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死犟
　　作者：向开
　　文案：
　　双线故事
　　曾经相爱的两人分离多年再相遇。
　　一个想和好，一个想逃跑。
　　许清允：“破镜重圆都有裂痕的。”
　　陈析语：“可我们算是回炉重做。”
　　挑剔总经理碰上温柔总监。
　　针尖对麦芒，职员吓够呛。
　　程亦礼：“沈总监，我有问题请教。”
　　沈念：“抱歉程总，我下班了。”
　　口是心非脸盲症牙科医生×外热内冷高中英语老师
　　强迫症洁癖直球总经理×偶尔孩子气温婉设计总监
　　——————————————
　　人物角色依旧不是完美的，剧情较为慢热且清水。
　　同性可婚背景。
　　医学上存在一定的进步，请勿细究。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清允，陈析语，程亦礼，沈念┃配角：人有点多┃其它：互相信任的爱准没错
　　一句话简介：人有时固执点，也挺好的。
　　立意：相信会有这么坚定的爱存在


第1章 重逢
　　窗帘严丝合缝盖住所有试图闯入房间内的光亮，屋里黑漆漆的，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坐起。
　　她又做梦了，一模一样的内容令她头痛不已。
　　许清允掀开被子下床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冰凉的冷水成功驱散干净所有的瞌睡虫，她擦干水珠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后才转身离开。
　　门铃声响起，许清允略微蹙眉走到玄关处开门。
　　门外的女生还穿着校服，她拎着包冲许清允打招呼：“二姐，是我。”
　　“进来吧。”许清允扭头走去厨房，许清诺看了眼姐姐的背影后听话进来关好门坐到沙发上。
　　片刻后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对于寒冷的深秋来说，它格外诱人。
　　“今天没上学？”
　　“已经下课了。”许清诺的话让许清允恍然，看来她这一觉睡的太久了。
　　“那你不回家来这里是有事吗？”
　　面对这个问题，许清诺双手捧着杯子取暖犹豫着说：“二姐，你能不能……明天去参加我的家长会？”
　　许清允闻言抬眸反问：“为什么是我？”
　　她几乎没有参加过妹妹的家长会，冷不丁地听到妹妹的请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爸妈忙，大哥医院里又有事情……”许清诺低头咬唇纠结一会儿才肯说实话，“老师怀疑我早恋，所以这次家长会可能会跟家长提到这个。”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清诺平时很少找她做事，所以这次她答应得很爽快：“好，明天什么时间你待会发我手机上。”
　　没想到她立刻答应，许清诺顿时扬起笑脸开口：“没问题！谢谢二姐！那，我能在二姐家住一晚吗？”
　　“那你跟家里打电话通知一下。”
　　晚饭格外丰盛，许清允直接让她点餐送来家里。
　　坐在餐桌前，许清诺吃着炸鸡块挑起话题：“我听暖暖说，我们要换新的英语老师了。”
　　“之前那个呢。”许清允夹起一条沾满辣酱的年糕放入口中随口一问。
　　“被调去其他班了，据说这次是个年轻老师，就是不知道漂不漂亮了。”
　　“你到底是为了学习还是为了看年轻老师，至于漂不漂亮明天就知道了。”
　　“说的也对哦。”
　　晚上许清允趁着妹妹洗澡时关好门窗，然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景开始走神。
　　纤瘦高挑的背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孤独被许清诺看在眼里，她的唇微微抿起若有所思。
　　她姐姐以前的性格很好的，可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甚至还在几年前搬出来住了。
　　“二姐……”
　　“嗯？”
　　“你还想她吗？”
　　尽管没有提名字，可许清允的神经还是却被轻易挑动，她眸光微闪沉默许久后才喃喃出声：“没用了。”
　　深夜一家窗户的灯还亮着，屋内的女人刚刚安置好所有的东西后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男人见状走去倒了杯热水给她关心道：“小语，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还好，没事的。”陈析语道谢后接过杯子喝口，温热的水流经过身体赶跑些许寒意。她捧着杯子对面前的男人说：“你去睡吧庞嘉，不用管我。”
　　庞嘉抬手挠挠后颈问：“妈那边……她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不用管她，她没事。当初说走的是她，如今要回来的也是她。我除了顺着她，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陈析语的拇指抵在杯子上摩挲，唇边的弧度看上去透着苦涩与嘲讽。
　　“可你知道这里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庞嘉的话让气氛变得凝固，陈析语指尖渐渐收力握紧杯子，她低垂着眼掩盖泛红的眼眶低语：“没用了，毕竟结婚的那天，她也在场。”
　　即便不是出自真心，可那样伤过一个人，她又怎么有资格再去主动找对方。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的事恐怕早就物是人非，或许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还是不要打扰得好。
　　看出陈析语的痛苦和难过，庞嘉垂在身侧的手收拢成拳转移话题：“你的工作办理好了吗？”
　　陈析语深吸口气舒缓下情绪回答：“好了，明天就去学校报到。”
　　“那你赶紧去休息吧。”庞嘉轻声催促。
　　“我知道了，晚安。”陈析语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杯子起身回到客卧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一声的上锁声叫庞嘉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去隔壁主卧。
　　陈析语换好睡衣双眼失神靠在床头，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让她既喜悦又悲伤，所有美好与不堪都发生在这里。
　　她还记得自己被母亲带走的那天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不知道老天是为了惩罚她还是可怜她，居然让她有机会回来。
　　一下午的时间她忙着收拾老房子里的东西，根本来不及看这座城市的变化。
　　似乎比以前更加繁华了，也变得让她更加陌生了。
　　陈析语宛如一个外乡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跟恐惧。
　　好奇会使人想要过多了解，恐惧在了解途中会碰到不想看到的人事物，在这样的思考下，她慢慢闭上眼睛睡去。
　　翌日清晨，陈析语悠悠转醒，她深吸口气望向四周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房门声敲响，门外传来庞嘉的声音：“醒了吗小语，出来吃早饭吧。”
　　“知道了。”
　　洗漱过后，陈析语来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油条和热粥，她不得不承认庞嘉是一个很值得人依靠的男人。
　　如果没有经历之前那些事，或许她以后的伴侣真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庞嘉。”陈析语搅动着碗里的粥轻声说。
　　“怎么了？”
　　她瞧着眼前的男人，最终想还是不要一大早弄僵气氛的摇头，“没事，觉得这个粥挺好喝的。”
　　“是吧，我放了白糖，你不是爱吃甜一点的吗？”庞嘉闻言嗓音温柔略带笑意回答。
　　“吃那么多甜的，万一蛀牙怎么办？牙疼可有你受的。”
　　“那你做牙医给我看不就好了？”
　　“我才不。”
　　“小语？小语？”
　　突然的声音将陈析语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睫毛轻颤把对方的担心看在眼里。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吃饱了。”陈析语放下勺子起身回房，关上门的那刻她背靠在门板上低头将脸藏进手掌。
　　餐厅顿时安静下来，庞嘉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视线又落在还剩一半的粥上，不知道这次她回来到底是释然还是折磨。
　　下午语文课的时候，许清诺趴在课桌上，眼神却透过窗户一直打量着校门口的位置。
　　“哎诺诺，你回家的时候跟你家里人说了吗？”同桌丁暖暖用手戳戳许清诺的手臂小声说道。
　　许清诺转过头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她也是没办法了，要是让家里人知道她早恋，尽管是捕风捉影的事儿，但只要被爸妈跟大哥听到风声，肯定少不了一顿念。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有什么不会的就去办公室问我，作业都给我老老实实写，听见没有？！”语文老师扯着嗓门大喊。
　　“听——见——了——”
　　“下课吧！”
　　许清诺就等着这句话了，老师话音刚落她身影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冲出教室，拐弯准备下楼时迎面撞到在楼梯附近的人。
　　“你没事吧这位同学。”女人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丝毫没有责怪许清诺撞到她，反而很担心她这样万一自己跌倒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老师你没事吧！”许清诺看清是谁之后懊恼撞谁不好偏偏是新来的英语老师！她的形象肯定要受损了！
　　不过比起这个，她今天见到陈析语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我没事，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去接你的家长吗？”陈析语认出了许清诺，她也是刚刚被梁老师临时拜托去门口接一下那些学生家长，不想撞上了跑过来的少女。
　　“是，是啊陈老师。陈老师我去看看我家里人到没到啊！”尽管她还想多留在陈老师身边，多感受感受对方散发出来的温柔，但她现在更要紧的是出去看看她二姐到底到了没有！
　　陈析语看着她着急忙慌的身影出声叫住她：“等等，你不用去了。回去叫他们收拾一下班里，我去校门口接家长们。”
　　没想到会是这个安排的许清诺下意识重复道：“老师去？”
　　“对，你们梁老师要准备待会家长会的东西，拜托我去帮忙接一下。”陈析语笑容柔雅，浅色系的服装打扮衬得她更加温婉动人。
　　还想再挣扎一下的许清诺心想她二姐到时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思虑再三她咬唇有了主意对陈析语叮嘱一声：“那个，陈老师，我的家长是我二姐。她大概和你差不多高，戴着眼镜，可能会扎着一个比较短的低马尾。”
　　陈析语听到这些话感到奇怪看着许清诺，似乎是不能理解对方这样的行为。
　　“她……总而言之就拜托了陈老师，见到她告诉她一声啊。”许清诺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双手合十后转身跑回教室。
　　怀揣着疑惑走在操场的陈析语忽然被叫住，她抬手拢了一下长发回头看向身后朝她跑来的谢宁，同组的英语老师。
　　“你先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这次的月考试卷出来好像有点问题。”谢宁有些气喘说出情况。
　　“什么问题？可是我这还要去接家长们。”陈析语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就要临近集合不禁有点左右为难。
　　“我去你们班叫了个学生去接，你先跟我先去吧，用不了几分钟。”
　　陈析语目光落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的男生身上，只好点头同意：“那好吧，我们走。”
　　家长们陆续赶到，一阵冷风吹过引来家长们的议论声，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赶紧去教室，带队的高翰以为人员都到齐了之后带他们向教室走去。
　　教室中的人堆里，许清诺扫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她二姐后心叫糟糕。
　　不会没跟来吧。
　　此刻被她惦记的许清允终于出现在学校门口，没想刚准备进去就让门卫大爷拦下来询问：“你是来干嘛的啊？”
　　“我是来参加家长会的，高二三班的家长会。”许清允对门卫大爷解释。
　　得知事情后门卫侧身放人说：“刚刚走了一批，我还以为没有家长了呢，进来吧。”
　　走进校园里的许清允扫视各处的师生，她把冰凉到有些僵硬的双手揣进外套口袋中取暖，径自朝教学楼走去。
　　由于是最后一个到达的家长，出于礼貌，她暂时将手抽出并说明身份后坐到许清诺的位置上开始听班主任开会。
　　大致内容无非就是关于孩子们的学习近况和未来规划，久违的课堂让她开始有些犯困。分明昨天睡了那么久，可今天还是无精打采。
　　伴随着长达一节课时间的家长会结束，许清允如预料中被班主任留下谈话，她起身回头想看妹妹，但下一秒这个想法被她制止。
　　望着头也不回就跟老师离开的姐姐，许清诺不是没察觉到对方站起身的片刻停顿。
　　应该是想回头看她的吧。
　　“哎，总算解决了，没想到这一折腾居然花了这么久时间。”谢宁伸了个懒腰打哈欠走在走廊上吐槽，“刚来第一天就碰到这事，够劳神吧。”
　　“跟之前在学校里的差不多，也是会有很多突发事情。”陈析语莞尔一笑，眼神随意一瞥后整个人狠狠怔在原地。
　　继续往前走的谢宁察觉出她的反常停下来问：“怎么了？”
　　陈析语恍然回神不由分说加快步伐走过去抬手想敲门，这一系列举动叫谢宁觉得不解小跑过去担心道：“你没事吧析语，是要找梁老师吗。”
　　最终冷静占据上风，陈析语垂下手攥紧冲她勉强一笑：“没事，我突然忘了是什么事，等我想起来再说吧。”
　　“这样啊。”谢宁了然点头打趣，“这才多大啊，就像个老人家一样健忘了。”
　　“最近事情太多了，昨天又刚搬回来，还没彻底休息好。”
　　“那就回办公室歇会吧。”
　　“好。”
　　离开时，陈析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房门。
　　眼镜，短马尾，和她差不多高。
　　当时她看座次表时一度以为是重名，算算时间，她妹妹确实也该上高中了。
　　或许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陈析语在办公室里坐的并不安稳，最后索性直接出来在楼道里等候。
　　与此同时班主任的办公室房门打开，许清允从里面走出来，她跟班主任道别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陈析语心头猛跳正想要背过身躲藏时却发现对方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丝毫留恋。
　　心脏骤然被无法喘息的疼痛取代，她眼神里似乎充斥着不可置信和浓重的失落。
　　分明她刚才看到了自己，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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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故事


第2章 再遇
　　第二天上午许清允来到诊所上班，换衣服时其他医生碰到她主动打招呼：“许医生发烧好了？”
　　许清允嗯了一声从衣柜里拿出白大褂穿上，继而将外套叠好和包一起放进柜子里随手锁好。
　　早已习惯她这样回应的医生出于关心又说了一句：“上次就直接在诊所晕倒了，可把我们小舟护士给吓坏了，你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啊。”
　　“谢谢，我知道了。”许清允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点头后走出更衣室。
　　方小舟见状小跑过来跟在她身后：“许医生，今天有三个预约的病人排在上午，还有两个是在下午。”
　　“我知道了。”就像是她的口头禅一样，许清允似乎词语匮乏到只有这几个字可以用来回应同事。
　　被落在身后的方小舟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满是担忧，心想这样下去大家对许医生的误会就更深了。
　　当初大家都以为她是腼腆内向不爱说话，后来才发觉许清允这个人挺孤僻的，抛开一些不可避免的交谈外，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存在于这个诊所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会特意找她聊天了。
　　只有方小舟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的原因，却又不能说明。
　　回到办公室的许清允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功夫她的思绪突然飘远，具体飘到了给妹妹参加家长会的时候。
