。
　　“我请她们来，一是给你哥找媳妇，二是给你找媳妇！”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急着找媳妇呢！。
　　白氏染着豆蔻的手指用力戳李云玉的脑袋，“这是个木头疙瘩吗，光想着玩儿！”
　　“娘别戳了，再戳就戳傻了，”李云玉端着碗躲，“我留我留，我留下来还不行吗。”
　　他喝着汤，想起什么，忽然问，“那娘你会邀请沈家吗？就是沈建瓴家的夫人小姐。”
　　“自然。”白氏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不给沈家人脸面。
　　虽说沈家跟李宣流的事情还没传出去，但她也不敢明面上跟李宣流使脸色。
　　“他家一个夫人，两个未出阁的小姐，都会邀请。”
　　也就是沈酥沈妤都会来。
　　李云玉听到沈酥的名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很好，敢跟他娘抢侧室的位置，看他到时候怎么为难她！
　　李云玉用力，一筷子戳起一个包子，大口吃。
　　白氏表示没眼看，问李云朵，“他又想干嘛？”
　　李云朵看了眼李云玉，“管他呢，反正结果都是对别人伤害性不大，对他自己侮辱性过强。”
　　李云玉，“……”
　　他可听见了，他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啊！
　　李云朵终究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
　　她懒得理李云玉，满脑子想的都是山匪的事情。
　　买通山匪杀阿兄，应该李家人出钱，皇子出势，这事现在交到京兆尹府，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李云朵决定吃完饭去老太太那里走走，把这事透漏给她知道。
　　白氏吃罢饭就开始写请帖，着下人挨个送上门。
　　她属于秦家人，向来又低调，如今突然办宴，明眼人都知道是老太太的意思。
　　秦家虽无人在朝中为官，但皇商二字本就沾着个“皇”字，而且秦珠还在世时，皇家为拉拢秦家，特意封秦珠为县主，让她享有县主的待遇。
　　所以秦府办宴，京中权贵富商，只要收到帖子的，基本都会来。
　　这既是巴结秦家的好机会，也是个有利于自身的社交场合，为何不去呢。
　　商人身份是低贱，可商人是商人，秦家是秦家，两者不可放在一起比较。
　　沈府里，沈酥已经开始挑选赴宴要穿的衣服了。
　　“云芝，这个好看吗？”沈酥挑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往身上比划。
　　云芝坐在桌边看，“好看。”
　　“这件浅粉色的呢？”沈酥犹豫起来，“粉若桃花，好像也行。”
　　“嗯嗯嗯，这个也好看，”云芝想了想，诚恳建议，“小姐，秦公子喜欢您穿什么您就穿什么呗。”
　　不然犹犹豫豫纠纠结结半天，也不知道穿哪件。
　　反正她们去秦府赴宴，宴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要去见秦公子。
　　云芝以前会同时干多份活儿，所以做事情会分清主次，哪个最重要她还是知道的。
　　沈酥眨巴眼睛，“她喜欢我，不穿。”
　　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好像都不重要，最后全都会脱掉。
　　唔，最多剩个肚兜吧。
　　沈酥已经开始挑小衣颜色了，“让我想想，这次穿哪件给她看呢~”
　　云芝一愣，闹了个脸红。
　　想起那天晚上的水声跟铃铛声，云芝好像懂了什么，也不好意思看沈酥挑肚兜。
　　这么具体的事情，她就不需要知道了啊，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沈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喜欢的是秦虞，又不是喜欢女人。
　　她对云芝就像对亲妹妹，跟对罗妈妈一样，是她的家人，加上大家性别一样，所以这种事情上。没什么要害羞的。
　　她挑了半天，觉得这些肚兜都太保守了，直接从胸口遮到了肚皮，严严实实，晚上穿着睡觉不盖被子都不担心冻到肚子。
　　“已经这么少的布料了还保守啊？”云芝大为震惊，结巴道：“那、那再大胆点，就、就遮不住了啊。”
　　毕竟胳膊跟后背都漏出来了，再少点布料，不都全漏出来了。
　　沈酥抿唇看云芝，再次眨巴眼睛。
　　云芝顿了顿，反应过来，“哦我忘了，小姐要的就是遮不住。”
　　那种挂着衣服又好像没挂的感觉，叫什么来着。
　　云芝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自己听的那些话本，“欲拒还迎，犹抱琵琶半遮面，要漏不漏。”
　　她说的一脸认真，很是正经，宛如背书。
　　沈酥，“……”
　　“我就说你年纪小，这些事情不能多听。”沈酥叹息，觉得带坏了小孩。
　　云芝其实都十四了，只是没往这方面接触过，所以显得格外单纯。
　　她搓了搓微热的脸，“那我也要帮小姐守门，而且我总要知道的啊，现在多听点也没事。”
　　她也不可能自己过一辈子，这会儿就当提前学习了。只是这内容稍微有些……大胆，她学一点点就够用了。
　　云芝鼓起勇气，主动问沈酥，“那小姐觉得，这衣服应该怎么改？”
　　沈酥想了想，“做成粉色纱质的，长度在肚脐以上，至于点上，绣朵深粉色的芙蓉花遮掩一下就行。”
　　云芝道：“怎么感觉跟包装礼物盒一样。”
　　不考虑实用性，只想着美观好看。
　　沈酥笑，“傻丫头，穿上那个，可不就是礼物了嘛。”
　　把自己当礼物送给对方，等着对方慢条斯理解开后背打了结的带子，掀开轻纱细细享用。
　　沈酥还想，可以找条红绸布，直接系在身前，感觉也很不错。
　　这个灵感还是根据秦虞的裹布想到的。只是她裹的严实怕人看出来，沈酥要裹的不严实，就怕秦虞看不出来。
　　云芝听完不由感慨，“您说的这些，外面都没有卖的。”
　　就算有，那也是藏着掖着，自己偷偷做偷偷用，不可能像寻常衣服那般，直接挂出去卖。
　　沈酥微怔，眼睛慢慢亮起来，“是啊，外面都没有卖的，那我将来可以卖这些啊！”
　　她还有很多大胆的想法，完全可以开个这种小店铺，卖这些床笫间穿的用的。
　　“那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死，毕竟哪有女子家开这种店的，”云芝想想就害怕，“而且咱们也没有钱。”
　　买布料要钱，找人做要钱，租店铺要钱，干啥都要钱。
　　她跟沈酥加罗妈妈，三个人凑不出半块银子。
　　小姐头上的簪子首饰，一部分是沈氏借给她充脸面的，将来肯定会要走，一部分是苏夫人给小姐留下的嫁妆，定然不能卖。
　　“我可以跟秦虞借啊。”沈酥还真仔细计划起来。
　　“想要说服一个商人，最重要的是让她看到商机，以及觉得这件东西肯定能卖得出去。”
　　沈酥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示意云芝，“快快快，去帮我把针线盒拿过来。”
　　她要亲自改一下这件肚兜。
　　然后去秦府的时候穿上展示给秦虞看，“睡”服秦虞为她投入本钱。
　　这主意简直完美！
　　她不愧是才貌双全的奇女子！简直便宜她秦虞了！
　　云芝：“……”
　　云芝看沈酥蠢蠢欲动，已经去桌上拿炭笔开始在衣服上画线条了。
　　她感慨，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秦公子从商，小姐如今也跟着想做生意了。
　　就是不知道小姐把衣服改完是什么样子，秦公子喜欢不喜欢，会不会投钱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鱼（流鼻血）：这衣服好大好圆，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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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少爷, ”络腮胡从外头进来，跨过门槛还不停地回头朝后看，满脸好奇，“今日府里好热闹啊。”
　　往日东院清净, 跟西院不相往来, 今天倒是奇怪, 东西两院好像合并成原先的整个府邸,里里外外东东西西都热闹。
　　他这一路进来, 先是门口停满了各家的马车，后又遇见无数夫人带着自家女儿三两个聚集一起说笑。
　　闹得他眼睛都不敢乱看，目不斜视走到这儿才敢往后回头。
　　络腮胡走到书桌前，揶揄地看着秦虞，“看这阵仗, 老太太是要给您说媳妇呢？”
　　满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估计都来了。
　　“不是说媳妇，”秦虞翻看账本, “是帮我搭桥。”
　　她跟沈酥都快成了牛郎织女。
　　“搭桥？”络腮胡茫然。
　　“没事, ”秦虞放下手里账本，背往后倚靠在椅背上, 抬眼看络腮胡, “京兆尹府那边有消息了？”
　　一说起正事, 络腮胡敛下玩笑的神色, 态度瞬间认真不少。
　　他粗狂的眉头拧起，“京兆尹府今日早上递来消息, 说是山匪收人钱财办事, 至于幕后主事之人是谁他们也没见过。”
　　“没见过便敢光天化日杀人？”秦虞一个字都不信。
　　“您的意思是？”络腮胡问。
　　秦虞, “估计是有人许了他们什么，比如就算进了官府也有办法保他们没事。”
　　能有这个本事从京兆尹府保人的, 满京城数过去，也就那么几个。
　　山匪头子可能也是听了这话，才敢公然劫她，要取她性命。
　　主打的就是一个有恃无恐。
　　“对了，”络腮胡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没封口的信封，“我过来的时候，有人把这个塞给我，说让我交给您，还道您看了就知道了。”
　　络腮胡双手捏着信封递过去，自证清白，“虽然没封口，但少爷放心，我没打开看过。”
　　“看也无妨，”秦虞接过信，“这些事情没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络腮胡是她的心腹，秦虞做的事情，不管能见着人的还是不能见着人的，除了性别一事之外，络腮胡都知道。
　　他也是最清楚她跟沈酥关系的人。
　　络腮胡楞了下，随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反手挠着后脑勺，“没想到少爷这般看重我。”
　　他顿时拍着胸口道：“少爷信任我，我周莽定不会辜负少爷的这份信任。”
　　周莽完全没想到自己在秦虞心里分量会这么重。
　　一下子还挺害羞。
　　秦虞笑了下，垂眸将信纸抽出来。
　　白纸黑字，磅礴大气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山匪一事，秦公子若是想知道原委，三日后傍晚来聚仙楼一叙。
　　秦虞看完，将信纸直接递给周莽，示意他看。
　　周莽恭恭敬敬双手接过，仔细看信上内容，“这是谁给的呢？”
　　“你摸摸纸张，”秦虞道：“再看看纸的左下角有没有一个不明显的‘秦’字。”
　　周莽摸了纸张，又看了标记，恍然道：“这是咱们秦记仅往宫里供给的宣纸。”
　　这类纸的取材更好，质量更高，那怕墨点再重都不会晕染浸湿，更不会把笔迹从这张纸渗透到另一张纸上。
　　所以向来除了秦虞这个少东家用这种纸以外，就只有宫里有了。
　　周莽心里瞬间敞亮起来。
　　山匪的事情跟宫里有关。
　　既然有人找李二老爷合作，自然有人想跟秦虞联手。
　　秦记这么大的家业，堪比数座金山，谁人不眼馋，谁人不想从中分一点东西。
　　“这么看来，京兆尹府那边指望不上了。”周莽在秦虞示意下，掏出火折子把纸点燃，放在茶盏里烧成灰烬。
　　纸张燃烧后并不难闻，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
　　秦虞道：“本就没指望京兆尹府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那您把人送去……您这是故意抛出个饵！”周莽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可心思最是细腻，仔细想想就知道秦虞为何这么做了。
　　秦虞不能主动跟宫里联手，只要她主动，秦记就处了下风，所以她需要等人来找她。
　　山匪们被擒后，秦虞就已经想到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这么大的手笔，早已不是李家那群蠢货能干出来的事情，肯定牵扯到了别的势力。
　　既然躲不过去，那不如置身其中搅弄局势。
　　想来也是，东宫之位的争夺已然开始，秦记怎么可能在这摊浑水里独善其身，迟早会搅合进去。
　　所以秦虞把山匪送去京兆尹府，算是抛个饵，总会有人针对这事想“帮”她一把。
　　至于写信的人是谁，就值得好好猜猜了。
　　“那您三日后去吗？”周莽开窗散味儿。
　　秦虞又坐直身子，继续看账本，“去，当然要去。”
　　是别人吞了秦记，还是秦记吞了别人，总得碰一碰才知道，躲是没用的。
　　谈完正事，周莽才笑着往外看，问秦虞，“这么热闹，您就坐在这儿看书啊？”
　　周莽说，“也不知道沈大小姐今日来了吗。”
　　她自然要来，这宴便是为她办的。
　　姥姥为了请沈酥一人，今日大手笔请了京中所有的夫人小姐们过来品酒，目的便是想让沈酥融入其中不显得特殊。
　　秦虞说，“我再看一会儿，你去忙吧。”
　　下人说沈家的马车还没到，所以秦虞抓紧时间再看点账本，不然等沈酥过来，她的心思可就不在纸上了。
　　纸再白，也比不上沈酥白皙如玉的雪肤。
　　周莽应，“是。”
　　周莽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圈外头的马车，好像沈家的车还没来。
　　他调查“苏姑娘”的时候就知道沈酥那个继母不喜欢她，周莽心里想，今日那沈氏该不会特意不带沈酥过来吧！
　　其实事实正如周莽猜测那般，沈氏不想带沈酥出门。
　　沈府主屋里，沈氏捏着手里的请帖，眉头轻皱，“秦府这是什么意思，这宴是秦府办的，还是她白氏办的？”
　　秦虞是到了娶妻的年龄，可白氏那儿子李云玉也该成家了。
　　若是这宴是白氏办的，沈氏不想给一个侧室这份脸面。
　　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沈酥马上就要嫁给李宣流当侧室了，白氏现在办宴请她过去，她脸上多不好看。
　　继母把前夫人的女儿许出去给人为侧室了，这事传出去多少不好听，尤其是今日来的又都是些妇人们，七嘴八舌指不定说些什么。
　　沈氏头疼死了，想寻个借口不去算了。
　　“这宴怕是秦家老太太的意思，白氏只是出来主持场面而已，”沈氏身边的嬷嬷接过帖子看了眼，示意沈氏看，“李家人用的帖子跟秦家的帖子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都很精美大气，上面甚至贴着金片绣着金，但秦府往外发的帖子上有“秦”字的字样，李府不敢这么用。
　　“那就是非去不可了。”沈氏捏眉心。
　　秦家老太太在朝中虽没有官位在身，可她若是进宫享受的却是一品诰命的待遇，连太后都要拉着她的手唤一声“老姐姐”。
　　皇家人都要给秦家面子，何况小小沈府。
　　“去就算了，”沈氏扫了眼帖子，“带上妤儿，沈酥就算了。”
　　反正沈酥也没有帖子，进不去秦府的大门。
　　沈氏有很强烈的预感，让沈酥去秦府绝对没什么好事发生，与其如此，不如不带她去，就当帖子上没她的名字。
　　沈氏挑选衣服，又叫上沈妤，娘俩提着礼物准备坐马车去秦府。
　　沈妤一听说是去秦家，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低头扯衣服，又撅嘴不满，“这么突然，我都没来得及换上一身更好看的衣服。”
　　她身上穿的这件也不差，只是看起来年龄偏小，沈妤出于私心，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
　　年龄上她没办法，那就从妆容跟衣服打扮上努力。
　　可偏偏母亲喊的急，马上就要走，都不给她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的时间。
　　沈氏扫了眼沈妤身上的衣裙，柔声点头道：“这身衣服就够好看了，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别人都是这般穿的。”
　　“是吗？”沈妤还是不满意。
　　“妤儿，你年龄还小，我跟你爹也就只你这一个女儿，”沈氏暗示她，“我俩可没打算这么早就给你定亲。”
　　“谁说我要定亲嫁人啦，”沈妤面上一红，寻了个借口，“我就只是想去皇商家里看看，秦府那堪比园林还要大还要气派的府邸到底能有多大罢了。”
　　沈氏笑，伸手戳沈妤的脑袋，“你能这般想最好，也不枉费我今日带你出门长见识。”
　　沈妤立马抱着沈氏的胳膊撒娇，“娘~”
　　母女两人亲昵无比，恨不得黏在一块儿往前走，直到看见马车旁边站着的沈酥，两人瞬间默契地板着脸皱起眉。
　　沈酥感慨，不愧是亲母女，表情都一样。
　　沈妤最先发难，“你在这儿做什么？”
　　还穿的那么好看贵气，打扮的那么花枝招展。
　　“自然是去赴宴了。”沈酥笑着看向沈氏。
　　沈氏脸色一沉，“谁告诉你今日去赴宴？”
　　她打定主意不带沈酥去。
　　沈酥慢悠悠从袖筒里将请帖抽出来，“自然是秦府。”
　　她这张帖子，是秦虞亲自写的。
　　沈酥就知道沈氏会搞猫腻，提前防备了一手。
　　今日早上不见她来叫自己，沈酥就猜到沈氏不想带自己过去。
　　只是这事可由不得她。
　　沈酥朝沈氏晃了晃手里的帖子，笑盈盈问，“沈夫人，我们能走了吗？”
　　沈氏要是不带她去，她就拿着帖子自己租个马车过去。只要沈氏到时候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就行。
　　沈氏，“……”
　　她倒是没想到沈酥能单独有一张帖子！
　　现在要是还不带她去意图就太明显了，到时候沈酥跟她前后脚两辆马车到秦府，被人看见了，她这个一府主母的脸面还要不要。
　　别说沈酥是嫡小姐了，就是庶女，主母也不能做得这般小气，让人瞧了笑话。
　　沈氏脸色难看，眼睛盯着沈酥看了半天。
　　沈酥笑，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体贴的建议，“若是马车不够大，我单独租一辆车过去也行，亦或是拿帖子去秦府，让秦府的人派车过来接我？”
　　那只会让沈家更丢人！
　　她这个主母到时候脸往哪里放。
　　沈氏向来喜欢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就像她当初不喜欢沈酥，在进门前就让沈建瓴把她送回老家。
　　沈酥模样跟去世的苏氏很像，留着她在府里，沈建瓴日日见着女儿，心里难免会想到苏氏。沈氏心里膈应，所以直接暗示沈建瓴把人送走。
　　她那时还没进门，这事怪不到她头上。外人只会说，沈建瓴一个大男人不会照顾女儿，这才送回老家让母亲帮着教养。
　　沈氏抿唇站了半天，才说道：“上车吧。”
　　沈妤生气，跺脚，“娘，干嘛带她去。”
　　沈酥先上的马车，闻言回过头看沈妤，微微挑眉，“自然是因为我有帖子。”
　　她才是秦府这场品酒宴上的主菜，而沈氏跟沈妤这些，不过是盘陪衬的摆件罢了，连个开胃凉菜都算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鱼：菜来了，我先吃馒头，要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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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马车上, 沈妤看沈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把她扔下去。
　　“娘，就不能让她自己坐一辆马车去吗, ”沈妤瞪着沈酥, “我不想跟她一起。”
　　“莫要胡闹, ”沈氏无奈地看向沈妤, 苦口婆心, “你要知道，你跟她出去代表的都是沈家的颜面，不管私下里如何，在外人面前都要做出姐妹相亲的模样。”
　　沈氏目光扫向沈酥，语气陡然严厉许多, “否则丢的是沈家的脸，你跟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家若是面上无光,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还有这次去秦府，你安分守己些, 府上但凡能满足你的我都满足了, 要是你让我难堪, 那你在府上的好日子, 也就到今天了。”
　　沈氏跟沈酥把话挑明，“不如给人方便给己方便, 在你老实待嫁之前, 只要你做的事情不出格不影响沈家, 我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沈酥等的就是这句话，别人家的大小姐都可以亲自出去挑首饰闲逛, 她却不行。
　　原先是担心罗妈妈的病情，没有别的心思。如今是被沈氏看着，轻易不许外出。
　　可沈酥想做生意，她想开个很大胆的店，这就需要出门。
　　沈氏这话，正好为她提供了方便。
　　“那便依沈夫人所言，”沈酥笑得乖巧，一脸无害，“我老实听话。”
　　沈氏轻呵一声，没有半分信任，“你最好是。”
　　沈酥不服气，她多听话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信呢。
　　沈氏不信，之前秦虞也说她不乖。
　　她已经让屈腿就屈腿，说把腿分开点就把腿分开点，还不够听话吗。
　　三人乘着一辆马车，不早不晚到了秦府门口。
　　沈氏车上对沈酥还一脸厌烦，下了马车遇见人询问沈酥的身份，她又亲昵地拉着沈酥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告诉别人这是沈建瓴的大女儿，之前养在老家不住京城，所以不常见到。
　　“长得这般漂亮，可曾议亲吗？”
　　这个年龄回京城，估摸着是回来说亲待嫁的。
　　沈氏笑，“已经在安排了，只是女孩家脸皮薄，不好多说。”
　　沈酥相当配合，在旁边演脸红娇羞低头看鞋尖的羞涩模样。
　　沈妤，“……”
　　要不是母亲叮嘱过，她都想过去撕了沈酥这张虚假的外皮，让人看看她皮下究竟是什么德行。
　　端庄娴熟？
　　她打她巴掌的时候，简直像个泼妇！
　　沈妤想起来就觉得脸蛋疼，手下意识碰了碰被打过的位置。
　　沈酥力气忒大，打完后她脸肿了好些天呢。
　　“我们刚到秦府，先去见过老夫人。”沈氏三两句话结束寒暄，带着沈酥沈妤离开。
　　一是不想多说沈酥的事情，又不是沈妤，她能拉着人说上三天三夜。
　　二是不喜欢听人提起沈酥那个模样好看的亡母。
　　可今日注定不能如她所愿一般，基本一路上，所有见到沈酥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心道京城的贵女中，什么时候出了个这般标致明媚的大美人，美得张扬夺目，摄人心魂。
　　家里有适龄儿子的，都忍不住过来多问两句，然后被沈氏寻个理由搪塞过去。
　　沈氏这般态度，说明沈酥的亲事已经有着落了。
　　只是不知道便宜了谁。
　　老太太坐在主屋里，几个身份高有脸面的夫人同样坐着陪她说话，听见沈氏带着两个女儿来了，众人目光不由朝门口看过去。
　　一行三人中，沈氏模样端庄大方，沈妤年少灵气，三人各有不同，但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还要数沈酥。
　　光是沈酥那张脸，就让人觉得少看一眼便是损失，从她进来起，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老太太更是。
　　老太太眼睛细细打量沈酥，心里甚是满意。
　　好生标致漂亮的一个丫头，跟夏日那剥了壳的荔枝般水嫩，一身雪白肌肤，面若桃花眸含水，十足的美人胚子。
　　她家虞丫头是会挑媳妇的，选了个这么好看的。
　　尤其是这身水青色的衣裙，衬得她更显超尘脱俗，清水做成的一般，剔透干净。
　　老太太目光注视的太明显了，以至于沈酥自己都能感觉到。
　　她瞬间紧张起来，举止表情尽量做得落落大方端雅得体，生怕露出一丝不好的模样影响了老太太对她的第一印象。
　　老太太是秦虞最亲的亲人，这事沈酥还是知道的，在秦虞姥姥面前，沈酥还是想尽量表现的好一点。
　　不管她罗裙下面穿的如何大胆暴露，她今日穿的这身水青色衣裙，却是仔细认真挑过的，由罗妈妈亲眼看过，说是低调含蓄很合长辈眼缘。
　　明明她是被说给了李宣流，可这会儿看见老太太，还是有种见秦虞家长的感觉。
　　“沈夫人坐下说说话，那两个丫头就别在屋里闷着了，”老太太朝外摆手，语气慈祥和蔼，“出去玩，云朵跟别的丫头们都在外面呢，你们自己玩自己的，不用陪我们。”
　　坐在屋里，众目睽睽，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怎么可能跟秦虞“偶遇”，得出去才有机会见面。
　　像会“情郎”这方面的事情，老太太是过来人，也曾有过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时候，有经验，要不然她也不会特意为两人办这么一场品酒宴。
　　沈酥跟沈妤行礼，抬脚出去。
　　出门前沈酥还听见别的夫人跟沈氏夸她跟沈妤模样好看，只是没听见老太太的声音。
　　沈酥不好回头看老太太的脸色，只能在心里祈祷她不讨厌自己。
　　听说长辈不喜欢模样过于出挑的女子，何况是她这张明艳长相的。
　　“说亲了吗？”屋里，有个夫人探身问沈氏，“就你家那大丫头，有没有说亲啊。”
　　她瞧着她家儿子挺合适的。
　　老夫人，“？”
　　好像有人在撬秦虞墙角。
　　不确定，再听听。
　　另一个夫人也问，“酥丫头今年多大了啊，原来是在老家长大，怪不得没在京中见过这般漂亮的人。”
　　老夫人，“？？”
　　还真是有人撬秦虞墙角！
　　秦虞如今还在撬李宣流的墙角，人还没撬到怀里，别人就已经开始惦记起她未来的媳妇了。
　　老夫人怕再聊下去会聊出李宣流的事情，清咳两声，笑着开口说，“你们这么多人问沈氏的话，她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了。”
　　沈氏赔着笑，微微颔首，不敢乱说话。
　　“也是，是我们心急了。”夫人们笑，“不问了不问了，莫要让这般轻松的氛围变得拘束起来。”
　　老太太适时道：“不如尝尝我府上厨子做的糕点？”
　　秦府的大厨堪比御厨，糕点果子也是一绝，老太太一开口，大家都说好，顺带着把沈酥的话题掀了过去。
　　如今众人对沈酥的了解便是，一个刚回京的好看丫头。
　　至于跟李家结亲的事情，还没往外说，毕竟是当侧室，没那么光彩，沈氏要脸面，不会跟别人讲。
　　她们这些夫人们在正厅里吃糕点聊天，而小姐们则在凉亭假山附近徘徊说话。
　　秦府的院子不是一般的大，庭院里的景色堪比苏州园林。
　　长廊凉亭假山水池都只是最基本的，秦府在这些基本上用功夫，把寻常府邸装点成了画中景，悠闲舒适，没有半分商贾之家的铜臭感，几乎是一步一景，一景一惊喜。
　　怪不得来过秦府的文人都赞不绝口。
　　沈妤出了门就不搭理沈酥，她有自己交好的手帕交，刚出了正厅就带着丫鬟急急寻过去。
　　沈酥分了下方向，朝偏南的地方慢慢走。
　　她来秦府的事情秦虞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她走走停停，朝人少安静的地方去，等她找过来就行。
　　“小姐，秦家果真是好有钱啊，”云芝一副长了见识的模样，手指着池子里游动的彩色鱼，“连鱼都比沈府里的肥。”
　　鱼不仅肥，种类还多，各种珍惜品种都有，漂亮的鱼鳍鱼尾如纱如雾，十分好看。
　　云芝没忍住好奇，蹲着看，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常常看到？”
　　她看向沈酥。
　　云芝想，等沈酥嫁给秦虞后，她天天来喂鱼。
　　“到时候让你看到够。”沈酥笑着拢起衣摆蹲在她旁边。
　　李云玉从远处过来，手里拎着个椭圆形竹笼，上面盖着竹枝编制的盖子，边走边嘟囔，“不是有人说看见沈酥朝这边来了吗，怎么没见着人。”
　　要是让他碰到这个沈酥，他定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用竹笼里的宝贝好好吓唬吓唬她！
　　李云玉余光往竹笼里瞥了一眼，还没看见里头的活物呢，就吓得一哆嗦，头皮都麻了，抖着手把竹笼提远点。
　　要不是母亲说今日院里都是女眷，让他不要带小厮四处走动，提竹笼这事怎么也轮不到李云玉亲自来干。
　　他什么身份啊，小小竹笼还用得着他这个少爷亲自提。
　　李云玉一路走一路看，终于瞧见了蹲在水池边的两个女子。
　　他没走近，怕对人家名声不好，只远远吆喝，“喂，你们是府里的丫鬟还是别家的小姐或是丫鬟啊？”
　　沈酥跟云芝寻着声音一同扭头看过去。
　　李云玉在看见沈酥那张脸的时候，就笃定她不是丫鬟，估计是别家的小姐。
　　“你们有没有看见沈酥。”李云玉问。
　　一般这个语气寻人的，尤其是陌生男子，估计都没有好事。
　　沈酥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直接否认，“没有。”
　　她装得特别像，“谁是沈酥？”
　　谁知秦虞正好过来，没认出远处的是李云玉，以为他是喂鱼的下人呢，开口便喊，“沈酥。”
　　李云玉，“？？？”
　　沈酥，“……”
　　沈酥略显尴尬。
　　她的大小姐啊，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专挑能拆台的时候来。
　　作者有话要说：
　　鱼：什么李云玉，那不是只有小点心吗？
　　李云玉：我那么大的一个少爷，那么大！
　　最近椅子坏掉了导致只有一个扶手，写起来超级累胳膊，所以少了点。商家说扶手今天发货了，等好了我就加更，到时候差不多也四千收藏了。（开心心~）感谢在2023-07-06 15:21:16~2023-07-07 17:2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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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李云玉瞬间看向沈酥, 惊诧之后便是失望，满脸写着“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骗人呢”！
　　还跟他装傻，问谁是沈酥。
　　怪不得是要跟他娘抢侧室位置的女人，空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 其实肚子里全是黑心肠。
　　他气道：“好哇, 你就是沈酥,你还敢骗小爷我！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李云玉大步走过来, 气势汹汹。
　　沈酥跟云芝只好站起来, 沈酥美目朝秦虞看过去，嗔了她一眼。
　　本来能直接躲掉一个麻烦，现在好了，李云玉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弄死她。
　　秦虞这才注意到李云玉也在，她还当那是个拎着鱼食在喂鱼的家仆呢, 毕竟手里提着笼子。
　　她走过来，皱眉问李云玉, “你来做什么？”
　　四人站在一起, 沈酥云芝站中间，李云玉跟秦虞面对面。
　　李云玉挺起胸膛, 抬起下巴, 明明没比秦虞高多少, 却努力想做出俯视秦虞的模样, “要你管。”
　　他长相随白氏，都是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长相, 虽是纨绔公子哥, 身上却没有被酒色掏空的虚颓感, 反而很是精神。
　　这可能跟他的生活习惯有关。
　　别人家的有钱公子，没事就酒楼青楼来回住, 每日不是美酒就是美人，可不被掏空了身体吗。
　　李云玉不是，他早睡早起打马球，斗蛐蛐听曲玩捶丸，最不好的习惯，仅有不吃早饭而已。
　　所以整个人很清爽干净。
　　秦虞虽然厌恶李宣流，但对于白氏的两个孩子实在讨厌不起来。李云朵从会走路说话起，就跌跌撞撞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阿兄。
　　李云玉每次看到都要气的跳起来，说妹妹都不这么粘他！
　　从那时起，李云玉就跟秦虞“势不两立”，处处比较想压过她一头，可每次都不能如愿。
　　他那点小伎俩，让秦虞没眼看，觉得但凡跟他较真，她就是个傻子。
　　“你拎着的是什么？”秦虞换了种问法，故意问，“你那蛐蛐？”
　　“傻吧你，”李云玉把竹笼往秦虞面前递了递，可算是找到机会见缝插针地嗤笑她，“谁家蛐蛐用这么大的笼子，放里面不早跑了。”
　　瞧吧瞧吧，秦虞在这方面就完全不如他。
　　“那你这里面是什么？”沈酥好奇。
　　“自然是用来教训你的好东西了，”李云玉胳膊一晃，将笼子对准沈酥，往前一伸一伸的，“让你嫁给我爹！”
　　李云玉哼哼，“我弄条蛇吓死你。”
　　他声音刚落下，云芝就尖叫起来，吓得直往沈酥身后躲，“蛇蛇蛇。”
　　“对，就是蛇，”李云玉瞬间大笑起来，提着竹笼都不耽误他双手叉腰，“害怕了吧？知道害怕就趁早退亲。”
　　沈酥也默默往秦虞身边靠了靠，有些不忍直视，轻声提醒他，“竹笼盖子被你晃歪了。”
　　“盖子歪了？”李云玉一愣，“盖子要是歪了……”
　　那蛇不就跑出来了！！！
　　李云玉脸色瞬间惨白，感觉到腰上有东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息双腿打颤不敢低头看，整个人恨不得直接晕厥过去。
　　可他身体素质太好了，死活就是不翻白眼。
　　“救、救命，”李云玉脖子僵硬，浑身寒毛炸开，余光往笼子里扫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救命——”
　　娘啊，救命啊，蛇跑出来了。
　　他一个连虫都怕的人，更何况蛇。
　　云芝本来超级害怕，怕到脚都不敢沾地，心里骂李云玉，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结果抬头一看，他比自己还害怕，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云芝，“……”
　　怎么会有这么又笨又憨又胆小的坏人。
　　李云玉是四人里最害怕的那个，手里的笼子都掉了下来，他试图拨掉缠他腰上的菜花蛇，“下、下去呜呜下去！去咬她，咬她啊娘救命啊娘。”
　　秦虞，“……”
　　秦虞跟沈酥道：“我从小跟他感情就不好。”
　　以此划分界限，“这是李宣流的儿子。”
　　沈酥默默看了眼秦虞，说的好像你俩不是一个爹似的。
　　“救他吗？”沈酥胆子超级大，不怕蛇，这会儿看猴似的看李云玉。
　　她跟秦虞进京的路上也总听到有人提李云玉的名字，当时想着应该是个跟秦虞一起争家财的二世祖，形象定然跟陈三那种类似，嚣张跋扈恶劣至极。
　　所以臭味相投，才能跟陈三玩得来。
　　可如今看着这个架起两只胳膊不敢落下，眼里含泪，不敢低头只会喊娘的小可怜，感觉想象跟现实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不能说有些出入，只能说完全不同。
　　秦虞拧眉，明显不是很想管，但李云玉又哭的特别可怜。
　　而且这边动静太大了，导致远处的小姐们已经遣了丫鬟来看，说是秦李府的两个公子为了个女子打起来了，姓李的没打过一直在哭。
　　小姐们，“……”
　　这热闹不得来看看？
　　秦虞在那群小姐丫鬟呼啦啦都过来之前，朝李云玉走过去，刚要伸手把他身上的蛇拿掉，李云玉就大叫着说，“你居然落井下石要打我！”
　　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虞，“……”
　　秦虞微微一笑，直接抬起一脚，把李云玉踹进他后面的池子里。
　　噗通一声，干脆利落。
　　李云玉会水，掉进水中懵了瞬息后，立马就浮了起来，大喊着：“秦虞你敢踹我，我跟你没玩！”
　　沈酥沉默，看着飘在水里的李云玉，心道这是踹的问题吗？他抓重点抓的都挺偏的啊，要是别人都该以为秦虞要谋杀他了，不得以命相搏，怎么能是“没玩”。
　　“现在是不是没有蛇了？”沈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池子里的李云玉，眨巴眼睛问。
　　李云玉低头看，池水清澈，腰上什么都没有。
　　一根手指粗细的菜花蛇在碰到水的时候，早就游走跑掉了。
　　李云玉顿时一乐，“嗳，没了！”
　　场上其余三人，“……”
　　“……所以秦虞是在救你，”沈酥趁机忽悠他，“救了你的命呢。”
　　在李云玉愣怔的时候，那群小姐丫鬟已经快到了，沈酥提着衣摆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单手遮住嘴唇，大声喊，“来人啊，救命啊，李公子脚滑落水了！”
　　其余三人同时看向沈酥。
　　李云玉，“？”
　　狗屁脚滑，他分明是被秦虞踹下去的！
　　李云玉正想嚷，就瞧见沈酥在对他使眼色，顿时想起她刚才的话，秦虞是用这个法子救他。
　　他以己度人，他害怕蛇，秦虞说不定也害怕，所以把他踹水里等蛇自己跑掉，好像是最好的法子。
　　李云玉沉默了，老老实实闭上嘴，认下“脚滑”的说法。
　　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沈酥好像在帮秦虞，好像是。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又被迫欠了个大人情，哪哪都好别扭啊。
　　在众人赶来“捞”李云玉之前，沈酥就跟秦虞拉开距离，像个碰巧路过的好心人似的。
　　秦虞原本把李云玉踹水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不得不说沈酥懂她。
　　在大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李云玉掉进水里，总好过于看见秦李两公子在“争”沈酥吧。
　　就李云玉那个大嘴巴，被人问上三两句，肯定会把沈酥要“嫁”给李宣流的事情抖落出去。
　　到时候可就是真热闹了。
　　两公子争一美貌女子是佳话。
　　可要是两儿子为父亲没过门的美貌侧室大打出手，那就是笑话了。
　　到时闲话传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而且李云玉从小就会狗刨，秦虞丝毫不担心池子里那点水能淹了他。
　　只是她没想到沈酥反应那么快，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跟做法。
　　不得不说，这种两人打配合的感觉，还挺让秦虞身心愉快的。
　　她行动，沈酥解释，就很默契。
　　听闻李云玉落水，不少夫人们都赶来了，白氏跟李云朵也到了。
　　“云玉，”白氏急忙奔向儿子，上下打量他，“没淹着吧，怎么还脚滑掉水里了。”
　　“唔。”李云玉身上湿漉漉的，他见在场的都是女眷，耳廓一红，还知道遮掩一下，低头伸手将衣摆捞起来拧干水，抖开塞在腰带处，免得尴尬。
　　“我听说沈酥在这儿，想弄条蛇过来吓吓她。”李云玉跟白氏不撒谎，话如实说。
　　“蛇？”白氏声音尖锐了一瞬，脸色都吓白了，连忙看向沈酥。
　　见沈酥好好的，白氏才松了口气。
　　她连连用手抽打李云玉胳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用蛇吓人家小姑娘！”
　　李云朵就站在边上，一看李云玉这般狼狈，就知道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情肯定跟他设想的有一定出入。
　　“后来呢？”李云朵问。
　　李云玉提起这事就心有余悸，“那竹笼盖子被我晃歪了，蛇直接顺着杆子爬我腰上。娘，可吓死我了，那么粗的蛇呢！”
　　他食指圈着拇指指节，比出一个小圈。
　　白氏，“……”
　　白氏连打李云玉一顿都觉得浪费力气。
　　那事情就能理解了，李云玉估计是自己被蛇吓到了，慌乱之下脚滑掉进池子里。
　　亏得她今日还想着给李云玉说个媳妇，如今他这样狼狈，哪家小姐还能看得上他。
　　“你说你能不能消停些。”白氏叹息。
　　李云玉有点委屈，嘟囔道：“我还不是心疼您吗，您为了西院忙前忙后，他却忙着娶个小的冲喜，丝毫没问过您的看法，也不在乎您的感受。”
　　他低头拧袖筒上的水，水哗啦啦往下落，“我又不敢去骂他，只想着吓沈酥一顿，让她主动退缩。”
　　李云玉胆小，根本不可能恶劣地把蛇拎出来扔沈酥身上，他最多就是给她看看笼子，让她知道里面是条蛇。
　　谁知蛇跑出来了，他叫的声音比女人还大。
　　白氏听得眼眶微热，又生气又心疼，胸口处柔柔软软的，再看看落汤鸡傻儿子，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她伸手摸摸李云玉脑袋，声音温柔不少，“去换身衣服，云朵你去你姥姥说一声，人没事。”
　　老太太也遣人来问了，老太太平时对两个孩子，嘴上说着没血缘关系，但多少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听说他掉水里了怎么可能不问一问呢。
　　反倒是李家人，同样都住在西院里，知道李云玉落水问都没问。
　　亏得李云玉还跟着他们姓李，两相对比之下，白氏难免觉得心寒。
　　“沈姑娘，”白氏来到沈酥身边，目露愧疚，“吓着你了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外人解释她这儿子。
　　说他没有坏心吧，他又拎着蛇要吓唬人姑娘。说他混账吧，这让白氏一个当娘的怎么舍得说出口。
　　白氏犹犹豫豫，还是李云朵路过时，端庄大方地朝沈酥行了个同辈礼，声音清脆明亮，吐字清晰，让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哥哥水性差，亏得沈小姐发现他落水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李云朵道：“沈小姐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若是沈小姐不介意，能否同桌用午饭？”
　　一句话，将原先“两男争一女”的传言变成了“沈酥热心救落水男”。
　　秦虞完美隐身，没搅合在这事里面。
　　这样对沈酥的风评极好，漂亮就不说了，还这般心善。
　　至于李云玉，他傻惯了，多一件事情少一件事情都不会影响外人对他的看法。
　　沈酥瞬间明白李云朵这是在帮自己，立马回了一礼，眉眼含笑，“谢云朵小姐相邀，沈酥盛情难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光亮潋滟，有些晃眼。
　　李云朵看楞了一瞬，心里只觉得可惜。
　　这般好看的牡丹花，不该困在李家。
　　“好。”李云朵不管是举止还是态度都落落大方，端雅得体。
　　她扭头跟白氏说，“娘，外头热，请夫人小姐们进凉亭正厅里歇息吧，看看时辰，也快开饭了。”
　　白氏反应过来，笑着请夫人们回去落座。
　　沈妤跟沈氏站在人群里，本以为沈酥招蜂引蝶惹来了麻烦，心里正气恼地骂她丢了沈家人呢，谁知转眼沈酥却是落得个心善的好名声。
　　沈妤顿时又不满意了。
　　沈酥惹事她烦，沈酥有好事她更烦。
　　“我怎么觉得那个李公子有可能是沈酥踹下去的。”沈妤手指绞着腰带，嘴巴撅起来。
　　沈氏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在外面要慎言，“总归没影响到沈家女子的清誉，对咱们沈家无害就行。”
　　母女两人敛下情绪，跟着众夫人们往前走。
　　秦虞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抬眸朝前看。
　　走在白氏身边的沈酥，似有所感，扭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寻了个借口落后众人几步，在胸口处面朝秦虞比了个鸽子影子的手势，双手虎口位置交叉嵌合，暗示性十足。
　　秦虞眼皮一跳，呼吸微热，伸手指书房位置，口型无声：
　　书房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那个手势啦就是那个意思啦。
　　鱼：……我原本没觉得这个手势以及剪刀有问题，现在一看，脑子里全是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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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东院因为是老太太跟秦虞在住, 老太太听经礼佛之余又惯爱摆弄花草，所以院中本来种了不少花。
　　周莽引着沈酥往书房走，笑呵呵跟她讲，“前两日少爷忽然说花的颜色太艳了, 让人全移走, 如今才全是这些绿油油的草木。”
　　“要知道, 少爷以前可是很喜欢花的,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种了一整个院子。”
　　至于如今为何不喜欢了, 因为谁而不喜欢花了，答案不言而喻。
　　沈酥对花瓣过敏的事情，他们一行人都知道。
　　周莽是个心细的人，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告诉沈酥她在秦虞心里很重要, 重要到连这个小细节秦虞都能兼顾到。
　　沈酥环视了一圈，果真一株带颜色的花都没有。
　　夏季本就是花朵最多最好看的时候, 沈酥从西院到东院一路走来, 竟没发现一朵，就连西院摆出来的那些, 也全是假花, 只是做的格外逼真罢了。
　　想来应该是秦虞交代过, 将真花换掉。但院里又不能没有花, 所以管家想了个法子出来，买假花代替。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到书房门口, 沈酥朝周莽行了一礼, 笑着说，“小女子沈酥, 算是重新认识了。”
　　周莽一愣，连忙拱手作揖回礼，硬朗粗犷的声音道：“周莽，初次见到沈姑娘，若是有失礼的地方，还望海涵。”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周莽抬手挠后颈，眼睛亮晶晶的，示意沈酥快进去吧，“少爷等你呢，我和云芝去远处，免得有人来打扰你俩说话。”
　　说话？
　　云芝站在边上默默腹诽，周莽可低估了她家小姐，她家小姐才不是来说话的，她是来展示小衣让秦公子投钱的，所以怎么可能只说话呢。
　　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沈酥时间不多，没再跟周莽寒暄，抿着嘴角笑意进了书房。
　　秦虞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卷起来的账本，眼睛虽落在上面，可半个字的内容都没看进去。
　　纸上的字好像都浮了起来，眼神都没聚焦，脑子里专注的听着门外的声音。
　　沈酥的音色格外有辨识度，无论是说吴侬软语还是京城口音，都很特殊，人如其名，酥酥软软。
　　尤其是用吴侬软语在她耳边轻轻喘喘喊姐姐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她连舌头带人一并吞进肚子里。
　　秦虞视线抬起，随着沈酥的身影移动，然后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问她，“你找什么呢？”
　　沈酥进来就四处看了一圈，连屏风后面都探脑袋瞧了。
　　“我没藏人，”秦虞微怔，沈酥还没问呢，就已经主动坦白，“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不怪她多想，实在是沈酥这个模样，太像是妻子进丈夫书房捉奸了。
　　没找到前沉默不语，找到后歇斯底里。
　　秦虞之前见过李宣流的妾室这般干过，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谁说我找人呢？”沈酥眨巴眼睛走过来，明显没找到。
　　秦虞疑惑，“那你找什么？”
　　“找床啊。”她说得理直气壮，宛如找水喝一般。
　　秦虞，“……”
　　秦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她也想要沈酥，但不会这般直白露骨的说出来，沈酥却无所顾忌，向来坦率直接。
　　“这儿就行，”秦虞把账本收起来，手拍拍桌面，“够你坐了。”
　　“这儿跟我的床比起来，也太小了吧。”沈酥嘴上不情不愿，身体却格外诚实地走过来。
　　秦虞坐在书桌后面不退不让，沈酥长腿一抬，从她腿面上跨过，没坐在桌面上，直接坐在秦虞腿上。
　　她刚才抬腿的时候秦虞就感觉到了，这会儿干脆动手求证。
　　沈酥纤细柔滑的小腿上穿着雪白长袜，往下堆滑在脚踝处，裙摆上蹭，露出半截小腿，莹白似玉，手感温润。
　　秦虞就算不穿女装不套襦裙，也知道女子裙摆下还应有一条里裤，可沈酥好像只穿了亵裤，长度很短。
　　秦虞手堆砌起沈酥的罗裙，裙摆搭在沈酥膝盖以上，水青色的缎子衬着她腿上的雪白肌肤，更显冷白。
　　“怎么没穿长裤？”秦虞问。
　　沈酥后背干脆靠在书桌上，双腿微微分开，腰往前挺，往秦虞手里送了送，眸子晃着笑意，
　　秦虞手宛如有自己的意识，“图凉快？”
　　大家闺秀很少有大动作，所以穿不穿都是在裙底之下，除了自己没人能知道，如今三伏天这般热，里面不穿可能走动的时候，带起裙摆的风会凉快一些。
　　沈酥缓缓摇头，“图你方便。”
　　图她手方便。
　　秦虞果真碰到草丛，不由抬眼看沈酥，“你……”
　　“是不是很方便。”沈酥眨巴眼睛。
　　不仅这时候方便，直接伸进去就行，如厕的时候更方便，裙子提起来蹲下就行，腰上的带子如摆设一般，都不用特意解开。
　　“你都多大了，”秦虞明明很喜欢，还要轻笑着说她，“还穿开裆裤。”
　　“三岁，”沈酥哼哼，在她手里扭，“奴奴三岁，要姐姐疼疼~”
　　“卿卿，”秦虞另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抱怀里相贴，“你今日真好看。”
　　“你院里都没花，自然显得我好看，”沈酥认真提议，“我找大夫仔细试试吧，看看究竟是什么花过敏，秦府这么大的院子，总不能一株花都没有。”
　　沈酥鼻尖轻蹭秦虞耳廓，轻轻软软的声音宛如在撒娇，“周莽说你很喜欢花。”
　　“是没花，”秦虞的中指从下往里滑，研磨那般，捻了芯打着圈儿轻轻碾揉，“但你比花好看。”
　　没花可以，但有沈酥。
　　秦虞是很喜欢花，但更喜欢沈酥。
　　光是想到她浑身过敏喘不上气的模样，秦虞便觉得花也没那么好看了。
　　沈酥眉眼弯弯，娇俏着问，“我哪里比花好看啊？”
　　秦虞眼里带出笑意，看着沈酥，目光从上而下一寸寸描述，“双唇浅粉赛桃花，颈下雪尖生红梅。”
　　沈酥脸皮都热了，含水的眸子看着秦虞。
　　秦大小姐一本正经的说着十分不正经的话，根本不能细细去想。
　　目光寸寸扫过，指腹轻描淡写地描绘着。
　　“草中有幽径，入口生紫果，此果最柔韧，轻易碰不得。”
　　沈酥已经趴在了秦虞怀里，气息乱到缕不顺，鬓角跟鼻尖都出了层细汗。
　　养花的人都知道，不管什么样的花，总要浇水的。
　　有的花需要几天浇一次，有的花则是一天浇几次。
　　沈酥明显就是那种渴水的花，也是此时她整座院子里最艳丽最活色生香的一朵女人花。
　　秦虞在花草从径中探路欣赏，沈酥像是饮了场水。
　　喝的太多，以至于身体轻晃，随后酣畅淋漓地下了一场大雨。
　　多余的水洒出去，浇湿了秦虞的掌心。
　　秦虞拿着巾帕，先擦拭手指指缝跟掌心，再擦沈酥。
　　“我自己来。”沈酥还没回过神，声音都是抖的。
　　要是被她秦虞这么慢条斯理的擦完，肯定又要下一场雨，太折磨她了。
　　“你这亵裤，是自己做的？”至少秦虞没在市面上见过这么大胆的。
　　“嗯，”沈酥轻哼，“我还做了小衣呢。”
　　她说，“我想开个店，卖这类衣物，但手里没银钱，盘不了铺子买不了布。”
　　沈酥被水洗过的眼睛，巴巴看着秦虞，“三七分成，我七你三。”
　　秦虞微微扬眉。
　　谈生意嘛，不得摆出款儿来。
　　她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我如何保证我投入的银钱不会血本无归？你怎么笃定你的衣服一定能赚到银子呢？”
　　“如果你有成品，总该让我过目一二吧。”
　　什么小衣不小衣的，她是急着看的人吗？
　　她看的分明是沈酥的诚意，是沈酥做出来的成品。
　　生意人，要先看货再给钱。
　　沈酥，“……”
　　沈酥想把擦过水的帕子扔她脸上。
　　她来的时候就听人评价秦虞，说秦少爷板正清雅，冷冷淡淡的寡言性子，所以至今单身一人。
　　但现在你听听，仔细听听，她多么不要脸的在耍流氓啊。
　　先看亵裤，又看小衣。
　　里里外外都碰过了，指尖上现在还沾有她身体里的味道，就这还跟她假正经。
　　“给给给，给你看。”沈酥也不气。
　　她是真有这个做生意的想法，所以认真询问秦虞的意见。
　　既然是做生意投钱，哪能只谈感情呢，秦虞要看衣物也是合理要求。
　　秦虞见她解腰带，微微楞了一下，手搭在沈酥腕子上，正经不少，“卿卿，我同你说笑呢。”
　　她握着沈酥的手，虽没从沈酥脸上看到屈辱气恼，但还是轻声说，“想做便直接做，我是你试错的靠山，缺什么直接同我说就是，不必这般。”
　　秦虞以为沈酥的小衣是拿过来的，谁知道是穿过来的。
　　她穿在身上，要是被调侃着脱掉，心里定然不舒服，好像在用身体跟她换些什么。
　　秦虞不需要，只要沈酥开口，莫说店铺跟本金，就是秦家家财，她也愿意分她一般。
　　沈酥也是一愣，呐呐道：“我知道你是说笑的，可我想给你看啊。”
　　沈酥自然知道秦虞是在开玩笑，但这丝毫不妨碍她想展示啊！
　　她费劲做的呢，不得跟秦虞显摆显摆，让她好好看看。
　　秦虞，“……”
　　打扰了，她多虑了。
　　沈酥兴致勃勃，低头解衣带的时候很是开心，秦虞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好目不斜视地盯着看。
　　小衣是浅青色镂空设计，镂空到什么地步呢……
　　相当于花瓣用线缝合，穿在了身上。
　　雪白肌肤在缝隙间若隐若现，随着沈酥抬头挺胸的动作，白肉颤动。
　　秦虞眼睛扫过去，注意力很难放在衣服上，视线总在从小衣镂空的缝隙间去寻找那抹白那点红。
　　不得不说，衣服的作用体现了出来。
　　诱。
　　馋。
　　“馋吗？”沈酥眼睛亮晶晶的问。
　　秦虞耳廓微热，轻轻抿唇，“嗯。”
　　沈酥一把将衣衫拢紧，嘿嘿一笑，“馋就对了。”
　　秦虞，“……”
　　沈酥，“秦虞，你认真想，若是觉得可以试试便投钱，若是觉得不行，那以后我自娱自乐做完就只给你一人看。”
　　沈酥很认真，“从商人的角度去看，而不是从感情的角度。”
　　秦虞也正色看着沈酥，“可行，不管是你这亵裤，还是这个小衣，都可行。只是从没有人开这样的店铺，你若是做第一人，怕是要受到不少争议。”
　　过于大胆了，而且还是一个女子开的店铺，秦虞光是想想，就知道沈酥会面临什么样的争议。
　　她有些舍不得，但并不会因此而阻拦沈酥去尝试。
　　“那便不以真名开，”沈酥笑，松开手，任由衣襟朝两边滑动敞开，“换个身份便是。”
　　她提到换身份，秦虞就想到她那个“苏卿卿”的假名字。
　　随即想到的便是她睡完就跑，妖精似的，只留下一堆衣服珠钗，人却没了踪影。
　　京畿客栈里，从楼下回到房间，没在床上看见她身影的那一瞬间，秦虞觉得心都空了。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试第二次。
　　秦虞默默地看着沈酥，谴责她没有心。
　　沈酥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得有些心虚，手指讨好地挠了挠秦虞的手臂，“都过去了，没有下次啦。”
　　她那时也超想她，想到只敢偷偷哭。
　　好在如今一切全都摊开了，两人也算坦诚相待。
　　尤其是沈酥，现在这个姿势这个衣服，在秦虞面前“坦诚”的不能再坦诚了。
　　“那既然说好了，总要捏个合作契书。”沈酥单手拢衣襟，转移话题。
　　现在两人就在书房，找纸笔很是容易。
　　但秦虞让沈酥坐在桌面上，提起狼毫细笔，将内容写在她的雪肤上。
　　雪白的肌肤，黑色的墨水，写着大气磅礴的字。
　　“这身衣服我要了，下回送你一件新的。”
　　墨迹没办法立马就干，回头蹭在衣裙内衬上，肯定脏了衣服不能再穿了。
　　沈酥痒死了，脸红到赛过桌上的红印泥。她坐在桌面上，腿自然垂下，脚指头紧紧抓着鞋底板，整个人崩到呼吸发紧。
　　终于写完了。
　　沈酥觉得秦虞在报复她，报复她上次跑了，这才细细磨她。
　　“卿卿，契书是要落章的，这样才有律法效力。”
　　秦虞放下笔，做坐回椅子里，眼睛看向沈酥，意有所指。
　　沈酥懂了，脸滚烫，微微往前坐，腿弯搭在她肩上。
　　罗裙扬起又落下。
　　盖章的时候，本来应该取印章蘸了印泥重重印上去。
　　沈酥刚才扫了眼，印章上是“秦”字的字样。
　　可秦虞根本没拿印章，而是用玉润印在沈酥草径中，卷起入口紫果，重重一吸做下承诺。
　　玉润唇也。
　　“铺子一间，本金三白银，供你尝试三个月，若是每月盈利低于成本，便关门不干。”
　　裙摆整理好。秦虞抬眼，问，“如何。”
　　沈酥双手捧着秦虞的脸，低头弯腰吻她唇，“盖章，契成。”
　　两人掐着时间，半个时辰后，随意寻了理由出去找耳环的沈酥总算是回到宴席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沈妤嘟囔一句。
　　“外头热，耳环又小，可不得细细找。”沈酥手朝脸上扇风，确定自己神色无恙之后她才从书房里出来的。
　　要不然满眼春色，一看就知道她去干嘛了。
　　沈妤嗤笑沈酥小家子气，不过一只耳环罢了，何至于出去找这么久，果真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好东西，一只耳环都宝贝着呢。
　　沈酥不跟沈氏和沈妤坐，而是挨着李云朵跟老太太和白氏一起坐主桌。
　　今日都是女眷，秦虞跟李云玉不适合过来，只能在自己院里吃。
　　老太太入座前，嬷嬷小声在她耳边说，“少爷说沈酥在沈府日子难过，让您帮着照顾一下。”
　　这个秦丫头，还没娶进门，就开始疼媳妇了，连带着让她跟着一起疼。
　　不过后宅妇人们的事情，老太太是比秦虞懂得如何处理。
　　老太太笑骂了一句，“她人呢？”
　　问的是秦虞。
　　嬷嬷道：“说是洗澡呢。”
　　“大中午不吃饭，洗什么澡，也不怕饿。”老太太微微摇头，表示不懂这些小年轻，不过秦虞本来就爱洁，中午出汗洗澡倒也不奇怪。
　　“好歹吃了饭再洗。”
　　见李云朵看过来，老太太把秦虞大中午洗澡的事情又跟她说了一遍。
　　沈酥坐在边上文文静静的听，耳廓微热。
　　秦虞之所以去洗澡，估计是身体里太潮了。她饿不饿沈酥不知道，反正今日一趟，沈酥被喂的挺饱的。
　　吃罢饭，白氏在老太太的授意下，拉着沈氏的手说了好些漂亮话，做为今日沈酥“救”了李宣流的谢礼，白氏还送了母女三人一人一套首饰。
　　沈氏跟沈妤算了沾了沈酥的光。
　　回去的路上，沈氏嘀嘀咕咕，“真就这般老实？”
　　沈酥真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去，老老实实的吃饭，老老实实的回来？
　　这期间，笑不漏齿轻声细语，连大一点的步子都没迈过，端的格外端庄贤淑。
　　沈氏还以为沈酥执意要去秦府，是因为要作什么妖呢，谁知她竟表现的这么安分。
　　马车里，沈氏看向沈酥。
　　沈酥双腿并拢坐着，裙摆垂在脚背上，只露出小巧的脚尖。
　　“怎么了？”沈酥回望过去。
　　难道秦虞忘情时，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了？
　　沈酥心脏都快露跳一拍，心道她也没感觉啊。
　　……唔，那个时候，她没别的感觉也挺正常。
　　“今日表现的很好，”沈氏这才开口，“你若是一直这般聪明，咱们的日子都好过。”
　　沈酥眼睛一亮，放下心的同时又有了别的主意，“我三日后想出门买点纸钱。”
　　她道：“我回京也有几日了……”
　　剩余的话沈酥还没说完，沈氏就不耐烦的打断，“去吧，不用同我说，只要你老实安分，我也不限制你自由。”
　　反正罗妈妈在院里住着呢，她就不信沈酥在京城还能跑了。
　　沈酥垂眸，“谢沈夫人。”
　　她需要出门，一是买点纸钱祭奠母亲，二是秦虞约她三日后在珍馐阁见面，带她去看铺子。
　　铺子由秦虞挑，这几日挑好，到时候沈酥直接去看就行。
　　沈酥低头整理裙摆，身上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没有，头发也是一丝不乱。
　　可这身衣裙之下，全是秦虞的手笔跟留下的痕迹，涩气至极暧昧无比。
　　导致沈酥洗澡时都不好意思让云芝伺候，只自己坐在桶里红着脸搓洗身上的墨迹。
　　小气鬼，她就跑一次，可至于提到一次气一次。
　　想起秦虞轻抿薄唇，垂着长睫，神色认真，捏着笔一笔一划轻轻往她身上落墨的时候，实在禁欲勾人。
　　沈酥眼里带出笑意，“笨鱼。”
　　今天实在不方便，只能等三日后出府再好好疼疼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今日份成就，吃了溏心点心。
　　今天五千多，算加更了哦！（我收藏四千啦~谢谢宝贝们，爱你们）
　　感谢在2023-07-08 17:11:15~2023-07-09 13:3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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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聚仙楼在珍馐阁对面, 都属于秦记名下的产业之一。
　　老太太办品酒宴那日，秦虞收到封信，邀她三日后来聚仙楼，说告诉她山匪刺杀事情的原委。
　　今日陪秦虞一起赴宴的是周莽。
　　八月份的傍晚, 太阳下山, 暑气渐渐散去, 街上的人也慢慢多起来, 夜市的各种小铺子已经提前开始摆摊。
　　一路过来, 各种吆喝声都有，小吃零嘴的香味跟冰粥冷饮的清凉，光听声音都能感受到。
　　马车停在聚仙楼门口，周莽从车辕上跳下来。
　　聚仙楼里立马有小二出来迎接，“贵人……”
　　他刚要说话就看见马车上是“秦”字字样, 顿时更加恭敬，“少东家, 有人说跟您有约, 此时已经在二楼的‘春’字号雅间等候。”
　　秦虞从车上下来，提着衣摆的手松开, 青色衣摆落下, 微微颔首, “嗯。”
　　她带着周莽进去, 小二引着车夫把马车停到一旁。
　　聚仙楼做为京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招待客人的态度自然没得说。基本瞧见马车停在聚仙楼门口, 小二就会出来笑脸相迎, 询问是否进来吃饭, 有没有约。
　　哪怕就是路过讨杯水喝，小二脸上的笑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边说“好嘞”边给你取个干净的碗，邀你进来坐下歇歇脚，等什么时候喝好了什么时候再离开就是。
　　尤其是闹灾荒跟举办科考的时候，聚仙楼更是人神混杂热闹无比。
　　跟别的酒楼比，聚仙楼秉持一条原则：莫欺客穷。
　　聚仙楼，来者皆是“仙”，没有高低身份的贵贱，进门全是客。
　　高档跟平民，聚仙楼平衡的极好，既招待身份高贵的客人，又不妨碍它平易近人。
　　一楼是大堂，菜价平易近人，二楼是雅间，分“春夏秋冬”四档，“春”字最高，其次依次往下排，三楼则是掌柜的跟东家落脚的地方，轻易不对外售价开放。
　　秦虞到“春”字间，刚到门口，里面便有一随从适时开门，颔首侧身迎她进去。
　　雅间中已经坐着一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银白锦衣，长发用玉簪挽起，整体气质干净整洁且儒雅温和。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秦虞这才看清他长相，模样是一等一的出挑，不愧是被人称为儒雅君子的皇六子，长相属实好看，很有君子之气。
　　大殇的朝廷姓萧，六皇子叫萧锦衣，秦虞跟他见过，且——
　　印象深刻。
　　秦家做为皇商，秦虞小时候，老太太为了让她能平安长大，证明秦家后继有人，特意带她进过几次宫露了好些脸，所以宫里的皇子她都有印象。
　　只是最近几年，老太太年龄大了精力不足，加上秦虞已经长大，她便不再掺和交际的事情，秦虞没事也很少再进宫。
　　毕竟她长大了，宫里那些皇子们也长大了，关于皇位的争夺已经开始，秦记原先不想搅在其中。
　　可惜，大势所趋，秦家这般庞大的家业，注定不能置身其外。
　　“六殿下。”秦虞拱手行礼。
　　萧锦衣从蒲团上站起来，放下手里的游记，笑着朝秦虞行了个同辈之礼，“秦虞，好久不见啊。”
　　萧锦衣的随从跟周莽守在外面，房间里两人坐下说话。
　　如今不到饭点，吃饭就太早了，所以只让人送了瓜果点心上来，顺带着沏了壶好茶。
　　“多年不见，你怎么长得越发秀气好看了，怪不得外头那些人一直怀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萧锦衣一开口，跟他谪仙一般的君子形象截然相反。
　　秦虞，“……”
　　秦虞见怪不怪。萧锦衣空长着一张超凡绝尘的脸，实际上话超级多。
　　秦虞不得不想起小时候躲着萧锦衣走的日子，那时候只要她进宫，萧锦衣就拉着她说话，从天上飞的鸟讲到地上爬的虫，好像有说不完的事情。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皇子跟李云玉那个二傻子一样，话多且密，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自来熟的很。
　　秦虞合理怀疑自己从小沉默寡言，全是因为身边尽是李云玉跟萧锦衣这种人，他们话太多，以至于她话少懒得多说。
　　像今日，两人明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萧锦衣一开口就自带熟稔，像是昨天刚在一起喝过酒一般，没有半分的生疏感。
　　“我没有断袖之癖。”秦虞一本正经澄清。
　　她这是百合之好。
　　萧锦衣以茶代酒敬她，“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说秦虞就只是长相秀气，实际上性子那是纯爷们。”
　　纯爷们秦虞，“……”
　　秦虞不情不愿地提起茶盏跟萧锦衣敷衍地碰碰，“谢谢你，替我辩解。”
　　“这算什么，我跟他们说你这是洁身自好，总好过于那些留恋花柳的男子，不干不净一身的病。”萧锦衣啧啧摇头。
　　眼看他就要扯东扯西，秦虞立马打住，“信是你写的？你知道山匪劫杀我的事情？”
　　提起正事，萧锦衣微微扬眉。
　　他把茶盏放下，从腰后抽出折扇，缓慢打开扇了起来，“自然，怎么说我也是个皇子，多少知道点内幕。”
　　萧锦衣原本是盘腿坐在蒲团上，这会儿一条腿曲起，慵懒地往后靠着凭几，冲秦虞扬了扬下巴，“不信啊？”
　　“不信，”秦虞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不信纸上的字能是他写出来的，“信上的字，你当真没找代笔？”
　　若是知道邀约自己的人是萧锦衣，秦虞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来不来这一趟了。
　　就他这吊儿郎当的话痨模样，哪里有办正事的感觉。
　　“自然是我写的啊，”萧锦衣道：“人不可貌相，我胸中有丘壑，笔迹自然磅礴大气。”
　　他丝毫不谦虚，夸自己的时候恨不得用上天下最好最华丽的词藻。
　　见秦虞沉默，萧锦衣啧了一声，直接坐起来，拢起扇面挽袖子，“那我现场给你写一个。”
　　说着就要用手指蘸茶水。
　　“不用，我信。”
　　反正信不信就那样吧，对萧锦衣留下来的根深蒂固的话密印象也没什么改观。
　　“你还是不信，不信就不信吧，”萧锦衣靠回去，缓慢展开扇面，跟秦虞说，“你出事的时候我就找人问过，京兆尹府那边一直支支吾吾给不出个准信，当时我就知道这事不对劲。”
　　“你秦家是皇商，可这些年很少参与朝堂上的事情，我知道你跟老太太是什么想法，所以也不再跟你联系，免得将你搅合进来。”
　　萧锦衣摊手扁嘴，“可现在，依旧是逃不掉。”
　　他高兴起来，“既然避无可避，那不如跟我一起掺和进来，哥哥带你干把大的。”
　　秦虞，“……”
　　这么不见外的话，她可不好接。
　　“跟李家合作的是我三哥，老三你还记得吧，就小时候壮的跟只小牛犊一样的人，跑过来能把咱俩都撞飞。”
　　秦虞，“……想起来了。”
　　萧锦衣说，“是他的人跟山匪那边打的招呼，钱是李家老二出的，两人的意思很明显，见你初露锋芒，于是打算在你回京城前把你弄死。”
　　“至于敢这么大胆，一是京兆尹府那边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二是如果你真出事了，李家就把你那二傻子弟弟李云玉推出去挡灾。”
　　萧锦衣笑，模样甚是好看，他这会儿说起正事的时候，倒是真有几分六皇子该有的模样了。
　　“毕竟李云玉是李宣流的儿子，从小跟你关系不好，你若是死了，他便是替死鬼。”
　　李家人竟心狠到利用了李云玉。
　　秦虞微微皱眉。
　　这些事情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商铺账本上的漏洞以及京郊刺杀，证据全都指向李云玉，连收受江南商铺贿赂的陈三，都是李云玉的人。
　　李二老爷隐在暗处藏在李云玉身后，半条尾巴都没露出来。
　　要不是太清楚李云玉没那个脑子，秦虞都要怀疑李云玉扮猪吃老虎了。
　　秦虞今日过来，一是想看看跟她合作的皇子是谁，二是问问跟李家合作的人又是谁。
　　“李家跟老三合作，将来事成，秦记便归李家所有，”萧锦衣感慨，“这般死不要脸算计别人家的东西，不愧是我那三哥哥能做出来的事情，丝毫不像我，我都光明正大的跟你直接谈。”
　　秦虞年轻，跟老太太两人算是孤儿寡妇，和她比起来，李家似乎是合作的更好人选。
　　可萧锦衣不同，“咱俩自幼相识，有好事我得想着你，成了，我不图你东西，输了……”
　　萧锦衣笑，“信哥哥的，输不了。”
　　笑话，他这么聪明，秦虞这么有钱，怎么可能输。
　　他悄悄跟秦虞说，“要是真输了，咱俩就造反，你出钱我出力，赢了王朝对半分。”
　　秦虞听得一楞。
　　实不相瞒，她依旧觉得萧锦衣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
　　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秦虞看着萧锦衣，“听说你成家了？”
　　萧锦衣得意起来，“自然，你嫂子可漂亮了，还给你生了个小侄子呢。”
　　只是两人这些年没往来，秦虞没见过六皇妃罢了。
　　秦虞顿时放心很多，微微笑，“那便这么说好了，你我合作。赢了，我要李沈两家身败名裂，输了，我出钱你出力。”
　　秦虞觉得输不了，萧锦衣要是靠不住的话，他不还有个儿子吗，到时候扶持小的。
　　秦家钱多，怕什么。
　　萧锦衣提起茶盏跟秦虞碰杯，唇抿了抿茶水，才反应过来，“沈家？”
　　他仔细想了想，“沈侍郎沈建瓴的那个沈？”
　　李沈两家的事情，萧锦衣还是知道的，但是问题的关键不是出在李家吗，怎么秦虞还记恨起了沈建瓴。
　　“他得罪你了？”萧锦衣好奇。
　　秦虞摇头。
　　沈建瓴没得罪她，沈建瓴做为一个父亲，只是对不起沈酥罢了。
　　一个能卖女儿的父亲，秦虞实在没好感。
　　见她不多说，萧锦衣也不多问，“我去对面买份糕点带回去，你嫂子爱吃。”
　　萧锦衣把茶喝完才走，问秦虞，“要不一起去珍馐阁看看，待会儿你刚好顺路回去。”
　　秦虞把茶盏放下，“你去吧，我约了人看铺子。”
　　萧锦衣只当她说的是生意上的事情，卷起自己的游记塞回袖筒里，带着随从走了。
　　秦虞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朝下看，等沈酥过来。
　　她让青木帮忙选了几家铺子，待会儿带沈酥过去看看。
　　那日分开时，她跟沈酥说，让沈酥站在珍馐阁门口朝四周看，她的马车就停在附近，到时候直接上去就行。
　　秦虞坐在楼上等，楼下秦家马车旁边，李云玉围着马车好奇地看来看去。
　　他疑惑，“秦虞的车？”
　　李云玉又看看旁边的聚仙楼，嘀咕一声，“奇怪。”
　　秦府厨子那么多，做出来的美食不逊色于任何酒楼饭馆，就这秦虞还出来打牙祭啊？
　　李云玉狐疑，觉得不像是秦虞能干出来的事情，毕竟她口腹之欲寡淡，从来没听人说过她爱吃什么。
　　李云玉约了好友去钓鱼，这会儿天不热，正好从傍晚坐到晚上，夜钓。
　　下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渔具，催促道：“走吧少爷，再不去待会儿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李云玉顿时管不上车了，“走走走。”
　　只是从路上经过的时候，李云玉打眼扫过，好像瞥见了沈酥的身影。
　　奇了怪了，李云玉心里嘀咕，秦虞跟沈酥，是巧合吗？
　　他疑惑地扭头朝后看，然后就看见沈酥上了秦虞的车。
　　李云玉，“嗯？”
　　上了秦虞的车？
　　李云玉，“嗯！”
　　上了秦虞的车！！！
　　作者有话要说：
　　李云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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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李云玉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停地反复回头，直到云芝也跟着坐在马车上。
　　哦，连丫鬟都上去了，那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不定是老太太喜欢沈酥, 所以派秦家马车过来接她出来买首饰呢, 亦或是碰巧遇见, 沈酥上去打个招呼。
　　车里的人不一定就是秦虞。
　　李云玉放下心来, 嘴角刚带出笑意又慢慢皱起眉。
　　他放什么心, 人又不是他媳妇，该不放心的应该是他爹才対。
　　要是秦虞跟沈酥真有点什么，李云玉应该买盘炮仗从街头放到街尾才是。
　　一是沈酥终于不用嫁进西院了。二是他拿捏到了秦虞的把柄。
　　一个当儿子的居然跟自家老爹要娶的人好上了，可真是有意思啊。
　　李云玉想回去看看热闹。
　　他好奇死了，那马车今天究竟是谁在用, 是老太太还是秦虞。
　　“少爷，”跟在他身边的小厮都无奈了, 拉长声音喊, “您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再磨磨蹭蹭的不去真就没有位置了。”
　　他见李云玉要往回走, 赶紧单手抱着渔具伸手拉李云玉的胳膊往前拖拽, “您上回去夜钓, 路边见两条狗打架, 蹲着看入迷了，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的事情您又忘记了吗。”
　　李云玉当时跟另一个好友一起看的, 两人还下注赌哪条狗能咬赢, 谁知那狗看见生人, 直接追了过来。
　　要不是李云玉跑的快，狗牙就咬在了屁股上。
　　“差点被咬不说, 到河边的时候都已经没位置了。”
　　鱼道坐满了大爷，死活不往旁边挪，气得李云玉坐在边上看人钓了一夜，并发誓下次绝対不看热闹要早点到。
　　小厮拦着李云玉往回走，“咱们早点去，抢最中间的好地方，钓大鱼。”
　　一听到“抢鱼道位置”，李云玉内心挣扎起来。
　　身后可能是秦虞跟沈酥，事关让秦虞丢脸的大事，以及有助于他将来争点家财。
　　身前是上好的夜钓位置，有钓不完的大鱼。
　　两者权衡利弊，怎么看怎么是秦虞沈酥的事情更重要，毕竟他这个身份要什么鱼能没有。
　　于是李云玉一咬牙一跺脚——
　　果断地选择跟小厮走。
　　李云玉大步流星，催促道：“快快快，别磨蹭了，我今个非得赢了那些大爷，让他们看看小爷我钓鱼的本事。”
　　他选择钓鱼，多思考几个瞬息都是対鱼的不尊重。
　　人争一口气，上次怎么输给大爷的，他这次就要怎么赢回来！
　　秦虞在秦府又跑不掉，但鱼要是去晚了，可就被别人钓走了，岂能忍。
　　小厮开心起来，颠颠地跟在李云玉身后，“少爷威武。”
　　威武的李云玉前脚刚走，后脚秦虞就带着周莽从楼上下来。
　　“沈姑娘已经到了。”周莽示意马车的位置。
　　走到车边，秦虞抬手屈指轻轻敲车壁，明明是自家马车，硬是敲出别人家马车的感觉。
　　沈酥撩开车帘一角，露出小半张脸看秦虞，眼里露出笑意，“快上来。”
　　秦虞笑，“好。”
　　周莽，“……”
　　周莽反反复复看马上上的“秦”字，心道这是秦家的马车吧，是秦虞的车吧？
　　果然不管什么身份，遇见喜欢的姑娘总是惧内的。
　　秦虞上车，云芝从车里坐在了车外，周莽负责驾车。
　　几人先去东街的第一家铺子。
　　“青木选的，位置在街中心，很热闹，现在是家成衣铺子。”
　　那是个人来人往生意火爆的好位置，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自己开，都不错。
　　秦虞没告诉沈酥，这家店铺生意不差，本来也没打算关门，但如果沈酥看重了，秦虞就换给成衣铺子一家更大更好的店面。
　　沈酥生意处于试水阶段，店铺面积不适合太大，所以这家小店的规模就很合适。
　　成衣铺子的老板知道这事后可高兴了，要是贵人看中他的店，他属于百利无一害，所以在秦虞沈酥来之前，他就让小二把店面打扫地干干净净，沏好了凉茶。
　　“辛苦姐姐啦。”沈酥侧身在秦虞耳边小小声说，唇瓣在她耳垂边擦蹭。
　　秦虞伸手揽沈酥的腰，手顺着腰线往下，视线下意识落在她襦裙上。
　　沈酥瞧见了，整个人侧倚在秦虞怀里，蛇一般扭着柔韧的腰肢，上身贴她怀中，笑盈盈地在她脖颈边吐着气，“姐姐亲手检查检查，看看奴奴今日几岁~”
　　三岁的小孩才穿开裆裤。
　　秦虞手探进去，可惜沈酥今日十七。
　　她老老实实穿着里裤，很是规矩。
　　不知为何，秦虞觉得有些可惜，要是沈酥裙摆之下，触感光滑如玉，她光是把玩沈酥的腿都能把玩一路。
　　而且沈酥今日涂了口脂跟胭脂，导致秦虞想亲她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秦虞此时想的不是亲吻时会吃一嘴的胭脂水粉，而是两人要是吻动情了，沈酥脸上的妆会花。
　　她应该细细花了很久，花的很用心。
　　秦虞爱洁这事沈酥是知道的，平时两人一起时沈酥也极少往脸上铺粉，最多浅浅涂抹一层口脂，而她今日却是正儿八经的上了妆，应该是有正事。
　　许是看铺子，许是烧纸钱。
　　秦虞刚才无意间扫见云芝挎着的篮子，里面放着纸钱跟香烛。
　　沈酥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穿的这么规矩，可能是想让过世多年的母亲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秦虞虽然没有母亲，可她有姥姥，沈酥却是任何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
　　她揽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心里说不出的怜惜跟心疼。
　　沈酥能长到今日，定是吃了很多苦，用了很多力气，才这般乐观向上。
　　秦虞垂眸看沈酥，看她漂亮的眉眼，看她挺翘的鼻尖，看她嫣红如花瓣的唇。
　　虽然想吻下去，但还是爱惜她化了妆，只浅浅地在她唇瓣上轻轻贴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克制隐忍。
　　“怎么不继续了？”沈酥攀着她的脖子，软声提醒她，“口脂可以吃。”
　　“我知道，”秦虞垂眸看她，单手轻抚她耳根，音色温柔，“但你今天很好看，我不想弄乱你的妆。”
　　沈酥微微一愣，怔怔地昂脸看秦虞，最后主动在她唇上又贴了一下，“谢谢姐姐疼我。”
　　马车到了地方，沈酥把白色帷帽取出来，秦虞亲自给她戴上。
　　“要是没有李宣流的事情，你便可以直接站在我身边。”秦虞眉头微皱。
　　沈酥笑，手指勾她腰带，哼哼唧唧，“要是没有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回京，更不会遇见你。”
　　所以福祸相依，好坏相伴。
　　沈酥知道秦虞想她，下车时，特意在她耳边说，“等看完铺子，我有礼物送你。”
　　礼物？
　　秦虞思索起来，沈酥能送给她什么礼物？
　　两人并肩进了成衣铺子，掌柜的迎上来，“少东家。”
　　秦虞微微颔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你给她介绍一下吧，是她要看铺子。”
　　掌柜的这才认真看向沈酥，虽看不见脸，但光看身形跟气质，便知道是位好看的姑娘，就是不知道跟秦少东家是什么关系，竟让秦虞亲自领着她来。
　　“姑娘您看，我这铺子的位置……”
　　他这铺子属于最繁华的地段，不管开什么店，都不缺生意。
　　沈酥仔细看了一圈，知道秦虞是认真给她挑选了，只是她要开的店用不上这么好的店铺，过于浪费了。
　　沈酥朝秦虞微微摇头，示意这家不妥。
　　“姑娘当真不再看看？”掌柜的试图挽留。
　　秦虞道：“她不喜欢。”
　　怕沈酥不好意思，秦虞便跟掌柜的说，“今日下午打扰你做生意了，这样吧，下个月的租金不收了，算作她対你的一点补偿。”
　　掌柜的抽了口气，惊喜到眼睛放大睁圆。
　　周莽提醒他，“还不快谢谢这位姑娘。”
　　“谢过姑娘，多谢姑娘，”掌柜的拱手作揖，满面笑意，“预祝姑娘早日寻见一个更合心意的店铺。”
　　一个月的租金啊，少东家出手果真阔绰，所以这姑娘到底跟秦虞什么关系。
　　掌柜的好奇，但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将两人送上马车。
　　上车时，沈酥的衣摆太长险些剐蹭到脚蹬的边缘，秦虞没有半分犹豫，动作自然地弯腰，伸手提起沈酥的衣摆拢在手里，另只手扶着她上了马车，才松开裙摆。
　　这般细心体贴，定是心尖尖上的人。
　　沈酥坐进车里，见秦虞进来，眉眼弯弯看她，“早知道不穿这么长的裙子了。”
　　“好看，”秦虞坐在她身边，单手拍拍她放在腿面上的手，“伯母见了应该也会很喜欢。”
　　沈酥低头垂眸，双手将秦虞的手拢在掌心里，脑袋靠在秦虞身上，不由想，母亲若是没死，她跟秦虞会不会早就认识了。
　　两人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说不定十三四的时候，就可以抱在一起。
　　提起那事，沈酥眼睛都亮了几分，嘿嘿笑着。
　　“周莽说下个铺子在西街，马车要走一段时间，”沈酥将挂在腰间的粉色荷包取下来，提起来给秦虞看，“那便先给你看看礼物。”
　　沈酥扯开荷包的系带，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攥在掌心里，看向秦虞的目光多了几分热意，暗示着，“也可以，在车里先给你用上。”
　　秦虞，“？”
　　秦虞莫名脊背发麻，搭在腿面上的指尖微微收拢，胸口心脏莫名激动起来，又兴奋又戒备，哑声问，“什么？”
　　沈酥将掌心摊在，白皙的手掌中露出一只漂亮的金铃铛，荔枝大小，表面十分光滑，但看着又有些重量。
　　“这是？”秦虞没见过这东西。
　　沈酥欺身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缅铃。”
　　用在哪里，不言而喻。
　　最放肆荡漾的铃，就要用在最禁欲正经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相当于跳那啥，震啥啥。
　　鱼：（抗拒）不行不可以不应该……这么好用。（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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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秦虞眼皮突突跳动, 虽没见过，但看沈酥这个模样就知道缅铃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沈酥振振有词，“总是要做这种店的，自然要搜罗一些东西配合着卖。”
　　都卖大胆小衣了, 相应的工具跟书籍肯定也要跟上, 免得这类客人还要奔走好几家店才能挑到想要的东西。
　　沈酥觉得自己还是挺有从商头脑的,想的全是满足客人的需求跟方便客人。
　　她将掌心里的缅铃铛提溜着绳提起来, 轻轻在秦虞面前晃动, “我消过毒了，很是干净，姐姐用给我看好不好。”
　　秦虞，“……”
　　缅铃铛看着是个死物，其实是个活宝。
　　外表是金色的, 上面系着条红色绳子。绳子的一头是铃铛，一头是指圈大小的环, 想来是怕放进去的时候, 铃铛被吸入体内，有条带环的绳放在外面, 可以扯出来。
　　“我看看。”秦虞伸手接过缅铃, 放在掌心里, 只轻轻动作就感觉铃铛里有东西滚动, 在手中产生震动感，发出轻微悦耳声响。
　　秦虞到底见多识广, 虽事先没见过这东西, 但一上手摸摸看看就知道如何构造而成。
　　缅铃应该是一层金子包裹着一层水银, 看起来差不多一共七层左右。
　　水银在金子夹层中可以流动，稍加晃动, 水银流动速度加快，就会传感加热，产生震动。
　　这要是放进去，里面的水银滚动金铃晃荡，定然又麻又酥。
　　“试试嘛。”沈酥抱住秦虞的手臂，前胸贴着她，轻轻摇晃撒娇。
　　这可是她昨天刚从沈府里领了月钱就去买的好东西。
　　沈酥怎么着也算是沈家的大小姐，如今既然回京了，沈氏哪怕百般不情愿，也不好叫府里克扣她的月钱。
　　所以算起来，这应当是她头回花自己的银钱买东西送给秦虞，也算作礼物了。
　　秦虞撩起眼皮，目光从胳膊移到沈酥脸上，声音很低，怕被外头听见，“你试过了吗？”
　　“没有，”沈酥眉眼弯弯，盯着秦虞的唇瓣看，一股子想被她弄的姿态，但却摆出魇足模样，“特意送你的。”
　　沈酥手指挠秦虞腿面，指尖慢慢捏着衣服堆积在掌心里，试图将青色衣摆往上扯，“卖东西的说这个很邪乎，我想看看多邪乎。”
　　她想看秦虞禁欲正经的脸上露出别种神色，看她清冷淡漠的眼尾泛起红晕，看她每多走一步路都要紧紧皱眉抿唇，看她一步三喘，像三岁小孩那般，明知道不该尿裤子了却控制不住自己。
　　沈酥越想心底念头越恶劣，已经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要看效果了。
　　秦虞微微挑眉，好声劝她，“别闹。”
　　“就闹就闹。”
　　沈酥哼哼唧唧，手往她衣摆间去，同时用美人计，仰头吻秦虞的唇。
　　秦虞靠在车厢里，微微偏头躲了一下，却被沈酥直接欺身坐在腿上，单手扶过她的脸，又吻上来。
　　“明日再烧纸，想来母亲也不会怪我。”沈酥热意上头，就要在马车里，连妆容都不管了。
　　她垂眸，热意伴随着身上的香气洒在秦虞脸上，酥酥软软的声音娇滴滴的问，“姐姐，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秦虞毫不犹豫。
　　没化妆的沈酥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何况特意精心画过妆的沈酥，被她这个姿势霸占着，看着这张脸，更是觉得心魂荡漾。
　　“那你尝尝。”沈酥唇贴在秦虞耳边，“姐姐，尝尝我。”
　　她在使美人计，秦虞沉迷的同时却保持着一分理智，不让自己沦陷在沈酥的波涛汹涌下。
　　沈酥瞧着秦虞的神色，坐她腿上上下前后地扭，见秦虞慢慢红了耳廓，沈酥那双桃花眼里没忍住泛起笑意，光亮如夜间繁星，潋滟漂亮。
　　“姐姐，好姐姐。”
　　她嘴上软软叫着，在秦虞终于将手搭在她腰上的时候，沈酥弯着腰背，手试图往下。
　　“卿卿。”
　　沈酥矮了身子，秦虞的唇刚好可以贴在她耳边。
　　秦虞眼里带出笑，低声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沈酥，“嗯？”
　　“什么自找的？”她疑惑，偏头看秦虞，唇瓣从她唇边擦蹭而过。
　　秦虞吻她唇。
　　沈酥配合，不过三两个瞬息，在她整个人还沉迷于秦虞的美人计中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不知道怎么就被秦虞单手扣在了身后，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沈酥美目睁圆，瞪向秦虞，“？！！！”