　　她从班主任的教室里出来时路过一个女人，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令她在过后觉得十分熟悉。
　　那个人就很喜欢这个味道，自己还笑话过她好像看着怪高冷的，实际上就是个邻家女孩。
　　可总归世界上相似的人事物太多，这个味道，也不只是她的专属。
　　更何况她现在这样，那个人也不可能回来，她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陈老师？陈老师？”
　　梁田的声音拉回游离在外的陈析语，她眨眨眼侧头看向对方道歉：“对不起梁老师，我走神了。”
　　“没关系，是不是刚回来还有点不适应？”梁田瞧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英语老师关切询问。
　　他们班是尖子班，当初说要调走原先的英语老师他是很不愿意的。
　　现在又是高二的档口，他不想因为换老师这件事给学生们造成影响。
　　结果还是主任再三保证这位老师曾经是本校的理科状元，虽然年轻，但实力不容小觑才答应。
　　“可能是吧。”陈析语顺着他的话点头，梁田找她谈话主要是想让她认真教孩子们。
　　她才刚来这个学校，目前还不能像其他老师那样一个人教两到三个班。
　　只有她表现的足够好，送走这一批学生之后学校才会考虑多教的问题。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梁田出声：“那你去忙吧陈老师，有什么事的话随时找我。”
　　“好的梁老师。”陈析语点头刚迈出一步后又停下开口，“梁老师，我想问一下……许清诺，学习怎么样。”
　　提及到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学生，梁田的脸上有些无奈说：“她的学习很好，就是太活跃了，昨天家长会我还特意留下她的家长说话呢。”
　　他说完像是觉得新鲜一样又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她妈妈或者大哥，没想到是她姐姐。跟她可真不是一个脾气，看着人稳稳当当的，她要是像她姐姐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对方的身份得到了基本的认证，陈析语低垂着眼掩盖内心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介于激动和紧张之间，可冷静过后她又被浓重的失落席卷全身。
　　果然她还是在意昨天的擦身而过。
　　“对了陈老师。许清诺这孩子英语要比其他科稍微差一点，你平时多看着她点，提提她的成绩，这样对她之后的大学选择也能多点。”
　　“我知道了梁老师。”陈析语退出办公室下楼，在教室外的走廊她瞧见了正和其他同学依靠在栏杆上说话的许清诺。
　　“你英语这么好，又这么爱教人，不当老师真是可惜了。”
　　“你以为我谁都愿意教啊。”
　　“那这么说你是愿意教我了？”
　　“写你的卷子！少跟我耍贫嘴。”
　　“好好好——我写还不行吗。”
　　“你完了诺诺，陈老师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看你，今天从老梁那里出来还看你，我看你要被当成重点对象了。”丁暖暖注意到陈析语的视线对许清诺表示同情。
　　许清诺顺着丁暖暖的话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趴在栏杆上哀嚎：“不能吧，我就是健谈了一点，不至于把我当重点对象啊。”
　　将心里话说出来的她恍然记起自己的英语成绩，两眼一黑，心道好日子到头了。
　　上一个英语老师就每次都用成绩点她，这个老师不会也这样吧！
　　太阳有缓缓落下的趋势，周围逐渐暗了下来，分明才五点左右，各处的灯光就已经亮起。
　　有一节晚自习的陈析语刚从食堂吃饱就接到庞嘉电话，她沿路边慢走听着耳边的话语低声回应：“你不用老去看她。”
　　“不看看总觉得不太好，我偶尔过来看看她就行。”庞嘉站在阳台说着朝厨房看去后刻意压低声音，“妈今天看我来了还问你怎么不来。”
　　“我跟她说过我有课。”陈析语的声音放冷，只要话题提及到妈妈就会不自觉透着生硬，显得非常不近人情。
　　一直以来都想要缓和她们母女感情的庞嘉深吸口气好声劝说：“如果不忙的话，你也来看看吧。”
　　“再说吧。”陈析语抬眸看到校门口的身影自顾自结束对话，“先不说了，我还有事。”
　　“真是不好意思啊二姐，还得麻烦你来送一趟。”许清诺也是今天下午上课才发现自己的书落在了姐姐家里，迫不得已只好给姐姐打电话。
　　“以后仔细一点，不要丢三落四的。”许清允看了眼她似是无奈，“吃饭了吗？”
　　“还没呢，正要去吃，我才刚刚下课。”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买。”
　　“不用的二姐！我待会儿跟暖暖去食堂吃，她已经去买饭了。”许清诺不想打扰姐姐太多时间于是紧忙道别，“二姐你回去吧，记得晚上吃饭啊。”
　　许清允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她视线稍微移开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女人感到疑惑开口：“那个人是要找你吗？”
　　“谁啊？”许清诺顺势扭头看去发现是英语老师后下意识出声：“陈老师？”
　　偷看被发现又被直接点名，陈析语想直接走掉又怕这样不礼貌，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打招呼：“你在干什么呢？”
　　“我有本书落在家里了，拜托我二姐给我送来。这就是我二姐，家长会那天您去接的，应该有印象。二姐，这是我们英语老师陈老师。”许清诺简单给彼此做完介绍后发现自己姐姐似乎在走神，她不由凑近又小声叫一遍，“二姐？”
　　猛然回神的许清允心里暗笑自己的联想力，她低头轻抚眼镜出于礼貌问好：“陈老师你好，我妹妹平时多拜托你们了。”
　　寻常到和普通家长嘱咐的话语一模一样，可这句话陈析语无论如何也无法和许清允联系到一起。
　　昨天的匆匆一面后这次算是认真地看对方，气质和以前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她从刚才就注意到对方说话的样子，不管是嘴角还是眼睛都没有任何笑意。
　　以前这个人哪怕是不说话的时候神情也像是在笑，而不是现在犹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最主要的是，她这次真切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陌生与疏离，好像许清允真的不认识她一样。
　　那一瞬间就像是所有的冷风从袖口领口中疯狂灌入，无论她穿再多也于事无补。
　　尽管两人走到了如今看似无法挽回的地步，但她不能自欺欺人自己现在的感觉。
　　就和当年许清允亲口对她说分手一样，感觉有一双手用尽全力紧紧攥住她的心脏，不允许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在一旁的许清诺亲眼目睹英语老师的眼眶变得有些红红的，随即又把视线放在神情只是一瞬不自然的姐姐身上，奇怪她们这是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现在的气氛，许清允看清显示后接通片刻说：“就去了，在给诺诺送书，你等我。”
　　她挂断电话冲许清诺开口：“我走了，你赶紧去吃饭。”说完她又看了眼这位英语老师，“再见，陈老师。”
　　直到许清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学校前的那条路上，陈析语还如木桩一般立在原地。
　　担心她的状况，许清诺拿着书犹豫出声：“陈老师，你还好吗？”
　　勉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后，陈析语嘴角扯出略有丝僵硬的弧度摇头：“没事，可能有些不舒服，你快回去吧。”
　　“哦……那我走了陈老师。”许清诺听话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偷偷扭头看过去心想陈老师是不是认识二姐？不然为什么见到二姐之后反应那么大。
　　那要不要改天去问问？到底要管这件事吗？管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一个个的问题接踵而至，许清诺心里的天平也彻底倾斜到调查事情真相那边。
　　谁让她就是“爱管闲事”呢，况且这次的事情还跟她二姐有关系。
　　打车赶到餐厅的许清允按着对方事先说到的位置走过去坐下开口：“你不忙了？小幼唯呢。”
　　“在老人们那里。这阵子设计稿总算定下来了，所以我能稍微放松一下。”女人无奈轻笑，心想遇到难搞的同事，每次过稿都是难事。
　　点好的菜在许清允到来后被逐一摆上餐桌，她低头吃菜就听见对方试探性地询问：“你回家了？”
　　“没有，诺诺昨天在我那里睡的。”许清允说完冷不丁又想起之前那一幕，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出声，“念姐，我好像见过她了。”
　　言简意赅的话令沈念咀嚼的动作停下来，随即咽下去问她：“在哪里？她不是去外地了吗？”
　　“在诺诺的学校，昨天我去参加家长会时路过一个女人，她身上的香气很熟悉，今天给诺诺送书的时候碰到她的英语老师，她介绍对方姓陈。”
　　“那你当时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了吗？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我不确定，隔着一道校门，太远了。”许清允说到这句话时眼里划过一丝气馁。
　　“因为熟悉的香气和姓陈，你就确定是她？”沈念的疑问让许清允开始产生动摇，她抬眸看了眼对方又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菜陷入沉默。
　　看似熟悉的味道，英语老师，姓陈……
　　沈念见许清允肉眼可见消沉下去不忍打击她：“那如果是她的话，你怎么办？她现在应该完全不知道你的状况。”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这是许清允闷了半天后的第一句话，话音里透着轻笑，却让沈念感到心疼。
　　“起码我能平静的对待她了，而且……她早就结婚了，兴许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她视线有些模糊地略微睁大眼睛并快速眨动，试图用这样的举动逼回所有的情绪。
　　“小允。”
　　“吃饭吧。”
　　摆明了不想再谈下去的表情让沈念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必要，她是亲眼目睹许清允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最不愿触及的那段过往似乎浮出水面，对许清允来说可能是新的煎熬又或是出口。
　　既然是诺诺的任课老师，那就有突破口……
　　做好决定的她垂眸瞥见手边亮起的屏幕，弹出的对话框上的内容叫沈念倍感无语。
　　同样在吃饭的庞嘉努力调动岳母的情绪，晚饭过后他收拾好厨房出来对岳母王书兰解释：“小语今天有课，不然就跟着一起来了。”
　　“你就不要替她说话了，我也没想过她会来看我。现在分开住，她巴不得每天见不到我。”王书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轻轻吹动还飘着白雾的热水轻抿一口。
　　她的女儿她知道，看着好像很乖巧的样子，其实性子上来比谁都犟。
　　况且当初因为那件事她们闹得很僵，她也不求两人的关系会回到最初，能维持这样表面的见面就够了。
　　不过现在看来，表面的见面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了。
　　庞嘉站在客厅犯愁的轻舒了口气，陈析语和王书兰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虽说她句句都是在回绝，但那掩盖不了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平时就多照顾照顾她吧。”
　　“我会的妈，放心吧。”
　　深夜，许清允再次被噩梦惊醒，她伸手打开台灯驱散心中的恐惧，狂跳的心脏渐渐恢复平稳的状态。
　　她舌尖舔舐干涩的唇拿出手机输入一串号码后想要拨通，可拇指却悬在上面久久没能按下，最终退出界面熄屏看似疲惫至极闭上双眼微微喘息。
　　那个声音，真的好像她。
　　另一头的卧室床上，陈析语握着手机目不转睛看着屏幕上的界面出神。
　　她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追上去问许清诺要来她二姐的联系方式，不得不说那孩子的防范意识还挺强，如果不是她从手机里拿出和许清允的合照，恐怕许清诺都不会告诉她。
　　然而联系方式拿到了，她却没有任何勇气联系对方。
　　到底在犹豫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是怕不知道说什么，还怕两人尴尬，最主要还是……因为傍晚的那个眼神而退缩。
　　还有许清诺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老师，你要是跟我二姐真的是朋友的话，她晚上的反应你别介意啊，她现在就是这样。”


第3章 无能为力
　　“是念姐姐啊，怎么了吗？英语老师吗？她叫陈析语。”
　　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许清诺回头发现妈妈俯身捡起苹果后又继续聊天。
　　站在厨房的周莉此刻满脑子都是小女儿刚刚说出的名字。
　　那个孩子不是结婚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吗？怎么就成了小女儿的英语老师？
　　那她二女儿知道了吗，她们见面了吗？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她在小女儿挂断电话后走过去主动试探：“你们英语老师是个什么样的老师啊？”
　　“就是新转来的女老师啊，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年龄看上去跟二姐差不多，高高瘦瘦挺漂亮的，人也特别温柔。”
　　转眼间陈析语也来教她们一个礼拜了，也许是对方的教课方式不错，让她觉得上英语课好像也没那么枯燥。
　　得知姓名后周莉急切追问：“那你二姐见过她吗？”
　　“额……没有。”不知道怎么的，许清诺撒了个小谎。
　　因为她清楚看到妈妈眼里的紧张，就跟当年一样。
　　难道陈老师真的是那个人？她那个时候才上小学，后来无人提及，她早就对那个人的名字和模样模糊起来。
　　而且念姐姐也打电话问她关于陈老师的问题，所以那天晚上二姐的不自然是因为她也认出了陈老师吗？
　　那她二姐现在还好吗？
　　被许清诺记挂的人此刻正低头认真给病人看牙，结束后她放下器械叮嘱：“切记要忌口，坚果类和粘性大的食物也不行。”
　　“谢谢大夫。”
　　她在病人走后才摘下口罩对折扔进垃圾桶里，许清允注意到手表上的时间就听到护士冲她说话：“许医生，晚上大家聚会，要一起去吗？”
　　“不用了。”不假思索的回答似乎对方也习惯了，护士只是笑笑便退出房间。
　　许清允拉开椅子坐下垂眸看向整洁桌面，然后闭上眼睛。
　　自从那天给许清诺送书后，那个梦的频率就越来越高，甚至有时候一夜惊醒再睡会继续梦到。
　　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下她有一次晚上下班之后直接坐车去往学校，可当出租车停在学校路旁时，她在车里坐了很久又改口让司机去别处。
　　当初两个人说好的，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哪怕以后见到了，也不要说太多话，能笑一下就是最好的。
　　她一直都听那个人的话，唯独有一次破例了，代价就是两人变成陌路。
　　强行把自己从回忆的沼泽中拉出的许清允深吸口气睁开眼睛，镜片下的双眼微微发热像是不甘，更真切的还是最不愿承认的想念。
　　窝在家里的陈析语思索半天决定利用短暂假期出去逛逛，熟悉熟悉周围的变化，然而双脚却不听使唤，所到之处都是留有两人痕迹的地方。
　　要不人们都说碰到特别重要的人千万别分开，不然后果根本承受不住。
　　大到地点，小到物品，几乎都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觉得再这么逛下去不是办法，陈析语看到眼前的一家书店，紧接着迈步走进去。
　　书店的门口有一个铃铛，每次有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发出悦耳的铃声。
　　里面的装修风格就像是读书室一样分上下两层，在书架之间摆放了一到两个小梯子方便人上去拿书。
　　靠窗的位置还特意放置几个懒人沙发和长凳，提供人们停留阅读。
　　她心不在焉在书架之间浏览着各类书籍的名字，从而忽略了片刻后又一次响起的铃声。
　　忽然间看到一本书名觉得新奇，陈析语伸手将那本书抽出，视线透过空缺惯性扫向对面时愣住。
　　灯光下的女人肤色呈现出更像是一种病态的白皙，她此刻正神情专注看着手中的书。
　　仿佛也注意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许清允偏头看见书架对面的人。
　　陈析语宛如触电般移开目光，下一秒许清允的声音响起：“你想看我这本？”
　　在书店一直看她，似乎只有这点能解释的通。
　　又是十分平静的话语，陈析语拿着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摇头。
　　见对方否认，许清允没再说什么。
　　这本书她找过一阵，今天接到店长特地发来的信息说这本书有货了才赶过来。
　　看着她去结账的背影，陈析语想过冲上去问她，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她不相信对方能够做到这种心如止水的地步，大脑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等陈析语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许清允身边。