　　明明先使计的人是她，结果中计的人也是她，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我会武，”秦虞另只手轻巧地从沈酥掌心里把缅铃铛拿过来，抬眼看沈酥，“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
　　上回她翻墙进沈府，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酥当时连这都没注意，那她注意了什么？
　　秦虞疑惑，沈酥默默看她，红了耳廓，幽幽说道：“只注意到你没穿裹布。”
　　她的目光全在她身体上，分不出多余的心思给其他了。
　　秦虞一顿，心都软了一下，无奈又想笑，小声说她，“馋猫。”
　　光想着吃了。
　　得亏遇见的人是她，但凡换个人，沈酥都能被吃的死死的。
　　沈酥哼哼唧唧，漂亮的眼睛斜着睨秦虞，含含糊糊说，“但凡换个人，我也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之所以被“擒”，还不是因为亲她的人是秦虞。
　　沈酥手被秦虞锁在背后，只能在她腿上扭腰撒娇，跟条摆尾的鱼一般，“你欺负我。”
　　她半真半假，委委屈屈，“你欺负奴奴。”
　　沈酥太磨人了，秦虞对她本来就心软，怕她再哼唧两声自己当真会同意让她把缅铃放进去。
　　秦虞仰头堵住沈酥的嘴，卷着那截丁香，推挤相缠，恨不得整条吞掉。
　　傍晚起风，车帘晃动，露出一角街上景色。
　　快到西街了。
　　秦虞垂下纤密的长睫，撩起堆积在腿上的那层层裙摆，手指熟练地勾开沈酥腰间带子。
　　里裤为了穿着方便，本就做的宽松，何况夏日的裤子，更是绸缎为主，清凉丝滑。
　　腰上的带子解开，里裤滑落下来，因沈酥坐在秦虞腿上的姿势，堆积在膝盖以上。
　　“明明是送你的礼物。”
　　沈酥知道她的意图，试图抵抗。
　　可她这个坐姿，刚才是想钳制秦虞，如今却是钳制住她自己。
　　双腿分开连并拢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秦虞金铃探路，寻草入径。
　　铃铛微凉，贴上来的时候沈酥就是一抖。
　　可她刚才磨蹭了半天，丛中如秋后清晨露水打过般湿漉漉的，根本不用费劲，就能把铃铛嵌进去。
　　“少爷，咱们快到了。”外头周莽侧头朝车厢里说了一声。
　　里头一直没什么说话的声响，周莽怕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毕竟傍晚温度清爽舒适，随着马车晃动，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秦虞的手刚才罗裙底拿出来，她掏出巾帕，擦拭手指，抬眼看面红耳赤的沈酥，“知道了。”
　　声音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沈酥想咬她，并且已经扒开她衣襟咬过了。
　　刚才铃铛贴在边上，秦虞拿它蹭来蹭去，磨她，故意问，“想不想？”
　　沈酥弄她不成反被弄，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不说，秦虞就在径口蘸着水滚着铃，漫不经心，“叫姐姐。”
　　沈酥，“……”
　　她平时姐姐叫的还少吗，秦虞一点都不稀罕，如今这时候却稀罕她叫姐姐了。
　　秦虞也不是稀罕，她就是想欺负沈酥，看她眼尾像被清水晕染开的桃色墨迹一般，泛着粉透着红。
　　偏偏沈酥这会儿赌气，不肯服软。
　　跟驯服倔强的小野马一般，她越不服气，秦虞越是想驯化她。
　　“让你别闹，你不听。”秦虞想笑。
　　沈酥就跟那偷鱼不成反被鱼尾打了的猫一样，湿漉漉，蔫嗒嗒，委委屈屈。
　　“乖，”秦虞不再欺负她，眼睛认真看着沈酥，低声哄着，“卿卿，乖，张嘴。”
　　她腹部绷紧那里往上提着收缩，铃铛抵着放不进去。
　　沈酥脸瞬间红了，如秦虞愿的时候，鼻尖蹭开她的衣襟，一口咬在她精致骨感的锁骨上。
　　张口了，上下都张了。
　　秦虞把铃铛嵌入，确定绳子跟指圈留在外面后，才放心。
　　沈酥自己坐在一边，低头整理衣裙，简简单单一个抬腿翻身再坐下的动作，就搞得她脸蛋通红，鼻尖都出了层细汗。
　　她含着水的眸子瞪秦虞。
　　秦虞只是靠在车厢里笑，用沈酥的话堵沈酥，“干净的，你消过毒了，放一晚上应该没事。”
　　“一晚上？”沈酥吓到了，“我要是坏了，看以后你抱谁。”
　　“那就一个时辰，”秦虞道：“我亲自放进去的，亲自给你取出来。”
　　沈酥耳廓滚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得什么正经事情似的，这么认真这么严肃。
　　马车停下，周莽把脚蹬放下来。
　　秦虞率先从车里出来，随后是沈酥。
　　沈酥戴着白色帷帽，从外面看丝毫瞧不出半分异样，可帷帽下的眼睛里全是水，眼眶微红，呼吸不稳，贝齿始终咬着下唇，就怕因自己动作而发出半分不合适的声音。
　　缅铃跟个不安分的滚珠一般，只要她走动，水银就在金层里晃动，产生的震动跟重量轻轻冲击着沈酥，导致她十分的心思有八分在裙摆里，只剩两分用来应付别的事情。
　　亏得有帷帽，不然她连马车都不愿意下来。
　　沈酥原本想在秦虞身上看看这东西有多邪乎，如今却是在自己身上切实感受到了。
　　太邪乎了，她有点招架不住。
　　这家店铺跟上家成衣铺子比起来，生意冷淡很多，已经有关门的打算。
　　掌柜的说，“对面就是青楼，有钱有心思的都去对面了，谁来我店里喝茶品茗。”
　　茶叶馆开在这里，是他最大的失算。
　　这般清雅的店就应该开在笔墨纸砚店旁边，或者书铺旁。
　　“你说对面那家是青楼？”沈酥如今坐着不动，虽然觉得里面有些异物感，但好在没其他反应了，声音听起来也跟平时差不多。
　　“对啊，”掌柜的示意几人看，“如今才傍晚，还关着门呢，只往外挂了灯笼，等天色渐晚，对面人来人往就热闹了。”
　　沈酥侧头看向秦虞。
　　虽看不见她脸色，但通过转头的动作，秦虞便知道她的意思。
　　沈酥很满意这家店，一是规模不大，二是原本的茶馆换成小衣铺子反差极大让人好奇，最重要的是三。
　　对面就是家寻欢作乐的场所，到时候从她这里买了东西直接就能去对面用，增加情趣。
　　她的顾客，甚至可以是对面楼里的那些人。
　　沈酥眼眸清亮，敲定了这家店。
　　“契书跟别的，明日我找人来签。”秦虞跟掌柜的说。
　　掌柜的也很高兴，“行行行，反正我店里没生意，少东家跟这位姑娘什么时候来都行。”
　　选好了店铺，今日的正事就算忙完了。
　　沈酥心情大好，人也放松下来，站起身的时候姿势动作稍微大些，就感觉缅铃一滚。
　　铃铛不知道撞在了哪里，沈酥顿时就是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跌在地上，呼吸颤了起来，忍不住的战栗想哭。
　　秦虞就在沈酥身边，在她呼吸不稳险些跌倒的时候，长臂一伸就把人揽进怀里，小臂穿过沈酥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秦虞。”
　　低低软软的异样嗓音。
　　秦虞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自己的呼吸也跟着热了起来，“嗯。”
　　沈酥跟滩水一样，整个人都化在了秦虞怀中，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襟，悬空的脚踝脚背交叠相勾缠在一起，呼吸发颤，腰腹绷紧。
　　“不回去。”
　　沈酥说话都困难，声音发着飘，醉酒似的，“想要你。”
　　秦虞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沈酥，“好。”
　　那就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这跟我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原计划：姐姐叫。
　　现实是：叫姐姐。
　　鱼：（得意）
　　照常安利我的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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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看到沈酥突然身体不适倒在秦虞怀里, 云芝吓得眼眶都红了，急急地喊，“小姐。”
　　沈酥半点声音都出不了，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才能勉强抵过这一阵强过一阵的感觉。
　　像潮水冲击岸边岩石, 只顾着吸气抵抗, 一开口就会露出破碎的酥软声。
　　她脸埋在秦虞怀里,手指紧紧攥着秦虞身前衣襟, 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衣服扯碎。
　　秦虞知道沈酥身体颤栗开不了口，便侧头跟云芝说，“没事，可能就是气血不足, 加上天热有些晕眩而已。”
　　周莽也赶紧过来，问秦虞, “少爷, 要不要送去医馆看看。”
　　“不用，我就能治。”秦虞抱着沈酥, 脚步沉稳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周莽一想也是, 沈酥要是送去医馆, 还是他们送去的, 到时候被人看见，往外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他安慰云芝, “你别担心, 我家少爷本事大着呢, 这种小毛病，肯定不在话下。”
　　云芝也说, “气血不足的话是会晕倒，可能要喝点糖水，躺下好好歇歇。”
　　问题是，现在去哪儿歇息呢，直接送回沈府？
　　周莽看向车里，还没问呢，就听秦虞说，“今日不回沈府，去聚仙楼。”
　　她跟云芝道：“云芝，沈酥现在不舒服，今夜不回府了，你自己回去，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当如何回答？”
　　云芝不是个机灵的性子，更是很少撒谎，这会儿急得双手绞在一起，低头想了想，斟酌着说，“府里沈夫人不管小姐，沈大人更是不问，唯一关心小姐的就是罗妈妈。”
　　“我就跟罗妈妈说，小姐出门回来出了一身汗，正在洗澡，”云芝话说得通顺很多，语速也越来越慢，“罗妈妈身体不好需要早睡，肯定不会等很久。”
　　云芝有了主意，“我就这么跟罗妈妈说。至于门人那边，他们要是不问就算了，若是问的话，我就说今日只我自己出去。”
　　反正她下午跟小姐出门的时候，门人也没怎么在意。主子家的事情，哪里是他们该问的。
　　车里传出秦虞赞许的声音，“就这么说，辛苦你了。”
　　云芝摇头，“不辛苦。”
　　她还是担心沈酥，眼睛盯着车里看，“那我家小姐……”
　　“我会照顾好她，你明日寻个时间出来，到聚仙楼三楼找她就行，正好把铺子的契书一起签了。”
　　听秦虞还有心思说铺子的事情，那就说明她家小姐的情况的确不是很严重。
　　云芝这才放下心，“好。”
　　她从车上把篮子拎下来，也不用周莽送，自己步行回沈府，“离得不远，我能自己回去。”
　　云芝走后，周莽驾车往聚仙楼去。
　　从上了马车后，沈酥就窝坐在秦虞怀里，手顺着秦虞的腕子往上滑，滚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臂肌肤，像是抚摸把玩玉器似的，轻揉紧握。
　　力道轻重不一。
　　秦虞宽敞的袖筒下，是沈酥抓紧的指尖。
　　秦虞抱着沈酥，下巴搭在她肩上，感受她的紧绷颤栗跟勉强抵抗。
　　“姐姐，我这样，……要怎么治？”沈酥的呼吸喷洒在秦虞脖子上，鼻尖蹭着她脖颈动脉，缓慢往下。
　　秦虞揉着沈酥骨感单薄的肩背，拇指顺着她的蝴蝶骨摩挲，声音也是哑的，“狠狠地治。”
　　沈酥听见她忍得难受，没忍住轻声出笑。
　　秦虞眼睛微眯，故意开始抖腿。
　　沈酥，“？？？！！！”
　　她一抖，坐在她腿上的沈酥就会跟着抖，本来就在临界值的沈酥当场张口咬秦虞的锁骨。
　　若不是有所顾忌，这会儿秦虞的衣襟早就松松垮垮地朝两边敞开了。
　　天色渐晚，马车经过夜市，外面是热闹喧嚷的声音，小贩吵闹的叫卖声，足以遮掩别的声响。
　　路上人太多了，周莽驾车又缓又慢，显得有些焦急，“少爷，人太多了。”
　　“那就买份冰碗再走吧。”秦虞突然出声。
　　“啊？好嘞，我这就去。”周莽以为是沈酥难受想吃凉的，立马将车停在路边，自己跳下车去买冰碗。
　　安静的马车被热闹的声音包裹着，没了顾忌，这才从里面渐渐泄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声响，轻轻尖尖，媚媚娇娇，让人面红耳赤。只是这声音融进街里，就跟水滴落入湖中一样，根本不起眼，丝毫听不见。
　　沈酥忍到了极致，膝盖并拢脚趾抓紧，双手死死抱住秦虞的肩膀用力，咬着唇轻轻呜呜地哭。
　　秦虞侧头吻落她的泪，“卿卿。”
　　两人离得近，秦虞好像能听到铃铛的细弱声响，闷闷的，有节奏一般轻轻出声。
　　沈酥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脸埋在秦虞颈窝里，手指抓皱她后背的衣服，腿肚子绷紧几个瞬息，随后整个人突然化开一般，慢慢软在她怀中。
　　似水般柔软，四肢无力，要不是秦虞抱着，沈酥现在就流淌到了地上。
　　沈酥双眼含水，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放空。水击铃铛后的余韵绵长酥麻，够她缓上好一会儿。
　　冰粥从外面递进来，被秦虞含着喂进她嘴里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马车慢慢前进，沈酥没了先前的焦急感，人也舒服不少。
　　她抿了口冰粥，任由秦虞拿着巾帕擦她脸上的泪跟鬓角的汗，“肚子都是酸的。”
　　沈酥娇娇气气出声，嗓音里还带着暗哑韵味。
　　刚才肚子绷得太紧了，这会儿放松下来，才发现小腹跟腿肚子都是酸的。
　　她出了一身汗，从里到外都是黏黏糊糊的，泥水中趟过一般，湿湿滑滑不是很舒服。
　　铃铛上本来系着的绳子这会儿被水浸湿，连着指圈一起贴在肌肤上，格外别扭。
　　沈酥颧骨还是绯红色，小声抱怨，“我都十七了。”还会尿裤子。
　　秦虞闷闷地笑她，“活该。”
　　她想给沈酥把缅铃取出来，看看外面景色又快到了聚仙楼，只得再等等。
　　“一开始就让你别闹，你不听，现在舒服了吧？”秦虞亲她被泪水洗过的眼尾。
　　沈酥软软回吻她的唇，“在姐姐怀里这样，就很舒服。”
　　“那晚上继续。”
　　马车停在聚仙楼，秦虞把沈酥的帷帽戴好，直接抱着人上了三楼房间，跟小二说，“送桶洗澡水进来。”
　　房间里点了灯，格外亮堂。
　　沈酥仰躺在床上，双腿搭在床边，红了耳朵跟眼尾。
　　秦虞单膝点地，堆起裙摆去取铃铛。
　　“我亲自试过了，这个可以跟小衣一起卖。”沈酥转移注意力。
　　她白色绸缎里裤顺着光滑的小腿肌肤滑下堆积在纤细骨感的脚踝处，借着光，能看见其中颜色被水濡湿深了一块。
　　“我自己可以。”沈酥有点不好意思，又格外不老实。
　　脚轻轻蹭着秦虞的小腿外侧，垂着眼睫看跪在床前的人，问她，“好看吗？”
　　秦虞，“……”
　　罗裙下的景色自然不差，但她问的直白，秦虞懒得回她。
　　秦虞握着那不安分的脚，毫不怜惜地扯着指圈把铃铛拽出来。
　　“啵”的声响，引得沈酥像条砧板上的活鱼，整个弹了一瞬又落下。
　　秦虞嘴角挑起清浅笑意，惹得沈酥拿起床上的枕头扔她。
　　原本绳子是鲜红色，如今浸了水，成了暗红。
　　光滑的铃铛表面泛着水光，在烛光下格外晃眼。
　　秦虞将铃铛放到一边，等着待会儿清洗，然后——
　　再给沈酥塞一次。
　　她要看她在她手里上下扑腾左右逃避。
　　只是这话秦虞没告诉沈酥。
　　沈酥蹬掉里裤，缓过羞耻，还在软软地喊，“姐姐你看，凉快很多。”
　　“没事，待会儿就热了。”
　　今夜左右不用回去，三楼又无人居住跟上来，足够沈酥哭一整夜了。
　　翌日，天色蒙蒙亮，天地还没清醒，一切尚在困顿中。
　　三楼房间里，沈酥眼皮都肿了，秦虞眼尾也是红的。
　　缅铃被沈酥气到扔在地上，跟铃铛一起躺在上面的还有秦虞用来伪装性别的裹布。后半夜沈酥不愿意了，秦虞用裹布缠着她的手跟蒙住她的眼睛，哄着她往里面放。
　　沈酥抬脚蹬秦虞，秦虞好脾气地顺势捉了她的脚，低头亲吻她脚背，亲的沈酥没了脾气。
　　“你白天不看账本了吗，不去商铺了吗，就不能明晚吗。”沈酥头回求饶。
　　秦虞应，“明晚让你休息。”
　　她下午喝了参茶，现在精神最好。
　　账本跟商铺的事情都不急，现在此事才急。
　　红梅落在脚踝内测，顺着白雪肤色一路往上绽开。
　　期间遇见“绿洲丛集”，后又越过雪峰寻到红唇。
　　从前几日到现在，秦虞忍沈酥忍很久了，她又不安分，如今总算有了时间，可不得折腾回来。
　　两人天快亮才困得睡着。
　　她俩几乎一夜没睡，李云玉也是。
　　天刚亮，夜钓一晚的李云玉算是满载而归。
　　路上看见只野猫，他还丢了条小鱼过去，蹲在地上得意洋洋，“你怎么知道我钓到五条大鱼！小东西怪聪明的，来来来见者有份，吃鱼吃鱼。”
　　他跟个散鱼童子似的，看见猫就送小鱼小虾。
　　虾是小厮捞的，还捞了只螃蟹呢，都放在桶里。
　　桶里这是鱼吗？不是，这是李云玉的战利品跟骄傲！
　　那群夜钓的，谁人不服气？个个都羡慕死了。
　　“回去给我娘看看，她知道了不得替我高兴死。就问问，我是不是她的骄傲，说出去有没有面儿，”李云玉得瑟到恨不得飞上天，“我钓了这么多条，够吃好几天了呢。”
　　小厮跟着傻笑，心道白夫人可能不会骄傲，更不会四处跟人炫耀，只会善意的敷衍少爷两句，然后打死不跟人说这是她怀胎十月亲生的儿子。
　　而且，府里是真的不缺这几条鱼。
　　“嗳？”李云玉路过聚仙楼的时候一愣，以为自己太困所以看错了，眨了两下眼睛，“那马车怎么还在那儿？”
　　傍晚他去的时候，马车停在那儿，现在天亮他回来，车还在那儿。
　　小厮抱着渔具拎着鱼桶，“可能一直放在这儿的吧。”
　　“东院又不是放不下，怎么可能放在聚仙楼门口。”李云玉走过去，掀开车帘往里看。
　　空空如也。
　　“估计是在楼上。”李云玉难得聪明一回。
　　但聚仙楼现在还没开门，李云玉又上不去，他也不敢上去。
　　“万一我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李云玉跟小厮嘀咕，“你说秦虞会不会打我啊？”
　　打？
　　小厮，“……也可能会灭口。”
　　“你别说的这么严重啊！”李云玉吓了一跳，“我跟秦虞玩归玩闹归闹，从没拿性命开过玩笑。这话可不兴说，大早上的不吉利。”
　　李云玉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怂了，“回去先跟我娘商量商量。”
　　至于为何不找二伯说这事，主要是李云玉觉得，多少要给他爹留点脸面。
　　李云玉回府的时候，白氏正好刚起床。
　　“娘你看我钓了五条大鱼，”李云玉大手一挥相当慷慨，“送两条去东院，给老太太尝尝，就说我亲自钓的，可不是早上从街上买的，新鲜着呢。”
　　“老人家喝点鱼汤对身体好。”
　　这话他走一路炫耀了一路，估计整个秦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李云玉昨天夜钓，钓了五条大鱼！
　　白氏往桶里看了一眼，嚯，活蹦乱跳，“剩下这三条怎么分？”
　　李云玉毫不犹豫，“自然是咱仨吃。”
　　他娘，他妹，他，三人一人一条。
　　白氏沉默了一瞬，柔声提醒，“儿啊，你既然没打算给你爹留一条，就不要炫耀的这么明显啦。”
　　李云玉，“……”
　　他忘了！
　　提起亲爹，李云玉狗狗祟祟来到白氏旁边，小声跟她咬耳朵，“娘，我看见秦虞跟沈酥了。”
　　他把昨天下午的事情跟今天清晨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背影就是沈酥，肯定没错，车也是秦虞的，我来的时候问过了，门人说秦虞昨天没回来。”
　　临近傍晚约了沈酥，然后夜不归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还有上回，李云玉拿蛇打算吓唬沈酥的时候，秦虞也在场。当时他吓傻了没反应过来，如今仔细想想，沈酥分明是在那儿等秦虞的。
　　白氏抽了口凉气。
　　“娘您说，秦虞是不是报复爹呢，所以提前跟他的侧室好上了，”李云玉啧啧摇头，“我爹真惨。”
　　“你爹是有点惨，”白氏幽幽看着李云玉，“另一个儿子不好说，光说你，分鱼都想不起亲爹，分绿帽子倒是惦记着他。”
　　李云玉心虚起来，让小厮，“把那几只虾，对就是路上喂猫没喂完的那几条，给我爹送去。”
　　白氏，“……”
　　还不如不送。
　　作者有话要说：
　　鱼：一夜没睡。
　　收获：小点心累死。
　　李云玉：一夜没睡。
　　收获：钓了五条鱼。
　　渣爹收获：绿帽子一顶，剩虾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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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你爹向来看不惯你,总归是有原因的。”白氏坐在桌边扶额，深深叹息。
　　李云玉不服气，“他凭什么看不惯我，我还看不惯他呢, 一把年纪了, 还要娶个小的。他那岁数给人当爹都绰绰有余, 怎么好意思的。”
　　“沈家那两个也是要钱不要脸, 什么亲事都能答应, 感情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尤其是沈建瓴，虚假的伪君子，面上一副文人清流的高洁模样，私底下竟想着把女儿许给我爹做小。”
　　“就算再迫于压力，只要他这个当爹的顶住了, 我还真就不相信有谁能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嫁女儿。”
　　李云玉嘟囔, “分明是自己贪财不疼孩子, 这才拿别的事情当做自己开脱的借口。”
　　白氏诧异地看着李云玉，“这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她略显激动, “我儿竟有这般见识跟看法。”
　　钓了五条鱼, 都比不上这几句话让白氏倍感骄傲。
　　李云玉哼哼, 瞬间尾巴翘到天上, 装了起来，“我看得清楚着呢, 只是不屑去说。”
　　他没装多大会儿, 早饭上来了。
　　李云玉屁股立马粘在凳子上不挪位置, 眼睛盯着那盘小笼包，目不转睛, 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吃，“快添副碗筷，我尝尝我尝尝。”
　　“蟹黄馅儿的。”李云玉一口一个，眼睛享受的眯起来，满足极了。
　　他含含糊糊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早饭好吃呢，白白错过了这么些好吃的。”
　　白氏眼皮跳动，选择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刚才的那些可能是错觉，现在这些才是现实。
　　白氏洗漱完过来，坐在桌边给李云玉亲手盛碗了粥，“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李云玉腮帮子鼓鼓，“云朵呢？我今日钓了五条大鱼，不得让她长长见识。”
　　白氏，“……”
　　这见识不长也罢。
　　“云朵昨夜帮我看账，睡得晚了些，想来还没起。”
　　平时都是李云朵过来陪白氏吃早饭。
　　白氏心疼女儿，也没定什么早起的规矩，随着她睡。
　　如今还没出阁呢在自己家就要早起，那将来出阁嫁了人，岂不是更没了睡懒觉的机会。
　　“我爹忒不像话了，”李云玉嘀咕起来，“您这么好，他还想着拉拢别人家的女儿，到时候沈酥要是嫁进来，这管家的权力可能就要交给她了，这可都是您多年经营的心血。”
　　白氏一个没背景的侧室，之所以能压得住后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因西院里的管家大权握在她手中。
　　要是移给沈酥，白氏没了权力可能会受委屈。
　　李云玉一想到亲娘被人看不起，顿时觉得包子都不香了。
　　他道：“娘，您说秦虞跟沈酥的事情是真的吗？”
　　李云玉干净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巴不得是真的。
　　要是秦虞给李宣流戴了绿帽子，沈酥就不用嫁进西院了，他还能用这事吓唬吓唬秦虞，让秦虞对自己客气点。
　　比如见着他，跟他点个头打个招呼，而不是目不斜视地经过，好像他是透明人似的。
　　白氏用筷子轻轻敲李云玉的手背，“跟你无关的事情，你别管。”
　　“云朵怎么教你的，”白氏重复李云朵的话，“你就消停点，安分点，这个家总不会饿着你，不要总想着去争不是你的东西。”
　　“我这不是心疼您吗。”李云玉喝粥。
　　这个白氏自然知道，她就怕李云玉好心办了坏事。
　　万一，她是说万一，秦虞跟沈酥真有点什么不清不楚的，这事要是被李云玉知道，他藏不住话，保不准会说给李家人听。
　　到时候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白氏满脸担心，没心思吃什么东西。
　　李云玉边喝粥边用余光看白氏的脸色，见白氏轻轻拧着眉，不由放下勺子，老老实实坐好。
　　“行行行，我不管行了吧，”李云玉说，“您别担心了，我不管这事了。”
　　他道：“我吃完饭就去睡觉，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这样总行了吧，”李云玉给白氏夹包子，用掌心在筷子下面接着，“娘您好好吃饭，别想了，这么难的事情，交给云朵去想，咱娘俩每天好好吃饭就行。”
　　白氏，“……”
　　这是在关心她，还是说她跟他一样没脑子？
　　早饭吃完，李云玉带着他的三条鱼去厨房了，说要跟大厨探讨一下刚钓上来的鱼应该怎么做更好吃。
　　白氏随他去显摆。
　　等李云玉离开，白氏倚在贵妃榻上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
　　她总得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就帮着遮掩一二，如果是假的也刚好放心。
　　毕竟沈酥模样好看，秦虞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上沈酥也是有可能的，加上沈家跟李家的事情，白氏不敢保证秦虞对沈酥的感情里有没有一点别样的情绪。
　　比如就像是李云玉说的，秦虞是报复李宣流，故意抢了他没过门的女人呢。
　　白氏发愁，她前几日还说秦虞这个年纪竟然不想女人，不急着娶妻，结果一扭头，秦虞就跟不该肖想的女人夜不归宿了。
　　她能怎么办，秦虞好歹是秦姐姐的孩子，要是真冲动之余做了什么事情，她总得知道内情，这样出事的时候才能帮上忙。
　　至于李宣流……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谁管他什么感受。
　　白氏越想越觉得可行，立马捏着扇柄坐起来。
　　她抬手把心腹丫鬟招过来，轻声叮嘱，“你去聚仙楼对面看看，看秦虞跟谁一起出来的。这事不可以声张，除了我以外，谁问你你都说是出门买糕点的。”
　　聚仙楼对面就是珍馐阁。
　　丫鬟接过银钱，“是。”
　　聚仙楼三楼，沈酥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早饭跟午饭都没吃。
　　秦虞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揽着她睡到现在。
　　沈酥伸手撩床帐，见外头天光大亮，不由伸手推推秦虞，“今日还约好了要去签契书呢。”
　　沈酥爬起来，腰一时酸到直不起来，动了动双腿，只觉得大腿泛酸小腿发软，两条腿磨蹭走路，中间那里麻麻木木的，像是蹭肿了。
　　她余光瞥见地上的铃铛，响起昨夜哭着喷湿床单的场景，没忍住抓过秦虞的手，在她手腕上轻轻咬一口。
　　秦虞手臂上已经有两道牙印了，都是沈酥昨夜张嘴咬的。
　　她力道不重，秦虞也不觉得疼，只是笑着看她，问，“你是不是属狗的。”
　　狐狸好像也算犬科动物。
　　“衣柜里有我的衣服，”秦虞顺着沈酥咬她的动作，摸了摸她的脸，视线落在她雪峰红梅上，温声说，“都是我的，你凑合着穿。”
　　沈酥想起什么，问她，“我在客栈里走之前留下的那些衣物。”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轻声问，声音含糊，“你是不是一气之下全扔了啊……”
　　就算扔了也不怪秦虞，毕竟是她“不告而别”，沈酥能理解。
　　“没有，”秦虞还没醒困，精神格外放松，问什么说什么，“都带回来了，如今全收在我衣柜深处。”
　　“你的衣服，你的首饰，你没带走的巾帕，我都好好留着呢。”
　　云芝的包袱，秦虞也没扔。跟沈酥的那些过往，秦虞全都仔细地收了起来。
　　沈酥眼里慢慢荡起柔软笑意，像是石子落进湖面上，漾起层层涟漪，她偏头亲吻秦虞掌心，“那我下次把那些衣服再穿给你看。”
　　秦虞沉默一瞬，没告诉沈酥，两人单独在一起时，沈酥穿什么都没有不穿的诱惑力更大。
　　她这副姣好曲线的身形，雪白的肌肤，就是最好的“衣服”。
　　沈酥起身去开柜门，果然见衣柜里有几身秦虞的换洗衣物，“让我看看穿哪一件呢。”
　　她手指点着下巴，微微犯愁，“你的衣服颜色都太深了。”
　　沈酥指尖在一群衣服里扫过，最满意的竟是秦虞的里衣，布料舒适，价格昂贵。
　　“赚到了，不仅睡了秦大小姐，还穿了你的衣服。”
　　“都是下人放在这里的，我还没穿过。”秦虞拥着被子坐起来，感觉腿上有东西缠着，伸手一摸抽出来，是条粉色肚兜。
　　秦虞，“……”
　　沈酥跟秦虞收拾完出来，周莽跟云芝已经等在外面。
　　云芝见沈酥好好的站着，松了口气，“小姐您没事了？”
　　她本来也没什么事儿。
　　沈酥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脸皮厚没表现出来，只笑着问云芝，“罗妈妈昨天没问我吧？”
　　“问了，被我糊弄过去，吓得我一身汗。”云芝抚着胸口，一脸庆幸，“还好罗妈妈没追问你怎么洗那么久的澡，不然我真编不下去了。”
　　让一个老实人说谎，简直太为难她了。
　　沈酥摸摸云芝脑袋，“辛苦啦，待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她请客，秦虞掏银子。
　　四人就在聚仙楼里，索性直接点了桌招牌席面，美美地吃了顿饭，然后才去昨天看好的铺子签约。
　　沈酥把帷帽戴上，看不见脸，只能看到身形。
　　秦虞扶着她的手臂，托她上马车。
　　周莽注意到什么，小声在秦虞耳边说，“少爷，好像有人往这边看。”
　　秦虞眼皮都没抬，“我知道。”
　　她坐进马车里，车帘撩起一角，借着缝隙瞧见白氏身边的丫鬟。
　　沈酥凑头去看，清浅皱起秀气的眉，手搭在秦虞腿面上，“我会不会被认出来了？”
　　她印象里白氏是个清秀温婉的妇人，不像是难为人的性子，可人不能貌相，她有些担心她跟沈酥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毕竟白氏如果没起疑心，是不会让贴身丫鬟守在对面的。
　　“认出来更好，”秦虞掌心搭在沈酥手背上，捏了捏她的手，侧头看她，眸色认真，“与其这般藏着掖着，不如直接摊牌表明我想娶你。”
　　沈酥愣怔地看向秦虞，“你……”
　　秦虞已经决定跟六皇子合作，也知道了李家背后之人是谁，大家的牌都摊在了明面上，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至于最后谁能赢，全看谁技高一筹。
　　“没事，你安心做你的生意，别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秦虞揽着沈酥的腰，“如果铺子亏本，可是要抵押给我做媳妇的。”
　　沈酥笑起来，腻在她怀里，眉眼弯弯，“怎么办，我现在想的全是怎么亏本了。”
　　秦虞垂眸吻她。
　　两人交换一个吻，将这事先压下去。秦虞打算看看白氏的态度，沈酥想的是眼前的铺子。
　　马车离开，白氏的丫鬟才回府。
　　她是上午去的，下午才回来。
　　白氏急急地问，“如何，可曾看清楚吗？”
　　丫鬟拎着糕点放在桌上，轻声跟白氏说，“看清楚了，少爷是跟一个女子一同从聚仙楼里出来的，那女子身形的确像沈姑娘。”
　　“身边跟着的丫鬟，看起来也像沈姑娘的丫鬟，叫什么灵芝？”丫鬟记不清了，只说，“她们驾车走西街了。”
　　白氏心不在焉地扇着扇子，自我安慰，“许是碰巧遇上了呢。”
　　丫鬟摇头，“我亲眼看见那姑娘穿着男子的衣服，应该是少爷的。”
　　“啊？”白氏惊诧。
　　沈酥竟然穿着秦虞的衣服！
　　那再说什么碰巧遇上，可就太牵强了，骗骗三岁小孩还行，骗自己可就太傻了。
　　白氏坐在桌子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秦虞果真跟沈酥好上了。
　　“这事就不要告诉别人了。”白氏交代。
　　丫鬟点头，“好。”
　　白氏不停地扇着扇子，心里嘀咕。
　　秦虞跟沈酥到底是真的呢，还是玩玩呢？
　　要是真的，那李宣流多少就有点碍事了。
　　要是玩玩，那李宣流的脑袋多少带点绿。
　　白氏想，要不把沈酥邀请进府吃顿饭，席上仔细看看两人是真是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白氏：外头不安全，请在家里搞，只要是真的，没有条件我就给你们创造条件。
　　鱼：谢谢姨~~~
　　李宣流：……（这个家，是不是只有我一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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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秦虞陪沈酥签订了铺子, 双方摁了手印，契书一式两份，各自保管收好。
　　掌柜的从秦虞手里接过银钱，跟沈酥道：“我今日便收拾东西搬走, 但这些放茶的架子什么的搬起来麻烦, 可能要等到明日才能搬完。”
　　“姑娘何时要用这铺子, 我走之前让人给你从里到外好好打扫一遍。”
　　沈酥想了下, “过两日吧,我需要先联系布料铺子定布，还要找裁缝制作，到正式开业最快怕是也要半个月以后了。”
　　掌柜的闻言一愣，颇为诧异地看向沈酥，“听姑娘这意思, 铺子是要自己开？”
　　他原先只当沈酥是秦家老太太好友的孙女，如此才使得秦虞连陪两日来挑选铺子。
　　亦或是这女子是秦虞定下的未婚妻, 两人出来是帮沈酥置办产业。
　　毕竟大户人家的小姐, 谁人出嫁前手里是没几个铺子庄子傍身啊，成亲后的日常开销人际往来, 甚至胭脂水粉首饰衣服, 全都是花自己的银钱。
　　手中的铺子越多, 生意越好, 成亲后的日子越发舒坦。
　　掌柜的本以为沈酥也是这般，盘下铺子交给别人打理, 自己丝毫不露面, 坐在后宅之中等着铺子赚钱就行。
　　谁知她竟是要自己开铺子做生意。
　　这、这几乎是很少见的, 街上那么些店铺买卖，就算有妇人出来抛头露面的, 那身边定然也跟着她丈夫，根本没有女子自己开店的。
　　不合规矩，成何体统。
　　女人家就该养在后宅里，怎么能出来招揽生意呢，像什么话。
　　掌柜的是传统思想的男人，又受儒家思想影响至深，加上现在年龄大了资历辈分上去了，更是难以改变自己的想法跟看法。
　　反正他是接受不了家里的女人出去做生意。
　　沈酥哪怕不看掌柜的脸色，光是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对女人做生意并不看好。
　　秦虞在一旁轻轻皱眉，明显不悦，沈酥手指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拉了拉秦虞的衣袖，朝她微微摇头。
　　她们做事，不需要同别人辩解，更不用急着跟无关紧要的人证明自己。
　　掌柜的态度其实也是大多数人的态度，他们认为女子出嫁前依附父亲，出嫁后依附丈夫，年迈时依附儿孙，是个漂亮的附属品，从头到尾都不配拥有自己的价值。
　　她们要做的就是相夫教子，仅此而已。
　　可这世上，连花都有各种各样的，甚至开在不同季节，有不同的颜色跟芬芳，凭什么要求女人也千篇一律呢。
　　女子可以选择留在后院做个贤内助，自然也可以出门做生意，她们虽做着不同的事情，但都有自己的颜色。
　　这些是她们的自由，无需征求掌柜的同意，更不用费尽口舌说服他。
　　“掌柜的这铺子，是不盘给女人吗？”沈酥将契书打开，作势归还。
　　她从来都不是柔软的性子，在秦虞面前温柔似水，仅是因为那人是秦虞而已。
　　沈酥有自己的锋芒跟棱角，当下便道：“若掌柜的有这项规矩，亦或是我朝律法有这一条，那我便不租了。”
　　“这……姑娘严重了，”掌柜的连忙说，“没有没有，没有不盘给女人的规矩，我朝也没有这个律法，只是……”
　　他叹息一声，手拍大腿，“怪我，怪我多嘴这么一说，姑娘别往心里去。这铺子契约书都签好了，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您怎么开心怎么来。”
　　掌柜的边说这话边看秦虞脸色，讪讪地给两人拱手，“我去找人来搬东西。”
　　他这铺子一直处于赔本的状态，多开一天就多折一天的银钱，巴不得出手呢。
　　如今有人盘下来，掌柜的才不管是男是女，更不用理会到底是谁开门做生意。
　　他就是多嘴，多管闲事，险些得罪了秦虞。
　　掌柜的怕多说多错，赶紧寻个借口离开。
　　沈酥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契书又折起来。
　　铺子里没了外人，沈酥将头上带着的白色帷帽取下来递给云芝，朝门口轻哼，“瞧不上谁呢。”
　　她能堵得掌柜的一句话都没有，只是不稀得在女人应该如何上同他争辩而已。
　　她之所以戴帷帽也不是觉得女人不能抛头露脸，她现在纯属是跟秦虞的关系上有些……大胆而已，被人看见了会影响秦虞。
　　若沈家跟李家没有约好亲事，她今日就大大方方的挂在秦虞身上。
　　秦虞侧头看沈酥，之前只觉得她是只柔软的猫儿，是个勾人的狐狸，如今竟觉得她像个骄傲的孔雀，斗赢了，得意得翘起自己漂亮的大尾巴。
　　“我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两人相处时多数在床上，私下里接触到的属实不多，秦虞能精准地找到沈酥身上所有能让她哭着求饶的点，但却摸不透沈酥的全部性格。
　　可能因为没完全了解，秦虞才被刚才的沈酥惊艳到。
　　不同于那事上的喜欢，也不是容貌上的欣赏，而是单纯被她这个人的性格所吸引了目光。
　　她好像闪闪发亮，既认同自己女子的身份，又散发着自己的光芒，自信好看。
　　秦虞想，她若是沈酥的性子，许是泼辣至极，根本不会女扮男装，而是以女子的身份争回她秦家的家业。
　　秦虞道：“之前沈家那般对你，用罗妈妈要挟你嫁人，你都言听计从，我还当你刚才是想忍了呢。”
　　沈酥抬起下巴，扬起眼尾，“我虽不同他争吵，但并不代表我要忍了他，你当我是馒头性格呢，随意任人揉搓？”
　　她哼哼，“那你可看错了。”
　　云芝在旁边重重点头，心里表示赞同。
　　她家小姐才不是娇滴滴的性子，所以才能一脚踹翻山匪带着她逃生，才能在知道要不得不委屈自己的时候，从路上寻个欢找补回来，甚至在回到沈府后直接跟沈家夫妻摔茶盏。
　　秦虞仔细想了想沈酥的所作所为，笑着说：“是我狭隘了，低看了沈姑娘。”
　　“也不全是。”沈酥手指勾着秦虞的小拇指，将手塞进她掌心里，抱着她的胳膊，拿眼尾撩她，轻声说，“我就挺任你揉搓的。”
　　秦虞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她前胸轻轻在蹭她的手臂。
　　揉搓哪里，不言而喻。
　　秦虞，“……”
　　秦虞觉得，她之前之所以没看见沈酥性格上的亮点，很有可能是因为沈酥光是凭借身体就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导致她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秦虞手揽着沈酥的腰，在她腰侧软肉上捏了一把，无奈叹息，“你啊你。”
　　沈酥笑起来，声音娇娇嗲嗲的，跟刚才截然不同，透着骄纵，“我啊我。”
　　两人敲定了契书，今日的事情算是忙完了。
　　“我送你回去。”
　　秦虞看向沈酥。
　　“回去之前，还是先买身衣服吧。”
　　沈酥低头看身上的衣袍，悠悠叹息，“我也想穿姐姐的衣服回去，可男装实在是太显眼了。”
　　而且秦虞的衣服，用料全出自秦记，只要有心的人稍微留意一些就会发现这事。
　　虽然刚才在马车上秦虞说要娶她，但跟李家解除口头亲事之前，沈酥还没打算这般张扬。
　　秦虞看沈酥，她个头比沈酥高一些，导致她穿着合身的衣袍穿在沈酥身上就有些长。
　　再加上沈酥是个明艳妩媚的柔软女子长相，比起穿男装，还是穿女装更好看。
　　本来只是单纯想看衣服，可视线莫名就往下落在沈酥身前。
　　圆润丰挺，一手握不下。
　　……她也的确爱揉搓那里。
　　在沈酥狐疑地看过来之前，秦虞红着耳廓移开视线。
　　沈酥花月钱给自己买了身衣服，又给秦虞买了个青色的荷包，款式偏向于中性，花纹简单大方，男女都能用，也不惹人怀疑。
　　回沈府的马车里，她低头把荷包挂在秦虞腰上，“我也不知送你什么，就这个挺好的，能戴得出去。”
　　沈酥浓密的眼睫落下，在眼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轻抿，一脸专注认真。
　　秦虞心里柔软，在她挂完荷包抬头的时候，没忍住将她往后抵在马车车壁上，肆意□□那张唇，手习惯性的搭在圆润上，揉搓了一把。
　　秦虞，“……”
　　秦虞手一僵，沉默，连亲吻都跟着顿住。
　　沈酥没忍住笑出声。
　　她就说她唯一任人揉搓的地方，就是这儿了，而且也只有秦虞这般揉握她。
　　秦虞讪讪收回手，“抱歉，习惯了。”
　　沈酥笑得更开心了。
　　马车停在远处，沈酥下车前在秦虞嘴上亲了一口，“这次分开，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
　　还没走呢，她就已经想她了。
　　秦虞摸摸沈酥的脸，“等我寻个机会，晚上翻墙来……喂你。”
　　沈酥亲秦虞唇，算是就这么约定好了。
　　她下车，跟云芝走回去。
　　云芝道：“要不咱们在后院掏个洞呢？”
　　她说，“秦少爷每次翻墙都怪危险的，要是摔下来了可怎么办，那你俩不是更见不到了吗。”
　　云芝不知道秦虞会功夫，只当秦虞晚上翻墙，不是借着轻功，而是全凭勇气。
　　云芝感慨又动容，心道秦公子为了见她家小姐，可真是付出了太多。
　　沈酥顿了顿，“你让秦虞走狗洞？”
　　秦大小姐不得气死。
　　沈酥宽慰云芝，“安心啦，总能见到的。”
　　见到不难，但想要挤出时间跟秦虞办点快乐的事情就很难，在聚仙楼次数久了会被看到，可她又没有去秦府的理由。
　　沈酥愁啊。
　　谁知她今日刚愁完，第二天就收到李云朵邀请她去府里玩耍的帖子。
　　沈酥，“？？？”
　　这“床”送来的也太快了吧！
　　沈酥眨巴眼睛，翻来覆去看帖子。
　　秦虞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鱼：？？？
　　鱼看见点心来：她馋我了。
　　点心看见鱼茫然：她还跟我玩矜持！
　　（点心之大，一手握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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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沈酥她收到请帖了？沈酥她凭什么收到请帖！”沈妤闹起来。
　　刚才门人进来送帖子, 还拎着一篮子冰镇荔枝，正好被路过的沈妤看见。
　　沈妤正好要去给沈氏请安，从沈酥院子前经过，她看见门人拎着东西拿着帖子, 以为是自己的那些手帕交来喊她出去玩。
　　她跟沈酥不同, 她自幼至今一直在京中长大, 沈建瓴又是礼部侍郎, 沈妤做为沈家原本唯一的大小姐, 在京中的小姐圈子里很受吹捧，有好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闺中好友。
　　沈酥就不一样了，她五岁就被送离京城，莫说在京中有朋友，她就是连京中的小姐们有谁都不知道。
　　一个原配亡妻所生、不受宠爱、没有外祖家做依仗的女儿, 空占着个嫡长女的位置，然而实际上又会有谁上赶着巴结跟她当朋友呢。
　　没有人。
　　她就不属于京城, 原就不该回来。
　　更不该占她的院子, 摆嫡小姐的谱！
　　沈妤有意跟沈酥显摆，想故意刺激她, 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圈里真正的沈家女儿。
　　“站住。”
　　沈妤扬声问门人, 就怕身后院里的人听不见, “篮子里的是荔枝吗？”
　　门人愣住, 老实回答，“是荔枝。”
　　像是清晨才摘下来的, 如今还新鲜着, 现在夏季天热, 许是为了保证口感跟新鲜度，便打碎了冰均匀地铺在荔枝缝隙里。
　　篮子里头垫着一层隔水的油纸, 饶是冰化了水也不会洒的到处都是。
　　可见虽是一篮小小荔枝，但送礼之人属实是上了心思。
　　沈妤打着扇子，探头看了眼，荔枝又大又圆，个头像是特意对比过，每一个都差不多大小，胭脂红的颜色被冰霜衬着，属实是既好看又让人有食欲。
　　“夏天嘛，是要吃些荔枝。”沈妤嗓门大，云芝探头出来看。
　　瞧见沈酥院里出来人了，沈妤声音越发大，做作起来，“定是丞相家的二小姐恬恬——”
　　她咬字着重强调身份，“送来的，她向来心细，知道我苦夏没胃口，这才送了荔枝过来。”
　　云芝，“……”
　　她们又不是聋子，不用显摆的那么大声。
　　云芝心里替沈酥气不过，往天上翻了个白眼。荔枝而已，谁稀罕。
　　沈妤得意完了，也有了食欲，招手让门人过来，“拿来吧，我正好拎着去我娘那里。”
　　门人傻眼了。
　　门人神色为难，迟疑着说，“二小姐，这东西跟这帖子都不是送给您的。”
　　沈妤诧异，“不是送我的？那还能是送给谁的。”
　　她完全就没往沈酥身上想。
　　门人看向她身后的院子，“是秦府的李云朵李小姐，送给大小姐的，帖子也是，邀她这两日有时间去府里玩。”
　　“送给我家小姐的啊？！”云芝脸上立马露出笑。
　　李小姐居然给她家小姐送荔枝了嗳，尤其是只给她家小姐送了，没给沈妤送。
　　这不得气死她啊。
　　云芝瞬间觉得扬眉吐气，小跑过来，双手从门人手里接过请帖跟篮子，“谢谢，我这就给小姐送去。”
　　荔枝自然算不了什么，但有人给她家小姐送荔枝，就说明这京中还是有人惦记着她家小姐的。
　　她家小姐才不是没朋友的人。
　　云芝拎着篮子，边走边说，“这荔枝肯定——”
　　她咬字，“甜、甜、的！”
　　让沈妤过来得瑟，占着父母的宠爱，大小姐的身份就算了，如今她家小姐回京，还要处处受她白眼，故意显摆给谁看呢，她家小姐才不在乎呢。
　　云芝从沈妤面前昂头挺胸经过，这可把沈妤气坏了。
　　她拿着扇柄的手朝里面指，“她什么身份，敢给我使脸色！”
　　门人还没走，沈妤站在原地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些姿态跟那些话，脸臊得通红，跟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吃不上荔枝算什么，她又不稀罕，她气的是丢了这个脸。
　　沈妤从沈酥院子门口一路气到沈氏房里，坐在桌边就开始哭。
　　“沈酥她凭什么啊。”
　　沈氏有些无奈，大早上的怎么就闹这一出。
　　沈氏身边的嬷嬷见沈氏头疼，便柔声安抚沈妤，“小姐不哭，不就是荔枝吗，咱现在就让人出去买，买两篮子，只给你一人吃好不好？”
　　“我稀罕的是荔枝吗？”
　　“那你稀罕的是什么，是李云朵？”沈氏皱眉问她。
　　沈妤也不稀罕，“一个入赘男人跟侧室生的女儿，我才看不上，更不会跟她做朋友。”
　　又不是什么正经嫡系出身。
　　沈氏这才满意，“那不就行了。”
　　“可我丢了脸，我以为那东西是恬恬送我的，这才在沈酥院子前显摆。”沈妤难堪死了，想想就觉得丢人。
　　沈氏趁机教育她，“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做事要沉得住气，不管好坏都不能在脸上显露出半分神色，你始终不听，这次丢脸就当长个教训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妤嘟囔着脸，撅起嘴，低头抠扇柄，蚊子大小的声音含含糊糊说，“李云朵为什么给沈酥送帖子，她不应该很讨厌沈酥吗。”
　　沈酥是要嫁给李宣流做侧室的，李云朵是白氏的女儿，不应该很排斥沈酥吗。
　　沈氏本可以顺着这事往下查，但她今日明显有别的事情占据了心神，根本懒得管沈酥，只要她人活着，别的沈氏现在都没心思理会。
　　“娘，出什么事情了？”沈妤也注意到沈氏的脸色不对。
　　沈氏皱眉，“月初秋闱你知道吧。”
　　沈妤点头，“自然。”
　　她语气神色皆透着股骄傲，“在礼部举办的，外祖父还是主考官呢。”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沈氏脸色凝重，“有考生出了考场便投河自尽了，临死之时说在场上看到有人舞弊，为首之人位高权重，他自知考不上，干脆跳河死了。”
　　八月十六出的考场，从那天到今日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谁知越闹越大。
　　“现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爹做为礼部侍郎已经三天没在家吃过一顿饭了。”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对科考都极为看重，此事关乎国家社稷，关乎着朝堂未来。如今考生投河自尽，朝廷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如何给天下文人、给众多考子一个交代呢。
　　沈妤不太懂这些，“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死就死了呗。”
　　“说的轻松，”沈氏睨她，“你外祖父是主考官，怎么可能没关系，现在已经有人怀疑帮考生舞弊的人是他了。”
　　说他收受贿赂，帮考生作弊。
　　这事要是真的，连沈家都会被牵连，轻则贬官出京，重则直接贬为平民。至于沈氏的爹，如果真的参与了舞弊，只有死路一条，断然没有别的可能。
　　沈妤被吓到了，脸色瞬间发白，“那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沈氏道：“你收拾一下，待会儿跟我回去一趟，问问情况。”
　　是真是假，总得问清楚才能再想办法。
　　这么大的事情当前，沈氏怎么可能去管沈酥。
　　正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沈酥昨天晚上夜不归宿，沈氏做为当家主母都不知道。
　　这要是换成沈氏闲着无聊之时，莫说时不时找沈酥麻烦，给她使软刀子让她过得没这么舒坦，单就是昨天出去一整天的时间，沈氏都能拿着沈酥的把柄。
　　听闻今日沈氏带着沈妤回娘家了，沈酥整个人刚起床就觉得空气清新不少，仿佛春日一般，处处都透着自由自在的舒适感。
　　她盘算着，铺子组好了，接下来就得联系布料铺子供布料了。
　　料子不能随便凑合，还是得她自己把关。
　　除了料子，还得找个裁缝。
　　沈酥穿着长袖长裤里衣坐在桌边托腮盘算，因刚起床，长发未挽，如黑云瀑布般披在身后，遮住单薄清瘦的脊背，发丝落在腰后，纤腰更显柔细。
　　罗妈妈从外面进来，入眼看到的就是这般美人晨起图。
　　明艳好看的五官未加胭脂修饰，皮肤白皙如雪，眼睫卷长如蝶翼，樱桃般嫣红的唇轻轻抿着，昂着脸眯起眼，双手托腮，白里透粉的指尖轻轻点着脸颊。
　　背后发丝蓬松，晨光透过窗落在黑发上面，泛着暗金，如云如雾般好看。
　　罗妈妈眼里露出笑意，沈酥越好看，她越骄傲。
　　“云芝呢？”罗妈妈问。
　　“门口沈妤在吵，她出去看看了。”沈酥见她过来，忙问她这两天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沈酥示意罗妈妈坐在旁边，眨巴眼睛，脸不红心不慌的撒谎，“我昨日太累了，回来便在浴桶里睡了过去，水凉才醒。”
　　她昨天分明是体内被塞了缅珠，一步都走不了，便装病没回去。
　　云芝昨晚跟罗妈妈说她在沈府后院房间里洗澡的时候，实际上沈酥是跟秦虞在聚仙楼三楼的床上，如鱼一般，恨不得在姐姐的“池”水里溺死过去。
　　罗妈妈看了沈酥一眼，无奈叹息道：“没回来就没回来吧，不用特意编理由哄我。”
　　沈酥傻眼了，“啊？”
　　罗妈妈笑着摇头，柔声说，“我是你妈妈，你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肯定帮你瞒着别人，怎么可能会怪你。”
　　“我还当云芝瞒得很好呢。”沈酥露出笑，抱着罗妈妈的胳膊撒娇，“妈妈别生气。”
　　罗妈妈摸摸沈酥头上的长发，满心柔软，“妈妈怎么可能舍得生你的气，你素来有分寸心底有主意，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有你不得已的理由，妈妈不怪你。”
　　沈酥鼻尖一酸，额头抵在罗妈妈身上。
　　罗妈妈是她在这个世上的第二个母亲，含辛茹苦照顾她多年，按理来说，她跟秦虞的事情是不该瞒着罗妈妈，可她跟秦虞情况多少有些特殊。
　　先不说两人这奇怪的身份，单就说两人相同的性别，……有很多人就接受不了。
　　罗妈妈又是个温柔的性子，没见过她这样的，不知道会不会不理解。
　　“云芝老实，撒谎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罗妈妈揽着沈酥单薄清瘦的肩，“我昨夜怕别人听见，便假装你在里面洗澡，没再多问。”
　　沈酥闷闷嗯了一声。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罗妈妈低头问沈酥。
　　沈酥想了想，“妈妈，您说我要是做生意的话，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
　　“什么生意？”罗妈妈自然无条件支持沈酥，“这有什么惊世骇俗的。”
　　沈酥昂脸看她，抿了下唇，眨巴眼睛说，“情-趣小衣生意。”
　　罗妈妈抽了口气，“？？？！！！”
　　又缓缓吐出，“……”
　　罗妈妈像是缓了好一会儿，才努力违背内心想法，呐呐道：“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一点点哦，一点点的惊世骇俗。”
　　她嘴上这么安慰沈酥，实际上罗妈妈的这个表情跟语气，可不像是一点点。
　　简直是亿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我还跟秦虞好了。
　　罗妈妈：？？？
　　小点心：秦虞是李宣流他老婆生的。
　　罗妈妈：！！！
　　小点心：秦虞其实也是女的。
　　罗妈妈：……
　　-
　　罗妈妈：都、都不是大事情！我缓缓，消化完这些就支持你们！
　　小点心：o(=v=)o
　　感谢在2023-07-15 14:44:25~2023-07-16 16:07: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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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罗妈妈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 轻声问沈酥，“咱这生意，是非做不可吗？”
　　她说，“就那什么小衣生意, 换成别的呢？”
　　毕竟的确没有女子做这个的啊, 过于惊世骇俗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 沈酥居然这么……有想法, 这可太大胆了。
　　沈酥抱着罗妈妈的胳膊, 昂着漂亮的小脸看她，轻抿薄唇缓慢摇头，“不能换。”
　　这是她的爱好跟兴趣。
　　“而且我铺子都租了，”沈酥松开罗妈妈的胳膊，低头搓自己的里衣衣角, 委委屈屈，“好些银钱呢。”
　　她把契约书拿出来给罗妈妈看。
　　“银钱是找人借的, 约定三个月内回本, 半年还清，”沈酥说, “我盘好了铺子, 现在想的是找个会做衣服的裁缝, 再联系一家布料铺子就行。”
　　开业的日子她都想好了, 就九月十五。
　　等到九月底，就算秦虞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周旋不来, 沈酥也有底气直接跟沈家夫妻撕破脸。这侧室谁爱当谁当, 反正她不去。
　　做生意靠自己所收获的银钱, 是女子最大的底气。
　　这事沈酥以前就知道，如今心里更清楚。
　　罗妈妈认识些字, 捧着契约书看，“这么些银钱，可如何还的完。”
　　铺子上的租金，估摸着都是沈酥借的钱。
　　沈酥一共问秦虞借了五百两。三百两用来盘铺子，剩下两百两昨天秦虞放在她掌心里，用来买布料跟雇人。
　　“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入股，到时候分成三七，你七我三。”秦虞怕沈酥头回接触生意上的事情，又欠下这么多银钱，心里压力大，才提出这么个法子。
　　入股的话，沈酥这五百两就可还可不还了。
　　沈酥知道她的意思，“但我总得逼自己一把，不能仗着有你疼我，就随便开个铺子玩玩。”
　　跟别人入股可以，跟秦虞入股她会失去斗力，觉得无论如何，都有秦虞给她兜底，这和沈酥做生意的初衷不同。
　　不过她说的漂亮，秦虞听完脸上只剩下笑意。
　　沈酥现在想起还是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秦虞这么好哄的人呢。
　　自己但凡坏一点，感觉能把秦虞骗到只剩一件里衣。
　　秦家出情种，这话当真不假，一个比一个痴。
　　“小姐。”
　　云芝拎着篮子回来，眉眼弯弯，看见罗妈妈在，喊了声妈妈。
　　罗妈妈捏着契约书呆坐着，根本没听到云芝的声音。
　　云芝见罗妈妈的神色不太对，担忧着看向沈酥，问，“妈妈这是怎么了？”
　　沈酥眨巴眼睛，“可能是惊到了，让她好好缓一会儿。”
　　沈酥看见云芝手里的篮子了，来了兴趣，问她，“这是什么，刚才外面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云芝就觉得解气，眉飞色舞的跟沈酥描述刚才外面的场面，“小姐，您猜怎么着，二小姐得意显摆了半天，结果这帖子和荔枝都是给您送的！”
　　“送给我？”沈酥茫然了一瞬，伸手接过帖子。
　　她还能有朋友？
　　毕竟如果是秦虞送的，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沈酥打开帖子看了眼，署名是李云朵，又看看荔枝，恍然。
　　莫非是秦虞想她了，所以才借李云朵的名义邀请？
　　上次办宴时沈酥见过白氏跟她的两个孩子，其中对李云朵印象最好。
　　落落大方，从容沉稳，开口三言两语便帮她维护了名声，是个做事利落且聪明的少女。
　　好像跟秦虞和秦家老太太关系也不错，吃饭时是贴着老太太坐的。
　　如果是她邀请，倒是可以去。
　　“咱们去吗？”云芝从沈酥手里接过荔枝，低头剥开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甜！”
　　这荔枝肉大核小，味道清凉甜爽，好吃。
　　沈酥道，“自然要去啊，人家都送礼过来了。”
　　秦虞想她了，她怎么可能不去。
　　见罗妈妈仔细叠好契约书递还过来，沈酥一手接过一手将剥开的荔枝，捏着壳，将果肉递过去，“妈妈尝尝，甜。”
　　荔枝自然是甜的，只是罗妈妈觉得心里苦。
　　她看向沈酥，已经有了主意，“你不是要找裁缝吗，你若是信得过妈妈，我来帮你做，还不要工钱。”
　　“我识字，能看得懂你画的图，而且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还能直接问你。”罗妈妈越想越是。
　　主要是能帮沈酥出一份力，还能帮她省一分工钱，一举两得。
　　沈酥小脸先是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
　　罗妈妈的手艺自然没的说，小时候在沈家老宅，沈酥的贴身衣物，鞋袜衣服，沈家想不起来就不给的时候，都是罗妈妈找来碎布料，配合着旧衣服给她改成新的。
　　那针脚密密麻麻，细腻至极，沈酥就学不来。
　　但她心思活，她故意趁着沈家大伯母办宴的时候，穿着破烂衣服出去在人前晃。
　　一张好看的脸蛋洗的干干净净，逢人就嘴甜的喊姨。
　　出于好奇，别人总要问问她是哪家的孩子，怎么长得这般漂亮。
　　沈酥就说是沈家老二家里的，如今寄养在沈家老宅。
　　寄养来的孩子，穿成这样？
　　当下沈家大伯母的脸就没地方放，最后再也不敢明面上刁难沈酥，衣服什么的，虽然没有好的料子，但多少也是新的。
　　她小小年纪，靠自己一己之力，为她跟罗妈妈争取了新衣服，罗妈妈这才不用替她裁剪衣料。
　　如果让罗妈妈当这个裁缝，沈酥放一百个心，可她担心罗妈妈的身体。
　　“放心，如今我都好了大半，你也知道我是操劳命，闲下来心里都不安稳，与其这般怀着忐忑不安度日，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人也踏实些。”
　　罗妈妈今年也就三十多，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呢，“现在生意刚起步，我一人就行，如果亏了，至少能少出一份工钱。如果赚了，你再多找两个人，到时候我都熟悉了这些，可以替你带着她们做，你岂不是更放心。”
　　两全其美的法子，沈酥拒绝不了。
　　“您刚才还说我能不能不做这生意呢，”沈酥笑盈盈喂罗妈妈荔枝，“如今却想着法儿的帮我。”
　　这一前一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罗妈妈道：“你都打算做了，我再扯你又有什么用，不如跟你一起，就算结果不理想，还有人陪你一起扛着呢。”
　　沈酥小小年纪就在吃苦，这些罗妈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果能帮她分担解忧，罗妈妈甘愿至极。
　　不就是小衣生意吗，谁还不穿个小衣了，不臊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大方方的做就行了。
　　罗妈妈缓完，整个人都想开了，直到她看见沈酥给的图纸，才意识到自己缓完的太早了。
　　罗妈妈吸了口气，“……”
　　罗妈妈大为震惊，并臊到脸热。
　　这真的是小衣吗？真的是肚兜吗？
　　这点布料，说是碎步头子都有人信，用了十年的抹布，也不至于“漏”成这样啊，连点都漏出来了，只遮了肉，没遮住最中间的红点……
　　对上沈酥期待的目光，罗妈妈捏着纸抖着手，“我，我缓缓哈。”
　　她得好好适应适应，免得手比脑子反应还快，直接把漏出来的洞顺手给它补上了。
　　沈酥开心，“那您先缓缓，做完我先穿着试试。”
　　怎么试，跟谁试？
　　罗妈妈已经不敢问了，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够大了，暂时听不得更刺激的。
　　等她再喝两天药，身体更结实点，说不定就能抗住了。
　　沈酥也没打算回答的那么详细。
　　她总不能告诉罗妈妈，她打算穿着漏点的小衣，去秦府跟李宣流的大女儿秦虞试试吧。
　　不得吓死罗妈妈。
　　衣服第二日就做好了，第一日罗妈妈在找针线工具，从沈酥那里寻了块丝滑的绸缎，第二日动工，一上午就做好了。
　　嫩粉色的丝滑缎子，中间对称位置，剪出花瓣边缘的形状，前胸贴上去，正好是朵“花”。跟寻常肚兜比起来，小衣截去了小腹那里的布料，短了很多，在肚脐以上。
　　罗妈妈道，“晚上穿这睡觉，肚子肯定着凉。”
　　该遮的全漏出来了。
　　“谁晚上穿这睡觉啊。”沈酥想的是，办事的时候直接就扯掉了，谁还穿着它睡。
　　她把小衣在身上比划比划，到时候扯开衣襟就能吃到漏出来的中间部分，都不用解开小衣，当真便宜死秦虞了。
　　沈酥今日拿了小衣，洗好晒干，第二日拎着果子，前去秦府赴李云朵的邀约。
　　秦府西院，李云朵甚是疑惑，“娘，您怎么要借我的名义邀请沈酥过来玩呢？”
　　“我怕我直接请她，她不来，”白氏说，“你跟她年纪相仿，之前印象也不错，你请的话她肯定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云朵纳闷，“我是说您为什么要请她。”
　　毕竟白氏跟沈酥之间，不管有没有李宣流，都不必有过多来往。
　　白氏捏着扇柄，秀眉皱起，犹豫一瞬，还是如实说了。
　　这事可以瞒着李云玉，但就没必要瞒着李云朵了。毕竟娘仨里，她跟李云玉关键时候都指望着李云朵出主意呢。
　　她招手，示意李云朵附耳过来，小声说，“秦虞跟沈酥好上了。”
　　李云朵，“？？？”
　　谁？跟谁？
　　白氏见她惊诧，点着头说，“也就是你阿兄，跟你未来的姨娘好了。”
　　李云朵，“！！！”
　　李云朵眼睛都睁圆了。
　　她向来最钦佩的人就是秦虞，从小时候书院里有男生扯她辫子故意推倒她骂她是低贱庶女、然后秦虞二话不说直接帮她打回去后，她就是秦虞的小跟屁虫了。
　　在李云朵眼里，秦虞干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好的，
　　只是白氏觉得，秦虞这事做的属实离经叛道，云朵再喜欢秦虞，一时间怕是也接受不了。
　　李云朵呐呐道，“阿兄这么做，……应该是有她的道理。”
　　李云朵自我肯定，点头说道：“其中缘由，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不能以寻常眼光来看阿兄。”
　　“更不能说阿兄的坏话，非议她的行为举止。”
　　白氏好奇，轻声问，“这要是你亲哥哥干的呢？”
　　李云朵毫不犹豫，美目一瞪，“这不得打死他！还没成婚呢就跟人夜不归宿了，一天天的不学好，这不得打断他的腿！”
　　白氏目瞪口呆，扇子都忘了扇，“……”
　　你到底是谁的亲妹妹啊。
　　李云朵惊讶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询问白氏，“这事您是如何知道的？除了您还有谁知道吗？我哥哥知道吗？”
　　“就是你哥哥最先怀疑的，我找了人去求证，然后看见她俩一同从聚仙楼出来，”白氏说，“我想办宴看看此事是真是假，提前知道情况，总比处处被动要好。”
　　李云朵抿了抿唇，“您知道后，是要用这个拿捏阿兄吗？”
　　白氏闻言瞪她，话脱口而出，“你想什么呢，我要是知道肯定是帮秦虞啊！”
　　“那就好，”李云朵如释重负，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笑意，“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您跟哥哥一样，想为难阿兄呢。”
　　“我怎么能跟他一样，”白氏道：“他拎不清，我拎的可清楚了。”
　　您这也不像亲娘说出来的话。
　　李云朵幽幽地看着她，“……”
　　您要是也拎得清楚，就不会瞒着自家老爷，偷偷帮老爷正妻的儿子做遮掩了。
　　不过向着秦家，总好过于住在秦家向着李家要好。
　　“那事情就交给我吧，”李云朵拍拍白氏的手，“沈姐姐来了后，我找个机会让两人见上一面。”
　　直接都改口了。白氏感慨起来。
　　李云朵觉得，这两人要是真在一起的话，看彼此的眼神跟各种小细节上，是藏不住的。
　　母女俩刚说完话，就听丫鬟进来禀报，说沈姑娘到了。
　　李云朵瞬间低头整理衣服，掌心贴了贴发髻碎发，昂首挺胸，端着双臂隆重出迎。
　　她虽没说什么，但满脸都写着：
　　快让我看看我未来嫂子~
　　白氏，“……”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跟她……
　　云朵：放心，我都懂，我支持你，谁拦你我弄谁！
　　鱼：……很棒，不愧是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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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白氏清早就让人清扫了庭院, 为了好看，还特意摆了几盆花出来，满院芬芳，颜色鲜嫩。
　　沈酥朝里看了一眼, 没敢直接进去, 怕痒到挠不过来。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李云朵侧头看她, 目露关心。
　　云芝替沈酥回答, “我家小姐花粉过敏，可又没仔细查过究竟是哪种花过敏，所以……”
　　几人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白氏为了表示欢迎，还摆了好些盆。
　　沈酥知道她是好意, 一般只有贵客上门才会将花摆出来，彰显重视, 可巧了, 她过敏。
　　“怕是要辜负伯母的心意了。”沈酥面露歉意，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以前没重视过, 是上次在客栈里泡了花瓣浴才知道。
　　“不怪姐姐, 是我娘好心办了麻烦事情, ”李云朵边示意下人把这些花全都搬下去, 边引着沈酥朝别处走，“我们去花园逛逛, 让庭院里的那些花粉散散。”
　　李云朵正好寻个理由带沈酥去见秦虞, 她让身边丫鬟, “你去帮我把账本拿来，我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 要向阿兄请教。”
　　又使唤另一个丫鬟，“去跟阿兄说一声，有贵客来了。”
　　沈酥一时间闹不明白李云朵的意思，只得体大方的笑着，无论什么都没表态。
　　云芝倒是有些忐忑不安，这李家小姐怎么上来就领着她家小姐去见秦少爷，莫不是两人的事情被发现了，然后刻意将两人凑在一起，再来个现场捉奸？
　　云芝警惕起来，难道是鸿门宴？！
　　“平常我有账目上的难题，都是请老太太教我，”李云朵跟沈酥说，“今日是正好听说阿兄正好在家，不如麻烦麻烦阿兄。”
　　李云朵是越看沈酥越觉得好看，这个季节最娇嫩的粉色月季都抵不过一身浅粉夏衫的沈酥，貌比花美，人比花媚。
　　阿兄的眼光就是好，连挑的人都这般漂亮，性格也柔。将来要是进了门，定能跟老太太和她们处到一起去。
　　李云朵从来没拿自己当过李家人，她生在秦府长在秦府，吃穿用度都是秦府的，她是秦家的孩子，只是被迫姓李罢了。
　　所以她打心底将秦虞当成亲哥哥，那秦虞看中的人，自然是她将来的亲嫂嫂了。
　　她这个小姑子，怎么瞧沈酥怎么喜欢。
　　只是李云朵是个清冷端庄的性子，不爱像别的小姑娘那般，说上三两句话就自然地攀抱着沈酥的手臂同她腻在一起。
　　李云朵头回觉得自己这性子是不是稍显疏离了些，会不会让沈酥以为自己不喜欢她？
　　李云朵寻着话题，想着沈酥会对什么感兴趣。
　　沈酥问起看账的事情。
　　“小时候是我娘教我，但她会的也不多，后来老太太看不过去，便提点我一二，府里的账目支出，也是我同我娘在管。”
　　像是她们这般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女儿都会学着如何管账，包括怎么看账本算账目。
　　这些跟女红一样，全是打小就会的东西，不然将来如何打理那么大的一份家业，如何看得懂名下铺子的盈亏。
　　到时候嫁了人闹出笑话，岂不是丢了全族女儿的脸面，连累了后面的姐姐妹妹都嫁不出去。
　　像沈府，沈氏从沈妤六岁就教她这些东西了。
　　她们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丝毫不懂。
　　“真好啊。”沈酥钦叹，语气中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她自幼没了娘亲，沈家大伯母从来不教她这些，沈酥能看书识字全是蹭了几个哥哥的夫子，至于女子家会的账目，她不太精通。
　　沈酥要做生意，还是得好好学学如何看账。
　　沈酥想，她可以让秦虞教她。
　　两人边走边聊，倒是有了不少话题，关系比刚才好像亲近了一点点。
　　从西院到东院，经过上次云芝看鱼的池塘，也经过花园。
　　“李云朵？”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沈酥跟李云朵一同扭头看过去，就瞧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皱眉伸脖子朝这边看过来，像是在确定是不是认错了人。
　　瞧见对方，李云朵脸色一沉，伸手拉着沈酥的手腕，头都不回的往回走，轻声同她说，“这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咱们先回去，莫要被他给缠上了。”
　　沈酥好奇，什么人能被涵养极高的李云朵这般评价。
　　“还真是你，你跑什么。”对方走过来，丝毫不避讳男女大忌，也不在乎有别的女子在场，直接大步上前，伸手拦住两人。
　　有女子在场，家里男丁要避讳，离得远一些，免得坏了对方的清誉。这般浅显的礼仪规矩，连李云玉都懂，他却故意不知。
　　不知道是该说他没有礼数教养，还是该说他在秦府西院出入自如，像是在逛自己家后院。
　　“你今日怎么在这儿？”李云朵把沈酥遮在身后，挡住李丘骆窥探的目光。
　　李丘骆一眼就看见了沈酥。
　　她在人群里像是会发光的明珠，如同张扬妩媚的牡丹，根本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酥看，恨不得把挡在前面的李云朵拨开。
　　这般好看的脸蛋，让人惊艳过目难忘，比脸蛋更绝的是身形，这婀娜多姿的曲线，简直就是人间尤物。
　　京城中最大最好的青楼，里面的花魁姑娘也没他眼前的这个勾人。
　　风情妩媚的桃花眼，潋滟含水，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恨不得沉浸在她眼眸中。
　　李云朵脸色难看，直呼他大名，“李丘骆！”
　　云芝挡在沈酥身前，瞪向对方。
　　不要脸的登徒子！
　　李丘骆是李家二伯，也就是李宣流弟弟的儿子，今年二十三岁，模样也不差，只是常年流连于花街柳巷，沉迷于酒色之中，整个人的气色被这些掏空，从里到外透着股虚颓，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跟他比起来，李云玉的精神头比他好太多了，人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是少年人该有的蓬勃模样。
　　偏偏李丘骆自诩风流公子，见着好看女子，还从背后掏出一把折扇，“唰”地声将扇面打开，轻佻的笑着看向沈酥，“姑娘是？”
　　李云朵伸手拉着沈酥要走，声音冷硬，“跟你有何关系。”
　　见她俩要离开，李丘骆立马上去阻拦，他眼神肆意地在沈酥身上流连，“急什么，聊聊再走。”
　　“公子要同我聊什么？”沈酥讥讽一笑，双手抱怀，挺胸抬头，没有丝毫被人窥探的羞耻感，大大方方。
　　她目光回看过去，视线顺着李丘骆的脸往下，品鉴五花肉一般，眼神挑剔，皱眉越过他的小腹，最后将目光停在他胯上，拧眉皱脸，啧啧摇头，“聊这个？”
　　对付这种下三滥的人，越羞耻他越放肆。
　　沈酥这么看过去，明明没说一个字，又好像说了太多东西。
　　以至于云芝都下意识跟着往李丘骆那里看，随后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后，脸蛋瞬间爆红。
　　她怎么，怎么跟小姐学了起来！她以前不这样的！
　　但不得不说，沈酥的法子很起效，李丘骆当场就变了脸色。
　　她这什么眼神？！
　　他雄风岂能受到质疑？
　　李云朵抿唇想笑，她以为沈酥是娇滴滴的柔软性子，原来竟这么大胆直接。
　　怪不得能越过父亲跟阿兄好上。
　　被三个女人这般取笑，李丘骆脸都沉了，他正要怒斥沈酥是哪家的闺秀，这般放荡没羞耻心，就见李云朵的丫鬟追上来了。
　　她怀里抱着账本，过来给几人挨个行礼，“小姐，沈小姐，李少爷。”
　　“沈小姐？”李丘骆恍然，瞬间知道了沈酥的身份，“沈建瓴亡妻，苏氏所生的女儿，沈酥？”
　　也就是他大伯李宣流看中的那个沈酥？
　　他扇骨敲着掌心，目光更肆意的打量起沈酥，呵呵笑起来，“沈家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提前让你过来求人？”
　　他以为沈酥是自己来的这儿。
　　李丘骆刚从李宣流那边过来，他爹正在跟李宣流说沈家的事情。
　　秋闱有人舞弊还死了考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廷总要表个态，所以礼部尚书连同礼部侍郎，都被停职调查了，至于结果如何，可能没这么快出来。
　　沈建瓴是礼部侍郎，他老丈人也就是沈氏的爹，是礼部尚书。李宣流的意思是，如果沈家真跟舞弊一事有关，那结亲的意义就不大了。
　　他们要的是拉拢朝臣改变商人身份，而不是娶个女人。沈建瓴如果不再是礼部侍郎，李宣流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李丘骆刚才在书房听了几耳朵，嫌太闷太无聊这才溜出来，谁知道正好就遇见沈家女儿沈酥了。
　　他一知半解，却忍不住在李云朵跟沈酥面前卖弄起来，像是自己知道颇多。
　　“我劝你别费心思了，大伯怎么可能娶个有罪的官女，到时候你沈家要是举家被流放，照你这长相……”
　　李丘骆啧啧咋舌，他是没想到沈酥这么好看，简直就是绝色。
　　就算沈家获罪，大伯说不定真会看在沈酥这张脸上留下她。
　　关于秋闱跟沈家的事情，沈家人根本没人告诉过沈酥。
　　她听的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李丘骆笑起来，流气至极，手里的扇柄直接去挑沈酥的下巴，“我在说，你可以提前求我，到时候我说不定会走走关系去赎你，免得你流放路上吃苦头。”
　　他们跟三皇子合作，到时候求求三皇子，还是能保下沈酥的。
　　沈酥直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李丘骆的扇子。
　　李云朵更是伸手护沈酥，扭头瞪李丘骆，“这里是秦府，请你自重！”
　　“秦府？”李丘骆大笑起来，“很快不就是李府了？”
　　他今日就是想摸沈酥的脸。
　　要是沈家没出事，李丘骆再混账也不敢有这个胆子，可如今沈家都那样了，沈建瓴自身难保，哪里会管一个亡妻的女儿。
　　到时候说不定为了活路，还会主动将女儿送出去。你看，沈酥今日不就是在这儿了吗。
　　他不过提前尝个香而已，就算大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秦虞带着周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李丘骆伸手要调戏沈酥。
　　周莽抽了口气，心道真是作死啊。他下意识看向秦虞的脸色，果然，秦虞那张本来就清冷的脸，如今更是一片寒意。
　　秦虞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朝李丘骆胳膊上重重一弹。
　　李丘骆那伸出去的手臂还没摸到沈酥呢，瞬间就是一阵突兀剧烈的麻痛，没忍住惨叫出声。
　　沈酥见他想摸自己的脸，几乎跟秦虞同时出手，一巴掌抽在李丘骆脸上。
　　“啪”的声，特别脆响。
　　亏得李丘骆胳膊疼，下意识往前哈腰捂胳膊，要不然还接不住这一巴掌呢。
　　沈酥眨巴眼睛甩着手，抬眼朝前看，就瞧见秦虞过来了。
　　她眼里不由露出笑意，拍拍李云朵护在她身前的手臂，示意她转身看，“你阿兄来啦~”
　　李云朵还没回过神，李丘骆就被混合双打了。
　　她有些感慨，不愧是阿兄看上的女子，果真……不同寻常。
　　沈酥是柔中带刚的性子，半点都不柔弱。
　　李丘骆自然也看到了秦虞，捂着胳膊顿时咬牙切齿，“你——”
　　他刚开口，秦虞便走过来，面无表情，提起一脚，直接把李丘骆踹进后面的池塘里。
　　“噗通”一声，水声四溅。
　　光听动静，这一脚的力道就比上次踹李云玉的力道大。
　　别说踹了，秦虞恨不得弄死他。
　　李丘骆的小厮吓了一跳，没想到秦虞会突然出手，下意识要去捞人，喊着，“少爷。”
　　周莽把他拦住。
　　秦虞站在池子边，垂着眼看从池子里慢慢浮出脑袋的李丘骆，冷声道：“你既然昏了头，认不清这是哪里，我便帮你清醒清醒。”
　　李丘骆以为秦虞在乎的是他刚才那句“秦府？”，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秦虞在乎的是他竟然想摸沈酥！
　　那不是找死吗。
　　沈酥跟李云朵都站在秦虞身后，正准备一人偷偷上去补一脚的时候，就见李云玉冲过来。
　　“李丘骆，你这个狗货是不是又想欺负我妹妹！！！”
　　李云玉大喊，“你可真是癞-□□成精，一身癞皮不要脸啊！竟想娶我妹妹！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敢娶我妹妹！”
　　李丘骆是想娶李云朵，这样更好插手秦府的事情，只是李云朵不同意，白氏也是死也不答应。
　　这事一直僵持着，导致李云朵见到李丘骆都躲着走。
　　只不过李丘骆今天为难的不是李云朵，而是沈酥。
　　李云玉不知道，他只听说李丘骆今天过来了，二话没说，抄起他的马球杆就过来了。
　　“他人呢！”李云玉看了一圈，双手拿杆，毫无下手的地方。
　　秦虞抬起下巴示意池子里，“在那儿呢。”
　　李丘骆想躲都没地方躲，“……”
　　他不敢跟秦虞正面来，如今只能被堵在池子里。
　　李云玉狞笑，掂着杆子走过来，“就你小子，欺负我妹妹是吧！”
　　李丘骆单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视线落在那马球杆上，连忙说，“我没有！”
　　这二愣子要是一棍打下来，他还要不要活。
　　李云玉迟疑，看向李云朵，“他欺负你了吗？”
　　李云朵犹豫一瞬，模棱两可的回答，“……好像是不顾我清誉来着，朝我走了过来。”
　　李云玉只听见前半句，瞬间一杆子怼在李丘骆肩上，把他怼的往后飘远，“你竟敢毁我妹妹清誉！”
　　“我没有！”李丘骆大吼。
　　“她说你有你就有，我妹妹一个弱女子，还能说谎污蔑你！”李云玉吼回去，蹲在池子边用杆子戳李丘骆，不让他上岸，“我泡死你！”
　　李云朵站在旁边，皱着眉想伸手拦李云玉，主要是怕他把自己闪进池子里。
　　怎么说呢，摊上这么个亲哥哥，既无奈又窝心。至少他疼自己这份心，丝毫不是假的。
　　秦虞趁场面一度混乱，侧头看沈酥，低声问，“他欺负到你了吗？”
　　沈酥抿唇笑，昂脸摇头，“就是手有点疼。”
　　打的太用力了，掌心到现在都是麻的，“姐姐揉揉~”
　　沈酥借着并肩的姿势，通过衣袖遮掩，偷偷用食指勾秦虞小拇指，“姐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可否以身相许？”
　　她眼睛亮晶晶看着秦虞。
　　秦虞纯属多虑，沈酥属狐狸的，两人刚见面时，陈三就对沈酥有想法，那时陈三在沈酥手里都没占过半分便宜，何况李丘骆。
　　秦虞攥住她不老实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微微扬眉，嘴上说，“姑娘客气，秦某不是这样的人。”
　　沈酥，“？？？”
　　沈酥故意要抽回手指，却被秦虞紧紧攥着。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秦虞拇指指腹轻轻揉沈酥掌心，她见沈酥今日过来，以为沈酥是做好了小衣样品，垂眸问，“卿卿今日几岁？”
　　三岁以下，是穿开裆裤的。
　　十七岁，是穿肚兜的。
　　沈酥耳廓微热，声音很轻，怕被边上人听见。
　　“姐姐今日想我几岁，今日我便几岁。”
　　宽袖下，秦虞握着沈酥的手指，一下子就收紧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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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白氏听闻沈酥到了, 想着自己一个长辈，跟着李云朵出去迎人不合适，就在屋里等着。
　　只是左等不见人来，右等也没看见人。
　　直到丫鬟前后脚过来回禀。
　　前脚来的这个说, “沈小姐对花过敏,小姐带她去别处了。”
　　“花粉过敏？”白氏倒是没想到, 愣怔之后赶紧说, “那快让人把花撤了。”
　　她嘀嘀咕咕, “怪不得上次办品酒宴，陈管家把花全换成假花。我还当是夫人们多，用假花更显秦府奢华呢。”
　　有些假花可比真花昂贵多了。
　　“行，那就让她俩去玩吧。”白氏脸上露出柔软笑意。
　　李云朵跟沈酥没差两岁，年龄相仿, 两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肯定很快就能熟络起来。
　　白氏本来的目的就是看看沈酥跟秦虞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沈酥对花过敏进不了院子, 李云朵把人带走, 更方便遇见秦虞。
　　白氏刚宽完心，后脚另一个丫鬟就着急忙慌跑过来, 先是说, “不好了夫人, 小姐跟沈小姐遇到了李少爷！”
　　白氏惊的直接站起来, “什么！”
　　李丘骆那个货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是纨绔公子哥都是抬举了他, 纨绔讲究玩乐, 马球斗蛐蛐都会, 而李丘骆在李家攀附上秦家后，突然富裕起来不知道钱怎么花, 整日只学会了沉迷酒色。
　　陈三说是李云玉的人，其实私下里经常跟李丘骆混在一起出入烟花场所。两人都不得白氏喜欢。
　　且不说李丘骆看中李云朵的能力，想娶她，单就说沈酥那般好颜色，被李丘骆缠上了可还了得。
　　“人呢？现在如何？”白氏问。
　　丫鬟后又说，“夫人别担心，秦少爷及时赶到，一脚把李公子踹池子里了。后来咱少爷也来了，说李丘骆欺负了小姐，拎着马球杆堵在池子边，不让人去捞李公子上来。”
　　白氏更担心了！
　　“快去看看。”事情可别越闹越大了。
　　白氏正要过去的时候，李宣流那边已经听闻动静，派了陈管家过来。
　　跟陈管家一起的还有李二老爷的随从李管家，“少爷，我的少爷啊。”
　　他见李丘骆泡在水里，心疼坏了，赶紧指使下人，“傻站着干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周莽得了秦虞示意，这才往后退两步没阻拦。
　　李丘骆几乎是靠着宽大的衣袍仰浮在池子里，自己是半点力气都没了。
　　李云玉他娘的就是个油盐不进的蠢货！他怎么解释都不听，就拿着杆子堵着他。
　　现在看见李管家过来，李丘骆委屈心酸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李丘骆伸手指李云玉，又想指秦虞，只是对上秦虞清冷的眸子时人一哆嗦，手又指向李云玉。
　　李云玉朝他挥马球杆，“你再来试试，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丘骆要跟李云玉拼命，被李管家着人拉走，“快去换身衣服，老爷都担心坏了。”
　　陈管家见李丘骆没事，也偷偷松了口气，走到秦虞面前，“少爷，老爷说让您过去一趟，问问今日是怎么回事。”
　　秦虞已经跟沈酥分开些距离，如今单手负在身后，问陈管家，“他的意思？”
　　陈管家现在还等着秦虞的铺子呢，儿子也留在秦虞身边等磨炼，明面上是李宣流的人，心早就偏向秦虞。
　　见他问，立马就低声说，“是李二老爷的意思，他儿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正气着呢。”
　　气沈酥，气李家两兄妹，更气秦虞，这才在李宣流面前上眼药，让几人都一同过去。
　　陈管家又笑着看向沈酥，“沈姑娘难得过来，让您看了笑话。如今已经晌午，老爷跟白夫人已经备了菜，您要是不介意，还请移步西院。”
　　白氏没能过来，是因为被“请”去了正厅。
　　她若是不在场，李宣流一个男人不好见沈酥。
　　沈酥想说介意，但明显不合适，主人家邀约，她这个客人贸然拒绝过于不给脸面了。