　　淡淡的香气钻进许清允的鼻子里，她眸光微闪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是刚才那个女人。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许清允脑袋里爆炸，她本就冰凉的双手逐渐有发僵的趋势。
　　“你的书，拿好。”店长把打包好的书装进袋子里递过去。
　　“谢谢。”许清允伸手接过袋子，头也不回走出书店，看上去像极了逃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反应让陈析语追出去张口想要叫住她，却发现对方径直朝另一个女人走去。
　　同样注意到她的沈念与陈析语对视，许清允这时的匆匆神色仿佛有了答案。
　　“念姐，我们走吧。”许清允现在一刻也不想多待，但事与愿违。
　　“小允。”
　　“我们走吧念姐。”她执拗地重复着一句话，可沈念轻声告诉她事先猜测的事实。
　　“可是小允，她一直都在看着你。”
　　“看我怎么了？！我能看到什么！我为什么要看她！”许清允的情绪刹那间崩溃，她双眼发红忍不住朝沈念大声发泄，也让陈析语听的清清楚楚。
　　她的双手开始止不住颤抖，沈念见状拧眉担心改口：“好，我们走。”
　　果然还是她冲动了，不能这么刺激许清允。
　　陈析语依旧站在那里目睹车子离开到看不见也没挪动半步，寒风不断吹过，好似都吹不到她身上一样。
　　许清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回想寥寥几次见面，对方分明看到她却是完全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正当她想要深想时一串陌生号码发给她一条信息。
　　——小语，晚点有空见一面吗。
　　应约出现在餐厅里的陈析语来到沈念对面坐下，沈念看向已经变为成熟女人的她柔声闲聊：“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也是才回来不久，最近一直在忙学校的课，熟悉环境和作息时间，所以朋友什么的都还没联系。”陈析语不是还没联系，只是她不想去联系。
　　听到这个解释后沈念没有说什么，她又怎么能不知道陈析语的想法。
　　成年人就是如此，有太多的时候需要一些看似敷衍的借口来应付问题。
　　“之前在书店那里，清允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析语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太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在学校走廊也是，校门口也是，书店也是，许清允看着她的眼神永远都是带着淡淡的茫然和平静。
　　“这个我无权替她说。”沈念耳边突然回荡起许清允的话。
　　“她不能知道这件事，你们叙旧可以，不要提我。”
　　分明她一点也没有对许清允透露要见陈析语的话，没承想被对方看穿，还在下车前留下了这句话。
　　“只有你自己回来的吗？”沈念避而不谈，很明显是无可奉告的态度。
　　陈析语闻言摇头回答：“都回来了，我妈说老了还是想在家里住。”
　　“不会再走了？”
　　“嗯。”
　　回来也就算了，偏偏造化弄人，陈析语现在成了许清诺的英语老师。
　　两条相安无事的平行线难道要再次撞到一起了吗？
　　“庞嘉这些年对你应该很好吧，常听他说做你老公很幸运。”
　　“老公”一词犹如给陈析语当头一棒，她抬眸抿起唇说：“他都知道。”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沈念略微怔愣后又问：“他知道？”
　　“对，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他去领结婚证。”话音刚落服务员上菜离开，陈析语伸手倒了一杯白酒凑到嘴边蹙眉喝下后又喃喃自语，“多可笑，她只有看到我结婚，看到结婚证才觉得我是正常人。”
　　陈析语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沈念清楚。
　　作为姐姐，她非常心疼这两个女孩。明明心里始终都有彼此，却被现实打击到分道扬镳。
　　两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人，真的还能在一起吗？沈念突然犹豫了，因为和她一样抱有想让两人回到最初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们明天是不是月考成绩就出来了。”许志鹏看着小女儿随口一问。
　　“是啊。”许清诺含糊回答，她见今天除了二姐家里人都在，眼睛一转用筷子搅动米饭出声，“我今天出去玩的时候看到两个姐姐在商量结婚去哪里办，自从前两年宣布了同性可婚，那些姐姐哥哥们可算是熬出头了。”
　　看似闲聊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有了变化，大哥许清明看向小妹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神情颇为无奈出声：“吃你的饭吧。”
　　“好嘛好嘛，我吃。”
　　儿女的对话令许志鹏夫妇又一次陷入挣扎，当初他们劝了那么久，好话赖话说尽了都没能逼二女儿分手。
　　至于后来为什么她会痛快分手，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只是从那之后二女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少言寡语，也不爱笑了，再加上后来的事……
　　作为父母，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女儿在意外发生后得知实情时的那句话。
　　“我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谁都不用再见了。”
　　晚饭过后许清诺悄悄来到大哥房前敲门进去小声说出打算：“大哥，我们去看看二姐吧。”
　　“怎么这个时间去看？”
　　许清诺撇嘴停顿了一下坦白：“二姐见过她心里面的那个人了。”
　　“什么？”许清明瞬间皱眉脱口而出，陈析语不是结婚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吗？怎么会回来？
　　“我现在的英语老师，好像就是那个人。前些天二姐给我送书的时候两人见过面了，我还给她们介绍了呢。而且今天念姐姐跟妈妈也问我陈老师的事……”
　　许清明突然觉得头疼，之前因为这件事闹成什么样他不是不清楚，好不容易现在大家都回归原本的生活，怎么就又出岔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意识到小妹晚饭时的话问她：“所以你在饭桌上说那些话的意思是什么？那个女人现在已经结婚了，她们之间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结婚了吗？！那结婚了……要是过的不幸福还可以再离的啊！”许清诺音调陡然升高反驳。
　　她绝不相信两人之间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然的话她二姐不会走神，陈老师也不会手机里存着二姐的照片。
　　结果下一秒许清诺看到大哥起身出去，忙跟上去问：“干嘛去啊大哥。”
　　“我有事！”
　　将近十几分钟的车程让许清明到达妹妹的住处，他按响门铃后又过了一阵房门才被打开。
　　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唯一能提供照亮的还是楼道的声控灯。
　　站在门内的许清允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哥？”
　　“是我。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啊，吃没吃饭。”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他动作自然用手贴在妹妹额头上。
　　没有发烫，看来发烧没有再复发的样子。
　　“是吗？可能困了。吃了。”许清允侧身示意大哥进来便朝客厅走去。
　　许清明打开一盏小灯后走过去坐在她斜对面，言语透着关心：“我听小妹说，你已经见过陈……她们陈老师，还好吗？”
　　许清允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轻轻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反正也认不出。”
　　轻松随意的自我调侃落入许清明耳中，他满眼心疼看着妹妹说：“医学现如今越来越发达，你肯定能被治好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研究出……”
　　“我不想治。”许清允回答的干脆果断，她摘下眼镜露出泛着水光的双眼，极力忍住颤抖的声线低下头，“我怕我看到她……会忍不住去找她，可是我……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我不敢……”
　　不能，不敢。
　　许清明知道她妹妹有多喜欢那个叫陈析语的女孩，可就是这么喜欢，到最后还是她主动选择的放手。
　　那年夏天她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才变得如此懦弱，奈何他们终究不是许清允，根本没办法去体会那份痛苦。
　　夜晚的路灯将街边照亮，陈析语跟沈念两人走出餐厅驱车离开。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什么，直到车子停靠在小区楼下时陈析语才出声：“念姐，她都是一个人吗？”
　　“有我们照顾她。”沈念说完侧头好心提醒，“她现在脾气不好，说直白点有些喜怒无常。你如果执意要跟她见面的话，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陈析语闻言联想到什么又问：“那她现在还跟父母住在一起吗？”
　　“五年前她就从家里搬出来了，说是离工作的地方近。”
　　“那她现在做什么？”
　　“牙医。”


第4章 伤疤
　　漆黑的空间内，许清允站在中央迷茫望向四周。
　　忽的眼前场景一转，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着什么。
　　许清允想要往后躲却无能为力，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去和女人拉扯。
　　紧接着眼前的女人突然浑身沾满鲜血躺在地上，无论她怎么去摇晃对方都没办法唤醒。
　　下一秒又跑出来个女孩满脸愤怒和怨恨地看着她……
　　“我恨你！”
　　受到惊吓的许清允突然睁开眼猛吸口气，映入眼帘的光亮多少带给她些许心安。
　　“许医生，你还好吗？”方小舟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样子暂时放下器械过来关心道。
　　刚刚看她像在睡觉，看来是做噩梦了。
　　许清允心神稳定下来后摘下眼镜揉按眉心回应：“没事。”说完她将眼镜戴好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起身走去卫生间洗脸清醒一下。
　　当她拐进卫生间时，走廊的男人停下脚步拧眉看向女卫生间的入口若有所思。
　　“怎么了小庞？”王书兰瞅着在走廊发呆的女婿问他。
　　被叫名字的庞嘉回过神转身笑着说：“没事，妈，我们先过去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书兰弄不清是刚回来有些水土不服，还是吃不惯这边的食物，最近牙疼的厉害。
　　她跟在庞嘉身边走去诊疗室开口：“我自己也能来，你这么跟着会耽误工作，没必要。”
　　“没事的妈，我今天没有那么忙。再说您刚回来，有很多地方不熟，我陪着也方便。”
　　准备好器械的方小舟见他们进来提醒：“在这边躺下稍等一会，我们医生马上就来。”
　　消毒水的味道算不上太好闻，王书兰扫了眼治疗椅一旁台子上的工具忍不住牙齿泛酸。
　　她脱下外套躺下，双手稍显局促放在扶手上。
　　庞嘉站在一边将岳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安慰：“您别紧张，不要紧的。”
　　“不是那么严重的事，买点止疼药也是一样。”
　　“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吧，这样我们也能放心。”
　　“是啊阿姨，看看还能让孩子们放心。”
　　两人说话间许清允戴着口罩从卫生间回来，她走到台前伸手调整灯的位置坐下，而后戴上手套低声示意：“张嘴让我看一下。”
　　王书兰原本被庞嘉和方小舟安抚下来的心因为许清允的一句生硬直接的话再次吊起，她顺从地张开嘴方便对方检查。
　　工作时的许清允神情专注，方小舟在旁边感受到王书兰的紧张后时不时安抚着，坐在沙发上的庞嘉认出她是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身影，满心疑惑。
　　难道是他眼花了？还是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小语的事才会错认对方是许清允。
　　整个操作流程非常顺利，许清允放下器械让王书兰可以活动嘴巴后出声：“牙补好了，记得最近不要吃硬物和冷热刺激性食物。如果觉得疼的话属于正常，它会自行消失，要是一直疼就再过来，记得定期过来复诊检查。”
　　“谢谢医生。”庞嘉走上前道谢。
　　许清允只是点头起身摘下手套后顺手将口罩向下拉露出脸，看清她模样的王书兰和庞嘉皆是一愣。
　　显然许清允并没有在意到她们，走出诊疗室去隔壁填写药单。
　　内心感到万分震惊的王书兰双手攥紧二话不说朝门口走去，庞嘉见状忙跟上去，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回到办公室，许清允书写到一半就见门口出现的人，好像是刚才的病人，她语调依旧平静：“马上就好，稍等。”
　　这下反倒是王书兰没了话，昔日年轻透着活力的女孩如今浑身散发出的沉稳令她一度以为认错了人，可这张脸她又怎么会认错。
　　匆忙赶到的庞嘉扶住王书兰手臂劝说：“妈，您先去车里等我。”
　　王书兰又盯着许清允半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看她的眼神除了疑惑外不带有任何多余情绪，哪怕是最该存在的恨都没有。
　　难不成这个孩子早就忘了她们？她居然就这么忘了自己的女儿？当初说什么难舍难分都是骗人的话？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怒火的王书兰开门见山质问：“你不认识我了？”
　　这样的问题让许清允稍显停顿后态度语气放软些开口：“你是谁？”
　　直白的提问叫庞嘉跟王书兰又愣住，然而许清允的反应就像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一样，在此刻显得格外怪异。
　　“我是小语的妈！”
　　“就当阿姨求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女儿好不好！你不能拖着我女儿一起做不正常的人啊！”
　　“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死在这！看看小语还跟不跟你在一起！”
　　“你就是个变态！我死也不会同意你们！”
　　下课铃声回荡在整个学校，陈析语低头收拾课本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她拿出见是庞嘉的电话下意识蹙眉走出教室接通：“怎么了？”
　　“你现在有时间吗小语，妈现在在牙科诊所里怎么说都不走，你快过来看看吧！”
　　牙科诊所……
　　“她现在做牙医。”
　　其他同学目睹陈析语突然在走廊跑起来，不由纷纷投去目光后纳闷讨论：“陈老师是有急事吗？怎么跑这么快？”
　　“哎，美女老师的事你少管。”
　　牙科诊所离学校有些远，陈析语在路上低头看庞嘉发来的信息，努力克制愈发浓烈的怒意。
　　出租车安稳抵达目的地，她付了车费下来径直走进诊所前台，询问过护士办公室的位置后快步过去敲门。
　　“进。”许清允的声音响起，陈析语紧了紧拿着课本的手舒出口气打开门。
　　办公室内王书兰的诘问声随着女儿的到来而停止，许清允置若罔闻低头填写病历表，她听对方不再言语，抬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紧跟其后的方小舟出声提醒：“许医生，这位小姐说她是病人的女儿。”
　　经过介绍，许清允心下了然点头示意知道后说：“你去忙吧。”
　　方小舟退出办公室将门一并带上，许清允这才扣上笔帽直接下逐客令：“麻烦把你母亲带走，这里是公共场所。”
　　生疏冷硬的话语仿佛隐隐还夹杂着些许不耐，陈析语来不及思考刚才许清允又一次陌生的目光走去对王书兰沉声道：“快走。”
　　就是这样的语气大大刺激到王书兰的情绪，她腾地站起来用手指向许清允的方向朝女儿发难：“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的人！说是分不开的人！结果怎么样！人家早就把你给忘得一干二净！你当年就该把你整个手都割下来！看她会不会心疼！”
　　“够了！你要闹回家随你闹！”如果是别处，陈析语大可以直接走人，理都不理她妈妈。
　　可这里是许清允工作的地方，她不能放任她妈妈在这里胡闹。
　　陈析语强压怒火冲庞嘉使了眼色，对方会意立即扶上王书兰手臂向外边拉边劝：“我们走吧妈，回家慢慢说。”
　　“你别拽我！你问问她啊！看她会不会心疼！”王书兰被拉着向门口靠近，扭头对许清允继续大声喊骂：“我女儿割腕啊！差点因为你死了！到时候你就该愧疚一辈子！都是你害了我女儿！你害了她一辈子！”