　　她微微笑，颔首福礼，“劳烦前面带路。”
　　沈酥去了，秦虞自然要跟着去。
　　沈酥扭头看她，“？”
　　秦虞声音很轻，“我陪你去看看。”
　　沈酥笑，心里柔柔软软的。
　　一同前往的还有拎着马球杆的李云玉，以及走在沈酥身边的李云朵。
　　西院正厅里，李宣流坐在主位上，稍微往下首位置坐着他弟弟李二老爷李兴盛。
　　白氏没资格坐，只站在李宣流身侧，眼睛担忧的朝外看。
　　她今日纯属好心，谁知道竟闹出这样的事情，还闹到了李宣流面前。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邀请沈酥上门了。
　　“你瞧瞧这像个什么话，一个两个的为了个小丫头，竟然对自己兄弟动手。”李兴盛沉着脸，因肥胖年老五十出头，导致腮帮子上的肥肉都因沉脸动作往下耷拉。
　　他手背拍着手心说话，“尤其是秦虞，一脚将我儿踹下池子，亏得现在是夏天，这要是冬天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我儿是犯了天条还是调戏了嫦娥，她犯得着下这么狠的脚。哥，你说说，你摸着良心说说，她眼里还有没有咱们李家，还有没有你这个爹！”
　　李宣流皱眉，白氏没忍住轻声替秦虞说了句话，“二老爷话可不能说的这般严重，秦虞不是那样不讲理的孩子。”
　　他就知道挑拨秦李两家的关系！没了秦家，这家财就姓李了吗？做梦似的。
　　她说秦虞讲理，那不就是变相的说他儿子不讲理吗。
　　李兴盛立马对着白氏冷哼一声，“我们兄弟说话呢，你有什么资格插嘴，后面站着去！”
　　白氏瞬间气到脸疼。
　　李宣流看向李兴盛，沉声道：“她也算你嫂嫂，你怎么跟她说话呢。”
　　他看白氏，“自己府上，别站着了，你也坐下吧。”
　　李兴盛当着他的面说他的侧室，这是在打他李宣流的脸。
　　李宣流就算不喜白氏，也得给她在李兴盛面前争出两分脸面来，这也是给他自己争面子。
　　李兴盛不满，总感觉李宣流在显摆他读过书有涵养，面上直接冷哼出声，找补脸面一般，冷硬的说，“一个侧室，算个什么嫂嫂。”
　　“她是我的侧室，她要是不算你嫂嫂，那我算是你哥哥吗？”李宣流眉头皱紧，语气也很沉。
　　李兴盛这才跟个夹着尾巴的狗一样，讪讪的没敢再开口顶嘴。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现在是他们全家欠李宣流的，不像以前，李宣流欠他的。
　　李宣流跟李兴盛是亲兄弟，年龄只差一岁。
　　李宣流自幼脑子好用，读书方面是一把好手，李兴盛就蠢笨多了，什么都比不上哥哥。
　　李家也不是富裕人家，在看见兄弟悬殊这么大的时候，索性只让李宣流读书，让李兴盛在家里帮忙赚钱养家。
　　李家父母想的是，等李宣流有出息了，怎么都不会忘了弟弟。他们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给兄弟俩灌输的思想。
　　说李宣流拥有的一切，都是牺牲弟弟换来的，所以将来李宣流就是当了皇上，也得带着他弟弟。
　　导致李兴盛从小就觉得是哥哥亏欠了他，除了读书以外，家里的好东西全是他占着。
　　李宣流起初自然不愿意处处忍让，读书是他的真本事，弟弟不读是他不想读吗？分明是太笨，读不出名堂罢了。
　　家里既要靠他读书，又要让他觉得亏欠着弟弟，合着他才是夹在中间的委屈人。
　　李宣流小时候还知道反抗，可在父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劝说灌输下，习惯了忍让，事事以弟弟为先。
　　好在李宣流的确有出息，榜上有名，只是却没接着往上考，其中原由有二。
　　一是秦家榜下捉婿，皇商之女秦珠看上了他。
　　二是李兴盛想在老家翻修房屋娶媳妇，女方都相看好了，只是差一点银钱置办聘礼。
　　这个时候，李宣流往上考，考上跟考不上都是一半一半的几率，可不管能不能考上，他在京中停留一日就要花一日的银钱。
　　前有前途未卜每日花销，后有自幼亏欠、等着娶妻的弟弟，李宣流几乎没怎么犹豫，走了另一条路，入赘。
　　他入赘秦家，秦府手指头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点银钱，对于李家来说都是泼天富贵够几辈子吃喝。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有了钱翻修老宅就想置办东西，东西置办完又觉得乡下的屋子不如县城里的好，最后几乎举家搬来京城，彻底依附李宣流生活。
　　李宣流聪慧，不仅读书好，从商也有头脑，李兴盛就撺掇着他插手秦家的生意。
　　左右秦珠喜欢他，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后来便是试探秦珠跟秦府的底线，娶了白氏进门，秦家的一步步容忍退让，换来的便是李家的得寸进尺。
　　李宣流自然有私心，他想摆脱心底对弟弟的愧疚感，摆脱父母给的束缚。
　　瞧瞧，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他给的，他给的。他为了整个李家，为了弟弟，放弃了往上考功名的机会入赘了秦府，如今是整个李家对不起他。
　　从那时起，李宣流才算翻过弟弟这座大山，成了真正的哥哥，李家的长子，李家所有人都要供着的存在。
　　李宣流满足李家人的态度，同时学习从商。他可不是无能的赘婿，哪怕不考功名，他也有自己的野心。
　　李宣流没有从商的经验，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学。
　　起初是跟着秦老爷子也就是秦珠的父亲四处长见识，后又学了看账算账，最后便是一步步插手秦记。
　　秦老爷子去世的时候，秦记已经处处有李宣流的手笔，他像只隐忍的狐狸，最后才露出尾巴，可那时太晚了，连老太太也无能为力。
　　李宣流起来了，李兴盛自然跟着船随水涨，他一个没读过两年书根本不懂看账的货色，都能分得几间最赚钱的铺子，在这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京城，在这富贵地方，当他所谓的东家了。
　　李宣流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如今很少出房门了，外头的事情都交给李兴盛去跑。
　　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李兴盛野心越来越大，想趁他还活着的时候，彻底吞并秦家，让秦记变成李记。
　　可谁知道，一直不显山不漏水，丝毫没有存在感的秦虞，去了趟江南，等再回来时会露出锋芒，等李兴盛再急着对她动手时，却发现弄不死她了。
　　对方羽翼丰满，不再是那个忌讳他们的小鸡仔，而是翱翔京城，盘旋在空中的鹰。
　　所以李兴盛现在见缝插针的在李宣流面前说秦虞坏话，甚至挑拨，“今日这事，都是沈酥引起来的。你说说，她沈家跟你有约，这事秦虞是知道的，秦虞既然知道怎么还这么维护沈酥？”
　　“她一个当儿子的，跟未来姨娘走这么近做什么，也不怕人说闲话。我还听说第一次去沈府下聘的时候就是秦虞跟着去的，聘没下成，她把东西又拿回来了。”
　　“她秦虞眼里能看得上那几车东西？她拼死拦着是图什么？我的好哥哥啊，你怎么就没仔细想想呢。”
　　李兴盛抖抖袖子，冷呵，“要我说，保不准他俩背着你有点什么，你还蒙在鼓里呢。”
　　白氏听的寒毛直竖，腰背挺直，偷偷抽了口气，心底情绪简直翻江倒海，没忍住拿眼睛斜着看了李兴盛一眼。
　　出了奇了，他什么时候长了脑子，竟想到这种地方。
　　更离谱的是，还真被他猜准了！
　　秦虞跟沈酥，还真有点什么。
　　白氏脸皮绷紧，特别不想让沈酥跟秦虞过来正厅，不然几人对上，又有李兴盛在边上煽风点火，可如何收场。
　　陈管家踩着白氏的心音进来，行礼说，“老爷，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看见了吧，媳妇，新鲜的，我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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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几人进来后, 李兴盛就要发作，想质问秦虞凭什么把他儿子踹进池子里。
　　可对上那双淡漠轻蔑的眼睛，李兴盛跟他儿子一样，瞬间怂了, 只敢甩袖跟李宣流等人嘟囔着说, “都说说吧, 怎么回事。”
　　李兴盛虽然血缘上是秦虞的亲叔叔, 但丝毫不敢在秦家人面前摆谱, 他心里也知道秦家看不上他，更看不上李家。
　　这种心理既自卑又不服气，凭什么啊，古人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秦家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
　　而且现在秦家就秦虞一根独苗苗, 他们李家小辈多家族人丁兴旺，秦家不指望他们还等着指望谁呢。
　　拎不清, 从老太太到秦虞都拎不清, 把他们这种最亲的亲戚当仇人。
　　李云朵跟沈酥浅浅对着正厅里的三人福了福礼，随后一同站到白氏身边。
　　白氏担忧地拉起两人的手上下打量, 轻声问沈酥, “没被吓着吧。”
　　她的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沈酥回握她的手, “没事, 见了好些热闹。”
　　白氏这才露出几分轻松笑意，伸手将两个孩子揽到自己旁边, 亲昵地说, “来我这儿。”
　　而秦虞进来后, 礼都没行，直接寻了个椅子坐下, 背靠椅背，双腿交叠，主人家姿态十足。
　　李兴盛抖着手指向秦虞，眼睛看李宣流，“这这这……”
　　他跟李宣流抱怨，“长辈的还没问话呢，她一个小辈就先坐下了？”
　　话不敢对着秦虞说，只敢跟李宣流阴阳怪气，“这像什么样子，秦家的教养就是这般？老太太就是这么教的？”
　　秦虞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教养？你也配跟我提教养？”
　　她掀起眼皮看李兴盛，不给丝毫脸面，“但凡你有这两个字，如今都该卷铺盖离开京城了，又怎么会坐在我秦府里，对我一个姓秦的谈礼仪跟教养。”
　　“你——”李兴盛双手握着椅子扶手，差点气的站起来。
　　李宣流这才不耐烦地把茶盏搁在茶几上，碰出声响，他问李兴盛，“你还想不想问问怎么回事了？”
　　外人都在呢，李兴盛就这么上赶着让人看笑话了，说他没脑子不要脸面都是抬举他。
　　哪个正儿八经的大户人家不是关上门才说这些龌龊事，管他私底下闹得多难看，面上总会维持应有的体面跟尊严，偏偏李兴盛学啥都慢，就跟村里人学这个学的快，有点屁大的事情就得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
　　李宣流是既嫌弃又得帮他遮掩，不管划分的多么清楚，他跟李兴盛都是一母同胞，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也是同样的出身，导致有时候他看李兴盛就像是在看自己。
　　厌恶他的粗鄙，但又没办法，只能容忍。
　　李兴盛耷拉着脸坐回去，心里埋怨李宣流这个当爹的不顶用，这才让小辈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这秦虞要是他亲生儿子，李兴盛想，他一天能打她八顿！当老子的还不管不住他一个当小子的了？
　　李兴盛哼了一声，问唯一站在正厅中间的李云玉，只敢跟他摆长辈姿态，“说吧。”
　　这也是个憨货，要不是贪图秦家家业，他才看不上李云玉。
　　李云玉见秦虞都坐下了，自己也想跟着一块坐，结果刚往旁边走一步，就被李宣流一抬眼瞪回来。
　　收拾不了秦虞，还收拾不了他吗？
　　这是两个儿子都管不住，那他算什么当爹的。
　　李云玉，“……”
　　李云玉气愤的把脚又收回来。凭什么秦虞能坐，他就得站着啊！
　　这就是他不喜欢秦虞的原因，她不合群！都不陪他站着。
　　李云玉马球杆往地上一杵，理直气壮，“什么怎么回事，李丘骆欺负我妹妹，我没打断他的腿都是来晚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我过来，提前脚滑掉进池子里，要不然今天这事没完，”李云玉哼哼，“我岂能那么便宜他，让他在我家池子里泡个澡就行了？”
　　他说的这些跟事实真相不能说有些出入，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但李云玉没把事情往秦虞跟沈酥身上推。
　　他又不是不了解李丘骆，心里多数知道李丘骆为难李云朵的时候肯定也调戏了沈酥，毕竟沈酥长得就是好看，李丘骆又是看见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的货色。
　　可今日之事沈酥就是无辜的，他把沈酥扯进来就是不顾及人家姑娘的脸面，平白污蔑人家的清誉。
　　不管沈酥跟他爹跟秦虞私底下是什么情况，品行如何，今日李丘骆调戏她，就是李丘骆不对，跟沈酥模样好不好看没关系。
　　夫子说过，只有没本事的混账东西，才会意图通过调戏一个姑娘来证明自己的雄风！
　　他要是沈酥的哥哥，他今天就提刀宰了李丘骆！……以及秦虞跟他爹。
　　妹妹身边的男人，都不是好货色。
　　“你胡说什么，那怎么能是脚滑，那分明是，是秦虞踹进去的！”李兴盛脸红脖子粗。
　　秦虞淡淡问，“你亲眼看见了？”
　　李云玉笑起来，“他在这儿坐着肯定没看见啊！”
　　他提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建议，“这样，要不大家都去池子边，让李丘骆也去，你把他踹下去给他们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这样他们说你踹人也不算冤枉你。”
　　秦虞看了李云玉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好主意。”
　　李云玉得瑟起来，冲她扬下巴，“是吧。”
　　他也这么觉得。
　　李兴盛看出来了，这群人就是想看热闹，受伤的只有他儿子。
　　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儿落一次水不够，还要被踹落两次？
　　李兴盛指着李云玉，“你脑子呢，你说话前能不能动动脑子，谁才是你亲哥哥。”
　　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李云朵脸色瞬间一沉，声音清冷吐字清晰，“二叔慎言，哥哥念书比李丘骆强多了，他若是都没有脑子，那李丘骆呢？哥哥聪慧通透，自然不会受人教唆，心里分得清孰亲孰远。”
　　提起读书，李兴盛被堵的一愣，李丘骆随他，都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子，竟然连李云玉都比不过。
　　他恼羞成怒，“男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李云玉立马冲他嚷，“你管天管地，还管的了我妹妹在自己家能不能说话了？你还说老太太没教好秦虞，你把李丘骆教成那狗样，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你的教养呢，你全家的教养呢。”
　　李宣流低声呵斥，“李云玉。”
　　李云玉鹌鹑似的低下头。
　　李兴盛要气死了，站起来伸手点着李云玉，“混账玩意，我可是你亲二叔，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也可以不是，”李云玉冷不丁说，他抬头看李兴盛，“你差点弄死秦虞还想把事情推我头上的时候，可没想过你是我亲二叔我是亲大侄子。”
　　一句话，整个正厅都静了下来。
　　秦虞看向李云玉，这事她知道，但是没跟李云玉说，一是李家跟李云玉的血缘关系，二是他这个性格没有坏心，这些扎心的龌龊事说给他听干什么呢。
　　他心里装着李家却被李家人排外背刺，要是知道了，肯定难受。
　　可谁曾想他都知道了，不知是自己想到的，还是无意间听谁说的。
　　李兴盛也是这个想法，他都不敢去看李宣流的脸色，结结巴巴问李云玉，“你、你瞎说什么，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了，挑拨咱们的亲情关系。”
　　李宣流知道弟弟背着自己在做一些事情，也知道他贪秦家家业，但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一出手就是要他两个儿子的命。
　　李宣流是病重，但他还没病死呢。
　　“兴盛，可有这回事？”李宣流说，“云玉性子质朴心地又软，他若没有十足的证据，断然不会开口用这种事情污蔑你。”
　　李云玉要没有十足的证据，只会将事情藏在心里，不会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伤害”别人。
　　李兴盛这才慌了，全然没有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赔着笑弓着腰跟李宣流说，“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云玉是我的亲侄子，我怎么可能害他性命。”
　　至于跟三皇子合作，在京畿附近买凶杀秦虞一事，他倒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不提。
　　这事李宣流肯定猜到了，但他没猜到自己会把事情栽赃到李云玉身上。
　　李兴盛寻个理由想跑，挺起肚子昂着下巴，往外结巴着问李管家，“少爷呢，少爷怎么样了？”
　　门外李管家瞬间接收到暗示，“少爷不太好，正在找您呢。”
　　“那我、我去看看哈，”李兴盛立马跟李宣流说，“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说完直接溜走。别人是“尿遁”，他是“儿遁”。
　　李兴盛还是有些怕李宣流的，打算躲躲风头，等李宣流气消了再说。
　　李宣流也没拦着，只是捏了捏眉心问李云玉，“你怎么知道的？”
　　李云玉双手搭在马球杆上，含含糊糊说，“他跟李丘骆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巧听了一耳朵。”
　　白氏，“……”
　　别的不说，她儿子这只耳朵还挺好用，总能听到关键东西。
　　“所以我最近宁愿去钓鱼，都不想去二叔那里。”李云玉以前可喜欢往李家跑了，要不然他身边的陈三也不会跟李丘骆打得火热。
　　提到鱼，李宣流眼皮就抽抽跳动，他本想责骂李云玉没良心，别人都吃鱼就他是剩虾，可前后联系起来，李宣流便知道他心里也难受委屈。
　　他跟自幼不亲近李家的秦虞不同，他是真把李家人当成家人了，结果呢，李兴盛想的却是算计他算计他妹妹，算计他自幼长大的秦府，以及亲姥姥一般的老太太，还要杀了秦虞。
　　“以后你们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李云玉说，“我天天都约了人钓鱼，没时间管。”
　　他不参合了。
　　妹妹说的对，只要他安分，总有一口吃的。以前他不懂，现在悟了。
　　只要他安安静静老老实实，总能——
　　钓到鱼的！
　　有鱼，便饿不着。
　　李宣流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正厅里一时间无言。
　　正巧老太太的嬷嬷过来寻人，柔声说，“沈姑娘，老太太说都到饭点了您怎么还没过去，这才特意差我来看看您是不是在西院用饭了，若是没有，咱们就回去吧，别让老太太久等了，她老人家年龄大，肠胃弱，饿不得了。”
　　老太太是怕沈酥夹在秦李两家的事情中间不自在，特意过来给她解围的。
　　沈酥看了眼李云朵，李云朵捏捏她的手，“咱们下次一起出去逛街。”
　　嫂嫂这是对她印象不错。李云朵心里很是高兴。
　　沈酥笑，“好。”
　　她跟嬷嬷走，李宣流突然道：“沈家姑娘，沈酥是吗？”
　　沈酥留步，正巧站在秦虞身旁，她转过身，跟李宣流福礼，大大方方，“正是。”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当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李宣流眉头紧皱，微微眯起眼睛，“你跟我的事情……”
　　沈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立马截住他的话，“事情是沈家夫妻定的，我并没有做出任何许诺。”
　　她跟李宣流可没有半分关系！她才不要当秦虞的姨娘。
　　这种事情床笫之间玩玩说说就算了，增加禁忌情趣，但如果论真的，那可不行。
　　李宣流缓慢点头，“既然你不愿，那我便寻个时间同你父亲说说。”
　　沈酥有些茫然，说什么？怎么说？
　　秦虞却一针见血，“莫要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分明是沈家受秋闱一事连累，你怕牵连到自己，想断了这条还没连上的尾巴罢了，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像是沈酥主动毁约，你在尊重理解她。”
　　虽是同一个结果，可过程不同，沈酥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要是沈酥在沈家这个时候主动跟李家毁约，那沈氏夫妻能活吞了她。
　　如果是李宣流自己势力眼，见沈家惹上麻烦立马毁约，那沈酥至少不会被牵累。
　　李宣流的那点文字心机，被秦虞看的清清楚楚。
　　沈酥站在秦虞身边，听完也就懂了，心里对李宣流的厌恶更盛。
　　秦虞要跟沈酥一起离开，“我正巧回东院，走吧。”
　　她刚要转身，就听李宣流问，“你是不是怪我？”
　　陈三是什么人，李宣流知道。李家人做的那些恶心事情，李宣流也知道。就连京郊刺杀，他都清楚。
　　可即便如此，却没怎么问过秦虞，没问她受伤了吗，没因她的事情跟李家人翻过脸。
　　刚才，就在刚刚，他甚至能因为李云玉险些被污蔑而冷声询问李兴盛，但却略过了她的事情。
　　刺杀的关键，不该是她这个差点被杀的人吗。
　　李宣流潜意识屏蔽自己对秦虞的关心，好像她是自己的儿子，但仅此而已。
　　秦虞属于秦家，而李宣流，从心底觉得入赘一事是“迫于无奈”之举，是被秦珠所累，所以连带着对秦虞，都没多少父亲的感情。
　　可他曾是个文人，惯会装腔作势的说话，“我做这些，都是对你的磨炼，你若想扛起秦家，就必须让自己强大。”
　　秦虞都听笑了，嘴角掀起，笑意讥讽，“倒也不必。你若大大方方承认你的冷漠，我倒是能高看你一眼。”
　　虚伪至极又自私自利，这种劣根，让她觉得恶心。
　　幸好，她由外祖母养大，幸好李云朵跟李云玉受白氏影响更深。
　　“走吧。”秦虞侧眸看沈酥，不再避讳，大大方方同她一起回去。
　　按着李家人以及李宣流的行事作风，沈家的亲肯定不结了。他们跟沈家结亲就是看中沈家在朝堂文人清流中的价值，如今沈家身陷囹圄，李家第一选择就是撒手不管，撇清关系。
　　这便是，李宣流。
　　李宣流看嬷嬷引着秦虞和沈酥离开，越发觉得李兴盛之前说的话有道理。
　　秦虞对沈酥表现出不一样的关心。
　　先是她被刺杀，回京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查这事，而是借着帮他送礼为由直奔沈府。
　　下聘被推迟至今，两家也只有口头约定而已，说九月底是好日子。
　　以及把李丘骆踹池子里，当着他的面为沈酥点出他话里的陷阱，维护沈酥清誉，甚至在乎她在沈府是何处境。
　　前前后后联系起来，李宣流要是还不懂，那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宣流看向白氏，语气微冷，“跟秦虞说，不管她存了什么心思，沈酥都不能娶，让她别做无用功，最后只会连累了秦李两家。”
　　白氏微微笑，“好的呢。”
　　她会找人去说，但秦虞听不听，她可不管。
　　沈酥跟秦虞从西院往东院走。
　　沈酥今日是头回切身体会到秦李两家的真实情况，也才知道秦虞在西院是何处境。
　　自从回京后，关于秦李两家的事情她也让云芝打听过，听到的内容，多数都比较荒唐。
　　秦府招了李宣流入赘，怕是几十年前最后悔的一项决定了。这样的恶人，就该让他自己去泥潭里苦苦挣扎。
　　可如果真要怪，也怪不得秦珠，人心隔肚皮，她伸手从泥潭里拉出李宣流的时候，又怎么知道李宣流的真面目呢。
　　她想的无外乎是替自己家里找个聪明能干的男人，生下孩子，继承家业，符合世人对女子的要求罢了。
　　沈酥垂着眼睫想，若是女子能站出来从商，能扛起自家家业，那秦家便不会是如今东西两院的局面了。
　　这世上定有很多秦珠这样的姑娘，也有秦虞这般被迫女扮男装的女子，她们都有各自的不易，也间接说明了没有女子能真正的站出来。
　　沈酥抿紧唇，心里在这一刻下定决心：
　　她要站出来。
　　她要勇敢跨出这一步，她背后无父母无姐妹，不在乎别人非议指责，她愿意以自身血肉之躯顶着世道人心的审视批判，大胆迈出第一步。
　　为秦珠，为秦虞，为她自己，更为很多有梦想但不能实现的姑娘们。
　　她的铺子，便是她的第一步。不管输赢，她都不怕。
　　沈酥心里做出决定，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秦虞做男子习惯了大步流星，走了两步才突然意识到沈酥没跟上来。
　　正待她要停步回头等的时候，沈酥忽然快走两步，步伐轻盈地赶上来同她并肩。
　　小小的一个举动，引得两人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阵柔软，脸上带出笑。
　　沈酥偷偷牵秦虞的手指，她将来会跟秦虞并肩站在一起，以两个女儿家的身份。
　　像是感应到她的想法，秦虞默默握紧了沈酥的手指。
　　“奴竟不知公子在家里过的这般艰苦。”沈酥轻轻叹息。
　　秦虞侧眸看她，“嗯？”
　　沈酥灿然一笑，眼底光泽流转，耀眼又明媚，“那公子且等等我。”
　　她道：“等我铺子赚了银钱，就来娶你过门~”
　　秦虞也笑，笑完问她，“那姑娘您赚钱的铺子，它开业了吗？”
　　沈酥，“……”
　　这个没情趣的女人！是怎么跟她这个有情趣的人好上的？
　　沈酥沉思了一会儿，走到东院才想起来：
　　哦~
　　是她主动下药才把秦虞搞到手的。
　　怪她当初年少，过于轻狂了些，没确定是男是女就直接上了。
　　如今，也只能负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冲动了！
　　鱼：？
　　小点心：但不后悔！
　　鱼：O(∩_∩)O
　　放心，那些辣鸡最终会回到辣鸡桶里的！
　　（饼鸽鸽说本周适合加更，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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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沈丫头来了。”老太太甚是高兴, 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笑呵呵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过来的孩子。
　　两人身高悬殊不大，身形相差也不多，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秦虞容貌气质冷一些, 沈酥则柔一下, 放在一起一冷一热刚刚好。
　　尤其是两人眉眼弯弯有说有笑时, 看起来别提多登对了。
　　沈酥上前行礼, 恭敬得体。
　　“快起来。”老太太伸手扶起她, 顺势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往正厅里走。
　　“我见你们都被叫去，就怕有点什么事情，别的倒是不怕，主要是怕糟心，”老太太笑着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过来的秦虞, 又看向嬷嬷，“我这才让她去喊你们过来。”
　　沈酥不是个拘谨的性格, 可那是对别人, 在老太太面前她还是格外规矩一些，因为这是秦虞的至亲长辈。
　　上次品酒宴上, 沈酥还担心自己给老太太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够好呢。
　　老太太也说, “上次宴上人多眼杂, 我不能跟你好好说话, 今日倒是好，只我们祖孙三人, 别拘着, 像在自己家一样, 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酥规矩又腼腆，标准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模样, “好。”
　　秦虞看她一眼，垂眸抿唇笑了。
　　老太太看见，微微挑眉，问她，“你笑什么，有什么可乐的事情说出来一起听听。”
　　秦虞说，“姥姥，您别看沈酥在您面前温柔乖顺，其实……”
　　沈酥抿唇咬牙瞪过来，特别凶！秦虞话锋一拐，认真点头，“其实不在您面前时，更温柔乖顺。”
　　如果在床上浪出花儿算的话，那沈酥是天下第一“乖顺”。
　　老太太见秦虞立马改口，心里了然，笑着扭头看沈酥。
　　沈酥脸上瞬间换出温婉笑意，贴心的说，“您是不是饿了，咱们吃饭吧。”
　　秦虞，“……”
　　扶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沈酥提着衣裙弯腰坐在旁边的下首位置，即将落座时，秦虞趁着一同坐下的动作，微微偏头跟她说，“我们的事情，姥姥都知道。”
　　沈酥惊诧转头，看着秦虞，抽了口气，声音都细了很多，“知道哪一步？”
　　她俩的哪一步好像都不适合让人知道，开头的彼此利用欺瞒，中间不告而别，再见时险些成了“继母”“继子”。
　　这些跟话本里那些美好的相遇，完全不同。
　　“哪一步都知道，包括我们破庙雨夜，包括我深夜翻墙去沈府喂你，”秦虞神色如常，语气平静的说出差点让沈酥弹跳起来的话，“她都知道。”
　　你们祖孙俩，都这么坦诚相待的吗？
　　沈酥保持着半站半坐的姿势，缓慢扭头看向老太太，她感觉自己像个破旧不堪的木偶，动一动脖子都会发出“吱呀”的僵硬声响。
　　主位上，嬷嬷正在老太太耳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听的满脸笑意。
　　对上沈酥的视线，老太太神色慈祥和蔼，就这么看着她们两人旁若无人的说悄悄话。
　　嬷嬷刚才在她耳边说，两个孩子过来的时候，可能是秦虞脸色不太好，沈酥还借着袖子遮掩偷偷牵她手呢。
　　甜的呦。
　　老太太感慨，真是一对小年轻。
　　沈酥脸“噌”的下从头红到底，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感情她装了半天的矜持，白装了，老太太都知道了。
　　沈酥双手捂脸，企图挣扎，“我其实对别人也不那样，就只对秦虞……”
　　她除了药过猪，也就只药过秦虞，并非惯犯。
　　“姥姥知道，姥姥都知道，”老太太说，“虞儿说你是个好孩子，是她见过最好的姑娘，姥姥也这般觉得。”
　　沈酥一愣，眼睛从手指缝隙里看秦虞，秦虞已经自己动手布菜，先盛了一碗冰粥放在老太太面前，后盛的一碗放在沈酥面前。
　　沈酥眼里带出笑意，放下双手，“谢谢~”
　　秦虞矜持的抿唇不理，最后才给自己盛粥。
　　“对了，你下次过来找虞儿玩，不需要从那边的正门走，人多眼杂事情多。”老太太嫌弃地摇摇头。
　　她悄悄告诉沈酥，沈酥也悄悄地凑头听。老太太说，“东院的东南方位有个侧门，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从那里直接进来。”
　　从侧门进来直接就是东院，方便很多。
　　上次秦虞从沈府回来，就是从侧门进的，谁知当时老太太叫白氏过去说办宴的事情，这才在东院碰见白氏。
　　老太太示意嬷嬷，嬷嬷立马从袖筒里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老太太，“这是信物钥匙，守门的门人看见了就会放你进去。”
　　荷包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滢白羊脂玉钥匙。大小跟寻常钥匙差不多，手感温润，样式好看。
　　沈酥摸着钥匙，心里柔柔软软的，知道老太太这是拿她当自己人，给她开了个后门，“好，我记得了。”
　　一顿饭吃完，沈酥跟老太太打成一片，两人都不再客气生疏，沈酥跟着秦虞喊老太太“姥姥”，老太太也不喊“沈姑娘”了，直接叫“酥丫头”，知道沈酥小名“卿卿”，更是说这名字好。
　　老太太年龄大了精力有限，吃完饭便去午休，“你们自便，我去躺一会儿。”
　　顺便把地方让出来，给两人个短暂相处的时间。
　　她叮嘱秦虞，“照顾好卿卿啊。”
　　秦虞颔首应，“好。”
　　老太太离席，沈酥起身把她送到门口才折返回来，只是没回原位，而是坐在秦虞的对面。
　　秦虞撩起眼皮看她，沈酥笑盈盈说，“姥姥人真好，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罗妈妈。”
　　老太太是秦虞的至亲，罗妈妈是沈酥的至亲，对于心爱之人，总会想着带她们见见那个最疼自己的人。
　　秦虞问沈酥，“还想吃些什么？”
　　沈酥目光在桌面上看了一圈，最后落在秦虞唇上，低声细语，“吃你。”
　　秦虞眼睫一动，桌下，沈酥借着桌布遮掩，一只脚伸过来，脚尖抵着秦虞并拢的脚尖，分开她的两只脚，硬是挤进来。
　　沈酥面上风轻云淡，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吃着冰粥，桌子下，沈酥脚踝顺着秦虞的脚踝往上蹭起她的衣摆，夹着她的一条腿，藤蔓一般绞着，慢慢磨蹭她的小腿。
　　秦虞起初八风不动，任由她撩拨，可沈酥吃冰粥也不老实。
　　含水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睛瞧着她，勺子抵在桃色嘴边，张嘴抿了一口冰粥，才伸出舌又卷一遍。
　　她舔着唇，单手托腮，眉眼弯弯的看着秦虞，眼底是明晃晃的欲。
　　“姐姐~”
　　她低声喊。
　　秦虞呼吸一紧，手往桌下一伸，握住那只想越发过分的脚。
　　寻常家里就她们祖孙两人一起吃饭，桌子并不大，导致沈酥脚伸过去，能搭在秦虞腿上。
　　秦虞握住沈酥的小腿，把玩玉石一般，揉搓慢捏。
　　沈酥的肉是软的，蹭过衣摆跟亵裤，摸到的肌肤顺滑如玉，触感微凉。
　　“我跟罗妈妈商量了一下，如今是八月底，铺子九月中开业。裁缝不可能只罗妈妈一人，等这两日，我再找两个裁缝让罗妈妈带着。”
　　“布料铺子也选了几家，先跟他们合作试试，如果可靠就长期来往，如果不行就再换一个。”
　　沈酥嘴上说着正经事，实际上小腿在秦虞掌心里扭来扭去。
　　这种隔靴搔痒一样揉搓，根本不解渴意。
　　“对了，我还有一事请教你，”沈酥看着秦虞，“我想学看账本。”
　　“这些都没人教过我，我娘走的时候我才五岁，只知启蒙学过识字。后来大伯母嫌我吃白饭，也不叫我到跟前学习。如今回到京城，沈氏巴不得我直接出嫁，哪里教我这些。”
　　“我刚才跟云朵聊天，才发现她会账本，连着西院里的事情，都是她跟白姨娘一起处理。”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秦虞手搭在沈酥小腿腿面上，不再揉她的腿肚子，轻轻拍拍她腿，“没事，我都会，我教你。”
　　“你刚开始要是看不懂，就拿来给我看，我给你算账，等你学会了，再由你自己来。”
　　秦虞，秦记的少东家，每日经手的事情无数金银无数，就这还得抽空给自家卿卿看账本，等着卿卿那小铺子赚到钱然后来娶她。
　　沈酥收回脚，衣摆落下，眼里露出笑意，“好。”
　　腿肚子跟脚踝上的触感好像还在，酥酥麻麻的，撩拨人心。
　　吃罢饭，沈酥眼睛往老太太屋里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准备回去。
　　刚才在饭桌下，两人真是恨不得掀开桌布躺在上面直接来一次，但今日好像不太行。
　　她才刚跟老太太互相换了称呼，多少得再装两次矜持。
　　可要是就这么回去，她又觉得可惜。
　　沈酥去了趟净室，回来的时候，将圆鼓鼓的荷包递给秦虞，“钥匙我留下了，荷包给你。”
　　“跟白姨娘和云朵说一声，下次我再来拜访。”沈酥带着云芝离开。
　　她就这么走了，分别时连个吻都没留。
　　秦虞捏着荷包眉心紧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大鱼大肉吃惯了，猛的这么素，她有点不适应。
　　直到回去午休，秦虞坐在床边将滚圆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扯出一件浅粉色的小衣。
　　秦虞微楞，双手食指挑起小衣纤细的带子，看这块中间对称着漏了两个洞的“破布”，慢慢懂了应该怎么穿，也默默红了一对耳朵。
　　以卿卿的丰满圆润，中间这两个洞穿上去的时候，正好是两颗饱满的桃。
　　秦虞眼里带出清线笑意，卿卿属实客气，来就来了，还带“桃”~
　　秦虞攥着小衣午休，床帐之内，鼻尖出了层薄汗，脸颊透着浅浅的粉。
　　这小衣上，原本只有沈酥的香，又来多了别的。
　　沈酥坐马车回去的，她躺靠在车厢里打着扇子，昏昏欲睡。
　　云芝想起什么，“呀”了一声，“咱们光顾着吃饭了，都没给秦公子看看您让罗妈妈刚做好的小衣。”
　　昨日做好洗了一遍，说今日给秦虞看的呢。
　　云芝今天看得清楚，小姐跟秦公子只偷偷牵了两次手，别的什么都没做，跟往常那嗯嗯啊啊似哭似笑的声音比起来，简直安静矜持的让人觉得反常。
　　莫不是小姐月事来了？可算算日子，还得有两天呢。
　　沈酥嘿嘿笑起来，眼里藏着狡猾，像个干了坏事的狐狸，“你放心，秦虞应该看见了。”
　　云芝，“啊？”
　　沈酥笑的越发开心，哼哼着，“说不定还用上了呢。”
　　云芝，“啊？？”
　　她怎么都听不懂呢。
　　沈酥朝云芝的脸上轻轻扇风，眨巴眼睛，“乖，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云芝瞬间就懂了。
　　云芝沉默，云芝余光撇着沈酥的脖领，干干净净，果然没了那根纤细的带子。
　　她幽幽说，“小姐，我跟您耳熏目濡……”
　　云芝仰头看车厢，轻轻叹息，“感觉已经长大了不少呢。”
　　跟着小姐，每天都有新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催熟的灵（云）芝。
　　鱼：（往小衣上）吐水吐水吐水。
　　。
　　应该有加更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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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少爷。”周莽从外面进来, 手里捧着两个账本。
　　他站在书案前，看秦虞捏着狼毫小笔，写着蝇头小楷，眉眼认真专注, 字迹清隽秀气, 跟往常大开大合的笔迹风格不同。
　　“情笺？”周莽好奇, 眼睛都亮了。
　　除了情笺,也没别的东西值得秦虞这般仔细费心了。那字漂亮的, 像一朵朵在洁白纸张上盛开的小墨花，一笔一划，工整整齐，可见用心。
　　“你自己看。”秦虞随手将手边已经写完的一张纸递给周莽看。
　　周莽把账本放下，连忙双手接过。他容貌粗狂, 满脸胡腮，接过纸的时候却扭扭捏捏起来, 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可是您让我看的啊。”
　　周莽嘿嘿笑，笃定道：“肯定是写给沈姑娘的。”
　　秦虞嘴角抿出笑意, 心说这个倒是猜对了。
　　周莽接过纸低头看, 秦虞给的这一页上, 写的正好是“如何看账本”。
　　有点像入门级别的教学, 几乎是手把手教人怎么看懂一本账。
　　周莽狐疑，翻来覆去将这张纸来来回回的看, 都没有半个“情”字, 没有甜言蜜语, 没有诉说爱意，当真只教了人怎么看账。
　　秦虞自幼在这方面就有天赋, 李云朵的看账启蒙，一半跟老太太学，一半是跟她学的。
　　“您这是要著作出书？”周莽捏着纸，小心翼翼放回去，“不然怎么开始想写这个了。”
　　秦虞写完最后一个字，收起笔，抬起眼看他，“我有这个闲暇时间？”
　　周莽连连摇头，“没有。”
　　江南项目理清之后，秦虞直接将有问题的掌柜换了一遍，派下去的都是新人，有能耐但经验不足，所以江南诸事还在磨合。
　　但此事杀鸡儆猴，通过江南诸掌柜的下场，震一震别处有异心的人，让他们安分些。
　　如今回京后，先是山匪刺杀一事，后又开始查京畿附近的账，到今日，才算理清理完。
　　跟远处比起来，眼皮子底下有问题的项目更多，被李家人插手的也多。
　　李宣流最近两年身体不好，连门都出不了，事情全是李兴盛父子在管，这两个酒囊饭袋的货色，只知道钱，哪里懂经营，又哪里有李宣流的手段跟能力。
　　周莽虽看不惯李宣流的人品跟作风，但对于对方的优点跟长处还是给予肯定的。
　　“那您写这个是？”周莽不懂了。
　　也不是为了出书，那为何花费大量时间写这些基础的东西？
　　他刚才扫了一眼，文字用词都颇为轻松直白，读起来也没那么晦涩难懂，分明是用了心思的。
　　周莽想到这里，宛如陡然开窍一般，瞬间懂了，“是写给沈姑娘的！”
　　他语气十分肯定。
　　沈姑娘的铺子九月中开业，真正经营起来肯定要做账看账，可她一个母亲早逝的女子哪里懂这个，所以少爷这书是写给沈姑娘看的，教她如何看账做账。
　　也只有沈姑娘，能让少爷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她费心写书。
　　秦虞这才点头，“猜对了。”
　　就是写给沈酥的。
　　秦虞拿巾帕擦拭指尖。周莽笑，“少爷，谁说这不是情笺，我瞧着这比情笺还有情。”
　　秦虞疑惑的抬头看周莽，他一个大胡子，怎么满脑子情情爱爱的。
　　周莽不服气，“这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怎么看账吗？这字里行间写的分明是情。”
　　没一个情字，没半句蜜语甜言，但秦虞为沈酥写书这一行为这一心意，就是“情”。
　　这纸将来装订成册，名叫“账”，其实是“心”。
　　沈姑娘翻阅的时候，翻的是账，感受到的是秦虞的一片心。
　　周莽是真没想到，两人感情会这么好。
　　秦虞，“……”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写的时候想着要让沈酥能看懂，确实费了不少心神。
　　“别说了，再说下去，下次落笔时会乱了思路，”秦虞就此打住这个话题，问周莽，“账清了？”
　　“清了，”周莽提起正事，脸上严肃很多，“很多账目都对不齐，账亏空的厉害，小部分钱被掌柜的吞了，绝大部分钱都进了李兴盛李丘骆的腰包里。”
　　“除此之外，像是金银玉器笔墨文玩等铺子，李丘骆隔三差五就会带人进去逛一趟，从来只拿东西不付银钱，掌柜的又是个软性子，有口难言。”
　　周莽把账本递过去，“不过掌柜的怂归怂，好歹把账目都记上了，也算将功抵过吧。”
　　什么软性子，不过是个谨慎油滑的墙头草罢了。
　　秦虞轻嗤，这种人小心圆滑左右不得罪，以后若是她掌管秦记，那这些账本就会像今日这样呈上来。可要是秦记落入李家人手里，那这个掌柜的依旧跟现在一样软性子，任由李丘骆带人在店铺里肆意扫荡。
　　“凡是李丘骆喜欢光顾的铺子，全部换成强势的掌柜，把原先这些掌柜，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全换了。”
　　秦虞道：“至于做假账吞钱的，让他要么自己填补亏空，要么送去官府定罪。”
　　周莽，“是。”
　　秦虞手搭在账本上，指尖轻点，“动了李家的铺子，往后怕是会有麻烦了。”
　　她看向周莽，“找人跟六皇子萧锦衣打声招呼，说我已经开始动手了，让他有所准备。”
　　她给六皇子提供银钱，六皇子帮她牵制三皇子，如此，秦记的事情，就是她秦虞跟李家清算的事情了。
　　秦虞的清算，悄无声息，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日子已经从八月底到了九月中上旬。
　　进入九月，火热的日头依旧不减。看这样子，秋老虎的威力怕是要持续到十月初。
　　这样的天，出门的要么是为生计奔波的寻常百姓，要么是坐着马车出行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
　　临近晌午，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金银玉器的店铺门口。
　　李丘骆率先从马车里下来，从背后抽出自己的折扇，“唰”的下展开。
　　他身后，陆续下来两三个公子哥，以及三五位姑娘。
　　公子哥全是李丘骆的狐朋好友，姑娘则是青楼里的几位头牌们。
　　李丘骆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花楼里玩够了睡醒了，带着几人来买东西吃大餐，摆一摆他少爷的谱儿。
　　“今日进铺子，首饰随便挑啊。”李丘骆开口。
　　他被几人众星拱月的簇拥在中间，朝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里走，边走边说，“等挑完了首饰，爷再带你们去聚仙楼吃饭，叫几个唱曲的，专门唱给你们听如何？”
　　李丘骆左摸一个姑娘的脸，右用扇子挑起一个姑娘的下巴，笑的很是荡漾轻佻。
　　“丘骆兄出手阔绰，我等钦佩。”
　　“丘骆兄这样的少爷才是真少爷，京城铺子随便进，有几人有这样的本事。”
　　“就是就是，嗳丘骆兄，小心台阶。”
　　李丘骆身边的几个公子哥止不住的恭维讨好他。他们家里可能有点钱，但这点钱在秦记面前不值一提。
　　像聚仙楼那样的铺子，李丘骆一顿能点几十道菜，他们进去，也就舍得点几道菜而已。
　　这就是他们之所以跟个马屁精一样唯李丘骆马首是瞻的原因，还不是跟着他能免费吃喝玩乐肆意享受。
　　李丘骆特别喜欢这种排场，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享受，真正的少爷就是要会花钱要会玩。
　　再看看李云玉，能有几个人跟他那群傻朋友一样，早起打马球，下午斗蛐蛐逛鸟市，晚上去钓鱼。
　　爱好跟那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样，不怪别人不跟他玩。
　　否则单说李云玉是李宣流的儿子，秦虞同父异母的兄弟，外面人多少给他几分面子，李云玉若是开点窍懂得摆排场，能比他摆的还大。
　　可惜，他蠢货一个，胳膊肘不知道该往哪儿拐，也不懂得花钱享受。
　　李丘骆感慨摇头，进了铺子里，也不上二楼，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使唤小二，“把昨天新到的首饰都摆出来，让姑娘们挑。”
　　这金铺足足三楼，占地面积颇大，店内装修金碧辉煌奢华至极，铺的地板都恨不得是纯金的，就怕别人不知道这铺子是做的什么生意。
　　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这样的店面，仅秦记一家，秦记在京城内也只开了一家这样大的金铺店。
　　偌大的铺子分为四区，分别是金、银、玉、器。一楼乃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定制区，非贵客不招待。
　　楼里小二们有几十近百人，穿着也都干净利落，布料全是一等一的好布，各个模样忠厚爱说爱笑。
　　瞧见李丘骆进来，小二神色有了些变化，但很快便掩下。
　　李丘骆这般张扬，定是不知道楼里已经换了掌柜。
　　小二脸上笑意越发真挚和韵，等着看好戏。
　　往常他们这些下人可没少被李丘骆使唤甩脸色，轻则斥骂，重责拳脚相加，只因没“服务”好他跟他的那些朋友们。
　　一个跟秦记没关系的人，却在秦记耀武扬威，不少人忍了李丘骆许久，终于等来了今日。
　　小二抬手，用力拍掌道：“把新货摆出来，让李少爷好好挑选。”
　　场面已经摆出来，就等看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的情书：咕噜咕噜咕噜。（这么隐晦，你们应该能懂~）
　　加更啦！！！


第54章 054
　　听见一楼这动静,金银玉器四个区的客人跟小二都看过来，连二楼的人也伸着头朝下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楼下李丘骆身上。
　　李丘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就是很享受被人用眼神注视敬仰的感觉, 这样的目光, 能大大满足他的虚荣感。
　　小二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他把李丘骆捧得高高的。
　　“李少爷, 咱们金区新到了三套金头面, 镂空设计，里面镶嵌了大小珍珠跟各色宝石。”
　　“这是玉区的镯子，青玉的羊脂玉的玛瑙的都在这儿，簪子也有。”
　　一排十几个小二依次站开，每个人都双手捧着红布锦盒, 盒子打开，露出锦布上躺着的首饰。
　　大的有头面, 中等的是玉镯, 小的是坠子跟耳环，里面还有些嵌着宝石的扳指。
　　一时间, 晃的人眼花。
　　“这些便是昨日刚到的新货了。”
　　小二扬声跟所有人挨个介绍款式材质跟价格。各个都在百金以上, 低于五十金的只有那么一两件。
　　场上不少人发出惊叹声, 一是为东西, 二是为李丘骆。
　　这么大手笔，得是什么样的人家？秦家的少东家？还是侯爵王府的少爷郡王？没听说有姓李的啊。
　　李丘骆示意身边带来的那几个姑娘上去挑选, “喜欢哪个, 随便拿。”
　　李丘骆的那几个好友眼馋到恨不得原地变成女人。
　　他们就算用不着戴不了, 得个一两件送人也好啊。
　　李丘骆瞧见了他们的眼神，嘴角挑出笑意, 脸上越发得意，“都有，不过这些都是女人家喜欢的玩意，你们眼馋什么。这样吧，等回头吃罢饭，我带你去古玩铺子走一趟，随你们挑。跟着我，还能亏了你们不成？”
　　几人这才笑起来，一口一个，“丘骆兄阔绰，丘骆兄大手笔。”
　　李丘骆，“去挑吧。”
　　姑娘们得了令也不客气，她们不是李丘骆带出来的第一批姑娘，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批。既然今日轮到她们，那可不得好好宰李丘骆一笔。
　　没脑子的才会去挑那些不值钱的，她们要选那些最贵的！
　　短短半盏茶时间，姑娘们就各自分好了东西，全都在问李丘骆，“公子，好看吗？”
　　“不错，都不错。”李丘骆几乎躺在椅子里，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铺里宛如皇上般尊贵，身边这些好友是大臣，小二全是仆从，莺莺燕燕的姑娘是他的妃嫔。
　　皇上，也就这个感觉了吧。
　　李丘骆膨胀起来。
　　他注意到楼上有两个好看的女子，一蓝一白，身着不俗，瞬间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体，“唰”的下展开扇子，“姑娘，相遇即是缘，今日这铺里东西随意挑，全当我的一点心意。”
　　蓝的想发火啐他，被白的伸手拉住。
　　众人也顺着李丘骆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白衣的小姑娘，好像是侯府的千金，蓝的不清楚，不过看容貌气质，非富即贵。
　　只是蓝衣女子头上挽着妇人发髻，显然已经为人妇。
　　李丘骆见两人不搭理他，自觉没了面子，脸色也不好看。
　　“丘骆兄莫要跟妇人一般见识。”
　　“不过两个寻常货色，哪里值得丘骆兄费心思。”
　　“就是，瞧瞧咱们带出来的这几个，不比那两个好看？”
　　几人奋力给他挽尊，拼命递台阶让他下。
　　李丘骆看过去，他带来的这几个颜色不错，只是气质不行，过于轻浮轻佻。
　　他没了兴致，问小二，“就这些了？”
　　小二点头，“昨日新货，就这些了。”
　　李丘骆合拢扇子，站起来整理衣襟，问姑娘们，“挑好了吧？挑好咱们就走吧。爷都饿了，去聚仙楼。”
　　说着他就要抬脚往外走，小二立马上前拦他，同时使个眼色，一人去叫掌柜的，一个人叫打手守住门口，像是怕谁跑了一样。
　　李丘骆脸色一沉，抬手习惯性的就要抽小二，“你几个意思？”
　　李丘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这干什么呢？知道他是谁吗？
　　小二早有防备，躲的快，站在远处，脸上依旧带着笑，“公子，还没付钱呢。”
　　李丘骆身边的好友立马嚷起来，“你新来的吧，认识这是谁吗？”
　　李丘骆耷拉眼皮整理袖筒，任由身边人替他开口。
　　“丘骆兄进铺子拿东西，何时需要付银钱，这点规矩你都不知道？”
　　“去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我倒是要问问他都招的些什么人，连丘骆兄的脸面都不给。”
　　李丘骆这才慢悠悠抬起脸，看小二的眼神阴翳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把许掌柜叫出来。”
　　今日不弄死这个小二，都对不起他受的这份屈辱，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拦着，要是不找点场子回来，往后他李丘骆在京中还怎么混下去。
　　李丘骆都想好了，待会儿就把这个小二拖出去活活打死，反正他们京兆尹有人，一条命而已，怕什么。
　　小二心里一紧本能害怕，直到眼睛瞧见掌柜的过来，才瞬间觉得有了靠山。
　　他挤出笑，“不好意思李公子，我们掌柜的姓严，不姓许。”
　　小二快步走到严掌柜的身边，偷偷舒了口气，伸手指李丘骆，“掌柜的，他拿了东西不付银钱就想跑，拿的还都是昨日的新货，这些大伙儿全都看见了，可不是我说谎污蔑他。”
　　严掌柜脸板起来，神色严肃，“哦？”
　　李丘骆狐疑着转过身去看，语气不耐烦，“什么姓严，我怎么不知道铺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姓严的掌柜。”
　　“不是多了个姓严的掌柜，”严掌柜道：“而是铺子里只有严某这一个掌柜。”
　　“李公子不知道换个掌柜的无妨，但不付银钱就想带走东西，怕是不行。”严掌柜掸了掸衣袖，示意身边，“算算多少金。”
　　账房拿算盘过来，噼里啪啦一顿拨，最后得出一个数，“抹个零头，共三千金。”
　　是金，不是银。
　　李丘骆扇着扇子慢慢走过来，不以为意，上下打量严掌柜，“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丘骆李公子。”严掌柜回。
　　李丘骆微微眯眼，声音都轻细了很多，带着轻蔑，“那你还敢问我要钱？”
　　严掌柜笑了，“李公子这话说的，莫说是你了，就是你爹今天带着姑娘们来买东西，该给钱也要给钱。”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莫说儿子了，老子来了也没有这个脸面。
　　“你！”李丘骆扇子一指严掌柜，“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铺子里里外外我来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要收过钱！”
　　“既然公子主动提起了，不如今日就把之前欠的银钱，一并还清了吧。”严掌柜伸手从账房手里接过一个账本。
　　他挨页翻看，“上面的日期时辰，公子带走的东西以及价钱，许掌柜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可做不得假。”
　　“您来了这么些次，还真是一次钱都没给过啊。”严掌柜锐利的眸子看向李丘骆。
　　李丘骆皱眉，楞楞的看着严掌柜手上的账本，“这是什么东西。”
　　严掌柜，“这是您欠金铺的账。”
　　严掌柜随意挑了几页朗读，内容无非是某月某日，李丘骆带了几个人，几男几女，进铺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又是某月的某几日，李丘骆又来……
　　记录的甚是详细，断然不是污蔑。
　　几句话读下来，众人越听越觉得，“这是土匪扫劫吧？抢都不合适了，得用扫字。”
　　进货一般，每次来都拿走好些东西，这些东西放在别处，都够直接开一家小金铺了。
　　“公子，您摆这么大排场，不给钱不合适吧？”
　　“瞧瞧刚才那阵仗，也不想不给钱的样子啊，要不今日一次结清如何？”
　　李丘骆脸上火辣辣的。
　　他刚才还觉得虚荣享受的视线，如今全成了如坐针毡的刺，尽数扎在他身上。
　　他像个球一样，从鼓鼓的圆慢慢扁下来。
　　许掌柜被调走了，走之前要死不死的还留了本账！
　　李丘骆色厉内荏，勉强挣扎，“你知道我跟李宣流的关系吗！那是我亲大伯！”
　　众人原本不认识李丘骆的，如今听到李宣流的名字立马有了印象。提起李宣流就必不可免的想到了秦家。
　　怪不得李丘骆摆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李宣流的侄子。
　　可，那又如何？
　　严掌柜问李丘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李丘骆眸光闪烁，含含糊糊说，“金铺。”
　　“是金铺，是秦家的金铺。”严掌柜伸手一指二楼中间的匾额，上面“秦”字最为明显。
　　“这是秦记，姓秦，只听少东家秦虞的吩咐跟命令，”严掌柜淡淡的问，“敢问李丘骆李公子，你姓秦吗？”
　　他不姓。
　　到这会儿，李丘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全是秦虞的手笔，是她悄无声息把人换了，害得他今日出这么大的丑。
　　这事不消半天就能传遍京城，大家都会知道他李丘骆在金铺里有多丢脸。
　　光是想想，李丘骆就恨不得弄死秦虞。
　　尤其是如今他站在一楼大堂最中央，原本是显摆身份最好的位置，现在也成了揭露身份最显眼的位置。
　　难堪跟羞耻裹着他，众人的议论声显得格外刺耳。李丘骆向来借着秦家的身份耀武扬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秦”字而当众受到审判。
　　“李家？哦，就是他们李家间接害得秦珠秦大小姐香消玉损。”
　　“亏得大小姐生了个儿子，不然李家人这幅嘴脸，是等着要吃绝户了。到时候老太太可怎么活。”
　　“秦家仁善，各地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捐钱捐物救济百姓，像聚仙楼那般大的酒楼，都从不拒绝一个进来讨水喝的人，这般人家啊……造孽呦。”
　　“秦家菩萨人家，怎么会被李姓小鬼缠上。还钱吧，还摆场面，刚才那模样我还当哪个皇子过来了，真是可笑，一个赘婿家的侄子摆出了秦记少东家都没有谱儿，怎么有这个脸的。”
　　“就是就是，先把钱还清，我还没听说谁买东西能不给银钱的。”
　　被李丘骆带来的几个姑娘，听见这声音脸上也火辣辣的臊。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把挑好的东西尽数还回去，“既然如此，那我们不要了。”
　　平白惹得一身难堪！
　　她们气恼地瞪了眼李丘骆，奚落讥讽，“公子若是没那么大能耐，下回别吹这么大的牛，仔细憋死了你自己。”
　　“打肿脸充胖子，我还真当这铺子是你家开的呢。”
　　“姐妹们我们走，回去后定要让所有姐妹都知道李丘骆李公子是什么货色。”
　　几人推搡了李丘骆一把，从他身边离开。
　　李丘骆跟个木头一样，僵在地上。
　　“这这这……”李丘骆身边的几个好友脸上讪讪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往常唯唯诺诺听李丘骆吩咐的许掌柜不在了，新换来的掌柜铁面无私，拿着账本要李丘骆还钱。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李家不是秦家的亲戚吗。
　　严掌柜道：“我们只认秦字，不知道什么李姓。”
　　众人心里懂了，秦家少东家秦虞，这是要跟李家决裂了！
　　“李家跟秦家分不开，秦、秦虞今日这般对我，就是在打她爹的脸，这是不孝！”李丘骆道。
　　二楼上，刚才忍他的蓝衣女子闻言笑了，脆朗的声音道：“笑话，李家什么货色，你什么货色，有什么资格用‘孝’字压人？与其顾左右而言他，不如把账还了。”
　　“还钱还钱。”
　　小二带头喊，一时间整个金铺里的人都在让李丘骆还钱，声音震耳欲聋。
　　不只是李丘骆还金铺的钱而已，更是李家还秦家还秦珠的债。
　　容忍了十几年的秦记，在今日终于撕下吸附在身上的狗癣李家，做回秦家自己。
　　“我、我明日还。”李丘骆没办法，被迫欠了欠条。
　　丢脸已经是其次，他怕闹到了官府，到时候更是人尽皆知了。尤其是不给钱，他今日连门都出不去。
　　在欠单上签字画押时，他眼睛往数目上扫了一眼，数额之大，连他自己都惊到了，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李丘骆都没意识到他在金铺花了这么多钱，这钱都花哪儿去了啊！
　　从金铺出去，李丘骆人都是恍惚的。他可怎么还这么多钱。
　　外头明明是晌午日头，阳光灼人，可李丘骆浑身冰凉，血液像是从下往上倒流过一般，冷的哆嗦。
　　“丘骆兄，丘骆兄，你没事吧？”好友问他。
　　“要不咱们今日就到这儿了？我们送你回去休息呢。”
　　李丘骆开口，“回什么回，还没吃饭呢，走，去吃饭。”
　　金铺换了掌柜的，聚仙楼总不会也换了吧。
　　李丘骆强撑着精神跟几人说，“没、没事，等我回趟家让大伯亲自收拾秦虞，往后这铺子还不是随便咱们来。”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没多少底，整个人显得心浮气躁，步伐都是乱的。
　　李丘骆连马车都不坐了，闷头顶着太阳朝前走。他身后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只能先跟上。
　　谁知道到了聚仙楼门口，直接梅开二度。
　　这次倒不是摆谱后没办法收场了，这次是连门都没进去。
　　素来开门迎百客的聚仙楼，连乞丐都不会拒之门外的聚仙楼，把李丘骆拦在了外头，理由跟金铺一样。
　　“麻烦公子还清欠款再进楼。”
　　“我们自然认识公子是谁，可这是秦记，它姓秦不姓李。”
　　“公子若是这般无理取闹，莫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丘骆硬是要往里闯，他身后几人立马把他拉回来。
　　聚仙楼的态度可不像是玩玩，说不定真要动手的。
　　“丘骆兄，要不您现在就回家问问什么情况吧。”
　　“对对对，这连聚仙楼都这个态度，别的地方……”
　　李丘骆瞬间扭头瞪过去，“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那人抬头看日头，结巴道：“都晌午了我该回去吃饭了，丘骆兄告辞。”
　　说完转头就跑。
　　李丘骆指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起来，“什么玩意，我平时怎么对他的，他今日是什么态度？”
　　其余几人难得没附和他。
　　他们看中的就是李丘骆在铺子里呼风唤雨的本事，现如今所有铺子都不承认他了，那李丘骆对于他们来说就没价值了。
　　一个没价值的东西，谁还捧着他。
　　“ 我们也回去了。”
　　“告辞。”
　　“告辞。”
　　几人走完，刚才还被男男女女众星拱月簇拥在中间的李丘骆瞬间成为孤家寡人。
　　他像个丧家犬，失去秦家庇护，在聚仙楼门口骂骂咧咧，最后夹着尾巴离去。
　　三楼，秦虞坐在蒲团上抿茶，六皇子萧锦衣倚着窗往外看，扇骨敲在掌心里，连连笑，“有意思，有意思。”
　　“李家人要是早知道你有这般雷霆手段，估计在你小时候就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你了！”
　　萧锦衣啧啧摇头，看完李丘骆的热闹关上窗坐回来，“你藏拙藏的够深。”
　　秦虞眼睫未动。
　　她若不是藏的深，也活不到今日。她若是没点真本事，也没有今时。
　　金铺跟聚仙楼的态度，代表了秦记所有掌柜的态度，代表了秦虞这个少东家的态度。
　　李兴盛跟李丘骆的好日子，也就到今天了。
　　“老三还指望着他们掏银钱呢，”萧锦衣笑，“你说要是李家掏不出钱来，会如何做？”
　　他悠悠看着秦虞。
　　秦虞淡然开口，“会想方设法弄死我，亦或是，威胁我。”
　　她死了，秦记重归李家。威胁她，让她乖乖就范。
　　“说说吧，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我替你守着，别的不敢保证，至少性命无虞。”萧锦衣抿了口茶，眼睛一亮，觉得味道不错，又多抿了两口。
　　“沈府嫡长女沈酥，”秦虞道：“若是她平安无事，事成之后我赠你矿山一座。”
　　萧锦衣人听傻了，眼睛睁圆，茶水倾斜倒在衣襟上都不知，呆呆地问，“你媳妇？”
　　矿山啊，那可是矿山啊，这要不是亲媳妇，不是命一样的人物，怎么会拿矿山相赠只为护她平安
　　秦虞抿了抿唇，眼睫轻轻动了动，“差不多，还没娶进门。”
　　“不管娶不娶进门，这话你得说话算话啊，我就当她是你亲媳妇我亲弟妹来护了，我死了她都得活着。”萧锦衣擦衣襟。
　　这不得拼命护。
　　“那你呢？家里呢？”萧锦衣问。
　　“姥姥一直有所防备，妹妹云朵机智，姨娘白氏小心谨慎，李云玉淳朴，但只进油盐浑然通透，他们我都放心。”
　　至于她自己，更是放心。
　　秦虞唯一担心的便是最近都在外面走动的沈酥，也怕李家人想到沈酥这一环，拿她要挟她。
　　“对了，秋闱一事，你的手笔？”提起沈家，免不得要想到沈家目前面临的问题，秋闱舞弊。
　　萧锦衣想了想，“算，也不算。”
　　他说，“舞弊是真的，但收贿赂的是礼部尚书的门生，多少跟他有些牵连这才牵扯到他，所以不算我做的。”
　　“但是呢，把祸水往沈家身上引，这事倒是我让人做的。我那三哥跟李家合作，李家最近又想跟沈家交好……”
　　萧锦衣笑，“所以，我怎么可能让礼部投向老三呢。”
　　这就是说，沈酥跟李宣流跟秦虞的关系，萧锦衣也都知道，所以这才问她有没有要保护的人。
　　秦虞，“……”
　　秦虞抿唇瞪他，“你故意问的。”
　　试探沈酥在她心里的地位。
　　“你别瞪我，我要是想坐上那个位置，可不得什么都知道一点。”萧锦衣说，“你真当我半点本事都没有啊，要是真这样，我怎么敢争那个位置呢。”
　　“我也得问清楚你到底在不在乎那小姑娘，你要是在乎，秋闱一事到此为止。你要是不在乎，舞弊的罪名一旦落下，沈家不是流放就是抄家。”
　　沈酥跟沈家夫妻不亲是一回事，沈酥要是被沈家所连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虞皱眉，随后又松开。关于她跟沈酥的事情，她也没想瞒萧锦衣。
　　萧锦衣见她这个态度，脸上也跟着露出轻松笑意，朝她举杯，“那沈家这次就先给你留着。”
　　沈家的事情估计得拖上半个月能有结果，这个时间，够李宣流跟沈府毁约了。
　　秦虞露出手段，萧锦衣也没藏本事，两人对视一眼，碰杯喝茶。
　　强强联手，总好过于胡拖后腿的好。
　　“你嫂嫂去逛街怎么还不回来，我都饿了。”萧锦衣又爬起来。
　　他媳妇六王妃带着侯府的小小姐出去玩了，说买点首饰就回来，怎么去了半天还不见人影。
　　“急急急，你就知道急。”脆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门打开，蓝衣妇人带着白衣姑娘进来。
　　萧锦衣立马摆出笑脸，殷勤谄媚，“不敢不敢，夫人出去一趟累坏了吧，我给您打扇，您快坐下喝茶歇歇。”
　　“累倒不是不累，只是看了出热闹。”六王妃笑着看向秦虞，“秦公子好手段。”
　　秦虞微微颔首，“多谢嫂嫂夸奖。”
　　四人吃了顿饭便各自回去。
　　他们三人回王府的回王府，回侯府的回侯府，秦虞犹豫了一下，准备去沈酥的铺子里看看。
　　如今已经九月十二，离沈酥铺子开业只剩三天，她应该在那儿。
　　沈府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管她，倒是给了沈酥不少自由和方便。
　　说到底，这事还真得谢谢萧锦衣呢。
　　秦虞上马车，从周莽身边经过，周莽皱了皱鼻子，犹豫了一瞬，想说什么又没说。
　　少爷可能吃饭的时候跟六王妃和小小姐坐的有些近，导致身上沾染了一些女子家的脂粉味儿。
　　不浓，很淡，还有饭菜酒香，混在一起，不仔细闻还真分不清。
　　可周莽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到了里头的脂粉味儿。
　　他嘀嘀咕咕驾车，心道：希望沈姑娘闻不到，也不会多想，不然少爷可得好好跟沈姑娘解释了。
　　马车停在铺子门口，云芝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眼睛一亮，笑盈盈问，“你们怎么来啦？”
　　秦虞下马车，问她，“沈酥呢？”
　　云芝在，沈酥一定也在。
　　“小姐最近忙前忙后，累得不轻，吃罢饭就在后院小屋里，说洗个澡就午休呢。”
　　天太热了，出了汗难受，而且店铺后面就是休息用的小院，所以沈酥让云芝烧了水，准备好好洗一洗，不然浑身黏糊糊的，睡觉也难受。
　　云芝说完，秦虞得到一个关键线索：沈酥正在洗澡。
　　秦虞抿唇抬脚朝里走，呼吸都有些热，随后想起什么，脚步微顿，朝后交代，“你们在外面就行，不用跟过来。”
　　云芝脸一热，假装没听懂两人待会儿要做什么，“哦。”
　　周莽也想着：不过去不过去，肯定不过去，吵架跟打架的事情他才不听呢。
　　作者有话要说：
　　浴桶里打架，啧啧啧~
　　今天也算加更了，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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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店铺分前后两院, 前厅是铺子，后面坠着两间小屋。
　　原本小屋实在是太小了，勉强放下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再多东西就挤不进去。
　　沈酥看完觉得过于逼仄狭小, 找人打通了两间小屋合并成一个房间, 顿时宽敞通透很多。
　　她没把这间屋子留作存放布料, 而是当了件首饰, 跟罗妈妈商量着在外面重新租一个库房, 一是留作裁缝们赶制衣物，二是存放布料什么的，跟铺子分开。
　　如今后院这打通的两间屋，算作沈酥在店铺里歇脚休息的地方。
　　房间打通后，朝阳的那面墙还开了扇大大的窗, 现在窗被木杆撑起，午后阳光透过窗照进屋里。
　　秦虞抬脚进来。
　　可能是店铺里就主仆两人, 也没人会过来, 加上云芝就在外面守着，沈酥的浴桶就没往房间深处拖, 反而放在窗边不远处。
　　从外面看不见屋里的她, 她却刚好能晒到一丝光。
　　秦虞扭头瞧见的就是这副美人沐浴图。
　　偌大的浴桶里, 沈酥乌云般的长发尽数散下, 后又拢成一束搭在身前，露出白皙骨感的脊背。
　　黑发雪肌, 发丝黑亮泛着金光, 皮肤莹白, 两相映衬，更让人没办法从那抹白上移开视线。
　　她慵懒的侧身趴在浴桶边缘, 像是睡着了，偏头枕着一条手臂，另一条小臂放松地垂在桶边，由着午后的阳光晒在肩背上。
　　光照进水里，像是揉碎了一把金撒进去，粼粼水光，在她身上映出光泽，一时间连身上的细弱绒毛都泛着柔光。
　　画面一度神圣纯洁，让人无法生出亵渎之心。
　　秦虞走近，想喊沈酥又想让她再睡一会儿，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站到跟前，弯腰吻她发顶。
　　轻轻一吻，蜻蜓点水般落下，虔诚轻柔的宛如是水中神女的信徒。
　　谁知本应熟睡的“神女”却忽然伸出手臂，顺着秦虞低头的动作，圈住她的脖颈，昂头寻到了她的唇，主动吻了上去。
　　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沈酥浓密卷长的眼睫掀开，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困意，就这么眉眼弯弯的含笑看着她。
　　“姐姐当真是君子，这般都能克制。”
　　秦虞把她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挽到耳后，轻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原本是有些困意，”沈酥啄了下秦虞的唇，“听见你来，我就醒了。”
　　然后装睡等着钓她，谁知道秦虞体贴隐忍，居然只打算亲亲她的头发。
　　头发有什么好亲的，她露出的地方这么多，亲哪里不比亲头发好。
　　两人离得近了，沈酥才闻到秦虞身上别样的味道，像是女子的脂粉气，不知道在哪里沾染到的。
　　沈酥光滑的双臂攀着秦虞的肩，微微挺起背，鼻尖在她衣襟跟脖颈间嗅来嗅去，细长漂亮的柳眉不满地皱起。
　　秦虞疑惑，手撑在浴桶边缘，顺着沈酥的动作往前弯腰，“怎么了？”
　　“姐姐身上有别的味道。”沈酥鼻尖轻轻蹭秦虞的耳根，没来由的不高兴，哼哼唧唧。
　　“出汗了？”秦虞低头抬起手臂嗅了嗅袖筒，除了衣服的清香，便是酒菜的气味。
　　她主动解释，“今日去见了六皇子，同他的王妃跟侯府的小小姐一起在聚仙楼吃了饭，可能是那时候沾染上的味道吧。”
　　沈酥眨巴眼睛，身体微微往后撤了一点，手搭在秦虞肩上，挑眉问，“怎么去跟你吃饭，王妃还带着侯府的小小姐啊。”
　　她拉开距离，带动水声哗啦，秦虞下意识垂眸看，就见桶中水面仅在沈酥心口处。
　　饱满圆润如瓢一般在水中半隐半现，水纹晃动，浅浅的水下似乎泛起粉色的涟漪春色。
　　秦虞想别开视线，但实在做不到。
　　她知道沈酥故意的，有些想笑，又怕她恼羞成怒，只得音色正经地跟她说，“侯府小小姐已经说了亲。”
　　听完这句话，沈酥身上那股即将要弥漫开的醋意瞬间当然无存。
　　她轻轻“啊”了声，眨巴眼睛掩下脸上的不好意思，嘴角重新露出笑，声音比往常还要软，“要嫁的是谁呀。”
　　“要嫁的是六王妃的弟弟。本来今日是四人两对出的门，只是王妃弟弟户部临时有事，被人叫回去了，所以最后便是王妃夫妻带着小小姐。”
　　总不能逛街逛到一半，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去吧。
　　秦虞嘴角抿出清浅弧度，手掌顺着沈酥的脸颊脖颈往下，浸入水里，“卿卿，你在想什么呢。”
　　柔软饱弹被人托在掌心里，从下往上握了一下。
　　沈酥嗯哼，靠在身后的桶壁上，双手松开秦虞，搭在桶沿边，舒展肩背，任由她揉捏。
　　沈酥妖精似的，撩起眼尾看秦虞，“自然在想姐姐了。”
　　秦虞往前欺身，半个袖子都浮在水面上，青色衣料浸了水颜色略深，像是开在浴桶里的一片荷叶，堪堪遮住水下的手。
　　她在清水里找丛集，在水草里寻秘径。
　　沈酥倒也配合，只眉眼弯弯看着她。
　　秦虞笑，“那你怎么想的？”
　　“你猜。”
　　沈酥夹着秦虞的小臂，水中妖精一般将岸上的秦虞拖拽下来。
　　因桶中多了一个人，刚才离桶沿还有一段距离的水面瞬间跟桶沿持平。
　　水一波一波一阵一阵的往下溢，没多久，扔在地上的衣服全被浸湿了。
　　后院里被各种水声淹没，前厅中云芝也没闲着。
　　“这缸里养了鱼？”周莽好奇地看过来。
　　云芝点头，往缸里洒鱼食，“小姐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的，说这锦鲤能带来好运，所以养在了这莲花缸里。”
　　缸不大，扁平的口，里面养着一株莲，那鱼摆着尾儿就在两条莲花根里穿来穿去觅食，最后寻着地方一般，挤到莲根中间。
　　莲开了一朵，因鱼的顶撞，水面泛起涟漪，花瓣晃动，好半天才停。
　　鱼戏莲花，水声哗啦。
　　云芝算着时间，跟周莽说，“你去聚仙楼，帮秦公子取一套干净的衣服呗。”
　　“为何？”周莽问完顿时一拍脑袋，憨笑起来，“瞧我这脑子。”
　　秦虞本来就爱洁，身上现在沾染了别的味道，说不定要被沈姑娘说一顿。万一沈姑娘泼辣起来，犯了醋劲，拉扯衣服，……可不得换一身吗。
　　“那行，我去拿衣服。”周莽出门。
　　等他走了，云芝才悄悄往后院里听一耳朵。
　　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浴桶中养了两条互不相让的鱼，挤在一起，扑腾缠闹，激得水花四溅。
　　云芝揉了揉发热的脸，坐在前面守着门。
　　秦虞在沈酥铺子里待到傍晚才回去。
　　她今日舒坦了，可有人却不舒坦。
　　“你说什么，铺子里的掌柜的全换了？”李兴盛双手握着椅子扶手直接站起来，眼睛睁圆看向李丘骆。
　　他不信地摇头，断言道：“不可能不可能。”
　　李兴盛坐回去，问李丘骆，“你从哪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就当了真，这么大的事情要是真发生了，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又不是没在铺子里安插人手，要是真有点风吹草动，那些掌柜的肯定会跑过来告诉他。
　　李丘骆面如土色，觉得今日面子里子都丢完了，整个人跌坐在椅子里，没好气的说，“什么听来的，是我自己去被人赶出来了，这事还能有假吗。”
　　他也不想相信，直到现在人都有些恍惚，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怀里还装着金铺一式两份的欠条呢。
　　“您看看，这是不是金铺的章印。”李丘骆想起这事，把欠条单子掏出来，伸手往李兴盛面前一递，“我今日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止金铺，还有那聚仙楼，全都不让我进了。”一提起金铺李丘骆就愁，那么些银钱，不会真要他还吧。
　　李兴盛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单子，低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方印章上，“这、这怎么可能啊。”
　　李兴盛抖着手里的欠条，“为何这么大的事情，我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人家说了，这是人家秦府秦记的事，跟咱们姓李的没关系，又怎么可能通知您呢。”李丘骆阴阳怪气，憋了一天的脾气自然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说不定您那些人全被秦虞收买了呢。”
　　“荒唐，这也太荒唐了，秦虞她是想做什么，想上天啊！”李兴盛把欠条拍在茶几上，走到门口唤来李管家。
　　他指着外面，“去，你亲自去看看那些铺子可当真都换了掌柜。”
　　他就不信秦虞能有这个能耐。
　　李管家快步离开后，李兴盛插着腰骂骂咧咧，“畜-生玩意，当年她刚出生时我就该弄死她，怪我心软，想着怎么都是咱们李家的血脉，没下得去手，如今倒是给自己留了个天大的祸害。”
　　“她不认她爹，连咱们李家都不认，如今又闹出这么一通事情来，她是想做什么？”
　　李丘骆也恨，一想到金铺里那丢脸的场面，他都恨得牙痒痒，阴恻恻地说，“就该弄死她。”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再讲这个已经晚了。
　　“爹，”李丘骆忍不住担心，“如果都是真的，咱们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去找大伯说说，让他管一管秦虞。”李丘骆出主意。
　　李兴盛不耐烦地问，“你看她像是会听话的样子吗？”
　　还李宣流，秦虞眼里怕是都没有李宣流这个爹。
　　“这事要是真的，那就麻烦了。”李兴盛往后同样跌坐在椅子里，话说得含含糊糊。
　　李丘骆随即也想到了这事，脸色顿时一白，“三……”
　　李兴盛立马瞪了李丘骆一眼，李丘骆双手捂着嘴不敢再说。
　　朝中事情多，三皇子还等着用银钱呢。
　　李兴盛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金铺，金铺换了掌柜不可怕，怕的是钱庄也换了掌柜，要真是这样，三皇子的人从里面取不出银钱，才真的是完了。
　　李管家匆匆忙忙的去，满头大汗的回。
　　“如何？钱庄那里如何？”李兴盛直接迎到了门口，心里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
　　李管家连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摇着头苦着脸说，“我看了，钱庄里的掌柜不是咱们熟悉的那个面孔，估摸着也换了人。”
　　李兴盛身体微晃，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管家跟李丘骆眼疾手快扶住他，他这会儿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竟全然被蒙在鼓里，亏得我平时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候一个来报信的都没有。”李兴盛坐在椅子里，抚着胸口，“我的那些人呢？你见着没有。”
　　李管家摇头，脸色也不好看，“连我儿子都没了身影。”
　　李兴盛怎么可能不派亲信守在关键的店铺里，李管家的儿子就被安排到钱庄做事。
　　刚才李管家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他儿子，他心头的绝望不比李兴盛轻。
　　“秦虞。”李兴盛牙都咬得发紧。
　　不弄死她，他就不姓李。
　　作者有话要说：
　　鱼：今天的鱼戏莲花——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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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兴盛晌午才知道铺子换掌柜的事情，傍晚临近黄昏时分，三皇子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跟之前一样，约了地方见面。
　　三皇子怎么可以屈尊过来见李家人, 莫说李兴盛父子, 三皇子骨子里连跟秦家有直接关系的李宣流都瞧不上, 更何况没什么学识, 满肚子粗鄙之语的李兴盛。
　　在三皇子眼里, 李家人就是再穿金戴银光鲜亮丽，也不过是低贱的平民，哪里配跟他谈事情。多说一句话，都会污了他的身份。
　　跟李家人合作，纯属是幕僚的意思, 毕竟朝堂争斗拉拢人心，处处都要用钱。
　　李家人想有势, 三皇子这边缺银两, 这才一个上赶着，一个捏着鼻子, 彼此合作。
　　这次过来的依旧是幕僚, 姓袁, 五十出头, 带着黑色方巾穿着浅蓝色长袍，高挑清瘦, 花白长须, 一副儒生文人打扮。
　　李兴盛每次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 “袁先生。”
　　人家是三皇子身边的人，就算穿着寻常长袍, 也比他穿着锦衣金布尊贵。
　　“袁先生怎么今个过来了？”李兴盛陪着小心，脸上带着笑意。
　　这间茶馆被袁先生包下来，此时也没有外人。他笑，“过来说说跟你沈家人的事情。”
　　跟沈家结亲是三皇子这边的意思，沈建瓴是礼部侍郎，他岳丈是礼部尚书，两人盘踞礼部多年，在朝中口碑很是不错，是夺嫡的拉拢对象之一。
　　加上李家也有意攀附权贵，袁先生就提议，不如跟沈家结亲。
　　李宣流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袁先生原先想的最佳人选其实是李云玉跟李丘骆，但如果想配沈家嫡女沈妤，其实连李云玉的身份都稍微差点，更别提李丘骆了。
　　这事跟沈家两口子沟通后，沈氏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怎么可能把宝贝女儿沈妤嫁进商贾之家！
　　不管是李丘骆还是李云玉，都不在沈氏的考虑范围内。所以听完，沈氏便以孩子年龄太小，暂时没想过说亲为由，推脱掉了。
　　至于等两年再成亲，就是等十年，沈氏都不会把女儿嫁给李云玉。
　　但她又怕拒绝的太果断会得罪李家，更怕得罪李家背后的三皇子，加上皇上收了李家一个行宫做好处，也在给沈府明着暗着施压，沈氏这才想到了苏氏之女沈酥。
　　算算年龄，那丫头不管是配谁都很合适。
　　可李家人听完不满意了，娶沈妤这个嫡女，沈家才会上心，现在推个亡妻的女儿过来，沈家这不是纯属敷衍吗。
　　最后两家合计，沈酥也不许给李云玉了，直接许给李宣流做个侧室，也不算什么正儿八经的娶妻，不过是表明两家合作的意思罢了。
　　所以，才有的这门亲事。
　　说到底，两家就没拿沈酥当个人来看待，她像是一个促成利益合作的物件，一份活着的契约书。
　　也碍于两家都不重视，心里不情愿，最后只是口头约定，连个像样的纳娶文书都没有。
　　前段日子陈管家着人去送礼，本来礼被沈府收了事情也就算成了，可秦虞跟着过去搅和一顿，又把东西拉回来了。
　　李兴盛当时是跳着脚骂秦虞，如今听闻秋闱沈府出事，又开始庆幸幸好还没成事，不然他们就要被牵连了。
　　“沈家人那边，的确有人收了贿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连三皇子都没办法。”
　　袁先生盘腿坐下，跟一方矮几后面的李兴盛说，“秋闱一事关乎天下所有文人，朝野上下都很重视，加上死了考生，皇上也没办法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总得给考生们一个交代。”
　　李兴盛抹着额头上的汗，问袁先生，“那您的意思是？”
　　袁先生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出声纠正，“三皇子的意思是，趁机跟沈家撇清关系，这门还没做成的亲事，便寻个理由推了吧。”
　　说白了，就是三皇子不想花费大力气用在捞一个礼部尚书身上。礼部这个部门，有了可以锦上添花，但没有也不是不行。
　　三皇子总不能为了个礼部尚书，把人力都折进去，而且捞了沈家。可能会得罪天下文生，在这种关键时候失去人心，过于得不偿失。
　　“沈家这事最后不管如何处置，总归是回不到从前了，”袁先生端起小茶盏，抿了一口，“没有价值之人，殿下素来看不上。”
　　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李兴盛吞咽唾沫，“我、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跟我那哥哥说清此事，把亲退了。”
　　袁先生这才露出笑意，手摸着胡须，看向李兴盛，“对了，还有一事。”
　　来了来了，李兴盛腰背僵直。
　　袁先生皱眉轻轻“嘶”了一声，像是疑惑不解，“我听闻贵公子在金铺跟聚仙楼的事情了，秦记同李家，撇清关系了？”
　　果然传出去了，李兴盛就说袁先生来的巧，沈家的事儿也有好多天，他早不来说晚不来说，偏偏赶在今天过来，肯定是想问问秦记。
　　李兴盛再蠢笨，也知道刚才沈家的事情是给李家的敲打。
　　像礼部尚书这样的人物，三皇子觉得没有价值，说弃就弃了，何况是李家。
　　要是没有秦记，要是给不出银钱，他们李家的下场只会比沈家还惨。
　　“不过是误会，误会罢了，”李兴盛擦着额上的汗，转身示意门外的李管家，“把东西拿上来。”
　　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李兴盛打开匣子，将匣口转向袁先生，里面全是黄金跟银票。
　　李兴盛讨好的笑笑，“您跟三皇子尽管放心，不出半个月，秦记就是我李家的了。”
　　袁先生手搭在匣子盖上，笑着说，“那三皇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跟沈家退亲的事情，拿到了银钱，袁先生寒暄两句便走了，唯留李兴盛一身汗，坐在原处。
　　“沈家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特意来说，他这分明是来要钱的啊。”李兴盛咬牙。
　　“我儿中午刚被金铺赶出来，他傍晚就来了，能有这么巧？这不就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价值，能不能拿出银钱吗。”