　　“所以呢。”许清允突然开口提问，王书兰也因为这突然如其来的三个字怔住。
　　意识到自己冲动的许清允嘴巴抿紧偏头不再说话，办公室门被打开，惊得门口偷听的医生护士四下散去。
　　再次响起叫骂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许清允垂眸将视线落在陈析语戴手表的手腕上，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一样用课本遮挡住。
　　看到这一举动，许清允突然笑了。
　　她又一次抬眸看向对方的脸努力想要看出什么，毫无疑问没有任何结果，许清允不禁懊恼皱眉移开眼睛就听到陈析语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在这里闹，我回去会好好跟她说的。”原本陈析语还想着挑个时间好好跟许清允见面聊聊，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再见。
　　好像自从两人的关系被她妈妈知道后，许清允在她妈妈的眼里就变得妖魔化。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和坏人，带着她的女儿一起堕落，却根本听不进女儿那句是她先表白的话。
　　“她补牙了，之后还要再复诊，不过看现在这样以后还是不要来我们这里的好，你们再找其他诊所吧。”许清允开口说了一堆，抛开那层谁也不愿提的关系，她还是个大夫，起码要对工作负责。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陈析语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刚才她能感受到许清允眼中的挣扎和懊恼，也发现对方看向她的时候无法做到视线集中。
　　所以许清允这些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片刻失神的她被急促铃声吵醒，陈析语看清显示后知道是王书兰在催促，她不假思索挂断后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的声音响起。
　　“就不害怕？”
　　陈析语闻言转头故作轻松一笑说：“那时候没觉得怕，反倒觉得轻松。”
　　身影消失在门口，许清允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脖子微微泛酸才低下头。
　　她将袖口往上拉露出手腕，用指尖轻轻划过皮肤。
　　痒痒的，一点也不疼。
　　车内出奇的安静，王书兰似乎在责怪庞嘉告诉女儿这件事而绷着脸一声不吭，陈析语更是冷凝着一张俏脸不言语。
　　这倒苦了庞嘉，辛苦约了牙科诊所，没想到这世界真小。
　　良久，王书兰抛出一句话：“你们见过面了？”
　　“你不用管。”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路边停车。”
　　庞嘉下意识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陈析语解开安全带后搭在握手上警告：“别再去那家诊所给她惹麻烦。”说完她将车门打开下去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久违的无法掌控事情发展的感觉再次从王书兰内心滋生，几乎每一次女儿的叛逆与反抗都是因为那个叫许清允的人。
　　可是当这种感觉出来又能怎么样，在亲眼目睹女儿用刀从手腕上划出伤口那刻，王书兰就承认自己怕了。
　　但她内心偏执的不允许自己这种情绪被女儿捕捉，她不想被女儿牵制住，也不愿在这件事上妥协。
　　回到学校的陈析语刚进办公室就得到谢宁地询问：“你去哪了？刚刚看你火急火燎的就跑出去了。”
　　陈析语顺势放下课本回答：“出了点事情所以出去了一趟，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问问。”谢宁说完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继续批改作业。
　　陈析语屁股刚沾上椅子听到下课铃声，才反应过来这一趟来回居然花费了四十多分钟，她咬下唇起身走出办公室直奔楼下高二三班。
　　“去厕所吗诺诺？”丁暖暖在座位上伸懒腰对许清诺随口一问。
　　“我不了，不想去，我好困啊。”许清诺昨晚光顾着玩游戏一时忘了时间，结果才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起来上学，现在她恨不得直接睡上一节课。
　　她打哈欠扭头冷不丁与门口的陈析语四目相对，对方冲她招手，很明显是想让她出来。
　　不明所以的许清诺站起来走到教室外出声：“怎么了陈老师？”
　　“你现在有事要做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占用一下你的课间吗？”
　　两人在走廊人偏少的地方停下，陈析语余光打量四周后将心中的疑惑提出：“你二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是不是……认不出人？”
　　许清诺的瞌睡虫因为陈析语的话顿时跑得无影无踪，她眨眨眼脱口而出道：“你发现了？”
　　难道这两个人现在私下经常见面了？
　　女孩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陈析语的语气不由得越发急切：“所以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我也不好说啊……”要是被二姐知道她告密了，那她二姐肯定不理她了啊。
　　看出许清诺的纠结，陈析语出声保证：“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说是你说的，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二姐发生了什么。”
　　“真的啊。”许清诺出现了一丝松动，陈析语紧忙点头再次肯定。
　　瞧着面前的女人满脸真诚，许清诺心想死就死了！大不了以后让陈老师多替她说说好话，让她二姐别怪她。
　　做好心理思想后许清诺全盘告知：“大概六年前，我二姐有一段时间精神很差，结果去学校办事的时候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了。当时还做了手术，医生说她脑外伤可能会引发一些后遗症。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脸盲症，从那之后我二姐就对人脸辨认很困难。”
　　此刻心情无法言喻的陈析语顿时理解她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
　　六年前……是她刚搬走的那年。
　　恍然间她回想起之前许清允看着她时的眼神，也明白了那个笑的意思。
　　陈析语眸光闪烁暗含难以克制的心疼又问：“那她一点都认不出来吗？”
　　“她能大概分出男女，但是五官她认不出来。医生说过，她看到的人就像是把人的照片倒过来或者是五官重新拼凑一样，比较扭曲。总之就是找不到可以辨认的点，除非是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又或者保持一个发型什么的，能提高她的辨认能力。”
　　望着陈析语疼惜的眼神，许清诺一时冲动道：“陈老师，你真的是我二姐心里那个人吗？你现在过得幸福吗？如果你也不幸福的话，救救我二姐吧，也救救你自己。”


第5章 夜谈
　　伴随着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所有师生结束了一天的学习，陈析语拎着包跟其他老师走到校门口时撞见早已等候的庞嘉。
　　眼尖的老师瞅见庞嘉手上的戒指打趣：“你老公真是疼你啊，还大晚上特意来接。”
　　陈析语对此勉强维持表面上的平和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李老师。”
　　“明天见了陈老师。”
　　两人先后上车，庞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女人，紧接着视线落在对方空无一物的右手开口：“我下午送妈回去之后她就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要搬回去，还让我买票。”
　　“那就给她买。”陈析语绷起脸语气些许不耐。
　　知道她这是还在气头上，庞嘉舔唇把王书兰的原话说出来：“她说让你也一起。”
　　陈析语眸光一转出声：“去她那里。”
　　“小语，你到时候跟妈好好说。”
　　“如果她听的话。”
　　等她们到住处后打开房门的那刻王书兰正坐在沙发上，行李箱就在旁边放着。
　　她抬头看见是女儿和女婿后直截了当说：“我们回去，这里不能待着。”
　　“要回你自己回，我这边刚刚熟悉工作。”陈析语依旧站在门口，她不愿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好似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会将她彻底吞噬。
　　女儿的拒绝在王书兰心中被曲解了意思，她猛地站起身走过去连声质问：“她是不是找你了？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撺掇你离婚跟她在一起？”
　　当初王书兰小心翼翼瞒着庞嘉，生怕让女婿知道她女儿的这个秘密，然而却在一次谈话时陈析语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
　　王书兰为此跟陈析语大吵了一架，也是从那之后她不再从庞嘉面前对许清允避而不谈。
　　“你觉得她有什么可跟我说的？”陈析语深吸口气强压下更刺耳的话语反问，“问我的婚姻怎么样？还是问我现在有没有孩子？你在她那里闹，你让她以后在工作的地方怎么待下去。”
　　“我管她怎么待下去？！她现在都不认你了你还要袒护她到什么时候！”
　　“那也是你害的！”陈析语音调抬高厉声斥责，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硌的生疼开口，“你想搬去哪都随你，钱我都可以给你出，但是也请你消停一点，别再闹出什么事试图让我妥协。”
　　她妈妈闹得最严重的那一阵都是庞嘉出面解决，陈析语不想跟庞嘉牵扯太多，所以不止一次劝他不要对她妈妈那么上心。
　　面对女儿的话，王书兰怒极反笑连连点头嘲讽：“怪不得我说回来，你二话不说就开始安排，原来早就打着这个念头了。”
　　见妈妈明显是又开始胡思乱想，浓烈的疲惫感犹如怪物般蔓延陈析语全身将她吞入腹中。
　　她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你愿意怎么想随你，要走前告诉我，我抽出时间去火车站送你。”
　　该说的都说了，她像是一秒也不愿多待转身离开。
　　“小语……”庞嘉看着头也不回的陈析语，来不及思考的他对王书兰点头后追上去。
　　楼梯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声控灯亮了又灭，王书兰依然站在客厅里，扭头看向摆在那边的行李箱怔怔出神。
　　另一边陈析语坐进后座，庞嘉不免对她还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没事。”陈析语的声音轻轻地，听起来累极了。
　　庞嘉见状眼中流露出心疼启动车子张口：“你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看妈。”
　　虽然陈析语对待她妈妈的态度很冷，但他知道她不放心她妈妈。
　　“她不会走的，只是说说吓唬我而已。”到底是多年的母女，她又怎么能不知道她妈妈的心思。
　　陈析语侧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改口：“送我去一个地方。”
　　偌大的阳台上蜷缩着一个人，她蹲在玻璃窗前望着远处的夜景，冰冷的指尖略微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些如萤火虫般的灯光。
　　下午的闹剧让许清允一下子成为诊所内讨论的话题人物。
　　有人怀疑她是第三者，有人说她跟那个女人相爱但是被拆散，大家各执说辞。
　　最后院长找她谈话说私人问题尽量私下解决，不要带到工作场合里影响其他同事和病人。
　　可是早就不需要解决的私人问题，她又要去哪说。
　　平缓且小心的敲门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内，许清允撩动眼皮扭头看向入户门，随后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女人让她习惯性打量对方有没有什么可以辨认出身份的东西，直到目光触及到手表时，许清允握住门把的手猛然收紧。
　　“是我，陈析语。”
　　“喝这个吧。”许清允把杯子放在陈析语面前的茶几上，她本来不想让对方进来，可听到声音之后她承认自己就是那么没出息。
　　淡淡黄色的液体飘出蜂蜜的香气，陈析语低垂着眼注视杯子陷入回忆中去，不经意间露出浅浅暖意。
　　她将杯子捧在手里暖着，嗫嚅片刻表达歉意：“今天，给你添麻烦了，需要我去诊所说明吗。”
　　“不用，院长说私下解决就好。”许清允背靠在沙发上顺手拉上去袖口把手藏起来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诺诺跟你说的？”
　　她能每天接触到的恐怕也只有许清诺了。
　　“是我执意问的。”陈析语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姐妹有矛盾，于是出言解释。
　　“那你找我有事吗，如果是白天工作的事，不需要你出面，我自己可以解决。”
　　逐客令悄无声息被许清允说出，陈析语拇指抵在杯子上慢慢摩挲，她鼻尖微微泛酸终是忍不住低语：“不是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吗？”
　　“你不也是吗？”许清允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赶在陈析语的最后一个字上。
　　她自嘲笑着又说：“我们彼此彼此，谁也没资格说谁。”
　　夹杂着笑意的话犹如密密麻麻的针刺痛陈析语的心脏，她蓦地红了眼眶低下头一言不发。
　　在这时许清允才敢将目光继续放在对方身上，她如鲠在喉发不出一个音节，藏匿在袖子下的手更是攥紧到发麻也不肯饶过它。
　　秒针仍不知疲倦的推着分针向前挪动，陈析语带着试图极力隐忍颤抖的声音叫出久违的名字：“许清允……”
　　听到名字那刻许清允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动作很快偏过头用手挤眼镜上去擦拭干净后收手，途中没有给予一丝回应。
　　细微的抽泣声打破了两人刻意强装的冷静，陈析语抬头注视着许清允消瘦的侧脸，再说话时是根本无法克制的哭腔：“她提出那种过分要求的时候你可以跟我说的……我们能一起面对的，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做不到像你妈妈那样，况且她当时……说到底还是我食言了，已经晚了。”
　　稍微缓和好情绪的许清允深呼吸勉强让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异样，她看着陈析语的脸，身随心动伸出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陈析语放下已经温凉的杯子接过纸巾，可下一秒她的手腕被许清允握住。
　　她几乎本能想要缩回手，奈何力气比对方要小一点，挣扎间那条狰狞伤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横穿整个手腕内侧的伤疤叫人看着心惊，疤痕上的肉稍稍凸出一些，像是一副精美画作被无心之人胡乱涂鸦。
　　带有凉意的指尖轻颤着小心翼翼抚过，连带陈析语的心也跟着颤起来。
　　“你怎么下得去手。”
　　满是心疼的语气让陈析语觉得莫名舒心，她温热的掌心搭在许清允手背上柔声道：“因为这样我才能喘口气啊。”
　　又是一阵沉默过去，许清允松开手坐回原处。陈析语顺势调整手表遮住伤疤笃定说：“你那里肯定议论你什么了吧。”
　　“习惯了，过阵子就没事了。”许清允说话间又看了一眼陈析语的脸，紧接着叹口气突然赶人，“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转变叫陈析语一愣，她抬头看向已经起身背对着她的人下意识叫住：“许清允。”
　　许清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憋着一口气不停靠舔唇这个动作平复心情。
　　忽的舌尖被咸味充斥，她才舍得吐出那口浊气出声：“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以后还是别打扰了，就像我们没有碰到前的那样。如果你说想跟我握手言和，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打算。”
　　她几乎把所有的退路与选择的余地都断得干干净净，不给陈析语追上来的机会。
　　陈析语也没有想过要跟许清允重新做什么朋友，她只是想再多看看对方，再多说说话。
　　大概过去一分钟左右，许清允听到身后有杯子放下的声音，紧随其后就是陈析语的道别。
　　“我走了。”
　　“嗯。”
　　关门声连同许清允的伪装一并带走，她转过身来看见桌上的空杯子出神。
　　“秋天很容易上火的。”
　　“你是不是又贪蜂蜜水喝了，陈析语。”
　　“怎么会！我是防患于未然，上火喝蜂蜜水润喉的好不好，还可以预防咳嗽。”
　　“是吗？那我以后在哪都买一瓶蜂蜜放着好不好，免得你到时候馋嘴了都没有的喝。”
　　“许清允你再这么说我打你了！”
　　“那你打呀，打呀打呀。”
　　“那你倒是别跑啊！”
　　就像陈析语判断的那样，王书兰只是随口说说，第二天庞嘉上班前特意过去的时候发现仿佛昨天闹着走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但愿她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他跟陈析语平时白天都有工作，无法时刻顾得上她。
　　现在又被王书兰知道了许清允在什么地方工作，难免会觉得提心吊胆的。
　　开会结束后他走去茶水间瞧见正冲咖啡的女人，语调自然打招呼：“沈姐。”
　　沈念偏头见是庞嘉点头回应，她看他好像有心事一样随口一问：“工作遇到难题了？”
　　“还好，就是家里的事。”庞嘉拿着杯子下意识叹口气，他知道沈念跟许清允和陈析语的关系忍不住有了倾诉欲，“沈姐，昨天小语家里出事了。”
　　提及私事，沈念神色略微收敛说：“什么事？”
　　“我岳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牙疼起来了，我昨天特意请假带她去看牙，没想到碰上那里的大夫是许清允。”
　　“然后呢，你岳母闹了？”沈念闻言瞬间换了脸色。
　　“最后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叫小语过来叫走了岳母，而且昨晚我送小语去了一个小区，我感觉她应该是去见许清允了。”
　　沈念拿起咖啡杯看着眼前的男人，说到底都是可怜人，她没办法站在任何一个人的角度上安抚。
　　每个人都自愿选择，但又不甘如此。
　　她眼睛向下看到庞嘉的戒指心头复杂，陈析语的右手空空如也，他却视如珍宝一样每天戴着。
　　沈念低头轻抿一口咖啡意有所指：“如果她们两个人复合，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庞嘉，当初他可以说是趁虚而入才有机会成为陈析语名义上的丈夫。
　　他答应了陈析语的条件，只做表面夫妻，也知道陈析语事先就再三声明的不会给他半分爱情，甚至她还允许自己去留意他人。
　　之后王书兰不跟所有人商量就决定搬去外地，陈析语不放心她一个人就跟着一起走了。
　　他能够说是刚跟陈析语结婚就分隔异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父母早就对陈析语有了意见，逢年过节时只要坐在一块就会暗示她尽早怀孕生孩子才是大事。
　　日复一日，工作上和生活中带给庞嘉的压力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了，然而他始终自欺欺人侥幸盼望着陈析语能忘了许清允，看到他的好和他一起生活。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当他昨天亲眼见到陈析语看许清允的眼神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赢过许清允一分一毫。
　　“庞嘉，你虽然得不到小语回馈给你的爱，但是在她心里，我想你的地位不比家人低。”
　　“恐怕……我连家人这么简单的关系都难实现了。”
　　执着于爱情中的人多半固执的像头牛，纵然如何劝说都是白费。
　　沈念话只能说到这，剩下的还要他们自己去选择和决定。
　　两人说话间小员工急忙跑过来满脸焦急说：“沈姐！程总找你。”
　　“不是已经通过了吗？”沈念顿时感到头疼又问，“出什么状况了？”
　　“程总说，关于设计稿……她还有问题想请教你。”
　　尽管已经经历过几次，沈念仍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无奈的话，她下意识想要喝口咖啡冷静一下却忘记它还烫着。
　　其他两人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送上关心：“没事吧沈姐。”
　　“我没事。”沈念用手背贴了下唇开口：“程总现在在哪儿？”
　　“她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第6章 交朋友
　　沈念先回设计部一趟拿上平板后快步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敲门，直到听见那一声请进传出才开门进去。
　　办公桌前的女人正低头认真处理文件，她抬头发现是沈念后直入主题：“你来的正好，我有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
　　之前孔铎让她别老在开会的时候跟沈念意见相悖，有什么问题留到私下说，她才忍到现在。
　　语气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意思，沈念再次感觉她的能力遭到质疑，走过去坐到桌前会客椅上：“程总你说。”
　　原本摆在正中央的椅子偏离了角度，程亦礼不动声色蹙眉，随即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沈念。
　　她能听出对方略带火气的语调，但她觉得如果把这个花纹稍微调整一下效果会更好一点，于是好心提出建议。
　　“衬衫右侧的花纹对称到左侧领边也会很好看。我看过今年大市场流行趋势是不对称，但为什么一定要随大众？”
　　“程总，这样的设计既符合现下主流又不会过于大众化，你完全可以放心。而且当初初审大家也是同意的，足以证明这些根本不算是问题。”沈念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阐述自己的观点。
　　开始她还可以忍受，只当是这人对服装方面想多多了解，可如今对方的行为在沈念眼里变得越发严苛。
　　“所以沈总监是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程亦礼说话间将笔帽扣上放好后稍稍调整签字笔角度。
　　“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的花纹不需要修改，公司规定如有异议时，少数服从多数。”沈念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两人一时谁也不肯做出让步。
　　躲在门口偷听的助理心想三个月前程总被调来这里，她们见她第一面就觉得这个人长的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结果性格也是这么难搞。
　　哎，可苦了她们沈姐了。熬了几个通宵的设计稿一直碰到程亦礼这块硬石头。
　　亏得名字里还有个礼，可行为处事哪点讲礼了？沈念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余光一瞥发现对方桌上的签字笔被人刻意摆的很正，再看程亦礼在桌上的其他东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一个猜测突然在她心里迅速成型，沈念拿起平板忽然改口：“对不起程总，我再回去考虑一下。”
　　面对沈念的突然转变，程亦礼倒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她眉峰微挑点头说：“那就辛苦了，沈总监。”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沈念看着平板轻叹口气，随后拿出手机给许清允发了几条信息才开始投入工作。
　　一天的生活接近尾声，夕阳渗透进周围的每一处。
　　教室里的学生们被秋日暖阳照的有些犯困，这节课是英语测试，陈析语坐在讲台上环视学生们的状态后走了神。
　　昨晚跟许清允的见面比她想象中的要平和，从头到尾没有激烈的语言，也没有强烈的抵触。
　　只是那句以后别再见了就像是魔咒一般将陈析语禁锢起来。
　　两人分开那年正是刚步入社会有一阵的时间，她们对未来满是憧憬，计划着生活，计划着以后，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现实残酷打破。
　　六年前她从这里搬走的那天拨过许清允的电话，但已经提示停机。
　　在这期间的高中同学会她也一次没有参加过，陈析语自认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以修复伤痕，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她开始等，等许清允选择别人的那天，她想她也许能试着放下过去。
　　可那么疼惜的触碰和纠结挣扎的眼神，陈析语无法说服自己对许清允做到熟视无睹。
　　她想和许清允继续在一起，真的很想。
　　但现在的她们真的还合适彼此吗？
　　“诺诺，你有没有觉得陈老师今天怪怪的，总是走神，刚刚我给她放卷子的时候叫了好几遍她才听到。”教室里丁暖暖嚼着口中的面包说出对陈老师的反常发表疑惑。
　　同样发现这点的许清诺没有急着回答，她在想陈老师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不是因为她二姐。
　　如果是跟她二姐有关的话，那应该是从她说的那天就不对劲儿了啊，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有反应。
　　最主要的是，她这两天好像听说陈老师的老公来接她回家？！他们感情到底好不好啊！
　　“暖暖，你知道陈老师结婚了吗？”
　　“这我当然知道了！”作为班上的百事通，哪有什么事瞒得过丁暖暖。
　　她当即来了劲头：“我跟你讲啊，听说很早就结婚了，有一次晚上陈老师晚自习，她老公还来接了呢。”
　　说完丁暖暖叹口气感慨：“漂亮姐姐结婚那么早干嘛，也不知道有没有孩子了。”
　　“还有孩子？！”
　　“你小声点！我才没有这么说！”
　　“阿嚏！”远在餐厅的陈析语冷不丁低头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一只小手递来纸巾：“姨姨，给你擦。”
　　陈析语眼神柔和下来接过纸巾道谢：“谢谢小唯，小唯真乖。”
　　得到夸奖的张幼唯扬起笑脸骄傲道：“我妈妈和爷爷奶奶外婆外公都这么说的！连幼儿园的老师也这么说！”
　　“那证明我们小唯就是很听话的孩子。”陈析语看着眉眼和沈念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想到刚才的情形。
　　在从学校回去的路上她看着许清允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向她这边走来，那时的许清允表情是笑着的，仿佛一下子把她带回以前那段日子。
　　小女孩很小，看上去也就才五岁的样子。
　　五岁……似乎也很合理。
　　正胡思乱想之际，许清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站在这里很容易被人撞到，你没有课了？”
　　陈析语被认出来难掩诧异说：“你……”
　　“手表。”还有靠近时淡淡的香气。许清允今天上午收到沈念发来的信息说是晚上要加班，家里长辈又出去旅游了，麻烦自己去幼儿园接一下女儿，结果没想到会碰见陈析语，
　　原来是手表，陈析语下意识摸了下手表打量从刚才就一直在看她的小女孩，试探询问：“她是……”
　　“念姐的女儿。”许清允说完低头对张幼唯介绍，“小幼唯，这个是……你妈妈的朋友。”
　　“那不是干妈的朋友吗？”孩子的问题向来直接没有一丝委婉。
　　许清允稍稍怔愣，像是在思考措辞后回答：“她不是干妈的朋友。”
　　张幼唯好像明白了一样点头对陈析语打招呼：“姨姨你好，我叫张幼唯，弓长张，年幼的幼，唯一的唯。”
　　听到小女孩的自我介绍后，陈析语蹲下来与她平视柔笑回应：“小唯好，我叫陈析语。”
　　“你和干妈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读起来好像哦，姨姨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干妈说要带我去好吃的餐厅！”
　　“小幼唯，她没空……”
　　“我有。”陈析语急声打断许清允的话接着说，“我有空，回去也是吃饭。”
　　她站起身来右手轻轻搭在张幼唯的小脑袋上对许清允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期待：“我可以跟着一起吗？”
　　看着眼前的女人，许清允愣是半天都没有回复，最后还是张幼唯催促着她才出声。
　　“那就跟上吧。”
　　趁着许清允上厕所的功夫，张幼唯挪动小屁股凑到陈析语身边张口：“姨姨，你要跟我干妈做朋友吗？我干妈很好的。”
　　陈析语抬手轻抚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干妈除了跟我妈妈外就没有朋友了，我想让干妈多一些朋友，这样她能开心一点。”
　　张幼唯似乎很想让陈析语做她干妈的好朋友，更是伸出小手向对方细数自己干妈的优点。
　　“我干妈对我和妈妈很温柔的，而且还经常给我买好吃的，还给我买玩具和衣服，还会给我讲故事呢！干妈讲故事可好听了！你一定会喜欢跟她做朋友的！”
　　“干妈还会讲故事？”
　　“是啊，听妈妈说是好多人一起讲故事呢，不过都是很晚很晚才说，那个时候我都睡着了。”说到这里张幼唯鼓起小脸像是埋怨怎么那么晚。
　　“好多人一起讲？”被小家伙的话弄得有些迷糊的陈析语心想什么故事要很晚才讲。
　　“就是……”张幼唯正想认真解释就瞧见许清允回来，她立刻举手挥动着急声求说明，“干妈干妈，你跟姨姨说你怎么讲故事。”
　　许清允没料到她去趟厕所的时间，一大一小居然都聊到了这里。
　　陈析语见她回来也跟着问了一句：“小唯说的讲故事是什么？”
　　“就是讲故事而已，很难理解吗。”许清允随口搪塞，她并不想让陈析语知道讲故事的意思。
　　只是她的想法终究只是她自己的，就在她打哈哈之后张幼唯很快接话：“姨姨，等晚上我回家了让我妈妈告诉你。”
　　“张幼唯。”
　　努力安利干妈的张幼唯一听全名顿时乖巧下来，陈析语见状半搂着小家伙冲许清允开口：“吓着她怎么办。”
　　许清允没了下文，好像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语气问题。
　　两人的身份宛如在这一瞬间对调，许清允才是那个跟着过来吃饭的人。
　　晚饭过后许清允给小家伙穿好外套出去在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跟陈析语道别：“你先回去吧。”
　　陈析语看向许清允，不假思索问她：“那你们去哪？送小唯回家吗？”
　　“念姐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小唯跟我回家。”
　　“那就一起吧，别打两辆车了。”
　　“陈析语。”
　　又是一声全名，陈析语看出许清允板着脸不吭声的样子，知道这是要生气的前奏。
　　至于为什么生气，恐怕还是因为她的“得寸进尺”。
　　“还上车吗？”司机侧头透过车窗出声催促。
　　眼瞅着这么拗下去不是办法，许清允担心小家伙冻着，又一次作出让步。
　　“别站着了，赶紧上去。”
　　一路上都是张幼唯和陈析语的声音，许清允听着耳边的声音逐渐放松下来，不想最后竟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余光注意到她没有动静，陈析语对张幼唯做了个嘘的动作。
　　小家伙扭头发现这一点后纳闷嘀咕：“干妈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陈析语注视许清允的侧脸呢喃出声。
　　“不是的。”张幼唯板着张小脸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干妈在外面再累都不睡觉的，就闭一会儿眼睛。而且只要有人说话她就会睁眼睛的，可是干妈现在都没睁开。”
　　听到她的解释，陈析语些许鼻酸，斑驳夜色下的那双眸子被浓烈的疼惜充斥。
　　夜深，高耸入云的大楼其中一处的灯还亮着。
　　程亦礼在家里准备开始事先安排好的工作才发觉文件忘记带，烦躁下只好又开车回公司一趟，在快要达到大楼时注意到灯光。
　　顺利拿到文件后她突然更改路线，光源处就在眼前，程亦礼脚步逐渐放缓，最终停在设计部门前向里面看去。
　　白色灯光下的沈念看上去要比白天更加清冷些，此时的她正神情专注用笔在纸上涂画着。
　　微卷的长发用丝巾束起，一缕头发似乎调皮的想要在外面多玩会而垂在侧面，让程亦礼忍不住想替她勾到耳后。
　　上午和沈念谈过之后程亦礼反复思考自己的意见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地方，然而一天下来都没能得到答案。
　　不过现在程亦礼能明白一点，那就是如果不是她的意见，恐怕沈念现在应该舒服待在家里。
　　莫名的内疚感袭来使她又开始陷入另一个纠结中，从而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终于修改好设计稿，她扫了眼时间抬手揉按后颈，偏头随意一瞥就被门口的身影吓得心惊。
　　毕竟现在将近夜里十点半了，在无人的公司碰到人影还是挺吓人的。
　　难不成还特意过来看看自己有没有修改？沈念不禁在心里猜测。
　　她收拾好设计稿放进文件夹里，顺手解下丝巾关闭插排电源起身拿起外套和包走出去主动打招呼：“程总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程亦礼回过神来抬起拿有文件夹的手说明：“我拿资料，你忙完了？”
　　“是，程总需要现在过目吗？”
　　“不了，明天再说。”今天的工作量还没完成，她不想把过多的时间耗在这里。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里按下楼层键后耐心等待，程亦礼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紧接着发现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问：“你结婚多久了？”
　　“六年，孩子都五岁了。”说起孩子，沈念情不自禁勾唇柔笑。
　　“你年纪真的有这么大了吗？”
　　听上去直愣的言语逗得沈念忍俊不禁，她侧头冲程亦礼反问：“程总为什么不认为我早结婚早生孩子？”
　　“不都说搞艺术的都追求晚婚吗？我认识的人甚至还吵吵着要成为独身主义者。”程亦礼此刻全然没有在公司里的强势，话里话外像极了个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这下沈念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轻笑出声，抛开工作时的“刁难”，这个上司貌似还挺有意思的。