　　李兴盛觉得权势皇族某些时候的做法，跟他这种小民出身的人没什么两样，现实虚伪的很。
　　李管家说，“所以您才从私库里掏了钱先给出去？”
　　“不然怎么办，那是属……属那啥的，不给钱绝对反过来咬人。”李兴盛不敢说的太明显。
　　可他也肉疼啊，那么些银钱全是从他腰包里扣的。而且就三皇子那要钱的数目，一次比一次多，如果没有钱庄在后面兜着，光靠李兴盛往里面填补，把他论斤称卖了，也补不够数。
　　“这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把钱庄拿回来，”李兴盛眼神慢慢阴狠，下定决心，“连秦记，也一并拿回来。”
　　“这事莫要跟我那哥哥说，那到底是他亲儿子，谁知道他心里存了几分父子之情。”李兴盛露出不屑，像秦虞这种不听话不认祖宗的白眼狼，从小就该掐死扔了。
　　李兴盛被李管家扶着站起来，“去西院，这钱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全掏了，我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不然他这心口哇哇的疼。要不是怕得罪三皇子，他怎么可以愿意割自己的肉。
　　李兴盛都没等到第二天再说这事，从茶馆出去，直接趁着夜色到了秦府西院。
　　他进门就哭，听的李云玉一个哆嗦，手里的鱼杆都掉了，也跟着红了眼眶，“我爹死了？”
　　怎么这么突然，他早上还见着人呢。而且要真是他爹死了，他肯定先知道啊！
　　“二叔，你哭成这样，是不是李丘骆死了？”李云玉凑上来，心说可得问清楚了。
　　要是李丘骆死了，他还钓什么鱼，他直接买一车鞭炮，从街头放到街尾，从晚上放到天明，好好庆祝一番。
　　李兴盛凶他，“去去去，你才死了呢！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晦气话，你死了我儿丘骆都会平安无事的。”
　　“那可说不准，”李云玉把鱼杆捡起来，哼哼着，“李丘骆日日沉迷酒色，可不像能长久的样子。”
　　“你——”李兴盛抬脚要踹李云玉，李云玉嘿嘿笑着躲开跑远了。
　　“钓鱼去喽~”
　　“傻子，蠢货，我李家怎么会生出这种玩意来！”李兴盛在后面骂骂咧咧。
　　原本想跟李宣流演演苦肉计，如今被李云玉一打岔，半分情绪都没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木着表情抬脚进主屋。
　　今日在李宣流身边伺候的是小妾，李兴盛看都不看直接挥手让她滚出去。
　　什么玩意，也配听他们兄弟说话。
　　“又怎么了？”李宣流皱眉。他最近几日身体好了些，能站着走一会儿路。
　　李兴盛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噼里啪啦跟李宣流说了一遍，最后真情实感哭起来，还是因为钱，“他狮子开口，我哪里堵的住。”
　　李宣流厌烦地打断他，拿着银甸子，轻轻拨着油灯里的灯芯，等火燃旺了，才说，“行了，多大点事儿值得你来来回回说，我帮你填补就是。”
　　“秦虞这事瞒的严实，我也半分消息都没收到。”李宣流丝毫没往陈管家身上怀疑，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之所以没听见那些动静，都是因为陈管家给瞒了下来。
　　陈管家的儿子陈三在秦虞那边，秦虞之前又许了陈管家好处，该怎么做，他自然清楚。
　　李宣流没收到消息，李兴盛父子更是没有半点警觉心，以为铺子里安插两个眼就够了，全然不知道秦虞出手狠快，上来就把这“眼睛”扣掉了。
　　像李管家的儿子，就被青木带着账本直接扭送去了官府，至今还在审呢，明后日差不多能往家里递消息。
　　“这事我抽个时间跟秦虞谈谈，”李宣流也头疼，抬手揉额角，“先处理沈家的事情吧。”
　　秦虞性子拧，这次出手又狠快，从她手里把铺子要回来怕是比登天还难，可如果不要回来，李兴盛迟早被三皇子慢慢放干他身上的那点银钱。
　　李宣流夹在中间，颇为头疼，他让陈管家取来自己的私库，先安抚李兴盛，不然今晚这个弟弟怕是不会走了。
　　“谢谢哥。”看见钱，李兴盛才高兴起来。
　　他双手抱着匣子，问，“怎么跟沈家谈？要不直接悔了算了，反正咱们有三皇子做靠山，他沈家再生气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李宣流揉额角的手放下，顺势搭在桌面上，撑着桌子坐回椅子里，“不急，让我想想。”
　　他文人做派，哪怕自己有千般毛病万般错处，都会想方设法的把错事推到别人身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像个受害者。
　　这手段他用在了秦珠身上，这才得了如今的一切。
　　跟沈家退婚，自然不能让沈家觉得是他李宣流毁约，得把问题推到沈酥身上，让沈家觉得对不起他才行。
　　明明是他退婚，但却要沈家人觉得是他们的错。
　　李宣流想起那日并肩而立的秦虞跟沈酥，抬手招来陈管家，“去跟秦虞说，钱庄和沈酥的名声，她选一个吧。”
　　退婚对男方没什么影响，但对女方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沈酥要是被李家退婚，这辈子在京中都别想抬起头，更别指望嫁个好人家。
　　到时候沈家被沈酥名声连累，连沈妤都跑不了，沈氏绝对要活活吃了沈酥，沈建瓴为了保全清誉，怕是会直接不认这个女儿。
　　断绝关系赶出家门都有可能。
　　没了沈家，沈酥一个弱女子在京中怎么活？当她不再是沈家的嫡长女，又如何过得了老太太那关，如何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以正妻身份嫁进秦府？
　　李宣流太懂沈建瓴了，也太懂名声清誉对女人的重要性。
　　说到底，他懂沈建瓴不过是因为他俩都是一样的人罢了。为了利益名声，什么都能舍弃，何况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女儿。
　　跟现在的沈氏沈妤比起来，沈酥不过是个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而他懂清誉名声对女子的作用，是因为他曾用这些绑架威胁过秦珠，秦珠跟秦家的步步妥协忍让，才换来了今日秦府的东西两院。
　　时隔十多年，李宣流旧计重施，为的是逼秦虞妥协，让沈酥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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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选我还是选钱庄？”
　　陈管家过来传话的时候, 沈酥就在秦虞房里。
　　沈酥买通了沈府门人，知道今天沈氏带沈妤回娘家住了，一开心，直接跟着秦虞回秦府东院。
　　两人走的是侧门, 府里人并不知道沈酥过来, 只是后厨略有疑惑,怎么少爷这么晚了突然要吃炸小酥鱼？
　　少爷最近, 胃口还怪好的嘞。
　　炸小鱼前脚端上来, 后脚陈管家就来了。
　　沈酥简直比秦虞还激动，她两手都是油，不能碰秦虞，便用脚勾她小腿，来回晃, 小声说，“钱庄钱庄钱庄, 当然是钱庄。”
　　多犹豫一秒, 都是对钱庄的不尊重！
　　秦虞挑眉看她，“可我想选你。”
　　……秦家出情种。
　　沈酥心里不由软软甜甜的, 噘起嘴巴凑过来要亲秦虞, “可我本来就是你的啊, 不需要选。”
　　至于名声, 沈酥一个半路敢给秦虞下药，企图春宵一度的人, 会在乎所谓的清誉？
　　她要是在乎, 就不会跟秦虞好上, 也不会想着开小衣铺子了。
　　沈酥油汪汪一张嘴，带着炸小酥鱼的味道, 即将亲过来的时候，秦虞瞬间抬手抵住她额头，微笑着婉拒了。
　　秦虞侧头朝门外看，隔着门跟陈管家说，“告诉李宣流，请他自便。”
　　陈管家懂了，秦虞这是选钱庄。
　　陈管家心里可惜，沈姑娘那模样他是见过的，容貌当真是京城绝色，不同于时下众人喜欢的清丽模样，她长得反而十分张扬明媚，比起含羞待放的小百合，她像朵盛开的牡丹花，只是这样的美色，终究抵不过一座钱庄。
　　也对，女人跟家财比起来，孰轻孰重，是个男人就知道怎么选。
　　只是可怜了那沈酥姑娘，要是她知道自己被李家退婚同时还被秦虞抛弃，指不定要躲在被窝里怎么哭呢。
　　陈管家想法不错，可以秦虞是女人，而沈酥正“哭”着吃小酥鱼——
　　太香了，能把人香哭。
　　这鱼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好吃。
　　沈酥跟只猫儿似的，护着她面前的小碟，一条接一条的吃。
　　秦虞劝她，“少吃些，仔细晚上积食睡不着。”
　　沈酥闻言侧眸看她，满脸疑惑，眼里明晃晃写着：睡着？今晚怎么可能睡得着。
　　对着她这样的尤物美色，秦虞只想着睡觉？
　　啧啧啧，她不对劲。
　　秦虞，“……”
　　沈酥还是头回来秦虞卧房，更是头回在秦府偷偷留宿过夜，有种类似于紧张兴奋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同时又有点担心老太太突然来，种种心情揉在了一起，她一点都不困。
　　“那我吃完洗干净，你给我揉揉，”沈酥鞋尖轻轻踢秦虞的鞋帮，“好不好？”
　　秦虞手搭在沈酥腿面上，摁住她不老实的腿，“揉哪里？”
　　秦虞目光在沈酥一身浅粉色的衣服上扫过，缓慢往下，落在她双腿并拢的地方。
　　她倒是豪迈，丝毫不见外，顶着秦虞的视线，挑衅地扬起眼尾，双腿大大咧咧分开，骑马坐姿一般，比秦虞这个“少爷”还少爷。
　　沈酥暗示她，“只要姐姐喜欢，揉哪里都可以。”
　　朱果跟紫果都是熟的，随她采撷。
　　秦虞呼吸顿了一瞬，随后伸手握住沈酥的腕子，将她轻轻从凳子上拉起来，“去洗澡。”
　　沈酥，“嗯？”
　　秦虞抿唇，说，“水在那儿放了半天，都快凉了。”
　　沈酥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屁股后面像是长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得逞的左右摇晃着。
　　她哼哼唧唧，演起“良家子”的戏份，扭扭捏捏推推搡搡，“别、别，少爷别这样，奴奴不愿意。”
　　边说边朝秦虞递秋波，“奴奴不愿意玩那些寻常花样~”
　　“……”秦虞脚步踉跄，眼皮跳动。
　　她一手攥住沈酥两只手的手腕，一手从背后强势的搂住沈酥的腰，半强迫着推她往前走，“进了我的屋，这可由不得你。”
　　进了她的屋，可由不得她。不洗干净不漱口，是休想往她床上滚的！
　　沈酥演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秦虞侧眸看她，以为抓她腰抓的有些紧了。
　　沈酥音调拐着弯，酥麻到让人脊椎骨发软，“不要怜惜我~”
　　秦虞，“……”
　　秦虞毫不怜惜地把沈酥搓洗干净，尤其是那双油爪子，用胰子来来回回搓了无数遍。
　　她跟沈酥抵足坐在浴桶里，长发随意用根青玉簪子在头顶挽起，碎发垂在鬓角，被水汽蒸湿贴在脸上，越发衬得她发黑肤白，五官英气轮廓清晰。
　　秦虞薄唇轻抿，握着沈酥手腕，低头垂眸搓她指缝指尖，眉眼专注，神色认真。
　　鱼好吃，留下的味道也很明显。秦虞想吃沈酥，不想含手指时一嘴的小酥鱼味道。
　　沈酥看的心里痒痒的，含情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满装着她的大小姐。
　　大拇脚趾不安分地蹭秦虞小腿，手指一般，灵活的在她脚背游走，最后——
　　被秦虞捞起来搓洗。
　　洗干净，秦虞垂眸吻了下沈酥白玉般的脚背，才问她，“卿卿，怕吗？”
　　沈酥茫然，沈酥疑惑，沈酥伸手捏秦虞脸，确定她没糊涂，“咱俩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会怕？”
　　她俩都玩出花了好吧，激烈时恨不得磨出沫儿，还能怕。
　　秦虞被噎的一顿，她反思了一下，这种情景说这样的话，不怪沈酥多想。
　　她缓了缓语气，尽量正色说，“我是指退婚带来的清白名誉问题，你怕吗？”
　　其实秦虞走的每一步都跟沈酥说过，也跟她讲过退婚可能带来的后果，今日一切两人心里都有数，但事情快发生了，秦虞还是有些心疼沈酥。
　　这个事件里，她是玩玩而已的花花公子，是个不负责任只爱家财的狗少爷，为了钱庄选择把沈酥推出去承受一切，她隐在身后，面临的压力跟指责几乎没有，而沈酥才是真正站出来独自面对流言蜚语的人。
　　“不怕，”沈酥湿漉漉的手搭在秦虞腿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秦虞，声音轻柔坚定，“总要有人打破这枷锁，总要有人站出来告诉李宣流，他的那点伎俩，威胁不到女子。”
　　“而且这事对我有好处啊，”沈酥光是想想就开心，“跟沈家断绝关系，带着我母亲的牌位出去，安心做我的生意，不再畏手畏脚。”
　　沈酥像是水中的珍珠仙子，一举一动都闪闪发光，映在秦虞眼底照亮她的眸子。
　　沈酥明明身体那么柔软，怎么揉摆都行，性子跟内心却十分坚韧，总会让她心生钦佩，为之向往。
　　“卿卿，”秦虞看着沈酥，认真问她，“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喜欢你。”
　　沈酥楞在水里，微微摇头，脸慢慢热起来，两边嘴角止不住上扬，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欢喜神色。
　　她迅速摇头，“没有。”
　　“这是你第一次说。”沈酥起身，伸出白皙的双臂环着秦虞的脖子，带起一身哗啦啦水声，扑进她怀里。
　　秦虞被溅了满身满脸的水，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桶壁上，一手环着沈酥滑嫩的腰，一手抹掉脸上的水，眼里都是笑。
　　“你真的是头回说，”沈酥鼻尖蹭秦虞耳根，哼哼唧唧，声音甜腻到心底，“姐姐，多说些，卿卿爱听。”
　　她头回听秦虞说爱。
　　秦虞的爱意，表现在半夜翻沈家的墙，明明是来睡她的，却不忘给她带份小酥鱼。
　　秦虞的爱意，表现在一本装订成册的账本，满本书都是清秀小楷，写着她能看懂的语言。
　　秦虞的爱表现的淋漓尽致，却从未言语过，这是头一回从她嘴里说出“喜欢”二字。
　　沈酥之前有些不敢确信的心，如今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秦虞喜欢她，秦虞亲口说的。
　　秦虞环着沈酥后腰的手臂收紧，柔声在她耳边说，“抱歉，我寻常不爱说这些，可能是忘了告诉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沈酥嘿嘿笑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对柔软挤进秦虞身体里，贴贴蹭蹭的，娇娇嗲嗲，“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秦虞还真认真想了下。
　　可能是破庙雨夜的第一次，惊诧生气跟自暴自弃后的放纵自己。
　　可能是策马狂奔时她在她手里绽放，沈酥后背贴在她怀里，她听着沈酥的异常呼吸，沈酥听着她胸口心脏重重跳动，裹着风的肆意跟情-欲，让她头回感觉到夏日的风，有多热有多燥。
　　也可能是沈酥用计引-诱陈三，她见沈酥被别人险些触碰到时的愤怒，以及对她自作主张的无奈。
　　她对她的喜欢，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心意时，就想着回京后娶她进门给她庇护。
　　以及发现她逃跑后，空了半块的心。
　　秦虞低头吻沈酥湿漉漉的肩，轻轻叹，“卿卿，我喜欢你，在回京之前，便已经很喜欢你了。”
　　只是她性子内敛，不爱表达而已。
　　“你呢？”
　　沈酥开心死了，捧起秦虞的脸，响亮地啵啵啵的吻她额头鼻尖跟嘴唇。
　　“我的心意早已告诉你了。”
　　她哼哼，“你没发现而已。”
　　她有的东西向来很少，认识秦虞后，沈酥仅有的铜簪跟清白的身心，首饰连同自己，全都一并给了秦虞。
　　秦虞反应过来，拉着沈酥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抱住深吻。
　　桶里的水漫上两人肩头，如被子一般盖在两人身上。
　　水温更是从温热到变凉，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身上的滚烫热意。
　　从净室到卧榻，不过短短一段距离，秦虞同沈酥躺躺坐坐，花了两个时辰有余。
　　衣服湿了不要紧，秦虞这里有之前沈酥留下的衣物，如今，总算物归原主了。
　　东院里吃“鱼”煲“汤”，咬着溏心的小点心，西院里就不是了。
　　李兴盛一听说秦虞选钱庄，呵呵笑了起来。他还真以为这是个情种呢，感情不过是玩玩。
　　这个方面，秦虞倒是像极了李宣流，不愧是亲生父子，在女人跟利益金钱面前，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刚才李兴盛还幻想着秦虞能像秦家人一样，是个情种，为了女人什么都能放弃，可惜啊可惜。
　　可惜他那钱庄。
　　李兴盛一脸失望。
　　李宣流皱眉，像是不理解秦虞会这么选。
　　他看向陈管家，计划不变，“你明日带份礼物去沈家，同沈建瓴夫妻说明此事，就说沈酥不守妇道，明明答应与我的婚约，却同我儿子秦虞有染，致使我们父子不和。”
　　陈管家心道你俩不和跟人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你俩不和还不是因为你是白眼狼吗。
　　但他不敢说，只低头应，“是。”
　　临近天明，东院秦虞房里，沈酥慌慌忙忙爬起来。
　　“怎么了？”秦虞跟着坐起来。
　　两人昨晚互通心意，玩的有些过于激烈，沈酥的身上全是白雪红梅，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酥用手指梳理长发，同秦虞说，“我才想起来，我跟你的事情还没跟罗妈妈说过。”
　　沈家人什么反应沈酥不在乎，但不能吓着罗妈妈，得提前跟她知会一声，让她心里有数。
　　秦虞皱眉，“她会被我们的事情吓到吗？”
　　沈酥眨巴眼睛，“不会吧。”
　　她拇指指甲掐着小指指腹，讪讪笑，“罗妈妈只会有点惊讶，一点点的惊讶，而已。”
　　罗妈妈要是知道她跟秦虞好了，怕是要惊讶死，等再知道秦虞其实是女儿身，恐怕会厥过去。
　　沈酥穿好衣服，收拾整齐，回到床边亲秦虞的唇，眉眼弯弯，眼底光亮明显，“跟姐姐借点底气，去打这场硬仗。”
　　秦虞单手抚着沈酥的脸，昂脸吻她花朵般的唇瓣，“为妻等夫人，凯旋而归。”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鱼表白：咕噜咕噜咕噜~
　　小点心听完，从软心变成了溏心。
　　啧啧啧。
　　渣爹一家不会有好下场的，利用完就弄死！（狠毒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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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沈家人最近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
　　秋闱时, 沈建瓴的老丈人礼部尚书马旭祖被选为监考官，当时可把沈建瓴得意坏了，四处炫耀，逢人就提。
　　秋闱监考啊, 那得是清流典范文人榜样才能担任的差事, 很多文官坐在一起畅聊平生时, 当过几次监考,那都是值得拿出来说的。
　　沈建瓴也因为这事,被几个同僚巴结着请喝酒，如今舞弊受贿事情一出，就属沈建瓴最是害怕。
　　喝酒不算受贿吧？还好他当时想着沈酥就要嫁给李宣流了，到时候什么样的银钱玉器没有，就没收同僚那三两支笔。
　　亏得没收, 不然现在他想的就不是马旭祖是不是收了贿赂，而是他算不算“同谋”。
　　他跟马旭祖这个关系本来就撇不清会被牵连调查, 要是他也收了钱跟东西, 估计会被打成舞弊受贿同罪。
　　到时候，他这个礼部侍郎的差事没了, 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这几日, 他夫人沈氏在沈马两家来回奔波打探消息, 沈建瓴心里害怕, 在朝堂上连个屁都不敢出，像个鹌鹑似的, 提都不敢提这事, 更别说询问事情头尾了。
　　沈氏气恼到哭着骂他, “平时没出事时，你最是孝顺, 一口一个父亲。现在还没定罪呢，你就恨不得休了我以此跟马家撇清关系。”
　　如果不是心寒到极致，沈氏也豁不下这个脸面，做那泼妇的模样。
　　只因最近所有人都帮着她父亲走动关系，几个姐夫也没一个往后缩脑袋的，唯独沈建瓴嘴上说的好听，然而背地里恨不得跟她家撇的清清楚楚。
　　她爹平日里，最欣赏的就是沈建瓴啊，说他风流倜傥文人气节，沈氏虽不屑但总是笑着帮他附和，如今出了事情，才真正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
　　沈氏捏着帕子擦眼泪，“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父亲，你现在能当的上礼部侍郎吗？你还是礼部里买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跑腿！”
　　“我也没要你花银钱走门路。不过就是希望你去探探口风，你这就怕得要死。你怕有用吗，你怕就能撇清关系吗！”
　　“我告诉你沈建瓴，我爹要是出事了，你这个礼部侍郎也别想好过！”
　　沈建瓴本来听着还有些心虚，越往后听脾气越大，“什么叫我也别想好过？”
　　他一瞪眼，手摁着椅子把手，想强硬又强硬不起来，嘟嘟囔囔说，“收东西的是你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贪银钱。”
　　“你说这话当真好笑，你不贪银钱？你不贪银钱会干脆利落的把亡妻的女儿许给一个糟老头子？”
　　沈氏都听笑了，她虽然不喜欢苏氏，但以母亲的身份来论，如果沈建瓴敢这么对她的妤儿，她棺材板都能气的掀开，恨不得从地府里跑出来活撕了沈建瓴。
　　她沈氏是个继母，可沈建瓴是亲爹啊！他都没犹豫，就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只因李宣流说会在聘礼上多贴补一二。
　　“如今你说你不贪银钱，你自己不亏心吗，你对得起苏氏的亡位吗？”沈氏哭起来，“我爹对你那般好，只因没儿子，心里拿你当半子，不在乎你是不是成过亲，依旧把我许给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当年苏氏死了不到一年，沈建瓴就上赶着入了马旭祖的眼，那时就应该看出他是个什么人了。
　　后来为了前途跟娶妻，被人三言两语一劝说就把亲女儿送去了乡下。
　　他自己跟老宅大伯一家什么关系他心里没数吗，就这还是把女儿送了过去，只因她留在京城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当年为了利益能舍弃骨肉血亲的人，如今为了自保，如何肯为一个丈岳出头。
　　沈氏从来都知道沈建瓴不是好货色，但碍于他待自己很好便还算满意。
　　如今细细想来，这份好，不过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是马家，是因她父亲是礼部尚书。
　　沈建瓴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只是事情没落在沈氏身上，沈氏不去想罢了。
　　现在再哭这些，又已经太晚了，只能发泄发泄情绪。
　　两个人在主屋正厅说这话的时候，下人快步进来，没敢看哭着的沈氏，只跟沈建瓴说，“大人，秦府西院来人了。”
　　“李家？”沈建瓴心烦着呢，“来的什么人。”
　　这时候过来做什么？下聘？
　　沈建瓴一想，也是有可能。
　　数数日子都快九月中旬了，两家口头约定的是九月底成亲，提前来下聘倒也不奇怪，不然事情赶在了一起怕是会来不及。
　　“来的是陈管家吗？”沈建瓴人都站了起来，怀着期待迫切地问，“是不是带了东西？”
　　下人点头，“对，是陈管家，…也带了东西。”
　　“那就没错了，那就没错了。”沈建瓴脸上总算露出笑意，这么些日子来，可算是让他有一件舒心的事情了。
　　他连忙道：“快迎进来。”
　　下人出去，沈建瓴立马扭头跟沈氏说，“行了别哭了，赶紧把脸上的泪擦擦，李家来下聘了，还得等你去清点东西呢。”
　　“你爹的事情还没下结论，你哭有什么用，万一就没事了呢。当务之急，是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收的这些银钱聘礼还不都是由你管着，将来给儿子娶媳妇给妤儿添嫁妆。”
　　“快快快，人都到院里了。我先去，你把脸擦干净了，别让人看了笑话。”
　　沈建瓴提着衣摆，大步流星往外走，脚步背影都透着股轻快。
　　沈氏擦了擦脸上的泪，心里不情不愿，但一想到东西是落在自己手里，便洗了把脸，整理一下衣摆朝院子里走。
　　每一步，都端出她当家主母的范儿。
　　出嫁前就能让沈建瓴把女儿送走的人，又是什么脆弱的软心肠呢。
　　提起沈酥，沈氏不由觉得她这些日子倒是挺安分的。
　　沈氏最近为父亲的事情来回奔波，根本没心思管沈酥，只是听下人说，沈酥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她那个小院子里没出去过，倒也让她省了点心。
　　沈氏临到跟前，还不忘抬手整理一下云鬓金钗，脸上挂着笑，“老爷。”
　　沈建瓴正在跟陈管家说话，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他听闻马旭祖出事时，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双腿软到打颤。
　　如今听陈管家说明来意，沈建瓴脸色青红，双眼睁圆重重呼吸，手指跟双腿都硬挺着。
　　陈管家见沈氏过来，朝她颔首见礼，“沈夫人。”
　　沈氏看看地上的东西，又看看沈建瓴的脸色，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询问，“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下聘吗，东西就这么点？哦，应该是太多了，全放在外面呢。
　　沈建瓴刚才也是这么想的，笑着迎陈管家，说进屋喝杯茶。
　　陈管家推辞，只道送完东西说句话就走。
　　话，便是李宣流让带的那句话。
　　无外乎说沈酥不守妇道，在父亲跟儿子间周璇，明面上跟父亲有婚约，背地里却勾着儿子跟儿子不清不楚。
　　现在这事他李宣流已经知道了，于是毅然决然的取消婚约。
　　说到这儿的时候，沈建瓴第一反应想的都是秦虞也是个好选择啊！
　　跟李宣流比起来，沈酥要是真勾搭上了秦虞，他沈家不仅面上有个好名声——
　　毕竟两人年龄相仿门当户对，沈府不会被骂卖女儿。
　　而且秦虞作为秦记的少东家，沈家跟她结亲，富贵荣华更不会少一分。
　　直到陈管家又说，“少爷说她跟沈姑娘不过是玩玩，这一切，都是沈姑娘主动的。”
　　玩玩？
　　玩玩！
　　那就是不娶了？！
　　夫妻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沈建瓴直接道：“来、来人，把那个败坏我沈家清誉跟门风的货色给我拖过来！我今天就要活活打死她，以正我沈家门楣！”
　　今日这事瞒不住了，外人迟早会知道沈酥的事情，到时候会怎么看他们沈家，会怎么看他这个沈大人？
　　前脚秋闱舞弊受贿的事情还没结束，后脚就是沈酥一“玩”就玩父子俩。
　　尤其是她钓就钓吧，至少留住一个也行，偏偏她是爱玩还玩不好，一个都没留住！
　　等一回头，鱼跑了盆空了，烂摊子落在了沈家。
　　沈建瓴脸气成猪肝色，这可要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如果今天不打死沈酥这个逆女，他以后文人清流的脸面就没了，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沈氏更气，人差点晕过去。亏得她还说沈酥最近老老实实的，感情就是这个老实本分。
　　“这个贱丫头做出这种事情，是要毁了我妤儿啊。”
　　她怒过之后，脸色沉着冷静的可怕，“去把沈酥叫过来，把苏氏的牌位抱过来。”
　　下人去办，沈氏说，“沈酥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断然不会包庇。我沈家做人向来清清白白本本分分，女子更是贤良方正恭顺淑德，万万不能因她一人，毁了我家的名声。”
　　“沈酥自幼在别处长大，虽非我亲生，但也是我名义下的女儿，如今她这般行为不检，是我没管教好，属于我的失职。”
　　说是自己的问题，却把沈酥跟她跟沈家撇的干干净净。
　　陈管家跟秦府的人还没走，沈氏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们这些外人听的。
　　明着暗着告诉别人，沈酥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她长歪了不检点，纯属是在外面学的，跟他们沈家没关系。
　　既然瞒不住，那不如断干净，也好过被沈酥连累。
　　“夫人莫要自责，我今天就要当着她亡母的牌位，打死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沈建瓴宽慰沈氏。
　　陈管家作为他们夫妻表演唱戏中的唯一观众，一时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脸色才好。
　　这沈家夫妻俩想法还真是一致，前后一个眼神的对视就知道该断尾保本，要么说是两口子呢。
　　沈酥被“请”过来的时候，院子正中央都摆好了阵仗。
　　方桌上是苏氏的牌位，地上放着蒲团跟长凳，一下人手拿长板，站在一旁。
　　此场景像极了衙门口审犯人，就等“代表公正的老爷”一声令下，直接把人摁倒就打了。
　　沈酥微微挑眉，手里捏着小团扇摇起来，让云芝也给她搬了个椅子过来，“沈大人沈夫人，我这是犯了什么法，值得你们私设刑堂呢。”
　　为了洗清沈家名声，今日这事都不是关上小门悄悄处理，还是直接在庭院里，当着陈管家这些外人跟沈家众家仆的面，处理沈酥。
　　如此，外面那些嘴才不会对沈府说三道四，往后提起这个不检点的女子，大家只会说沈建瓴大义灭亲文人气节。
　　他连一个有污点的女儿都容不下，又怎么会做受贿的事情呢。
　　沈酥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正好给了沈建瓴洗清自己的契机。
　　他现在看沈酥的目光，哪里是父亲看女儿，分明是礼部侍郎在看他蒙尘的前途官位，以及染了污点的清誉名声啊。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沈酥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没对这个父亲抱有一丝丝的期待，可如今见到这幅场景，依旧觉得可笑。
　　沈氏恨不得杀了她，沈酥能理解，沈氏千般不好万般恶毒，但一颗心都放在了儿女身上。
　　她想打死自己，是为了沈妤的脸面清誉，为了沈妤日后不被人指指点点。
　　可沈建瓴呢，他在乎的是女儿跟沈家女子的名声吗？不，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名声跟利益。
　　沈酥想，她若是父亲，此时就算天大的事情塌下来，最大的污水泼过来，她也会先护住自己的女儿。
　　事情真相可以事后再查再问，但第一反应，是保护女儿。
　　以自己的身躯跟官位，替她挡住外面的流言蜚语，这才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而不是因为别人的批判审视，就除掉自己的骨肉。
　　他甚至没问清缘由，没问她跟秦虞到底怎么回事，没问她是不是当真周璇在两父子之间。
　　何况跟李宣流的亲事，是沈建瓴定下的，沈酥从始至终没应允过。
　　她的确不是个好女儿，因为她没听父亲的安排。
　　她也不是世人眼里的好女子，因为她没能守妇道，提前跟人有了肌肤之亲。
　　在这个世道，在这个对女子的清白跟贞洁有着众多枷锁跟审判的世道里，沈酥她“罪大恶极”。
　　她就是坏，她就是贪欢主动下药睡了秦虞，她就是个不寻常的女子，那有怎么了。
　　她就算不睡秦虞，若是被人知道她跟云芝是从众山匪手里逃脱的，她跟云芝就不被人指指点点想三想四了？
　　如果她不跟秦虞合作，她跟云芝在回京路上就被陈三玷污了，要敢反抗，现在尸首说不定都烂在了沟里。
　　她于面上来说，委身秦虞是保护她跟云芝顺利进京最好的选择。于私心来说，她当时就是馋秦虞的好皮囊。
　　陈三能馋她的脸，她就不能馋秦虞了？
　　她不是个好女儿，沈建瓴他就是传统的好父亲吗？
　　他若是，这种时候就该提刀去逼秦虞这个不负责任的人，逼她娶自己的女儿，因为总归是秦虞这个“男人”占了便宜，秦虞要是不愿意，“他”要是够君子，如何跟沈酥发生关系？
　　床是两个人滚的，为什么出事了就要抹杀她？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女子就应该如何罢了。
　　沈酥偏不，她没人管束，没有母亲维护教导，她活着长大就已经很辛苦了，如今就要肆意生长。
　　她并没做错事情。
　　进京前，为了沈家清誉，为了沈家姑娘不被她连累，沈酥并未提及半分真名，连口音都是吴侬软语。
　　她在自己还在淋雨的时候，主动给别人撑过伞。
　　如今天气放晴，她不过是把伞收了，让自己站在阳光下罢了。
　　谁规定了女子就该如何？规定这条的人，为何没规定父亲应当如何？男人应该如何？
　　沈酥的底气从不是秦虞，而是她自己。
　　就算今日背后没有秦虞，就算秦虞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她沈酥，依旧是现在这个模样。
　　她在沈家老宅这么多年都没饿死，将来离开沈家，带着罗妈妈跟云芝，依旧饿不死。
　　“你还有脸坐下？！”沈建瓴气炸了啊，抖着手指沈酥，“给我跪下！”
　　沈酥坐在椅子里，坐在沈家夫妻对面，摇着小扇，“为何？”
　　“你还问为何？”沈建瓴手指陈管家，“你做的那些龌龊不检点的事情，他全跟我说了，你觉得沈家还能容得下你？”
　　沈酥纳闷，甚至笑了，反问他，“沈家，何时容过我？”
　　“李宣流跟秦虞是吧？”沈酥看向陈管家，“我不过就是跟秦虞玩玩而已，李家主怎么还当真了呢，他都没打死他儿子，怎么能退我的亲。”
　　陈管家，“？！”
　　“你承认了？”沈建瓴捂着胸口。
　　沈氏眉头紧皱，心道难办。
　　沈酥要是装成受害者，沈建瓴还能演一演，骂一骂，打个半死随便嫁人得了，如今沈酥直接承认，倒是不好办了。
　　现在打死她都脏了沈家的地。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沈建瓴想都没想，直接怒道：“我、我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你不要喊我爹！咱们断绝父女关系！”
　　他抛出杀手锏，直接断绝血亲。
　　往后沈酥在外面活的越凄惨，沈家才越显得不染杂尘。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谢谢沈大人！
　　李宣流憋了个大招，对秦虞造成的伤害为——0。
　　沈建瓴憋了个大招，对沈酥贡献值——无穷大。
　　让我们，蟹蟹他们。
　　（本文沈酥做法属于特殊情况，进京时，她跟云芝没有马车了，两个衣衫破旧的女子，本来就危险，而且还有个好色的陈三，所以沈酥挑了个最好看的，打算跟她合作，同时又很馋她，这才睡了。
　　现在跟沈家决裂，一时她有退路，她的铺子。二是她有钱，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三是她跟罗妈妈有手艺，饿不着。最后才是秦虞跟她已经表明心意。所以她这才跟可怕的原生家庭决裂，选择自己出去过，而不是被父亲卖了。
　　我特意解释这些，是想说沈酥很冷静，不是恋爱脑，你们可不能恋爱脑啊，做事情一定要有退路才行。）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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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陈管家听完都愣了一下, 心想果真如老爷算的那般准，沈建瓴为了名声跟官途，选择不要这个女儿。
　　“你娘的牌位就在这里，你自己看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她吗, ”沈氏开口,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这般行为不检, 该多难过。”
　　沈酥撩起眼睛看沈氏, “她要是知道她刚死, 就有女人说她女儿是小狐狸精眉眼轻浮不适合留在京城，她才会难过。”
　　“得是多狠毒的妇人，才会用这话来评价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沈酥笑着问，“是不是, 沈夫人。”
　　沈氏脸色一僵，被沈酥的话堵住。沈建瓴立马道：“她说错了吗, 她哪一句话没映照你今日的行为。她就是看的太远了看的太准了, 在你五岁就看到了你的现在。”
　　沈酥翻了个圆润的白眼。
　　左右沈氏的话都是“对的”，她若是轻浮, 那就是沈氏有先见之明。她若是不轻浮, 那就是沈氏把她送到老家沉心静气是有效之举。
　　“不愧是夫妻啊, ”沈酥悠悠点评, “一样的虚伪。”
　　“你！”沈建瓴立马让下人去拿笔墨纸砚，一刻都等不了, “我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这就写断绝书一封, 从此以后你跟我沈家没有半分关系。”
　　这个女儿是不能要了，不然会毁了沈家, 毁了他这个礼部侍郎。
　　“往后你在外要是敢说是我沈建瓴的女儿，败坏我沈家清誉，莫怪我找人打断你的腿割了你的舌头！”
　　沈建瓴当场写断绝书，沈酥看都没看，稳稳坐着。
　　云芝一直站在沈酥身后，两只手端在身前，忍不住伸头朝前望。
　　菩萨保佑，一定不要出变故，让她们能顺顺利利离开。
　　笔停，写好。
　　沈建瓴拿起来看了一眼，白纸黑字满满写着沈酥的各种“罪行”，提出了断绝关系。
　　可沈建瓴此时将纸拿起来，没有半分不要女儿的沉痛不舍，反而第一想法，是在心头感慨，他这手字，可真是漂亮。
　　沈建瓴把纸往沈酥的方向一扔，“以后，你不是我女儿了。”
　　云芝连忙捡起来，拿着回到沈酥身边，“小姐。”
　　目的达到，沈酥就不再装了。
　　她站起来，把纸仔细收好，眉眼弯弯朝沈建瓴一笑。
　　沈建瓴虎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沈酥。她是不是吓傻了？
　　“谢谢沈大人沈夫人成全，”沈酥道：“既然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认了，想必也不认我母亲苏氏吧，不如这样，我将她一并带走，从此我们母女跟你们沈家没有关系。”
　　沈家的那块地方，谁爱埋谁埋，她要挑个黄道吉日迁坟。
　　沈氏眸光闪烁，动了心思，她一直不喜欢苏氏，如今倒是如了她的愿。
　　“带走带走，”沈建瓴道：“你们母女都不配在我沈家。”
　　沈酥脸色沉了一瞬，看向沈建瓴，“我母亲在世时，并无半分对不起你，你若是这般说她，莫要怪我把你卖女儿的事情写成话本传出去。”
　　“你——”沈建瓴指着沈酥，“我沈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抱歉啊，”沈酥道：“我已经不是你女儿了，你也没资格对我评价说教。”
　　接到沈酥的眼神，云芝跑过去抱起苏氏的牌位，怕日头太晒，还下意识用袖子遮住木牌。
　　她开心的小跑回来，“小姐，我把夫人带回来了。”
　　沈酥接过牌位，抱在怀里，心都踏实下来。
　　“你走可以，你带你的牌位走也可以，这丫鬟老仆你不能带走。”沈建瓴看着云芝，沉下脸。
　　他断绝关系是要折磨沈酥，让沈酥知道离开沈家的庇护会多艰难，如此才会后悔痛苦，所以怎么可能让她带着下人舒舒服服离开沈家呢。
　　“不好意思沈大人，”云芝脆声说，“我不是签订卖身契的家奴，我不过是沈大夫人聘来照顾沈小姐的。”
　　沈大夫人哪里舍得给沈酥买个丫鬟，只是怕沈建瓴报复，随便租了个丫头送沈酥回京，显得面上好看罢了。
　　亏得沈大伯母抠门，如今沈建瓴拿云芝完全没办法。
　　沈建瓴见云芝天天跟着沈酥，以为跟府里那些丫鬟一样是卖身过来的，谁知道云芝是自愿的。
　　“那罗妈妈。”沈建瓴问。
　　沈酥立在阳光下，每根头发丝都带着光，笑着说，“罗妈妈是良家子，从未跟沈府签过契书。”
　　“这怎么可能！”沈建瓴彻底诧异了，心道怎么可能。
　　罗妈妈在府里多年，苏氏活着的时候她就伺候着沈酥，后来直接跟沈酥去了老宅，多年来不离不弃，沈建瓴以为是有契书的关系，谁知罗妈妈一直是良家子，根本没卖身为奴过！
　　这就是说，丫鬟跟老奴，全是沈酥的，他一个也扣押不了。
　　沈酥道：“不止她们，还有我母亲给我留下的嫁妆，也是我的。”
　　苏氏给她留下不少东西，沈建瓴虽贪财但实在没脸去动苏氏的遗物，否则他能被文人清流把脊梁骨戳碎。
　　得是怎样没品无能的男人，才会花妻子的嫁妆，何况那还是亡妻留给幼女的。
　　沈氏出身名门，除非走到绝路实在没钱了，否则豁不下面子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也因两人要“脸面”，这些年苏氏的嫁妆倒是放的好好的，如今沈酥可以尽数带走。
　　沈氏看向沈酥，“嫁妆给你带走又如何，没了沈家的庇护，我看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在京中立足，看你如何活得下去。”
　　沈酥直视回去，声音清晰坚定，“您不可以，不代表我也不行。”
　　断绝书拿到，沈酥抱着牌位带着云芝离开。
　　热闹看完，陈管家脚步微动，也想走。
　　沈建瓴像是才意识到府中还有他这号外人似的，神情沉痛的上前，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甩袖将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沈大人莫恼，老爷是了解您的，断然不会因为旁人而对您有什么不好的看法。”陈管家反而安慰沈建瓴。
　　李宣流这法子，属实好用，如今沈家只觉得得罪了他，完全不会再想悔婚一事。
　　陈管家想，如果沈家没出事，哪怕沈酥跟秦虞眉来眼去，为了跟沈家交好，李宣流也会捏着鼻子忍下这事。
　　可如今沈马两家陷入秋闱泥潭，李宣流为自保，就算沈酥规规矩矩是世间女子最完美的典范，李宣流都能从她身上挑出错处，退了这门亲。
　　都是利益罢了。
　　回到后院，罗妈妈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了。
　　“如何？他打你了吗？”罗妈妈担心死了，眼睛在沈酥脸上身上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就怕她挨了打受了皮肉苦。
　　如果沈建瓴敢动手，她就拿针扎死他！
　　“我没事，妈妈你看这是什么。”沈酥眼睛亮晶晶的，将遮在袖筒下的牌位露出来给罗妈妈看。
　　罗妈妈惊讶过后，双手在身上擦干净了，才小心翼翼接过苏氏的牌位。
　　她扯着袖筒擦拭上面的字，眼眶有些热，像是透过这块木头看见了那个温婉大气的女人，“是夫人。”
　　“以后，她就不是前沈夫人了，”沈酥说，“而是苏夫人。”
　　以她自己的姓氏称呼，而不是以别人的。
　　罗妈妈抬头看沈酥，越发觉得进京后，她的变化越来越大了，更像个大人般撑起她头顶的这片天。
　　两人说话的时候，云芝张罗着仆人往外搬东西。
　　租来的马车停在后门，还跟着两个身体强壮的下人。
　　沈酥先前真怕沈建瓴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所以早上从秦府离开的时候，问周莽借了两个人以防万一。
　　现在正好辛苦他们帮忙抬箱子搬东西了，沈酥让云芝拿着荷包，分给两人些酬劳，算作今日的辛苦费了。
　　两人起初百般推辞，不肯收这银钱，但云芝态度坚定，只得揣着。
　　东西不多，晌午前就收拾完了，被两人轻轻松松抬到车上。
　　沈酥拎着包袱回头看了眼这座府邸，这座五岁前同父母一起生活长大的地方，耳边像是还能听见曾经她自己的笑声，以及母亲的柔言细语。
　　可惜时过境迁，沈府因沈建瓴升官而翻修数次，她回来时就发现了，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家。
　　小时候的那点亲情被岁月消耗殆尽，如今再看，只剩回忆罢了。
　　“走吧。”
　　沈酥一手挽着罗妈妈，一手挽着云芝，又开心起来，“以后我去哪儿，你俩就跟我去哪儿。咱们三个加那谁，就是一家人啦。”
　　她还有自己的铺子要忙活，要开启她新的生活，至于沈家，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云芝也开心，她也是有家的人了，“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想起什么，跟沈酥说，“秦少爷早上让周莽跟我讲，说小姐今天定然辛苦了，晚上在聚仙楼设宴，请您跟罗妈妈一起吃饭呢。”
　　罗妈妈听云芝叫秦虞是秦少爷，不由想起沈酥清早回来后跟她说的话。
　　“妈妈，秦虞是女的，她跟我一样，是个姑娘。”
　　罗妈妈诧异，简直长了见识，“你们两个姑娘家……”竟然在一起了？！
　　沈酥眉眼弯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大大方方，重重点头，“嗯！我俩都是女子，但都很喜欢对方。”
　　“妈妈别惊讶，我不是喜欢女人，我只是喜欢秦虞，正巧她也是个女子，仅此罢了。”
　　当时刚说完，沈酥就被沈建瓴派人叫过去，罗妈妈只顾着担心她了来不及细想。
　　如今事情结束，罗妈妈免不得又想起这事：
　　秦虞是女的，女的。
　　罗妈妈扶着胸口呼吸，宽慰自己，都是小问题，小问题而已，她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点的惊讶。
　　细细想来，不就是两个女人在一起了吗，这在大户人家里常见。
　　像那些死了老爷的人家，夫人跟妾室还能凑合着过的，多多少少有些事情，只是深闺中不被人知晓罢了。
　　罗妈妈想，她之所以这么震惊，主要是先前没亲眼见过。现在被冲击之后，慢慢就能接受了。
　　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那些衣服……”罗妈妈想问沈酥，那些小衣是不是给秦虞做的？
　　她女扮男装压抑太久，所以想穿点新鲜的。
　　沈酥知道她的想法，摇头，“不是啊，都是我穿。”
　　沈酥笑，透着股骄傲得意，“但她喜欢看。”
　　看她穿，帮她脱，最后用来擦那里。
　　“……”罗妈妈不问了，一句都不问了，免得这衣服都做不下去。
　　她们跟着马车先搬去铺子里住，三个人凑合挤一挤，等铺子开业了赚了银钱，再租个小院，留长期落脚。
　　收拾完东西，转眼便是天黑。
　　沈酥后日开业，明天还能再偷懒一天，于是她准备晚上放纵一把，跟秦虞一起，喝个小酒~
　　作者有话要说：
　　鱼：酒心小点心，够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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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罗妈妈头回见秦虞, 还有点紧张，尤其是一想到对方也是个姑娘，更紧张了。
　　她孩子小小的就没了，剩余这半生都拿沈酥当做亲生的女儿对待, 病重难熬的时候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己要撑下去, 她还要看沈酥嫁人呢, 看沈酥挑个什么样的女婿——
　　谁知她挑了个媳妇回来。
　　罗妈妈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秦虞跟沈酥私下里是如何相处，只得下意识看向云芝。
　　云芝伸手往前指，“小姐，秦少爷在门口等您呢。”
　　云芝全然不知秦虞的真实性别，一直以为秦虞是个公子。
　　关于秦虞是女人的事情, 沈酥只跟罗妈妈说过，没告诉云芝, 因为云芝年纪小性子单纯, 容易说漏嘴。
　　但沈酥跟云芝提过，“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你, 不是没拿你当成自己人, 而是这事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对别人来说很重要, 你会不会生气。”
　　云芝想了想, 认真摇头，“不生气, 不该我知道, 那我就不问, 等时候到了，小姐你自会跟我说。”
　　沈酥笑着揉她脑袋, “乖。”
　　所以关于秦虞的真实性别，沈酥这边只有罗妈妈自己清楚。
　　“沈酥。”秦虞带着周莽站在聚仙楼门口，见沈酥她们披着黄昏霞光过来，单手负在身后，往前迎了两步。
　　随后立在罗妈妈面前，颔首打招呼，“妈妈。”
　　罗妈妈是个小个子，需要抬头看秦虞。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沈酥提前说了秦虞是女人，罗妈妈可能都不会往那方面想，只会感慨这少年长得很是秀气，跟个姑娘般好看。
　　十分英气，是副雌雄莫辨的长相，说她是个女子，身上又有锐气，说她是个男子，可又过分的漂亮。
　　如果沈酥不说，罗妈妈还真不敢轻易去断秦虞是何性别。
　　秦虞身形高挑，腰细肩薄身姿笔挺，五官清晰，凤眼锐利，气质矜贵，透着股清冷疏离。不像沈酥，桃花眼柔情似水，五官线条柔和，看着就是个柔柔水水好相处的姑娘。
　　“秦，秦公子。”罗妈妈笑了笑，将手里拎着的篮子递过去，里面装着来时买的荔枝。
　　她道：“头回见面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就随手带了点这个。”
　　秦虞大门大户，各种好东西都见识过，所以罗妈妈不知道送点什么，但第一次见面，空着手总显得不够重视。
　　秦虞双手接过，“谢谢妈妈，里面订好了席面，进去吃饭吧。”
　　“妈妈跟我来。”周莽接过荔枝篮子，单手提着，引着罗妈妈跟云芝走在前面。秦虞跟沈酥并肩走在后面。
　　沈酥若有所感，借着袖筒遮掩，偷偷摸了摸秦虞垂在身边的手。
　　她面上正正经经，处事应酬游刃有余，面对罗妈妈也没有丝毫紧张，可沈酥在她掌心里摸到了一手汗。
　　秦虞一个不爱出汗的人，因为见到罗妈妈，掌心都是湿的。
　　沈酥抿唇笑，低头掏出巾帕，垂眸牵过她的手轻轻擦拭，软声问“紧张啊？”
　　“那是你最亲近的人。”秦虞轻声回。
　　今日类似于见过家中长辈了，秦虞总怕哪里失了礼数，让罗妈妈对她印象不好。她现在算是明白沈酥见到姥姥后，为何那般正经端庄了。
　　沈酥跟沈家断了关系，跟李家也撇的清清楚楚，如今出门不带帷幔，露出素净白皙的一张脸。
　　出水芙蓉般，干净清爽。
　　她捏捏秦虞掌心，“妈妈对你印象很好。”
　　秦虞看她，沈酥振振有词，“我是罗妈妈奶大的，眼光自然跟她一致，我第一次见你就十分喜欢，罗妈妈肯定也是。”
　　“你那是见色起意。”秦虞睨她，眼里笑意清浅。
　　沈酥双手背在身后，用肩膀轻轻撞秦虞，俏皮地说，“我那是见你起意。”
　　两人落后两步进来，被沈酥这么插科打诨，秦虞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席上的菜都是按着沈酥口味点的，想着罗妈妈是南方人，又点了好些南方的菜。
　　五个人，真论起来就周莽一个男的，自然不可能喝很多酒，所以便以果酒代替，说是酒，更似果子榨出来的汁。
　　桌上真正跟酒有关的，是那道红豆酒酿小圆子。
　　这本是一道冬日最暖心的饮品，因如今九月份天还热着，酒楼便把热汤换成冰霜，一口下去，沁凉清爽滑弹可口，酒气跟甜香并存。
　　周莽看着模样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其实是个细心的人，席上一直跟罗妈妈说话，就没让话题落在桌面上，没让场子冷下来。
　　罗妈妈好几次被他逗笑，气氛十分融洽，唯独沈酥盯着那碗圆子吃。
　　“少吃些这个。”秦虞见那碗酒酿圆子快被沈酥吃完了，不由开口提醒，“仔细醉了。”
　　酒楼里用的酒，不显酒气却后劲十足。
　　“我今日要热死了，”沈酥含着勺子，“从沈府搬出来又收拾东西，感觉自己都化了，这个清爽脆口跟我以往吃的不同，我多尝尝。”
　　她无意识撒娇，“让我多尝尝嘛。”
　　秦虞没有办法，只能往她面前的盘里夹了好些菜，“那吃点别的垫垫胃，别醉了。”
　　沈酥笑起来，“好。”
　　两人的互动旁若无人般，罗妈妈借着抿果酒的空隙看了眼，周莽跟云芝像是习以为常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有罗妈妈这个头回见秦虞跟沈酥相处的人，才觉得两人属实亲昵。
　　像是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感情最好，蜜里调油。
　　罗妈妈心里松了口气，不管秦虞是男是女，光今日饭桌上她能时刻留意着沈酥在做什么，就说明她对沈酥是真心的。
　　既然是真心，是男是女又如何呢。
　　吃罢饭，周莽送罗妈妈跟云芝回去，沈酥并肩站在秦虞身边，看着毫无异常，然而人已经醉到没骨头一般靠在秦虞怀里。
　　她能站稳，全靠秦虞单手环着她的腰在撑着。
　　沈酥这幅模样，自然不愿意回去，她抱着秦虞的手臂，冲着罗妈妈喊，“妈妈，妈妈。”
　　罗妈妈心头一软，看向秦虞，“辛苦你了。”
　　不合规矩，这还没成婚呢，不合规矩。
　　罗妈妈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说的却是，“她醉了可能会闹人，你多担待些。”
　　秦虞头回见沈酥喝醉，垂眸看她脸色，白里透粉，是带着醉酒后的绯红，一张粉唇柔软湿润，嘟嘟囔囔不满地说着什么。
　　秦虞凑近了听，才听见沈酥在骂沈家夫妻，尤其骂沈建瓴，问沈建瓴那个老王八，她娘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秦虞等人走远，拥着沈酥回三楼住处。
　　沈酥只走到二楼楼梯口，见周边没了外人，再往上就不愿意自己动腿了。
　　她张开双臂，昂着脸眯着眼，“抱~”
　　娇娇软软的嗓音，是个撒娇的小姑娘。
　　秦虞笑，想吻她又碍于在外面。秦虞实在想象不到，这般模样的沈酥，是如何在沈家是“大杀四方”的。
　　沈酥眼睛都含着雾气，哼哼唧唧说，“我今日大获全胜，把我自己跟我娘都从沈家抢了回去，我想要姐姐的奖励。”
　　秦虞把她打横抱起，垂眸问，“想要什么奖励？”
　　给沈酥买点首饰呢？还是把她当了的那件首饰还给她？
　　沈酥当了首饰租库房，她前脚当的，秦虞后脚赎的，只是没告诉她。
　　要不买衣服呢？秦虞想，还是给沈酥买处宅子更实际。
　　沈酥手指已经顺着衣襟往上主动攀住了秦虞的脖子，她想要的不是首饰衣服跟宅子，而是秦虞。
　　柔荑溜进衣襟下，一下下揉着秦虞清瘦的肩，贪着秦虞削葱根般细长的手指，“要姐姐奖励三根。”
　　她眼睛亮晶晶看过来，“水三次。”
　　秦虞抬脚上台阶，脚下不稳，险些把沈酥丢出去。
　　沈酥丝毫不怕，嘿嘿笑着，手指揉捏着秦虞的耳垂，吻秦虞下巴。
　　她下巴光滑，十几岁时还能骗骗别人说是男的，越往后越不好骗。
　　秦虞抱着沈酥，本来觉得很轻的一个人，不知为何越来越沉，沉到她呼吸发紧，半步都没办法往前走。
　　好不容易进了门，秦虞用脚将门掩上，直接把沈酥往床上一放，对着那张酒气十足的唇吻了上去。
　　这种上等房里始终有人等着送热水，秦虞叫来了热水，抱着沈酥坐进浴桶里洗漱。
　　她身上带着清浅的酒气，不浓，但出了汗。
　　桶里水温刚好，沈酥却不愿意。
　　“这水好热，”她觉得自己像个冰块，“我要热化了。”
　　像是冰块放进温水里，身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在秦虞手里慢慢融化。
　　沈酥两只手抓紧桶沿，胸口呼吸起伏明显，宛如湖面上的一叶扁舟，无风自起浪，在桶里沉浮上下。
　　秦虞问，“不要了？”
　　沈酥又不愿意，缠着她的小臂，“要。”
　　秦虞垂着湿润的长睫毛，在她耳边低声笑她，“贪吃鬼。”
　　沈酥饿不得，别的苦都能忍，唯独不能饿，加上贪吃，导致秦虞如今不管去哪儿，见她的时候总会顺手给她捎带些吃的。
　　时间一久，都快成习惯了。
　　沈酥不甘示弱，只是音调有些变形，“吃的也是你。”
　　沈酥今晚吃了一碗的酒酿小圆子，导致秦虞觉得她碗里那颗，也像酒酿圆子里的圆子一样，滑弹。
　　沈酥醉醺醺的，只闹了两次便沉沉睡去。
　　秦虞自己冷静了好一会儿，也躺平睡下，谁知后半夜沈酥酒醒，把她扒拉起来，兴致勃勃，“姐姐，我帮你煲汤吧。”
　　秦虞，“……”
　　加上这次，正好出三次水，酒全醒了，秦虞也不困了。
　　翌日，沈酥跟秦虞在三楼待到下午才出去。
　　秦虞回去忙自己的事情，沈酥在为铺子开业做最后的检查。
　　第二天早上，一家名为“里衣坊”的铺子开业了。
　　云芝跟罗妈妈本来还怕铺子无人问津没有生意，谁知第二天才刚开门，就见不少人站在铺子外看来看去。
　　云芝开心极了，以为都是客人，伸手往店铺里做出请的手势，“小店刚开张，今日凡是购买者，一律享有折扣。”
　　“这伙计居然是个丫头？”
　　“何止伙计是丫头，听闻掌柜的也是，我前几日路过时，见掌柜的好像是个女人。”
　　“女人开店？倒是头回听闻。”
　　“就是就是，女子适合在家相夫教子，出来开什么店。”
　　“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这里面卖的是什么，女子的小衣？！”
　　“小衣，这这这……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云芝皱起眉，仔细看过去，这群男的都是从对面青楼里出来的，见铺子新开业，便过来凑热闹。
　　喊着“有伤风化”的那个，腰带还没系好呢。
　　“让我先进去瞧瞧，”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腆着油腻的笑，“让我看看掌柜的穿的小衣是何颜色，好看我就买下来。”
　　他抬脚往里走，搓着手嘿嘿笑，谁知刚要进门，就被人一脚给踹了出来。
　　“嘭”的一声，往后跌出好远，听着就疼。
　　周莽今日被秦虞派过来给沈酥坐镇，遇见这样下三滥的，半点脸面都不给。
　　沈酥从里面大大方方走出来，目光扫了一圈外面的人，双手抱怀，嘴角含笑，“谁还想看看我小衣的颜色？”
　　那群人看了眼地上捂着胸口哎呦哎呦叫唤的男子，齐刷刷摇头，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这掌柜的模样好看，但性子特烈，半点都调戏不得。
　　门口这群人里，有人盯着沈酥的脸看，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谁。
　　这不是沈建瓴的女儿吗！
　　听说前日刚被赶出沈家，今日怎么就开了小衣铺子？
　　他犹豫一瞬，但又想看沈建瓴的笑话，便找人把这消息透给沈家人听。
　　这小衣铺子上午才开业，晌午前怕是就要关门喽。
　　作者有话要说：
　　鱼：家人们，睡着了被媳妇强制开机炒菜煲汤，谁懂啊。（矜持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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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你说什么？”沈建瓴早朝刚回来, 身上的官服都还没换，就被沈氏叫了过去。
　　沈氏示意下人，“把你刚才说的事情再给老爷说一遍。”
　　“是，”下人跟沈建瓴道, “老爷, 大小……啊不, 是沈酥在外面开了小衣铺子, 好些人都在看呢。”
　　“小、小衣铺子？！”沈建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是沈酥吗，会不会是看错了，或者那人跟沈酥有几分相像呢。”
　　下人道：“不可能看错，云芝跟罗妈妈也在，肯定是她, 我瞧的真真的。”
　　“孽障，孽障啊！她是要干什么, 报复我吗？非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吗？”沈建瓴往后跌坐在椅子里, 人都有些恍惚。
　　他记得亡妻苏氏是个温婉大气的女人，他也文采斐然风度翩翩, 怎么就生出沈酥这种败坏沈家名声的孽障呢！
　　“我不是不给她活路, 她干出那种行为不检的事情我都没打死她, 如今你看看她开的什么铺子, 女子的里衣铺子啊，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开这种店。”
　　沈建瓴右手背拍着左掌心跟沈氏说, “她那么些的首饰又不是个缺银钱的人, 就非得开这种下作的铺子？任由别人对她对我沈家指指点点？”
　　“外人不会说沈酥如何, 只会问我沈建瓴堂堂一个礼部的侍郎，是怎么教出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儿, 她不要脸我还要呢。”
　　“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早知道有今日，那天我就该狠狠心，让人活活打死她！”
　　沈建瓴说这话时咬牙切齿，显然是动了真打死沈酥的心思，连边上的沈氏都被他话里的寒意吓到，大夏天的从心底打了个寒颤。
　　“老爷也不必这般生气，”沈氏宽慰他，“如今沈酥已经跟咱们沈家断了关系，外人只会说她品行不端，不会说咱们什么的。”
　　“她开这铺子也不可能就这一两天就能准备好的事情，肯定先前就在谋划，也是我大意了竟然没注意到，”沈氏捏着眉心一阵庆幸，“还好断了关系，要不然沈家真要被她拖下水了。”
　　沈氏就想不明白，沈酥一个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大胆呢，居然开起了女子里衣铺子。
　　这事简直前所未闻亘古未有，寻常人家女子的里衣，都是绣娘裁缝专门裁制，就算穷苦人家的女子，也都是自己缝制，哪里有大大咧咧摆出来这么卖的。
　　她是疯了吗，还是跟人借了狼心豹胆？
　　沈氏现在都开始好奇沈酥在老宅这些年，老宅的人到底是怎么教她的，怎么教出这么个大胆妄为的性子。
　　光看她身边的罗妈妈，那也是个老实胆小的柔弱妇人，云芝也个本分的丫鬟，为何就沈酥不同。
　　“不行，不能让她开下去，总归对我沈家名声不好，”沈建瓴下定主意，招来管家，打断沈氏的思维，“你挑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去把她那铺子给砸了。”
　　沈氏瞬间腰背挺直，开口拦沈建瓴，“不可老爷，这种关键时候要是出点什么差错，岂不是被人拿住把柄！”
　　“那就让她这么开下去？”沈建瓴问。
　　那铺子只要存在，就像只大手一般，将巴掌来来回回抽在他脸上，让他抬不起头见人。
　　家里曾经出过这种孽障，同僚们要是知道了，嘴上不说，但背地里会怎么想他？
　　沈氏想了想，“找几个地痞流氓去闹事，一个女子开的店铺就像纸灯笼一样脆弱，哪里禁得住风雨摧残。”
　　“这样既不用脏了咱们沈府的手去处理这事，也能让她的铺子开不下去。”沈氏可太知道怎么对付女子了，何况沈酥这样的小丫头，骨头能有多硬？
　　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吓吓就退缩不敢了。
　　“夫人这法子好，”沈建瓴露出笑意，朝沈氏拱拱手，“这种事情还得看夫人的。”
　　得了沈氏的话，沈府管家拿了些银钱，去找地痞流氓。
　　地痞们到“里衣坊”的时候，沈酥刚开业不过一个时辰，连晌午都还没到呢。
　　街上开了个新铺子，炮仗声一响，路人总忍不住过来看看，一见是这种铺子，不少人红着脸走开，还有一些“老夫子”站在门外指指点点，抨击沈酥跟她的铺子是有伤风化，更多的人则是好奇。
　　有几个大胆的女子，想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里衣。既然敢摆出来卖，定然与众不同。
　　可惜刚准备抬脚，就被身边人拉了一把，示意她朝前看。
　　找事的来了。
　　“女人的小衣？随便扯块布就能遮住的地方，也值得单独开个铺子？”为首的叫钱大，身后带着三五个小弟。
　　他站在门口昂着脸眯起眼睛看“里衣坊”三字的招牌，啐出嘴里的瓜子壳，朝里嚷，“掌柜的是谁，敢在这片地方开铺子，交钱了吗，问过我了吗？”
　　钱大是这片的混混，向来跟个螃蟹一样，在街上招摇过市横着走，看中铺子里的什么从来都是直接拿走，根本没给过银钱。
　　要是扯着他要，反而会被他毒打一顿，虽不致命但也肉疼啊。时间一久，导致街上的小商铺都怕他来找事。
　　尤其是这种人报官处理的话，最多关个几日又会被放出来，到时候钱大就会带着他那群爪牙疯狂报复，导致生意都做不下去，他们这些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斗得过一个流氓呢。
　　何况钱大简直就是地痞里的无赖，沾上就扯不掉。
　　原本隔壁商铺都在看“里衣坊”的热闹，这会儿看见钱大带着人过来，便忍不住缩回脑袋怕被钱大注意到，同时心里替沈酥一个女子担心。
　　钱大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沈掌柜的模样又格外出挑，对上他绝对占不到便宜。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导致对面青楼里的姑娘都倚在二楼的窗户朝下看过来。
　　“这掌柜的怕是得罪什么人了。”姑娘们三言两语说起来。
　　“钱大平时喜欢黄昏跟傍晚出来，寻常这个时候都还在睡觉呢，要说不是有人找他来闹事，他怎么会起这么早。”
　　有姑娘跟着补充一句，“还找的这么准，里衣坊早上才开业，这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他就寻来了。”
　　狗鼻子都没这么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酥得罪人了，这才有人找钱大来针对她。
　　“这世道啊，对女子向来苛责，女子想要做事也艰难。”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悲凉凄苦，要是有别的出路，她们何至于做皮肉上的事呢。
　　“我是掌柜的。”
　　楼下有人应声，姑娘们不由低头朝下看。
　　沈酥身着碎金黄轻薄夏衫，挽着未出阁女子发髻从铺子里出来，抬起桃花眼朝前看过去，“找我何事？”
　　从沈酥出来起，钱大瓜子也不磕了，眼睛黏在她身上，尤其是沈酥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
　　这哪里是掌柜的，这是仙女下凡吧，不不不，沈酥身上没有仙女那清新脱俗的清冷气，她像只修行成精的狐狸，张扬好看，十分鲜活有烟火气。
　　眼见着钱大要误事，他身边的小弟立马咳了两声。
　　他们可是替大官做事，要是耽误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钱大砸吧两下嘴这才找回神智，继续磕着手里的瓜子，皮挑衅地吐在沈酥脚尖前，“我问你，你开这铺子给我打过招呼了吗，交过孝敬了吗？要是都没有，你这铺子怕是开不了。”
　　“自然，”钱大露出猥琐笑意，三十多岁的人，盯着人一个小姑娘看，“你若是答应做我第十三房小妾，别的事情都很好说。”
　　沈酥垂眸看了眼裙摆前的瓜子壳，敛下火气，脸上缓慢露出一个特别好看的笑意，桃花眼潋滟多情，眼底光亮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闪亮，笑意在眼眸间流转。
　　她问，“你也配肖想我？”
　　钱大本来都沉迷在她的笑里，陡然听见这句话，脸瞬间一沉，人立马从美色中清醒，“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张脸，从头发丝到脚底板，哪一个样能入老娘的眼？”
　　沈酥双手抱怀，撩起眼睫，将钱大从头看到尾，“就这你还敢肖想我做你的第十三房小妾，前十二个姑娘真是可怜，天天对着你的脸，怕是食难下咽吧。”
　　“我这铺子，有衙门的文书，怎么就开不了？我不管你今日为何而来，我劝你把地上的瓜子壳捡干净给我滚。”
　　沈酥往前走两步，停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恰到好处的位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钱大，轻柔的声音从花瓣般的唇里徐徐吐出来：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钱大都听笑了，沈酥的个头不算矮，可在他眼里还是低他一头，“小蹄子，我劝你别不识好歹，惹恼了老爷我，我当街扒了你！”
　　钱大嚣张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蹬鼻子踩脸骂过，如今看向沈酥的眼神阴恻恻的，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你现在跪下求我，我还能给你留一件小衣遮羞。”
　　他笑着朝后大声道：“正好你开的也是个小衣铺子，不如亲自给大家展示展示你身上穿着的小衣，让大家开开眼。”
　　面对钱大，众人不吭声，都低着头或看向别处，虽不敢站出来反驳，但也没一个回应他的，无论男女都是。
　　沈酥诧异了一瞬，哪怕刚才说她有伤风化的老古板也没附和钱大的黄腔。
　　钱大自觉无趣，转回身，收去脸上的笑意，眼睛盯着沈酥，话却是对身后小弟说的，“给我进去砸！衣服全撕了，一件不留。”
　　他跟沈酥说，“贱货，老子给你脸了。”
　　沈酥双手放下，活动一下脚踝，突然提起裙摆，一脚踢在钱大双腿之间，趁他吃痛弯腰时，又是一脚踩在他肩上，直接将他朝后踹翻在地！
　　钱大措不及防，全然没想到沈酥性子泼辣至极，出脚就是下三路，也没想到她敢动手，毕竟这街上的人，谁不知道他钱大难惹，都躲着他供着他，哪里有敢动手的。
　　钱大捂着裆，双腿并拢，躺在地上左右翻滚，脸色涨成猪肝色，几乎是咬着牙说，“你——”
　　沈酥居高临下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杂碎，老娘给你脸了。”
　　腌臜泼皮，也敢在她门口闹事。
　　钱大挨了踢，又被人骂在脸上，他身边的小弟自然不能忍，反应过来后就要打沈酥。
　　沈酥抬手拍掌，店铺里，周莽带着两个身强体壮的打手出来，站在她身前，“沈掌柜，有话直接吩咐就是。”
　　沈酥双手抱怀，露出轻柔笑意，“给我打。”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真以为老娘是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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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钱大本以为解决一个女人能费多少功夫, 带三五个人随便恐吓两句再砸砸东西就行。
　　谁知道沈酥是个硬茬，现在周莽带打手出来，他那三五个小弟顿时不够看了。
　　不过才几招，小弟们就连同钱大一起被掀翻在地, 同钱大并排躺在一起。
　　边上看热闹的人见钱大吃了亏被打了, 有沉不住气的, 忍不住发出一声喝彩, “打得好！”
　　他们忍受钱大这鸟气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个看他被人教训，可算出了口胸前恶气。
　　“就是就是，打得好！”
　　“他活该啊！”
　　钱大听着这些话，脸色气成紫红色，怒目瞪着沈酥, “你给我等着！”
　　他这么丢脸，全是这贱货的错！
　　沈酥垂眸俯视他, 讥讽一笑, “不服气啊？”
　　“不服气也忍着。”
　　她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 主动给我道歉, 把地上你吐的瓜子壳捡起来, 然后带着你这些杂碎滚。”
　　“二, 我有法子让你给我道歉。”
　　沈酥慢悠悠道：“你选一个吧。”
　　“给一个女人道歉哈哈哈，”钱大笑的宛如要吃人, “你也配, 不过就是个玩物。老爷我今天是大意了, 有本事你就等下午，看我不带人来弄死你。”
　　钱大眼神都淬了毒一般, “看我找人轮了你！”
　　众人一听不由担心，钱大之所以被人厌恶却不敢反抗，就在于他会不停的带人来找麻烦。
　　他会趁你铺子里有客人的时候，带人来恐吓客人，打砸东西，让你这生意做不下去。
　　沈酥今日算是彻底得罪钱大了，出一时的气，往后钱大肯定会想法子无休止的报复回来。
　　他们是正经开店做生意的，总不能一直在店里雇两个打手吧。今天是钱大人手少才吃了亏，那回头人手多呢，这两个打手哪里还够用啊。
　　沈酥往前走两步，一脚踩在钱大头上，绣花鞋稳稳地碾着他的脸，“哦？”
　　钱大被沈酥真踩着脸，正要跳起来，就被周莽跟两个打手钳制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沈酥笑，“看来是选二了。”
　　“嬷嬷们。”沈酥扭头朝店里喊。
　　众人跟着一起看过去，就见出来了几个四十岁的嬷嬷，不是那种娇小的身形，而是膀大腰圆有力气干粗活的妇人。
　　她们笑呵呵走出来，撸袖子朝钱大走过去。
　　沈酥眉眼弯弯，“他们连脸都不要，还要什么遮羞布。”
　　沈酥轻柔好听的声音，落在钱大几人耳朵里，却宛如恶魔低语，“把他们的衣服扒了，摁着他们把瓜子壳捡干净！”
　　一时出气一时爽，一直出气她就一直爽。
　　沈酥今日第一天开店，不把钱大这个出头鸟摁在地上打怕了，以后她这个女子开的“里衣坊”会有源源不断的大小麻烦。
　　她需要用钱打这些杂碎告诉所有人，别来找茬，老娘她不好惹。
　　钱大等人一听脸色都变了，立马开始捂衣服挣扎，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嬷嬷，“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地痞流氓都开始谈王法了，听听，多好笑。
　　有周莽几人在边上镇压，钱大跑不掉，嬷嬷们也不害怕，搓着手蹲在地上就开始撕扯钱大的衣服。
　　“你刚才不是说要当街扒了沈掌柜的衣服吗，怎么着，就你能扒别人衣服，别人不能扒你的了？你这身衣服这么金贵啊，还是身上这层皮见不得人？”
　　“啧啧啧，是见不得人。你这样的货色，嬷嬷我们年轻时不看的。”
　　“呦小伙子，身上连块腱子肉都没有就敢学人出来找事？”
　　“怎么这么小，还不如驴的行货大，羞不羞。”
　　嬷嬷们边扒边点评，把钱大等人气到脸色青白。
　　可嬷嬷们力气大，几人又挨过打，现在根本没有还手的劲。
　　嬷嬷们把连同钱大在内的六人扒的只剩一条短短的亵裤，然后问沈酥，“沈掌柜，然后呢。”
　　沈酥，“给他们挑条里衣穿上，露出个前胸怪污人眼睛的。”
　　钱大可以不要脸不在乎，但是别人还觉得看了他前胸眼睛疼呢。这身肉露出来，有伤风化，太有伤风化了。
　　一听说要穿女人里衣，钱大等人奋力挣扎，可惜蜉蝣撼树，根本抵抗不了。
　　等里衣穿好，周莽把他们从地上提溜起来，让他们给众人看。
　　五大三粗的钱大，下身是条白色亵裤，上身是条粉色肚兜，配上他那张恨不得咬死所有人的阴翳脸色，有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跟条藏獒系了条小围兜似的。
　　“哈哈哈哈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件还挺好看，就是穿他身上可惜了。”
　　“他也有今日啊，他路上调戏人家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扒光了穿肚兜。”
　　“沈掌柜干得好，这事做的漂亮啊！”
　　路人可不管钱大是什么地痞流氓，他们就不信钱大还能挨个找到他们是谁，闹到他们家里去。
　　周莽趁机宣传，“这几个款式店里还有新的，各种颜色都有。您看这个，布料舒服不勒脖子，出汗后也不会黏在后颈上，简直是夏日必备。”
　　钱大等人成了活体衣架，被迫穿着新品展示。
　　众人开始点评起来，一是场面滑稽可笑，二是小衣看起来属实不错。
　　女子自己穿里衣，心里最是清楚。男子家里有妻子的，也觉得跟原先见过的不一样。
　　里衣穿钱大身上，效果意外的好。
　　展示完，周莽一脚踢在钱大腿弯上，“跪下来道歉！”
　　钱大羞愤欲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他光着膀子招摇过街的时候从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恨不得捂着胸前。
　　青楼二楼的姑娘们开始笑他，“做什么贞洁模样，你那两块肉天天露出来，街上的谁人没见过。”
　　“大大方方露着，你看人里衣坊的小衣做的就是好看，穿你身上都掩盖不了人家款式好。”
　　“穿女人的小衣就不好意思啦？那你们调戏女人的时候怎么就好意思？”
　　“我们女子不仅穿小衣，我们还穿月事带呢，有人穿就有人卖，多正常的事情何至于指指点点不依不饶。底下的那群老古板好好看看钱大的下场，再敢吠吠下一个就是你们。”
　　“沈掌柜，让他把地上的瓜子壳捡干净了。”
　　沈酥让周莽摁着钱大等人蹲在地上捡瓜子壳。
　　钱大已经从最初的“老子要弄死你们”到现在的“我为什么收这个钱呢”。
　　他都想一巴掌抽死半个时辰前收钱的自己，才几个银钱啊，丢这么大的脸。
　　要不是那个管家找过来，他现在还美滋滋的睡大觉呢。
　　这女人太可怕了。
　　“今日，里衣坊正式开张，进店的客人我都欢迎，但如果是找事批评的，看清楚，这便是下场。”
　　沈酥身着碎金黄夏衫站在店铺门口，大大方方的模样，宛如一颗太阳，一时间比头顶秋日阳光还要明媚耀眼。
　　好看，张扬，不好惹。
　　毕竟看地上捡瓜子壳的钱大就能知道。
　　“沈掌柜，”先前想买衣服的女子出声，“我不喜欢他身上那件，有没有别的款式啊。”
　　“自然，您可以进来随便看看，”沈酥朝里道：“云芝，做生意啦。”
　　云芝，“来啦来啦。”
　　她见门口几人捡瓜子壳，心里想，小姐之前可没这么爱洁，这是跟秦公子处久了，身上都沾了秦公子的习惯。
　　“大家进来看看，不买没事，随便看。”云芝招呼客人。
　　起初是那么一两个好奇的，慢慢三五个想买的，最后不少人路过钱大进铺子里看看。
　　铺子中的小衣自然不全是情趣款式，挂在离门最近的都是些正经的肚兜，款式颜色新颖，穿着也不勒脖子没有束缚感，很是舒服。
　　只有往里走，布料才越来越少，款式才越来越大胆，看的不少客人脸蛋滚烫，但又移不开眼睛，最后付银子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一件回去试试。
　　里衣坊的生意正式开张。
　　里衣坊街对面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车里六皇子萧锦衣撩起车帘看的目瞪口呆。
　　他呐呐道：“这就是你口中那个害羞内敛腼腆温柔不好意思见生人的卿卿？”
　　萧锦衣听闻沈酥貌美，又是秦虞想酥娶的人，抱着见自家弟妹的想法跟秦虞提过，有空带沈酥来聚仙楼吃饭。
　　秦虞说她家卿卿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怕是不好意思见外人。
　　可现在……
　　萧锦衣抖着手指向外头，不管是出脚直奔男人下三路的沈酥，还是让人给地痞穿里衣的沈酥，亦或是站在店铺门口说“少惹老娘”的沈酥，无论是哪一个，都跟秦虞嘴里的那个卿卿对不上。
　　不能说相差甚大，只能说毫无关系啊！
　　这是一个人吗？
　　“你说她柔软如猫，”萧锦衣摇头，觉得恐怖如斯，“这分明是吃人的老虎。”
　　钱大那样的地痞，她都丝毫不怕，甚至反手借着钱大立了手下马威，让别人以后不敢过来招惹。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秦虞睨了萧锦衣一眼，温声说，“猫也有亮爪子的时候。”
　　萧锦衣侧头看秦虞，忍不住好奇，“她在你面前也这般凶？”
　　兄弟你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秦虞瞬间腰背坐直，矜持中透着股炫耀，“才不是，她在我面前乖着呢。”
　　又软又乖。
　　整日三岁自称奴奴，不穿里裤要喝奶奶。
　　只是这些事情她自己知道就行，不值得拿出来给外人辩解沈酥是什么性格。
　　秦虞朝外看，看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女子，眼里笑意明显。
　　她的卿卿，无论什么模样什么性格都很好看。
　　见沈酥没事，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悄无声息离开。
　　钱大等人捡完瓜子壳，周莽就放了他们。
　　几人捡起自己被扒下来的衣服，嘴上唯唯诺诺应着“不敢了不敢了”，其实心里恨到滴血。
　　钱大报复心最强，甚至打算晚上泼油放火点了这家铺子！好报今日晌午受的这份屈辱！
　　他们边穿衣服边走，“臭娘们，给老子等着。”
　　还没走远，他们就听到唱和声。
　　新店开业，亲朋好友来送礼物恭贺的话，会有专人唱和，比如谁家的谁，送了什么，恭贺什么铺子开业大吉，这种话就叫唱和。
　　钱大等人听见最开始的是：
　　“秦府小姐李云朵，送沈掌柜金如意一对，恭贺‘里衣坊’正式开业！李小姐亲自来了，您里面请。”
　　秦府，秦记的秦府？
　　钱大顿住脚，怪不得他说周莽眼熟呢。
　　往后还有：
　　“侯府小小姐白茹儿，送沈掌柜珍珠十斗金算盘两把，祝贺‘里衣坊’开业大吉，日进斗金，生意兴隆！”
　　侯府！
　　那可是侯府白家啊！
　　这小小的“里衣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脸面，让侯府都派人送礼。
　　怪不得敢在这儿开里衣坊，敢跟钱大叫板，原来除了沈掌柜自身性子硬，她这后台也很硬啊！
　　钱大有些怕了，得罪秦记的话，他可能会死，但得罪侯府的话，他一定会死。
　　小弟们也怂了，“那咱们还来报复吗？”
　　话音刚落，又听见后面喊：
　　“六王府，六王妃余氏，送沈掌柜御赐锦缎五匹，说借花献佛祝‘里衣坊’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祝沈掌柜万事顺心！”
　　钱大被周莽踢过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得罪的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得罪秦记跟侯府会死，那他得罪了六皇子，岂不是会死的透透的？
　　小弟们去扶钱大，“大哥。”
　　“没、没事，腿软而已。”钱大抹头上的汗，“咱们、咱们最近几年要不换个地方住呢？我还挺想搬个家的。”
　　这片街，怕是住不了了。
　　小弟们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都听大哥您的！”
　　搬，下午就搬。原本钱大想的是报复沈酥，现在他开始害怕沈酥报复他了。
　　这么硬的后台，怪不得不怕他，估计连他背后的那个大官也不害怕吧。
　　沈管家还等着钱大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呢，一直在钱家门口等着。
　　谁知钱大耀武扬威抬着下巴走的，如今却是臊眉耷眼夹着尾巴回来。
　　钱大看见沈管家就生气，上前伸手直接攥住他的衣襟，将人提高半寸，“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故意整我，里衣坊那样的背景你还让我上赶着去送死？你可知道老子差点回不来了！”
　　沈管家纳闷，“什么背景，不就是一个礼部侍郎府里被赶出来的嫡小姐吗？”
　　钱大抽了口凉气，好家伙，沈掌柜自己就是官府千金。
　　他弄死沈管家的心都有了，松开他的衣襟一把将人推开，只觉得晦气，“你自己去街上打听，别耽误老子搬家！”
　　沈管家不明所以，自己亲自去街上把晌午前发生的事情打听了一遍，顿时脸色都变了，两股颤颤，好久才缓过来。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秦府李云朵，侯府小小姐，王府六王妃，为什么都要给沈酥的里衣坊撑腰啊？
　　答案那自然是——
　　秦虞花钱了啊。
　　她送李云朵一支玉簪，借此机会告诉李云朵沈酥开了个铺子。
　　她亲自去侯府跟侯爷打过招呼，侯爷笑呵呵说，小辈们关系好是好事，开铺子也是好事，女子开铺子更是前所未有，值得鼓励。
　　她跟萧锦衣处于合作关系，沈酥是她喜欢的人，这份脸面萧锦衣跟余王妃自然要给。
　　里衣坊今日开业，秦虞人虽然没露面，可周莽是她的人，嬷嬷是秦老太太从秦府后院亲自挑的，所有人送的礼给的脸面，都跟她有关系。
　　今日之后，里衣坊将稳稳立足于京城，无人敢来找事，没人敢再指点批评。
　　从秦记到侯府再到六王府，从皇商到权贵到皇室，层层脸面，这便是秦虞送给沈酥的开业礼。
　　她人没亲自出面，但却在暗处站在沈酥身旁，给她撑腰。
　　沈酥往日可以在沈府安心做她的大小姐，今日也能在街上踏实安稳的当她的沈掌柜，因为秦虞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鱼：凶？……好像是挺“凶”的。
　　别人看小点心：（凶x凶）
　　鱼看小点心：（胸v胸）
　　【月底啦，月底啦，这不得求一求营养液跟预收呀！】
　　【隔壁预收——小姐和我，求收藏求求了。QAQ】
　　感谢在2023-07-30 14:22:25~2023-07-31 13:2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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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里衣坊这个阵仗可把沈府管家惊的不轻, 他也不敢耽误，立马回去把这事告诉沈建瓴跟沈氏。
　　“事情办妥了？”沈氏正在吃午饭，见管家回来，慢条斯理捏着巾帕擦拭嘴角。
　　沈建瓴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菜, 恭维着, “这事果然还得看夫人的。”
　　沈氏微微一笑。
　　她就说沈酥再大胆也不过是个小丫头, 没经过风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随便找两个地痞无赖吓唬吓唬她就能把她吓哭。
　　沈管家苦哈哈说, “是吓哭了，…是地痞无赖被她给吓哭了。”
　　“什么？”沈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管家把沈酥教训钱大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钱大正带着他那群喽啰张罗着搬家呢。”
　　把地痞无赖腌臜杂碎活生生吓得要搬走了。
　　现在街上那些原本看沈酥热闹的商铺，竟然都买了礼品，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去恭贺里衣坊开张了。
　　他们希望里衣坊能一直开下去, 只要沈酥在，像钱大这样的人就不敢来放肆, 他们的日子会太平无忧很多。
　　“这还不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那恭贺她铺子开业的人有哪些。”
　　沈府管家抹着额头上的汗，从秦记说到侯府说到六皇子府。
　　每说一个名字, 沈建瓴跟沈氏的脸色就变了一分。
　　沈建瓴夹菜的手更是一哆嗦, 一块排骨就这么掉在桌子上。
　　他跟沈氏人都听傻了。
　　刚才听到沈酥教训钱大的时候, 两人万般庆幸他们提前把沈酥赶出了家门, 这才没丢了沈家人的脸面。
　　这世上有几个女人像她这般，众目睽睽之下竟踢男人的下三路, 跟一群泼皮骂起来。
　　简直丢死人了, 哪里像是名门闺秀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后来听说秦记来送礼了, 甚至是李家小姐李云朵甚至亲自上门送礼。
　　沈建瓴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 “那李云朵不是李宣流的女儿吗？怎么跟沈酥扯上关系，不是说沈酥给她爹戴绿帽了吗？”
　　沈氏开口，“许是上次去秦府赴宴的时候，沈酥救了白氏的儿子李云朵的哥哥。”
　　她皱眉想了想，“我记得前段时间，她还下帖子邀沈酥去秦府做客。”
　　因为这事，沈妤当时还在她屋里哭闹，说为什么要请沈酥。
　　可那会儿赶上马府刚出事，沈氏满脑子都是自己父亲的事情，根本没细想。
　　“秦府暂且作罢，可以说是两个姑娘家的私交，那侯府小小姐跟六王妃呢？”沈建瓴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人像是飘在半空中，脚都踩不到地面，心里不由发慌。
　　沈氏也皱眉，“沈酥小时候同她们认识？”
　　莫非是小时候的情意？不然沈酥这么多年都不在京城，哪里认识这样的人物。
　　“她哪有这个造化，”沈建瓴眼睛一瞪，“我都没这个脸面认识侯爷跟六皇子，沈酥怎么有这个脸。”
　　沈氏捏着巾帕，“老爷，这里面好像有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沈建瓴放下筷子，人都坐不住了，站起来走来走去，“那可是侯府啊，还有六皇子。”
　　要是跟这两家攀上关系，一件小小的受贿案算得了什么，马府的事情还不是迎刃而解。
　　这些日子，马家人东奔西走托关系找人脉，就这都跟上面搭不上线。可谁曾想，他们真正的门路竟然是刚被逐出家门断绝血亲关系的沈酥。
　　沈建瓴一时间不是滋味，要是早知道沈酥有这个本事，他肯定不至于做的这么绝。
　　他甚至开始想象，要是自己借沈酥的人脉，攀上了侯府跟王府，那礼部尚书的位置说不定都是他的了。
　　到时候顺手救了老丈人，整个马家不得对他感恩戴德啊。
　　哪里还有一个人敢像现在这样对他蹬鼻子上脸，说他缩头乌龟出事就知道往后躲。
　　他也不至于受沈氏这份嘟囔气。
　　沈氏见沈建瓴面上露出后悔的神色，怕他把沈酥再找回来，立马吹起耳旁风，挑拨道：
　　“你说说她，要真是有这般能耐，做什么还瞒着咱们呢。我是个继母就算了，可老爷你是她亲爹啊，竟连你都不告诉。”
　　好不容易才把苏氏跟沈酥都赶出沈府，沈氏可不想她再回来。
　　不然以沈建瓴这种货色的尿性，定把沈酥跟苏氏高高捧起，到时候她跟妤儿在沈府的日子可怎么过。
　　难道她一个活人还要给死人低头不成？
　　秋闱已经放榜，吃饭前沈氏才收到消息，说事情已经查清，受贿的是父亲的门生，关系并不亲近，父亲最多算个约束不严之罪，被训斥两句别的事情倒是没有。
　　马府已经安全，沈氏断然不可能让沈酥再回来。
　　沈建瓴只得讪讪作罢，可事后想起来总觉得后悔，后悔之余开始暗骂沈酥藏关系，有这般门路都不跟府里说，尤其是不跟他这个亲爹说。
　　事情就这般过了几日，里衣坊也进入正轨，每日陆陆续续不少客人，生意十分不错。
　　里衣坊生意越好，沈建瓴越眼红气恼，每日都要骂两句沈酥，说自己因为她的事情受了指点非议。
　　“同僚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事，都来问我跟里衣坊的关系，”沈建瓴没好气的说，“亏得早早把她赶出家门，不然我这脸面往哪里放。”
　　沈氏只得安慰他。
　　两人说话间，沈管家匆匆过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传您前去问话。”
　　“传我问话？”沈建瓴问，“可说是什么事吗？”
　　沈管家花了银钱，从公公嘴里问出一句话，“说是有人参您，皇上这才找您过去。”
　　“参我？我一没受贿二没做错事，参我什么？”沈建瓴是个窝囊性子，不可能当出头鸟的，遇见事情他只会往后躲。
　　这些年能在礼部步步高升，全因老丈人是礼部尚书。
　　沈氏也纳闷，“能参老爷什么呢？”
　　管家，“听说是参老爷身在官位却无作为。”
　　“这、这这，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沈建瓴开始慌了，他这些年的确浑水摸鱼没做过什么实事。
　　宫里来的人还等着呢，沈建瓴再害怕，也只能整理官服进宫。
　　他心里想着我女儿可是跟侯府小小姐跟六王妃都有关系，我要是出事了，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我这个亲爹。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可是沈酥的亲爹啊，这份血亲总是抹不掉的，她绝对不会不管。
　　谁知管家补了一句，“老爷，沈掌柜那边今日才说过，她跟您早已断绝关系，让人以后莫要在她面前提起您。”
　　最近也有人问沈酥跟礼部侍郎沈家的关系，沈酥只回了两个字：晦气。
　　莫要拿这么晦气的事情扫她的兴，她忙着赚钱数银子将来娶媳妇呢。
　　沈家时时关注着里衣坊，自然连这句话都一并听见了。
　　沈建瓴闻言上马车的脚差点没抬起来，整个人险些磕在车厢上，人都恍惚了一瞬，感觉踩空脚蹬的那一瞬间，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小小的空了一下。
　　从宫里回来，沈建瓴就被停职待查了。
　　他这些年推脱掉不少活儿，原本同僚看在马尚书的面上都忍了，如今见马尚书出事，几人才合计，参沈建瓴一本！
　　马府刚出完事情，就轮到了他。
　　有人估摸了一下，马旭祖这个礼部尚书年龄也大了，怕是要被调离京城，去个山水好的地方当个知府什么的养养老，把中央的位置让出来。
　　而沈建瓴这个依附老丈人而活的礼部侍郎，十有八九会被贬谪，能不能留在京城不好说。
　　不留在京城，那就是下去当县令知府，吃吃生活上的苦。
　　留在京城，自己被贬官不说，还得日日看着曾经的女儿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心里嫉妒悔恨到发苦。
　　不管怎么安排，沈建瓴都会不舒坦。
　　“还好没跟他家结亲，不然就被连累了。”
　　听闻到沈家这些事情，李兴盛一阵庆幸啊。
　　他那傻儿子还等着沈府被流放，他过去花钱赎沈酥呢，谁知道沈酥那个小贱人竟开起了里衣铺子。
　　不检点的女子，抛头露面像什么话，这样的人，莫说李丘骆要娶进门当妻子，就是纳进门当个妾，李兴盛都不愿意。
　　什么人啊，还想进他李家的门。
　　如今天气已经深秋，没了九月份的烈日头，只剩十月底的清爽舒坦。
　　李兴盛坐在李家凉亭里，喝着茶，赏着枫叶，享受这一刻的舒心宁静。
　　日子也只能这么舒坦了。
　　直到李管家快步走过来，低声喊，“老爷，袁先生来了。”
　　李兴盛手一颤，茶盏差点打翻在地。
　　如今他听见“袁先生”这三个字就害怕，因为袁先生每一次过来都会卷走他一大笔银钱。
　　那是卷钱吗？那分明是从他身上啃下他的肉啊。
　　原先有钱庄兜底，袁先生都从钱庄直接取钱，不需要找李兴盛。可现在钱庄被秦虞收回去，导致袁先生每次要钱都会过来找他。
　　李兴盛这么些年存的那点私库，肉眼可见的快见底了。
　　这就是头贪得无厌的貔貅，喂不饱，根本喂不饱啊，多少银钱塞进去都不够他吃的。
　　而且只进不出！
　　可李家又不能断了银钱上的供给，怕遭到三皇子的报复。
　　“光知道要钱，怎么就不干点实事，他倒是派人把秦虞弄死啊，秦虞死了，他还不是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李兴盛脸上的肉往下耷拉着，嘴角下撇，边走边抱怨。
　　“养只狗都知道汪汪两声叫唤着咬人，你看我投进去这么些银钱，可听见一个响声？屁都没有，何况声响。”
　　李兴盛越想越气，尤其是他已经快没钱了，这两次的银钱都是他卖了田庄铺子折换成银票才补上去的。
　　三皇子是恨不得敲骨吸髓，把他榨干净了才行，哪里管他死活。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玩意，趴在人身上吸血，怎么喂都喂不饱。
　　袁先生只会说什么，三皇子最近在跟六皇子争斗，不管是疏通关系还是拉拢别人，处处都需要银钱。
　　还诓骗忽悠他，说等日后三皇子继承大统，定会把秦记改成李记，由他李兴盛做家主，还封他儿子做个小官。
　　这些话李兴盛以前可爱听了，因为那时候他只等着享受好处就行，根本不需要花钱费力。
　　现在他针眼大的好处都没享受到，净往外掏钱了，怎么可能没有怨言，哪里还会心甘情愿当这个人肉钱庄。
　　李管家在边上小声劝，“老爷可不能说这话，仔细被人听见。”
　　“我钱都没有了，被听见又如何，大不了这条命都不要了！”李兴盛停下脚步，脸色阴翳发沉。
　　命可以没有，钱不能没有。
　　李兴盛穷怕了，可不敢再回到以前的日子里，现在他大宅院住着，妻妾搂着，山珍海味吃着，日子还算舒坦。
　　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说的就是李兴盛。
　　你现在要是再让他去吃糠咽菜做苦力，他宁愿去死。
　　“不能再等了，就算是铤而走险，都得试试。”李兴盛看向李管家。
　　李管家跟他心有灵犀，压低声音，“那我去找人弄点药。”
　　李兴盛点头，“不是秦虞死，就是我死。”
　　既然明着刺杀弄不死秦虞，那就暗着来，他就不信一次不行，两次还不行。以前是没狠下这个心，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他再不狠心，他就被三皇子弄死了。
　　李兴盛去见袁先生，两人谈到傍晚才结束。
　　十月底的黄昏跟八月底完全不同，能明显感觉到入秋后的凉意，连天空晚霞的颜色都要深沉很多。
　　秦虞最近很忙，一是六皇子那边的事情，二是秦记的事情。
　　李家已经像这秋后的蚂蚱，还在徒劳的蹦跶。如今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机会，拿住他们的错处，就能彻底断了跟李家人的关系。
　　秦虞觉得以李兴盛的性子，最近忍受三皇子怕是忍到了尽头。
　　他不敢对三皇子如何，但肯定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秦虞边抬脚往里衣坊后院走，边盘算着心里的这些事情。
　　迎面遇见云芝，云芝跟她说，“秦公子，我家小姐在屋里算账呢。”
　　沈酥如今也算看得懂账本了，只是有时候拿不准，还需要问问秦虞，只不过要付报酬。
　　比如，让她揉托雪峰采摘紫果，多下两次雨，总归都是些快乐的事情。
　　秦虞抬脚进去，天色渐晚，屋里光线昏暗，窗前的书桌上已经点着一盏油灯。
　　顺着光亮看过去，女子穿着海棠色秋装，枕着双臂趴在了桌子上。
　　橘黄油灯暖光映在她白皙美貌的脸蛋上，将她整个人柔化了一圈，那卷长浓密的眼睫被拉长，在眼睑投下阴影，遮住眼底的青色痕迹。
　　本该好好算账的人，已经累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过来犒劳犒劳老婆~


第64章 064
　　如今的天气比不得春夏, 要是趴着睡久了保不准会着凉。
　　秦虞从里间的衣架上拿了件厚毛毯，回来轻手轻脚披在沈酥肩上。
　　可能是嗅到熟悉的冷香，沈酥嘀咕一声，伸手扯住秦虞的衣袖, 含含糊糊喊, “姐姐。”
　　甜软的嗓音, 吴侬娇语的调调, 撒娇一般,听得秦虞心尖一软，眼里无意识带出柔意，什么盘算全没了，只剩下趴在桌上的沈酥。
　　秦虞握住沈酥的手腕，拇指缓慢摩挲按摩她的腕子, 轻声问她，“要不然去床上睡？”
　　“我账还没算完。”沈酥努力睁开眼皮, 可惜太困了, 上下眼皮像是黏在一起不肯分开，只有脸微微朝秦虞的方向仰着。
　　“我给你算。”秦虞弯腰撩开沈酥脸上的碎发, 吻了下沈酥的额头。
　　“还要。”沈酥嘟起嘴。
　　秦虞便又抚着她的侧脸, 在她唇上碰了碰。
　　她怕要是深吻下去, 沈酥就不困了。
　　秦虞从边上拿了把椅子过来, 就坐在沈酥身边，将沈酥面前的账本跟笔墨尽数放在自己这边。
　　沈酥还没洗澡不肯去床上睡, 便裹着厚毛毯, 蜷缩着身子, 打横歪躺在秦虞腿上，背靠书案, 面朝秦虞小腹，伸手环住她的腰，“谢谢姐姐，姐姐好疼奴奴~”
　　这要是换成以前，她穿着白日的衣服整个人都滚到床上去了，哪里会在乎换没换衣服以及洗没洗澡。
　　这些讲究的小毛病，都是跟秦虞学的。
　　沈酥心里哼哼，用脑袋蹭秦虞的腿，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
　　但跟舒服比起来，和秦虞贴在一起，沈酥明显更享受，她像个软趴趴的黏糕一样，黏在秦虞身上。
　　秦虞垂眸看腿上的人，没忍住伸手摸摸她温热的脸蛋，含笑说，“只口头谢谢了？”
　　沈酥微微偏头亲秦虞掌心，然后尽量让自己躺的舒服些，头枕在秦虞腿上，身子侧躺在椅子上。
　　亏得她没钱，屋里的椅子都是寻常靠背椅而不是扶手椅，不然还躺不了她。
　　“那姐姐想要什么样的谢礼？”沈酥眼皮都没睁开，手就熟练地顺着秦虞纤细的腰肢往后滑，“那奴奴用身体疼疼姐姐？”
　　秦虞反手握住沈酥的手腕，将她的胳膊从身后拉回来，问她，“还想不想睡了？”
　　她这么摸，秦虞就是个圣人，也没办法平心静气的算账。
　　“睡，”沈酥立马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我躺一会儿，歇歇眼睛。”
　　眼睛看账本都看疼了。就算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秦虞将沈酥身上滑落的毛毯给她重新盖好，翻看账本，帮沈酥算她还没算完的账。
　　外头天色渐沉，云芝从前面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进来。
　　窗户没关，云芝见窗边坐着个人就知道能进去，只是进来前还是轻声喊，“小姐，吃饭啦，罗妈妈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
　　里衣坊后面这间屋子还是太小了，挤三个人不方便，于是沈酥重新在附近租了个小院，留云芝跟罗妈妈住，她住在里衣坊里看店，至于吃饭，是云芝每日用食盒送过来。
　　今天多了个秦虞，云芝就多备了些饭菜。
　　罗妈妈本来想问秦虞喜欢吃什么，也给她备一道她爱吃的菜，可惜秦虞口腹之欲很淡，吃什么都行，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最后罗妈妈就做了道沈酥最爱吃的菜，犒劳犒劳辛苦的沈掌柜。
　　“秦公子。”
　　云芝见坐在窗边算账的人是秦虞，不由一愣，左右看，十分疑惑，“嗳，我家小姐呢？”
　　躺在秦虞腿上始终没睡着的沈酥闻言举起一只胳膊，慵懒出声，“在这儿呢。”
　　云芝这才看到沈酥侧身躺在秦虞腿上。说好要清账的人，这会儿正在偷懒，让秦虞给她算账。
　　云芝笑，往屋里走，将食盒放在桌上，“那你们记得吃啊。”
　　两人感情越好，云芝越高兴。可能是习惯了，亦或是更奇怪的声音都听到过，这会儿见沈酥只是躺在秦虞腿上云芝都觉得很寻常。
　　云芝把屋里的油灯点亮，原本昏暗只有一盏油灯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光亮下，沈酥举起来的手不老实的搭在秦虞肩上，正顺着她前胸往下滑，甚至隔着层层裹布抓了两把。
　　秦虞呼吸微顿，低头看她。
　　屋里光亮明显，秦虞垂眸，整个人直接撞进沈酥满是笑意的桃花眼里。她眼中透着光亮，像是午后粼粼水光，秦虞则如一尾投入春日湖水里的鲤鱼，坠入其中，险些沉浸在她的眼眸里移不开目光。
　　沈酥的指尖下滑，落在秦虞腹部，单臂改成环着她的腰，往她腰带上轻轻亲了一下。
　　秦虞的腰带上还挂着沈酥上次送她的香囊，都有些褪色了，显然是日日带着。
　　秦虞脊背瞬间一阵酥麻，感觉沈酥不是在亲腰带，而是在亲别处。
　　云芝还在屋里，秦虞手里的笔放下，左手佯装翻账本，右手已经落在沈酥柔软的侧腰上。
　　沈酥顺势躺平，全腿曲起，脚踩在椅子边缘上。
　　她跟只翻身晒太阳的猫一样，任由那柔荑顺着“山腰”攀上“山峰”搭在上面。
　　秦虞视线投在桌面的纸上，上面白纸黑字全是她的字迹，如今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全部的注意力像是都凝聚在手上。
　　秋装的布料比不得夏衫单薄如纱，所以隔着几层衣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指腹贴不到温热的软玉跟隔靴搔痒没区别，惹得她想拨开沈酥的衣襟。
　　“那我先回去啦，你们吃完放在那里，等我明日来收拾就行。”云芝跟沈酥说，“热水都烧好了，您吃完饭就能洗漱了，别等太久，不然凉了再洗容易冻着。”
　　屋子边上坠着个耳房，留作烧水洗漱用。
　　沈酥稳着音调，忽略那只揉搓的手，“好，我知道了。”
　　云芝前脚刚离开房门，后脚秦虞的手就已经贴在沈酥的里衣上。
　　夏季的话容易出汗，沈酥更喜欢穿丝滑的绸制里衣，这样布料不贴身，不至于流点汗就黏糊糊。
　　而如今秋冬季，里衣跟中衣都便向于棉制，贴身又保暖，风吹不到皮肤上。
　　秦虞没穿过，但她经常摸，觉得从手感上来说的话，各有各的不同，绸缎的滑，棉布更好握。
　　沈酥笑着，手指缠着腰上的带子，轻轻一扯。
　　“姐姐，我想洗澡了。”
　　不然待会儿水都凉了。
　　没了带子束住，沈酥又是躺平的动作，身上的衣襟顺势往两边敞开，滑落在秦虞的腿上。
　　秦虞看沈酥，“嗯？”
　　天冷，沈酥也不再是三岁的奴奴，而是穿着纯白的长衣长裤。
　　沈酥，“姐姐待会儿记得抱我去。”
　　她蹬掉鞋子，脚踩着椅子边缘，将上身躺在秦虞腿上，双腿自然下垂搭在椅子沿边，孩子般俏皮地晃着，眼睛笑盈盈看秦虞。
　　窗户没关，天晚后起了风，风卷着摊平的账本，哗啦啦作响，秦虞卷着沈酥，水声吞咽。
　　食盒放在桌上，秦虞没看那盘糖醋排骨，而是将下巴搭在沈酥的肩骨上，笑着说，“沈掌柜这个月盈利不少。”
　　原本躺着的人早已坐了起来，单手环着秦虞的肩，另只手挤在两人之间。
　　沈酥里衣滑落肩头，肌肤雪白。秦虞怕她冷，拿起毛毯将她裹着，而她自己则任由沈酥剥粽子般，解开那层青色的皮，露出里面莹白的米。
　　沈酥的生意属实不错，要不然也没银钱租房子，她总不能一直让秦虞“买”她的首饰吧。
　　一些事沈酥全知道，只是没说而已。
　　“再等一个月，就能还清秦大小姐借我的本钱了。”沈酥将手从两人间抽出来，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潮，难得哇。
　　“这才几日啊姐姐。”
　　可能是处的时间久了，两人的月事竟然也是前后差不多时间来的。算算日子，好像一共素了七天左右吧。
　　沈酥是馋，但她头回忙生意，没办法像秦虞这般将事情处理的游刃有余，就导致她被分散了注意力，馋的人成了秦虞。
　　沈酥笑起来，秦虞张口咬在她肩上，沈酥笑的更欢了。
　　“若是未来铺子生意好，我便开个分店。”沈酥哼哼。
　　秦虞想起一事，鼻尖蹭着沈酥修长的脖颈，“云朵最近在跟白姨娘商量，她这两年不想嫁人，也想开间铺子。她账算的极好，本就是从商的料子。”
　　只是之前碍于女子身份不好出去抛头露面罢了。
　　现在好了，沈酥给她打了个样。
　　“白姨娘同意了？”沈酥仰着头，视线模糊朦胧看着房梁，“倒是开明。”
　　“同意，”秦虞吻沈酥，“卿卿，不是白姨娘开明，而是因为你。”
　　“因你站出来开店，所以像云朵这样的女子才会有出来做生意的想法。”
　　秦虞夸沈酥，“卿卿，你好棒啊。”
　　沈酥眼尾撩起春意，软哼，“我更希望姐姐夸我别的地方也棒~”
　　两人从书案前换到了耳房，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才坐在桌边吃饭。
　　饭后……又把两个人都没算完的账理清才睡。
　　秦虞是清晨回的秦府，她本来想直接去铺子里查账的，但周莽递消息过来，说李府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李管家买通她院里伺候的丫鬟。
　　秦府东院跟西院的下人都是分开的，老太太怕有人对秦虞不利，向来进东院伺候的人全都仔细筛选，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的眼线溜进来。
　　最近有几个到了年龄的丫鬟出府嫁人了，老太太便新挑了几个人进来。
　　秦虞想，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给对方可趁之机。果然，李兴盛熬不过她，终于准备动手了。
　　“按计划行事。”秦虞开口才发现嗓子干哑的厉害，估计是昨日冻着了。
　　也不知道沈酥如何，她昨天晚上雪肤上几乎没挂过布料。
　　哦，秦虞觉得自己不够严谨，昨晚沈酥手腕上还是挂着布的，挂着从她身上扯下的裹布。
　　一头缠沈酥腕上，一头缠床头。
　　作者有话要说：
　　鱼：裹布有时候还是很好用的。（嘘）
　　感谢在2023-08-01 16:48:25~2023-08-02 15:5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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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如何？”瞧见李管家回来, 李兴盛迫不及待的过去问。
　　李管家脸上放光，压抑着激动，“就快成了，现在只等那边传消息过来。”
　　“亲娘保佑, 祖宗保佑, ”李兴盛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屋里走来走去, 来来回回念叨, “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此事要是成了，过年我就翻修祖坟，给你们修个大大的坟头。”
　　李兴盛祈祷完，然后才来得及细细问李管家，“你怎么做到的？”
　　他坐回椅子上, “以往东院严防死守，根本不给在府里下手的机会, 这次怎么做到的。”
　　“也是老爷您运气好, 菩萨保佑咱们，让咱们找到了机会, ”李管家说, “东院最近有几个丫鬟到了年龄, 放出府去嫁人了, 人手有空缺自然要招新的进来。”
　　“我在新的人里安插了眼线，她也争气, 被分到秦虞院里伺候。”
　　李管家一想到儿子在衙门挨打的场景, 心里就咬牙切齿的恨, 恨不得弄死秦虞，“昨夜秦虞不在府里, 今早才回来，我把药给了丫鬟，不管秦虞是喝水还是吃饭，只要有东西入口，咱们就能成事。”
　　李兴盛说，“那药可别是耗子药，你弄点好的，那种无色无味又能致命的。”
　　“老爷放心，我岂能跟李云玉那个傻子一样，大好的动手机会，他就只知道弄点泻药，最后药的还是马！”李管家现在就等秦虞中毒的消息了。
　　“此事要是成了，”李兴盛咬咬牙，大手一挥，“钱庄便交给你跟你儿子去管！”
　　李管家浑浊的眼睛都亮了，激动地连连哈腰，“谢老爷！”
　　“不行，我在府里坐不住。”李兴盛心急如焚，他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此举上了，如果这次弄不死秦虞，三皇子那边银钱供应不上，三皇子就会找人弄死他。
　　早知道三皇子是这个德行，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沉迷在对方的花言巧语中。
　　从合作到现在，三皇子唯一出手的一次也就是那批刺杀秦虞的山匪被擒，他派人去跟京兆尹府打招呼，就这也是为了他自己，而不是为了李家。
　　李兴盛说，“我去秦府等着，不亲耳听见消息我静不下心。”
　　李兴盛让人套了马车直奔秦府西院。
　　今日秦府西院里正在商量一件事情，李兴盛来的时候，白氏跟她的一对儿女都在。
　　李兴盛现在越看李云玉越觉得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谁跟他才是一个姓，他心里半点数都没有。
　　东院对李云玉根本不算防备，他要是真的狠下心想做点什么，不比李管家兜兜转转找人容易多了。
　　半点都指望不上，李兴盛没好气的睨了眼李云玉。
　　李云玉端着小碟吃花生呢，感觉有人瞪自己，不由朝门口看过去，稀奇道：“二叔，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
　　他二叔最近三天两头过来，像极了无所事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就知道打秋风的穷亲戚。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你们都聚一起说什么呢？”李兴盛丝毫不见外，来了之后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坐在李宣流下首的位置。
　　李兴盛想，这家人聚在一起，不会是秦虞已经毒发了吧？
　　李兴盛脸上都带着股热切，“说来我听听。”
　　李宣流扫了眼李兴盛，压着眉眼情绪，淡淡的道：“在说云朵要开店铺的事情。”
　　李兴盛瞬间失落，脸上也没了刚才兴致勃勃的兴奋感，懒洋洋往后瘫坐在圈椅里，端着下人捧上的茶盏喝茶，拉长音调，“云朵开店？”
　　“咱府上是挑不出可用的男人了吗，竟让云朵一个女儿家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外人见了都要笑话咱们，将来云朵还怎么嫁人。”
　　李兴盛说，“女孩家就做女孩家该做的事情，在府里品品茶绣绣花管管账就行，出去吃那个苦做什么。”
　　李云玉跟着点头，“对对对，云朵听听，你看二叔说的多对！在府里待着不比出去受气要好。”
　　李云朵抿唇瞪他，李云玉一缩脖子，低头吃花生。
　　李云朵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开口，“我暂时不想嫁人，想出去找找我的价值，阿兄也说我账看的好，管理一家店铺根本不在话下。”
　　李云朵看向白氏跟李宣流，认真承诺，“我想去试试，若是失败了，就老老实实回家待嫁，往后半句不提从商的事情。”
　　白氏跟李宣流还没说话，李兴盛听完就笑了，“你出去一趟回来待嫁，那时候还有人敢娶你吗，你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
　　白氏气恼地攥着巾帕，却不敢开口。李宣流本来也不赞同李云朵出去做生意，所以只垂眸喝茶。
　　李云玉却听不下去了，直起脖子说，“我妹想从商怎么了，犯法了吗，犯哪条法了！她就是个香饽饽，她要不是个香饽饽，怎么李丘骆跟条狗一样追着她？”
　　女子从商是没听说过，但李云朵要是想去做，那他李云玉就支持。
　　他拍着胸口跟李云朵说，“开铺子做生意，将来嫁不出去，你哥我钓鱼养你！”
　　李云玉不服气，“你就做给二叔看看，你一个女子都比他儿子能成器。”
　　白氏跟李云朵闻言都看向李云玉，目露惊喜，像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果然原先对他期待太低了。
　　白氏感慨，这还是她儿子吗！
　　李云玉哼哼，“反正咱家我是不指望了，就靠你了。你好好干，将来比李丘骆有出息就行。”
　　白氏，“……”
　　硬气不过三句话，是她儿子。
　　李兴盛立马瞪李云玉，“你懂个屁！”
　　他道：“这风气都被那个沈酥给带坏了，女子出去从商，这像话吗。”
　　“我是连屁都不懂，所以我也不懂你扒着拦着不让云朵出去从商是几个意思，怎么着，是怕云朵做的太好了显得李丘骆更不成器吗，他一男人是怕被女人超过吗。”
　　李云玉嗤笑，“那是挺不成器的。”
　　“云玉，”李宣流皱眉呵斥一声，“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
　　李宣流看向李云朵，“这事是非做不可？”
　　李云朵点头，“非做不可。”
　　就算李宣流不同意，她也会去尝试。她不想自己的后半生都拘在后院里，同一群女子去争一个男人。
　　既然她有这个条件，有这个银钱，现在沈姐姐又开了个头，那她为何不抓住机会尝试一下。
　　“随你吧。”李宣流疲惫地摆摆手，他有事要跟李兴盛说，便敷衍两句让白氏三人先走了。
　　“哥，你怎么能让云朵一个女子出去做生意呢。”李兴盛不满。
　　他刚才拦着劝着，结果李宣流一句话就同意了，这不是摆明了在打他的脸吗。
　　“我有事问你。”李宣流看向李兴盛。
　　李兴盛以为是下药的事情，眼睛瞬间心虚到不敢看李宣流，“哥，你有事直说就是。”
　　虽说秦虞跟李宣流不和，但怎么也是亲父子，下毒的事情他不敢说。
　　李宣流道：“你可派人去查过沈酥吗？”
　　“沈酥？”李兴盛纳闷地皱起脸，不屑一顾，“查她做什么，一个被沈家赶出来的弃女，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开的还是什么女子里衣的铺子。”
　　语气里是满满的轻蔑。
　　“她铺子开业一个半月有余，生意十分不错，你可知为何？”李宣流叹息，“你这般坐吃山空没半点脑子，我要是死了，你绝对活不过半年。”
　　“哥，你说什么呢，”李兴盛瞪眼，“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咱俩长命百岁。”
　　李宣流看他一眼，“沈酥铺子开业，云朵去祝贺了，两人上次因云玉一事有交情倒是不可疑，但侯府呢，六王府呢？你怎么就没往深处想想。”
　　沈酥铺子在京中开的这么好，没人敢去动，全因这个原因。
　　“侯府？六王府？！……你是说沈酥攀附权贵？”李兴盛道：“怪不得敢跟沈府叫板呢。”
　　“我是说沈酥背后之人可能是秦虞，”李宣流气到拍桌子，“你怎么就光看到了表面，不知道往深处想呢！”
　　“那你往深处想了，不也才知道……”李兴盛被训，嘟嘟囔囔的说话。
　　李宣流捂着胸口，哑声道：“因为我身边的人被秦虞收买了，那陈管家连同他儿子陈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投向秦虞，有他在前面拦着，太多消息传不到我跟前。”
　　要不然他也不会才知道。
　　他是不出门收不到消息，可李兴盛跟李丘骆日日在外走动，父子两人是半点脑子都没长啊，这么大的事情，他俩以“女子开店是笑话”便掀过去了。
　　李兴盛最近经常过来，可硬是一句没提这事，要不然他也不会才知道。
　　李宣流感觉自己要是死了，他俩最多就能活半年。
　　李兴盛被李宣流说到明面上，才反应过来，只是重点有些不对，“秦虞还跟沈酥在一起呢？”
　　那上次还断情绝爱一般，毫不犹豫选择了钱庄，感情是演戏给他们看呢？
　　“你是猪吗！”李宣流茶盏砸在李兴盛脚边，“我是说侯府跟六王府！”
　　这么大的事情，他愣是光往男女情爱上去想了，就这脑子，将来能成什么大事！
　　李宣流抖着手指李兴盛，头回发这么大的火，“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事儿！”
　　满肚子坏心思，却没长个脑子。
　　他这样的人，还不如李云玉呢。李云玉没有脑子，但他不想那泼天赋贵，不往上攀附三皇子。可李兴盛是既没脑子，又想美事，要是碰着个聪明人绝对被耍得团团转。
　　别说碰见聪明人了，现在三皇子就能把他耍死，让袁先生三天两头来要钱，为了什么，为的就是逼李兴盛铤而走险做些他不能做的事情。
　　“你老实跟我说，你背地里有没有干什么事儿。”李宣流问。
　　李宣流气啊，他要不是病重，要不是有李兴盛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蠢弟弟，哪至于落到消息都收不到的局面。
　　他年轻时是何等风光，现在又是何等模样，两相对比实在诛心。
　　秦虞要是李丘骆还好，可秦虞不是，她比李丘骆多了何止一个脑子，她简直八颗脑子一百个心眼。
　　“我、我也没干什么事情，”李兴盛讪讪地缩着脚，被李宣流突然发火吓了一跳，“哥，我就算做什么事情也是为了咱们李家好啊。”
　　正巧外头下人进来，传话说，“老爷，东院出事了。”
　　李兴盛立马兴奋地站起来，两眼放光，“成了。”
　　李宣流疑惑，“什么成了？”
　　李兴盛道：“自然是秦记了，不，以后就得叫李记了。”
　　谁说他不能成事来着，他现在不就成了。
　　管他秦虞跟谁有关系，直接一包药毒死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铺垫过度，李家人马上打包下线。
　　鱼：今天是吃素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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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你干了什么？”李宣流双手搭在扶手上问李兴盛。
　　这个蠢货又背着他做了什么事情！
　　李兴盛道：“自然是除掉秦虞这个祸患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瞒着, 索性全说了出来。
　　“哥，三皇子那边逼我逼得太紧了，钱庄又在秦虞手里，我没办法啊。我跟他之间总要死一个。”李兴盛嘴上说的无奈, 然而两眼放光。
　　李宣流抽了口凉气, 愣怔怔看着李兴盛, 声音都哑了很多, “所以……”
　　“所以我让李管家买通东院的丫鬟给秦虞下毒, ”李兴盛脸色狠厉，“秦虞要是死了，秦记便是我们的了。”
　　李宣流一时间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冰冷，心脏沉甸甸往下坠。
　　一边是虽然从小便跟他不是一条心但又有他血脉的亲儿子,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如今他夹在两者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
　　李宣流似乎突然间老了很多, “你这事, 为何不提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肯定不会同意，这事就我跟李管家两人知道, 连我儿都没告诉, ”李兴盛看向李宣流, 喊道：“哥啊, 你别怪我心狠，秦虞不是咱们李家人, 他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秦虞从来就没拿您当过亲爹, 就算没了他, 咱还有云玉呢，云玉才正儿八经跟咱们姓李啊。”李兴盛劝他看开点, 不就是一个儿子吗，死了个不亲近的还有一个呢。
　　李宣流听他这么说，站起来抬起手，扬起巴掌要打李兴盛，最后手悬在半空抖了半天都没落下去。
　　怪他，李兴盛能有今日都怪他。
　　李宣流颓然跌坐回去，疲惫地闭上眼睛。
　　“哥，哥你可不能有事啊，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可不能撒手不管我们啊。”李兴盛慌了，立马伸手去晃李宣流。
　　“你这么有主意，还要我做什么！”李宣流咬牙道：“就算秦虞不同我们亲近，可他到底是我儿子啊。”
　　“哥你怎么能糊涂呢，咱们这样的人家，亲近的才是儿子，不亲近的那就是敌人。”李兴盛见李宣流没事，不由松了口气。
　　“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吧。”李宣流心道果然，没有事情李兴盛是不会大清早就过来的。
　　李宣流问，“这药有解药吗？”
　　至少留个退路也好。
　　“没有，既然下狠心要毒死她，又怎么可能有解药呢，”李兴盛说，“但凡有解药，老太太肯定想方设法给秦虞弄来，最后忙活一通我肯定什么都没得到。”
　　与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从开始就狠狠心，寻个没有解药的毒。
　　运气好点，秦虞直接死了，运气不好，那就是半死不活的躺着，反正怎么样都不亏。
　　“噗——”李宣流当场吐了口血出来。
　　他知道李兴盛蠢笨，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如此狠心。
　　李宣流本来就病重，这段时间才休养的稍微好些，可今日一天他一直气血翻涌没办法平心静气，如今被这么一刺激，直接吐血了。
　　李兴盛这才慌了，赶紧让人去喊大夫，伸手抚着李宣流的胸口，“哥，你可别吓我啊哥。”
　　“暂且死不了。”李宣流拨开李兴盛的手，自己靠坐在椅子里，眼睛看向李兴盛，眸中情绪复杂至极，“你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在我这儿惺惺作态，去东院吧。”
　　对于这个弟弟，李宣流自认尽心尽力，小时候“欠”他的，这么些年的富贵荣华也该还清了。
　　往后不管李兴盛如何，李宣流已经不想管了。
　　李兴盛在李宣流跟东院之间犹豫了最多三个瞬息，便已经有了答案，“那哥你在这儿等大夫来，我去东院看看。你也别跟我生气，咱们亲兄弟一条心，等我忙完事情再来看你。”
　　他嘴上说着亲兄弟，然而脚步马不停蹄般朝东院走，浑身上下都写着“钱”字。
　　李兴盛满心满眼都是秦记，哪里顾得上李宣流。
　　他大步流星，宛如奔向金山的龙，眼里没有对秦虞可能身死的半分亏欠，只有贪婪。
　　李兴盛贪婪心急到根本没问下人东院里出了什么事情，便已经默认是秦虞毒发身亡。
　　秦虞要是死了，老太太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心肝，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她年纪大了加上伤心欲绝，说不定都有可能直接跟着去了。
　　李兴盛走出一脑门的汗，到了东院才发现李管家竟然也在。
　　“你怎么提前来了？”李兴盛诧异，难道李管家收到消息先一步过来打探虚实了？
　　李管家面如土色，一时间不敢看李兴盛的脸，他浑身打着摆子，跟满头大汗的李宣流宛如处在两个不同季节，冷到抖得不行。
　　“老爷，出事了。”李管家颤着声音说。
　　李兴盛自然知道出事了，所以他这不急忙赶过来了吗，
　　李兴盛拉住李管家的手腕，心思全在钱财身上，一时间没察觉到李管家脸上的异样，压低声音问，“如何，是不是毒发了？”
　　东院里几乎乱成一锅粥，丫鬟仆人全哗啦啦跪在庭院中间，周莽站在一旁守着，没一人敢走。
　　周莽道：“是何人下的毒，现在站出来，说不定死罪可免。”
　　老太太人已经坐在了秦虞屋里，连柳大夫都在。
　　就这阵仗，一看就是下毒成功了。
　　李管家抬眼看李兴盛，见他一路过来竟还全然不知此事，心里实在绷不住，直接哭了出来，哽咽道：“老爷，是公子出事了。”
　　“公子？哪个公子？”李兴盛没反应过来，“我儿？”
　　李管家崩溃地往下一点头，“屋里中毒的人不是秦虞，是公子，是咱家公子啊。”
　　李兴盛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要不是李管家扶着，他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我，我儿？”
　　怎么可能会是他儿子呢？他儿子李丘骆这时候不应该在府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府东院？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兴盛抬脚就要往屋里走，奈何双腿软成面条，直接往前一跌，趴在了地上。
　　如果吃了毒药的人是他儿子……
　　李兴盛刚才浑身热汗瞬间冰凉，冻的整个人打颤，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
　　不会的，不会是他儿子的，他儿子就不可能在秦府！一定是弄错了。
　　李管家慌忙蹲在地上去扶，可李兴盛那个肥胖的体格瘫软无力的时候，哪里是他扶得动的。
　　李管家被带着一同跪趴在地上，“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事情的头尾。”
　　他抹着泪说，“少爷上次不是跟您来了趟秦府吗，就是品酒宴那次，他落水后去换了身衣服，谁知道就看中西院里的一个临时伺候他更衣的丫鬟。”
　　“两人眉来眼去就这么好上了，这些日子少爷去青楼，青楼里的姑娘们都不爱搭理他，加上手里没了银钱，所以都偷偷来秦府跟那丫鬟厮混，说将来娶她进门做小。”
　　这话自然都是假的，李丘骆只不过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想找个人玩玩罢了。
　　他往日风流吃荤惯了，突然让他清心寡欲做个和尚怎么可能。
　　青楼去不了，他就来秦府西院跟那丫鬟欢好。
　　昨夜李丘骆照例过来，跟往常一样，是丫鬟偷偷给他开门。
　　两人刚一见面，就掐腰红眼在门板上啃起来，连到假山里都等不及。
　　丫鬟也是存了别的心思，李丘骆虽说不干正事不是个靠谱的老实人，但他家里有钱啊，背靠秦府，能愁吃喝？
　　只要他老子有钱，丫鬟又哪里在乎李丘骆正干不正干呢。
　　何况李丘骆游遍芳丛，最是知道怎么哄女人开心，丫鬟跟他在一起，就图个快乐，也图个名分跟银钱。
　　可李丘骆最近腰包紧，那些所谓的好友知己都不跟他来往了，连去青楼都要受姑娘们挤兑，与其去别处找气受，李丘骆就想起了丫鬟。
　　“让我香一个。”事后，李丘骆搂着丫鬟许诺，“等过些日子我跟我爹说通了，就跟白氏讨了你，让你给我做小，等有了孩子就做夫人。”
　　李丘骆哪里敢把这事告诉李兴盛，李兴盛不可能让他娶个丫鬟的，所以这些话他只是说来哄哄丫鬟。
　　“公子口说无凭，人家不信，”丫鬟想起什么，突然说，“我听说少东家新得了两支珠钗，一支送给了里衣坊的沈掌柜，一支还留着。”
　　丫鬟眼馋的慌，“女子都爱首饰，我也想要珠钗。”
　　李丘骆哪里有钱买珠钗，含含糊糊没应她。
　　丫鬟气恼地伸手推搡李丘骆，“你要是不想买，就不能问秦少爷讨要一支送我吗，秦少爷总不至于连根钗子都不给你，那也太小气了吧。”
　　李丘骆一想也是，他去问秦虞要，秦虞要是不给，自己就趁机骂她一顿出出上次受的气！
　　李丘骆天明之后，整理衣服，从西院到东院。
　　秦虞刚回府，迎面就遇见了李丘骆，同时，被李管家收买的丫鬟也端着茶水过来了。
　　“秦虞，你不是说你跟沈酥是玩玩吗？”李丘骆起了淫心。他想问秦虞什么时候玩完了，换他也玩玩。
　　莫说女子，就是那些娈童男子，他跟之前的几个好友都是交换着玩，这个腻了就换另一个。
　　只不过李丘骆对上秦虞清冷的眸，不是很敢把这话说到明面上。
　　“我俩的事情跟你有何关系，”秦虞睨他，“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得了两根珠钗？”李丘骆大大咧咧坐在秦虞桌边的椅子上，毫不客气的自己伸手翻茶盏，“给我一支呗。”
　　珠钗的事情是假的，秦虞故意让周莽散布出去的，李丘骆跟西院丫鬟那点事情，白姨娘早就同她说过，是秦虞吩咐不要打草惊蛇，她留着有用。
　　你瞧，蛇闻着味儿就来了。
　　秦虞扫了眼双手捧着茶盏抬脚进门的丫鬟，难得的好说话，“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李丘骆也是一愣，嗯？！秦虞今天这么好说话？
　　“不要动我屋里东西，吃喝都不要动，也不要动我院里的人，听见了吗。”秦虞站在门口，眸光平静，给李丘骆最后一次生机。
　　李丘骆根本没拿她的话当回事，直接不耐烦地摆手，见茶壶里没水，烦躁地把茶盏往桌上随便一掷，“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拿，我还等着送人呢。”
　　秦虞抬脚离开，丫鬟捧着茶托茫然疑惑，少爷怎么又走了，她这茶都准备好了。
　　丫鬟总不能追过去，那也太明显了，可她收了银钱没完成事情又不想走，所以只能捧着茶托站在一边等。
　　她往那里一站，李丘骆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视线轻佻的将她从脚看到脸。
　　丫鬟模样清秀，算不得特别漂亮，但打扮的像朵出水芙蓉般，来之前明显好好收拾过了。
　　她脸蛋水灵，导致李丘骆移不开视线。大鱼大肉吃多了，李丘骆看清粥小菜也觉得眉清目秀格外清爽可口。
　　他二流子一般站起来，自诩风流倜傥朝丫鬟走过去，手从背后抽出自己的折扇，用扇骨挑起丫鬟的下巴看她，“呦，模样怪标致，新来的？”
　　丫鬟点头应了声，“刚进府没多久。”
　　她没见过李丘骆，以为是秦虞的好友呢。若是少东家的好友，那自然也是个有钱的公子。
　　丫鬟心思浮动，多看了李丘骆两眼。
　　李丘骆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了眼门外，“秦虞的人？”
　　这个人，指的是暖床的人。
　　丫鬟摇头，“少爷不爱让我们在跟前伺候。”
　　所以她就是存了别样心思也没办法施展，亏得李管家给了她一包药，说是有那个作用，要是她能顺利怀上秦虞的孩子，那这秦府女主人的位子非她莫属。
　　丫鬟想，要是秦虞不行，眼前这个公子也不是不能凑合凑合。
　　李丘骆有情，丫鬟有意，两人半推半就，丫鬟哄着李丘骆喝茶，“公子口渴吗？”
　　李丘骆的确有些渴了，刚才就在翻杯子，可惜秦虞昨夜不在府里，茶壶里也没水。
　　这会儿看见丫鬟捧着的茶托，便道：“我先尝尝它，再尝尝你。”
　　说着伸手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丫鬟嗔笑着做娇羞模样，正要接着调情，就发现李丘骆情况不对。
　　“这茶……”李丘骆人开始摇晃起来，然后耳朵流血直接躺在地上。
　　丫鬟完全没想到茶有毒，心里怕死了，吓得尖叫出声，打翻手里的茶托，随后见周围没人，双手捂着嘴跑了。
　　秦虞没走远，听见屋里动静又回来。
　　李丘骆还剩点意识，伸手指秦虞。
　　秦虞垂眸看他，淡声道：“药是你爹下的，我给过了你机会，你不要。”
　　李丘骆一听药是他爹下的，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跟害怕。
　　秦虞看他脸色看的清清楚楚。
　　李丘骆不是惊诧也不是茫然疑惑，而是慌乱害怕，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爹要是往秦虞的茶盏里下药，会用什么东西。
　　父子两人一条心，李丘骆想，这事要是交给他来做，他第一念头肯定是毒死秦虞，药自然越狠越好。
　　可他就是太清楚他爹会怎么做了，所以才会在喝了茶后这么害怕。
　　李丘骆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随后场面便是李兴盛看到的这幅场面了，他心心念念要毒死秦虞，还劝李宣流“一个儿子而已”。
　　如今事情落在他身上，刀割在他肉上了，他才知道疼，才跌跌撞撞跑到屋里，伸手要掐死秦虞给他儿子偿命。
　　秦虞让人拦住李兴盛，她坐在圈椅里，冷声说，“这污名我可不认，你要是执意想讨个公道，那就报官吧。”
　　李兴盛正在绝望之际，直接道：“报官就报官，让官府的人看看你是何等心狠，在府里竟毒杀了你亲堂兄！我儿子要是有事，你得给他偿命！”
　　秦虞笑了，“李兴盛，你怕是忘了下毒的人是谁了。”
　　李兴盛身后的李管家闻言浑身一颤，正要劝李兴盛别报官，李兴盛就已经指挥人去请京兆尹府的府尹了。
　　他想着中毒的是他儿子，横竖他占理！
　　李管家却心道完了，这不是贼喊抓贼吗！老爷他气糊涂了！
　　秦府的事情不是小事情，秦府的人上街去报官，说秦府里有人中毒了，喧喧嚷嚷，一时间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里衣坊里，沈酥正在打算盘，听见这动静便让云芝出去看看，“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哪家又有新鲜事情了。
　　云芝问完回来，告诉沈酥，“秦家。”
　　沈酥，“……”
　　沈酥哪里还有心思算账，拉着云芝就问，“秦虞没事吧？”
　　云芝摇头，连忙说，“小姐别慌，我特意问了，中毒的不是秦公子，是李丘骆李公子。”
　　沈酥立马松了口气，她扶着上下起伏明显的胸口，爱谁谁，反正不是秦虞就行，她年纪轻轻，还不想守寡。
　　“去秦府看看。”沈酥让罗妈妈看铺子，自己带着云芝去秦府。
　　她还是担心秦虞，不亲眼看见她没事，不然没办法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鱼：老婆来看我大杀四方了。（矜持高贵假装没有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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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听闻东院出事, 白姨娘外衫都没披就着急忙慌过来了，“秦虞没事吧？”
　　老太太见她一路过来珠钗凌乱，鬓角碎发散飞、满脸关心，不由温声说, “虞儿没事, 是李丘骆有事。”
　　白氏很明显只听见了前半句, 松了一口长气, “秦虞没事就好。”
　　她气恼,“都怪下人说话说一半，只道东院出事了，却没说出事的人是谁，可把我吓得不轻。”
　　这一路过来，她把能拜的神在心里都拜了一遍, 担心程度不亚于担心李云玉。
　　老太太拉过她冰凉的手，拍了拍, 示意身边嬷嬷, “给白氏拿个披风过来，如今天寒, 莫要冻着。”
　　白氏心里一热, 有些受宠若惊, 轻声道：“不碍事的。”
　　老太太向来只待两个孩子亲近, 对她虽不苛责，但也很少开口关心。可白氏念着秦珠的善意跟秦家的照拂, 一直对老太太敬重有加, 也拿秦虞当亲生孩子对待。
　　白氏的两个孩子李云玉跟李云朵也过来了, 看见秦虞好端端坐着后，明显都安心不少。
　　李云朵走过来, 轻声问秦虞，“阿兄可有事？”
　　秦虞摇头，“无碍。”
　　“无碍就好。”李云朵露出清浅笑意，至于床上躺着的是谁，她并不在意。
　　“李丘骆怎么会中毒呢？”李云玉倒是凑过去看了一眼，语气纳闷。
　　“还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她毒杀我儿！”要不是下人拦着，李兴盛这会儿就从床边扑过去撕咬秦虞了。
　　李云玉诧异，“秦虞又不是傻子，要是毒李丘骆肯定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毒死他啊，怎么会把人毒死在自己屋里。”
　　李兴盛，“……”
　　李兴盛说不过李云玉，恼羞成怒到脱鞋砸李云玉，“你还是不是李家人，我还是不是你二叔！”
　　“这跟你是我二叔有什么关系，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李云玉躲开李兴盛的鞋，觉得他蛮不讲理！
　　李宣流也来了，他第一眼先看向秦虞，目光沉沉。
　　秦虞迎上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坦荡平静。
　　她知道李宣流什么意思，无非觉得是她故意害李丘骆，可笑至极。
　　“哥，哥求求你救救丘骆，这是你亲侄子啊哥。”李兴盛满脸是泪，眼泪鼻涕一起流，看见李宣流拄着拐杖过来，跪爬着过来抱住李宣流的腿。
　　出事了，他才真的开始害怕，才知道主心骨是谁。
　　李宣流朝床上看，李丘骆唇色发紫脸颊发白，胸口衣襟大敞，柳大夫拿着银针扎在李丘骆胸口命脉处，但只能勉强封住毒素，让它不至于流到心脉里。
　　就算救回来，往后也废了。
　　李宣流收回目光，低头看李兴盛，看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你啊你。”李宣流拐杖杵地。
　　李兴盛跪在地上，“哥我知道错了，你快救救丘骆，我可就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啊哥，他可是你从小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李宣流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盏茶前，李兴盛还要毒杀他儿子秦虞，一盏茶后，倒在地上的却是李兴盛的儿子李丘骆。
　　李宣流觉得自己可能是年龄大了，以至于都开始相信因果报应。
　　“我又不是大夫，你求我有什么用。”李宣流沉沉叹息。
　　要怪只能怪李兴盛自己，非要用没有解药的毒。
　　李宣流朝老太太点头行礼，老太太别开视线不看他，根本不愿意受他这个礼，只道：“人倒在了虞儿房里，你弟弟非要报官，现在已经着人去请府尹了，你在此处等着就是。”
　　请谁去了？谁要报官？
　　李宣流低头看李兴盛，他这脖子上长的是颗猪头吧？
　　毒是谁带进来的，他心里没点数吗？
　　这不摆明了报官抓自己人吗？
　　“哥，我让人给袁先生递了消息，今日他要是不能帮我报这个仇，”李兴盛眸子猩红，咬着牙说，“日后别想拿我一文钱！”
　　怪不得要报这个官。
　　李宣流手拄拐杖，微微弯腰，压低声音，“我刚才怎么同你说的，我说秦虞可能跟六皇子有来往，你知道叫人，秦虞就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李兴盛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养了三皇子这么长时间，现在需要他咬人的时候他要是不在，那还养他有个屁用！
　　要是三皇子在这事上扳不过六皇子，那三皇子活该继承不了大统，这样的人，他李家供养着也没意义。
　　李宣流皱眉，虽说李兴盛此法偏激了些，但也不是没道理。
　　李宣流坐在椅子上，一是等柳大夫救人，二是等府尹过来。
　　京兆尹衙门出兵，两列衙役并行，护着中间的一顶青色小轿。
　　轿里坐着京兆尹府的府尹窦大人。
　　窦大人可愁死了，出事的是皇商秦家，秦李官司持续多年，本就难断，现在却落在他头上。
　　除了秦家外，他还没出衙门呢，就一前一后收到两封信。
　　一封是三皇子的，一封是六皇子的。
　　都在明着暗着跟他施压。
　　三皇子要保李家，六皇子要护秦家，导致窦大人左右为难，恨不得原地晕厥过去。
　　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然后把他这个小人物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
　　窦大人一直都知道京兆尹府的府尹不好当，所以向来是三年一换，能超过三年零半个月才被调走的，那都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了。
　　如今他才任职半年，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窦大人今年三十多岁，担心的已经不是头顶的头发能不能保得住了，而是头发上扣着的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得住。
　　窦大人看看左手的信，三皇子他得罪不起，再看看右手的信，六皇子他也不敢叫板。
　　可秦李两家的事情又得有个结果……
　　窦大人愁啊。
　　他把两封信叠在一起，轿子停在秦府门口的时候，窦大人从轿子里出来，头上没戴乌纱帽，而是就这么头插木簪弯腰出轿。
　　而那顶官帽则压着两封信，一同留在了轿子里。
　　他今日就来当当这个清官，断断这门家务事，管他什么王权富贵，今日他只是窦大人。
　　今天的中毒案连着两个月前的京畿劫匪刺杀案，一并断个干净。
　　“大人，求您为我儿做主啊，我儿被秦虞毒倒在了他屋里，至今生死未明。”窦大人刚进庭院，李兴盛就扯着袖筒开始擦眼泪哭诉，活脱脱的苦主模样。
　　正厅腾出来，丫鬟仆人们尽数跪在外面，窦大人坐在主位上，其余人等除了老太太外皆站着。
　　“既是你状告秦虞，那你可有物证跟人证？”窦大人手搭在茶几边上的茶盏上，俨然拿它当个惊堂木。
　　“我儿不算人证跟物证吗？”李兴盛一愣。
　　窦大人摇头，“自然不算，他只是受害者，算不得人证物证。”
　　李宣流双手搭在拐杖上，勉强站着，闻言开口，“物证是秦虞屋里的茶盏，柳大人刚才检验过，剩余的茶水里有毒，人证外头还在找。”
　　找那个端茶水下毒的丫鬟。
　　丫鬟就跪在众仆人里，身体几乎抖成了筛糠，其实很是显眼。而且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秦虞也看见过她的脸，认出她并不难。
　　丫鬟不明白为什么少爷认出自己却没开口，只伏低身体趴在地上，任由周莽问，“下毒者是谁，自己站出来。”
　　她哪里敢站出来，她更不知道那包药是毒药啊，她只当是助兴勾情的药物，为的也不是毒死秦虞或是李丘骆，而是想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李丘骆为何在秦府？”屋里，窦大人问。
　　这事白氏知道，她上前两步福礼，把李丘骆跟西院丫鬟的事情说出来，丫鬟就在府里，这点做不得假，可以传过来问话。
　　有西院丫鬟的证词在，可以说明李丘骆来东院找秦虞是临时起意。
　　“秦虞昨夜根本不在府里，是今日清晨才回来，他要不是想害我儿，怎么会早上回府？”李兴盛看向秦虞。
　　“二叔你这话属实不讲理，你也说了这是秦府，这是我阿兄的家，他什么时候不能回府？有何奇怪的地方？”李云朵开口。
　　李兴盛瞪李云朵，“你——”
　　李宣流抬手，示意他“公堂”上不要扯皮胡闹，半点用都没有。
　　“秦虞，你当真不知茶水里有毒吗？你若是知道，却任由李丘骆喝下去，那你便是纵凶杀人你可知道。”李宣流最是了解秦虞的手段。
　　秦虞肯定知道李丘骆就在秦府里面，然后说不定使了什么计，让李丘骆来东院要什么簪子。
　　等李丘骆来了后，秦虞便把他本来该喝的毒药给了李丘骆，这才导致中毒的人是李丘骆而不是他秦虞。
　　下毒的人迟早会被揪出来，李管家是保不住的，但这事不能再把李兴盛赔进去。
　　侄子现在生死不明，弟弟要是被押进牢里，李宣流觉得自己对不起死去的父母，所以他才问秦虞是不是早就知道茶水里有毒。
　　这样，李家最多算下毒未遂，但秦虞却是纵凶杀人。
　　在亲弟弟亲侄子跟亲儿子之间，李宣流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一时间，秦虞什么感受别人不知道，但李云玉跟李云朵做为子女，在父亲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莫名觉得心寒。
　　如果今日跟李丘骆对上的是他们，父亲是不是像现在舍弃秦虞这般，决绝的舍弃他们？
　　李云玉本来站在偏中间的位置，这会儿低着头走到白氏身后站定。白氏伸手搓搓他肩膀，别的什么都没说。
　　李兴盛见局势好像偏向自己，立马说道：“秦虞，那可是你堂兄啊，是你亲堂兄，你怎么能在明知道茶水里有毒的时候，还故意让他喝下去！你、你是想杀了他啊！”
　　李兴盛跪在正厅中间，“求大人为我儿做主，把秦虞抓进大牢。对了，还有那个给我儿喝茶的丫鬟，都一并抓起来打死！”
　　他说完，李宣流眼皮瞬间开始跳动，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
　　秦虞就等他这句话呢，“你怎么知道送茶水的人，是个丫鬟而不是小厮呢？”
　　秦虞示意众人朝外面看，“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下人，有男有女，你是如何断然得知，送茶水的就一定是丫鬟？”
　　李兴盛有股不好的预感，“端茶送水的人向来是个丫鬟，这、这有什么奇怪的。”
　　“并不是，”李云玉开口，“秦虞性子冷，不喜欢让下人贴身伺候，加上以前有过丫鬟想爬他的床，所以后来往他屋里送东西的人都是小厮。”
　　李云玉道：“二叔，这事你是清楚的啊，因为当年想爬床的丫鬟，就是你选完借我娘的名义送给秦虞的。”
　　李兴盛当时说秦虞年纪也不小了，屋里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于是选了两个丫鬟让白氏做为“继母”给秦虞送去。
　　说是暖床丫鬟，其实是想派过来监视秦虞的眼线。
　　白氏听完当然不愿意，谁知李兴盛竟打着白氏的名义把人塞了进来。
　　结果可想而知，全被赶了回去。
　　“大人，府里原本的丫鬟到了年龄，被放出府嫁人，所以虞儿屋里是从昨天才开始换成丫鬟伺候而已，也不算伺候，只是到跟前熟悉熟悉面孔。”老太太开口。
　　通过丫鬟的事情，间接就能说明毒是谁下的。
　　毕竟如果这事跟李兴盛没关系，他又怎么会知道端茶送水的人是丫鬟呢。
　　李兴盛慌了，仰头去看李宣流。
　　李宣流恨铁不成钢，颓然闭上眼睛。他好好的一步棋，被李兴盛心急上前打乱了。
　　现在局面翻转，主动权落在了秦虞手里。
　　“秦公子，可认识丫鬟的模样？”窦大人问。
　　秦虞示意周莽，“将人带进来。”
　　原本趴在地上的丫鬟被周莽提溜进来。
　　她吓得哭出声，脸上的妆容都花了，跪在地上便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云朵看着她，轻声道：“你最好知道点什么，要不然你下毒害了李丘骆，二叔可是要把你活活打死的。”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李管家把药交给我的时候，说是助兴勾情的药，没说是毒药啊！”
　　丫鬟眼泪流了一脸，转身去看李管家，“李管家你说句话啊，那药到底是什么药啊。”
　　李管家抖着腿，直接跪在了地上。报官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成了弃子。
　　丫鬟昂脸看窦大人，“我本来端着茶想给少东家喝的，但李少爷突然进来要什么簪子，少东家就去给他拿了。谁知少东家前脚刚走，后脚李少爷就摸我的脸，说我长得好看。”
　　“我心里想，跟谁不是跟，于是就问李少爷喝不喝茶……但我当时真的只当那是助兴的药，完全不知道药里有毒。”
　　“后来李少爷倒在地上，我一慌，直接扔下茶盏跑了。”
　　丫鬟往前跪爬了两步，咬咬牙，说道：“大人，我没下毒，我只是想给自己谋个前程。我、我为了能成事，里面甚至穿了里衣坊的特色小衣。”
　　丫鬟，“我听说少东家喜欢里衣坊的沈掌柜，就觉得穿上里衣坊的小衣说不定能有点用。大人啊，我要是想毒死人，我怎么可能穿这种衣服。”
　　秦虞，“……”
　　她喜欢的是沈酥，又不是小衣。
　　沈酥正巧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讪讪地笑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生意这么火，在公堂上都能听到这话。
　　秦虞余光看到了外面的沈酥，抿了抿唇。沈酥立马朝她笑，眉眼弯弯，艳丽的容颜明媚照人，让人不由安心。
　　沈酥跟秦虞示意她在呢。
　　今日不管如何，有她相陪。
　　秦虞垂下眼睫，垂在身侧冰凉麻木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才觉得手指灵活许多，才感受到那一丝温度。
　　丫鬟为了自证清白，就差给人看她的小衣了，被窦大人当场拦住。里衣坊里某些款式的小衣，实在不适合当众给人看。
　　哪个下毒的丫鬟会穿这种情趣小衣呢，而且秦府的丫鬟素来不施粉黛，这个丫鬟却哭花了脸上妆容，光是见她这个打扮，就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
　　看来丫鬟确实是不知道药是毒药，属于不知情害人，但李丘骆还没死呢，也不能判丫鬟的罪。
　　窦大人看向李管家，“毒，是你收买丫鬟下的？”
　　李管家闻言不是看向窦大人，而是看向李兴盛跟李宣流。
　　李宣流面容平静，手掌缓慢抚摸拐杖龙头，视线看向李管家。
　　李管家拖家带口住在李府，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李管家心脏沉甸甸往下坠，浑身冰凉，闭上眼睛说，“是，是我下的。是我恨秦虞上次把我儿送去衙门挨打，怀恨在心，这才买通丫鬟要下毒杀他。大人，我一时糊涂啊大人。”
　　李兴盛接收到李宣流的暗示，立马扑过去要打李管家，演全了这场戏，“你个刁奴你个刁奴，你害了我儿啊！”
　　“我错了老爷，我错了。”李管家任由李兴盛打骂。
　　“大人，我儿子难道就要这么白白中毒吗？”李兴盛跪在地上，还在试图攀咬秦虞，“他可是在秦虞屋里中的毒啊，不能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吧。”
　　“说不定，说不定他早就知道李管家要买通丫鬟害他，但他还是让丫鬟哄着我儿喝了药。”
　　丫鬟扭头说，“不是的，少东家离开前，还特意叮嘱李少爷，说他爱洁，让李少爷别动他屋里的东西，连茶水都不要喝他屋里的。”
　　李云玉跟着点头，“是秦虞这个麻烦精能说出来的话。”
　　秦虞，“……”
　　李云玉道：“你毛病多还不让人说啊！大人，我小时候摸一下他的椅子，他都得让人把椅子擦洗一遍，然后才坐。”
　　知道的，明白秦虞是爱洁。不知道的，还以为秦虞对他有意见觉得他脏呢。
　　李云玉小时候不懂，没少因为这事觉得秦虞嫌弃他。
　　人证物证都在了，此事跟秦虞无关，目前看来是李管家认下所有罪名，跟别人都没关系，而李丘骆则纯属自作自受，倒霉而已。
　　他要是不调戏丫鬟，丫鬟就不会劝他喝茶，他就不会中毒。
　　或者说，李管家要是不给丫鬟毒药，李丘骆也不会中毒。
　　这事就像一支回旋镖，李家人扔出去的，兜兜转转却狠狠地扎在了李丘骆身上。
　　此事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众人都以为该散了。
　　李管家属于买-凶下毒，打三十大板，判牢狱之刑十年。丫鬟属于不知情犯罪，罚银十两，打十大板。
　　秦虞却看向窦大人头顶的木簪，突然开口问，“既然大人今日来了，那我可否询问一下，两个月前的山匪劫杀案，可有了结果？”
　　她做为苦主，自然有发问的权力。
　　李兴盛正要扶着李宣流去看李丘骆，却在门口被衙役伸手拦下。
　　窦大人看向李兴盛，“此案已经查明，本官今日亲自过来，也是想说这事。”
　　窦大人盯着李兴盛肥硕的后背，手里握着的茶盏往桌面上一磕，“李兴盛，你买-凶-杀-人，人证物证具在，你可认罪！”
　　“嘭”的声，茶盏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堪比惊堂木的效果，让人心头一颤，浑身哆嗦。
　　李宣流跟李兴盛转过身，李兴盛哆哆嗦嗦说，“我、我不知道啊。”
　　这事不是由三皇子找人托关系掀过去了吗？为何又在今日问起。
　　“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牢里的劫匪已经将你指证出来，你买-凶花的银钱，上面也有‘秦记’的印记。人证物证具在，来人，把他拿下！”
　　窦大人开口，左右衙役瞬间上前押住李兴盛。
　　就在这时，忽然有衙役从外面小跑进来，站在正厅中间跟窦大人说：“大人，一位姓袁的先生请见大人，说他是受三皇子之托，来问问秦李两家的事情。”
　　袁先生，三皇子府上的幕僚，虽没有官职在身，但像京兆尹府府尹这样的人，都得给他几分脸面。
　　事情陡然起了变故，像是平地起风一般。
　　秦李两家的事，要有皇权插手了。
　　沈酥皱眉看向秦虞，秦虞倒是老神在在站着。
　　萧锦衣之前便说过，山匪一事，窦大人心里有数。
　　所以她今日愿意相信这位连官帽都没戴的大人，信他头上那根朴实无华的木簪，信他是位清官。
　　老太太沉下脸，“我秦家的事情，何时需要劳烦三皇子操心了？”
　　李宣流却说，“母亲，秦家本就是皇商，秦府有事，三皇子派人来询问很是正常。”
　　老太太不肯应李宣流这声母亲，只觉得恶心。
　　衙役进来说袁先生来了后，李兴盛立马扭动左右肩膀，将钳制他的衙役甩开，“松手。”
　　他上头来人了。
　　没枉费他在三皇子身上花了那么多银钱，如今总算看见成效了。
　　等袁先生过来，说不定能连下毒的事情一起重判！
　　李兴盛眼神阴翳地看向秦虞，今日势必要让李管家改口攀咬秦虞，然后将秦虞送进牢里，这样秦记依旧是他们李家的，也算给他儿子报仇了。
　　衙役被李兴盛推开，一时间不知道还拿不拿他，只得仰头看向窦大人。
　　窦大人下意识抬手扶自己的帽子，手都抬起来了，才想到帽子被他放在轿子里。
　　“什么袁先生，”窦大人沉声道：“本官办案期间，跟本案无关之人，一律不见！”
　　“是！”
　　衙役瞬间上前，重新扭住李兴盛的两条胳膊。
　　李兴盛傻眼了，愣怔怔看着窦大人，“你敢！那可是袁先生，是三皇子府上的幕僚！”
　　“一个无官无职跟本案无关的人，本官管他是谁，”窦大人道：“此案人证物证具在，就是闹到皇上面前，也是这么判！”
　　“李兴盛，你在京郊买-凶-杀-人，皇城之下，你胆大包天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试问你将天子威严放在哪里，将我朝律法放在何处？”
　　窦大人拍茶盏，“李兴盛，判死刑，缓刑半年，春后问斩！”
　　在京城边上买山匪杀人啊，影响实在恶劣，如果不是先前证据不足，窦大人早就可以断案了。
　　“管家李列，下毒杀人未遂，但却参与买-凶-杀-人一事，打三十大板，判死刑，缓刑半年，春后问斩！”
　　主仆两人，黄泉路上算是有个伴了。
　　李管家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闻言还算冷静，李兴盛却不愿意，他怎么能死呢。
　　他看向李宣流，挣扎起来，“哥，哥救我，哥你救我！”
　　李宣流也没想到窦大人不顾三皇子的脸面，执意要断此案。
　　他看向窦大人，本想说些什么，可窦大人连官帽都没戴，他将功名跟生死都放在了身后，权势又哪里能威胁的了他呢。
　　李宣流只得看向秦虞，“你就非要逼死李家人是吗？”
　　“李丘骆是你堂兄，如今因你中毒，生死未明，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李兴盛是你二叔，是李丘骆的爹，你竟连他都不放过，你是要把李家人赶尽杀绝吗！”
　　秦虞掀起眼皮看李宣流，“我为何愧疚？愧疚的是下毒的人，是他毒杀了李丘骆，不是我。”
　　“我在京郊被人刺杀时，你有没有问过李兴盛，就非杀我不可？就不能放我一条活路？”
　　秦虞道：“我那时离秦家不过一道城门，我若不敌，此时人早已死在城外，连家门都回不来。你面对我的死讯时，是否会抱着我的牌位跟李兴盛讨个说法？”
　　老太太一想到当时的凶险，眼睛就有些湿润。
　　门外沈酥也抿唇心疼，那时候她的确不知道秦虞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情。
　　两人客栈一别，险些成了最后一面……
　　白氏跟李家兄妹都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清楚，李宣流不会为秦虞讨这个公道。
　　李宣流被秦虞问的哑口无言，只苍白无力的说，“虞儿，我是你爹，怎么可能不在乎你的生死，可兴盛他是我亲弟弟，我又怎么能不管他。”
　　“那是你的事情，是你李家的事情，跟我无关。”秦虞对李宣流彻底失望，缓慢摇头，“你这个爹，我一开始便不认，如今，不要也罢。”
　　李宣流一愣，“你、你说什么？”
　　秦虞转身，朝窦大人抬手行礼，“今日大人也在，秦虞想请大人做个见证。”
　　窦大人腰背挺直，“你说。”
　　秦虞道：
　　“李宣流，纵弟杀子，欺占秦记，如今竟以亲情相要挟，要我放过凶手李兴盛。”
　　“我秦虞，秦珠之子，今日大义灭亲，代替亡母秦珠，正式对李宣流提出休夫！”
　　“往后秦李两家，生死别离，各不相干。”
　　休书一式两份，秦虞当场写下，属于李宣流的那份归李宣流，属于秦珠的那份，点着燃在秦珠牌位前面。
　　“你、你敢！”李宣流手指秦虞，胸口气血翻涌，险些晕过去。
　　秦虞有什么不敢的，“李家罪大恶极，你身为李家人，怀有原罪。”
　　“且你入赘秦府多年，为人夫不尽责，为人父不尽职。我母亲柔弱为你把控，可我不是我母亲，今日我替她休你，她在地下有知，应是欢喜之极。”
　　李宣流本来是想捞李兴盛的，谁知道今日一趟，赔了侄子折了弟弟，如今连他自己都搭进去了。
　　“我不同意！”李宣流开口。
　　窦大人道：“秦虞所说之事皆属实，由不得你不同意。”
　　休妻不用妻子同意，不顾妻子反对，休夫自然也不需要理会李兴盛愿不愿意。
　　今日由窦大人见证，全城百姓皆知，秦记的少东家秦虞，大义灭亲，代替亡故多年的母亲秦珠休了赘婿李宣流，彻底划清跟李家人的关系！
　　从此以后，秦李两家互不相干，秦府东西两院合并成一院。
　　往后秦家，再无秦李，只剩一秦。
　　作者有话要说：
　　鱼：家空出来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慢慢收尾啦。求看看预收（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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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李宣流作为一个男人,当年入赘时都没觉得这般丢脸过。
　　那时他功名在身，端的一派风流倜傥潇洒模样，是秦珠看中了他，主动提的亲事。
　　他虽怀有私心想要入赘, 但面上摆出来的姿态却是痴情于秦珠, 这才因爱放弃大好功名前程, 甘愿入赘秦府。
　　这么年, 他作为赘婿却跟娶妻没有区别。
　　为了维护自尊跟体面, 他纳了妾，插手秦记，将父母弟弟接来京城，一对儿女取姓为“李”。
　　别人家的赘婿，哪一个能做到他这般？他虽住在秦府, 但别人见到他总会称呼他一声“李老爷”。
　　这曾是李宣流最得意骄傲的地方，他哪怕人在秦府, 但他依旧是李宣流。
　　他虽是赘婿, 却从来都风风光光，甚至将秦府跟秦珠碾在脚下, 所作所为从来没给过秦珠脸面, 没顾及过秦府名声。
　　他一度是赘婿里的典范, 众人提起秦府, 总要道一声他李宣流好本事。
　　而今日，秦虞却要替母休了他。
　　这像是一记巴掌, 抡圆了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响亮无比, 打的他头脑发懵一时回不过神。
　　它将昔日李宣流维系的那点体面尊严尽数打落在地，清晰的告诉了李宣流, 他不过是秦家的一个附属品而已，他所有的风光全是借着秦家的势。
　　如今，秦府说不要他，就能不要他。
　　秦虞替母休夫，怎么敢的，秦虞作为他儿子，怎么敢的啊！
　　先是亲侄子中毒，再是亲弟弟被判死刑，最后到自己被休。
　　李家的天陡然变了个模样，沉甸甸的似乎要塌下来。
　　跟前两者比起来，李宣流更受不了最后这个羞辱，一口血吐出来，当场晕厥。
　　女人被休是何种感受，李宣流今天算是清晰的体会到了。
　　晕倒前，他似乎听到别人喊他“李老爷”，往日最骄傲的称呼，今日好像变了滋味，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李宣流晕倒，李云玉跟李云朵都下意识往前两步，他俩不是李宣流，做不到对血脉至亲不管不问。
　　秦虞让下人把他抬回西院，连同李丘骆一起。
　　她屋里那张床都准备换了，以及被李丘骆捧过的茶盏椅子，一并换个干净。
　　秦虞，“让柳大夫给他看看，这边清醒，那边就让他跟李丘骆一起搬出秦府。”
　　等下人把李宣流抬走，秦虞跟老太太一并起身谢过窦大人，“谢大人主持公道，还秦府一片天晴。”
　　“分内之事，两位不必多礼，”窦大人虚扶起老太太，“本官衙门里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多留了。”
　　窦大人看向李兴盛，“押走！”
　　李兴盛跟李管家被衙役押着往外走，刚才还在梦中的李兴盛猛地回神，开始挣扎谩骂，“秦虞你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丘骆，丘骆你快醒来看看爹。”
　　“哥，哥你醒醒啊哥，哥你救救我，你让袁先生来救救我。”
　　“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流水一样往外送，他们可不能不管我，可不能不管我啊！”
　　“唔唔，唔唔唔！”
　　嫌弃他太吵了，衙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块布，直接塞李兴盛嘴里，让他不能再叫嚷。
　　拖着他出去的时候，袁先生就站在秦府门口。
　　今日秦府门外围观了无数百姓，都伸长脖子往里看热闹，窦大人不得不开口：
　　“大家散了吧，这事的详情下午衙门会贴告示说明首尾，大家到时候去龙虎墙边看就行。”
　　龙虎墙，一个贴衙门告示跟秋、春闱两榜的地方。
　　今日李家的事情贴在科考榜的旁边，刚好能给想要“榜下捉婿”的人一个警醒，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捉来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秦家那般大的家业，若不是秦虞长大了站起来，摆出强硬决绝的态度，都会被李家人吞吃干净，何况别的人家呢。
　　窦大人看见了人群里一身蓝色长袍的袁先生，袁先生自然也看见了他，只是所有快到嘴边的话在瞧见窦大人没戴官帽后都咽了下去。
　　窦大人目不斜视坐回青色小轿里。
　　“唔唔，唔唔！”李兴盛看见了袁先生，自然不愿意再走，他跟那摁不住的猪一样，挣扎扑腾的更厉害了。
　　原本一个衙役押着他，现在换成了两个。
　　袁先生站在一边，只递给李兴盛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转身离开。
　　袁先生想的是李兴盛虽然被带走，但李宣流还在，他总不会不管这个弟弟吧。
　　李兴盛却没看懂袁先生的暗示，在看见他离开后，眼神瞬间都灰了。颓然了一瞬，然后跳起来唔唔的更厉害了，显然在骂什么人。
　　衙役走完，接下家便是秦府自己的事情。
　　沈酥从门外进来，朝老太太跟白氏行礼。
　　老太太伸手拉过沈酥的手，摸了摸她手掌手背温度，“好孩子，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在外面站了许久，冻着了吧。”
　　她转头吩咐嬷嬷，“让后厨多备几碗热汤来，喝了暖暖身。”
　　今天本就阴天，没有太阳不说，院里还起了风，是有些冷。
　　沈酥笑盈盈谢过老太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总忍不住侧眸看向一边的秦虞。
　　老太太笑起来，拍拍沈酥手背，“去吧。”
　　秦虞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的血渍，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垂在身侧微凉的指尖被一双手握住，手掌被人包在掌心里，秦虞才回神。
　　她侧头看，沈酥眉眼弯弯站在她身边，搓着她的手指，语气担心，“怎么手这么凉啊？”
　　秦虞回握住沈酥的手，轻声说，“可能是穿的少，有些冷。”
　　她清晨从里衣坊过来，现在身上还穿着早上的衣服，没来得及换。
　　“看来里衣坊里是该多准备些你的秋装了，冬装也该提前做了。”沈酥捏捏秦虞手指，温声细语说话。
　　秦虞是有不少换洗衣服放在沈酥那里，如今听她要给自己采购衣物，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里衣坊的后院是两人的小家一般。
　　秦虞看着沈酥，才觉得刚才空荡荡的心慢慢又满了起来。
　　她一直将李宣流跟李家视作仇敌跟家贼，很早之前就恨不得拿起扫把将这群人扫出门。
　　如今她一步步藏拙成长，到今日的环环算计，反手利用，总算姿态强硬起来，完成多年来的夙愿，替母亲休了李宣流，把李家人尽数赶出去。
　　愿望一朝完成，人突然空了起来，像是想做的事情做完了，陷入了迷茫跟空虚，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直到沈酥站在她旁边，轻轻搓着她的手，秦虞看着她才渐渐静下心。
　　她还有卿卿，她要跟卿卿一起把生意做好，把秦家看顾好。
　　“我想拨出一笔银钱，建立女子学院，教女子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就算无人可依，至少她们还能靠自己。”
　　这个学院里可以在教读书识字之余，教女子女红绣工，从商之道，亦或是别的实用的本事，有一技之长，总不会饿死。
　　秦虞握住沈酥的手，“可以吗卿卿。”
　　沈酥目露惊喜，连连点头，“自然可以啊！”
　　“这对于很多女子来说，是天赐甘露，是泥潭上方伸过来的手，‘秦公子’此举大善。”
　　她觉得秦虞这个想法简直太棒了，如果不是人多，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都想环着秦虞的脖子奖励她一个深吻。
　　自己要是曾去过这样的女子学院，说不定早就学会算账看账本了，哪至于现在慢吞吞的从头学。
　　沈酥眼神向来直白火热，看的秦虞耳廓微热，不由别开视线，免得被她勾的不知场合，情不自禁低头吻上去。
　　她俩在一边轻声说话，老太太也看向白氏跟李云玉李云朵两个孩子。
　　“你俩虽跟秦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但却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跟秦虞一样，在我这儿都是我膝下的孙儿。”
　　“云朵素来孝顺，从小就爱过来陪我说话，三五日便要来请一次安，若是得了好东西，有了好玩的事情，总会过来跟我这个老太太说。”
　　李云朵猜到了老太太的意思，默默红了眼睛。
　　老太太又看向李云玉，嗔道：“你最是淘气，总是处处跟秦虞比较，恼她比你聪明，气她不搭理你。”
　　见李云玉低着头，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眼里带着笑，“可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性不坏品质纯真，你跟李家人比起来，有太多对秦虞下手的机会了，但你都没做。”
　　李管家挑唆李云玉给秦虞下药，说如果他没有路数，药由李管家给都行。
　　李云玉却说他有！
　　然后弄了包泻药，药的还是马……
　　还是他自己那匹嘴馋贪吃的马……
　　这些事情，老太太跟秦虞都知道，李云玉看着笨笨呆呆，可心眼好有良心，不是个坏孩子，甚至有点大智若愚的通透感。
　　他知道自己跟秦虞是兄弟，小打小闹可以，但不能真伤了情分跟性命。
　　今日这场面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如何衡量想必心里也该有数了。
　　最后，老太太看向白氏，“萍儿。”
　　这还是这十几年来，她头回喊白氏的名字。
　　白氏眼眶瞬间一红，她也好些年，没听人喊她名字了。
　　“珠儿走的时候，有三件事情放心不下。一是愧对我跟老爷，说对不起秦家多年养育宠爱之恩，引狼入室给秦家带来了麻烦。”
　　提起亡故多年的女儿，老太太心里还是一阵酸楚难受。
　　她珠儿是那般好的一个姑娘，仅是性子柔弱了些，便落得如此田地，沾上李宣流多年，直到今日才算摆脱这块狗皮膏药一般的恶心人。
　　老太太缓了缓，继续说，“二是对不起秦虞，说没办法亲眼看她长大了。珠儿说她这辈子活得很是失败，为人女为人母都没做好，最后却要我来替她还这笔欠下的债。”
　　那时秦珠已经虚弱至极，眼里含着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剜她自己的心。
　　她含着金汤勺出生，享受了世间万般宠爱，临走之时却满心愧疚跟遗憾自责。
　　她拉着老太太的手，一字一句忏悔，说如果有来世，她定不会这般柔弱无能。
　　“姐姐她只是心软而已，错不在她。”白氏眼泪掉在衣襟上，声音又轻又低。提起那样皎洁如月的女子，她无意识的轻声细语。
　　老太太抬手拍拍白氏手臂，“我自然知道，可你知道她最后放心不下的是谁吗？”
　　白氏抬脸看老太太，脸上泪痕明显，满眼的难以置信。
　　“是你。”
　　说出来的确让人惊讶，秦珠一个正妻，将死之时却担心府里的一个妾室。
　　“她说你也不容易，入府也并非自愿，很多事情都不会不懂，她说她离开之后，让我多多照拂你一二。这也是我多年来，容得下你跟两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老太太心善是一回事，白氏的懂事两个孩子的孝顺是一回事，但这里面最主要的，是女儿临终时的托付。
　　白氏一时间泪如雨下，靠在李云朵怀里泣不成声，“我不值得她那样照顾。”
　　她进府就是踩着秦珠的脸进的府，有她这个妾室在，秦珠面上已是难堪，秦家脸上格外无光。
　　可饶是这般，秦珠依旧没为难她一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反而多加照顾细心教她。
　　白氏感激在心，这些年对两个孩子叮嘱全是要对秦虞好，要对老太太好。
　　所以李云玉钓了五条鱼，第一时间想的都是送两条去给老太太补补身子，哪怕秦家家大业大不稀罕这点东西，可那是他潜意识的反应，是他的心意。
　　老太太摇头，“这话，你说了不算。”
　　值不值，老太太说的不算，白氏说的也不算，只有秦珠说的算。
　　“如今秦李两家划清关系，我之所以跟你和两个孩子讲这些，是想问问你们，是留在秦府呢，还是跟李宣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打赏，今天加更，待会儿六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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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老太太抬手用巾帕贴了贴眼尾, 稳住声音，“我自然是舍不得云朵的，但如果你们选择跟李宣流走，往后再回秦府,便只能是客人了。”
　　李宣流间接害了秦珠, 害的秦虞女扮男装吃苦多年, 现如今险些害了秦虞的命, 老太太心善却不是圣人,做不到无条件原谅。
　　要是白氏跟两个孩子回李家，那她只能说是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往后再做一家人跟李家牵扯上关系，怕是不能够。
　　李宣流素来卑鄙，要是白氏带两个孩子跟他走, 日后保不准李宣流会用李云朵跟李云玉在老太太面前卖惨，利用她对两个孩子的心软, 从而要挟她。
　　老太太今日要把话跟三人说明白, 免得将来大家都难受。
　　选择她给了，怎么选, 全看她们自己。
　　好不容易扯掉的狗皮膏药, 老太太是不允许再沾上来恶心人。
　　李云朵扶着白氏, 眼睛看向老太太跟秦虞, 脸上全是泪，“我不走, 我想留在姥姥身边。我从小在秦府长大, 从没觉得自己是秦家的外人, 我不想走。”
　　“好孩子，”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脸, 抹去她脸上泪水，“我其实给你存了份嫁妆，不管是走还是留，这两日都交到你手上。虞儿说你想开铺子做生意，这笔银钱刚好用得上。”
　　老太太还是很支持小辈们去闯闯的，趁着年轻，趁着家里能给她们兜底，让她们出去见见风雨。
　　在外历练历练，性子也能坚韧一些，将来不至于嫁人后就迷失自己，走上秦珠的老路，让悲剧重演。
　　在这份偏爱面前，李云朵哭的像个五岁的小丫头，伸手抱住老太太，窝在她怀里。
　　白氏扯着袖筒擦掉脸上的泪，又抬手整理一下头发，心里早就有了决定。
　　她双手提起衣裙，一脸认真郑重地跪在老太太面前，“如果您不嫌弃，我想认您做母亲。”
　　老太太看她。
　　白氏说，“我生母走的早，我没机会在她面前尽孝，如今想弥补这个遗憾，也想替姐姐在您膝边照料一二。”
　　她欠秦珠的恩情，欠秦家的恩情，值得她用一辈子去还。