　　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公司大门时程亦礼又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老公怎么不来接你？”
　　沈念闻言眸光闪过一丝不自然回答：“他忙。”
　　“那你怎么来上班的，自己开车？”
　　“不是，车送去保养了，坐地铁过来的。”
　　“那我送你。”程亦礼不由分说作出决定。
　　“什么？”
　　“你总归是因为我才加班，如果回去路上出事我会过意不去。”
　　分明是关心的话语经她一说却变了味道，沈念神情颇为无奈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快点吧，别推辞了。”程亦礼打开车门上去又忍不住探头提醒一句，“上车之后麻烦不要碰任何东西，谢谢。”
　　听到这句话后沈念基本可以断定她白天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


第7章 同学聚会
　　一早许清允送张幼唯去幼儿园后来到诊所工作，昨晚沈念发信息的时候已经太晚，她担心孩子睡得正热出去容易感冒所以提议明天她去送孩子。
　　回想路上张幼唯对她说的话，许清允不禁感慨孩子们的世界思考问题总是那么简单。
　　“许医生，待会儿病人就要来了。”
　　“我知道了。”
　　“你们梁老师有事，所以让我来看你们自习。”另一边教室，陈析语笑着对个个脸上摆满问号的学生们说明情况。
　　学生们一听美女老师代课顿时欢呼，坐在后排的男生更是开起玩笑：“干脆上英语课吧老师，我们现在可爱上英语课了！”
　　话音刚落惹得班上哄堂大笑，陈析语也跟着笑出声接下他的话调侃：“那你下次考试的成绩如果没有进步的话，我可就要找你家长在班级群里说说话了。”
　　男生一听这个吐舌不再言语，许清诺见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跟昨天走神简直是两个人。
　　难道昨天又有什么开心事了？
　　也许是因为陈析语平日里气质温柔易亲近，导致这节自习课最后走向变成了围绕她而展开的聊天会。
　　“老师，听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唉，到底便宜了哪个男的啊。”
　　“也没准是女人啊。”
　　“对啊，现在男女都可以了。那老师的另一半是男人女人啊？”
　　年轻的孩子们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陈析语听完轻声回答：“我是六年前结的婚。”
　　“那就是便宜男的了！”不知是谁满是遗憾来了一句，好像把陈析语的老公视为情敌一般。
　　“再怎么也便宜不上你啊。”又是一声揶揄再次引起笑声，陈析语瞧着说话的两个男生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你们两个再说的话就把我今天讲的那节内容都背过。”
　　果然，关系到切身利益时谁都是最识时务的那个人。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许清诺偷偷看了眼陈析语，低头在本子上写下几个词。
　　结婚，六年前，分手，二姐出事。
　　其实许清诺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喜欢彼此的两个人会分开，另一个更是在分开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匆匆结了婚。
　　她之前追问过她大哥，奈何对方嘴硬的厉害，只说了句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就草草应付过去。
　　可她不小了！明年就成年了！
　　无意间瞥见许清诺本子上的词，丁暖暖不自觉想起前阵子家长会的那个女人。
　　诺诺为什么把她二姐也写上了？怎么还有分手？她二姐跟陈老师认识？
　　还是说……
　　像是捉到重点的丁暖暖瞪大眼睛凑到许清诺身边，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声线开口：“你二姐跟陈老师谈过吗？！”
　　“嘘！你小声点！”许清诺心里一惊连忙扭头示意她住口。
　　作为一个资深的百合控，丁暖暖觉得她的百合魂正在熊熊燃烧。
　　一个是温柔大方的英语老师，一个又是不苟言笑的高冷姐姐，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往事，这多好磕啊！
　　可为什么不给她机会磕就分手了啊！
　　“为什么分手啊，她俩在一起多养眼啊。”
　　“唉——一句两句说不清啊。”
　　要是她也知道详细内幕的话也不至于在这里发愁啊。
　　陈析语在讲台上始终留意小脑袋快贴在一起的两个女孩。
　　难怪梁老师对许清诺的评价是又爱又恨，从刚才就一直没闲着，而且表情丰富得很。
　　恍惚间，陈析语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还是少女的许清允。
　　昨晚她在车到地方后叫醒对方，结果还是低估了许清允的“狠心”。
　　自作主张付完车费就带着张幼唯下车，只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估计是怕她再追上去吧。陈析语低头悄悄扬起唇角，眼神里却流露出淡淡失落。
　　也不知道许清允现在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陈析语惦记的女人正坐在奶茶店里，而她对面正是前几天才大闹诊所的王书兰。
　　十分钟前许清允在诊所写病历就听方小舟说有人找她，问过之后才知晓对方的身份。
　　她不知道王书兰这次来是为什么，但主动约她出来谈，应该不会再闹起来。
　　“上次是我失态了，希望你别挂在心上。”王书兰说话时态度诚恳，仿佛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然而许清允却在听到道歉后看了王书兰许久，直到对方再次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稀奇而已。”许清允轻描淡写的坦言犹如一记巴掌打在王书兰脸上，居然令她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
　　她当然明白许清允口中的稀奇指的是什么，也知晓这孩子根本就没忘记当初的事。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回诊所了。”老实讲，许清允根本不想出来见王书兰。
　　只是怕不答应的话对方会再去诊所破口大骂，她也不想因为王书兰的缘故而丢了工作。
　　没有任何委婉的余地，许清允让这场谈话再无那些虚伪的场面话。
　　王书兰握着咖啡杯，犹豫半天才出声：“那天从诊所回来，小语跟我吵了一架，让我不要再打扰你，她还是在意你。”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女儿复合。”许清允像是懒得再听她说下去，索性直接开口打断。
　　王书兰闻言猛地抬头看向许清允反问：“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许清允暗讽，“我说这句话你不是应该放心才对吗？为什么要问原因。”
　　丝毫不讲情面，也没有所谓的长幼尊重。
　　王书兰看着眼前的女人，似乎有些恍惚她到底是不是几年前那个在自己面前痛哭的年轻女孩。
　　在这些年里王书兰不止一次想，如果许清允跟她女儿只是好朋友的话，那许清允会是一个很值得依靠的人。
　　但让她接受这两个孩子是恋人，王书兰绝不承认。
　　许清允见对方迟迟没有声音，主动开口：“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没有必要作践自己去做那个所谓的第三者。就当没见过我，你们该过你们的继续过，不要因为见过我就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说话间她收拢外套起身，临走时轻抚眼镜缓声说：“当年那个情况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你也不要再逼她了，这么久了，你自己也喘口气吧。她是你女儿，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彻底对你失望才满意吗。”
　　店门打开又关上，许清允站在路边深吸口清凉的空气将憋闷许久的浊气呼出。
　　如果换作以前，许清允或许怕王书兰会把这段话添油加醋告诉陈析语，然后让她误会自己。
　　可现在她不在乎了，因为她知道陈析语不会相信。
　　手腕上的那道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手机铃声在外套口袋中传出，她拿出看清显示后接通：“怎么了罗大班长？”
　　“小允子啊！今天同学聚会，地点到时候我发给你，晚上七点！”
　　单方面的通知就这样结束，许清允垂眸看了眼屏幕，重重吐出口气后揣进口袋里回诊所。
　　高中班长罗叶是个爽快性子的人，也是她的朋友。只是后来有了孩子，联系就主要变成了网上。
　　之前许清允在班上人缘很好，大家也都希望她有聚会尽量来，再后来同学们知道她出事，不仅没有跟她渐行渐远，甚至一有聚会就找许清允让她一定来。
　　用同学们的话来说就是，自己闷着算怎么回事，大家一块说说话多好。
　　不过罗叶对于今晚的同学聚会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有一个好几年没见面的老同学回来了。
　　另一头公司设计部内几个员工凑到茶水间闲聊。
　　“哎，沈姐就是厉害，一晚上就把稿子又改了，而且这次程总答应的也很爽快。”
　　“是啊，我昨天听小朱姐转述的时候都感觉她俩要掐起来了，结果今天竟然平安无事。”
　　“要不说这就是高手过招呢。”助理拿起咖啡杯捧在手里暖着又说，“就是这么加班，小唯估计又是她外婆接的。”
　　“说起来明天是周六吧，不知道沈姐带不带小唯来公司。快来吧！让大姐姐我这颗被工作摧残的心得到治愈！”另一个设计师一想到张幼唯那张小脸就觉得工作都有动力了。
　　“要不跟沈姐说说，让她带小唯来吧。”
　　“我看行啊！”
　　“公司还可以带孩子来？”突然一道声音闯入吓得两个员工愣住，她们看清声音主人后更是紧张起来打招呼：“程总好。”
　　程亦礼右手拿着杯子略微颔首回应，随即停顿片刻问：“沈总监经常带孩子来？她丈夫不管吗？”
　　“沈姐的老公四年前去世了，听说是飞机失事，连尸体都没找到。”助理说到这里脸上带有惋惜。
　　另一个待在公司里年数稍微久点的员工接下她的话继续说：“沈姐跟她老公以前可恩爱了，只要是沈姐加班，他就会过来接，谁能想到后来出事了。那年沈姐刚生小唯还没一年呢，整个人受打击都瘦了一大圈。”
　　听着助理的说辞，程亦礼回想起昨晚沈念的神情不禁蹙眉，她拇指抚过杯子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径直离去。
　　茶水间的两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
　　难道她们说错过了？
　　从制版部回来的沈念走去办公室，紧接着她看向桌子时眼里不经意露出疑惑。
　　桌上的咖啡和甜品显得十分惹眼，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点过。
　　沈念走到桌前发现桌上原本有些歪的小摆件被人摆正，在甜品盒上还放着一个便签。
　　便签上的字体一板一眼，好像有隐形的田字格藏匿其中。
　　昨晚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老公的事，甜品算是赔礼。再抱歉一下，我看它们歪着就没忍住，你可以自己再摆回来。——程亦礼留
　　枯燥的文字在此刻似乎能发出声音，也是一板一眼的，语气里满是认真。
　　沈念眸光微闪忍不住勾唇莞尔一笑，她将便签纸放在一旁后坐下，偏头看向被摆正的小物件们出声：“真是难为你们被迫‘军训’了。”
　　想不到程亦礼居然还会买甜品，这倒是让沈念觉得新奇。
　　设计师见沈念进办公室之后挪动转椅凑到身边同事跟前小声讨论：“你说刚刚程总进去干嘛了？”
　　“啊？程总刚刚进去了？我低头画设计稿没瞅见。”
　　“可我刚刚明明看到程总监拎着个袋子，袋子里是什么？不会是面料样品吧！程总现在这么亲力亲为的吗！”
　　不是早上的稿子很顺利就过了吗？这么快就又有新任务了？！
　　“哎呀，谁让咱沈姐厉害呢，能者多劳嘛。你手底下没事儿了？”
　　“什么啊！有好多呢！”
　　“好多还不赶紧去弄！”
　　真是的，八卦心永远不死吗？
　　此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程亦礼暂时停下动作开始自言自语：“我昨晚提了那么让人伤心的事她都没直接说破，还给我留面子。那我买甜品赔礼道歉是很合理的，而且吃了也会心情好。”
　　说着她像是非常肯定自己的言论一样微挑眉点头：“对，一定会好的。”
　　那不如下班去看一眼好了，毕竟看过才放心不是？
　　约定的时间悄然到来，许清允从诊所出来直接打车到目的地，抬头就瞧见在餐厅门口朝她挥手的女人。
　　“来了小允子，还挺准时的。”罗叶特意在门口等着许清允，见她从车上下来直接小跑过来。
　　“我可以自己进去的，你不是给我房间号了吗。”
　　“没事！”罗叶豪爽伸手搭在她肩上神秘兮兮道，“跟我在外面再待一会儿。”
　　许清允对罗叶的动作早就习以为常，说话间的状态不自禁透着几分轻松随意：“为什么？外面现在很冷。”
　　“你行不行啊许清允！这才刚三十就怕冷？再说你穿的也不少啊，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罗叶说着随手捏捏许清允的外套感受厚度。
　　“哪里里三层外三层。”许清允无奈反驳。
　　“还说没有，你自己看看，打底衫，衬衣，外套，多少层了。”
　　“你一定要在大街上数我的衣服吗。”
　　“别害羞嘛，我都是孩子妈了。”
　　“孩子妈也挡不住你耍流氓。”许清允一天的沉闷情绪因为跟罗叶的聊天多少轻松一些，脸上也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两人的互动在另一个人眼里变了样，陈析语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注视街边说话的两人。
　　从举止上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浅，许清允原来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笑，只是不再对她而已。
　　同样发现许清允的庞嘉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陈析语，随即把车停在她们面前。
　　“哟！来了啊！”罗叶的大嗓门响起，许清允本能的把视线放在面前车内的女人身上观察起来。
　　陈析语调整好情绪下车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了，班长。”
　　“可不是好久不见吗，这都多少年了，我孩子都好几岁了。”罗叶假意抱怨几句后拍拍身边人的肩膀调侃，“我可是特意拉住清允一块等你的，够不够排场。”
　　她说完扭头冲许清允开口：“这可是咱们老同学从外地回来了，听说这次就不走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待会儿可得坐一块好好聊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清允看了眼陈析语，紧接着又看向车内的男人，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找借口先离开：“我想先去趟卫生间，然后就直接去包间了，你们聊。”
　　看着就这么走了的人，罗叶下意识大喊一声：“哎？小允子！”
　　“让她去吧。”陈析语拦下罗叶出声，嘴角扬起的弧度略显勉强些。
　　许清允的突然反常在罗叶眼里被理解成没认出来对方，于是赶紧跟陈析语解释：“她估计是没认出你来，前些年清允出事记不住人了，也怪遭罪的，你别怪她。”
　　“没事。”陈析语轻声回应，“我记住她就好。”


第8章 叫阿姨
　　等陈析语跟罗叶到包间时，许清允已经坐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跟身边的同学聊天，其他人见陈析语来了纷纷调侃。
　　“老同学舍得回来了，以前回回叫你都不来。”
　　“就是说啊！年底也来不了，估计是不要咱这堆老同学了。”
　　“真是不好意思了，之前那边学校没有那么多假期，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陈析语言语中带着歉意解释。
　　“待会儿怎么都得好好喝上几杯啊，不然我们的火可没那么容易消下去！”
　　在聚会里总有一个人负责活跃气氛，陈析语也没打算拘着，答应的别提多爽快：“没问题！”
　　倒是角落的许清允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皱眉，紧接着又有同学觉得好奇：“你怎么来的？直接从学校打车来的？”
　　“人家那是老公送来的！”罗叶双手搭在陈析语肩上环视场内的座位，然后瞅见许清允身边的位子是空的便提议，“你去挨着清允坐，好好聊聊。”
　　陈析语会意点头走过去，途中不缺其他同学的搭话。
　　“怎么不让你老公也进来一起吃啊！”
　　“就是啊！”
　　“下次吧，等有机会。”陈析语柔声回答后眼神触及到始终没有看她的许清允身上，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浅淡下来。
　　这场聚会不如说是为了见陈析语特意约的局，几乎所有人都会用酒或者饮料和她喝一杯，话语中满是对她过去的好奇。
　　不知道陈析语是不是今天心情好，对大家的问题都会一一说明。