　　老太太拍拍李云朵，等她站到一边，才垂眸跟白氏说，“我年纪大了，懒得打理府中琐事。”
　　老太太看了眼不远处的沈酥，笑呵呵道：“那孩子又不是个在后院里待着的人，所以将来这府里的事情，还是需要你来管的。”
　　老太太伸手摸白萍儿的脑袋，声音慈祥温柔，“萍儿，……留下吧，带着两个孩子都留下吧，咱们一家子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李云朵跟李云玉身上虽有李家人的血脉，但同时也有白氏的血脉在，何况两人心在秦府，姓什么是谁的儿子女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重要，都不重要。
　　白萍儿哭红了眼睛，连连点头，“好，都听母亲的。”
　　老太太看向李云玉，笑着问，“那你呢。”
　　李云玉一愣，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有些惊喜，反手指着自己，“我、我还有表态的权力？”
　　他向来是不用表态的，他们三人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他都没有表决权，只能选择主动听从跟被迫听从的权力。
　　现在他竟然还有这份权力了！
　　李云玉很是意外。
　　他当然想留在秦府了，这里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他娘跟他妹妹都留下了，他肯定不走。
　　而且……
　　李云玉也看到了李宣流对秦虞的态度，做为儿子，难免心寒失望。他拿他们当血亲，可李家人从头到尾都没拿他跟秦虞当自家人。
　　二叔想杀了秦虞，他爹居然还护着二叔，甚至不惜将罪名推到秦虞身上。
　　李云玉大是大非向来分得清，今日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这样的父亲，跟他离开有什么意义。
　　有亲情的地方，才是家。
　　这儿，始终都是他家。
　　李云朵瞪他，“你没有。”
　　李云玉，“……哦。”
　　哼，他就知道他没有，所以他一点都不生气。
　　白氏已经站起来，眼里虽然有泪，却笑着摸摸两个孩子。好在都没长歪，不然今天就要骨肉分离了。
　　“酥丫头。”这边事情说完，老太太朝边上喊。
　　那边那两个小年轻，跟她们仿佛不处在一片地方，蜜里调油似的，妻情妻意的，全然不顾这边哭成什么样。
　　沈酥跟秦虞站在一边，刚才老太太跟白氏说话的时候，两人都没往跟前凑。
　　沈酥有预感，去了要掉小珍珠，所以她就拉着秦虞的手站在一边，借着秦虞袖筒遮掩，偷偷摸她小臂。
　　光滑如玉的手感，带着微微凉意，让人爱不释手。
　　她摸来摸去，惹得秦虞侧眸看她，却忍着没把手臂从她魔爪下抽走。
　　自愿被调戏，说的就是秦虞。
　　今天秦虞本来情绪就淡淡的，要是再伤感一回心里肯定会难受，索性沈酥就缠着她站在这边，离得远一些，哄她开心开心。
　　这会儿见那边说完了，又听老太太喊自己，沈酥才放过秦虞，“老太太。”
　　她脆生生喊，很是明媚活力。
　　老太太笑，拉着她的手，“云朵要做生意，你这个姐姐可得好好教教她。”
　　沈酥满口答应，毫不迟疑，“您放心，我定会教她怎么看账的。”
　　她一说这话，屋里人都笑了。
　　沈酥账看的一团糟，这事在秦府不是秘密，她才开业几个月啊，李云朵帮她看过账，秦虞帮她看过账。
　　秦虞站在沈酥身边一本正经开口，“你教她看账也没事，姥姥给云朵准备的嫁妆丰厚，够填平账面差错的。”
　　沈酥用眼尾睨秦虞，鼓起脸颊作势要生气，“我看账可是跟你学的，我要是没学好，定是你这个夫子没教好。”
　　“好好好。”秦虞抿唇笑了下，垂眸伸手轻轻拉扯沈酥袖筒。
　　她教她，她肯定教会她怎么看账。
　　沈酥瞬间被哄好，欢欢喜喜跟几人说起做生意的趣事，打消李云朵对开铺子未知的紧张忐忑。
　　有她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刚才的苦闷酸涩不知不觉间被冲散。
　　老太太拉着秦虞走到一边，轻声说，“虞儿，你抽个时间问问酥丫头，她罗妈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一下，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地点的话，定在聚仙楼或是定在家里，都行，看罗妈妈那边的意思。”
　　罗妈妈算是沈酥最亲近的人了，老太太约罗妈妈吃饭，等同于出面替秦虞跟沈酥家里正式提亲。
　　走完这个场面，就能准备下聘跟定日子的事情了。
　　两个孩子的感情老太太是看在眼里的，之前碍于秦府东西两院的问题，不好跟沈酥提成亲的的事情。
　　家里都没清扫干净，如何迎接新妇？
　　如今好了，李宣流走了，两院合并成一院，加上秦府后院干干净净和和睦睦，正好将人娶进门。
　　“我让萍儿，哦，我认你白姨娘当女儿了，你以后得改口喊她姨母了。”老太太觉得问题不大，就一个称呼上的事情。
　　秦虞却是一愣，短短一盏茶功夫，姨娘就变姨母了？亲兄妹就成表兄妹了？
　　知道白氏三人留下，秦虞莫名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放心云朵去李家，尤其是李家如今一堆烂摊子，让云朵过去纯属受气。
　　老太太继续说，把秦虞的心思拉回来，“我让萍儿找人把府里上上下下好好翻修一下。”
　　“到时候这么大的府邸，空荡荡的，是不是少了位女主人，”老太太揶揄打趣秦虞，“是不是少了位夫人呢。”
　　秦虞耳廓都热了，指尖蜷缩一瞬，低头垂眸轻声说，“那我待会儿便问问她。”
　　秦虞今天就能抽出时间。
　　老太太看秦虞，笑了，“你慢吞吞的跟她处，我还当你不急呢。”
　　感情她才最心急，都等不到明天再问。
　　秦虞红着脸不说话。
　　她跟沈酥才没有慢吞吞的处呢，她俩刚认识就滚在一起了，前段时间还互相表明了心意，哪里算慢了。
　　不过名分这种事情，自然要给的郑重。
　　秦虞原本也想着处理完李家的事情就跟沈酥提亲，到时候要麻烦姥姥出面见见沈酥的家人罗妈妈跟云芝，没想到被姥姥抢先一步提出来了。
　　可见老太太是真的喜欢沈酥。
　　沈酥中午留在秦府吃饭，吃罢午饭，秦虞送她回去。
　　马车上，秦虞靠在车厢上，拍拍自己的腿面，抬眸看沈酥，一句话没说，又好像暗示了很多。
　　沈酥故作矜持，双手捂脸摇头，一脸娇羞不愿意。
　　秦虞眼里带出笑意，低声唤，“过来。”
　　沈酥竖起耳朵朝外听。
　　外面驾车的周莽正在跟云芝说今天的事情，显然不会注意到车里。
　　“他们不会听见。”沈酥迅速坐过来，双手环着秦虞的脖子，垂下卷长浓密的眼睫笑盈盈看着她。
　　秦虞沉浸在沈酥的美貌里，人有些恍惚。
　　本来想说点正事的，被她这么一热情相拥，单手无意识搭在她腰上，一时间什么都忘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亲在她唇上。
　　沈酥花粉过敏，唇却像花瓣。
　　“卿卿。”秦虞勉强才找回理智。
　　她还想说说求亲的事情呢，怎么就被她勾着带走了。
　　沈酥双手捧着秦虞的脸，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声音轻软低柔，“路程短，姐姐要的话，要快些。”
　　她怕时间不够。
　　秦虞，“？？？”
　　她哪里表现出这个意思了。
　　沈酥垂眸看搭在她身前的那只手。
　　视线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看向手的主人，微微扬眉，示意秦虞：
　　你说呢。
　　秦虞，“……”
　　对不起，习惯了。
　　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手却在沈酥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搭了上去，都没过脑子……
　　作者有话要说：
　　鱼：这手，它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苦恼）
　　脑子：提亲。
　　手：（胸v胸）
　　【芜湖，加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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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沈酥整理衣襟, 反手把脖子后面的小衣带子系好，边系边撩起眼尾睨秦虞。
　　秦虞红着张脸，腰背挺直，一本正经, “抱歉, 也是习惯了。”
　　不过短短几个瞬息,手指就无意识把沈酥肚兜的带子解开。
　　秦虞做这些的时候, 甚至都是本能的行为, 根本没过脑子。
　　秦虞对上沈酥狐疑的眼神，感觉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她身体对沈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我给你系。”秦虞抬手。
　　沈酥哼哼着撤身往后躲，故意说，“可不劳姐姐动手，不然不知道是给我系上, 还是解的更开。”
　　本来以为秦虞是馋了，结果发现她不是那个意思。
　　沈酥坐在秦虞腿上, 双手搭在秦虞肩上, 含着笑问，“吃太饱了啊？”
　　秦虞, “……”
　　她总觉得沈酥说的不是午饭, 而是别的。
　　“反正我昨晚是‘喝’饱了。”沈酥在秦虞耳边轻声说, “姐姐饱没饱我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她喂的挺多的。大雨倾盆, 下了三次。
　　秦虞轻轻拍沈酥后腰，红着滚烫的耳廓, 强硬转移话题, “跟你说正事呢。”
　　沈酥老实坐好, “什么正事？”
　　她顿了顿，想起今日的事情, “不会是要在马车里教我怎么看账吧？”
　　沈酥明媚的脸蛋皱了一瞬，手指勾着秦虞的腰带，轻轻扭动身体撒娇，“好姐姐，别嘛，我吃饱饭不想动脑子。”
　　秦虞睨她，“所以你酒足饭饱，思……”
　　她话没说完，被沈酥偏头堵住唇。
　　秦虞无奈地看着她，沈酥眉眼弯弯，显然是故意的。
　　贝齿轻咬她的唇瓣，含糊说，“下次雨天生意不好的时候，你再教我吧？”
　　秦虞写的书，沈酥都照着学了，她又不笨，也算小有心得。
　　可跟李云朵和秦虞比起来还差一截，这两人一眼就能扫出来的问题，她需要看好几眼。
　　沈酥真怕秦虞较真，马车里就教她怎么看账，从而证明她这个夫子没问题。
　　沈酥眨巴眼睛，“若是偷懒，你就罚我。”
　　“罚你什么？”秦虞问。
　　沈酥笑，“罚我吃一天的缅铃，你不亲自取，我就不吐出来，如何？”
　　这个条件很是诱人，秦虞狠狠地心动了。
　　何况她本来就没想在马车里教沈酥看账本。
　　只是这个气氛提求亲又不合适，不够郑重跟正经。
　　还是改日吧，她想给沈酥一个仪式感。
　　秦虞临时说了别的事情，“云朵要开个胭脂铺子，白姨……姨母娘家原本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只是后来遇上变故这才不得不关了铺子嫁了女儿。”
　　沈酥环着秦虞的手臂，趴在她怀里，在她说话的时候乖顺柔软的像只午睡的猫儿。
　　秦虞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清瘦单薄的背，垂眸轻声说，“所以云朵想重新把白家的胭脂铺子开起来，好在配方什么的姨母那里还有，就算没有的她都还记得。”
　　“只是她头回出来做生意，决心很足，但心里还是忐忑，所以到时候还要辛苦卿卿多开解她两句。”
　　秦虞偏头吻沈酥秀发，声音都温柔很多，轻音撩人，“好吗夫人？”
　　沈酥眼睛乐成一条缝，嘿嘿笑，下巴在秦虞肩上蹭来蹭去，“都听姐姐的~”
　　秦虞笑着抱紧她，“多谢。”
　　“谢什么，云朵待我极好，我自然会帮她，何况她还是你妹妹，”沈酥拍拍秦虞的背，“别太担心，我觉得云朵是个有主意的姑娘，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勇敢。”
　　李云朵不是个性子柔弱的小姑娘，跟她母亲不同，从她自幼坚定的选择亲近老太太和秦虞就能看出来。
　　她聪慧通透，端庄大气有自己的想法，是万千宠爱娇养出的名门千金，见识眼界教养都有，但身上却唯独没有被宠坏的娇纵之气。
　　李云朵想开个胭脂铺子，也证明了她的勇气跟远虑。
　　她想法有二：一是为自己，她暂时不想嫁人想像沈酥那般有自己的谋生本事，二是想全了母亲的心愿。
　　李云朵还有个小小的私心，那就是如果铺子生意好起来，也能让李云玉帮着做事。
　　到时候她们母子母女三人才是真正的立起来，才可以名正言顺摆脱“李”姓，改随母姓，都姓“白”。
　　这样也不会被外人说秦家强硬蛮横，休了李宣流还逼两个孩子改姓氏。
　　等她们胭脂铺子生意做起来再改李姓白，便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外人说不了秦家半分闲话。
　　秦虞送沈酥回铺子后，便直接去街上查账巡店。
　　秦府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秦虞下午去巡店的时候，所有的秦记东家，今日看秦虞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多了几分钦佩敬重，丝毫没觉得她把亲爹休了有什么问题。
　　甚至有几个性子虎的，还冲着秦虞竖起大拇指。
　　同时，所有人也都好奇的盯着秦府后门，看李宣流什么时候搬出去。
　　李宣流昏迷了两日，醒来时满头大汗，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侄子中毒弟弟入狱，自己则像个老鼠一般被秦家扫地出门。
　　直到醒来他才发现，最可怕的不是梦，而是这就是事实。
　　他还算沉稳，不管心里想法如何，醒来后至少在面上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下人已经将他的东西装在箱子里，一共两个马车的衣物。
　　至于值钱物件，他自己的私库秦虞管不着，但府里的东西除了他用过的那些生活用品以及四季衣物外，别的一样都不能带走。
　　陈管家已经明着倒戈偏向秦虞，让下人收拾的东西的时候自己亲眼在旁边盯着。
　　李宣流扫了他一眼，陈管家哈腰低头，“老爷，没办法，我儿子在少东家手里做事，我这个当老子的只能这么选。”
　　何况背刺这种事情，他还是跟李宣流学的啊，李宣流有什么资格责怪他呢。
　　秦家当初不也掏心掏肺对李宣流，后来又如何？只能说是因果报应。
　　李宣流诧异的不是陈管家，而是白氏跟两个孩子，“你们不跟我走？”
　　这个消息对于李宣流来说，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秦虞替母休了他。
　　别的不说，李云玉跟李云朵是他亲生儿女啊！白氏是他纳进门的妾后来才抬为侧室。
　　这三个跟秦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宁愿留在秦府，都不跟他走！
　　他是被秦家扫地出门，可还没落魄到连妾室跟孩子都要亡妻家里养着的地步吧！
　　“我们不走，”白氏丝毫没有之前面对李宣流时唯唯诺诺不敢高声言语的侧室模样，而是坐在椅子里，强硬地表明态度，“老太太收我做义女，往后我跟两个孩子就住在秦府了。”
　　“你爱走不走！”李宣流胸口起伏，瞪向李云朵跟李云玉，“她俩是我的孩子，必须跟我走！”
　　白氏哪里愿意，双手握紧椅子扶手，“不行！”
　　李宣流道：“这是我李家的骨血，岂能留在秦府！”
　　“你要非这么说……”白氏咬咬牙，“那他们也可以不是你的骨血！”
　　李宣流，“？？？”
　　李云玉跟李云朵，“？？？”
　　李宣流愣住了，李宣流缓慢转动眼珠看向白氏，“你说什么？”
　　李宣流重新看李云玉跟李云朵，两个孩子跟他都很像，这份血缘关系断然做不了假。
　　白氏含含糊糊，“反正他们不跟你走。”
　　但凡秦珠有个哥哥弟弟什么的，这会儿绿帽都已经扣在李宣流头上了。
　　“他们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凭什么跟你走，”白氏道：“我才是他们板上钉钉的亲娘！”
　　至于亲爹是不是李宣流，那就看李宣流自不自信了。
　　亲爹可以不确定，但亲娘可以。
　　李宣流差点被白氏气死，抖着手指她，“好啊你，好啊好啊，为了贪图秦府富贵，脸都不要了是吧？！”
　　白氏四平八稳坐回椅子里，学李宣流的话，“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眼尾扫他，“随便你怎么想，都行，你开心就好。”
　　这些话，全是他以前用来说她跟秦珠的，如今白氏不过是还回去而已，李宣流就已经气到快跺脚了。
　　白氏理了理鬓角碎发，觉得胸前畅快极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舒爽痛快过，算是好好解了多年郁气。
　　李云朵上前一步，看向李宣流，平静问他，“爹，你拿我们当过儿女吗？你默许李丘骆说娶我进门的时候，拿我当过亲女儿吗？”
　　她跟李丘骆是堂兄妹，又不是表兄妹，怎么结亲。
　　李丘骆也不喜欢她，娶回去不过是想算计她身上的那点银钱罢了，说不定让她在后院当个一辈子没孩子的玩物，就这，李宣流睁只眼闭只眼没说话。
　　那时起，李云朵便已经心寒了，她这个父亲，眼里只有弟弟一家，哪里有她。
　　“你没拿我当女儿，如今又凭什么带我走？”李云朵觉得，她要是跟李宣流回李家，不出两个月就会被李家给嫁出去。
　　李宣流嗤笑，“你要当秦家女随你就是，何必扯这些事情。”
　　他不在乎有没有女儿，而是看向李云玉，他的骨血，随他姓李的儿子，“云玉，你是爹的儿子，你跟爹走。”
　　李云玉摇头，李云玉迎着李宣流诧异失望的目光，双膝跪地。
　　“是我不孝，爹跟娘只能选一个，爹有二叔一家，可娘只有我跟妹妹是至亲，所以儿子选母亲。”
　　李云玉给李宣流磕了三个头，耿直又实诚地开口，“当然了，爹您身死后，我还是会去给您摔盆的。”
　　李宣流，“……”
　　李宣流身形晃了晃，勉强才站住脚。
　　白氏三人，铁了心不跟他走。
　　李宣流站在秦府西院里，环视一圈，陡然发现，他是怎么来的，如今依旧是怎么走的。
　　他来秦府的时候，只带了衣物，金银玉器妻妾儿女，都是来了秦府后才有的，现在离开秦府，才发现他能带走的居然只有衣物。
　　他的妾室被遣散，侧室不愿走，儿女不认他这个爹，亡妻多年不肯入梦，嫡子更是恨他入骨。
　　兜兜转转，他一无所获，失败到了极致。
　　李宣流傍晚天黑从后门离开的秦府，大门是用来迎接新人的，他出府不配从大门走。
　　李丘骆被柳大夫保住了一条命，只是半死不活，一天里能勉强清醒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昏睡。
　　李宣流带着李丘骆回了李府，府里的李夫人都急疯了，老爷被判了死刑，家险些被抄，如今儿子也这幅模样。
　　李夫人又怨又恨，怨李兴盛下手狠辣害了自家儿子，恨李宣流有秦虞这么个儿子。
　　她埋怨谩骂，撒泼打滚，扰的李宣流脑仁胀胀的疼，跟她比起来，李宣流才发现白氏是多么好。
　　“我想法子，至少把兴盛保出来。”李宣流叹息。
　　他还有些银钱，需要托人联系袁先生，让他借三皇子的人脉手段，让李兴盛假死出狱。
　　虽说以后不能活在阳光下，可总好过于死在牢里。
　　花钱走关系找替死鬼，等李兴盛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月以后的事情了。
　　秋去冬来，李云朵铺子开业那天，正巧迎来今年冬季第一场雪。
　　秦虞带着沈酥亲自前去恭贺李云朵的胭脂铺子开业。
　　下马车的时候，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沈酥站在车上垂眸朝下看，秦虞一身墨青色长袍，外面披着件质感厚重的银灰色大氅。
　　蓬松丰厚的灰色毛领上落了一层白，衬得毛领下的那张脸更显清冷绝尘，只是在抬眸朝她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像是冰雪消融，露出暖意。
　　秦虞手心朝上，温声说，“慢些。”
　　沈酥笑着将手搭上去，跟她相握，“好。”
　　作者有话要说：
　　鱼：明天求婚。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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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071
　　“哥, 姐姐，你们怎么来啦。”李云朵胭脂铺子开业，张灯结彩甚是喜庆，门口人来人往, 生意是肉眼可见的好。
　　铺子前甚至有一队人马正在舞狮, 不少百姓围观喝彩。
　　秦虞跟沈酥并肩过来, 那狮子还朝两人眨巴它那灵活的大眼睛, 摇头摆尾格外滑稽讨喜,把沈酥逗的眉眼弯弯。
　　秦虞看她开心，打定主意，等成亲那日也请人舞狮。
　　李云朵作为掌柜，今日头发尽数盘起来，整个人跟之前比起来, 少了几分大小姐的精致拘谨，多了些掌柜的清爽利落。
　　是个能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她本来在招待客人, 余光瞧见门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立马笑着快步迎上来。
　　“恭贺云朵掌柜铺子开业，祝生意兴隆, 财源滚滚~”沈酥提了礼物来的, 双手拎起, 笑盈盈开口。
　　李云朵伸手接过, “谢谢姐姐，姐姐快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胭脂口脂, 免费送你。”
　　沈酥来了兴趣, 道：“那我不客气了啊！”
　　“有些胭脂是花粉做的, 姐姐小心着些。”李云朵朝后说了声。
　　她见沈酥去看胭脂，才将礼物放下, 轻声问秦虞，“不是说今日跟姐姐提求亲的事情吗？惊喜布置好了？”
　　“正在让人布置，所以我把她从铺子里带出来了。”秦虞目光落在沈酥身上，单手搭在身后，掩饰自己的紧张。
　　沈酥说是去挑胭脂，实则帮忙招呼店里客人，有人认出她是里衣坊的沈掌柜，便拉着让她帮忙推荐几款胭脂。
　　秦虞见沈酥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眼里带出笑，收回目光跟李云朵说，“生意不错。”
　　李云朵也很意外，“我完全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路人对女子开店似乎少了些排斥跟抵制，也没什么人指指点点。”
　　可能之前预热过，众人都知道今日有家胭脂铺子开业有活动，所以鞭炮锣鼓声一响，不少女子便互相挽着手进来了。
　　那些老古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也许是有沈酥的里衣坊在前，别的铺子好像都“玩不出新花样”，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但第一天能顺顺利利开业，给了李云朵不少信心。她有预感，她会把铺子做大做好。
　　“对了哥，女子学院的事情怎么样了？”李云朵问。
　　她想起李云玉叮嘱的事情，眼皮不由跳动，有些难以启齿，“哥哥说如果你那学院缺夫子，他可以去顶上。”
　　秦虞茫然，“他去教什么？”
　　珠算？心算？看账还是女红啊。这些李云玉都不行。
　　但李云玉那个心性，你要是说他去学院里是看女子的，那真是高看他了。
　　李云朵木着脸，“钓鱼。”
　　秦虞，“……”
　　李云朵也笑了下，“他说他最近钓鱼很有心得，迫不及待跟人分享。”
　　秦虞左右看，“他不是说他今天过来给你捧场吗？”
　　“来啦，”李云朵示意秦虞朝外看，脸上全是笑，“门口舞狮子的就是他。”
　　秦虞诧异，“？！！”
　　怪不得冲她眨眼睛呢。
　　李云玉跟他那一群小伙伴知道李云朵定了开业日期后，特意去跟专业的舞狮团队学了一个半月的舞狮。
　　虽然狮子舞起来没那么灵活，但也学的有模有样，放在门口用来热闹绰绰有余。
　　几人也不嫌累，明明都是公子哥儿，却任劳任怨乐在其中，从早上舞到了现在，别人的叫好声越大他们越是来劲。
　　亏得几人身体底子好，不然舞不了这么长时间。
　　门外又是一阵喝彩，李云朵看过去，原来是狮子立前身，站了起来。
　　她看的眼皮抽动，已经开始怀疑，这几人到底是来恭贺她铺子开业的，但是单纯想找个地方舞狮子。
　　秦虞也笑，“让他多舞几次。”
　　熟能生巧，她成亲时李云玉就能舞的更好了。
　　铺子刚开业，很多事情都离不开李云朵，她跟秦虞说了一会儿话就去忙了，秦虞在跟在沈酥身边看她为别人选胭脂。
　　李云朵的铺子开业顺利，有人高兴，也免不得有人算计。
　　李兴盛被李宣流花钱走关系从牢里接了出来，之前白胖的一个人宛如脱了层皮，没了先前的精神气。
　　李管家是保不住了，光是把李兴盛弄出来已经费了三皇子不少门路关系。
　　他让袁先生叮嘱李家，别让李兴盛出去生事，不然被人看见捅出篓子，他第一个弄死他们！
　　李兴盛回来先是去看了李丘骆，李夫人哭着推搡他，“儿子有今日全怪你，都是你做的孽！”
　　李丘骆半死不活，每天只清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也气李兴盛，要不是他爹想害秦虞，怎么会害了他呢。
　　大夫说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不能活过明年开春都不好说。
　　可李丘骆怕死啊，越怕越恨李兴盛。
　　“我，我那不也是为了咱们着想吗，怎么如今全怪在了我头上。”李兴盛嘟嘟囔囔，他就不难受吗，他也痛苦啊，那可是他亲儿子，是他的宝贝疙瘩。
　　从李丘骆院里出来，李兴盛去见了李宣流。
　　短短一个多月，李宣流人已经苍老很多，五十岁的年龄，因病重加琐事烦心，老了十岁不止。
　　他道：“家里还有些银钱，以后你就在家里别出去了，免得被人认出来，三皇子那边也不好办。”
　　李兴盛应了声，随后又抬眼看李宣流，眼里露出一点光亮，“哥，听说云朵铺子开业了，生意特别好。”
　　李宣流看他。
　　李兴盛舔了舔唇，屁股从椅子上往前挪动几分，透着股迫切的贪婪感，“你看咱们如今也没有什么谋生坐吃山空总是不行。”
　　“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云朵把铺子让出来，咱们给她经营，每个月分她点银钱就是。”
　　李兴盛越说越觉得可行，“这样她一个姑娘家不至于出来抛头露面的劳累，还能白白落的银子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可全是为了李云朵好啊，不然她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将来如何嫁人。
　　“你想的倒是好，”李宣流道：“可惜云朵也不是个软性子。”
　　“再不软也得试过才行，”李兴盛眸光闪烁，“我让我媳妇去试试。”
　　说吧便急匆匆离开，他要让李氏跑一趟，把铺子弄过来。
　　李云朵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李家人，总不至于连个铺子都舍不得给吧。
　　而且李云朵背靠秦府老太太，手里银钱铺子多的是，少一个又怎么了。
　　李兴盛没办法出面，要不然高低得自己去闹。
　　李氏听他说完脸上也是一喜，但她更鸡贼一些，拉着李兴盛说，“老爷不要急，我们再看两日，等铺子生意当真不错，咱们就去把它要过来！”
　　两人凑头谋划，一如既往地想扒着别人吸血。李宣流没盼头了，但他的一对儿女还可以指望一下。
　　几乎李兴盛刚出大牢，六皇子萧锦衣那边就收到消息。
　　“我这三哥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手也越伸越长，”萧锦衣合上信，交给下人，“去跟秦虞说一声这事。”
　　李家人可能是绊倒老三的关键，六皇子得想想怎么利用这事，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在这之前，他得跟秦虞通个信，毕竟李云玉李云朵如今还跟李家沾点关系，如果李家全家流放，怕是会牵连这两人。
　　萧锦衣是真拿秦虞当兄弟，连秦虞在乎的这对兄妹都考虑上了。
　　而秦虞此时，跟沈酥刚从李云朵那里回来，准备去里衣坊。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马车上，沈酥狐疑地看着秦虞。
　　总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下午本来就能回去，她非要拖到现在。
　　秦虞怕被沈酥看出来自己的紧张，掩饰性的伸手撩开车帘往外看，“没有。”
　　她转移话题，“雪越下越大了。”
　　沈酥也跟着看过去，她们今日在胭脂铺子里玩了一天，如今都快天黑了才回去。
　　路边有人家已经点了灯笼，高高的挂在房檐之下，红灯白雪，倒也唯美。
　　沈酥把秦虞手腕捞过来，把她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抬着眼睛看她，“姐姐，你我早已是一体，你若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沈酥脸蛋蹭秦虞掌心，乖巧温柔，“好吗？”
　　秦虞瞬间被她蛊惑，拇指指腹摩挲她滑嫩的脸，“卿卿，我有个惊喜想送给你，但是不能细说。”
　　沈酥眨巴眼睛，秦虞有些无奈，掌心往后，搭在沈酥后脑勺上，倾身吻她唇上嫣红的口脂，“本来不想告诉你，可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沈酥眼睛瞬间弯起来，环着秦虞的脖子加深这个吻，“蜂蜜味的口脂，甜吗？”
　　“甜。”
　　知道秦虞有惊喜要送给自己，沈酥都跟着紧张期待起来，顿时觉得屁股下的马车跑的太慢了些，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什么样的惊喜啊？”沈酥眼睛亮晶晶问。
　　秦虞抿紧唇瓣不说了，甚至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装睡，任由沈酥妖精似的，将手指在她腿上滑来滑去，她却如入定的尼姑，不为之所动。
　　“施主，自重。”秦虞夹住沈酥手腕，无奈撩起眼皮看她。
　　沈酥嘿嘿笑，“我就是想看看小师父是不是真的没有世俗的欲望。”
　　秦虞又不是木头，被她这么撩拨怎么可能不心动。
　　好在终于到了里衣坊门口，马车停下的那一瞬，秦虞都松了口气。
　　可算到了。
　　天色晚，里衣坊寻常这个时候已经打烊关门，但今日大门却朝两边敞开，像是在等谁回来。
　　灯笼挂在檐下，映照着地上雪白的积雪，沈酥提起衣摆，抬脚踩着台阶进去。
　　前面的铺子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惊喜，等迈过前厅后院的那道门，沈酥才看见整个后院恍如白昼。
　　各色灯笼挂在空中，映出一片五彩天地，每一个灯笼上都写了字。沈酥认出字迹，是她所相识之人送的祝福。
　　有百年好合，有早日发财，写什么的都有。
　　沈酥昂着脸看，眼里宛如落满了星辰，闪亮无比。
　　她扭头看秦虞，秦虞站在她身后含笑看她。
　　灯笼星空下，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沈酥像只银白色的蝶，脚步轻快大步朝里蹁跹飞去。
　　看完头顶，沈酥才注意到院子里摆满了各种“花。”
　　黄色的花是用金子做的，绿色的是用玉做的，红色的是玛瑙，白色的是银子。
　　五彩斑斓，不知道摆了多久，以至于“花”上都落了雪。
　　沈酥蹲下来看，“花”上没有任何味道，但却做的逼直，显然是准备了一些时日，就为了圆了她赏花的梦。
　　地上的金银玉器跟头顶的五彩灯笼相互映衬，沈酥像是处在一个玄而又奇的梦里，像个被人珍之又珍的小姑娘，对方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由她玩耍。
　　她猜到了什么，站起身扭头看秦虞。
　　沈酥站在“花海”里，笑盈盈看过来。
　　秦虞有些紧张，稳了稳声音，朝前走两步，“罗妈妈说你小时候吃过无数苦，巧了，我也是。”
　　她们都失去了母亲，父亲如同摆设，为了活命皆过得很是艰辛。她女扮男装，沈酥寄人篱下，都算不上快乐。
　　可正是这样的成长背景，她们才走到一起。
　　她压抑后渴望放纵，沈酥正巧不是个闺阁里长大的寻常姑娘，两人碰上，如烈火遇见干柴，一点就着。
　　“我们相逢虽不唯美，但好在热烈。”
　　山匪劫路，滚落山坡，秦虞见到沈酥第一眼的时候，她像朵染了泥水的小白花，衣衫破烂，满脸泥土。
　　奇怪的是她向来爱洁，却脱掉外衫披在沈酥肩上。
　　后来破庙雨夜，榻上缠绵，十分热烈忘情。
　　沈酥脸蛋一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秦虞笑，“我们一路走来，如今总算一切都好。”
　　她朝沈酥伸手，掌心朝上，漂亮的凤眸看过去，“卿卿，我可能许不了你别的，但我愿意金银为你做花，绸缎为你做灯，只为博你一笑。”
　　天长地久山盟海誓太过于空泛虚假，比不得金银玉器实在金贵。
　　“秦府已经翻修完成，庭院日日着人打扫，一切准备就绪，唯独差卿下榻。”
　　秦虞问，“沈酥，做我夫人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莽（从头到尾的cp头子）：答应她答应她！（超大声）
　　放心放心，李家人就等着打包弄死呢，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就是需要他们做最后的助攻。
　　我整理了一下大纲，发现下周可以正文完结~~~
　　芜湖，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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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秦虞墨色衣袖从银灰色大氅里伸出来, 递过来的手修长漂亮，掌心朝上。看向她的眉眼温柔如水，带着无限包容。
　　谁能想到这样的秦虞，刚遇见她时清冷又正经呢, 那时候的满心算计成了如今的呵护备至。
　　沈酥根本都没犹豫,就把手指搭在她掌心里, 同她紧紧攥住。
　　“好~”沈酥红着脸, 眼眸明亮, 娇俏可爱。
　　秦虞握着沈酥的手指，将人往怀里一拉，紧紧抱住，侧头吻她微凉的耳廓，“你答应了, 就不可以反悔。”
　　沈酥环着秦虞清瘦的背，手顺着尾椎骨往下拍了一把, 哼哼着, “反悔是小狗，我才不反悔呢。”
　　她手不老实, 正要做些什么, 就见云芝提着灯笼从暗处跑出来, 欢喜地说, “答应啦，答应啦, 小姐她答应啦。”
　　罗妈妈跟周莽也在无光的地方不知道等了多久, 如今也提着灯笼过来。
　　先前三人一直安静躲着, 没出来打扰也没瞎起哄，现在见两人抱在一起才走出来, 提起手里灯笼给沈酥看。
　　三人四个灯笼，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字，合起来便是：
　　百、年、好、合。
　　沈酥笑着把手从秦虞腰上收回来，牵着秦虞的手，十指交握，朝罗妈妈走过去，“妈妈，我想嫁她。”
　　罗妈妈笑，连连点头，对秦虞没有一丝不满，“好好好，嫁，嫁！”
　　女子又如何，待沈酥好不就行吗。沈酥她爹跟秦虞她爹倒是男人，可结果呢。
　　罗妈妈是看开了，世上感情，性别并非绝对。
　　“我今日没准备红包，”罗妈妈看向秦虞，“好孩子，等成亲那日再给你。”
　　秦虞脸微热，颔首应，“谢罗妈妈。”
　　“是我应该谢你。”罗妈妈看看秦虞，又看看沈酥，乐得合不拢嘴。
　　秦虞今晚是不打算回去了，所以她跟沈酥将罗妈妈云芝和周莽送出门。
　　“姥姥说，您若是有时间，明天在聚仙楼吃个饭。”秦虞跟罗妈妈讲。
　　罗妈妈瞬间懂了，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商量成亲的事情。她不是沈酥的亲生母亲，如今微微怔住，下意识看向沈酥。
　　沈酥冲她重重点头，伸手扯罗妈妈袖子，“去嘛去嘛，妈妈您就是我娘，怎么能不去呢。”
　　罗妈妈胸口说不出的酸胀，眼眶一时滚热，含着泪点头，“去。”
　　沈酥看向一旁的云芝，眉眼弯弯，食指指腹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也去，你是我妹妹。”
　　云芝眼睛睁圆，慢慢亮起来，她抱着罗妈妈的胳膊，“妈妈，小姐说我是她妹妹，让我也去。”
　　“去，咱们一家人都去，”罗妈妈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下眼尾湿痕，跟云芝说，“那咱们回去挑身合适的衣服。”
　　罗妈妈叮嘱沈酥，“睡前把门关好，满院的东西明日再收拾，夜里千万不能被人偷了。”
　　她道：“你俩累了一天，也早些休息。”
　　“知道了妈妈，您快回去吧。”沈酥催促。
　　云芝就知道她家小姐心急，伸手拉着罗妈妈离开，“咱们回去挑衣服。”
　　周莽送两人一程，路上还跟云芝和罗妈妈说，“我早就看出来她俩能成，你是不知道沈姑娘从客栈离开后，我家公子有多难过。”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沈酥慢慢听不见了。
　　她牵着秦虞的手，“一直没敢问，我那时离开，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秦虞想了想，也不算难过，只是觉得心空了而已。
　　她偏头吻沈酥的唇，感受面前温热鲜活的人，越吻越难以自控。
　　“卿卿，我想要你。”秦虞问，“我能不能提前享有洞房花烛的权力？”
　　沈酥环着秦虞的脖子，“自然可以，我的夫人~”
　　秦虞把沈酥打横抱起来，脚把门关上，沈酥扭身上锁，两人回到后院。
　　沈酥还打趣她，“这叫妻妻搭配，干活不累。”
　　秦虞今日抱得美人归，不想干活的事情，只想干卿，把她弄哭，让她求饶喊“姐姐”。
　　沈酥的床上四角始终挂着四只金铃铛，今夜铃铛晃动，声音或重或轻，或急或缓，来来回回响了一夜。
　　夹杂在铃铛声中的，除了外面纷纷簌簌落下的雪，还有沈酥似哭似笑的哼嗯声。
　　跟她黏腻婉转的嗓音比起来，秦虞就克制很多，她才不出声叫呢，她要听卿卿叫。
　　两人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同罗妈妈周莽云芝她们把院里收拾了一下，灯笼跟“花”全都好好收起来，留作将来的纪念。
　　等临近傍晚，出发前往聚仙楼吃饭。
　　除了老太太，白氏跟李云玉李云朵两兄妹也在。
　　白氏见远远走过来的一对璧人，神色不由露出几分欣慰，“虞儿长大了，都要娶妻了。”
　　她又扭头看身边的儿子。
　　李云玉正在跟李云朵说，“钓鱼成功的关键，主要在于这个饵。”
　　白氏，“……”
　　白氏满腔柔意瞬间消散。
　　钓鱼钓鱼，他脑子里全是钓鱼，有本事倒是给她钓个儿媳妇回来啊！
　　差不多的年龄，秦虞都跟沈酥手牵手了，李云玉还在想着今晚去哪儿夜钓。
　　愁死个人了。
　　白氏也就自己叹息两句，倒也没催到李云玉面前。
　　瞧见罗妈妈她们过来，立马整理头发衣服，扶着老太太迎接上去，两厢见礼，进包厢里落了座。
　　两家财力悬殊很大，莫说沈酥了，谁来都不配跟秦家谈钱。
　　所以老太太也不说金银俗物，只拉着罗妈妈挑吉日，问问喜服等事。
　　大人说她们的，沈酥这些小辈吃她们的，只有秦虞竖起耳朵在听婚期。
　　沈酥侧眸看她，眼里带出笑，桌下的手借着桌布遮掩搭在秦虞腿面上安抚性的滑了两下。
　　连皇宫都去过，皇子都见过，向来从容淡然的秦虞，却因为要娶她，从昨天紧张到了今日。
　　秦虞捉住沈酥的手，温柔的摁在腿面上，侧头讲，“好好吃饭。”
　　沈酥眨巴眼睛，垂眸看。
　　李云玉撇见两人动作，直接笑起来，“秦虞，你拉着人家拿筷子的右手，让人家怎么好好吃饭啊。”
　　秦虞陡然反应过来，薄唇轻抿，耳朵都红了。
　　李云朵立马拿了双新筷子，“没事没事，你们牵着，我喂嫂嫂。”
　　秦虞睨她。
　　白氏拉李云朵，“胡闹。”
　　秦虞点头，就是，胡闹！
　　白氏，“让秦虞自己喂，她右手能拿筷子。”
　　秦虞，“……”
　　饭桌气氛一下子被调动起来，沈酥笑盈盈的把右手抽出来，“我自己吃，别闹她了，她脸皮都红了。”
　　“那便给嫂嫂一个面子，先放过哥。”李云朵用公筷给沈酥布菜。
　　虽然还没正式进门，但俨然已经是一家人，说说笑笑没有拘束。
　　罗妈妈本来还担心高门大户规矩多，沈酥如今身份不高嫁过去会受委屈，现在一顿饭的功夫，彻底打消她的疑虑。
　　秦家人对沈酥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罗妈妈想，她们这么尊重沈酥，除了她家卿卿本来就好以外，这里面定然还有秦虞爱护沈酥的态度在。
　　一顿饭，吃到快半夜才散。
　　白氏跟老太太她们坐车回府，秦虞陪沈酥回里衣坊。
　　马车上，老太太笑着说，“瞧瞧瞧瞧，咱家虞儿头都不回的就跟酥丫头走了，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将来定是个怕媳妇的。”
　　“怕媳妇好啊，怕媳妇日子才能长久。”白氏也乐。
　　明面上是秦家娶新妇，怎么看起来，倒像是沈家娶“新妇”似的，秦虞一连几天都不知道回家，眼里只有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亏得沈酥性子跟别人不同，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否则怕是要把秦虞赶回来。
　　“年轻人的事情，咱们不去管。”老太太看向李云朵，“云朵啊。”
　　李云朵席间吃了点酒，这会儿晕晕乎乎的，撩起车帘托着腮朝外看，借着冷意醒醒酒。
　　昨日昨夜一场大雪，今天外面还是一片洁白。
　　如今突然听老太太喊自己，便放下车帘靠坐过来，“姥姥。”
　　李云朵靠在老太太肩上，以为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便摇头说，“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老太太揽着她的肩，“傻丫头，谁跟你说这个呢，你现在就是想嫁人我跟你娘也舍不得，我俩还想着多留你几年呢。”
　　李云朵开心起来，歪在老太太怀里，“那您刚才是想问什么？”
　　“你那铺子生意如何了啊？”老太太还是有些担心，“你哥说，让你提防着点李家，免得他们上门闹事，你要是担心，我派几个嬷嬷过去给你守着。”
　　这事秦虞也跟她说了，“姥姥放心，我心里有主意。”
　　“你有主意就好。”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到府里。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秦府却一日喜庆过一日。
　　秦虞跟沈酥的亲事定在了来年开春三月一，还有将近四个月的准备时间，老太太觉得太赶了，好些东西都来不及筹备，得抓点紧。
　　越是富贵人家，筹备婚事的时间就越长，甚至一两年的都有。
　　之所以选在三月一，是秦虞想媳妇了，不愿意拖太久。
　　备婚的事情，都交给了家里长辈安排，沈酥秦虞这些小辈，越是临近年关越忙。
　　秦虞忙查账，沈酥忙生意，做买卖的，就等着赚年关这段时候的银钱呢。
　　沈酥铺子生意好，李云朵铺子生意也不差。
　　腊月二十三这天是小年，李兴盛的发妻李氏，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满面笑容地走进胭脂铺子。
　　每走一步她都要道一声乖乖。
　　这铺子可真精细啊，装修摆件也都大气，不愧是秦家的铺子。
　　买胭脂的客人也是人来人往，柜台那里的账房根本不愁没钱。
　　李氏看的眼热，这铺子要是给她来管，那还不是每天躺着晒太阳就行，根本不用费心就有银钱流水似的流进她的口袋了。
　　“云朵啊，”李氏喊，“李云朵。”
　　作者有话要说：
　　云朵：改姓中，勿call。
　　古百好凉，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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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这位客人,您有什么事情吗？”
　　见李氏进来就喊，小二连忙摆出笑脸迎上来，“今个小年，凡是在店里买胭脂的客人, 都能获得赠品一份。”
　　他问李氏, “你要不要进来随意看看, 有几款胭脂挺适合您这个年龄的。”
　　李氏才不看什么胭脂呢, 更不稀罕什么赠品, 她是来找李云朵的。
　　李氏用手掌贴了贴耳后头发，撩起眼皮将小二上下打量了一顿，略显势力轻蔑，像是不屑跟他说话，“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的在后院呢, ”小二维持着脸上笑意，好声好气地问, “您找掌柜的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情, ”李氏腰背挺直，摆出款儿来, 宛如已经是这家铺子的东家, “我是你们掌柜的婶婶, 今个小年, 喊她回去吃饭。”
　　她这个语气跟姿态，不像是喊晚辈回去吃饭, 而像是在施舍谁一般。
　　“婶婶？”小二在胭脂铺子里做工, 对于秦李两家的事情自然是略有耳闻。
　　毕竟他们掌柜的就是秦家的大小姐, 虽然姓李，但却跟姓秦差不多。
　　如今一听李氏自称是李云朵的婶婶, 又这副尖酸势力的嘴脸，小二对李氏的感观瞬间就不一样了。
　　先前听人说李宣流的侧室带着两个孩子贪图秦家富贵，竟然不肯跟李宣流回李家，而是厚着脸皮留在了秦府，就差直接将两个孩子改姓秦了。
　　外人听闻这事，自然偏向姓李的一家，对白氏和两个孩子免不得指指点点的非议几句。
　　可小二来铺子里有段时间了，觉得他们掌柜的并非像外头传的那么势力贪财，反而端庄贤淑静雅如莲，光看气质就知道不是那般世俗爱钱的人。
　　人家留在秦府，可能就是跟秦家人关系更好。
　　李家人和该反思一下，为何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回李家，是不是李家人待他们不好啊。
　　如今见到李氏，小二心里肯定，就是李家人不行。
　　这都什么人啊，平时不见过来，铺子开业也没见着人影，现在生意好起来了，她拎着个小篮子过来喊人回家吃饭了。
　　小二扫了眼那小小的篮子，心道谁稀罕。
　　莫说平时秦家吃食用品不要钱的往铺子里送，光是今天早上，秦家就着人来喊李云朵了。
　　说老太太三天不见她都想她了，特意让府里做了她爱吃的，派了马车来接她，让她晚上忙完早些回去。
　　最近忙，李云朵跟沈酥一样，做为掌柜的干脆直接住在了铺子后院，足足三天两夜没回府了。
　　两相对比，都不是金银的问题，而是用心跟不用心明显都能用眼睛看出来。
　　小二原本哈腰恭顺做小伏低的姿态，这会儿学着李氏挺起腰背，腆着平坦的肚子用下巴看李氏，“那你等着，我去问问掌柜的有没有时间见你。”
　　李氏立马皱眉，本来还想装一装，但她当了这么多年富贵的李夫人，享受惯了别人的奉承跟低姿态，哪里允许一个小二跟她蹬鼻子上脸。
　　“你什么态度？”李氏立马叫嚷起来。
　　她跟李兴盛都是借着李宣流的势突然乍富，谱儿跟尊严拔高了，容不得别人有半点不好的脸色，但学识跟教养还停留在多年前。
　　小二这个上下打量的眼神只会让李氏从心底觉得自卑，骨子里的不自信，是金银玉器堆砌不出来的。
　　“李云朵怎么就招了你这样的伙计，伙计都这个模样，何况掌柜的，”李氏翻着白眼骂骂咧咧，“铺子在她手里迟早要完。”
　　“李云朵，死丫头，出来。”李氏被小二这么一刺激，直接也不装了，往铺子里最大的椅子上一坐，就开始指挥别的伙计，“傻楞着干什么，去端茶啊！”
　　李氏道：“怎么当的伙计，会不会做事。”
　　胭脂铺子里不可能都是男伙计，自然还招了几个姑娘。
　　李氏开始使唤她们，“过来给我捏肩捶腿，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啊，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要是在我府上，早晚活活打死。”
　　短短几个瞬息的功夫，李氏就把铺子里的伙计得罪了一遍。
　　碍于她的身份，众人敢怒不敢言。
　　“可我这边还有客人在挑胭脂。”开口的丫头是最近刚招到铺子里来的，叫二钱，因为生她花了二钱银子，她爹给她取这个名是想让她记住自己始终欠家里二钱。
　　像她们这样人家里的女孩，跟云芝一样，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很正常，向来也只有儿子才能有个姓，女孩连姓都不配有。
　　原本她家人要把她卖进秦府当丫鬟，李云朵见她手脚麻利笑起来一左一右两个酒窝很讨喜，就把人带来了铺子里。
　　当时说的是让她来做工试试，吃住在秦府，每个月从胭脂铺子里领月钱。
　　二钱很珍惜这个机会，做事也仔细认真，所以铺子里常来买胭脂的姑娘都认识她，点名让她帮着挑胭脂。
　　李云朵看她勤奋，便说给她奖励，卖的胭脂越多，她月底领到的赏钱越多。
　　二钱想着，自己如今也可以靠这个为生，不用卖身为奴给人家当一辈子的下人，好歹是自由的，心里格外珍惜这个活儿。
　　现在李氏开口就点她过去捶腿，二钱在客人跟她之间犹犹豫豫，不是很想去。
　　李氏又不是东家，她只听东家的，东家让她好好卖胭脂照顾好客人，她就负责卖胭脂照顾客人。
　　李氏可不算客人。
　　何况平时李云朵累了都不会找她们捶腿，说她们是铺子里雇的伙计，不是她私人的丫鬟，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她们做她们分内之事就行。
　　李氏只是东家的婶婶，凭什么这么使唤她们？！
　　二钱性子拗，就不去，当作没听见一样，继续跟身边的姑娘介绍手里的这款胭脂。
　　“死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李氏被拂了脸面，跟个炮仗一样，瞬间就炸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冲二钱过去，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搭在二钱的脸上，原本那张不白不黄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多了五指印。
　　二钱吓得一哆嗦，就这，她还紧紧捂着手里的胭脂盒，怕东西掉了摔在地上就卖不出去了。
　　二钱直愣愣地站着，完全没想到会挨打。她身边的姑娘见李氏气势凶凶，立马把二钱拉开护在身后，没忍住开口，“你这妇人，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不管是客人还是什么，怎么能直接跟人动手呢。
　　铺子里的小二也过来，挡在二钱面前，瞪向李氏，“你干什么，怎么能打人呢！”
　　“怎么不能打了，一个丫鬟罢了，我就是打死她，也是她该受着的。”李氏甩着发麻的手掌，嘴里半分没拿人命当回事。
　　她道：“莫说打她了，就是李云朵站在这里，胆敢跟我说个不字，我抽不死她！”
　　李云朵昨个睡得晚，今天实在撑不住，才回后院小憩一会儿。
　　不过眯了一盏茶功夫，就听小二敲门说有人来闹事。
　　闹事的不是别人，还是她那“好婶婶”。
　　提议让她嫁给李丘骆的就是李氏，她跟李云朵说：我儿又不用你生儿育女，你嫁进来管家就行。
　　当时可把白氏气的不轻，以死相逼不肯答应这事。
　　她女儿养这么大，不是给人受活寡当账房的！
　　“怎么了？”李云朵撩开隔挡前铺后院的帘子，走出来。
　　瞧见她过来，李氏讥笑，眼神上下打量她，阴阳怪气，“呦，大小姐可算出来见人了，我还当你们住在秦府，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呢。”
　　“你这铺子里的下人都怎么回事，四肢懒散手脚不利落，连点眼力劲都没有，你会不会管下人。”
　　“好好一个胭脂铺子，被你做成这样。”
　　李氏心里可惜极了，这要是落在她手里多好。
　　李云朵烦她，连听她的声音都觉得聒噪厌恶。
　　李云朵见二钱低着头站在最后，抬脚朝她走过去，轻声跟李氏说，“婶婶误会了，她们都是我聘请的伙计，不是随意差遣端茶递水的丫鬟，自然不需要您那套管教跟规矩。”
　　李云朵双手捧起二钱的脸，就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眼神冷了一瞬，扭头看李氏，声音都沉了不少，“婶婶，您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会管丫头，那我来替你管，”李氏走过去，抬手又要打二钱，“贱-货，使唤你你是听不见吗，没长耳朵吗？”
　　李云朵伸手拦住李氏，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她不是你能随便打骂的丫鬟，你平白无故打了她，给她道歉。”
　　二钱抬头看李云朵，清清瘦瘦气质清冷的东家，稳稳地站在她面前，要为她讨个公道。
　　二钱没被人这么护过，眼眶一热，刚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边上的姑娘抚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你东家向着你的，那妇人不敢再打你了。”
　　二钱不是哭这个，她从小被打骂惯了，以为是常态，没觉得多委屈，只是这还是头回有人给她讨公道向着她，她觉得心口酸疼发紧，揪的难受。
　　“给她道歉？”李氏凑过来看李云朵，“李云朵你糊涂了吧，哪有当主子给下人道歉的道理。”
　　“跟你那便宜娘一个德行，惯会做好人，心软给谁看呢？”
　　李氏越说越气，“你哥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见你心软呢。你要是真是个好人，就把这铺子给我，带着你那嫁妆嫁进是李家，这样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不然惺惺作态恶心谁呢。”
　　众人都听傻了，这是亲婶婶吧？
　　怪不得白氏不带两个孩子回李家呢，这要是过去，不直接羊入虎口跳进火坑了吗！
　　外头有人指着李氏，“荒唐，荒唐至极。哪有婶婶逼侄女嫁进门的，你们又不是表亲。”
　　李氏叉腰扭头朝后嚷，“我李家的事情，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了？”
　　她哼道：“我看你们就是嫉妒，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酸死你们。”
　　“这这……这简直是个无耻的妇人！”
　　光看李氏这穿着，可不像村头骂人的，可她一开口，顿时光鲜的衣服都暗淡了几分。
　　怪不得秦李分家，白氏做为李宣流的侧室都不肯跟他回李家呢，瞧见李氏这副嘴脸，当真怨不了别人。
　　李云朵皱眉，看向李氏，声音清晰，“你儿子躺在床上怪谁？怪他爹，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姓李就活该补贴你李家，那这姓我不要也罢。”
　　“你今日要么给二钱道歉，要么滚出我这胭脂铺子，你这样的婶婶我高攀不起，你这门亲我不敢去认。”
　　“你说什么？”李氏指着李云朵，“你是李家的孩子，你不姓李姓什么，姓秦？可笑啊，大家都来看看可不可笑，这里有人为了银钱，不要脸到直接改姓秦了。”
　　小二都想打她！这也太气人了。
　　她越气人，李云朵越平静，“自然不姓秦，我母亲犹在，我与哥哥改随母姓就是。”
　　亏得李氏叫嚷，这会儿铺子里铺子外都围了不少人，大家对着李氏指指点点。
　　李云朵借机开口，“今日这场景各位也都看见了，李家欺我一女子，先让我带嫁妆补贴堂哥，又惦记我这新开业的铺子。”
　　“我李云朵从今日起，宁愿随母姓白，跟李家再无关系。日后除非我爹身死，不然绝不踏足李家。”
　　李云朵看向李氏，“我的铺子不欢迎闹事的人。”
　　众伙计都等着呢，如今静候掌柜的发话。
　　云朵如众人所愿，沉声道：“把她赶出去！”
　　“好嘞！”小二伸手摸过墙角的竹扫帚，刷棍子一般挥了一圈，可把李氏吓得不轻，“你、你干什么吗？”
　　“过年喽扫地喽，把脏东西恶心玩意扫出去，开开心心过个年。”小二把扫帚往李氏脚边扫，将她轰出铺子门。
　　“你个死丫头，你是要造-反啊！我把这事告诉你爹，让他不再认你！”李氏边尖叫着往后退，边提起衣裙，伸脚试图踢小二。
　　到现在，她还拿李宣流吓唬人呢。
　　毕竟在李氏的认知里，就没有女儿不认爹的，更没有改随母姓的。
　　白云朵道：“随您自便。”
　　白云朵瞥见桌上的小竹篮，疑惑，“那是什么？”
　　“我瞧见了，是那妇人拎来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伙计开口。
　　白云朵看向二钱，用眼神鼓励她，“给她扔出去，免得脏了咱们的铺子。”
　　二钱抹干净脸上的泪，一左一右笑出两个酒窝，脆声点头，“好！”
　　她抱起篮子站在铺子门口，居高临下地往外看。
　　李氏就跟只公鸡一样，浑身炸毛站在下面骂骂咧咧，辱骂李云朵不孝，骂她贪图富贵不认祖宗，看那模样，就差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拍大腿了。
　　可惜刚才她那嚣张跋扈的一面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大家实在对她同情不起来，都道她活该。
　　李氏正要朝门里啐口水，二钱就把篮子砸在她脚边，吓得李氏大叫一声，话都咽了进去。
　　二钱伸手指远方，大声道：“滚！”
　　她说：“你要是再敢骂东家一句，别怪我嘴给你打烂！”
　　李氏见讨不到便宜，几乎是灰溜溜地走，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
　　李家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差了。
　　原先大家还以为白氏跟两个孩子贪图秦家富贵，现在看来，孩子不认李家人，纯属是李家自己的原因。
　　这事传出去，当天下午，白氏就带着两个孩子到官府改籍。
　　李云玉跟李云朵跟随母姓，姓白，不姓李。
　　从今日起，这两人也跟李家没关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朵：大家好，我是白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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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秦府过小年,掌灯结彩堪比新年。
　　临近黄昏，老太太捧着手炉，站在廊下指挥，“弄喜庆点, 今日是该庆祝庆祝,可算都脱了关系。”
　　“酥丫头今日来过年吗？”老太太笑呵呵问, “我还给她留了点好酒呢, 让她尝尝味。”
　　沈酥那酒量……
　　主打一个爱喝, 能喝多少不好说，但就是喜欢尝尝味儿。
　　嬷嬷说，“来，说是要来呢，只不过可能会晚一点。”
　　“晚点不怕, ”老太太看着红灯笼，意味深长, “好饭不怕晚, 等她就是。”
　　沈酥忙到天色渐黑才关门，秦虞过来接她。
　　“妈妈云芝, 上车了。”沈酥提上准备好的礼物, 招呼罗妈妈跟云芝快来。
　　她们三个人, 小年在秦府过, 过年的时候再自己过。
　　“你们可算来了，我从早上就盼着了。”瞧见罗妈妈过来, 老太太上前拉着她的手。
　　罗妈妈迎上去, 还没见礼就被老太太扶了起来。她眉梢眼角都是笑, “又来叨扰你们了。”
　　“咱们一家人可不能说两家话，没有你们, 我们冷清着呢，”老太太问，“冷不冷啊？快进来喝杯热酒暖和暖和。”
　　她扭头看身后的两个孩子，笑意慈祥和蔼，视线从秦虞身上滑过，最后冲沈酥眨眼睛，“酥丫头，今日我埋了多年的女儿红酒开坛，你不喝两杯？”
　　老太太祖籍并非京城人士，而且浙江绍兴那边的。
　　她那儿的习俗是家里有女儿出生，长辈便会在后院桂花树下埋下一坛酒，此酒便称女儿酒。
　　当年秦虞出生，对外声称是男孩，但老太太还是埋了酒，年年过去踩两脚。
　　今日小年约沈酥跟罗妈妈她们过来一同过节，加上两个孩子的亲事已经定下，老太太想了想，便让人把酒挖了出来。
　　沈酥立马懂了老太太的意思，“喝，既是您埋的，我今日定要多喝点。”
　　这可是秦虞的女儿酒啊。
　　沈酥扭头冲秦虞笑，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她脸色，俏皮的紧，故意软着嗓音，打趣她，“是不是啊，秦~公~子~”
　　秦虞，“……”
　　秦虞睨她，有些无奈，低声道：“淘气。”
　　沈酥笑起来，“我今日不仅要淘气，我还要不醉不归。”
　　“醉了更不归。”秦虞见沈酥不看路，伸手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
　　白氏在屋里备饭呢，指挥下人务必把盘子摆的好看一些。
　　“您来啦，快请快请。”白氏见老太太跟罗妈妈进来，笑着上前互相见礼。
　　老太太开口，“去喊云玉跟云朵过来吃饭。”
　　等所有人到齐，老太太让秦虞把女儿红抱来。
　　云朵以为今日开坛的是那一坛呢，结果发现不是。
　　白氏道：“你还没找到夫家，也没说亲，怎么能开你那坛。”
　　白云朵疑惑，可她哥一个男子，为什么会有女儿红？
　　毕竟按着姥姥那边的规矩，向来只有女孩出生才会埋酒。
　　白云朵心里嘀咕了一下，暂时没再往深了想。
　　酒坛洗刷干净放在桌上，寻常的坛子，装着酒在地下沉淀了十七年，如今打开，酒香四溢，满室微醺。
　　“好酒，闻着就香！”白云玉端着自己的酒盏，翘首以盼，等着分一杯。
　　“这酒，”老太太环视一圈，缓声道：“是虞儿出生后，我亲手埋下的，云朵那坛也是我埋的。”
　　沈酥跟罗妈妈都懂老太太的意思，连着白云朵都多看了秦虞两眼，惊诧着垂下眼沉思。
　　不知为何，云朵总觉得姥姥想借着今日这酒告诉她们些什么。
　　白云玉立马举手问，“姥姥姥姥，我的那坛男儿酒什么时候能喝？我能不能申请今天跟秦虞的一起喝？”
　　老太太笑着嗔他一眼，“哪有男儿酒。”
　　“啊？”白云玉茫然。
　　但秦虞出生的时候，都埋酒了啊，今日这喝的不就是秦虞的“男儿酒”？
　　白云朵抿紧了唇，然后侧身轻声跟白云玉说，“我那坛，你要是想喝，过年挖出来给你喝。”
　　“那可不行，你那坛等你出嫁我再喝，”白云玉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要是想喝酒，家里什么酒没有，怎么能惦记着你的。”
　　老太太拿着长柄木勺，从坛里舀酒。
　　第一盏酒，由秦虞双手端着，亲自送到罗妈妈面前，“罗妈妈，请喝酒。”
　　罗妈妈直接站起来，看向秦虞的眼神微微动容，双手接过，笑着说，“好。”
　　席上的白氏跟云朵云玉都是京城人士，不懂里面的规矩，只当罗妈妈是长辈，所以这酒先敬她。
　　其实不然，这里头还有层别的意思。
　　老太太老家那边的规矩，女孩出生时埋下的酒，待到女孩十八岁出嫁时，把酒挖出来，用酒作为陪嫁的贺礼，陪同嫁妆一起恭送到夫家。
　　可惜秦虞女扮男装，如今不是出嫁而是娶妻，所以这酒便没办法陪嫁到沈酥那边，索性借着今日小年，舀出来喝了。
　　按着老规矩，女孩要从坛中舀出酒，头三碗，分别呈献给女孩婆家的公公、女孩的亲生父亲以及她的丈夫。
　　此举寓意人寿安康，祈盼家运昌盛。
　　沈酥生母苏氏早逝，如今由养母一般的罗妈妈代替苏氏喝这杯酒。
　　第二杯，敬白氏。
　　秦虞的亲生父亲是李宣流，奈何李家人不配喝她的女儿酒，加上秦珠也没了，便由姨母白氏代喝这杯酒。
　　白氏虽非秦虞生母，可这些年待她属实不错，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给我？”白氏站起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局促，她看着秦虞，总觉得今日这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姨母，喝酒。”秦虞将酒呈献过去。
　　白氏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颤着手接过酒碗，她觉得这杯酒不是她在喝，而是她替早亡的姐姐秦珠在喝，“好，…好。”
　　白氏眼眶微热，低头喝了一大口。
　　属实是好酒，醇香绵长。
　　最后这杯酒，敬秦虞的丈夫，也是秦虞即将娶进门的夫人。
　　“卿卿，”秦虞看沈酥，温声叮嘱，“少喝些。”
　　她那酒品，秦虞实在不敢恭维。
　　沈酥眼睛落在秦虞脸上，接过酒碗，抿了一口，桃花眼亮晶晶的，“香。”
　　女儿香，姐姐香，秦虞香，都融成沈酥嘴里这口酒香，让人微醺沉迷。
　　沈酥抿过酒的红唇湿润，像是涂了层水光，显得格外诱人。秦虞怕自己吻上去，别开视线走到老太太身边。
　　她敬老太太，虽没有一言，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祖孙两人，无需多讲。
　　老太太拍拍她手臂，示意她坐下吃饭。
　　四杯酒分完，剩下的酒一人一盏。
　　白云玉仗着脸皮厚，分了好几杯。
　　席上，大家说说笑笑，菜香酒浓。
　　饭后，罗妈妈跟云芝坐在屋里陪老太太和白氏挑选衣服布料，秦虞见沈酥有些醉了，便牵她出去走走。
　　秦虞将衣摆绣着红梅的银白大氅披在沈酥肩上，牵起她的手，在庭院里散步。
　　昨日大雪，今日还没化完，沈酥挑了一块没清扫过的假山拐角，蹲在那里戳雪。
　　“给你画个猫爪爪~”
　　这边光亮昏暗，但秦虞垂眸却能看见沈酥清亮含情的桃花眼，里面盛着明晃晃的爱意。
　　酥昂脸看她，见四处无人，才扯着她的衣摆，轻声说，“姐姐，你的酒好醉人。”
　　“让你少喝些，你不听。”秦虞弯腰，微凉的手背贴了贴她滚烫的脸，眸中露出关心的神色，“难受吗？要不要喝些醒酒汤？”
　　“不难受，”沈酥扯着秦虞的衣袖，将她往下扯，仰头吻她的那片唇，声音含含糊糊，“就是好热，好想姐姐。”
　　秦虞蹲下来，单手扶着沈酥的脸，眸光幽暗，藏着暗火，低声问，“想我什么？”
　　沈酥踮脚，身体前倾，几乎趴在秦虞怀里，在她耳边软软地开口，“弄我。”
　　最好三根手指，触弄里面的缅铃。葱白玉指捣穴滚铃，光想想就要化了。
　　秦虞没喝多少酒，这会儿却觉得自己好像醉了，连呼吸都是热的。
　　沈酥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她心尖上轻颤跳动，勾着她引着她。
　　“姐姐的酒好香，跟姐姐一样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诱人的酒呢。”
　　沈酥有些醉了，抱着秦虞的脖子，吻她鼻尖，吻她唇瓣，不含多少□□，只是贴贴亲亲。
　　她说，“我不记得我娘有没有给我埋酒，但现在想来，就算埋了估计也没了。”
　　沈酥哼哼唧唧，“姐姐，我没有女儿酒，可我也想让你尝一尝我的酒。”
　　今日老太太郑而又重给酒开坛的那一刻，让沈酥感觉到长辈对晚辈的爱。
　　这种亲情，让她有些羡慕。
　　秦虞抚着沈酥的背，温柔哄她，“那我们成亲后，我给你埋一坛酒如何，就叫‘夫人酒’，等我们成亲十年后，再取出来喝。”
　　“好啊好啊，”沈酥开心起来，“那我们十年后再埋一坛，等成亲二十年后取出来喝。”
　　她笑着说，“我们一直埋一直喝，等将来老了，就手牵手埋在地下。”
　　秦虞侧头吻沈酥耳廓，还没成亲呢，她都开始舍不得卿卿老了，哑声应，“好，都听夫人的。”
　　“姥姥今天突然开酒，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啊？”沈酥轻声问秦虞。“她说的那般明显，云朵又极其聪慧，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唯独白云玉那个傻子，光知道喝酒去了，半点没多想。
　　“姥姥说，如今女子生意兴起，女子学院也越发热闹，我是男是女，对秦记影响已经不大。”
　　秦虞道：“所以她也没刻意隐瞒，能猜到就猜到吧。”
　　没刻意说，但也不再瞒着。
　　秦记诸掌柜对秦虞的钦佩，来自于她的能力，而非她的性别。
　　如今秦虞已经长大，是翱翔于天际的鹰，不再是那个羽翼尚未锋芒，需要韬光养晦的小鸟。
　　她不再畏惧这世道，也有了面对风雨的能力，所以，也不用再刻意女扮男装。
　　沈酥眉眼弯弯，眼里荡着水光似的，让人沉醉，“那姐姐你要谢我。”
　　是她站出来开了这个头，才让如今的风气有所改变。
　　秦虞笑，“谢谢夫人，有您，是我的福气。”
　　她蹲累了，问沈酥，“卿卿，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
　　沈酥以为是回家，立马开始摇头，她抿秦虞耳廓，声音如丝如缕往她耳里钻。
　　“我想让姐姐尝尝我的酒。”
　　秦虞以为是吻她，刚偏头亲过去，就被沈酥躲开了。
　　她低声在秦虞耳边，细细的吐气，“不是上面这坛啦。”
　　那只能是……
　　秦虞把沈酥打横抱起来，抿了下唇，一本正经，“我爱喝热的。”
　　所以抱她回去，用洗澡水温一下，再细细的开坛品尝。
　　作者有话要说：
　　鱼：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大口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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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今年‌个年,朝廷发生了不少事情。
　　‌是秋闱舞弊一案，再是年底工部贪污案。
　　先前李宣流为和朝臣搭上关系，显得更名正言顺一些，于是在皇上寿诞的时候, 以皇商秦家的名义, 提议给皇上修建一个行宫, 讨好皇上, 然后准备跟沈家结亲。
　　如今半年过去, 亲事作罢，‌宫也才修建一半，李宣流就被秦家扫出家门。
　　不过秦记答应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赖账，何况还是答应皇上的事情。
　　只是秦虞接手‌事后，便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接管项目, 到了之后一查账，才‌‌很多东西都对不上。
　　账目对不上, 材料物件对不上, 李家‌边有问题，工部也有问题。
　　如果说‌前皇上处理科考舞弊一案, 只是想给‌下考生一个解释和公道, 碍于压力不得不为之, 那工部贪污一案, ‌便是真真的上了心。
　　贪别的就算了，‌是贪污贪到‌头上了！
　　皇上原本想‌明年生辰就能住进‌宫, 如今因贪污一事耽误了进度, 怕是赶不及在寿诞前建造完成。
　　好好的计划跟打算生生被人破坏了, ‌大过年的，心情相当不好。
　　皇上‌怒, 要求彻查此事。
　　查‌查‌，就查到修‌宫的工部官员是三皇‌举荐的。
　　毕竟当时三皇‌已‌跟李兴盛接触，想的是万无一失，‌才让自己的人顶上去混个功绩。
　　谁知道中间秦虞接手了呢。
　　而工部官员贪污得来的东西，有一大半送到了三皇‌府上。
　　不管三皇‌知不知道‌笔送上门的银钱是哪里来的，‌都受贿了。
　　‌在工部官员被揪出来，导致三皇‌麻烦缠身。
　　皇上得知此事后，气到当朝将折‌砸在了三皇‌肩上，让‌滚回府闭门思过！
　　年关啊，正是朝堂忙碌的时候，也是百官回京觐见最重要的时候，三皇‌赶在‌个节骨眼上被关在府中，简直坏了‌不少计划。
　　“当初就不该选择李家！”三皇‌在‌房砸了不少东西，如今‌‌张脸，在朝上算是丢完了。
　　被父皇当朝砸肩，那么多大臣都看‌呢，光是想想，三皇‌就恼到恨不得杀了所有知道‌事的人。
　　‌回到府里，坐卧不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李家人的问题。
　　如果不是李兴盛没‌，秦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活到‌在？又怎么会把控‌秦记呢。
　　最丢脸的还是李宣流，一把年纪了，因为弟弟跟侄‌的原因，竟被儿‌代母休夫扫出家门。
　　“你说李家人有什么‌？一‌‌的除了给‌添麻烦，借‌‌的名头惹是生非，还干过什么？”
　　‌是山匪刺杀案，导致‌不得不派人出门去京兆尹府跟府尹窦大人要个脸面，可窦清就是个死脑筋！
　　事后把‌事查出来，险些查到‌头上，要不然‌‌在还多了条罪名——
　　目无皇权。
　　敢在京畿之地，‌‌眼皮‌底下□□，丝毫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一个皇‌，没把皇上放眼里，可还了得！
　　父皇要是知道了‌事，那就不是禁足三个月了，而是直接关幽巷了。
　　提起李家，三皇‌就觉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有上次，李兴盛毒秦虞没毒成，反而把自己儿‌毒倒了，自己还进了大牢被判死刑。
　　要不是怕李家人的嘴不严，以及金银的份上，三皇‌怎么可能花大力气捞‌出来。
　　最近，李兴盛居然还通过袁‌生给‌递消息，说希望‌帮‌从宫里请御医给‌儿‌看看，‌儿‌快不‌了。
　　笑话，李丘骆是生是死，对三皇‌有个屁的影响。
　　‌的生死在李家人眼里是‌大的事情，可在三皇‌‌儿，就跟死了只雀儿差不多，听过就忘了，完全不会往心里去。
　　如今多事之冬，三皇‌怎么可能顶‌皇上的怒气去给李丘骆请御医。
　　‌‌在甚至觉得李家人晦气，不管是秋闱舞弊案，还是‌宫贪污案，多少都跟李家人带点关系。
　　要是没有李家人，‌‌在也不会被关在府里，眼睁睁看‌老六如鱼入水般，在朝堂来回走‌结交各路官员积累人脉。
　　简直越想越气。
　　幕僚袁‌生劝‌，“殿下且忍忍，等皇上心情好了，您母妃在边上说‌句话，禁足可能就解了。”
　　三皇‌也只能‌么安慰自己。
　　“让李家人老实些，”三皇‌捏‌额角，“‌最近烦‌呢，‌李兴盛要是不消停……”
　　三皇‌眼神阴翳，语气森寒，“‌亲自派人去了解了‌。”
　　袁‌生应，“是。”
　　袁‌生想的是过年‌段时间，李丘骆情况都不太好，李府上下气氛压抑，估计没心思搞别的，指不定能消停一段时间。
　　奈何‌还是低估了李兴盛。
　　“袁‌生那边怎么说？”
　　李兴盛问李宣流，心急如焚，连坐都坐不住，“‌儿快没了啊，‌‌在已‌是出气多过进气。”
　　“袁‌生那边传来消息，说三皇‌因工部贪污一案被禁足在府里，没办法进宫请御医。”李宣流也难受，那是‌亲侄‌啊，如今也是‌们李家仅有的一条血脉了。
　　别看李兴盛妾室多，可李氏是个狠毒善妒的，她能容得下李兴盛有别的女人，却容不下‌有别的儿‌。
　　所以那些妾室，女儿生了一堆，儿‌一个没活下来。
　　而李宣流身体是一年差过一年，那些妾室等同于摆设，根本没同过房自然生不出其‌孩‌。
　　‌‌一脉，秦虞跟‌断了关系，李云玉那个蠢货被‌母亲哄骗‌改了姓，导致‌在‌们李家，就李丘骆一个小辈了。
　　“‌禁足也不能不救‌儿‌啊，‌可就‌一个儿‌。”李兴盛哪里在乎三皇‌贪污不贪污，‌眼里只有李丘骆，人几乎魔怔了。
　　‌一面恨秦虞，恨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一面恨自己，恼恨‌为什么要‌‌种毒，甚至恨上李管家，为何不拦‌‌一点。
　　反正所有人‌都恨了一遍，痛哭流涕地说‌儿‌不该死，‌儿‌还没娶妻还没传宗接代呢，还没给‌们老李家留个种，怎么能死呢。
　　李兴盛甚至丧心病狂到给李丘骆吃那种药，让‌跟丫鬟试试，看能不能留个种。
　　结果可想而知，李丘骆差点死过去。
　　李兴盛见此事失败，暴怒之时，甚至‌始打李氏，骂她贱人善妒，如今才导致‌就一个儿‌。
　　过了年，眼见‌李丘骆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差，托袁‌生找三皇‌去请御医，几乎成了李兴盛想握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奈何工部贪污案曝出来，三皇‌卡在‌个节骨眼的时间被禁足府中。
　　不止三皇‌损失众多，连李兴盛想请个御医都成了登‌的难事。
　　“‌儿‌要是死了，‌跟‌没完，‌跟你们所有人都没完！”
　　李兴盛骂骂咧咧去看李丘骆。
　　可惜靠参汤才能吊‌命的人，过罢正月还是去了。
　　得知李丘骆没了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小佛堂里上香，点香的手微微一顿，长长叹息一声，“都是命。”
　　是因果报应。
　　要说可怜倒是算不上，毕竟要不是秦虞聪明，‌在中毒的人就该是她了，到时候，李家那几个人可会怜惜一下秦虞？
　　只不过年纪大了，听说有人去‌，免不得感叹‌声。
　　嬷嬷宽慰她，“老太太，别想‌些晦气的事情，不如想想一个月后少爷的大婚之事。”
　　沈酥跟秦虞的婚事定在三月一，如今还剩一个月的时间。
　　嬷嬷说，“给沈姑娘做的喜服前‌日刚做好，您还让‌亲自去看过呢。”
　　她笑起来，“美得呦，简直形容不出来，就像是牡丹花变成了人似的。她穿‌大红喜袍往那一站，少爷都移不‌眼，万物都没了色。”
　　虽有夸张的成分在，但老太太想‌沈酥那张脸穿上喜服，也跟‌乐起来，“酥丫头长得属实好看，咱家虞儿赚到了。”
　　嬷嬷哄完老太太，见她露出笑脸，才说起别的事情。
　　“最近府里有几个下人嘴杂乱说，‌让人听了一耳朵，说是底下都在传少爷是女人的事情，说的有鼻‌有眼睛的。”
　　嬷嬷看老太太脸色，“要不要约束一下，免得出了什么岔‌？”
　　老太太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步，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拜完才‌口，“无碍，一些事情到今‌也没有瞒‌的必要了，‌们爱传就传吧。”
　　如今女‌生意崛起，女‌‌院从京城办到了别处，短短半年时间，‌些事情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小草一般，‌疯似的成长，已‌形成趋势。
　　连太后跟皇后都很支持女‌做生意女‌读‌，何况下面的‌些人呢。
　　在‌种环境下，‌人就算知道秦虞是个女‌，那又如何？
　　老太太只是感慨，原本可能要隐瞒一辈‌的事情，因为沈酥而‌生了改变。
　　秦虞一个或许要女扮男装此生无法‌真性别示人的人，也因沈酥，可以选择做自己。
　　至少跟以前比，她拥有了选择的权力。
　　‌种事情，老太太放在十几年前都是不敢想的，‌在却都成了‌实。
　　沈酥‌了个头，秦虞推波助澜，‌人携手合力给了女‌更多的选择机会。
　　‌个孩‌的做法让老太太由心感到自豪，光是想想就觉得骄傲。
　　老太太信佛，总觉得‌‌人是‌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要彼此成就的。
　　“虞儿今日进宫了？”老太太手搭在嬷嬷掌心里，被她搀扶‌朝外走。
　　嬷嬷笑，“工部出了‌么大的纰漏，皇上正气‌呢，少爷进宫替皇上补漏‌去了。”
　　‌宫被耽误了，皇上脾气当然不好，‌时候秦虞进宫，说秦记接手了‌宫一事，保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且送皇上一座半人高、象征‌吉祥长寿的玉石，皇上心情会如何？
　　秦记是谁当家做主不重要，秦记东家是何性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思有没有花在皇室身上。
　　“虞儿三月成亲，‌明日进宫‘请罪’，把当年的逼不得已跟太后说说，想来有虞儿今日铺垫在前，皇家不会不给秦家‌个脸面，也不会说什么。”
　　老太太算盘打的好‌呢。
　　走了皇室‌条明路，那些暗路里再怎么传就不重要了。
　　嬷嬷笑‌夸，“还得是您。”
　　老太太手段自然厉害，不然也教不出秦虞‌样的孙女。
　　当然，秦虞性‌也硬，不然便会像她母亲那般柔若拂柳，直不起来。
　　秦府热热闹闹，李家披麻戴孝。
　　就在‌个时候，李兴盛突然听说了一件事情。
　　秦虞是女的。
　　秦虞是女的？！！！
　　李兴盛露出癫狂神色，“‌儿保佑，真是‌儿保佑啊。”
　　秦虞她居然是个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点心：我夫人自然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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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李兴盛穿着丧服, 原本是跪在蒲团前往铜盆里烧纸，如今听见这话，黄纸都捏皱了。
　　他昂脸看传话的下人，眼里露出光芒, 近乎癫狂模样, “此话当真？”
　　下人连连点头, “当真当真, 这事是秦府下人传出来的, 我跟那下人之前一起吃过酒，有几分交情，他这才把这事说给我听。”
　　下人想在李兴盛面前邀功，府里至今管家之位一直空着，他自然有点想法, 所以跟李兴盛卖个好。
　　“为了这消息，花了我半个月的月钱, ”下人含胸弓腰, 谄媚道：“不过我想着这事対老爷来说可能有用，就连忙回来跟您说了。”
　　“好好好, ”李兴盛从地上爬起来, 拍拍下人的肩膀, “这事做的不错, 要是能为我儿报仇，到时候定然亏待不了你。”
　　下人立马露出笑意, “谢老爷。”
　　李兴盛把手里的纸钱随手往铜盆里一扔, 嘴角挑起笑, 轻蔑不屑，又诧异震惊, “秦虞怎么会是个女的。”
　　她要是女的，那秦记就不该给她，自古以来，家里哪里有女儿继承家业的。
　　这不合规矩。
　　李兴盛去找李宣流，“哥，这事你当真不知道？”
　　李兴盛目露怀疑，试探道：“您该不会念着父女之情，这么些年一直替她瞒着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李宣流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秦虞怎么可能是女孩。”
　　“也不是没可能，估计是秦家那老太太的主意，”李兴盛近乎躺在椅子里，“当时白氏跟秦珠前后怀孕，老太太怕白氏第一胎是男儿，说不定就瞒下秦虞的性别，让她这么些年一直女扮男装。”
　　秦虞要真是女的，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
　　一是她为何从小就不许下人近身伺候，京中再爱洁的人，也不会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只能说是秦虞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
　　他们原先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只当秦虞是防备心重，怕有人借着她身边的人対她不轨。
　　二是，秦虞现在大力扶持女子做生意，以及办女子学院，现在知道她是女的，这些就能解释了。
　　她要不是女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浪费银钱，简直就是坏了老祖宗的规矩！这是李兴盛対于秦虞此举的评价。
　　女人就该在后院里老老实实相夫教子，以丈夫为天，看他们男人的脸色行事，哪里需要破头露面不三不四的出去做生意。
　　有这个多余的银钱做点什么不好，做这么败坏风气的事情。
　　“秦虞，当真是女子？”李宣流的震惊多余惊讶。
　　他原先是不喜秦虞，可心里又隐隐因这个儿子而骄傲，虽然秦虞跟他不合，但秦虞做为他的儿子却做得极好。
　　仅仅十几岁的年纪，就知道韬光养晦，一朝抓住机会，翱翔九天展翅高飞，先是收回秦记再到跟六皇子合作。
　　这些事情都展现出秦虞少年人的志气跟魄力，比他这个当爹的年轻时强很多。
　　如今儿子变成女儿，让李宣流有些接受不了。
　　也怪他当年真没将秦珠放在心里，也因入赘身份下意识排斥与她亲近，这才导致秦珠生产时，他都没过去看一眼，给了老太太用凤扮龙的机会。
　　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一步？
　　李宣流下意识摇头，“秦虞肯定不是女孩，肯定不是。”
　　“你不信，自然有人信。”李兴盛有了别的主意。
　　李宣流见他起身，不由皱眉，“你去做什么？现在比不得之前，你别出去，免得惹来麻烦。”
　　“麻烦？”李兴盛大笑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哥，我唯一的儿子没了，没了，你觉得我还在乎什么麻不麻烦？”
　　李兴盛，“这气我不出不行，秦虞这是什么，她这哪里是女扮男装，她分明是欺君之罪啊。”
　　秦家不是寻常人家，秦记是皇商，秦虞此举欺君。
　　哦哦，秦虞还跟什么六皇子合作対吧？那正好，一网打尽！
　　到时候帮三皇子翻身，等三皇子登上大宝，他就不用再躲躲藏藏度日，他可以休了李氏再娶个高门贵女，还能再生一个儿子。
　　“丘骆保佑。”李兴盛神神叨叨。
　　李宣流想拦他，却被李兴盛扯着袖筒甩开。
　　李兴盛埋怨指责起来，“都是你怕这怕那，秦虞才有今日。当年按我说的，直接放火烧了秦府东院，早就干干净净了。是你怕皇上查下来，这才一日忍过一日，忍到现在被人扫地出门，连赘婿都当不了！”
　　“啪！”
　　李宣流抖着手，一巴掌抽在李兴盛脸上，人气到直挺挺地厥过去。
　　他当赘婿是为了谁，他忍辱负重成全了谁！
　　李兴盛这么些年的好日子难道不都是因为他，现在李兴盛说这么寒心的话，简直是踩他的脸。
　　见李宣流晕死过去，李兴盛才害怕起来，连忙蹲地上去扶李兴盛，“哥，哥？喊、喊大夫，喊大夫！”
　　喊大夫是一回事，李兴盛的计划是另一回事，他不可能因为李宣流的一巴掌就放弃自己的打算。
　　可惜的是，三皇子如今囚禁在府里出不来，李兴盛能见到的只有谋士袁先生。
　　因三皇子失利，袁先生四处奔走，疲惫跟倦怠都写在脸上，瞧着鬓角碎发跟胡须都有了几根白色。
　　“何事？”袁先生压抑着厌烦不耐，皱眉跟李兴盛说，“你出来做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你这个死囚从牢里出来了，三皇子如何跟圣上交差？”
　　李家果然晦气，这时候还来添乱，是嫌三皇子身边的倒霉事情还不够多吗。
　　亏得他没直接去三皇子府，不然按着三皇子的脾气，肯定直接找人了解了他永绝后患。
　　李兴盛在袁先生面前谨小慎微，献宝一般，小心翼翼说道：“冒险来找先生，自然是有要事要说。”
　　袁先生露出好奇神色，往前半步，“什么事情？”
　　李兴盛说书一般，说一半吊着一半，半天才说完一件事，袁先生听完沉下脸。
　　他还以为是什么有价值的大事呢。
　　袁先生推开二楼的窗，示意李兴盛往外看，“你朝街上看。”
　　李兴盛探头看过去。
　　街上热热闹闹，过罢年又开了几间新铺子。
　　只是跟以往不同，这些人来人往的铺子里，小二跟堂倌之中多了几抹粉色，不再是清一色的男子。
　　“看到了吗？”袁先生道：“现在女子做生意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秦记的掌柜们认可的是能力，不是有没有脐下那个把！”
　　李兴盛怎么如今还看不透现在的局势呢。
　　“可、可秦虞不同，秦虞那是欺君之罪。”李兴盛还没放弃。
　　袁先生嗤笑出声，终于不再忍着了，“这事，宫里的贵人都知道，不过睁只眼闭只眼没捅破这层纸罢了，秦家算哪门子欺君？”
　　李兴盛愣在原地，嘴巴张圆，“怎么可能？”
　　宫里贵人怎么会知道这事，秦家不是一直瞒着这事吗？
　　“秦府这事只是没告之公众罢了，你是在井底呆久了，听到点风声都已经是新鲜事，”袁先生一甩衣袖，余光扫李兴盛，“我念你丧子，不多说什么，回去吧，以后好自为之。”
　　这意思是，三皇子不需要他了？
　　三皇子怎么能不需要他了？
　　袁先生懒得搭理李兴盛，抬脚离开。
　　早知道李兴盛这般不堪大用，当初他就应该试着接触秦虞。
　　可惜那时觉得秦虞年纪小，是被李家把控的傀儡，根本没放在眼里，可这短短半年时间，秦家简直天翻地覆。
　　至于秦虞的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的秦记。
　　那样的家财，谁不眼热。
　　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秦虞是女子，让她当皇子妃也不是不行，奈何人家女扮男装过两日就要娶妻了。
　　皇上被金银迷了眼，也不知道秦虞给皇室灌了什么迷魂汤，亲事不但没取消，反而如期进行。
　　只是女扮男装的事情像件透明的衣裳，别人都看得见，只是没人说。
　　秦虞是不是女人，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人去刻意捅破。
　　袁先生感慨，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离开后，李兴盛浑身瘫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成了弃子，被三皇子随手抛弃了，用完就丢了。
　　他李家那么多的银钱，就换来这个？
　　这世道怎么了，这世道是怎么了？
　　秦虞是女人没人管，欺君之罪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因为什么，就因为秦家更有钱吗？
　　李兴盛遮着脸出门，就瞧见往昔熟悉的店铺门上都贴了“喜”字。
　　秦虞要娶妻了。
　　过两日，就是秦虞跟沈酥的大喜日子。
　　李兴盛笑起来，女人娶女人？女人怎么能娶女人？
　　沈酥她是被人骗婚了啊，秦虞其实是女的！她没有把，她是女的！
　　只是这事只有上面的人知道，他们这些小百姓根本都被蒙在鼓里，连沈酥都是。
　　他们只当那光风霁月的秦少爷是个男子，其实全被骗了。
　　李兴盛下意识认为沈酥跟秦虞没有肌肤之亲，秦虞跟李丘骆不一样，不会那么随便，所以沈酥很有可能都不知道秦虞是女人。
　　这事要是在她们大婚之日闹出来，该多有意思。
　　李兴盛有些癫疯了。
　　他哪里还在乎自己是不是死囚，哪里还在乎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连累三皇子，他就是要秦虞不如意。
　　他要在秦虞大婚之日宾客满堂时，告诉所有人，她秦虞其实是女的。
　　满室宾客会怎么看她？沈酥会怎么看她？
　　如果能亲眼看见秦虞被没过门的妻子抛弃，也算报仇解气了！
　　而此时，里衣坊后院，沈酥刚帮秦虞把裹在身上的布解开，低头挨个吻一下。
　　秦虞，“……”
　　秦虞红着脸推她，当着满室烛光，过于明亮，她有些不好意思。
　　沈酥轻哼，“那么好看，你羞什么。”
　　她抱着秦虞纤细的腰肢，仰头亲她下巴，“说好成亲前三天不见面的，你又过来勾我。”
　　成亲前三天不见面，是想给彼此留点新鲜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这样等大婚啊那天看见対方身上的红嫁衣，才会产生惊喜的冲击。
　　可惜的是，沈酥穿不穿红的模样，秦虞都见过。
　　跟所谓的新鲜感比起来，她更习惯了揽着沈酥入睡。
　　秦虞低头亲沈酥额头，低声问，“玩够了吗？”
　　沈酥这才收回自己搭在秦虞怀里的手，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无声开口：
　　玩……了。
　　原本软软的像颗软糖，现在像是小石子一般。
　　床上的铃响了一夜，翌日清晨天还没亮，云芝就来敲门，“小姐，起来洗漱上妆了。”
　　再叫最后一日的小姐，今日大婚后，明天就该喊夫人啦。
　　作者有话要说：
　　李兴盛：沈酥肯定不知道秦虞是女的！
　　小点心：我其实知道的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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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077
　　本朝习俗, 黄昏娶亲。
　　不过新娘子会早起梳妆打扮，然后坐等男方花轿过来迎娶。
　　沈酥至今没存够买地皮的银钱，罗妈妈跟云芝住的院子是租的，不适合做为出阁用, 所以今日里衣坊休息一天,沈酥从里衣坊里发嫁。
　　罗妈妈提着梳洗打扮用的东西晚两步过来, 问云芝, “起来了吗？”
　　“好像起来了。”云芝竖起耳朵听。
　　如今不过卯时, 三月份的天，这时候还黑着呢。
　　云芝小小声跟罗妈妈说，“未来姑爷好像也在。”
　　対于秦虞宿在沈酥这儿，两人已经见怪不怪。
　　罗妈妈将东西放下，朝云芝招手, “咱俩去吃早饭，给两人点时间收拾收拾起床。”
　　“好嘞。”云芝提着衣摆小跑到罗妈妈身边。
　　两人携手去吃早市。
　　如今沈酥已经不再是曾经礼部侍郎府里的大小姐, 自然没那么些规矩, 也不用必须几点起。
　　罗妈妈心疼沈酥，觉得让她多睡一会儿又怎么了, 也耽误不了吉时。
　　女子出嫁, 上妆是最费时间的, 奈何沈酥天生颜色好, 点个红唇直接就能出嫁，根本用不着过多打扮。
　　云芝跟罗妈妈离开后, 沈酥拍拍秦虞的屁股, “起来啦夫人。”
　　秦虞把她不老实的手腕攥住, “嗯。”
　　娶妻跟出嫁不同，娶妻更繁琐, 事情也多。
　　尤其是秦家这样的门户，秦虞不需要上妆打扮，但他需要从早就开始招待提前到府里吃喜酒的客人，直到下午去迎亲，才能摆脱这些应酬。
　　“要不换成我入赘呢？”秦虞眼里带出清浅笑意，看着沈酥，声音慵懒诱人，“我睡到巳时再起，等你来娶我过门。”
　　沈酥一翻身，跪趴在秦虞身上，笑着说，“秦记的少东家，入赘里衣坊的小掌柜~”
　　她亲她唇瓣，“姐姐啊，哪有你这样倒贴的呢。”
　　秦虞干脆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秦家多出情种，倒贴很正常。”
　　沈酥笑起来，双手揉搓秦虞柔软的脸颊，越看越觉得秦大小姐可爱，原来她睡不醒的时候也会赖床。
　　“让你昨夜晚睡。”沈酥帮她揉捏太阳穴，帮她醒困。
　　秦虞略显享受，眼睛闭着，声音轻哑，“是想早睡呢，还不是你乱来。”
　　秦虞完全没想到，兔子“鼻尖”在背上蹭过竟是这种感觉。
　　如果她是一朵乌云，在沈酥双手环她腰，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打闪下雨。
　　宛如盛夏，大雨磅礴，一片潮湿。
　　两人轻轻细细说了会儿话，秦虞醒神才起来穿衣服。
　　沈酥又瘫回床上，揉着手腕。
　　秦虞弯腰亲她额头，“下午见，夫人。”
　　沈酥眉眼弯弯回她一个吻。
　　秦虞走后没多久，沈酥也就爬起来了。她把满室荒唐收拾一下，勉强还算整洁。
　　云芝跟罗妈妈正巧回来，还用食盒给她带了早饭。
　　“小姐你吃，我把喜被套上。”
　　云芝挽起袖筒忙活起来。
　　不止被子要换成红色的，连床帐也要换。
　　外头的庭院里已经全是红色，喜字跟灯笼早就准备好了，是周莽带人过来装扮的，屋里这些，就只能辛苦云芝了。
　　“这算什么，”云芝忙活的特别开心，“这样的屋子，我一上午能收拾五间！何况今天是小姐的大喜日子，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酥笑着，夹起一个汤包，用掌心接着，递给云芝嘴里，“啊？”
　　她说，“公筷哦，我可没用过。”
　　云芝嚼着包子，“我又没说嫌弃你。”
　　沈酥哼哼着戳她脑门，“你还敢嫌弃我。”
　　罗妈妈已经烧好热水，进来就看两姐妹说说笑笑，眼里也露出笑意，觉得沈酥和云芝已经是她亲生女儿了。
　　“快些吃，吃完洗澡了，”罗妈妈说，“我特意准备了丝瓜，给你好好搓搓。”
　　沈酥眼睛睁圆，“妈妈，我的亲妈妈，会掉皮的！”
　　“我有数，你忍着些就行，”罗妈妈声音柔柔细细的说，“我手劲不大的。”
　　她说着说着单手将沉甸甸的脸盆架子随手拎到一边。
　　沈酥跟云芝都看得目瞪口呆，“……”
　　罗妈妈対她的手劲，似乎有什么误解。
　　果然，云芝踩着凳子换床帐的时候，就听到净室里传来沈酥堪比杀猪的叫声。
　　她在浴桶里挣扎，“疼疼疼~”
　　“我都没用劲，”罗妈妈说，“人家说背搓的越干净，往后你那后院就越干净。”
　　沈酥都快哭了，无比庆幸自己嫁的人是秦虞。
　　她湿漉漉的两只手抓紧浴桶边缘，跟落水挣扎的猫一样，“妈妈，秦虞后院肯定干净，绝対就我一个，别的女的肯定不嫁她呜呜呜，妈妈可以不搓了吗。”
　　罗妈妈这才想起来，“哎呀，我忙糊涂了，都把这事忘记了。”
　　“您可快点想起来吧，”沈酥扭头看背，“我都快掉层皮了。”
　　秦虞是女人，她那后院定然干干净净。
　　罗妈妈笑着，撩水洗沈酥的背，又把沈酥烫的嗷嗷叫。
　　好不容易洗完，沈酥擦干了头发，总算穿上新嫁衣。
　　不知为何，人还是那个人，但这身红衣服一穿上，罗妈妈眼眶就红了，好像她小小的闺女，眨眼就变成了别人家里的新妇。
　　沈酥笑盈盈抱罗妈妈，“妈妈不哭，我就算嫁人了，也是里衣坊的掌柜，也是你的卿卿。”
　　她又不会被拘在后院，她会跟现在一样，天天和罗妈妈都能见到。
　　罗妈妈昂着脸，用掌根抹眼泪，“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敛下情绪，手拍拍沈酥的背，“坐下，我给你、给你梳头。”
　　一般给新娘梳头的都是家中长辈，沈酥没有别的长辈，唯有罗妈妈一位妈妈。
　　“我想改口喊您娘。”沈酥看着铜镜里的中年妇人。
　　罗妈妈拿梳子的手瞬间一抖，险些没握住，她垂下眼，眼泪无声掉落，哑声说，“都行，喊什么都行。”
　　“娘。”沈酥昂脸，俏生生喊。
　　云芝凑过来，也跟着喊，“娘~”
　　“嗳~嗳~”罗妈妈嘴角忍不住笑起来，眼里流着泪，脸上却带着笑，“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孩子了，谁知道人到中年，多了两件贴身棉袄。”
　　沈酥跟云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抱住罗妈妈，两人対视一眼，一起开口喊，“娘~”
　　罗妈妈脆生应，“嗳~”
　　梳完头，上妆的时候，邻里陆陆续续上门道贺讨喜糖。
　　沈酥虽然没亲戚，但邻里好友倒是挺多的。
　　她那些常客知道她要嫁人了，今日都带着礼物上门祝贺，周边的铺子也送来礼物，云芝一人在外面招呼还有些忙不过来，秦府特意送了几个嬷嬷过来，帮忙招待客人。
　　一时间，里衣坊热热闹闹，喜庆无比。
　　至于沈酥的亲爹，他们一家早已被贬出京，跟沈酥早没关系了。
　　跟沈酥这边比起来，秦虞那边更热闹。
　　光迎亲的吹打班子就请了三个，三家対着吹，暗中较劲看谁家的声音更大更响，看谁的曲子吹的更好听！
　　除了班子，秦家还请了专门的舞狮杂耍的，就在府门口表演，看得李云玉直拍手叫好。
　　六皇子萧锦衣带其妻子六王妃前来道贺，还没进门就走不动路了。
　　这狮子，舞的可真好看！
　　还是六王妃拉了六皇子一把，“走啦，今日娶妻的又不是这狮子，你还看上瘾了。”
　　萧锦衣今日是代替皇上来道贺的，闻言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対秦虞。
　　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变成妹妹了！
　　这可冲击到萧锦衣，“我以前只当秦虞爱洁，这才从来不跟我们拉手……”
　　六王妃斜眼睨他，“你同秦虞交好，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秦记。”
　　萧锦衣対自己夫人从来不说谎，认真道：“一半一半。”
　　皇室的小孩从小就无纯真可言，所以他自幼就知道要跟秦虞交好，可后来两人处成兄弟，全因秦虞这个人。
　　“那我再问你，”六王妃边走边说，“你跟秦虞合作，是因为她秦虞有能力，还是因为她是男子？”
　　“自然是前者。”萧锦衣毫不犹豫。
　　六王妃摊手，“那不就得了。”
　　她道：“父皇跟皇祖母都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你何必纠结。秦虞是男是女，対皇室都没有影响。”
　　甚至対于皇室来说，秦虞是女的更好，这样算是落皇家一个把柄，日后只会対皇家有利。
　　要不是利益牵扯，秦虞一个女子要这般十里红妆大张旗鼓娶另一个女子，皇上会不问两句？
　　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萧锦衣朝六王妃拱手作揖，“是我狭隘了，险些着相了，亏得夫人点拨。”
　　他怎么能被性别蒙住眼睛，从而忘了秦虞本身的能力呢。
　　六王妃眼里露出笑意，“是夫君本来就通透。”
　　夫妻俩携手进门，恭贺秦虞新婚娶妻。
　　忙过中午，到了下午申时左右，陈管家欢欢喜喜从外头进来，说道：“老太太，吉时快到了，可以出发了。”
　　迎亲从来不走回头路，他们迎亲队伍去跟回恰好会绕半个京城，一来一回很花费时间。
　　需提前出发，这样才能赶在黄昏时回来拜堂。
　　老太太伸手将秦虞身上的新郎服给她整理好，眉眼慈祥，轻声叹，“怕是看不到你出嫁了。”
　　秦虞拉着老太太的手，“祖母若是想看我嫁人，晚上等宾客走了后，我借卿卿的衣服，我俩给你重新演一遍。”
　　她扮新娘，让沈酥扮演新郎，想必卿卿会很乐意。
　　老太太臊得慌，连忙皱脸摆手，“这事你俩关上门自己玩，我才不掺和呢！”
　　小两口的把戏，带上她这个老人家做什么。
　　老太太那点感伤瞬间没了，连忙伸手推秦虞，“快快快，去把酥丫头给我娶进门。”
　　秦虞笑着拱手作揖，“秦虞遵命。”
　　她说的是秦虞不是孙儿。
　　今日迎亲队伍，带头走在前面的是李云玉跟他几个好友，他们凑了四个人，骑着黑马跟在秦虞那匹雪白大马身后，一时间很是威武。
　　近百人抬着系了大红绸花的聘礼箱子，走在最后，往前是一対五岁的小娃娃抱着两只鸡一左一右骑着人脖子，好奇地四处看。
　　小孩前面是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轿子前面是李云玉四人，宛如众星拱月那般拥簇着最前方坐在白马上的秦虞。
　　秦虞一身红衣，少年面如冠玉，长相雌雄莫辨，既有男子的锐气，又有女子的英气飒爽，如今腰背挺直端坐在马上，清清冷冷的气质被裹在红衣下，说不出的禁欲好看，引得街上不少女子都捧着脸看她。
　　秦虞前方，探路的是两个吹打班子，《百鸟朝凤》的曲子吹完就换《入洞房》，喜庆无比。
　　周莽跟青木老五他们像极了散财童子，一人一个大竹篮子，把篮子里的糖果跟铜板流水撒花般往外撒。
　　凡是接到铜板跟糖果的人，都会笑呵呵大声说两句吉祥话。
　　“祝秦少跟您夫人百年好合！”
　　“祝琴瑟和鸣！”
　　“祝秦少爷跟沈掌柜早生贵子！”
　　周莽听见这句，眼皮抽动了一瞬，手一抖，铜板都漏了出去。
　　他家“少爷”跟沈掌柜，怕是生不出贵子了。
　　周莽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秦虞性别，惊到眼睛睁圆像铜铃，五大三粗的汉子愣在原地，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还是青木推了他一把，“东家是男是女又如何，你摆这个死样子干什么。”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周莽消化了好久，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青木跟老五不在秦虞跟前伺候，自然不能理解周莽。
　　这也太让人震惊了，他好些次差点跟秦虞讨论起男人的问题，亏得他没说啊！要不然现在就可以“以死谢罪”了。
　　他差点没脸面対秦虞。
　　但青木说的也対，东家是男是女都不影响她舍得给他们发银钱，管她是男菩萨还是女菩萨，反正是个会让人发财的好菩萨。
　　周莽往外撒铜板，发财发财，大家一起发财沾沾喜气！
　　除了这些人，队伍从前到后还有两列提着大红灯笼的丫鬟。
　　去时看不出什么，等回来时天色光线变暗，这两列灯笼宛如黄昏下游走于人世间的红色游龙，嬉戏于人间烟火里。
　　站在高处看，就是火龙迎亲，寓意驱邪避秽，很是吉利。
　　迎亲队伍赶在申时间到达。
　　里衣坊门口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迎亲队伍根本挤不进去，周莽拿着竹竿，小跑几步赶在最前面，避开人群开始放鞭炮。
　　竹竿挑鞭炮，劈里啪啦放。
　　炮仗响，娶亲队伍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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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新郎到了新郎到了。”
　　小孩子们捧着喜糖大声朝里衣坊里喊。
　　围观的百姓,在鞭炮声下朝两边散开，中间留出一条路，露出里衣坊的大门。
　　里衣坊这边帮着主事的是隔壁酒坊的掌柜娘子，姓张, 三十出头的年纪, 性子泼辣爱笑, 声音很是洪亮。
　　她穿着身浅红色冬装, 头上别着一朵大红花, 站在里衣坊门口，双手叉腰看向秦虞，扬声道：
　　“少东家，今日想娶走咱们沈掌柜可没那么容易。”
　　她道：“咱沈掌柜的‘娘家兄弟’可不少，少东家要想抱得美人归, 需要过他们这关，让他们满意才行。”
　　大家闻言疑惑起来。
　　沈掌柜哪里来的娘家兄弟？
　　张娘子抬起双臂, 拍了拍手, 她身后立马站出来一群男人，数起来应该有十几人, 清一色的少年, 全都双手抱怀一字排开拦在里衣坊门口。
　　他们像是提前演练过, 默契开口, 声音响亮，气势十足：
　　“想娶我们姐姐, 需过我们这关！”
　　人群里有认出来他们的, 都笑着说, “左边那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是张娘子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往边上那个是香油铺子李掌柜的儿子, 还有那个……”
　　全是这条街上商户家里的儿子跟兄弟。
　　女子出嫁，娘家兄弟的多少向来决定着女子将来在婆家会不会受委屈，这样女子未来的丈夫想要欺负女子的时候，就得考虑考虑自己能不能应付得了妻弟们。
　　自然，这条对于高嫁的大户人家不成立。
　　可沈酥是她们街上的小娘子，又没有兄弟父叔撑腰，他们自然要站出来给她撑这个场面，不至于让她冷冷清清嫁人被人看了笑话。
　　就冲着上次沈酥狠狠收拾了钱大，逼得他不敢再上街为难商户，今日商户便自发出人，给沈酥当这一天的弟弟们。
　　谁说沈酥无兄弟，他们就是沈酥的兄弟！
　　李云玉嚯了一声，凑头问秦虞，“怎么办？”
　　青木比他上道多了，立马扬起笑脸，“各位‘沈家哥哥弟弟’今日辛苦了，这样，我请诸位喝酒如何？酒钱管饱！”
　　沈家弟弟们丝毫不为之所动，全都看向秦虞，等她开口许诺。
　　今日这迎娶阵仗，堪比公主出嫁皇子娶妻，在这般盛大的场合，在众人见证下，他们要秦虞一个保证。
　　“我家‘姐姐’生活不易，希望未来姐夫能给个承诺，将来要是你们感情破裂，你可以提和离，但不能提休妻。”
　　沈酥那么骄傲张扬，怎么能接受休妻的羞辱。
　　“若你有负于姐姐，天打五雷劈！”
　　秦虞抬起右手，对着头顶的天，竖起三指，说道：“我秦虞跟天地人神承诺，请今日诸位见证，日后我跟沈酥之间，没有休妻跟和离。”
　　她声音清清冷冷清清晰晰，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若是我俩感情有半分问题，都是我秦虞对不起她。”
　　“我承诺，要是真有这一日，我秦虞愿净身出户，秦记留给沈酥一人，我不留半枚铜钱。”
　　秦虞此话一出，场上看热闹的人顿时看向秦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家弟弟们也都傻眼了，一时间恨不得自己是个女的，原地嫁给秦虞。
　　少东家她好爱啊。
　　那可是秦记啊，她就这么许给沈酥了。
　　人生漫漫几十载，连牙齿都有磕到嘴唇的时候，何况小夫妻一起过日子呢，怎么就没个磕磕碰碰，秦虞怎么就敢开这个口？
　　只能说，她爱沈酥，胜过了爱家业。
　　这可比什么“我要负心天打雷劈”靠谱真诚多了，张娘子很是满意。
　　张娘子摆摆手，扬声道：“姑爷到——”
　　云芝在里面大声喊，“新郎娶妻，快来堵门啦。”
　　李云玉立马带着青木等人往里冲，“快快快，快进去抢新娘子！”
　　沈家弟弟象征性阻拦，李云玉他们负责前面开路，周莽老母鸡护小鸡崽一样，张开双臂走在秦虞身前，“冲我来都冲我来。”
　　喜糖瓜子尽数往周莽身上砸，边砸边说吉祥话。
　　周莽越听越不对劲，搞得好像他才是新郎官一样。
　　周莽红着脸，连忙站回秦虞身后，表示道：“少爷，这甜蜜的苦得您自己吃，这漫天吉祥话得您自己收着。”
　　轮到秦虞了，那些撒瓜子的小娘子瞬间娇羞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砸臭鸡蛋”的勇猛手劲，都撒花似的，象征性撒了两下。
　　“可得轻着些，莫要给沈酥砸坏了。”
　　“姐妹们都轻着些，砸红了沈酥要闹的。”
　　“她不闹咱们也舍不得下这个手啊，你瞧这细皮嫩肉的。”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秦虞是女人呢，这长得也太好看了，简直让她们羞愧。
　　周莽沉默，“……”
　　这前后区别也太大了吧！！！
　　刚才瓜子花生砸的他脑仁疼，轮到秦虞，这群姑娘就不舍得砸了。
　　周莽摸脑袋。
　　秦虞知道大家手下留情了，微微颔首朝她们道谢，“多谢。”
　　后院木门被李云玉挤出一条缝，他一边肩膀扛着门，一边伸手朝青木要红包。
　　红纸里装着铜板金瓜子金叶子，如今全一股脑地往门缝里塞。
　　塞得越多，门缝开的越大。
　　在象征着吉祥如意的六十六片金叶子红包塞完后，门彻底打开。
　　木门朝两边敞开，屋里屋外都是喜庆热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秦虞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看见顶着红盖头，站在她面前的新娘子沈酥。
　　罗妈妈清咳两声，示意秦虞回神。
　　秦虞看向罗妈妈，罗妈妈穿着深红色衣服，站在沈酥身边，跟云芝一左一右扶着沈酥的手臂。
　　秦虞撩起衣摆，老五眼疾手快地把蒲团放在地上，秦虞跪在蒲团上，给罗妈妈磕头，认真喊，“母亲。”
　　罗妈妈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本来有好些话想叮嘱交代，可两个孩子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多余的话完全没必要再说。
　　罗妈妈弯腰把秦虞扶起来，“虞儿，我这辈子没别的愿望了，只希望你跟酥儿能携手到白头。”
　　罗妈妈将沈酥的手交到秦虞掌心里，双手重重捂着两人交握的手，哽咽说，“这条路不容易，你俩要握紧彼此的手，万万不可分开。”
　　秦虞下意识攥紧沈酥的手，郑重跟罗妈妈保障，“往后余生，我跟卿卿便是并蒂莲，生同衾，死同穴。”
　　“大喜的日子，不讲死不死的，”罗妈妈抹着眼泪，吸了吸鼻子，说，“只讲生同衾就行。”
　　沈酥笑着偏头看罗妈妈，盖头随她动作轻轻晃动。
　　“吉时到，新娘出阁——”
　　张娘子喊到。
　　云芝将大红绸花抱着，跟在沈酥秦虞身后出门。
　　秦虞牵着沈酥，从里衣坊后院走到前厅，再将人护送进花轿里。
　　等在门口的吹打班子见新娘子出来，唢呐立马响起。
　　那声音在心头乍响，沈酥莫名就红了眼眶，她撩开轿帘往外看。
　　罗妈妈跟张娘子站在门口送她，罗妈妈脸上挂着笑，眼里含着泪朝她这边看，“走吧。”
　　云芝将轿帘落下，弯腰小声对轿子里说，“小姐不哭，妆哭花就不好看了。咱们今日出嫁，三日后就又回来了。”
　　沈酥心疼，“三天啊。”
　　她道：“……得耽误多少生意。”
　　云芝，“……”
　　云芝木着脸随着轿子往前走，白担心了。
　　随着炮仗声响起，花轿抬起，“起——”
　　花轿随着队伍缓慢前行。
　　秦府早已派了人守在远处，瞧见漫天云霞下，两条“火龙”缓慢游来，随着光亮一起抵达的还有那《百鸟朝凤》曲子。
　　下人立马大声朝秦府里吆喝，“回来了回来了。”
　　秦府众宾客迎出门口，老太太也想出去看，但碍于身份，只能坐在堂屋正中央的椅子上，等新人过来叩拜。
　　白氏坐在偏下首的位子，眼睛止不住往外看。
　　白云朵更是早早地出去迎了。
　　一时间，秦府门口全是人。
　　走在前面的吹打班子最先抵达，三个班子汇合，声音一阵赛过一阵。
　　鞭炮烟雾里，迎亲队伍缓慢抵达。
　　刚刚酉时，正是吉时。
　　陈管家笑呵呵站在门口担起唱和的活儿，“新人到，请下轿。”
　　秦虞长腿一跃翻身下马，来到轿子面前，屈指轻叩轿木。
　　她可不舍得踢轿子，也不需要给沈酥这个新妇使下马威。
　　大红轿子里，一只素白如玉的手伸出来，搭在秦虞掌心里，被秦虞稳稳托扶着从轿子里出来。
　　瞧见新娘子出来，众人起哄。
　　原本这个环节该撒花瓣的，奈何沈酥花过敏，于是都换成了纸片做成的花瓣，粉红色的花纸纷纷扬扬从天而落。
　　“新人进门第一步，抬脚迈过大门门槛~”
　　“新人进门第二步，抬脚跨火盆驱邪避秽~”
　　“新人进门第三步，进主屋拜高堂，正式成为秦家妇~”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满眼慈爱看向两个并肩而立的孩子，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即将夫妻对拜时，下人突然快步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的跟陈管家说，“管家，有人来闹亲。”
　　“谁？谁敢来闹秦家的亲？”陈管家一瞪眼，哪个孽畜今日来找死，不知道今日六皇子也在吗。
　　来闹亲的自然是李兴盛，他带了几个人，趁秦府办喜事混乱，挤在宾客里混进来。
　　直到他露出脸，下人才认出是李家二老爷，边震惊边跑过来跟陈管家说。
　　陈管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李兴盛？他不是死了吗？”
　　当初就是在秦府，京兆尹府的府尹窦大人，亲口判李兴盛春后问斩。
　　所以，他怎么会出现在秦府？
　　还没等陈管家及时做出应对，秦虞那边也知道了这事。
　　秦虞朝六皇子看过去。
　　萧锦衣瞬间接收到她递过来的眼色，两人养了许久的鱼，终于在今日宾客满堂时咬饵了。
　　李兴盛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还没死，是谁把他从牢里放出来，背后保他之人是谁。
　　这事要是顺藤摸瓜查出来，可就有意思了。
　　六皇子略显期待地朝门口看过去。
　　“夫妻对拜”突然暂定，众宾客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怎么不拜了。
　　秦虞拉着沈酥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掌以示安抚，沈酥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回她一个“放心”。
　　“我有话要说！”
　　李兴盛手拿火把四处挥舞，不然任何人近身，“我有话说，你们都被骗了，被骗了！”
　　众人有不认识李兴盛的，疑惑，“这是谁？”
　　周莽躲在一边，捂着嘴，换了种声音，扬声诧异，“李、李兴盛，你不是被判春后问斩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兴盛？他就是李兴盛？”
　　“对啊，他怎么会出来，他想干什么，一个死囚突然活了？”
　　话题突然转到李兴盛身上，李兴盛慌了一下，随后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火把方向突然指着秦虞，“她、她是女的！”
　　众人下意识朝秦虞看过去，秦虞单手负于身后，抬起眼睫朝前看，脸上半分多余表情都没有。
　　李兴盛道：“哈哈哈你们被骗了吧，秦虞是女的！沈酥你知道吗，你未来的丈夫是个女人哈哈哈。”
　　“笑死人了，秦家少东家是个女人，女人娶女人，公然搞磨镜，这事皇上知道吗，太后知道吗，她们要是真知道为什么不治你的罪！”
　　“你欺君，秦虞你欺君！”
　　李兴盛喊的嘶声裂肺，他活不了，他要这些人一起陪葬！
　　今日秦府四处都是红绸灯笼，他拿着火把看了一圈，想着要从哪里开始烧。
　　众人震惊之余，瞧见李兴盛的模样瞬间慌乱起来，“拦住他，快拦住他！”
　　“疯子，这个疯子，他要点了秦府！”
　　“拦住他！”
　　周莽从背后绕过去，趁李兴盛不注意，在他刚朝堂屋里扔出火把的那一瞬间，一脚揣在他后心窝，将他踹倒在地。
　　下人们端着盆，将火把浇灭。
　　陈管家哆哆嗦嗦说，“红红火火，火神赐福。”
　　硬是给找补了回来，往吉祥方面说。
　　众人见李兴盛被扑倒，不由松了口气，这才慢慢去回想他刚才说得话。
　　秦虞是女人。
　　秦虞长身玉立，站在堂屋中央，眉眼平静神色清冷淡漠地朝外看，雌雄难辨的一张脸，怪不得会让人误会。
　　不过秦虞怎么可能是女的，李兴盛疯了吧。
　　众宾客中，相信这事的占少数，多数人都觉得是李兴盛疯了。
　　关于李兴盛的话，秦家不给出任何解释，别人觉得秦虞是女是男都无所谓，对秦家没有任何影响。秦虞性别如何，跟其他人也没有关系。
　　他们觉得秦虞是男人那秦虞就是男人，他们觉得秦虞是女人秦虞就是女人，全看他们怎么想。
　　李兴盛傻眼了，他们为什么不吃惊？
　　他努力看向沈酥，看向站在秦虞身边的新妇。
　　沈酥抬起一只手，将盖头撩开。
　　盖头下的新娘子今日漂亮到不可方物。
　　她迎着李兴盛的目光，缓慢露出一个笑意，微微抬起她跟秦虞相牵的那只手，用唇形无声说：
　　我知道。
　　秦虞是女人，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李兴盛眼睛都睁圆。
　　她知道，她知道还愿意嫁进来！
　　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
　　周莽踩着他的背，弯腰低声道：“二老爷，与其担心她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李兴盛啐道：“我会怕？我儿死了我要你们陪葬！”
　　“你不是要我们陪葬，”周莽怜惜地摇头，“你是要拉三皇子给你陪葬啊。”
　　可怜的三皇子，人在府中禁足吃粥，突然就被李兴盛打翻了碗，然后跟他说，“吃个屁的米粥，来跟我一起吃牢饭。”
　　三皇子肯定很后悔，估计是相当的后悔，后悔没早点弄死李兴盛，这才给自己留个祸患。
　　“李兴盛，我要是记得不错，你应该被判了春后问斩，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见闹剧差不多了，六皇子怕耽误秦虞的吉时，便站出来开口。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垂眸看李兴盛，嘴角挑着笑，“来人，把死囚李兴盛拿下，派兵把李府包围，此事凡是知情者皆是同谋，尽数拿下。”
　　侍卫站出来，“是！”
　　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看着呢，李兴盛一个死囚跑出来了，这就算想捂嘴也捂不住。
　　跟秦虞是男是女比起来，李兴盛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人证啊。
　　六皇子早就等着今日，秦虞借成亲助他一力，这恩情萧锦衣记心底了。
　　六皇子转身朝后，跟老太太行礼，“老夫人，我这边有些急事要处理，怕是要先走一步，留我家夫人在此替我道喜吃酒。”
　　老太太事先不知道这事，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抚着胸口，缓慢点头，“殿下客气了，您随意。”
　　六皇子给秦虞眨了下眼，示意下次请她跟沈酥吃饭，这次他就先回去了。
　　秦虞微微颔首。
　　等六皇子带着李兴盛离开，秦府上下一时安静，像是都没回过神。
　　陈管家清咳两声，示意门外，“接着奏乐，接着舞！”
　　花钱请了三个吹打班子呢，怎么能没点响声，还有那狮子，天还没黑呢，接着给他舞！
　　陈管家清了清嗓子，“诸位，不要被小小的插曲影响了咱们的喜庆热闹。”
　　“您看我家少东家，一表人才，”陈管家又示意沈酥，“您看我家少夫人，国色天香。”
　　他小声提醒沈酥，“盖头，盖头落下来。”
　　“不落不落，嫂子长这么好看，就要大大方方给别人看。”有人起哄。
　　“就是就是，让我们看看仙女长什么样。”
　　“秦虞你快劝劝你夫人，别落盖头，你俩可太登对了，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让咱们饱饱眼福。”
　　秦虞偏头看沈酥，沈酥笑得大大方方，昂起脸，问，“好看吗？”
　　众人双手做喇叭状，声音险些盖过外面的唢呐声，“好看。”
　　沈酥眉眼弯弯，轻轻哼，“好看也不是你们的。”
　　“那是谁的啊？”众人一唱一和配合起来。
　　沈酥看向秦虞，眉眼弯弯，眼里光亮晃人，“她的~”
　　秦虞笑着牵起沈酥的手，垂眸亲吻她手背。
　　满堂响起揶揄起哄的噫嘘声。
　　气氛重新拉回来，陈管家笑着道：“新人对拜！”
　　“送入洞房。”
　　沈酥被送入新房，秦虞出去应酬。
　　白云朵跟六王妃在新房里陪沈酥说话，三个女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边说边吃床上的红枣桂圆。
　　“都是我亲手挑的，全是圆满的枣跟桂圆，我就知道你要吃。”白云朵笑着将红枣递给沈酥。
　　沈酥饿了，“我就早上吃了饭，你是不知道这腰带束着多紧。”
　　沈酥指自己的大红腰封，“中午我都没敢吃饭，把撑坏了衣服。”
　　“我知道我知道，”六王妃说，“我每次穿宫装感觉都是在上刑，勒死了。”
　　“将来你要是嫁人，腰封不能绑这么紧。”六王妃跟白云朵说。
　　沈酥连连点头。
　　她余光瞥见云芝傻站在一边发呆，便将手里的红枣桂圆递过去，“饿了？”
　　白云朵说，“我让后厨给你们做些饭菜送过来，别饿坏了。”
　　云芝木讷呆愣地接过红枣桂圆，把桂圆当成了红枣，直接塞嘴里就嚼。
　　嚼完才皱起脸，“苦。”
　　三人笑起来，白云朵给云芝倒了杯茶水，“傻，你桂圆不剥壳就吃，你不苦谁苦啊。”
　　云芝吐出桂圆，喝水漱口。
　　“她估计是被李兴盛的话惊到了。”白云朵轻声说。
　　六王妃拍拍沈酥的腿，“那你跟她说说，我和云朵去陪老太太喝两杯。”
　　六王妃招手带云朵走了，新房里顿时只剩姐妹两人。
　　沈酥看着云芝，拍拍床边，云芝坐过来。
　　沈酥剥了桂圆，塞她嘴里，“这就是我之前瞒着你的事情。”
　　云芝眼睛睁圆，含含糊糊说，“姑爷真的是女子啊？”
　　她还以为李兴盛瞎说的呢，可当时秦虞又没否认。
　　沈酥点头，眨巴眼睛，“是女的啊。”
　　“小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云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酥，一脸好奇。
　　沈酥，“……破庙雨夜，我想对她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发现的。”
　　“啊？”云芝惊呆了。
　　“那你发现她是女的后……”云芝问。
　　沈酥仰头叹息，眼里盛着笑，“那还能怎么办，衣服都脱了，只能凑合着睡喽。”
　　“秦少，秦小姐也愿意啊？！”云芝表示自己不懂，就这么睡了？两人都愿意？
　　“她本来不愿意的，”沈酥得意，腰背挺直，炫耀自己的“资本”，清咳两声，“谁让我厉害呢~”
　　秦虞哪里抵抗得住，自然拜倒在她的雪峰下。
　　云芝下意识往下看，沈酥眯眼睨她。
　　云芝瞬间红着耳朵别开视线，“我不是我没有，我又不喜欢女人！”
　　她红着脸，“你是我姐啊。”
　　她就想看看那高耸的资本而已。
　　沈酥笑，“我逗你玩呢。”
　　沈酥问，“现在是不是觉得好接受多了？”
　　“好像是，”云芝磕着红枣，皱巴着白净的脸，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怪不得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怀上。”
　　沈酥，“嗯？”
　　云芝跟沈酥小声说，“当时我都偷偷怀疑是不是姑爷她不行。”
　　从去年到今年，这么长时间，每次两人弄完，云芝都担心沈酥先怀上了，可一来二去，沈酥的肚子始终没动静。
　　沈酥，“……”
　　沈酥眼睫煽动，秦大小姐其实挺行的，但再行，两个女的也怀不上。
　　云芝还偷偷跟罗妈妈说，“姑爷可能不太行，要不要给她买点药补补？”
　　罗妈妈当时只是干笑着，“她是不行。”
　　云芝还道：“对吧，这么长时间小姐都没怀上，她就是不行。”
　　结果，人家是女子。
　　云芝脸红，“我当时还想着她不行也挺好的，这样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孩子，你嫁给她日子也舒坦些。”
　　沈酥笑着伸手揽着她的肩，搓揉她的手臂，“我就知道你从心底为我好。”
　　云芝小声哼哼，“自然，谁让你说我是你妹妹呢。”
　　两人分着吃红枣，云芝问，“那我以后喊她什么呢？”
　　“喊姑爷呗，”沈酥说，“我开心的时候都喊她秦公子。”
　　不过最常喊的是“姐姐”。
　　秦虞这个人蔫坏着呢，正常的“姐姐”她不喜欢听，她喜欢听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哭着喊她“姐姐”。
　　戌时左右，秦虞敬酒回来。
　　云芝把床边壳跟皮都收拾干净，看了眼沈酥，沈酥朝她摆手，云芝才朝秦虞行礼退下。
　　如往常那般，从外面将门给两人带上，然后坐在门口守着，等里面喊换水。
　　只是今日跟平时不太同，云芝双手托腮，竖起耳朵偷偷听。
　　原来磨镜也能这么快乐……咳咳，今晚月亮，嗯……今晚没什么月亮呢~
　　秦虞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靠坐在浴桶上，朝沈酥招手，“来。”
　　沈酥笑，“醉啦？”
　　“没有。”秦虞张开双臂，眸光清亮，眼里没有醉意，但一想到沈酥嫁给她了，她就觉得无酒自醉，整个人都是微醺的。
　　“还没喝合卺酒呢。”沈酥去拿酒杯酒壶。
　　秦虞从背后抱着沈酥，手抬起她的下巴，从背后吻。
　　唇舌间是淡淡的酒味，她道：“我喂你。”
　　亲口喂。
　　她说，“卿卿，温一下酒。”
　　两人脱去衣服，坐进浴桶里，随后互相喝掉对方的“那杯酒”。
　　红床红帐，雪白的两条玉在红被间若隐若现，交缠至深夜。
　　夜色里，秦虞哑声说：“卿卿，你第一次见面给我下的药，好像无解。”
　　沈酥疑惑，“可猪也就兴奋一晚上……”
　　秦虞咬她，沈酥笑起来，“你比猪厉害你比猪厉害。”
　　秦虞捏她腰，沈酥才不再拿她跟猪比。
　　“那怎么办啊？”沈酥配合着问。
　　秦虞说着她蹩脚的情话，“只能靠你缓解。”
　　她吻沈酥，“你是长期解药。”
　　沈酥笑着回吻，“那我给你解一辈子，好不好？”
　　“好。”
　　……
　　……
　　“此生有幸，得以遇卿。
　　愿卿同我，白头相守。
　　冬日温酒，夏日饮凉。
　　日日年年，长此以往。”
　　——《遇卿》
　　——秦虞赠夫人沈酥。
　　成亲三十年后，秦虞赠其爱妻沈酥的一首打油诗，名为《卿卿》。
　　沈酥将《卿卿》改名为《遇卿》。
　　既是秦虞遇见她，也是她遇见秦虞。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有喜糖~
　　凌晨统一发，过时不候啦。
　　番外的话，会写两个婚后日常甜甜番外，然后再写个“青梅煮青梅”
　　也就是沈酥在母亲去世后被秦家收养的故事~~~
　　【欢迎收藏新文——穿成炮灰女配的丫鬟（小姐和我）】
　　感谢在2023-08-14 23:19:57~2023-08-15 17:1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豬豬兒 2个；江海寄余生、屁桃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律 53瓶；是景琇女朋友诶 22瓶；阿棠 13瓶；人间有味是清欢、略略略、当不归 10瓶；沐宁、28396436 9瓶；一堆乱码 3瓶；觅迩 2瓶；嗑死我了嘿嘿嘿、清昕、米格、曾艾佳对象、62239048、小安、哇咔咔咔、L.凉栀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079
　　秦虞曾想过沈酥也许在未来某一日会想着要一个孩子, 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两人才成亲小半年，她就抱来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
　　秦虞沉默，小孩进门，秦虞连个余光都没给。
　　但全家人围着她看, 一口一个小乖乖。
　　老太太还劝她大度, “你就当做是你跟沈酥生的嘛。”
　　秦虞端着茶盏给老太太算账, 一本正经, “怀胎十月才能生个孩子, 我跟卿卿成亲才半年，这小孩她都三个月了。”
　　听到秦虞提到自己，“小孩”昂起毛茸茸的脸看她，试图朝她发射自己的可爱软化她那颗冰冷的心，“咪~”
　　一只三个月大的小橘猫蹲坐在地上, 软萌软萌地朝秦虞昂脸叫，“咪~”
　　秦虞板着脸, 半天才说, “我跟卿卿就不会这么叫。”
　　所以怎么能是她俩生的呢，她们两个女人怎么能生出一只小橘猫。
　　尤其是沈酥晚上还要带着她睡床, 那怎么能行。
　　两人行, 坚决不能变成两人一猫行。
　　她晚上跟沈酥要是动作大点总担心压着她, 养它跟养个孩子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麻烦又碍事。
　　沈酥蹲在地上摸小猫，闻言眨巴眼睛, 昂脸看秦虞, 眉眼弯弯, 冲她，“咪~”
　　秦虞呼吸一顿, 有些无奈地瞪她，沈酥笑得很开心，“咪~咪-咪-咪~”
　　白云朵立马说，“你看，绝对亲生的！叫声都一样。”
　　秦虞，“……”
　　秦虞睨白云朵。
　　这个家有白云朵迟早要散！
　　秦虞垂眸，手指捻着茶盏盖，有一下没一下刮着杯沿，“我不同意。”
　　“乖猫猫，叫什么名字呢？”白云朵问。
　　白氏从外头端来鸡蛋，捏碎喂猫猫，“来，吃饭饭~”
　　老太太说，“既然是酥儿捡来的，那让酥儿给它取名字。”
　　沈酥想了想，“叫小鱼吧。”
　　而秦虞，根本没人在意她说了什么。
　　沈酥昂脸问，“秦虞，你女儿，叫秦小鱼好不好，一辈子有小鱼干吃。”
　　“怎么不叫秦点心呢，”秦虞垂下眼睫看了眼小橘猫，“长得跟块黄皮月饼似的。”
　　沈酥，“……”
　　沈酥低头看，小橘猫虽然是捡来的，但并不瘦，现在闷头吃饭，发出呜哇呜哇的护食声音。
　　按着这胃口，长大了往那儿一盘，的确像块肥美的香油月饼。
　　“要不就叫月饼呢？”老太太说，“这不中秋了吗，叫月饼也应景。”
　　“月饼，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啊。”白云朵摸小猫后背。
　　小月饼专心干饭。
　　沈酥蹲麻了，站起来走到秦虞身边，伸手捏了捏秦虞的手臂，垂眸朝她抿唇笑。
　　秦虞昂脸看她，余光撇着云朵摸猫的动作，趁机说，“云朵这么喜欢，不如给她养。”
　　云朵孤家寡人一个，抱着猫睡觉正合适。
　　而她跟沈酥抱着彼此就行，不需要再多一个。
　　沈酥伸手端过茶，抿了一口，盯着秦虞看，恍然反应过来，略微有些惊诧，桃花眼都睁成杏眼了。
　　“你是不是吃醋啦？”
　　沈酥压低声音问。
　　她像是发现了新东西，特别新奇，来来回回盯着秦虞的脸看。
　　秦虞不搭理她，朝左别开脸，沈酥朝左看，秦虞朝右转脸，沈酥朝右看，秦虞低头喝茶，沈酥弯腰勾着头看她脸，“哎呀呀，真吃醋了啊。”
　　秦虞居然跟一只猫吃醋！
　　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秦虞跟个人吃醋就算了，她连只猫的醋都吃。
　　怪不得她刚才抱着月饼进来，秦虞就皱起了眉，她还当秦虞洁癖所以不喜欢脏兮兮的小猫呢，感情是不喜欢她抱着猫。
　　沈酥抿唇笑，整颗心跟泡进温热的泉水里一样，里里外外舒畅轻快。
　　她跟秦虞从确定心意后，始终只有彼此，连个试图插足的人都没有，导致沈酥一直没机会看秦虞吃醋，谁知道她不仅会吃醋，她还小气地跟一只猫吃醋。
　　姐姐她好爱啊~
　　沈酥忍不住笑意，老是看秦虞，秦虞瞪她一眼，放下茶盏回书房看账了。
　　“阿姐会不会真不愿意养月饼啊，”白云朵说，“要是实在不行的话，我抱回去养着也可以。”
　　“她嘴硬心软，嘴上说着不喜欢小猫，实际上喜欢着呢。”沈酥语气肯定。
　　云朵有些狐疑，“当真？”
　　她道：“刚才她那态度，可不像喜欢的样子。”
　　沈酥微微扬眉，“不信的话，来试试。”
　　秦虞为了表示她抗议沈酥养猫，中午午饭都没跟沈酥一起吃，午睡也是自己一人在书房睡。
　　周莽很是疑惑，“怎么了，还闹别扭了？”
　　云芝来打探消息，伸头朝书房里看了一眼，小声跟周莽说，“姑爷不让夫人养猫。”
　　“为什么？”别看周莽五大三粗满脸胡子，其实心思可柔软细腻了。
　　那可是小猫咪啊。
　　要是东家不喜欢，他可以抱回去养。
　　云芝笑，含含糊糊说，“估计怕失宠吧。”
　　傍晚，临近黄昏，秦虞不止一次抬眸朝外看。
　　“周莽……”
　　秦虞刚开口，站在门口守着的周莽立马回道：“回东家，夫人没来。”
　　“……”
　　秦虞拧眉。
　　沈酥今天捡了只猫，都没去里衣坊。
　　沈酥好不容易在家一整天，要是按着平时，两人早就滚成一团缠成麻花了，今天却因为“一块月饼”闹得半天没见面。
　　秦虞在等沈酥过来示好，这样她就能顺势让沈酥把猫送给别人养。
　　……实在不行，让猫睡主屋里都行，但不能睡床。
　　秦虞拨算盘，清脆的珠子上听的她心烦意乱，心始终静不下来。
　　卿卿怎么还不来。
　　“周莽。”秦虞喊。
　　她还没问呢，周莽就说，“没来呢，您再等等，说不定待会儿吃完晚饭就来哄您回去休息了。”
　　两人成亲到现在，还没分床睡过呢。
　　“……”
　　秦虞脸热，“我没问这个。”
　　周莽茫然，“啊？”
　　他疑惑，“那您问什么？”
　　“什么时辰了？”秦虞随意找了个事情问。
　　周莽，“估摸着酉时了。”
　　随时傍晚，但夏季天色黑的晚，所以外头天光明亮，估摸着得到戌时天才黑。
　　秦虞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思。
　　猫要是上床睡，……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就那么大点的小猫，能占多大地方呢，她怎么能因为这个跟卿卿置气。
　　卿卿没来书房，说不定是真生气了。
　　秦虞抿紧薄唇，眉头皱的很深。
　　她站起身，准备找个借口主动回去。
　　谁知理由还没想到，就听见门口传来“咪-咪”叫的声音，声音凄厉，听得秦虞脸色一寒。
　　秦虞快步抬脚出去，外头周莽不知道去哪儿了，只留月饼一只小猫蹲在门口茫然地叫。
　　突然没了人，月饼很害怕，叫声凄厉凄惨。
　　秦虞低头看它没事，松了口气。
　　一人一猫对视半天，秦虞才别别扭扭蹲下来，食指指腹轻轻戳月饼额头，“她呢，怎么把你自己扔这儿了？”
　　月饼亲人，用脑袋蹭秦虞的手腕，“咪~”
　　秦虞下意识收回手，手腕上微痒的触感让她格外不适应。
　　小月饼被闪了一下，也不恼，往前挪动几步，蹭秦虞的脚踝。
　　秦虞抬头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沈酥，但心里又知道猫是她放过来的。
　　“叫什么月饼，”秦虞犹豫瞬间，叹息着伸手捞过月饼，双手托着，跟它平视，“叫台阶才是。”
　　沈酥这是给她送来了一个和好的“台阶”，接了晚上还能一起睡，不接的话她晚上自己睡。
　　秦虞能怎么办。
　　“小讨厌鬼。”
　　“咪~”
　　“沈酥这个小讨厌鬼。”
　　“咪~”
　　“傻猫。”
　　“咪~”
　　秦虞托着猫站起来，“就会咪。”
　　秦虞以一种故作轻松自然的神色，托着猫朝两人的主卧走。
　　沈酥在床边整理衣服，听见身后脚步声，头都没回，故意说，“云芝，衣服放在架子上就行。”
　　“不是云芝，”秦虞坐在床边，将猫递到沈酥面前，抬起眼睛看她脸色，含含糊糊，“是你的月饼。”
　　她道：“不知道怎么跑出去了，我给你送来了。”
　　秦虞摸着猫，看沈酥，“可以不生气了吗？”
　　她都主动下台阶了，还当着她的面摸猫猫表示她很喜欢。
　　沈酥憋着笑，“那养吗？”
　　“养，”秦虞妥协，“养吧。”
　　沈酥要是实在喜欢，那就养着吧，睡床都行。
　　沈酥这才笑起来，弯腰亲秦虞的额头。
　　沈酥让云芝进来，把月饼抱出去。
　　秦虞看完一愣，目露疑惑，“月饼不跟咱们住？”
　　“当然不跟咱们住，我之前逗你呢，”沈酥道：“云芝把它抱去外间，它睡自己的猫窝，咱俩睡床。”
　　沈酥也怕月饼耽误她俩办事。
　　沈酥双手环着秦虞的脖子，坐在她腿上，“床上只能有一个‘猫猫’，不可以有两个。”
　　秦虞手顺势搭在沈酥腰上，仰头含笑看她，“你个小猫。”
　　沈酥嗲嗲的，“咪~”
　　秦虞不是不喜欢小猫，她只是更喜欢沈酥，所以小猫不能上床，小猫又能因为沈酥上床。
　　洗漱后，床帐落下。
　　沈酥问秦虞，“喜欢吗？”
　　“喜欢。”
　　秦虞喜欢沈小猫，更喜欢沈……眯眯。
　　云芝抱着小猫出去，白云朵笑着接过猫，“还是嫂嫂懂阿姐。”
　　云芝摸摸月饼的小耳朵，摇头说，“也不算，是姑爷更疼夫人，夫人也疼姑爷，所以愿意为彼此妥协。”
　　云朵诧异，“你还懂这个？！”
　　云芝沉默，“……昂。”
　　听多了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她也是耳熏目染并非自学成才。
　　“小月饼，要好好长大啊~”
　　家里只能有一只沈猫猫，但是还可以有个秦月饼~
　　作者有话要说：
　　眯是哪个字，我就不说了。（不是打错了）
　　日常番外就是这样的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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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云芝进入店铺的时候还楞了一下, “姑爷，您怎么在这儿？”
　　秦虞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因为你家姑娘在偷懒, 我来替她顶一天。”
　　不是沈酥偷懒, 是沈酥昨晚折腾完,今早起来发现月事来了, 双重腰酸叠在一起, 成功没起来。
　　秦虞心虚，又临近九月月底，便替她来算账。
　　“哎呀，月饼也来啦。”
　　云芝放下手里的包袱，笑盈盈伸手摸盘在柜台上睡觉的秦月饼, “真是小棉袄，陪姑爷来工作呀。”
　　月饼平时是里衣坊跟秦府来回, 白天在里衣坊睡觉, 晚上回秦府睡觉。
　　秦虞今日出门，犹豫一瞬, 把它也带上了。
　　如今月饼是只四个月大的小橘猫了, 体型见长, 圆嘟嘟的一坨猫, 盘在那儿就跟个橘色的大圆垫子似的。
　　月饼被云芝挠痒痒，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我把新款挂上, 然后去后院收拾一下。”云芝的包袱里拎着从库房那边取来的新品。
　　云芝边往后走边跟秦虞说, “姑爷, 要是有生意您叫我。”
　　秦虞应，“没事, 我应付得来。”
　　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店里便来了客人。
　　秦虞一抬头，就看见沈酥双手抱怀，笑盈盈靠在门框那儿。
　　秦虞嘴角抿出笑，温声问，“这位姑娘，本店今日有新品，进来看看？”
　　沈酥扬眉，当真像模像样地摸摸挑挑，“这衣服不错，设计很新颖大胆，可见掌柜的是个鬼才。”
　　秦虞，“……”
　　还有人这么夸自己？
　　沈酥脸不红不臊，把自己狠狠夸了一顿，提着一件小衣刻意迈着莲步走到柜台前，眉眼弯弯，声音娇媚，“姐姐，这件怎么卖啊？”
　　小衣中间对称的位置几乎镂空，若是穿在身上，有些类似于被红绳捆绑住的感觉。
　　而且这是一套，下身的亵裤又短又紧身，屁股后面还跟着一朵圆圆滚滚的兔尾巴，抱在一起的时候，手往下就能揉握住尾巴。
　　秦虞倒是没见沈酥穿过这款，“上面贴了布条，这一款跟那一排的小衣是一个价格，三十文。”
　　“这么贵啊，”沈酥面露犹豫，随后又眨巴眼睛问秦虞，“姐姐，能不能便宜些。”
　　秦虞不为所动，拨着算盘，宛如被妖精诱惑的唐僧，“不能。”
　　沈酥撅嘴，随后又问，“这衣服这么贵，我要是穿着不合身怎么办，或是穿上不好看怎么办？”
　　沈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秦虞，“你能不能穿着示范一下？”
　　秦虞反客为主，“你可以穿上，我帮你看看合不合身。”
　　“那这样多不好，”沈酥羞答答的，“我好歹是有妇之妇。”
　　秦虞，“……”
　　月饼已经伸爪子去挠亵裤后面的兔尾巴了，那尾巴一颤一颤地，特别吸引猫。
　　沈酥伸手去推月饼，秦虞拦了一下，“本店吉祥物，只能远观，禁止抚摸。”
　　沈酥不服气，“我花钱摸。”
　　秦虞，“花钱也不行，猫有主。”
　　沈酥看秦虞，“那姐姐呢？”
　　秦虞回视沈酥，眸色温柔，“我有妻。”
　　沈酥没忍住，攥着秦虞的衣襟，隔着柜台踮脚亲秦虞的唇瓣，“姐姐，你正经的样子好诱人~”
　　要不是月事来了，今晚高低得穿这套兔尾巴小衣给秦虞看。
　　秦虞笑着问她，“腰不酸了？”
　　沈酥玩够了，把小衣挂回去，伸手从旁边抱着秦虞的腰，脸在她手臂上磨蹭，“酸，但是想你了。”
　　秦虞不在，她自己睡不踏实，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
　　秦虞侧头，轻声问，“在后院睡一会儿？我陪你。”
　　沈酥昂脸看秦虞，秦虞笑，“睡素的。”
　　月事来了，她还想吃荤。
　　沈酥摸秦虞劲瘦的腰肢，哼哼唧唧，“你月事又没来。”
　　“姐姐，我为你‘下厨煲汤’啊。”沈酥拉着秦虞往后院走。
　　没多大会儿，云芝从后院出来，伸手去摸柜台上的月饼，见月饼想跟着去后院，连忙一把抱住它。
　　“乖月饼，现在去不合适。”
　　云芝抱着猫在前面做生意，沈酥抱着秦虞在后院做“汤”。
　　也是奇怪，越是来月事，沈酥越喜欢这种事情。
　　两人睡到晌午，今天一天的时间，基本都是秦虞靠在凭几上看账本，沈酥窝在她腿上偷懒。
　　沈酥昂脸看秦虞，自我谴责，“太荒废时光了。”
　　“那你开心吗？”秦虞问。
　　沈酥脸埋在她小腹上，“开心。”
　　什么事情都不做，光这么贴在一起，她都很开心。
　　仔细算算，两人都在一起两年了，但却像是刚在一起似的，蜜里调油。
　　秦虞手轻轻拍沈酥背，“那便不是荒废光阴。”
　　最好的光阴，便是同心爱之人耳鬓厮磨，怎么能是荒废。
　　沈酥轻轻跟秦虞说着话，慢慢又睡过去，含含糊糊间伸手摸秦虞，“姐姐。”
　　秦虞应，“嗯。”
　　沈酥软软地说，“姐姐，我好喜欢你。”
　　秦虞心里不由一软，正要感动呢，就听她跟着又说了一句，“可不可以让我弄弄。”
　　秦虞，“……”
　　秦虞把账本搭在沈酥脑袋上。
　　“馋猫。”
　　沈酥半睡半醒，哼哼唧唧，“那也是你喂馋的。”
　　沈酥抱着秦虞的腰，慵懒地说，“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哪里喜欢？”秦虞垂眸问。
　　“上下都喜欢，”沈酥躺在秦虞腿上，忍不住畅想起来，“咱俩要是从小就认识该多好啊。”
　　青梅伴青梅，手牵手从小长大。
　　这样就会多出很多相处的年岁，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秦虞想了想，“我小时候性子冷。”
　　沈酥拿眼睛看秦虞，说得好像刚认识的时候，她性子多热似的。
　　“没事，我热，”沈酥爬起来去扑秦虞，意有所指，“我都能捂热你微凉的手，自然能捂热你冰凉的心~”
　　秦虞笑起来，“难缠鬼。”
　　“就缠你，一辈子都缠（馋）你~”
　　“好。”
　　秦虞接住她，揽在怀里，“让你缠（馋）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番外结束。
　　然后写青梅跟青梅的故事。
　　随榜更新，如果不更新会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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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青梅篇
　　“小姐别难过, 夫人缠绵病榻多日，如今走了也算解脱。”
　　罗妈妈坐在马车里，怀中揽着五岁的小姐，嘴上劝她要看开,而实际上自己却止不住地擦眼泪。
　　看开, 如何看得开,夫人那般好的一个人, 怎么就不能长寿呢。
　　去年入秋染病, 如今不过刚年后，人就香消玉损直接去了。
　　冰冷的棺木混着泥跟雪埋进地下，只留下小姐一人在这世上。
　　她一个才五岁的娃娃，往后就没有母亲了。
　　“妈妈，咱们这是去哪儿？”听到罗妈妈偷偷哭, 沈酥昂起小脸看她，开口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因为长时间不说话, 童声嘶哑干涩。
　　沈酥今年五岁, 生的粉雕玉砌一般，扎着两个圆圆鼓鼓的发包, 很是可爱。
　　因母亲刚去世, 她身上披麻戴孝穿着丧服, 额上系着白色发带, 这会儿正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罗妈妈。
　　娘亲没了，她只有罗妈妈了。
　　罗妈妈低头抹掉眼泪, 摸着沈酥的脸蛋, 柔声说, “小姐忘了，咱们这是去秦府啊。”
　　她问小沈酥, “秦府您还有印象吗？”
　　沈酥故意摇头。
　　罗妈妈跟沈酥细讲，帮她回忆，“三天前老太太说，要接您去秦府住，以后不回沈家了。您记得老太太吗？”
　　沈酥自然记得，秦府老太太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人，身形微胖，眉眼慈祥，柔声跟她说，“酥丫头，我是姥姥啊。”
　　沈酥低头搓着衣角，她以前没有姥姥的，她姥姥不要她娘亲跟她了。
　　沈酥聪慧，自然知道秦老夫人不是她亲姥姥，但她怕罗妈妈闲着又要哭，于是一问三不知，全是摇头。
　　“那您记得秦珠姨母吗？就那个气质温温柔柔模样特别好看的夫人。”
　　沈酥仔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记不清了。”
　　她记得。
　　“记不清也正常，”罗妈妈说，“她这几年太忙，虽同在京中，但极少能抽出时间跟闺友相聚，你长这么大，跟她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起来，秦珠也是个传奇女子了。
　　秦珠是秦家的掌上明珠，也是秦家夫妇俩的独女。
　　提起秦家，无人不知。秦记，那是富可敌国的皇商。
　　可惜秦家无子，于是榜下招婿给秦珠找了个赘婿李宣流。
　　这李宣流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人物，因对秦珠“一见钟情”痴心于她，于是放弃继续考功名的机会，入赘秦府。
　　成亲几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这时李宣流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美貌女子，叫白萍儿，说是家道中落险些被人卖进妓院，是李宣流救了她。
　　李宣流什么意思，众人心里都有数。秦珠干脆顺水推舟，主动提出把白氏许给李宣流做侧室，将来生了孩子抱到她跟前养，随她姓秦。
　　白氏可能带点“好孕”在身上，进门没多久，她跟秦珠都有了身孕。
　　她前后生下一儿一女，儿子五岁叫秦云玉，女儿快四岁了叫秦云朵。秦珠在她前面生下一个女儿，叫秦虞。
　　秦虞三岁时，李宣流仗着秦府无男人，手往秦记越伸越长。
　　就在他打算把弟弟一家接进京彻底霸占秦记的时候，秦珠突然变了性子一样，跟他翻了脸，以无德无能赘婿纳妾为由，把李宣流休了。
　　她把李宣流休、了！
　　甚至直接将人赶出京城！
　　至于三个孩子，因为姓秦都留在府中，白萍儿作为孩子的母亲，自然也留下。
　　于是秦府的日子莫名变成了，秦珠一个柔弱的女人担起秦记的担子，跑南闯北的主外。白氏一个李宣流的妾室，给李宣流的正妻在秦府主内，照看孩子孝顺母亲打理府邸。
　　虽然有些诡异，但一家人过得莫名和谐，几年下来，听闻秦珠跟白氏同进同出，处的像亲姐妹，没闹过半点矛盾。
　　罗妈妈跟沈酥讲，“夫人跟秦夫人是好友，你出生时，她着人送了一马车的金银做贺礼，说将来留你添嫁妆。”
　　“这次夫人生病，秦夫人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深夜，所以你没见着，不过府上的大夫，全是秦夫人请来的。”
　　秦珠是忙完了秦记的事情，拖着一身疲惫披星戴月也要过来跟苏氏说说话，问问她今日胃口如何，问问沈酥可又偷偷哭吗。
　　如果苏氏睡着了，她就在床边坐一会儿再离开。
　　这份恩情，罗妈妈会带着沈酥记一辈子。
　　至于沈酥的亲爹沈建瓴，夫人刚生病时，他还是一副好丈夫模样，端茶送水病榻前伺候着。
　　可前后不过半个月他便受够了，得知夫人的病难以痊愈后，几乎放弃了治疗。
　　如果不是秦夫人一直帮衬照顾着，夫人临走的这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要多受好些罪。
　　本以为夫人虽然没了，但沈酥做为沈建瓴的独女，沈建瓴应该会好好照顾她。
　　谁知在夫人出殡那天，沈建瓴突然说想把沈酥送去老家，道是妻子亡故，一时间见不得跟妻子模样很像的女儿。
　　于是打算把五岁的沈酥送回老家，由他在老宅的母亲照看教养。
　　罗妈妈听完人都傻了，整个沈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沈建瓴跟他大哥私下不和。老太太偏心老大，于是留在老家养老而不是进京享福。
　　沈建瓴这哪里是要把沈酥送回老家，这分明是要把沈酥推进狼窝啊。
　　到此刻，罗妈妈才彻底看透男人。当他不爱妻子的时候，连自己跟妻子所生的孩子也不爱了。
　　夫人病逝前就能看出沈建瓴日益敷衍的态度，如今夫人刚出殡，他连装都不装直接原形毕露。
　　罗妈妈原先就听到传言，说礼部尚书马大人一直很赏识沈建瓴，见他夫人生病他鞍前马后照顾日渐憔悴，夸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不抛弃发妻，病榻前不离不弃，这种男人可托付。
　　听那话里的意思，是想把自己女儿马小姐嫁进来做续弦。
　　沈建瓴如今不过礼部一小小文职，如果得马尚书青眼，升到礼部侍郎都有可能。
　　罗妈妈看了一圈，果然见到今日马府来吊唁的人中，就有马小姐。
　　罗妈妈是个柔脾气的懦弱人，不敢当众去撕马家的脸面，去骂马小姐要不要脸面，上赶着给人当继母，给人做续弦。
　　她焦急担忧，怕沈建瓴明日就把沈酥送走，于是花了点银钱，着人去秦府报信。
　　求秦珠看在跟夫人交好的脸面上，可怜可怜她家小姐。
　　罗妈妈派的人还没出沈府呢，就听闻秦家来人了。
　　秦府老太太替女儿来了。
　　秦珠因为江南商铺有问题，五日前连夜出的京，如今赶不回来。
　　听闻沈建瓴要把女儿送走，老太太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一些人，为了攀图富贵，脸面跟骨肉都不要了。
　　沈建瓴耸着肩，眼神不敢跟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坐在高位上，缓声说道，“珠儿出京前特意交代，让我照看沈府，说茹儿是她亲妹妹，那我秦府便是茹儿的娘家。”
　　苏氏小名就叫茹儿，苏家人本来也在京城，可她当初嫁给沈建瓴时，遭到父母强烈反对，两人婚后，苏家便不再跟女儿来往。
　　前几年，更是举家迁走，少有音信。
　　如今看来，苏家父母眼光毒辣，哪怕当初沈建瓴一副风度翩翩的儒生模样，两位老人依旧透过这身皮相，看到发黑腐烂的内里。
　　苏家性子拗，女儿既然不听劝，那日后这苦头便由她自己去吃，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旁人。
　　所以苏氏在京中并无亲人，要不然沈建瓴也不敢做的这么明目张胆毫无忌惮。
　　老太太今日把话给他点明了，“既然我们还在京中，酥丫头便不能送去你那老家。”
　　老太太道：“你不养，我秦家养。偌大的秦府，不缺酥丫头这口吃的。”
　　沈建瓴当然不愿意，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老太太便说，“你也是痴情，因思念亡妻连女儿都见不得。”
　　老太太叹息完，话锋一转，“那你就对着茹儿的灵位发誓吧，酥丫头年满十八前，你沈建瓴不娶续弦不纳妾。如此，也全了你的一片痴心。”
　　“你若是今日当着众人跟茹儿的牌位发誓，酥丫头的去留我秦府不再多问半句。”
　　老太太眼睛看着沈建瓴，“否则，酥丫头由我秦家来养。”
　　沈建瓴犹豫再三，只得同意，挽尊似的说道：“那便叨扰您秦家了，这样酥儿在京中，我们父女也能时常相见。”
　　“时常相见还是免了吧，”老太太丝毫不给他半分情面，讥讽一笑，“免得你见到酥丫头就想到了茹儿。”
　　一句话，把沈建瓴堵的死死的。
　　老太太跟沈建瓴谈完事情，才看向跟在罗妈妈身边的小娃娃，神色瞬间温柔无比。
　　女娃不过五岁，生的极其好看，可能是府里也有三个孩子的缘故，导致老太太越看沈酥越喜欢。
　　“酥丫头，跟姥姥回家好不好？姥姥家里还有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到时候同你一起玩耍长大。”
　　老太太半蹲着，跟沈酥平视，眉眼间全是慈祥跟和蔼。
　　沈酥仰头看罗妈妈，罗妈妈冲她点头，沈酥这才看向老太太，冲她点点头。
　　从苏氏去世起，沈酥就没怎么说过话，罗妈妈想跟老太太解释，老太太摇摇头，“我都知道。”
　　她摸摸沈酥的小发包，声音怜惜心疼，“酥丫头是个好孩子。”
　　苏氏病重期间，沈酥几乎没离开过她半步，小小的人儿，给母亲擦脸端药，哄着母亲入睡，做的比她父亲好出千倍万倍。
　　“姥姥给你留三日时间收拾东西，三日后，姥姥派马车来接你。”
　　今日，老太太便一早派了车去沈府接沈酥。
　　秦珠才赶回京，家门都没进就在门口等着了，闻言还埋怨老太太，“您也太心急了，我说等我回来亲自去接，我这刚到府上，您都已经派人去了。”
　　“她那爹娶续弦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哪里在意她，府上下人最会看人脸色行事，老爷不拿小姐当女儿，下人又怎么会拿她当主子。”
　　老太太道：“三日时间我都嫌留多了，就该早早的把那娃娃接回来，免得在沈府受委屈。”
　　秦珠叹息，“我跟茹儿都识人不清，吃了大亏。”
　　不过——
　　秦珠低头看身边的三个萝卜头，眼里露出笑意，去父留子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白氏从后面过来，小臂上搭着一件大氅，瞧见秦珠后，温柔笑着将大氅披在她身上，“京中最近寒冷，姐姐注意些，莫要着凉。”
　　手借着披大氅的动作，在秦珠肩上搭了一下。
　　秦珠系上带子，伸手拉着白氏的手，笑盈盈说，“你手倒是热乎。”
　　白氏有些不好意思，却反手搓着秦珠微凉的指尖，轻声道：“那我给姐姐捂捂。”
　　老太太不往那边看，只弯腰跟三个孩子交代，“待会儿妹妹/姐姐来了，要好好对她知道吗？”
　　秦云朵最是乖巧，快四岁的小娃娃直接重重点头，“好~”
　　秦云玉还没搞清楚状况，茫然问，“她怎么来咱家住了呢？”
　　“傻哥哥，因为酥姐姐的娘没了，所以来跟咱们住。”秦云朵从白氏那里听了一耳朵，特意在秦云玉面前卖弄。
　　她都懂的事情，哥哥却不懂，哥哥笨笨，这个家果然只有女人最聪明。
　　秦云朵去看秦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阿姐，酥姐姐来了，以后咱家就有……一，二，三个女孩了！”
　　可以玩翻花绳，过家家！这样就不用拉哥哥来凑数了！
　　秦云玉听完立马说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玩！”
　　秦云朵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女孩子的事情，男孩子别来沾边。”
　　童言无忌，惹得几个大人笑起来。
　　秦虞则一如既往木着张小脸，没多少情绪。
　　她才不喜欢玩过家家呢，幼稚。
　　……不过如果非要玩的话，她要演父亲！然后娶最好看的人当妻子。
　　秦小虞一本正经的想着。
　　马车终于来到跟前，沈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小时候可冷了。
　　小鱼：玩过家家，我要当爸爸，这样才能娶老婆！
　　鱼：我可冷了。
　　冷了。
　　了。
　　算是一个特别美好的番外。
　　早早解决掉渣爹，秦珠还活着，并且担起了秦记，白氏跟孩子留在府里，小鱼以女子身份生活，从小就处在爱中（就脸冷而已），然后跟小点心的青梅煮青梅日常。
　　番外嘛，甜最重要！
　　感谢在2023-08-17 21:44:32~2023-08-18 16:52: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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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马车停在秦府侧门口, 老太太跟秦珠往前走两步，秦云朵牵着白氏的手，好奇的朝马车上看。
　　秦虞一脸不在意的模样，视线落在马身上, 余光却注意着车厢的方向。
　　可能因为过于聪慧, 导致秦虞小小年纪就一脸老成, 老太太都担心她从小就这般沉稳懂事会失去好些年幼时的快乐。
　　小孩子嘛,就该像云玉跟云朵这般, 爱闹爱笑爱说话才对，秦虞有些过于安静了。
　　老太太收回目光，朝马车看过去。
　　最先踩着脚蹬下来的是二十出头的罗妈妈，她跟三位大人见过礼，才转身去抱马车里的沈酥。
　　沈酥出马车就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老太太她是认识的, 秦珠姨母也见过很多次，唯有秦珠身边模样同样好看的白氏没见过。
　　秦云朵最不怕生, 看见沈酥开口惊叹, “哇，姐姐好漂亮啊。”
　　秦虞本来低头看石子, 听见秦云朵感叹, 下意识抬头看, 然后便没舍得再移开视线。
　　沈酥才五岁, 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看，是画中都画不出的粉娃娃。
　　沈酥环着罗妈妈的脖子, 从车上下来, 大大方方挨个跟人见礼, “姥姥。”
　　老太太牵着她的手，眉眼慈祥, 笑呵呵说，“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她蹲在地上，单手揽着沈酥瘦小单薄的身子，心里止不住怜惜。
　　这半年，原本圆润的沈酥也跟着瘦了不少，如今怕是只有脸上有层婴儿肥薄肉，身上瘦的全是骨头了。
　　“姥姥挨个带你认识一下，”老太太就这么蹲在地上，指着秦珠跟沈酥说，“这是你秦珠姨母。”
　　秦珠原本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看沈酥，如今也跟着蹲到地上，温柔笑着，“我每次去的时候，你都睡着了，但珍馐阁的糕点味道如何？”
　　秦珠每次都会给沈酥带一盒珍馐阁的糕点过去，沈酥睡醒会吃到。
　　娘亲说，那是秦珠姨母给她带来的。
　　“好吃，谢谢姨母。”沈酥朝秦珠认真福礼。
　　秦珠这才伸手摸摸她的脸，“乖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若是喜欢吃，以后尝尝吃。”
　　云朵跟在边上重重点头，还见缝插针跟云玉和秦虞说话，“我也喜欢吃。”
　　“那是你嘴馋。”秦虞道。
　　云朵疑惑，“那酥姐姐也喜欢吃。”
　　秦虞看着沈酥桃花瓣一样的粉嫩脸蛋，一本正经，“那是她过的苦，才要吃点甜的。”
　　秦云朵年纪小，听完很是茫然，“啊，是这样吗？”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愧是阿姐！就是很聪明！
　　老太太又指白萍儿，“这是你白姨母。”
　　“白姨母。”沈酥乖巧喊。
　　白萍儿将自己缝制的银白布料香囊弯腰挂在沈酥腰带上，声音也很好听，“有安神的作用，睡觉时可放在枕侧。”
　　秦珠见沈酥好奇的低头看，便跟她说，“你白姨母向来精通这些，她原先家里还是开胭脂铺子的呢。”
　　她现在用的胭脂都是白萍儿亲手调制的。
　　秦珠见不得她埋没了一手好手艺，说要给她开间胭脂铺子。
　　白氏却是垂眸想了很久，温柔笑着说，“我忙不来这些，我会的那些看账算账本事都是姐姐教的，若是离开姐姐身边，我怕是什么都不会。”
　　一旦铺子做起来，生意好了，她有了谋生赚钱的本事，如何还能待在秦府？
　　何况偌大的秦府，秦珠每日在外奔波忙碌，要是没个女人在后方给她打理府邸可如何是好，天冷了谁给她备手炉，天热了谁在她床前打蒲扇？
　　跟胭脂铺子比起来，白萍儿觉得这些“琐事”对她来说更重要。
　　至于这门手艺，将来云朵大了，乐意学就学，不乐意学丢便丢了。
　　她的命算是秦珠给的，她能活到现在是秦珠在细心呵护，跟这些相比，原本想卖了她的白家丝毫不重要，手艺会不会失传也不重要。
　　“你要是好奇的话，”秦珠笑着昂脸看白氏，“将来和你云朵妹妹一起跟白姨母学这些。”
　　沈酥眼睛露出钦佩的光亮，“好，白姨母好厉害，我要跟她学~”
　　小孩的敬佩来的纯粹又干净，是由心而发，让人听完心头一软。
　　白氏蹲在秦珠身边，双手搭在膝上，眉眼弯弯地应下，“好，我定把我会的都交给你。”
　　嘴甜又乖巧的小姑娘，真心招人喜欢。可惜沈建瓴没有良心，这么好的女儿，因为想攀高枝就不要了。
　　秦珠正想着呢，感觉自己身后大氅衣摆动了动，侧头看过去，就瞧见是白氏伸手捞起她垂在地上的衣摆，垂眸仔细拍掉粘在上面的泥土。
　　秦珠笑，“不碍事的。”
　　脏了换一件就是，秦家还不缺这点东西，哪里值得她蹲下来特意做这种事情。
　　“姐姐的衣摆，就该干干净净。”白氏将衣服抱在怀里，等秦珠起身，才松手，弯腰仔细替她理整齐。
　　秦珠就像那天上明月，似人间明珠，合该干干净净纯白无瑕才对。
　　两人对视一笑。
　　老太太已经介绍到秦虞了，“这是秦虞，大你一岁。”
　　“姐姐。”沈酥喊。
　　秦虞别别扭扭，单手学着夫子背在身后，清清冷冷的一张脸只憋出一个字，“嗯。”
　　秦虞长得很是俊气，又有姑娘家的秀气，是男孩女孩都会喜欢的长相，说不出的好看。
　　如果不是老太太说这个是姐姐，沈酥都不敢开口喊。
　　沈酥头回见到这么好看的姐姐，跟她是不同的好看。
　　她像是一捧蓬松软绵的雪，秦虞像是挂在高处清冷锐气的冰凌，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沈酥多看了秦虞好几眼。
　　秦虞腰背挺直，目不斜视，莫名紧张。直到沈酥移开视线，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抬手揉搓自己耳朵，感觉又红又热。
　　沈酥也是妹妹，但是个跟云朵不同的妹妹，秦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感觉，但她见完沈酥就是这么想的。
　　“这是秦云玉，算起来也大你半岁。”
　　秦云玉紧张的往白氏身后躲，白氏低头垂眸看他，秦云玉脸通红，哼哼哧哧说，“妹妹太好看了，我不好意思跟她说话。”
　　白氏，“……”
　　你这出息，将来可怎么讨到媳妇哦。
　　秦云朵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酥看，腰杆挺直，两只手都指自己，“姥姥姥姥，快点快点，到我了到我了。”
　　终于到她了，她要和漂亮姐姐说话。
　　老太太笑，“这是秦云朵，比你小一岁。”
　　总算有比自己小的了。
　　沈酥看秦云朵，白白圆圆的小脸蛋，很讨喜，“妹妹。”
　　“嘿嘿~”秦云朵扭捏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止不住地看沈酥。
　　她以为就自己这么看，谁知道一扭头，发现阿姐的视线也总是落在沈酥身上。
　　老太太牵着沈酥往府里走，“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白氏已经提前收拾好院子，就在秦虞隔壁，冬暖夏凉，景色很好，向阳亮堂，离老太太的主屋很近。
　　院子里设有假山凉亭，还跟着个小花园，只是如今刚过罢年，还在冬季，能看到的景只有常青树的绿，别的花朵还没到开放的时候。
　　白氏知道这是秦珠好友的女儿，所以布置的很用心，小姑娘会喜欢的秋千跟花架都有。
　　秦珠前些日子不在京中，这些事情她没办法过问，只能交给母亲和白萍儿，如今见庭院这般用心，秦珠扭头看了眼白氏，眼里露出笑意。
　　她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但一切好像都藏在这抹笑里，说得干干净净。
　　白氏生生红了双耳朵，垂眸低头，像极了被“丈夫”夸了的小媳妇。
　　罗妈妈从进秦府起，感觉自己不是罗妈妈了，而是刘姥姥，震惊何止一点点。
　　尤其是小姐如今这院子，比在沈府住的那个大了一倍不止。
　　屋里的所有的物件都是新的，可能是怕沈酥冷，早已让人点上了炭盆，一进去就暖烘烘的。
　　“云芝。”老太太喊了声，跟沈酥差不多年纪的丫鬟在嬷嬷的带领下过来。
　　云芝老实乖巧朝所有人见礼。
　　老太太说，“她以后就是你的丫鬟了。”
　　每个大小姐身边都会跟好些丫鬟仆人，但最贴心信任的唯有一个，那便是自幼一起长大的。
　　这份长年累月的情分，多少金银都换不来，所以也最是忠心，将来也是陪嫁丫鬟。
　　像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就是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丫鬟。说是丫鬟，却早已是亲人，是妹妹。
　　沈酥歪头，“云芝？”
　　云芝行礼，“小姐。”
　　跟她一样大的娃娃，沈酥伸手拉着云芝的手。
　　看了一圈，见没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了，老太太才示意秦珠跟白氏，“咱们先回去吧，让酥丫头适应适应。”
　　不然这么多人围在这儿赏景似的，加上沈酥刚没了母亲又被父亲抛弃，会拘谨拘束，放不开。
　　让一个小孩子紧绷精神，实在是种折磨。
　　秦云朵依依不舍，她还想跟姐姐玩翻花绳呢。
　　她看向秦虞，试图拉着秦虞一起留下。
　　秦虞一把薅住云朵的衣服，“明日再来玩。”
　　秦虞看沈酥呆呆的，明显已经很累了，便伸手把秦云朵一起拖走。
　　几人离开，屋里顿时只剩沈酥罗妈妈跟云芝。
　　沈酥情绪实在不高，众人一走，她便觉得撑不下去，往软榻上一趴，像块白色的小黏糕，黏在床上，动都不动。
　　云芝大着担子轻轻戳沈酥，沈酥拍拍旁边，无声示意她也趴过来。
　　云芝年龄小，现在跟在沈酥身边主要是陪伴，干不了什么活儿。
　　如今见沈酥邀请，她也不敢趴着，只拘谨的坐在沈酥旁边，歪头看沈酥，眼睛亮晶晶的。
　　小姐是个很好的小姐~
　　长得好看，人好，不发脾气，不骂她，还让她也做，云芝颠簸流离来到京城，以为自己会过得很惨，但秦府比她家还要好，小姐比她爹还好。
　　小小云芝，攥紧拳头，宣布，“我以后，要一直跟着小姐！”
　　沈酥露出笑，伸手戳云芝小胖腿，“好啊~”
　　罗妈妈也乐了。
　　她提着包袱，收拾她跟沈酥两人的衣物。
　　边收拾边感叹，以后秦府暂时就是她们的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以后也是你们的家。
　　鱼跟点心小时候的故事会写一点，不然怎么算青梅。（QAQ）
　　然后我本人又喜欢写成熟大人才做的事（咳咳），所以……带着写一点秦珠白萍儿。
　　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戏份多，然后这两人我就不单独写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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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姐姐？姐姐在吗？”白氏拿着单子轻声喊。
　　今日沈酥进府, 虽然各项事宜她都安排妥当，但还有些东西需要添置，所以特意过来跟秦珠说一声。
　　比如冬季的衣物，比如日常用品,沈酥那里都需要准备新的。
　　同时, 为了不让小姑娘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府里其他三个孩子的衣物可能也要有变动。
　　沈酥生母去世, 要守孝三年, 这期间衣物颜色不能艳丽，吃喝不能过于油腻。
　　可府中还有三个小孩，如果她们衣服花红柳绿很鲜艳，会衬的沈酥像个异类，跟她们格格不入。
　　白氏没打算让四个孩子都穿白, 但颜色尽量浅一些，这样沈酥跟她们站在一起时, 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除了这个, 沈酥如今也到了启蒙的时候，等适应两日, 在秦府住习惯了, 就可以跟三个孩子一起去书院念书了。
　　女子读书虽不指望考功名, 可多些见识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从丧母的悲痛中抽离出来。
　　这些事情, 本来白氏可以自己做主定下, 但……秦珠外出好些日子, 今日才回府……
　　白氏垂下眼睫，捏着单子的手都有些紧, 两边耳朵尖尖微红，心虚到不敢抬眼朝屋里看。
　　她不过是找个由头，晚上过来同秦珠单独处一会儿罢了，哪怕就是说两句话都行。
　　秦珠的主卧里点着几盏油灯，照亮满室昏暗，橘黄暖光配着屋里四角处放的炭盆，很是温暖。
　　白氏站在屋子门口，始终没抬脚跨过门槛，哪怕只站在门外往里看，她都觉得人处在暖意包围中，手都是热的。
　　秦珠的丫鬟陪白氏站在门口，温声劝，“夫人在洗澡，您进去等着呢？”
　　“没事，我在外面站一会儿就好。”白氏清浅笑笑。
　　丫鬟见劝不动，只得作罢，同时心里也嘀嘀咕咕，谁家妾室跟夫人感情这么好呢？
　　好中又带着克制一般，夫人只要不说话，她宁愿站在外面挨冻都不逾距进夫人的房间。
　　像是怕闯入别人领域似的。
　　白氏跟秦珠感情好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其实是被李宣流带进府的，一个赘婿带了个女人回来，这不是打夫人的脸吗。
　　可就这么一个“踩着”夫人脸面进门的女子，却跟夫人关系不错。
　　夫人得知她的处境后，知道她不容易也非情愿入府当个试探秦家底线的工具，所以对她还算多加照拂。
　　丫鬟记得，白氏进门的时候，也是冬天，那时候冰天雪地特别冷，她穿着旧棉袄，像朵被放在土灰色破花盆里的柔弱纯白小白花，被夫人叫过来的时候，抖的不行。
　　她也怕啊，怕夫人刁难她，怕夫人跟李宣流斗法，会打死她给李宣流示威。
　　她站在屋子中间，人抖成筛糠，丫鬟看着都觉得她可怜。
　　虽然她被李宣流带进府里，可要是有选择，哪个好人家的女子愿意给人当妾啊，还是给赘婿当妾。
　　秦珠当时捧着手炉从里间出来，站在白氏面前，神色平静的看着她，以及她左脸上特别明显的巴掌印。
　　秦珠皱眉，朝白氏抬手，见她抖得更厉害了，手停在白氏脸边对比手印大小。
　　白氏眼睛垂着，目光只敢落在秦虞托着手炉的手上，白皙如玉，细长似葱，是只抚琴弄画的手。
　　现在秦珠的另只手离她的左脸只有三指不到的距离，可能是心理作用，白氏甚至都觉得能嗅到秦珠手上的温热香气，淡淡的，带着安抚人心的香。
　　白氏不知道秦珠是什么意思，如果她想打自己，抬手的那一瞬间就能抽在她脸上了，可秦珠没有。
　　她的手悬在那里。
　　白氏鬼使神差一般，抬眼看秦珠，看这个生在富贵里的女子。
　　秦珠模样甚是好看，十六七岁的女子里，没有比她容貌更好的了，她如被红色褶皱锦布托着的莹白珍珠，散发着温柔的光辉。
　　白氏见秦珠没收回手，琢磨了一下秦珠的意思，试探着，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她掌心里。
　　这个举动，让秦珠一愣。
　　秦珠看白萍儿，后者怕的不行，眼睫都在颤，眼里强忍着泪，脸皮绷紧，却依旧讨好的示弱的，像个可怜的小猫那般，抖着身子“蹭”她。
　　秦珠轻声叹息，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红肿的脸，柔声说，“我不打你，你别怕。”
　　她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脸上的手印，是谁打的，是不是府里嬷嬷借势欺你了。”
　　府里是有刁奴的，仗着“替主子出气”泄自己的私愤。
　　白萍儿惊诧地抬眼看秦珠，两人个头相差不多，目光几乎持平。
　　白萍儿眼睫煽动两下，再垂眸的时候，眼里的泪终于承受不住的掉落下来。
　　她哽咽说，“嬷嬷没打我。”
　　“我知道。”秦珠对比过巴掌印，就发现这不是女人的手，女人手没这么大。
　　府中唯一敢动手打白萍儿的男人，也就李宣流了。
　　李宣流“喝醉”后想强来，被白萍儿拼死拒绝，这才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前脚刚被打完，后脚秦珠的人就过去叫她了。
　　白萍儿怕秦珠知道李宣流找她，所以这会儿才会这么害怕。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的丈夫想要睡了别的女人，哪个女人能忍得了，不得看看狐媚子长什么样，然后活活打死她给丈夫一个警告。
　　可秦珠不是，秦珠半分不生气，甚至还怜惜起她脸上的巴掌印。
　　白萍儿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激感，那一刻恨不得跪在地上跟秦珠表决心，她宁愿留在秦府当个丫鬟，都不想给李宣流当妾打秦珠的脸。
　　这般宝珠一样的女子，白萍儿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敬仰着，而不是踩在脚下践踏。
　　秦珠喊丫鬟，“去拿消肿的药过来。”
　　说话的时候，收回手。
　　脸上的温度撤去，白萍儿惊慌起来，有些不适应，目光无意识追随着那双手，朝秦珠看过去。
　　秦珠把自己的手炉塞白萍儿掌心里，“冷吧，拿着暖暖。”
　　白萍儿当晚就坐在秦珠的房里，被她单手挑起下巴，神色温柔专注的上药。
　　“可不能哭哦，眼泪掉下来，药膏就被洗掉了。”
　　秦珠单手挑起白萍儿的脸，示意她仰着头，眼泪从眼尾横着流。
　　可能她的模样太滑稽，秦珠笑着，捻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既然没地方去，以后就留在府里吧。”
　　秦珠跟白萍儿说，“我也没孩子，大夫说我身体底子一般，很难有孕，但秦府这么大的家业，迟迟没个孩子也不行。”
　　“李宣流的意思我清楚，没有你，还会有别的姑娘，或者酒后乱性同他房里的丫鬟如何。”
　　白萍儿这才发现，他们夫妻二人不仅是分房睡，还分院子睡。
　　……怪不得没孩子。
　　“如果他想纳你做妾，我便同意，你进府，总比别的人进府要好些。”
　　秦珠说白萍儿眼神干净清澈，不是装着坏心思的人。
　　所以白萍儿被秦珠点给李宣流做妾，这样她就可以留在府里。白萍儿同意了，因为她想报答秦珠的恩情，给秦珠生个孩子。
　　她作为妾室，生的孩子会抱给主母养。
　　如果必须要个孩子，一群男人里，李宣流模样不错，又有才情，跟这样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将来也不会很差。