　　吵杂的环境让许清允的偏头痛开始发作，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下太阳穴附近，就听同学突然出声将她带进话题中。
　　“怎么看你俩都没怎么说话，以前上学可就属你俩关系好，走哪都是一起的。”
　　无意的一句话叫原本就不自在的两人之间气氛更显微妙，许清允率先调整过来接话：“你也说了是以前，这么多年过去都有新朋友了，生疏也是情有可原。”
　　许清允平时对待同学们的态度还算不错，但是绝对不会说像现在这样让人下不来台阶的话。
　　起头的同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罗叶瞧着气氛有点尴尬，连忙转移话题：“生疏还有理了，罚你跟析语喝一杯！”
　　“不用的班长，清允也没说错什么。”陈析语下意识替许清允开脱，可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直接拿起桌上的白酒打开倒了满满一杯后扣好盖子，而后稍微侧身面对陈析语端起酒杯：“那我们也喝一杯，希望你回来了以后……能随你的心意好好生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暖流般流进陈析语的四肢百骸，她眼圈隐隐发烫劝说：“喝果汁吧。”
　　“那你喝果汁。”许清允轻笑着打趣，“你不能让我一直这么举着吧。”
　　这是从陈析语回来后第一次看到许清允给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
　　她迎上对方双眼时心脏顿时收紧，灯光下许清允的眸子隐约泛着光亮，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陈析语没有再犹豫，拿起手边的果汁和许清允碰杯，下一秒就见对方干脆利落的把白酒一饮而尽。
　　整个包间安静下来，其他人很久没见许清允喝过酒了，罗叶更是皱眉骂她几句：“你虎啊！又没说让你喝酒，你倒是喝慢点啊！赶紧吃点东西压压。”
　　许清允被呛的咳嗽两声擦嘴笑笑：“很久不喝了，忘了该怎么喝了。没事，只是一杯而已。”
　　大概有了这个小插曲，其他同学不再揪着许清允，她也能又回归清静。
　　奈何她那杯酒喝得太猛，现在酒劲儿上来似是加重了她的头疼。
　　突然一阵反胃的恶心感涌上，许清允起身走出包间，陈析语见状立刻站起来跟过去。
　　两个主题人物先后离开，剩下的人瞬间讨论起来：“看来这俩人关系还是不错，你们说会不会是清允没认出来析语，所以才显得生分了。”
　　“有这可能，清允自从认不出人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整个人都闷了不少。估计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析语说话吧，不过清允刚才闷那一杯没事吧。”
　　“刚才那一大杯换我我也得懵。”
　　“哎，别担心了，析语不是跟出去了吗？咱继续！”
　　包间外的温度有些低，许清允贴着墙边迅速走去卫生间，随手推开一个隔间进去直接弯腰吐起来。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陈析语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呕吐声，心脏止不住的抽疼。
　　多年不见，她觉得许清允变得能隐忍很多。
　　以前许清允有点不舒服就会靠在她身上求安慰，没少被她笑话像个小孩子。
　　如今这个女人变成熟了，也学会了忍耐，但却不是她希望的那样。
　　恶心感渐渐消失，许清允按下马桶冲水键出来走到洗漱池前清洗，不一会儿左边映入眼帘一杯水。
　　“漱漱口吧。”
　　“你不用管我就好。”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陈析语知道她在刻意和自己拉远距离，于是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让她自己拿。
　　许清允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两秒才去拿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子时她一愣，是温的。
　　见她乖乖听话，陈析语关心道：“还不舒服吗？”
　　“没有了，吐出来就好了。”许清允漱干净嘴巴将杯子拿在手里想说什么，可犹豫半天又选择沉默地走出去。
　　她走得很快，以至于陈析语到包间时她已经穿上了外套。
　　罗叶起身来到许清允身边提议：“你再坐一会儿，我待会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们接着吃吧。”许清允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不被火烧火燎的胃和额头的阵阵疼痛消磨，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药躺下睡个昏天黑地。
　　看着她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罗叶正想说那我现在送你就听陈析语出声：“我送她吧。”
　　“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我知道。”陈析语抿嘴一笑回应。
　　罗叶闻言心想这才刚回来没多久都知道住在哪了，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那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啊。”
　　“好。”两人说话间许清允早已走出包间，陈析语也不再聊下去，匆匆离开追出门。
　　走出餐厅外的那刻寒风吹得人忍不住打哆嗦，许清允的意识似乎也因冷风的缘故而稍稍清醒一些。
　　她步子迈的大又急，结果不小心被脚下凸起的石砖绊到往前踉跄一步。
　　一股力量抓住她往后拽，这才没有让她摔倒在马路上。
　　心有余悸的许清允扭头本能对身后的女人道谢：“谢谢。”
　　“你走那么急干什么。”
　　“当然是着急回家啊。”许清允笑着打哈哈，语调尽是敷衍。
　　“许清允！”大概是因为被她的态度刺激到，陈析语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扬声喊道。
　　久违的语调又一次从渴望的人口中道出，许清允内心最真实的声音告诉她：她真的好想这个声音。
　　之后许清允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出声，只是呆呆站在街边寻找出租车的影子。
　　陈析语以为她是不舒服想要关心，但又因为刚才凶了许清允一声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两人默契的谁也没再说话，直到陈析语拦下一辆出租车，再到出租车安全抵达小区，最后到她送许清允到门口，对方才肯发声。
　　“好了，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去了。”许清允站在门口，显然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
　　陈析语沉默不语注视她许久后点头转身离开，在她转身那刻许清允的目光立即追了上去，一直到看不见才不舍的收回视线开门进去。
　　空荡荡的胃正如一团火灼烧着许清允，她彻底放松下来把身体丢进柔软沙发上闭起眼睛，纵容不适感在她体内肆虐。
　　昏昏欲睡之际入户门突然被人敲响，许清允睁开些许迷茫的眼睛，皱眉起身走过去开门。
　　“是我，陈析语。”陈析语在门打开后主动表明身份，接着她抬起右手，“我在附近买了份汤面和牛奶还有胃药跟止疼片，把牛奶热一热先喝了然后再吃面，这样就能吃药了。”
　　“止疼片？”许清允像是在一堆话里找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词跟着重复一遍。
　　陈析语闻言解释：“我看刚才你总是抬手碰太阳穴附近，你以前头疼的时候就习惯这样，我就猜你可能是头疼了。”
　　“你这是敲什么呢。”
　　“敲疼的地方啊，只要我这么敲敲敲，它就没那么疼了。”
　　“真的假的，这么管用吗？”
　　“当然啊！不过要是你给我敲就更不疼了。”
　　“许清允，你又撒娇是不是。”
　　从回忆里走出的许清允用牙齿咬住舌尖，试图让它的疼痛压过心脏如数针碾过的感觉。
　　陈析语看她还是不肯松口，睫毛轻颤放软声音哄道：“清允，吃点东西吧。”
　　这样的温言软语令许清允彻底败下阵来，她伸手接过袋子低声：“谢谢，你……”
　　“我看你吃完药就走。”陈析语说完又怕许清允不同意，紧忙补充一句，“真的。”
　　好像已经找不出任何理由再去拒绝，许清允默许她的话自顾自走进去。
　　陈析语知道她这是让步了，立即走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餐桌前两人面对面坐下，许清允把热好的牛奶喝掉。
　　不停叫嚣的胃被温热的牛奶安抚下来，精神也得到片刻缓解。
　　陈析语双手握住杯子目不转睛看着许清允嘴上沾有一层奶圈的样子，眼里流露出淡淡宠溺开口：“你现在还经常头疼吗？”
　　“还好，偶尔。”许清允说着下意识伸舌舔舐上唇。
　　“家里有常备药吗。”
　　“有。”
　　“胃好受点了吗？”
　　“好点了。”许清允看了眼杯子问她，“你怎么买牛奶？”
　　“你不爱喝牛奶，所以想家里应该没有这个。”陈析语伸手将面碗挪到许清允面前轻声，“吃面吧。”
　　许清允看着眼前的面良久才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陈析语暗自松口气想到什么告诉她：“我跟班长报了平安。”
　　“知道了。”
　　谈话似乎就此结束，可对久别重逢的两人来说，哪怕只是这样待一会也足够了。
　　刚吃饱不能立刻吃药，这也就意味着陈析语还要在她家里再待着。
　　别无他法的许清允决定窝在沙发上当个懒虫打发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陈析语站在客厅瞧着就差写在脸上“别理我”三个字的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
　　“笑你幼稚。”
　　被噎了一句的许清允恼了，索性摘下眼镜放桌上，然后抱住抱枕扭过身子背对陈析语闭眼启动静音模式。
　　有一就有二，尽管许清允自己不承认，但只要有陈析语在身边，她的确能放松下来。
　　结果就是又一次睡着。
　　房间内安静下来，陈析语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毯子展开轻轻搭在许清允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析语掐算着时间准备好药片和温水，随后俯身轻声叫人：“清允，先醒醒把药吃了。”
　　“不要……我胃不疼了。”好不容易睡着的许清允拧眉含糊拒绝。
　　“那头还疼吗。”
　　“疼……我想睡觉……”
　　在酒精和头疼的双重折磨下，许清允的大脑根本不能好好运转，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有之前的生冷和疏离。
　　“吃完药再睡好不好。”陈析语不厌其烦哄着。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互动是那样顺其自然，仿佛彼此从未分开过。
　　许清允最终强忍着困意坐起来吃下止疼片后重新躺下，这次陈析语不忍心再叫醒她。
　　安顿好一切的陈析语只留下沙发旁的落地灯，白天的工作再加晚上的聚会让她也有些筋疲力尽。
　　现在放松下来，陈析语眼皮开始打架，最终靠在许清允旁边睡去。
　　太阳和月亮换班，假期如约而至，更重要的是今天还是许清诺的生日，她一大早就换好衣服特意跑过来找二姐，却被开门的人整个惊住。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开门的是她的英语老师啊！而且还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另一头沈念牵着女儿的小手从地铁站出来叮嘱：“今天跟妈妈去公司要乖乖的知道吗？”
　　“妈妈放心，我会听话的！”张幼唯背着小书包扬起笑脸保证。
　　沈念看着女儿满眼疼爱，语调略微上扬说：“我们小唯真乖，那晚上奖励小唯香喷喷的小蛋糕怎么样！”
　　“好！！妈妈最好了！”
　　母女在街边的谈笑声吸引正下车的人的注意，程亦礼眼神直接打量沈念的女儿，与此同时在心里作出评价。
　　嗯，长的还挺像妈妈的。
　　注意到程亦礼，沈念不由想起昨天下班时的情形，笑着对女儿介绍：“这是妈妈的同事，叫姐姐吧。”
　　“叫阿姨。”
　　程亦礼突然的更正让张幼唯瞬间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握紧妈妈的手躲在她身后，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程亦礼，像是在说这个大人好严肃。
　　不光是女儿吓到了，就连沈念也不明白程亦礼为什么会说叫阿姨，结果很快对方就作出了解释。
　　“你让她叫我姐姐，那我不比你低一辈了？”
　　明明是平辈，她才不要莫名其妙变成小辈。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沈念先是一愣，紧接着实在没能憋住直接笑出声。
　　看着挺精明的人怎么总是说这种冒傻气的话。


第9章 求你
　　客厅的气氛透着些许微妙，许清诺目光看向堆在沙发角落上的毯子开始疯狂脑补。
　　进度这么快？久别重逢都要有个过渡的好吗！所以昨天老师开心是因为跟二姐和好了？
　　不对啊，老师不是已婚吗？难不成二姐堕落想不开当起第三者了？！
　　越想越觉得这行为不对的她抛下还在客厅的人小跑进卧室里追问：“二姐，你真要当第三者啊。”
　　许清允差点因为这句话呛到自己，她拧眉从衣柜里拿出毛衣矢口否认：“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我们陈老师怎么在你这睡的？你们难道不是和好了吗？”许清诺刚说完就被打了下脑袋，顿时委屈撇嘴嘀咕，“打我干嘛。”
　　“欠打。”许清允脱下身上的打底衫将毛衣换上后意味深长说，“你该不会早恋是真的吧。”
　　“才不是！”
　　少女的反驳声大到连陈析语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叠好毯子看向虚掩的房门柔和下眉眼。
　　虽说是在许清允默许的情况下开门，但应该还是把她这个学生吓得不轻，估计那人要好好解释了。
　　不过要怎么解释，她还挺好奇的。
　　房门突然被打开，许清允走出来到玄关拿起外套穿上自顾自交代：“我上班去了，你记得锁门。”
　　“那你别忘了晚上回家啊。”许清诺拎着袋子美滋滋提醒，俨然一副被哄好的架势。
　　“我知道了。”收拾妥当后许清允偏头看了眼陈析语，“谢谢昨晚照顾，一共花了多少钱让我妹妹转给你。”
　　随着关门声响起，待在客厅的两个人纷纷垮下脸色。
　　许清诺突然觉得手里的礼物不香了，怎么还让她报销啊！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陈析语，如果不是许清诺在场，她恐怕刚才就冲过去“教育”一顿率先溜走的人了。
　　亏她还一直惦记着这人的头还疼不疼，疼死她算了！
　　最该讨伐的人提前开溜，许清诺不得不拿出手机小声开口：“那个，陈老师……多少啊。”
　　“不用。”陈析语弯眸一字一顿道，“要给也是你二姐亲自给。”
　　瞧着眼前的女人，许清诺心里暗叫不好。
　　她怎么觉得她们英语老师好像……要怒了。
　　牙科诊所离小区很近，只需要步行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许清允走进诊所里碰到护士时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护士像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缓慢点头回应：“早上好……许医生。”
　　她扭头看着许清允的背影，心想今天许医生好像心情挺不错的。
　　换上白大褂的许清允将手揣进口袋朝办公室走去，路上她只要一想到陈析语的表情肯定会很难看就想笑，然而嘴角的弧度刚刚成型就僵住，继而消失不见。
　　另一边公司设计部热闹起来，张幼唯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些还要工作的成年人们一针舒缓剂。
　　毕竟可爱乖巧又礼貌的小丫头谁看了不喜欢，就连其他部门碰到张幼唯都会打声招呼。
　　托小家伙的福，程亦礼也感受到了异常好人缘，工作时她抬眸冲赖在她办公室的男人开口：“沈念经常带孩子过来？”
　　“是啊，沈念大学还没毕业就在这里工作，算得上是老员工了。而且这么多年不仅稳扎稳打，还一直创新，给公司带来很大效益，对她的福利自然就多了，带孩子来上班什么的也就默许了。”
　　孔铎单手撑头看着她表示关心：“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还好，在哪都一样。”程亦礼随口应了一句低头继续看文件。
　　孔铎不乐意地哼一声控诉：“小礼物，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我可是高薪把你挖过来的，你就这么回答啊。”
　　“你挖我过来，我给你的公司提高业绩，还是你赚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的程亦礼皱眉威胁，“再叫小礼物我让你被包扎成礼物。”
　　冷不丁被凶的孔铎老实闭上嘴，学过自由搏击的人，他可惹不起。
　　程亦礼随手拿起杯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后起身，孔铎见状问她：“干嘛去啊。”
　　“喝水，活动一下。”
　　茶水间还和以往一样，只是今天多了一位“小职员”。
　　程亦礼站在茶水间门口注视着张幼唯的一举一动，搬凳子，摸着桌子上去，打开儿童水壶准备去接热水，一套动作看起来熟练至极。
　　突然一只手介入拿走张幼唯手中的儿童水壶，她本能抬头看去，随即略显拘谨出声：“姐……阿姨好。”