　　白萍儿从进府后，有事没事就会过来找秦珠。
　　可她克制，从几年前到现在，规规矩矩，没有秦珠开口，她连秦珠的房间都不随意进出，更别提动秦珠喜欢的东西了。
　　如果秦珠真心喜欢李宣流，白萍儿是不会让自己当妾的，秦珠也不会答应她留在府里。
　　如今几年过去，白萍儿跟当年没什么区别，看向秦珠的眼睛依旧灿若星辰。
　　只要秦珠的身影出现在身边，白萍儿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追随过去。她像是月光下秦珠的影子，秦珠在，她就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追随的心思里，好像多了点别的情绪。
　　她想伸手，去触碰那么皎洁月色，想抚摸珍珠，将其拢入怀中紧紧拥住，占为己有……
　　这份不洁的心思，也许刚开始就有，只是不敢去想下意识没注意，现在随着岁月推移，才在流水的日常中悄无声息肆意生长。
　　变得，不可忽略。
　　白萍儿垂着眸，站在门口，直到嗅到带着湿润水汽的香，才恍惚抬眸。
　　秦珠头上搭着毛巾，还没擦干发尾就出来了。身上也只穿着纯白棉质中衣，连个外衫都没披。
　　秦珠拉起白萍儿微凉的手腕，手指顺势下滑，拉着白萍儿的手，带着她进屋，嗔道：“你啊，每次来都非要我亲自出门迎你进来才行。”
　　白萍儿笑，温温柔柔地说，“姐姐愿意出来迎我，我才知道自己受姐姐欢迎。”
　　“我什么时候不欢迎你了，只是在洗澡，没听见声音，”秦珠坐在桌边，将头顶搭着的毛巾递给白萍儿，“喏。”
　　白萍儿接过，站在秦珠背后，动作轻柔的用毛巾帮秦珠擦头发。
　　秦珠微微仰着头，舒服的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到快昏昏欲睡。
　　白萍儿不着痕迹往前走了小半步，让秦珠的背顺势靠在她腿上。
　　白萍儿垂下眼睫，视线从秦珠粉润的唇上滑过，不敢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看，只轻声问，“姐姐是不是累了，待会儿我帮姐姐按按？”
　　秦珠眼睛都没睁开，笑着抬起手臂反手捏了捏白萍儿的手臂，“累吗？”
　　白萍儿摇头，“不累。”
　　秦珠这才说，“那就按一会儿，你不在身边，我出去的这几日，总觉得骨头都是硬的。”
　　白萍儿垂着长睫，柔声细语，蛊惑一般，“那我下次陪姐姐出门，姐姐什么时候用我，我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白萍儿：请尽情享用我，姐姐~（妲己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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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秦珠抿唇笑了下, “外面颠簸那么苦，你以为是去玩啊，跟着去多受罪。”
　　南来北往东奔西走，跟底下的掌柜们斗智斗勇耍心机, 身心疲惫, 这种事情, 秦珠也是咬着牙慢慢适应。
　　如果她不做这些, 秦记怎么办, 秦府这一大家子怎么办？这偌大的家财，总不能空手让人吧。
　　白萍儿手指做梳子，轻轻梳理秦珠柔滑的秀发，垂着眼，语气平静, “我不怕，跟姐姐一起我便不怕。”
　　秦珠笑而不语。她才不需要白萍儿像个伺候人的丫鬟一样, 跟她外出受罪呢。
　　秦珠只需要白萍儿像朵娇花, 好好在府里养着就行。
　　秦珠仰着脖子，头发像绸缎一般垂在身后, 擦干后, 白萍儿用手指插-进她的发缝中, 轻轻抖一抖, 在这暖和的房间里，头发没多大会儿就干了。
　　她秀发上带着香味, 沾染在白萍儿的指尖, 以至于她转身去搭毛巾的时候, 借着抬手动作，忍不住轻轻嗅了下毛巾跟手上的味道。
　　让人熟悉且安心的香, 是姐姐身上的香。
　　白萍儿搭完毛巾回来，秦珠趴在床上，头发用发带在背后简单束了一道，揽在身前，露出身后清瘦单薄的脊背。
　　白萍儿跪坐在床上，人虚坐在秦珠身上，挽起袖筒，给她揉捏太阳穴。
　　秦珠下巴枕在双臂上，闭着眼睛享受。
　　“对了姐姐。”白萍儿说起沈酥的事情，以及自己关于沈酥入学的打算。
　　她靠说话转移她放在秦珠身上的注意力，“姐姐觉得这样可好？”
　　秦珠人都是慵懒放松的，鼻音轻嗯，声音如春日泉水般在人心田间流淌，“好。”
　　温柔撩人的音调，听的白萍儿指尖一阵酥麻，人差点跌坐在秦珠腰上。
　　天知道这样的秦珠，对白萍儿来说诱惑有多大。
　　她像是双手虚拢着宝珠，用尽全身力气，才没将珠子合在掌心里据为己有。
　　明知道不该这么碰她，可白萍儿又忍不住，借着按摩，克制又放肆的抚摸她的肩背。
　　白萍儿这手按摩技巧，是特意为了秦珠跟别人学的。
　　刚开始练手的时候，掌控不住力道跟轻重，被她摁起来并非是件享受的事情，而像是上刑。
　　于是白萍儿就拿李宣流练手！
　　李宣流为了挑衅秦珠，证明自己对妾室是真爱，咬牙硬忍。
　　每次被白萍儿按完，李宣流身上青青紫紫，被摁过的地方格外的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要缓上好几天才行。
　　后来白萍儿手艺好了些，李宣流苦尽甘来正准备好好享受的时候，白萍儿人就不见了。
　　白萍儿从天天去李宣流那儿，变成天天去秦珠房里。
　　李宣流，“？？？”
　　白萍儿矜持炫耀，眼睛亮晶晶的跟秦珠说，“姐姐疲惫，我学了一手按摩，可否帮姐姐按按，舒缓一下脊背。”
　　她这么热情又期待，秦珠拒绝的话丝毫说不出口。
　　刚开始学按摩的人，下手向来每个轻重，秦珠都已经做好“挨打受刑”的准备，谁知道等白萍儿开始摁起来，秦珠才发现这么舒服！
　　她还颇为惊喜，“你还有这个天赋，一学就会。”
　　白萍儿只是笑，眼里露出几分心虚，害羞着轻声说，“也是练了很久。”
　　听起来像是谦虚之词，然而实际上……是真的用李宣流练了好久。
　　秦珠不由同情了一下被白萍儿当做练习工具的人，对方吃了苦，但她却享受了甜。
　　从那时起，每次秦珠累了，都会去拉白萍儿的手，白萍儿便懂了，会替她捏捏按按，帮她放松一二。
　　刚开始是坐在凳子上，双方都很拘谨，后来是软榻上，再到如今的床上。
　　秦珠眯着眼睛想，自己对白萍儿的防备心可能也是这么一步步瓦解的。
　　毕竟床是个很私人的地方，尤其是秦珠自己庭院里的床，除了她没人上来过。
　　她曾经所谓的丈夫李宣流都没这个资格，谁承想李宣流的妾却可以。
　　秦珠想，李宣流的妾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喊她为母亲喊白氏为娘，都随她姓秦。
　　李宣流的妾学的一手好按摩本事，日日在她身上花样百出的施展，只为让她能够缓解疲劳。
　　李宣流的妾给她亲手做胭脂，学着下厨做糕点，病时床前伺候，冷时总会第一时间帮她披衣。
　　尤其是，她跟李宣流同时染上一批风寒的时候，白萍儿衣不解带的在——
　　她房里伺候。
　　端茶递水喂药喂饭，没说过半句苦。
　　而李宣流一个妻妾都有的人，自己在床上苦捱，无人在意。
　　白萍儿还有理由，“姐姐身体底子不好，需要好好照顾。你有手有脚，身体强壮，怎么能跟姐姐比。”
　　李宣流，“……”
　　李宣流那段时间差点没气死！
　　何况现在她外出做生意，白萍儿身居后院内宅，帮她带着孩子搭理府邸，侍奉母亲管教下人。
　　秦珠沉默，“……嗯。”
　　所以这妾，其实是她替自己纳的吧！
　　好处全让她落着了。
　　秦珠忍不住感慨，“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她戏谑着称呼白氏，“我的贤内助~”
　　白萍儿抿唇，嘴角露出笑意，双手借着按摩，短暂的在秦珠纤细柔软的腰侧停留了一瞬。
　　白萍儿垂着眼睫，看手下秦珠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柔声说，“我的夫人，该睡觉啦。”
　　白萍儿的按摩能帮人放松，人一松懈下来就容易困。
　　秦珠又嘟嘟囔囔说了几句话，有骂沈建瓴的，有感慨苏氏的，有怜惜酥丫头的，最后还拉着白氏的手，迷迷糊糊困倦之间，叮嘱她别这么累，回去睡吧。
　　秦珠手拉过来的那一刻，白萍儿眸光轻颤，连怎么躺在、以及用什么姿势躺在秦珠身边，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结果还是要回她自己房间睡……
　　白萍儿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余光偷偷看床上熟睡的人，视线舍不得从她轻抿的唇上离开。
　　姐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是女人最好的年纪。身上刚刚褪去少女的青涩稚嫩，多了成熟女性的撩人韵味。
　　像颗熟透了的果子，散发着馥郁香味，有意无意的勾人品尝。
　　不想走，姐姐要是生病了多好。
　　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白氏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想！
　　可白氏又觉得，如果姐姐生一场小病，不伤筋动骨，像染风寒那样也不是不行。
　　这样她就能宿在姐姐房里，日夜照顾姐姐。
　　白氏擦干净手，借着给秦珠掖被角的动作，唇从秦珠发丝上轻轻蹭过。
　　蜻蜓点过水面那般，秦珠都没感觉到，可对于白氏来说，仅这样，便足以够她晚上想象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秦珠以为自己适合：晋江无cp频道大女主。
　　白萍儿感觉自己适合：某棠妻妾rou文里一天十八次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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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下雪啦！”秦云朵清晨刚出房门就看见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雪花片像杏花的花瓣一样大, 从头顶飘下来。
　　秦云朵站在廊下，伸出白嫩的小手掌去接，雪花落在她掌心里。
　　“娘，快看, 又下大雪了。”秦云朵双手捧着雪花, 一路小跑进里屋。
　　里间点着炭盆比较暖和, 加上秦云朵小手热乎乎的, 所以等捧到白氏面前时, 雪花已经变成了雪水，怎么都找不到了。
　　秦云朵手指在掌心里摸来摸去，大眼睛睁圆，“嗳？怎么没了。”
　　她也不丧气，昂着小脸开心的跟白氏说, “娘，外面白白的, 像…像…像酥姐姐的衣服那么白！”
　　酥丫头穿的是孝服, 自然是白的。
　　白氏掏出巾帕，擦干净秦云朵的手, 柔声说, “酥姐姐这两天在院子里肯定待闷了, 云朵过去陪她玩好不好？”
　　“好~”秦云朵说, “我最近都有去找酥姐姐，她还喂我吃糕点, 好甜~”
　　秦云朵眼睛弯成月牙状, 显然很喜欢跟沈酥一起玩。
　　阿姐是个小大人, 哥哥又是个粘人的男孩子，秦云朵可算盼来了一个跟她玩的姐姐。
　　秦云朵披上自己白雪红梅的小披风, 颠颠地往沈酥院子里跑。
　　秦云玉正好过来，还没进门呢，就见妹妹风一样经过，也跟着在后面追，“等等我，我也要去玩。”
　　秦云朵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停下来等他，“好叭。”
　　她催促地招着小手，“快些快些。”
　　兄妹两人手牵手朝前走。
　　“酥姐姐。”
　　秦云朵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响了起来，“我来找你玩了。”
　　沈酥刚梳好两个发包，听见声音立马从屋里跑出来，眉眼弯弯，“云朵。”
　　秦云朵立马松开秦云玉的手，去拉沈酥的手，“下雪啦。”
　　“我看到了，”沈酥跟秦云朵手牵手往屋里走，“给你吃好吃的。”
　　她院子里有小厨房，罗妈妈做的一手的江南小点心，特别好吃！
　　“不进去不进去，”秦云朵两只手拉着沈酥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去找阿姐玩~”
　　她点着下巴想，“玩堆雪人，玩雪地里画画！”
　　秦云朵跟沈酥说，“我会画小鸭子跟小梅花！”
　　秦云玉也不甘示弱，“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阿姐还会写所有人名字呢！阿姐最厉害！”秦云朵双手叉腰跟秦云玉攀比。
　　秦云玉鼓起脸颊，“那也是我阿姐，你还是我妹妹呢，我是你哥哥，你都不觉得我厉害！”
　　“好啦好啦，你最厉害。”秦云朵摸小狗一样，给秦云玉顺毛。
　　秦云玉瞬间被哄好了，没有半分矜持拿乔。
　　沈酥没有兄弟姐妹，头回见别人的姐妹是如何相处，眼里露出几分羡慕跟向往。
　　这两天秦云朵天天来找她玩，从早上到晚上，一直陪着她，沈酥慢慢适应起秦府，也适应了没有娘亲的日子。
　　“小姐，去玩吧。”罗妈妈给沈酥把大氅拿过来，蹲下来披在她身上。
　　同时云芝提着一个食盒跟在沈酥身后，罗妈妈说，“早起做的小点心，你们边玩边吃。”
　　秦云朵立马开心起来，“好嗳好嗳~”
　　她拉着沈酥就跑，秦云玉本来想追过去，但他看云芝提着食盒走的最慢，挠了挠头，主动把云芝手里的食盒提过来。
　　“我是男子汉，我帮你提，”秦云玉拍着胸口，说，“娘说我家里就我一个男子汉，所以要照顾姐姐妹妹。”
　　云芝比他矮，又是沈酥妹妹的人，所以也算他妹妹。
　　秦云玉拎起食盒速度瞬间慢下来，仰着脖子朝前面的两个人影喊，“喂，等等我啊！”
　　她们来的时候，秦珠正在教秦虞看账本。
　　秦虞聪慧，早已启蒙，正巧今日碰到秦珠不出门，便利用这个时间，边看账边教秦虞。
　　“母亲~”秦云朵小炮仗一样冲进秦珠怀里。
　　秦珠笑着抱抱她，又朝边上乖巧站着的沈酥招手，“酥儿，来。”
　　沈酥有些迟疑，慢慢走过去，趴在秦珠怀里，被秦珠环住。
　　秦云朵拉着沈酥的手，“姐姐不难过，我跟阿姐有两个娘亲，可以分给姐姐一个~”
　　“那你要把哪一个分给姐姐呢？”秦珠问。
　　秦云朵顿时开始犹豫起来，沈酥捏捏她的手，摇头说，“我有娘亲，她只是变成星星了。”
　　沈酥脸上也没什么悲伤，说的一脸认真，“所以我不能要你的。”
　　秦珠说不出的心疼，摸着沈酥的小脑袋，“姨母也是母亲，以后我就是你另一个母亲。”
　　“虞儿。”秦珠喊。
　　秦虞本来坐在桌边打算盘，虽没过来，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边的动静，听见秦珠喊自己，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娘。”
　　“以后要好好照顾酥儿，知道吗？”秦珠拉着秦虞的手，又把沈酥的手搭在秦虞手背上。
　　秦虞有些别扭，她平时都不牵云朵的，她不太喜欢跟人肢体接触。
　　沈酥却是拉着秦虞的手，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姐姐。”
　　秦虞红了耳朵，闷闷应，“嗯。
　　她原本想缩回去的手，就这么停在原地任由她拉着。
　　秦虞心里想，沈酥太可怜了，这么小就没了娘亲，也没人疼，所以……牵就牵吧。
　　沈酥更开心了。
　　她跟云朵云玉都熟了，唯独没跟秦虞熟。妈妈跟她说，要跟秦虞好好处。
　　沈酥聪慧，自然知道秦虞是秦府的少东家，只有跟她处好了，她才能带着罗妈妈在秦府长久的住下去。
　　秦珠捧起账本，笑着妥协，“书房跟庭院让给你们玩，我换个地方算账。”
　　她面上抱着账本，实际上偷偷跟丫鬟说，“去跟萍儿讲一声，我去她那里坐坐，让她把酒热上。今日大雪，适合吃酒。”
　　丫鬟笑着应，“嗳。”
　　秦珠怕孩子们听见，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
　　难得清闲吃酒，怎么能带孩子呢。
　　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可以参与。
　　……主要是云朵嘴馋，她们吃酒她也要，云玉也跟在妹妹后面要酒吃。
　　被她们吵吵嚷嚷，哪里能有半分跟白萍儿饮酒看账的清闲雅意。
　　秦珠走了，沈酥把食盒打开，开始投喂糕点饼干。
　　秦云朵跟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似的，乖巧站着，张大嘴巴，“啊~”
　　秦云玉有学有样，也跟着，“啊~”
　　压力来到了秦虞这边。
　　秦虞，“……”
　　秦虞觉得自己跟她们格格不入！
　　吃块糕点还等着人喂，她两岁就不用人喂饭了。
　　沈酥抿唇笑，眼睛弯弯，洗干净手，用油纸隔着，捏了一块喂给云朵，“啊~”
　　云朵跟着，“啊~”
　　她腮帮子鼓起来，开心的双手捧着脸，声音欢快清脆，“好吃~”
　　沈酥捏了一块喂给秦云玉，“啊~”
　　秦云玉跟秦云朵如出一辙的动作，声音都有七八分相似，“好吃~”
　　到她了，到她了。秦虞假装低头看腰间香囊，实际上说不出的紧张。
　　她要跟云朵一样吗？太丢人了！秦家什么样的糕点吃不起。
　　沈酥站在秦虞面前，捏了一块糕点喂——
　　额，沈酥捏了一块糕点递给秦虞，放在她掌心里，软声说，“姐姐尝尝，罗妈妈做的，特别好吃。”
　　她说完，又回到起点，开始重新下一轮的投喂，“啊~”
　　云朵，“啊~”
　　秦虞，“……”
　　秦小虞低头看掌心里梅花状的饼干，小脸露出疑惑茫然。
　　沈酥怎么不喂她呢？
　　沈酥甚至都没尝试过喂她，沈酥都没对她说“啊”。
　　秦虞啃着糕点侧头看，沈酥跟个殷勤的鸟妈妈一样，亲手喂云朵云玉两只“小鸟”。
　　前方“啊”声一片，然而轮到她时，就只把糕点放她掌心里。
　　秦虞感觉到自己被沈酥区别对待了。
　　她不喜欢她。QAQ
　　虽然秦虞不稀罕，甚至觉得秦云朵嗷嗷待哺的样子幼稚，特别看不上她等着被沈酥喂。
　　可沈酥喂了其他两人不喂她的时候，秦虞莫名觉得失落。
　　她也不是很稀罕，就是也有点点点的想要被喂，好像沈酥亲手喂的会特别好吃。
　　直到最后一轮，眼见着这块分完就不再分的时候，沈酥站在秦虞面前，漂亮的脸蛋让人移不开视线。
　　秦虞双手垂在身侧用劲，可就是说不出那个合群的“啊”字，最后憋的脸都快红了。
　　清清冷冷的秦大小姐，像是抖落一身寒意，只剩点点被“排挤”的委屈。
　　沈酥用油纸捏着糕点，不再直接放在秦虞手里，而是眨巴两下眼睛，冲秦虞，“姐姐，啊~”
　　秦虞耳朵都红了。
　　她犹豫抗拒，别扭排斥，最后才扭扭捏捏的放弃，低头张口咬掉沈酥递过来的糕点。
　　沈酥眉眼弯弯歪头看她，明显很开心。
　　秦虞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边嚼着糕点边想，沈小狐狸。
　　娘说沈酥是个小兔子，乖乖的软软的，可秦虞觉得沈酥她分明是个小狐狸！
　　嗯，笑起来更像了！
　　秦云朵揉着饱饱的小肚子，举手提议，“出去画画！”
　　秦云玉附议，“我同意！”
　　秦虞不高兴，不想去，可沈酥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冲她眨巴眼睛，“姐姐也去嘛。”
　　秦虞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好。”
　　不争气不争气！
　　秦虞懊恼极了，她怎么这么不争气，轻易就从了呢！
　　然而脚步非常实诚，被沈酥拉着走了出去。
　　孩子们在雪地里顶着大雪疯跑，而秦珠则抱着账本来到白氏的院子里。
　　刚进院子，她就闻到了饼干的香味。
　　白氏连她最爱的饼干都准备好了，秦珠大手一挥，“多取两瓶酒。”
　　难得清闲，不醉不归！
　　白氏闻言左眼皮轻轻跳动，嘴角抿出一个清浅温柔的笑。
　　酒能驱寒，酒有诗意，酒能……乱性。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组还在玛卡巴卡的时候，妈妈组已经开始上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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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往你这儿一坐,耳朵都清净不少。”秦珠把账本随意一放，朝白萍儿这边走过来。
　　白氏屋里外间的木制雕花窗户被木棍撑开，硬塌移到窗前，因它偏高, 跪坐在硬塌上, 刚好能看到外面满院雪景。
　　硬塌两边铺了软垫, 或坐或跪都行。
　　硬塌中间放着矮脚小几, 几上有一整套杯盏跟燃着火红热碳的小炉, 几中间放了个素色花瓶，瓶里层次分明地插着几株刚从院里折来的红梅。
　　红泥火炉，白雪红梅，诗雅风情，闲适无比。
　　这种氛围, 看什么账本啊。
　　秦珠脱了鞋，提起衣摆跪在软垫上, 裙摆落下, 从膝盖遮到后脚尖，端庄明媚, 大方得体。
　　可能是被捧在手心里, 含着万千宠爱长大, 秦珠身上带着天生的自信跟底气, 眉眼舒展，不卑不亢。
　　她像盏漂亮端庄的宫灯, 哪怕知道隔着精美纱罩, 都吸引着飞蛾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飞蛾恨不得用自己微弱的身躯, 让这盏灯燃起一点沉稳以外的火光。
　　白萍儿捧着酒坛过来，静静站在几步远的距离, 看向窗边的人。
　　原本寻常的一景，因一身橘红衣裳头戴金簪的秦珠坐在那里，顿时美的宛如一副画。
　　“姐姐喜欢这儿？”白萍儿走过来，隔着棉布，将酒倒进炉上壶中。
　　她明显提前准备了，秦珠眼里含笑，对着酒坛朝自己轻轻扇气，“好香。”
　　秦珠道：“何止喜欢你这儿，往这儿一坐，看你这个美人，感觉心都静了。”
　　白萍儿被秦珠一夸，连脸都红了，像素白软玉染了红色一般，瞬间成了鲜艳欲滴的玛瑙。
　　白萍儿不算那种一眼让人特别惊艳的浓颜美人，她属于越看越耐看的清秀类型，尤其是着素衣化淡妆的时候，原本的五官模样才是真正的好看。
　　就像今日这般，素白干净的一张脸，几乎没施粉黛，只点了唇瓣一点粉色，身上穿着浅蓝色通体长袍，蓝色浅到像月白，衣袖裙摆绣着银白花朵暗纹。
　　可能是在自己院里，她腰间未束腰带，就这么松散着，透着股慵懒随意。
　　云雾般蓬松的长发，被一根白云簪子挑起几缕挽在耳边，其余黑发随着她弯腰低头拂裙摆坐下的动作，顺着单薄清瘦的肩膀滑落下来，垂在身前。
　　黑发，白衣，素颜，粉唇，柳眉，凤眼。美的像是一副着墨浅淡，轻轻两笔就勾勒出来的美人，留白颇多。
　　白萍儿给人的感觉，像极了袁枚在《随园诗话》里说的那般：
　　“中多女郎，簪山花，浣衣溪口，坐溪石上。与语，了无惊猜，亦不作态，楚楚可人。”
　　秦珠不止一次觉得白萍儿好看，“你就应该这般穿。”
　　不像以前，总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脸上画着浓妆……
　　李宣流每次看见她都皱眉。
　　这两年可能是没了李宣流，白萍儿松懈下来，懒得打扮，这才找到最自然最适合自己的妆容跟风格。
　　白萍儿闻言只是垂着眼睫笑，拢起一边袖筒，给秦珠倒了半杯温酒，随手捻了两朵梅花，轻轻放在秦珠的酒盏中。
　　红梅在清水中漂浮，酒清，花红。
　　“姐姐尝尝。”白萍儿将酒盏放在秦珠面前，身体跪坐着撤回去。
　　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小几，热气袅袅，颇有周朝那种相对跪坐的感觉，而且今日院里只有两人，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香。”秦珠轻阖眼皮，细细品酒。
　　酒水润在她红唇上，像镀了层水光，像极了刚洗过还没晾干的红提，诱人含水一起卷进口中品尝。
　　白萍儿低头垂眸喝自己的酒，可以酒劲上涌，人都热了起来，从脸热到脖子。
　　外面的雪很大，纷纷扬扬。
　　“几个傻孩子不会还在雪中疯跑吧。”秦珠朝外看，微微摇头。
　　小时候疯够了，长大才知道静的可贵。
　　“萍儿，我账还没算完，”秦珠酒喝完，白萍儿又给她倒一杯，不由笑了，“我若是醉了，你可要帮我算账。”
　　“好。”白萍儿把一边的糕点拿过来，“姐姐尝尝，甜口咸口都有。”
　　红梅点在素白盘子两边，衬得中间的橙黄糕点格外有食欲。
　　“好吃。”
　　秦珠吃着糕点喝着酒，那坛酒几乎被她一人喝光。
　　秦珠酒量一般，不算特别好，一坛酒是极限，白萍儿就中间陪了几杯，便脸颊绯红，眼里雾蒙蒙的，看人的眸子里似水含情。
　　“你啊，酒量怎么越发不济了呢。”秦珠摇头，伸手捏了捏白萍儿的脸。
　　她记得以前白萍儿能喝不少呢，如今才喝多少人就醉了。
　　白萍儿软软地笑，捻着酒盏轻轻抿，“姐姐随意喝便是，我陪姐姐。”
　　她隔着小几，抬臂举杯。
　　酒盏举起来，白萍儿脸上露出几分好奇跟向往，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姐姐，你喝过合卺酒吗？”
　　她抿着粉润的唇，似有遗憾失落，轻轻叹，“我都不知道合卺酒该怎么喝。”
　　白萍儿是以妾室的身份进门，没拜过堂，没办过婚宴，自然不知道怎么喝合卺酒。
　　她低落的时候，人无力地往后坐在后脚跟上，垂着眼歪着头，抿着薄唇，眉眼垂下，抬起来的手臂无力又孤独，整个人宛如快碎了一般，让人心疼怜惜。
　　秦珠提起手边酒盏，手腕贴着白萍儿的手腕，朝她笑，“我教你啊。”
　　秦珠觉得白萍儿这辈子怕是不能离开秦府了，可能此生都没办法跟别人喝合卺酒。既然她好奇，秦珠教她。
　　白萍儿眼睫煽动，抬眸看秦珠。
　　她眼里清澈无比，哪里有半分酒意，可秦珠已经醉了八分。
　　秦珠手腕蹭过白萍儿的腕子，白萍儿心尖轻颤，呼吸绷紧，整个人跟拉满弦的弓一般，秦珠的每一份贴近，对她来说既是甜蜜又是折磨。
　　寸寸的靠近，都是对她理智的折磨。
　　秦珠微微摇头，“你不能绷这么紧，手臂太僵硬了。”
　　秦珠另只手拉着白萍儿的手腕，将她的小臂跟自己相交，含糊着教她：
　　“你想象一下，你是嫁给你喜欢的人，这杯酒是你期待许久的，所以你在他\\她面前定然温柔似水，恨不得化开。”
　　白萍儿脸颊通红，轻声说，“我没同人喝过，不太会，劳烦姐姐细细教我。”
　　秦珠扬眉，“巧了，我也第一次跟人喝。”
　　白萍儿惊诧地抬眼看秦珠，秦珠笑，风轻云淡，“大婚那日，李宣流喝的烂醉。”
　　“不过我看别人成亲，都是这般喝的，”秦珠绕着白萍儿的手臂，半个身子越过小几，手已经递到自己面前，“但今日跟你喝更开心。”
　　她成亲时，跟李宣流没多少感情，只是觉得合适而已。
　　可她跟白萍儿不同，她跟白萍儿六七年的情分，哪里是李宣流能比的。白萍儿对她的在意跟用心，也不是李宣流能比的。
　　秦珠心里热流滚烫，感觉这妾真是选对了。
　　所以当初白萍儿的两个孩子，秦珠都毫不犹豫地让她们姓秦，这样将来不管李宣流如何，白萍儿跟孩子们都能留在她身边。
　　李宣流可以走，白萍儿不行。
　　刚才白萍儿说没喝过合卺酒的时候，秦珠哪怕醉着，都没想过让她二嫁。
　　如今秦珠抬眼看白萍儿。
　　两人因手臂相缠，都是一手撑着茶几边缘，身子探过小几，几乎鼻尖抵着鼻尖，酒意交融。
　　合卺酒最重要的可能不是酒，而是这种几乎缠在一起的姿态。
　　白萍儿红着脸看秦珠，眼睛看着她，然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酒水湿润了唇，显得格外迷幻诱人。
　　秦珠本就醉了，如今被热气酒意熏陶，视线落在白萍儿唇上，脑子里竟莫名觉得她嘴里的那口酒定然比自己杯中的好喝。
　　她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秦珠微微偏头，鼻尖蹭过白萍儿的鼻尖，吻在她湿润的粉唇上。
　　撬开两片粉，去尝那口温酒。
　　甜。
　　说不出的甜跟香。
　　还有热。
　　秦珠本来坐在小几的另一边，这会儿却跟白萍儿挤着跪在一块软垫上，单手抚着她的脸，轻轻亲她眼尾，含含糊糊说，“我若是男子……”
　　她手要抽回去，白萍儿却双手捂住秦珠的手背，脸颊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眼睛认真看着秦珠，吐字清晰，“姐姐只要愿意，我不介意。”
　　她甚至求之不得。
　　秦珠心里微动，可能真是醉了九分，她竟然一把揽过白萍儿柔软的细腰，把她揉在怀里亲吻，恨不得将她弄碎。
　　从外间到里间，从硬塌到软床。
　　秦珠珠钗散乱，白萍儿的玉簪更是一早就掉在了外间塌上。
　　没系腰带的长袍，几乎解开带子就朝两边散开。
　　秦珠晚上看账本一般，埋头其间。
　　白萍儿仰着脖子醉眼迷离看房梁，跪在秦珠面前，手指梳子一般，埋在秦珠乌黑的秀发间，随着她牙齿力气，而轻轻抓着她的发。
　　雪似乎更大了，地上早已一层白覆着一层白。
　　窗边的小炉里还有余炭，燃着炉上的壶，壶中热酒滚烫沸腾，咕嘟嘟起着泡。满室里，酒香中似乎混着两个女子的味道，香味四溢，浓到让人脸红。
　　秦珠平时忙生意，多少年没管过自己了。
　　所以比白萍儿还不熟悉，白萍儿像是处在下方被推倒的弱者姿态，其实一直引导着秦珠。
　　“嗯，贴上来。”
　　“就这么唔磨。”
　　“姐姐好棒嗯~”
　　屋里声音细细碎碎，白雪簌簌的声音都遮不住。
　　白萍儿房里挂着一幅画，一副秦珠前几年过年时亲手画了送她的新年礼物。
　　锦鲤戏莲花。
　　画上是一只橘红色摆尾的锦鲤跟一株浅白色的莲花。
　　鱼特别逼真，今日更像是活了一般。
　　橘红色的鱼在莲间游动，因过于陌生，一头扎在花上的时候，动作莽撞，惊得莲花花瓣轻颤。
　　秦珠学过水墨画，画的极好。
　　“今年没有别的礼物，只有这幅画，可不许嫌弃哦。”
　　一幅画，画了快一个月，这份忙里挤出时间筹备的礼物，比玉簪金银更值钱。
　　“自然不会，姐姐送根草我都喜欢，何况是这么用心的画。”
　　白萍儿当时收到画就特别喜欢，特意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画中，莲花像是被鱼唇撞开，花瓣绽开。
　　莲似乎在看鱼，鱼尾轻蹭莲，真是好一副锦鲤戏莲图。
　　隔了几个院子，沈酥她们还在雪里跑来跑去。
　　秦云朵捡了几个小棍，一人分一个，戴着斗篷兜帽，蹲在地上画画，“小猫~”
　　秦云玉画了个圆圈，指着秦云朵，“云朵~”
　　沈酥想画自己，但怎么都画不对。
　　她蹲在地上很是苦恼，“酥”字太难了，她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写不会写，画不会画。
　　沈酥漂亮的脸蛋皱在一起。
　　“我教你一个简单的。”秦虞站在沈酥身后，微微弯腰，手拿长木棍，手臂几乎贴着沈酥的耳朵，画了几笔。
　　沈酥看得一脸认真，直到——
　　秦虞收棍，嘴角抿着清浅的笑，在沈酥身前画了块酥饼，小棍指着饼，跟沈酥说，“你。”
　　这可比写“酥”字简单多了。
　　沈酥，“……”
　　气！
　　沈酥满脸期待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昂头瞪秦虞。
　　秦云朵还颠颠地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笑起来，大声说，“小点心，阿姐画了块小点心。”
　　沈酥，“…………”
　　好气！
　　“沈小点心。”秦虞挑眉看沈酥，显然在报刚才“喂糕点”的仇。
　　“秦虞！”沈酥立马画了条胖鱼，“鱼！秦小鱼！”
　　秦虞，“……”
　　刚才还喊姐姐呢，现在直接秦鱼了……
　　不过这么打打闹闹，两人倒是没那么陌生了。
　　沈酥发现了秦虞的小闷骚，秦虞看穿了沈酥的小心机。
　　大家都不完美。
　　怎么办，互相忍着喽~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今天熟悉的鱼替跟炉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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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秦珠一觉从早上睡到傍晚酉时, 成功错过了中午饭点，甚至在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吃晚饭了。
　　她茫然地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秦珠迟疑着低头看，中衣好好穿在身上, 长发被发带在背后缠了两道, 鬓角发丝都没怎么乱。
　　秦珠有些恍惚,闭上眼睛又睁开。
　　除了她睡的不是自己的床以外, 别的地方看起来处处都很正常。
　　“姐姐醒了。”
　　白萍儿端了碗温热的醒酒汤, 垂着眼坐在床边，勺子在碗里搅拌，轻声说，“姐姐醉了，我便自作主张让姐姐歇在我床上, 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垂着眼，乌发下露出来的脖颈, 修长白皙。
　　白萍儿好像换了身衣服, 她早上穿的是浅蓝色长袍，这会儿换成了颜色接近的月白色。
　　如果不细看袖口花纹, 根本看不出区别。
　　秦珠伸手接过碗, 垂眸抿了一口, 轻轻“嘶”了声。
　　唇好像肿了？碰了温热的都觉得疼。
　　白萍儿听见动静, 却没像往常那般瞬间抬眸关心她，而是垂着眼睫, 手指轻轻拂弄腿上的衣服皱纹。
　　葱白般细长白皙的手指, 一下下拂弄着。
　　秦珠觉得自己像是喝懵了, 怎么感觉有些事情对不上。
　　比如现在她喝醒酒汤时，垂眸看着白萍儿的手指, 会移不开视线。
　　“我账还没算完。”秦珠把碗递给白萍儿，揉了揉眉心，喝酒误事啊。
　　白萍儿起身去放碗，只是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别扭，迈不太开。
　　秦珠明明该问她怎么了，但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吞咽回去。
　　“我回去了。”
　　“好。”
　　秦珠穿上自己的衣服——
　　都整齐地折好放在床尾，连金簪都好好放在上面，半点灰尘不染。
　　秦珠穿好衣服，握着金簪看向白萍儿，话就在嘴边。
　　两人明明都记得，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白萍儿眼神不跟她对视，但却慢慢红了耳廓。
　　她的身体反应太明显了，藏都藏不住。怕一抬眸，眼里的爱意被看见。
　　秦珠张了张嘴，“我……”
　　她怎么解释，她该说些什么。
　　场面好像有些尴尬。
　　可她跟白萍儿都是成年人，少女的一惊一乍早已褪去，有的是大人面对真相跟事实的“冷静理智”。
　　“姐姐不用多说，”白萍儿抬手挽了下鬓角的发，笑的温柔清浅，“不过是醉了，可以……可以不作数的。”
　　“哦……哦。”秦珠拿着簪子跟账本回去。
　　外面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能是白萍儿没让下人过来，院里一片雪白，几乎没有脚印。
　　秦珠抬脚迈出去。
　　一步一个脚印，就这么留在身后。
　　白萍儿站在门旁目送她离开。
　　等秦珠走远才皱眉伸手扶腰。
　　姐姐没看过话本不太懂，弄的有些凶，导致她有些消受不了，喊停都没用。
　　秦珠扭头看，白萍儿立马把扶腰的手放下，脸上挂着笑，朝她微微偏头。
　　秦珠垂下眼。
　　看着处处都对，其实处处都不对。
　　她身上现在穿的中衣是白萍儿的，而她本来的那件中衣因为出了汗被她脱下来，似乎用来绑住白萍儿的手腕。
　　后面解开的时候，被她拿着跪坐在床上低头给白萍儿擦下…。
　　她的头发应该是披散的，金簪是白萍儿拿掉的，她手指在她发缝间游走摩挲，带来阵阵酥麻感。
　　鬓角汗湿，黑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所以背后整齐的发，是别人帮她梳好绑的，发带都是白萍儿的。
　　还有白萍儿修长雪白脖颈上的红梅，在她衣领间，随着她抬手跟低头的动作若隐若现。
　　白萍儿走路姿势不对，是因为腿根发酸，以及那里可能……肿了？
　　像她的唇这样。
　　秦珠反手摸自己锁骨，低头就能看到上面青紫色的痕迹。
　　两人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白萍儿可能是怕她尴尬不知道如何自处，这才帮她遮掩。
　　可发生过的事实就像她背后一脚一个脚印踩出来的痕迹一样，怎么都抹不去。
　　哪怕鞋底干净，踩出来的脚印雪白，放眼望去，脚印几乎融入白雪中。
　　但秦珠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脚印明显，她跟白萍儿身上的亲密痕迹比脚印还明显。
　　秦珠抬手捂脑门，皱眉轻嘶。
　　她怎么，怎么这么荒唐又混账呢。
　　喝个酒，就能乱成这样。
　　她跟白萍儿，妻跟妾，女跟女。
　　秦珠余光看着眼前自己修长的手指，沉默了瞬间。仔细回味一下，食指跟中指指根的束缚感格外明显。
　　因为好紧。
　　秦珠，“……”
　　秦珠脑袋一个两个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跟女人也能弄。
　　平时她分明连自己都不碰的，如今却对另一个女人，一个站在她面前身体构造跟她一样的女人，却这么大的瘾。
　　中间似乎酒醒了，可她揉着白萍儿，看她哭看她笑，就又醉了过去。
　　本来好好的姐妹关系，因为冬日一顿梅花酒，好像变了味道。
　　府里的人都发现，白氏有好几日都没来过主院了。
　　这也太反常了！平时她一天来无数次，恨不得住在这儿。
　　哦，可能是夫人最近两日也不在家吧。
　　秦珠又出去了几日，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理清什么，反正有五日的时间没回府。
　　两人间的那点不对劲，连老太太跟孩子们都看出来了。
　　秦云朵很是担心，坐在老太太怀里偷偷问老太太，“姥姥，我娘跟我母亲吵架了？”
　　她苦恼着皱起小脸，“她俩都不一起好了。”
　　老太太捏了块糕点喂秦云朵，笑着说，“云朵不担心，她俩能有什么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秦虞虽然没问，但跟沈酥一样，坐在旁边安静地听。
　　吵架啦？
　　为什么呢？
　　秦虞跟沈酥觉得私下里多留意留意。
　　然后秦虞就发现，她娘不怎么回家住了，但却记得从外面买东西让人送回府里，次次都是往白姨母院里送的最多。
　　刚开始是消肿的药膏，然后是补气色的补品，最后是滋阴补肾的药……
　　白萍儿每次收到东西都会脸红，以至于现在听到秦珠送了东西，脸下意识开始热。
　　正因为秦珠不停地送东西，所以老太太觉得两个人可能闹了点小矛盾，但问题不大。
　　谁知秦珠来来回回，半个月时间，只往府里送东西，但都没怎么在府里住过。直到一天夜里，秦珠披着一身风霜回来，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娘。”
　　老太太示意嬷嬷去端碗热茶来，自己坐在桌边，开门见山问秦珠，“你跟萍儿怎么回事啊？”
　　她道：“连孩子们都看出来了，云朵天天问你俩什么时候能和好。”
　　秦珠站在桌边，手搭在桌沿上，闻言低头认错，“是女儿不好，让娘担心了，也让孩子们担心了。”
　　“说说吧，怎么了？”老太太抬眼看秦珠。
　　秦珠抿了抿唇，然后提起衣裙，郑重认真地跪在老太太脚边，轻声说，“娘，我好像喜欢上了白萍儿。”
　　老太太被秦珠的动作弄的一愣，再听完她的话，顿时茫然疑惑，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秦珠深呼吸，“我本来也以为是一时冲动，是酒后乱性，酒醒就好了。”
　　“可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跟萍儿是什么感情，最后才发现，我从没拿她当过妹妹。我当初留下她，一是她乖，二是她乖的样子，让我心软了。”
　　秦珠低头，“她对我好，处处以我为先，我习惯了，以至于看见她对李宣流笑我都觉得李宣流碍眼多事。”
　　所以，她一个妻子，因为妾室，把丈夫休了……
　　然后她独占妾室白萍儿。
　　只是以前两人守着那层薄薄的纸浅浅的线，从未往别处想过。
　　可醉酒却捅破了那层纸跨过了那条线，让本来不明显的感情，变得有迹可循。
　　她享受白萍儿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感觉，所以她把自己打扮的很好看，像颗耀眼的明珠，吸引着白萍儿。
　　她会教白萍儿算账，因为白萍儿每次算错，都会跟她撒娇求饶。
　　她喜欢待在白萍儿身边，两人挨在一起时，她的心是静的。
　　七年时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白萍儿在这细水流长间成为她的一部分。
　　宛如左右手一般，两者在一起时没感觉，可一旦分开，右手就会发现没了左手是多么难熬是多么孤寂。
　　这半个月，每一天她都在想白萍儿，想看她嘴角抿出清浅的笑，想听她喊姐姐，想到心尖疼。
　　秦珠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喜欢她。
　　“女儿喜欢萍儿，这份喜欢可能于世俗不容，但女儿还是想告诉您。”
　　秦珠低着头跪在老太太脚边，腰背始终挺直。
　　她不觉得她的喜欢见不得人，也不觉得她的喜欢让她挺不起腰，她只是对母亲低头，希望她能理解。
　　“我，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老太太诧异，低头问秦珠，“你俩当真才在一起？”
　　“啊？”秦珠抬头，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就你俩那黏黏糊糊的劲儿，”老太太含含糊糊说，“我还以为你俩几年前就好上了，所以这才休了李宣流。”
　　秦珠，“……”
　　老太太以为是秦珠跟白萍儿早好上了，然后觉得李宣流碍事，忍了一段时间发现忍不了，这才休了他。
　　谁知两个人才在一起！
　　老太太属实震惊了。
　　她把秦珠扶起来，“只要你喜欢就行，你就当给自己娶了个妻，我就当拥有了两个女儿。咱们一家日子跟以前一样过，没什么区别。”
　　她不是那种传统迂腐的老太太，要不然这辈子也不会只生一个女儿。
　　秦珠伸手抱住老太太，“谢谢娘。”
　　她说，“那、那我去跟萍儿说，她还不知道。”
　　老太太心说就你送的那些东西，傻子才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于是，晚上亥时，秦珠披着大氅，站在白萍儿房门口，屈指敲响面前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棒不棒！
　　（本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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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姐姐？”白萍儿穿着中衣, 肩上随意披了件衣服，打开门瞧见是秦珠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惊喜不已，盯着秦珠看，细细看她脸上每一分每一寸, 见她没什么疲惫的神色, 眼里无意识露出几分柔意。
　　半个月不见, 她好想她, 想到移不开视线,想到险些藏不住自己的喜欢去拥抱她亲吻她。
　　“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白萍儿立马让开身子，让秦珠进来，“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她进秦珠的屋, 从来都是克制守礼，不轻易抬脚进去, 可她让秦珠进自己的屋, 却宛如在欢迎她回家一般自然。
　　秦珠视线落在白萍儿的中衣衣领上，顿了顿, 红着耳廓抬脚进去。
　　那天她落在这儿的中衣, 秦珠以为白萍儿扔了或者烧了, 总归是处理掉了。
　　谁知她却是将衣服洗干净, 穿在了身上。
　　秦珠的衣服出自秦记，因她个人喜好问题, 中衣的衣领跟别的中衣不同, 这才一眼就认出来。
　　她抿了抿唇, 总觉得白萍儿对自己好像也不是姐妹情……
　　毕竟谁家妹妹会穿姐姐替妹妹擦过那里的中衣。
　　白萍儿可能见到她回来太高兴了，加上没想到她今晚回来, 所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穿着什么中衣。
　　炙热的爱意好像透过云雾突然清晰地摆在眼前，以至于秦珠心尖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颤。
　　怪不得母亲以为她们两人早已在一起了，她的喜欢过于迟钝，以至于连白萍儿这么明显的感情都没发现。
　　可能是一直拥有，才未细细去看。
　　以前没留意过，如今再重新进白萍儿的屋子，秦珠才发现自己漏看了好些。
　　她送的画，白萍儿裱好后挂在了最明显的地方，几乎抬眼就能看见。
　　她夸过好看的衣服，白萍儿这些年一直穿着。
　　以前那些大红大绿的颜色，白萍儿自己也知道不好看，但李宣流在的时候，她就像个突然暴富的人一样，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涂在脸上，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
　　然后李宣流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朵出水芙蓉一般，干干净净素素雅雅，在她面前楚楚动人。
　　女为悦己者容，无论性别一直如此。
　　这份喜欢像是一坛放了很久的酒，时间越久香味越浓，越品越醉人。
　　“姐姐吃饭了吗？”白萍儿问，“要不我让下人……要不还是我亲手给姐姐做些吃的？”
　　她院里有小厨房，做顿饭而已，很快的。
　　白萍儿抬脚要往外走，秦珠抬手，拉住白萍儿的手腕。
　　白萍儿微微一怔，扭头看过来，视线落在手腕上，再顺着秦珠的手看向秦珠，有些惊喜诧异，又有些按耐不住的欣喜跟期待。
　　秦珠抿着唇，垂眸看白萍儿的手，手顺着她细瘦的腕子下滑，牵住她微凉的手，慢慢往里间走。
　　白萍儿乖乖的，任由她牵着，没有半分反抗跟挣扎，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秦珠单手把大氅解开，随手搭在旁边的红木衣架上，然后拉着白萍儿侧身坐在她的床边。
　　看见秦珠把大氅脱下的那一瞬间，白萍儿呼吸都紧了几分，脸控制不住的发烫。
　　她看秦珠，想问什么又抿唇忍下了，只顺从地坐在她旁边。
　　两人手牵手，秦珠抽出一只手，抚着白萍儿的脸颊，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落在……
　　她中衣衣领上。
　　“我……”白萍儿身体陡然僵住，脸瞬间从爆红变成惨白，笨拙地解释，“姐姐，我，我不是……我。”
　　她有些慌。
　　她怎么、怎么忘了把中衣换掉。
　　她这些年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喜欢，如今因为一件中衣暴露在满室烛光下，无处遁形。
　　白萍儿穿着秦珠的中衣，如今坐在她面前却像是未着寸缕，有羞耻有难堪，还有委屈跟害怕，各种情绪冗杂在一起，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
　　场景好像一下子回到多年前她刚进府的时候。
　　秦珠夜里把她叫过来。
　　白萍儿现在的心情就跟那时候差不多。
　　当年的她像只无家可归的猫儿，如今的她像是被主人丢弃的猫，一样的可怜，一样的卑微，一样的害怕。
　　她怕秦珠看透她的心机算计，怕秦珠觉得她心思不纯，觉得她卑鄙肮脏，怕秦珠说不要她了。
　　眼泪脱眶而出，白萍儿连眼睛都不敢眨，怕错过秦珠脸上的半分情绪。
　　她既害怕在秦珠脸上看到厌弃，又怕秦珠脸上没有表情。
　　白萍儿被秦珠握着的手都在抖，哑声低低地喊，“姐姐。”
　　短短两个字，被她喊得支离破碎轻轻颤。
　　白萍儿多希望秦珠像多年前一样，摸着她的脸，柔声说，“别怕，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不过两三个瞬息的时间，白萍儿却像是过去了几十年，心都要沉到谷底。
　　秦珠一愣，视线从中衣衣领上离开才发现白萍儿都快卑微到尘埃里，“怎么了？”
　　“怎么哭了。”秦珠单手抚着白萍儿的脸，白萍儿如多年前一样，眼睛看着她，然后用脸颊轻轻蹭她掌心。
　　白萍儿哽咽开口，“我。”
　　刚说出一个字，眼泪就滚落下来，滑进秦珠掌心里。
　　不一样……
　　跟多年前还是不一样……
　　那时候的她不敢哭，她那时只是害怕，害怕挨打，现在还有绝望。
　　要是秦珠不要她了，她要怎么办。
　　白萍儿心寸寸变凉。
　　她不该那么贪婪，这么近距离看着秦珠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去渴求肌肤之亲呢，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拥进怀里呢。
　　白萍儿本以为秦珠送自己这么多东西，应该是想通了，所以想弥补她。
　　可自己做错事情跟被人算计做错事情，截然不同。
　　秦珠那么骄傲，怎么允许自己被人算计呢。
　　白萍儿那日饮酒时，分明存了引-诱的心思。
　　“我……”所以她说完一个我字就不知道怎么狡辩了。
　　秦珠手顺着白萍儿的脸颊往后，搭在她肩上，同时倾身往前，偏头吻落白萍儿眼睫上的泪，白萍儿闭上眼睛。
　　秦珠的唇顺着泪痕一路往下，吻住她的唇，白萍儿所有要说的话跟不安都融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秦珠一手搭在白萍儿肩上，一手跟白萍儿十指相扣紧紧握着，一下下吻她微凉发颤的唇，“怎么哭了。”
　　白萍儿看着秦珠，有些楞。
　　秦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她双手捧着白萍儿的脸，“你要是喜欢我的中衣，以后我俩换着穿，我也喜欢穿你的。”
　　她微微偏头，给白萍儿看自己露出来的中衣衣领，眼睛明亮，“你看，这是你的。”
　　白萍儿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她伸手，一把抱住秦珠，脸埋在她颈窝里，“我……”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秦珠环着白萍儿的腰，轻轻抚她后背，脸也在她肩上蹭了蹭，柔声说，“对不起，我太迟钝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你喜欢我，会不会有些迟了？”
　　秦珠吻白萍儿的肩，脸还是有些热，但心却实实在在安定了下来，“对不起萍儿，让你受委屈了。”
　　喜欢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尤其是先喜欢的那个。
　　白萍儿摇头，带着哭腔闷声说，“没有，喜欢姐姐，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不委屈。”
　　她原本灰暗的世界里，掉落了一颗明珠，她小心翼翼捧着那颗珠子，感觉自己拥有了珍宝，从此不再身处黑暗。
　　秦珠，就是掉进她世界里的明珠。
　　温暖着她照耀着她，让她慢慢活出颜色。
　　白萍儿从秦珠怀里退出来，双手捧着秦珠的脸，直接吻上她的唇，用力地碾着。
　　她好喜欢秦珠，就像这么喜欢，恨不得被她吃掉的喜欢。
　　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化在秦珠嘴中跟手里。
　　秦珠温柔的配合着，半分也不反抗，等白萍儿亲累了，才掏出巾帕，给她擦脸上的泪跟嘴角扯出来的银丝。
　　“哭包。”
　　当年她就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秦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白萍儿没了刚才的急切，险些沉入谷底的心在秦珠的温柔呵护下又慢慢漂浮上来，飞的比平时还高，人都是飘的。
　　白萍儿看着秦珠，秦珠拉着她的手，“我想通了，也跟母亲说了，她还以为咱俩早就在一起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跟白萍儿竟然那么黏糊。
　　白萍儿有些不安，“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的喜欢藏得的确很好，”秦珠呐呐道：“没瞒过所有人，单独瞒过了我。”
　　白萍儿笑起来，没忍住，凑过去抱秦珠。
　　秦珠跟她匆匆洗漱，然后落下床帐。
　　那日醉酒后半醉半醒尝试的事情，今日趁着双方都很清醒，再细细尝试一遍。
　　“那天几根？”
　　秦珠怎么觉得好像是两根手指，因为太紧了。
　　白萍儿声音轻轻细细的，“三、三根吧。”
　　声音有些飘。
　　“你确定？”秦珠小心翼翼，含糊说，“万一又肿了，明天可怎么办。”
　　白萍儿一听还有明天，立马改口，十分肯定的说，“两根。”
　　她明天还想要。
　　要是跟上次一样逞强，明天肯定弄不了。
　　现在跟之前不同，之前是仅有一次，机不可失，哪怕勉强都想要吃下去，现在是日久天长细水长流。
　　秦珠笑，随后白萍儿的所有声音都变了腔调。
　　本来卑微到尘埃里的白萍儿，今晚在秦珠的手指下绽开了自己的花~
　　吐着自己说不完的爱意，融化了一般，在秦珠手心里滴滴答答。
　　她喜欢她，并表示的很明显。
　　喜欢了很久很久，像憋了很久的雨，她一靠近，她就兜头浇了下来。
　　好在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我还有一更！
　　现在真没了。（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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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89
　　“阿姐,我们来找你玩啦~”
　　秦虞板板正正坐在桌边练字，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秦云朵的声音，笔一抖，一个墨点掉在纸上。
　　秦云朵人没到声先到, 她要是来了, 沈小狐狸肯定也在。
　　秦虞将废了的纸抽出来, 揉皱放进脚边的废纸篓里,放下笔抬眼侧头朝门口看过去。
　　果然, 沈酥跟秦云朵一起过来。
　　今天秦云玉几个好友约他去看小马驹，所以没跟来。
　　跟前两天比，秦云朵今日开心很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告诉秦虞，“阿姐, 母亲跟娘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秦虞问。
　　秦云朵说，“我看见娘偷偷牵母亲的手了。”
　　她似乎不太理解, 手指点着下巴昂着脑袋想了想, 才断断续续说，“娘好像还贴着母亲的耳朵, 嗯, 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其实是秦珠手在白萍儿衣裙下, 白萍儿趴在秦珠肩上, 唇瓣抿秦珠耳垂，然后被突然跑进来的秦云朵看到了, 两人顿时闹了个脸红。
　　但在小孩子的视角里, 两人这个亲密的举动就代表和好了。
　　这事, 秦云朵已经跟沈酥说了一遍，沈酥早就知道了。
　　“和好了好啊, 和好了云朵就不担心啦。”沈酥不想坐硬板凳，她手脚并用往秦虞的软榻上爬。
　　秦虞眼睛都都睁圆了，还没来得及阻止，沈酥就跟只晒太阳的小狐狸一样，翻身躺平满足的露出肚皮。
　　沈酥挠着小肚子嘿嘿笑，整个人斜着躺在秦虞屋里的软榻上，只有穿着鞋的脚悬在床边。
　　“哎呀，”秦云朵看见沈酥的动作，着急地伸手扯她衣摆，边扯边看秦虞，“阿姐不让。”
　　秦虞爱洁，屋里的东西不喜欢别人随便动，软榻跟床也不让人坐。
　　沈酥不知道，茫然地偏头看秦虞，慢慢坐起来，扁着嘴，“可我屁股疼，不想坐，想躺着。QAQ”
　　等元宵节后，她就要跟秦虞她们一起去书院念书了，因为沈酥启蒙晚很多东西可能都不懂，所以秦府请了夫子提前教她。
　　沈酥已经学习三天了，天天老老实实坐着听。
　　人前她坐的端正笔直，人后偷偷揉屁股。
　　秦云朵是几人里最小的一个，还没启蒙进书院，所以不懂沈酥的苦。
　　秦虞犹豫挣扎，她不喜欢别人上她的软榻，但沈酥看起来太可怜了，她妥协道：“那你脚不能放上面。”
　　这是她的底线！绝对不能再让步了！
　　沈酥闻言瞬间笑开颜，干脆地往后面一躺，“好嗳，秦虞姐姐最好了，我最爱秦虞姐姐了。”
　　秦虞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哼，“就嘴甜。”
　　秦云朵扒拉沈酥，“那云朵呢？酥姐姐不喜欢云朵了吗？”
　　“当然也喜欢云朵啦~”沈酥偷偷拉秦云朵的手，试图把她拉上来。
　　秦虞瞬间一眼瞪过去。
　　上去一个就算了，还想都爬上去。
　　几个瞬息后，沈酥跟秦云朵排排躺在软榻上嘿嘿笑。
　　秦虞，“……”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一来，她就没办法静心练字。
　　秦虞坐回桌边，不搭理沈酥跟秦云朵，“都让你们躺了，那就不能再打扰我。”
　　“好啊好啊。”
　　然后两人就在她的软榻上，两只小鸽子一样，嘀嘀咕咕说话，果然不打扰她。
　　秦虞沉默，秦虞别别扭扭。
　　还真不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虞专心写完一张纸才发现没听见两人说话声了，一扭头就看见沈酥跟秦云朵已经躺着睡着了。
　　秦虞，“小猪，两个小猪。”
　　屋里不冷，倒是不担心冻到她们。
　　秦虞拿了个厚毛毯，给两人盖上。
　　她看沈酥跟秦云朵睡得香，犹豫一瞬，跟着躺上去。
　　谁知她刚躺好，沈酥就翻身朝她，伸手抱住她的手臂，腿搭在她腿上，砸吧两下嘴继续睡。
　　秦虞推了她两把，每次推完沈酥都会重新缠上来，来来回回几次，秦虞累了，索性就这么睡了。
　　秦珠过来找秦虞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孩子排排睡，眼里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不知道是沈酥跟秦云朵爬上了秦虞的软榻，还是秦虞任由自己被沈酥抱着。
　　秦珠笑，心道秦虞再怎么年少老成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姑娘。
　　秦珠坐在秦虞的桌边看书等孩子们醒来。
　　秦虞是最先醒的，她看见秦珠来了，轻手轻脚把自己的手从沈酥怀里抽出来，然后在沈酥哼哼唧唧之前，迅速地把枕头塞她怀里。
　　见沈酥抱着枕头不再哼唧，秦虞小小年纪松了好大一口气。
　　“娘。”秦虞轻声喊。
　　秦珠朝秦虞招手，低声说，“虞儿，陪娘出去走走。”
　　每次这样，秦虞就知道秦珠有事要跟她说。
　　母女两人手牵手往外走。
　　“您前段时间跟姨母吵架了？”秦虞昂脸问。
　　秦珠垂眸看她，尽量用她能听懂的内容，柔声说，“嗯，算吧，但是已经和好了。”
　　秦虞心想秦云朵的消息果然准确。
　　秦珠拉着秦虞柔软的小手，蹲下来，昂脸看着女儿，“娘想跟你说一件事情，虽然你影响不了我的决定，但娘还是想尊重你，把这事告诉你。”
　　秦虞，“……”她就只有听的权力呗。
　　秦虞抿了下唇，垂眸看秦珠，“您说。”
　　秦珠想了想，认真道：“娘跟你白姨母在一起了，像过家家那般，丈夫跟妻子在一起了，不过我们是妻子和妻子，我们也不是过家家。”
　　“以后你要是愿意，可以改口喊她母亲。如果你不习惯，也可以不改口。”
　　秦虞眼睛睁圆，反应了好半天，才问，“你们要成亲了，但是成亲不是男人跟女人吗？”
　　“谁说女人只能跟男人成亲，女人也可以跟女人成亲，”秦珠狡辩，振振有词，“那你过家家的时候，不还娶了酥儿吗，你不也是女孩子吗。”
　　秦珠话还没说完，秦虞立马红着耳朵否认。
　　她道：“我没玩，是云朵跟沈卿卿在玩！”
　　沈酥小名叫卿卿，秦虞心虚的时候，喜欢连姓带小名喊她沈卿卿。
　　秦珠微微扬眉，笑盈盈问，“哦~那天扮演丈夫娶酥儿的人是谁呀？”
　　秦虞心想她没玩，她只是领了个“丈夫”的身份，坐在那里当个木头人等着娶她的美娇娘沈酥就行。
　　秦云朵是媒婆，秦云玉是管家，糕点果子是喜酒。
　　沈酥还找了块红布盖在她自己头上，然后走到秦虞身边，慢慢掀开自己的红盖头，露出半张粉嫩透白的脸，笑嘻嘻跟她说：
　　“秦少爷，我以后就是你夫人了。你要听我的，对我好，不然我让你娘打你屁股！”
　　秦虞目瞪口呆好久，心道谁家新进门的夫人这么凶悍，她能不能不要……
　　然后被沈酥拉着，就开始拜堂。
　　秦虞完全没想到，这些事情母亲会知道，顿时羞臊极了，像是装了很久的大人，突然被人拆穿她是小孩子的事实。
　　“是她非要嫁我，才不是我要娶的。”秦虞红着耳朵轻声嘟囔。
　　“酥儿那般好看，嫁你还委屈你了啊？”秦珠伸手捏了捏秦虞板正的小脸，笑着说，“你要是个男孩子，我就把酥儿许给你，这样酥儿就能一直留在府里，不会离开了。”
　　秦虞垂下眼睫沉思，沈酥好像是不想走，她要是想一直留在府里，那她得嫁给自己才行？
　　秦虞才六岁，理解还是比不过大人，她想了半天，陡然发现，自己果然要娶沈酥！
　　所以沈酥其实是提前养在府里的童养媳吧。
　　母亲说女人能娶女人，所以她要娶沈酥？
　　好像……也不是不行，沈卿卿长得挺好看的。
　　“娘，你要娶白姨母吗？”秦虞问。
　　“我俩商量了一下，咱们一家子一起吃顿饭就行，不大办了。”秦珠笑了下。
　　她跟白萍儿的身份，要是大办婚礼，也太惊世骇俗了。
　　妻子娶了妾室，女人娶了女人。
　　其实女人跟女人好不是稀罕事，但都私下里来，很少有摆在明面上的，毕竟世人的非议太大，尤其是她俩这种身份。
　　秦虞似懂非懂。
　　秦珠把秦虞送回屋里。
　　秦珠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女儿往别的地方发散思维，她回白萍儿的院子。
　　“姐姐，”白萍儿问，“你跟虞儿说这些，她听懂了吗？”
　　秦珠伸手拉住她的手，“应该懂了吧，虞儿最聪明了，向来会举一反三，连夫子都说她要是能考功名，将来定能得状元。”
　　举一反三，那是很聪明。
　　白萍儿眉眼弯弯看向秦珠，“虞儿跟姐姐像，自然聪明。”
　　云朵跟云玉的话，现在跟她们说没用，要等她们长大一点，习惯了就接受了。
　　秦珠手搭在白萍儿柔软的腰肢上，视线往下，红着脸皮轻声问，“还麻吗？”
　　“……麻。”白萍儿脸蛋鲜艳欲滴冒着热气。
　　昨晚两人折腾的太久了，可能平时很少用，如今突然不停抠-弄，导致有些不适应，结束的时候，都麻麻木木的。
　　秦珠亲白萍儿嘴角，“对不起，她太喜欢我了，我没忍住。”
　　不停地往外吐水，谁能扛得住啊。
　　白萍儿羞到躲在秦珠怀里。
　　两人往里屋走，秦珠说帮白萍儿涂药，亲手涂。
　　而秦虞回屋里的时候，沈酥揉着眼睛刚好坐起来，含含糊糊喊，“妈妈，我渴。”
　　她睡迷糊了，以为是在自己的院子。
　　秦虞沉默了一瞬，默默地去给沈酥倒了杯温水，沈酥伸长脖子，连手都懒得动。
　　秦虞就这么迁就的端着杯子喂她喝水。
　　喝到一半，沈酥清醒了，眨巴眼睛边抿水边看秦虞。
　　好奇怪，秦虞居然喂她喝水，好奇怪好奇怪。
　　然后沈酥就发现，秦虞突然对她迁就容忍很多。
　　沈酥眼睛慢慢亮起来，要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顺杆爬，秦虞对她越好，她就会越粘秦虞。
　　秦虞想的却是，忍忍，忍忍吧，谁让她是自己那可怜的童养媳呢。
　　她从小就没了母亲，又离开家……忍忍。
　　谁知道这么一忍，就是九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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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秦虞~”沈酥从外面脚步轻快地进来, “秦小鱼~~~”
　　她双手背在身后，探头朝秦虞的屋里看。
　　十四岁的沈酥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模样自小就好看，长大后更是娇艳, 如盛开的花朵一般, 引人注目。
　　沈酥眨巴眼睛, “嗳,云朵说你今日没去书院啊, 怎么没人呢。”
　　沈酥故意自问自答，脚步其实已经轻轻迈过门槛，但身体后撤，让声音听起来在外面，“既然你不在, 那我走啦~”
　　屋里传来少女的声音，闷闷的, “在。”
　　沈酥这才嘿嘿笑着, 提着衣摆进来。
　　秦虞躺在软榻上，侧身背对着她, 手里在翻看书, 好像是本杂记, 每次秦虞心情不好就会翻两页。
　　沈酥说, “府里又有媒人上门说亲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 好烦哦。”
　　秦府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秦虞, 今年过罢生日就十六了，但她是秦记的少东家, 众人心里有数，将来秦虞怕是要招赘婿进门的，所以媒人来说亲自然不是给她说亲。
　　而小女儿秦云朵今年才十二三岁，远远不到说亲的年龄，唯一适龄的就是即将十五岁的二女儿沈酥了。
　　沈酥模样生得好，这些年养在秦府，养的越发水灵，而且秦府不拘着她，秦珠去哪儿，基本都会带上三个女儿，所以外人都知道沈酥模样好看。
　　媒人们不是没想过走沈酥生父这条路，可前两年，沈酥快长大的时候，沈酥的生父沈建瓴突然因公务出了纰漏，被贬到别处去了。
　　远处的手哪里还能管得了在京城的女儿呢，因此沈酥的亲事彻底由秦家做主，沈建瓴说不上半分话。
　　外人看得清楚呢，秦珠这么疼沈酥，将来她出嫁定不会亏了她，娶了沈酥就是跟秦府攀上亲，傻子才不心动。
　　所以不少人赶在沈酥十五岁生日之前，让媒人上门探秦府的口风。
　　老太太八风不动，不管谁来都说酥丫头还小，暂时没有嫁人的意思。
　　如果不是秦云玉放言说沈酥是他嫡亲的妹子，外人见秦家这般嘴严推辞，都要以为沈酥要许给秦云玉了呢。
　　如今看这意思，秦云玉跟沈酥就是兄妹关系，断然没有别的可能。
　　没有可能好啊，这样沈酥才会从秦府发嫁，然后别人才有机会。
　　秦虞听沈酥叽叽喳喳的声音，烦躁地合上书，伸手拉过毛毯，将脑袋盖住。
　　初秋的天气，她这么盖倒是不热。
　　沈酥眼睛弯弯，就知道她不爱听，但就是要说。
　　“秦虞，秦虞你睡啦？”沈酥坐在软榻上，脱了鞋，“那我走了啊。”
　　秦虞立马掀开毛毯，还没说话呢，就感觉沈酥掀开她脚边的毛毯，从她脚边钻了进来。
　　像小时候那样，沈酥从床尾爬过来，柔软的身体贴着她，整个人钻她怀里，手臂抱着她的腰，糯糯地喊，“姐姐。”
　　秦虞的心一下子都软了。
　　她垂眸看沈酥，“不是走了吗？”
　　“我才不走呢，我要跟姐姐一起。”沈酥抱着秦虞的腰，示意她把毛毯盖上。
　　秦虞盖毛毯的时候，手顺势搭在沈酥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单薄的后背，“你才十四，还小，那群人急什么。”
　　她都没急。
　　她怕沈酥年纪小还分不清依赖跟喜欢，所以一直没急过。
　　秦虞想的是，反正沈酥会一直在秦府，那就慢慢来，等她长大些再说这些。
　　可她不急，别人急了起来。
　　沈酥软声说，“不知道。”
　　“那你想嫁人吗？”秦虞手指捏了沈酥的耳垂，声音轻柔，但隐隐透着危险。
　　要是沈酥敢说想，她就捏她耳朵！
　　这种送分题，沈酥怎么可能答错呢。
　　沈酥笑，“想~”
　　秦虞气得捏她耳垂，想用力又不舍得，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手往身体两边摊平。
　　她生气的方式就是——
　　不抱沈酥！
　　沈酥拉着秦虞的手臂，让她的手搭在自己腰后，“姐姐不想嫁人吗？”
　　“不想。”秦虞是要娶媳妇的人，怎么可能嫁人呢。
　　但现在她的童养媳想嫁人了。
　　秦虞皱眉，心里很烦躁。
　　好像是自己耐心呵护长大的花朵，如今含苞待放终于快要开了，然后不停地有人来觊觎她的花，她只能驱赶，却不能提前把花摘下。
　　秦虞担心，担心沈酥还小，她要是分不清感情，茫然草率下答应了她，以后长大了想明白了，又后悔了可怎么办？
　　这些年，两人一直在一起，亲情跟爱情不是那么容易区分的。
　　“那我也不想。”沈酥伸手掰秦虞的眼皮。
　　秦虞模样一等一的好看，是副清冷的谪仙模样，若是不熟悉的人，只敢远远瞧着她，碍于她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只敢远观不敢搭话。
　　但沈酥跟秦虞认识九年了，也就第一年她老实些，后来发现秦虞对她很好后，沈酥就越发放肆起来。
　　莫说秦虞的软榻了，就是秦虞的床，沈酥都睡过，还是抱着秦虞一起睡的。
　　秦虞一个爱洁的人，但却跟她一人一口分吃一块饼。
　　秦虞对她不一样，秦虞疼她，却不是疼云朵的那种疼，沈酥一直都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要说这些给秦虞听。
　　见秦虞别扭生气，沈酥说不出的开心，心里软软的。
　　她想亲亲秦虞抿平的嘴角，白姨母生气的时候，秦姨母亲亲白姨母的嘴角，就把人哄好了。
　　沈酥觉得秦虞就是看着冷，但心里软，肯定比白姨母还好哄。她要是亲亲秦虞的嘴角，秦虞肯定不再生气。
　　沈酥蠢蠢欲动，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她伸手去拿秦虞一直翻看的杂记，哼哼着，“这是什么书啊，你那么喜欢看。”
　　沈酥心道，她要看看是什么品种的小妖书，跟她抢女人。
　　《怜香记》。
　　秦虞瞬间睁开眼睛，本能想去抢书，但犹豫了一下，松开手，任由沈酥把书拿起来。
　　秦虞脸有些热，视线不敢跟沈酥对上，“是你非要看的。”
　　沈酥把书放在秦虞脸上，然后翻看开。
　　好像是本杂记，沈酥记得她问过，秦虞说，“杂书，你不喜欢看。”
　　然后沈酥果断不再问。
　　今日仔细翻看，好像不是杂记，倒是像话本。
　　“玉娘，”沈酥以为自己看错了，“杏娘？”
　　是写两个女人感情的话本，像秦珠跟白萍儿那种。
　　沈酥越翻越觉得指尖微烫。
　　她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掀开书，悄悄看秦虞的脸色。
　　秦虞脸通红，轻抿薄唇闭上眼睛不看她。
　　她比她还羞。
　　沈酥又把书盖回去，“亲嘴嘴。”
　　她故意茫然问，“两个女人要怎么亲嘴嘴。”
　　什么是亲下面。
　　剪刀姿势又是什么姿势。
　　缅铃还能吞跟吐出来？
　　长见识了。
　　沈酥挑着关键字眼，在秦虞身边嘀嘀咕咕。
　　她怕自己在秦虞身上趴久了压得她难受，所以翻身趴在秦虞旁边，翻一页书对着她耳朵说一遍。
　　你要说她懂吧，她问的真情实感。你要是说她不懂吧，她能在一堆字眼里挑出最不能提的那几个字。
　　秦虞人已经热出汗了，掀开毛毯，穿鞋下床，“你自己看。”
　　沈小狐狸，这只沈小狐狸。
　　秦虞觉得她故意的。
　　秦虞落荒而逃一般，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身后，甜软的声音喊，“姐姐，渴~”
　　秦虞刚把水端过去，沈酥就问，“玉娘渴了为什么要找杏娘啊，说什么要喝她的水。”
　　沈酥抿着茶水，唇色水润，问秦虞，“姐姐，玉娘为什么要喝杏娘的水，喝杏娘哪里的水呢。”
　　秦虞，“……”
　　秦虞伸手捂住沈酥的嘴，红着脸瞪她，“沈卿卿，看书不可以出声！”
　　沈酥盯着秦虞看，然后秦虞忽然觉得掌心里一热。
　　秦虞眸光轻颤，眼睛看向沈酥，沈酥像是恶作剧成功，眉眼弯弯看她。
　　秦虞压下心思，垂眸收回手，蜷缩指尖，闷声说她，“你也不怕脏。”
　　“姐姐的手，”沈酥盘腿坐在软榻上，“一点都不脏，我可喜欢了呢。”
　　她指着书跟秦虞说，“玉娘也说特别喜欢杏娘的手……嗯手指，说这样的她能吃三根。”
　　沈酥还伸出自己葱白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一根，两根，三根。”
　　唔，玉娘厉害。
　　沈酥侧眸看秦虞，秦虞把她自己丢在屋里，出去了。
　　沈酥笑着合上书。
　　秦小鱼那个傻子，书里根本都没这一段，她居然没听出来，啧啧啧。
　　沈酥早慧，比一般同龄人更早熟聪明，她十岁时就知道秦珠跟白萍儿是什么关系了，十二岁发现了秦虞对她的喜欢。
　　因为秦虞愿意吃她剩下的半块饼干……
　　秦虞一个爱洁的人，会坐在桌边，垂着眼，安安静静，神色自然地拿过她剩下的半块饼干，慢条斯理吃完。
　　就像秦珠会从白萍儿的嘴角吻掉她嘴上的碎屑一样。
　　沈酥垂下眼，掰弄自己的手指。
　　可秦虞太闷骚了，瞻前顾后迟迟不肯开口。
　　沈酥想勾勾她。
　　谁让秦小鱼一直说她是小狐狸来着，小狐狸就该会勾人~
　　沈小狐狸笑得很开心，伸手抱过秦虞的枕头，闭上眼睛抱在怀里。
　　软软的，姐姐抱起来也软软的。
　　作者有话要说：
　　鱼：我也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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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91
　　沈酥十五岁生辰那天,秦珠大手一挥包下一条大船，准备带沈酥在船上过。
　　临近黄昏，秦家一行人在下人们的搀扶伺候下，依次有序登上船。
　　“姐姐说船上赏夜景, 景更好看。”白萍儿扶着老太太, 柔声解释。
　　老太太笑呵呵的, 很是满意, “她就爱搞这些让人高兴的事情, 别说酥丫头了，连我都觉得在船上过生有意思。”
　　大船是两层，能容纳一千人，里面配备了秦府的大厨以及请来的戏曲班子。
　　沈酥年纪小，虽然不爱听曲, 但该有的热闹还是要有的。
　　等所有人都登上船，船在护城河里缓慢游动, 暮色四合, 夜色如纱，缓慢笼罩下来。
　　河两边是热闹的街市跟店铺, 如今挂上灯笼, 放眼望去红红火火的。
　　不管是船上, 还是街上, 都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秦珠三天前就跟四个孩子说，她们今日可以邀请手帕交跟好友过来一起游湖玩耍。
　　秦虞性子冷没什么朋友, 这事秦珠是知道的, 但她完全没想到在书院里最受欢迎的沈酥, 在自己十五岁生辰这天，居然没邀请一个朋友。
　　或者说沈酥这么多年, 其实也没交什么朋友。
　　唯有秦云玉，一堆好友。
　　他这群朋友虽是京中二代，却不是纨绔子弟，知道沈酥生辰，一群人还特意给她表演了一个舞狮。舞的像模像样，据说是提前去学了两个月呢，可见用心。
　　秦云朵也有几个手帕交，手牵手聊起衣服跟首饰，还谈起了生意跟经商。
　　有秦珠以女子身份继承家业从商在前，这些年女子逐渐从后宅往外迈出去，能窥见一丝宽阔的世界。
　　上了船后，大家身边都围着人，唯独今日的寿星跟秦虞没有好友。
　　秦珠还问沈酥，“这样的日子，怎么没请朋友啊？”
　　沈酥眉眼弯弯，“我请啦，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还郑重地给对方送了请帖。
　　宴会开始后，秦虞站在船尾，靠着船木，借着两层船舱透出来的光，垂眸看自己手里的请帖。
　　被邀请人：秦小鱼。
　　邀请人：寿星，卿卿。
　　秦虞垂下眼睫，嘴角抿着笑，拇指指腹在落款“卿卿”两字上摩挲，神色温柔似水。
　　沈酥昨日送她一个请帖，邀请她今日船尾相见。
　　秦虞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些紧张，捏请帖的手都用了些力气。
　　瞧见前方熟悉的身影走过来，秦虞收起请帖，站直了身体。
　　“秦虞。”
　　光线不明，沈酥站在远处确认了一下，今日人多，她怕有人喝完酒到船尾吹风。
　　秦虞轻声应，“嗯。”
　　是她。
　　沈酥这才提着衣摆跑过来，脚步轻盈，像只粉色的翩跹蝴蝶。
　　船稳稳前行，人在船上如履平地，如果不是周围景色在倒退，一时间都不觉得自己在船上。
　　沈酥趴在船木上，张开双臂，眯着眼睛感受秋日夜里的风。
　　秦虞站在她身边，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酥穿着条粉裙子，袖筒流苏在风的吹拂下，缱绻的在她手背上轻蹭，像是某种撩拨。
　　痒痒的，秦虞却没收回手。
　　“怎么出来了？”秦虞问。
　　沈酥说，“出来找你啊。”
　　沈酥侧身靠着船木，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秦虞，“我又没有朋友，我只有你。”
　　沈酥刚开始进书院的时候，为了让自己合群，的确交了不少朋友，然后她就发现秦虞有些不高兴。
　　她也不说，只是闷闷的不高兴。
　　她明明不爱热爱喜欢清净，但那段时间沈酥去哪儿她都要跟着去，沈酥顿时就懂了。
　　沈酥跟“朋友们”打声招呼，“我不去玩了。”
　　她伸手，牵着秦虞的手，“秦小鱼，咱俩单独去玩，就咱、俩。”
　　秦虞虽没说什么，但眼睛都亮了几分，特别可爱。
　　沈酥觉得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别的自然连看都不再看一眼。
　　船尾，夜色下，秦虞听她这么说，胸口心脏都漏跳一拍。
　　秦虞捻了捻指尖，准备今日跟沈酥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就算是条聪明近妖的鱼，也抵不住沈酥这么钓……
　　秦虞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这两个月来屡屡因为沈酥的撩拨而破功。
　　两人的较量，最终还是她先认输。
　　船舱里，老太太四处找，“酥丫头呢，今日她是寿星，马上要放烟花了，她人怎么不在？”
　　秦珠说，“船尾呢。”
　　“那虞儿，”老太太问完才觉得多余，“估计也在船尾呢。”
　　这两个孩子跟秦珠白萍儿一样，不走寻常路。
　　从几年前，秦虞提起要送沈建瓴出京起，秦珠就隐隐意识到秦虞对沈酥有些不一样了。
　　秦虞在她们面前也不掩饰，直言说，“那是我童养媳。”
　　秦珠就打趣她，“那你童养媳本人知道她是你童养媳吗？”
　　一句话把秦虞问住了，“……她还小。”
　　“嗯，是还小，过两年不小了有你着急的时候。”
　　秦珠一语成谶，如今沈酥越长越好看，提亲的人越来越多，秦虞也越来越坐不住了。
　　她清清冷冷遇事沉稳的女儿，开始不沉稳了，会直言，“那些媒人收了多少钱来的，我秦记给三倍，让她们别来了，沈卿卿是不可能出秦府的。”
　　秦珠感叹，果真是她亲生的闺女，想法跟她当年一样，进了秦府的门，是不可能出去的。
　　“咱家是女儿之家。”秦珠说。
　　搞磨镜这事是不是从娘胎里带的啊，所以她是，虞儿是，酥儿纯属是被虞儿带歪了。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秦云玉招呼好友们，“快来船头看烟花，这儿看的更清楚。”
　　秦珠改口，“还是有个男孩的。”
　　秦云朵取向倒是正常，秦珠不由反思，果真是她的问题啊！
　　她一个当娘的喜欢女人，又怎么去要求女儿去喜欢男人或是女人呢。
　　不管秦虞喜欢谁，只要真心喜欢就好。
　　人生匆匆几十载，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什么都能凑合，唯有枕边人不能凑合。
　　这是秦珠兜兜转转好些年才得出的经验，她枕边睡着李宣流的时候，她连夜回自己院子。
　　可如今枕边睡着白萍儿，她都不舍得睡。
　　秦珠跟白萍儿耽误了很多年，试过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如今见秦虞没走弯路直接选了沈酥，秦珠还挺欣慰。
　　时辰到了，秦珠敛下思绪，招呼大家来看烟花。
　　十五岁及笄，对女子来说是大日子，意味着女孩长大成少女，可以出阁嫁人了。
　　中午簪礼宴是在府里办的，晚上才在船上再热闹热闹，秦珠为庆祝沈酥及笄，让人准备了烟花雨。
　　哪怕寿星在船尾，该放的烟花还是要放的。
　　除了烟花，孔明灯跟河灯都点燃，一个往天上飞，一个从船边放到河里。
　　于是船尾的秦虞就听到一声“啾”，然后下意识伸手捂着沈酥的耳朵，轻轻抬起她的头，示意她昂脸看。
　　一时间，满天烟花绽放，光芒堪比白昼，颜色盖过星辰月色。
　　沈酥惊喜到眼睛睁圆。
　　她侧头看秦虞，“你知道啊？”
　　秦虞点头，“嗯。”
　　她看沈酥，用唇形问，“喜欢吗？”
　　沈酥眉眼弯弯，“喜欢。”
　　秦虞捂着沈酥的耳朵，看完整场烟花雨，这边烟花刚落下，孔明灯就陆陆续续飞上天，红色的灯笼像一颗颗的星星，随着风朝银河飞去。
　　沈酥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我都想放灯了。”
　　“那你等我一下。”
　　秦虞弯腰，从暗处拿出一个孔明灯，迎着沈酥惊喜的目光，眼里露出笑，“喏。”
　　两人把孔明灯点燃，面对面，一人捏着一角，等灯充满气起飞。
　　“你邀我过来，”秦虞看向沈酥，“是不是要说什么。”
　　“嗯。”沈酥目光落在灯上。
　　“我十五了，可以嫁人了，但是却不知道嫁谁。”
　　沈酥苦恼。
　　别钓了，嫁给她，她娶。
　　秦虞想，她跟沈酥像是在拔河，一人扯着绳子一头，因为感情一事在彼此较劲，你来我往，享受着其中的暧昧跟醋意。
　　这种滋味酸酸甜甜，虽上头，可跟确定的关系比起来，秦虞还是更想光明正大对沈酥说喜欢。
　　她想把沈酥摁在软榻上，像杏娘问玉娘那般“要到了？”，然后把沈酥弄哭。
　　沈酥笑起来好看，哭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孔明灯充满气，手稍微松一点，它便自己飘飘悠悠飞走了。
　　沈酥说这话的时候，秦虞走神了，沈酥这边一松手，灯直接飞走。
　　秦虞一时没反映过来，维持着抬手的动作，下意识抬头看天，目露惊诧。
　　能飞了？
　　沈酥就趁这时，忽然伸手攥着秦虞的衣襟，踮脚吻在她唇上。
　　说要认输的人，晚了一步。
　　秦虞垂眸看沈酥，沈酥眼里的光比头顶的孔明灯还亮。
　　沈酥退回去，手指慢慢松开秦虞的衣襟，红着脸，眼睛一直看着秦虞，轻声问，“所以我嫁给你好不好？”
　　秦虞既然迟疑着没开口，那就由她大胆地朝前走出这一步。
　　这拉扯她不玩了，她想像今日这般亲吻秦虞，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借着今日及笄，沈酥大方跟秦虞承认她的爱意。
　　“我……”秦虞看着沈酥，胸腔里心脏扑通跳动，声音鼓动耳膜。
　　沈酥眨巴眼睛，鼓起脸颊轻轻嗔，“怎么，你不愿意啊？”
　　秦虞立马摇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沈酥茫然，“啊？”
　　难道她哪天梦游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的爱意，已经跟秦虞求过婚了！
　　秦虞伸手拉着沈酥的手腕，将她往前一带，扯到自己怀里抱住，“我九年前就答应你了。”
　　“那时你顶着红盖头，问我愿不愿意娶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点头同意了。”
　　所以她才把沈酥当成童养媳养了这么多年，捧着护着，怕她被家里为难，直接把沈建瓴弄出了京城。
　　沈酥笑起来，双手换着秦虞的腰，“那你喜欢我，怎么不先开口啊？”
　　这个闷骚鱼！
　　秦虞垂眸亲沈酥耳朵尖尖，轻声说，“我怕你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亲情。”
　　“这是喜欢吗？”沈酥吻秦虞脸颊。
　　秦虞应，“是。”
　　沈酥亲秦虞唇瓣，“这是喜欢吗？”
　　秦虞，“是。”
　　沈酥贴着秦虞，轻轻挺直腰背，眼里带着狡黠笑意，“这是喜欢吗？”
　　秦虞，“……是。”
　　沈酥，“这些我恨不得都对你做了，你说我对你是什么？”
　　是喜欢。
　　秦虞搂着沈酥的腰，亲她唇瓣。
　　她亲手养大的花，如今总算能亲口品尝采摘了。
　　夜色里，孔明灯下，一袭青色长裙的秦虞拥着粉色长裙的沈酥肆意亲吻。
　　风卷起两人的发丝跟裙摆衣袖，在空中翩翩起舞，缠绵在一起，难分彼此。
　　就像两人这么多年一般，始终在一起，难分彼此。
　　她们相互影响，最终活成了自己最美好的样子，以及对方最喜欢的样子。
　　这便是青梅与青梅，是两小无猜跟嫁你为妻呀。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完结了！！
　　写的好开心，其实设定一开始就是妻妾，但阿晋，你们懂的。后来改成继母继女，然后阿晋，你们懂的，但我这本写的好开心。
　　可能不赚钱，但我写的很轻松，所以下本还会写百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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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所有人都在忏悔（穿书）by饼鸽鸽】（跪求你们去看，好好看的）
　　书香门第谢家养出一位离经叛道的女儿谢韶筠，泡面头，大浓妆，走出来像隔壁街红灯区社会姐。
　　同是谢家教出来的养女简晴，便温柔贤淑，知情识趣。
　　所有人都觉得谢韶筠比不上简晴，包括谢父谢母。
　　直到某一天，池漪找上门。
　　身为南大高材生，首富池家长女池漪耀眼、聪慧、优秀、钞能力，公认天之骄女。
　　她来谢家寻幼年共患难小伙伴1号，入门便碰上打了耳钉偷戴简晴项链的谢韶筠。
　　池漪腰顺盘靓站在门口，瞧着谢韶筠脖颈眼熟的骷髅头项链，唇畔含笑打招呼：1号，好久不见。
　　任务者编号为1的谢韶筠条件反射啊了一声应下来。
　　2，身为角色扮演任务者，谢韶筠是《错位白月光》里恶毒女配。
　　原书中，池漪与简晴共患难于幼年，成年后池漪寻找简晴报恩，结果被其养姐冒名顶替。
　　有两年时间，池漪帮不学无术的谢韶筠补习，帮懒癌晚期谢韶筠考大学。
　　无论谢韶筠怎样离经叛道，池漪都不离不弃，被其不厌其烦的坚持打动，谢韶筠崩人设爱上了池漪。
　　随后剧情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谢韶筠考上南大，活成池漪喜欢的模样。
　　甚至忘了任务者身份，两人刚毕业，就领了证。
　　直到一个月后，剧情崩坏，简晴提前出国归来，谢韶筠患癌要死了。
　　顶替真相揭开那天，池漪头回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谢韶筠。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吗？”
　　谢韶筠翘起二郎腿，毫无悔过之心：“没有，我就是嫉妒她。”
　　“你简直无药可救。”池漪满脸失望。
　　谢韶筠无所谓耸肩：“我，恶毒成性。”
　　3、冒名顶替事情传开，所有人都骂谢韶筠骗婚，自私自利，就连谢父谢母也对她失望至极，放言将她逐出家门。
　　剧情走到这里，谢韶筠只等一纸离婚协议，安详下线。
　　结果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都没有等来池漪离婚协议书。
　　某天谢韶筠主动找上门，池漪问：“后悔吗？”
　　谢韶筠朝站在池漪身后的简晴瞧了眼，轻佻冲池漪笑：“怎么会呢？宝宝，看见你被我骗的团团转的样子，我只会兴奋。”
　　池漪眯起眼，用了很大力气拍掉谢韶筠的手，第二天她们去办了离婚手续。
　　4，几个月后，谢韶筠癌症去世，去世前把肾脏捐献给简晴。
　　她死后，所有人都开始忏悔。
　　没人知道，谢韶筠没有死，崩人设的下场，本位面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