　　“你妈妈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过来接水。”程亦礼将水温调到刚好的温度接满并拧上盖子递给她。
　　“妈妈她在忙，我跟妈妈说过了。”张幼唯双手接过水壶乖巧道谢，“谢谢阿姨。”
　　“再忙也不能让你过来接水，烫着怎么办。”真是的，怎么可以对几岁大的孩子这么放心。
　　从凳子上下来的张幼唯抱着儿童水壶看过去，尽管对面前的阿姨有些害怕，可还是小声为妈妈辩解：“我在家里也经常接水的，不会烫到自己。”
　　想到今天刚到的面料样品，程亦礼大概知道沈念在忙什么。
　　她转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问：“你妈妈在忙，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妈妈的办公室画画。”张幼唯仰着小脑袋乖巧回答。
　　程亦礼拿起杯子，闻言挑眉继续提问：“画画？画什么。”
　　“想到什么画什么。”仿佛提到了感兴趣的领地，小家伙的语调不由得上扬，“妈妈说了创意最重要，只要想出来的东西都可以画下来！”
　　没想到沈念的教育方式还挺独特的，程亦礼轻抿一口咖啡低头迎上张幼唯黑亮的眼睛，语气平静：“走，我送你回去。”
　　喜欢的话题好像被无视了，张幼唯不禁耷拉下小脑袋点头。
　　一大一小来到设计部时发现办公室没有人，程亦礼侧头朝一旁工作的设计师问道：“沈总监呢？”
　　“沈总监去制版部了，程总。”
　　程亦礼听到这话顿时缄默不言，设计师一看心想这两人不会真结梁子了吧。
　　结果下一秒就听程亦礼对张幼唯下达命令：“你去里面拿上书包跟我走。”
　　不知为何，张幼唯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听话跑进去将画本和画笔收进书包里背着出来，程亦礼对她的行动力表示十分满意带她离开。
　　目睹全程的设计师茫然了。
　　这是干什么，公然拐孩子吗？
　　等沈念回来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她径直走去办公室发现没有女儿的身影，小茶几上也不见女儿的书包，登时面带焦急出来询问：“你们有人看到小唯了吗？”
　　“小唯……被程总带走了。”刚才的目击者回答。
　　“什么？”这个回答令沈念一时无法消化，她眼神里透着疑惑直接去楼上总经理办公室前敲门。
　　没有人回应她，正当她想再次敲门时门被打开，程亦礼看是沈念后放她进来。
　　沈念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儿，身上还盖着程亦礼的外套。
　　“既然这么忙就不该带她来，一个五岁的孩子你居然让她自己倒水。”程亦礼的声音刻意压低，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责怪。
　　放下心来的沈念的确忽略了女儿，她自知理亏走过去俯身将孩子的头发理顺，转而直起身表达谢意：“麻烦你了程总。”
　　“还好，她挺乖的。怕我为难你，一直在跟我说你好话，不得不说你生了个好女儿。就是画画风格跟你一样，还特意给我展示她的杰作。”
　　程亦礼合上文件向她吐槽，天知道她之前看到张幼唯画的彩虹有多想帮着调整角度。
　　究竟该说程亦礼记仇还是记忆力好，沈念偏头强忍笑意逼自己冷静下来点头应和：“不好意思程总，让您难受了。”
　　念于对方认错态度良好，程亦礼更为舒心，轻抬下巴大度说：“还好，不看就没事了，毕竟有想象力是好事，不能抹杀。”
　　分明就比她小一岁，却总让沈念觉得她就是个装大人的小孩子。
　　怕再待下去会憋笑到肚子疼，她轻声道别：“那我就抱她回去了。”
　　“别，她睡得正香，你叫醒就不舒服了，让她在这睡，你去忙你的。”
　　刚刚聊天的时候听张幼唯说昨晚等妈妈等了好久，估计是没怎么好好睡，今天怎么都得补回来，人怎么能缺少固定睡眠时间呢。
　　“可……”
　　“可什么？”程亦礼蹙眉轻声催促，“走啊，去忙你的。”
　　沈念闻言感到哭笑不得。
　　她俩到底谁才是孩子的妈妈？
　　下午窝在家里沙发上看电影的许清诺冷不丁记起陈析语的话，不由得又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况。
　　“你二姐搬出来之后常回家吗？”
　　“她就是不想在家里住才搬出来的，除非主动去找她，否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
　　许清诺深深叹口气，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摇头继续说着：“也没发生矛盾，也没吵架，就是她自己突然有一天在饭桌上说已经租好了房子，根本就是临时通知我们。”
　　“那这几年，你姐姐……”陈析语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停顿片刻才缓缓说出想问的话，“有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过？”
　　“没有，倒是之前安阳哥一直很照顾她，早时候听我妈说是二姐的高中同学。可是前两年不知道是不是闹矛盾，我二姐把他打到住院被拘留了十几天，后来我大哥特意请假到派出所接出来的我二姐，然后就见不到安阳哥了。”
　　“进派出所了？为什么会打架？”陈析语突然想到高中时许清允打人的样子。
　　到底是有多愤怒才会让她动手把人打到住院，况且打的还是马安阳。
　　说起这个，许清诺也纳闷。
　　她二姐以前脾气挺随和的，后来出事了虽然说是爱摆臭脸了，但也不至于到动粗的地步。
　　事后她也追问过，奈何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姐都守口如瓶，根本就撬不出半个字。
　　不过现在想想，她总觉得她妈妈好像也特别熟悉那个马安阳，不仅仅是二姐同学那么简单。
　　陈析语心里因想着许清诺口中的马安阳而沉默下来，久违的名字打开她以前的一段记忆，昨天的聚会这个人并没有出现。
　　难道他跟许清允都说了？
　　瞧着身边的女人似乎陷入沉思，许清诺咬唇好奇道：“陈老师，你有孩子吗？”
　　心思被拉回来的陈析语出声否认：“没有。”
　　“那……你跟你丈夫这么多年有感情吗？”
　　毕竟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没感情的两个人待在一起这么久，估计也会有了吧。
　　“没有，以前或许会有一点友情，现在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当初庞嘉为了配合她答应这场荒诞无稽的婚礼，守着一个夫妻的空头名分一过就是六年。
　　陈析语原想着是她自私才会对庞嘉抱有愧疚，可后来有一次她才恍然知晓自私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世界上真的很难有所谓的无私，每个人都是有利可图才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现在法律已经允许同性结婚了，那老师你会离婚吗？”
　　虽然这句话说起来有点缺德，但许清诺能看出来提到老师另一半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只能看到凝重和她觉得奇怪的……恨？
　　“离婚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陈析语自嘲轻笑后望着远处的街景喃喃出声，“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为了让她安心，去领了那张可笑的结婚证。”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是真复杂，回过神来的许清诺随手丢进口中一瓣橘子，刚咬下去那刻顿时皱紧一张小脸。
　　好酸！
　　好不容易咽下去的许清诺扭头注意到衣着整齐的妈妈，随口一问：“你要出门啊。”
　　周莉啊了一声低头穿好鞋子开口：“出去买菜晚上做好吃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周莉音调陡然升高拒绝，随后意识到反常后改口，“我自己去就行，你跟着就乱花钱。”
　　果不其然小女儿被转移注意力，噘嘴小声为自己辩驳：“什么嘛，我哪有乱花钱。”
　　“行了行了，我走了。”
　　许清诺看着紧闭的入户门觉得奇怪嘟囔：“怎么看起来着急忙慌的。”
　　咖啡厅内回荡着时下最流行的音乐，陈析语推门进去向四周环顾，紧接着视线聚焦落在一处后迈步走过去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见。”
　　“是有很久没见了。”周莉打量眼前越发成熟婉约的女人伸手示意，“坐吧。”
　　陈析语点头坐下将包放在旁边，她不知道周莉为什么会突然联系她，在赴约的路上陈析语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
　　面前的女人经过岁月的洗礼显得更加亲切，眼角的细纹正在向人诉说她的阅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温柔的母亲，当初也是约她出来，亲口说出希望她跟自己女儿分手的话。
　　“阿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莉注视着眼前的玻璃杯良久才将难以启齿的话道出：“阿姨知道这样说太自私了，可是阿姨是想求你一件事，现在应该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您说。”
　　“我想求你做做小允的工作，让她同意接受治疗。”


第10章 没出息
　　“她哥哥这几年一直都在跟医院有经验的医生们讨论研究她的情况。”
　　“现在技术越来越成熟，已经有一个可行的办法。”
　　“但现在最难的是……小允她自己拒绝治疗。”
　　陈析语倚靠在沙发上，从咖啡厅到现在脑袋里就一直回荡着周莉说的话。
　　她眨下眼睛转动眼珠望向窗外的景色，突然起身走去卫生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秒，两秒……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析语逐渐觉得镜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起来，几乎条件反射的她快速眨眼移开视线。
　　无法辨认出每个人的脸，许清允这几年的生活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忽然一阵酸楚从陈析语心底泛出，她拧眉抬眸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眸里是快要溢出的心疼。
　　周莉说现在只有她能说服许清允，可是陈析语听到这句话时很想笑。
　　从前所有人都在劝她们离开彼此，可现在却又主动联系让她们之间再有交集。
　　拒绝治疗。
　　该是对生活多无望才选择放弃回归到“正常”的人流中。
　　陈析语想要去了解这个病症的更多信息，现在来看她只能去打扰那个，或许并不是很想见到她的人了。
　　“恢复得不错，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饮食。”
　　“谢谢许大夫。”
　　“嗯，那你休息吧。”许清明顺手将签字笔收进胸前口袋离开病房往办公室走去，不想在门口见到让他感到意外的人。
　　两人来到医院的院子里，许清明双手揣进口袋中直言：“你找我有事吗？”
　　微风吹过令陈析语的发丝扬起，她随手将其拢到耳后开口：“大哥，我想了解一下清允的情况。”
　　许久的称呼被唤起，许清明心下复杂略微蹙眉反问：“小允跟你说的？”
　　“不是，是清诺跟我说的，而且今天阿姨也找过我，所以我想过来问问大哥。”
　　许清明显然对他妈妈会去找陈析语而感到惊讶，可马上想想，答案显而易见。
　　对方叫他大哥这个称呼多少让许清明有些恍惚。
　　陈析语是独生女，以前他妹妹就很认真说过，她的哥哥妹妹也是陈析语的。
　　那时他以为两个女孩子要好，也就没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他妹妹是用她的方式把自己喜欢的女孩介绍给家里人认识。
　　一种不忍和埋怨的复杂感情交织在许清明内心久久不能散去，眼前的女人褪去当初的青涩变得愈加知性。
　　但叫他大哥的那刻，还是能轻易联想到那个内敛的少女身上。
　　最终对妹妹的疼爱占据上风，许清明板起脸沉声质问：“你是用什么关系向我了解小允？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仿佛受了一闷棍的陈析语狠狠怔在原地，她眸光闪烁语气里透着丝丝恳求：“大哥，我真的很想知道，等知道这一切之后我想试着说服她接受治疗。你难道不想吗？”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个妈！”许清明没能控制住音调大声斥责，他深吸口气的同时，那段不愿回忆的画面毫无预兆闯入脑海中。
　　“赶紧推去急救室！”
　　“现在什么情况！”
　　“听说是患者精神恍惚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了后脑，刚刚路上已经进行了简单治疗。”
　　“知道了！许医生！你过来帮忙！”
　　“来了！……小允？！”
　　“我亲眼看到她的头和脖子还有衣服上都是血，脸色苍白的好像没有生命体征一样。我都不知道我最后是怎么走出的手术室，我真的……我工作那么多年看到太多人离世……可我真的没有心理准备，我也不敢有……”
　　年近四十的男人此刻无法克制颤抖的声线，他偏头舔唇努力缓和情绪接着说：“那阵子正好参加完你的婚礼，之后她就不吃不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也是到后来小允喝醉了才知道你妈妈居然，居然用死来威胁她？！她也是做母亲的，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要了另一个母亲的命吗！”
　　他妹妹那么藏不住事的一个人，竟然能守着这个秘密过了好几年。
　　如果不是最后压力太大崩溃了，她是不是就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带有浓重情绪的诘问好似猛地把陈析语拽到现场一般，她眼泪顿时决堤，眼前的视线彻底模糊，死命咬住泛白的下唇试图阻止想要逃出的哭声。
　　“你今天真漂亮，我就说吧，你穿婚纱的样子肯定很美。”
　　“清允……我们走吧。”
　　“回不去了，也走不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该上车了。”
　　“知道了……”
　　许清允，就是个骗子。
　　“许医生，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更衣室里，方小舟穿上外套看到许清允的耳朵有些纳闷。
　　许清允的耳朵从刚才就开始发烫，可她也找不出原因，只能随便搪塞一句：“可能是冻的。”
　　方小舟闻言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许清允将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里锁上道别：“明天见。”
　　“路上注意安全啊许医生。”
　　“我知道了，你也是。”
　　许清允从诊所出来在附近买了水果后直奔父母家，然而等她到了单元楼下却临时转步去前面的公园长椅前坐住，丝毫不顾及外面的温度以及冻僵的双手。
　　从搬出去之后她一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没有什么话可说，许清允大概都想不到无言以对这个词有一天能用来形容她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别喝酒了。”周莉低头看着锅里的菜对丈夫叮嘱。
　　许志鹏闻言不解反问：“为什么不能喝？”
　　“你一喝就爱唠叨，万一说到那个孩子怎么办？”
　　“那你到时候看着点我不就行了。”许志鹏喜欢喝酒，基本晚上有空的时候都会喝上一小杯。
　　更何况今天是小女儿的生日，他哪有不喝的道理。
　　知道自家丈夫贪嘴，周莉只好妥协。
　　她熄火扣上盖子走出厨房看向时钟念叨：“怎么还没来？这个时间她们诊所应该下班了啊。”
　　“让诺诺打个电话问问不就行了。”许志鹏说着扬起声音冲屋里大喊，“诺诺！给你二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了！”
　　“好！”收到任务，许清诺暂停视频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二姐打电话，大概等了两声才被接通。
　　“二姐你到哪儿了，快到家了吗？”
　　“嗯，就快到了，先不说了。”许清允挂断电话放进口袋里出声，“诺诺打电话催了。”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刚刚下班回来许清明从车里就觉得远处长椅上的人影眼熟，凑近才发现是他妹妹。
　　回想之前的画面他就忍不住揪心，妹妹像是累极了，双眼阖上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
　　身边装有水果的塑料袋会随着风发出声响，恐怕别人拿走这袋水果她都发现不了。
　　“不久。”许清允拎起袋子轻轻跺了下脚朝单元楼内走去，许清明见状跟上去说：“怎么不上去？外面多冷。”
　　听到这句话的许清允露出轻浅笑容十分自然接话：“上去了都不自在，何必呢。”
　　轻描淡写的言语叫许清明找不出合适的回应。
　　原本在他人眼里幸福的家庭如今依旧如此，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表象的背后早已分崩离析。
　　房门打开，周莉跟许志鹏夫妇迫不及待看向有好些日子不见的女儿，眼睁睁瞧着她眼中的迷茫逐渐清晰，夫妻俩心底不由泛酸。
　　自从女儿出事之后，周莉有很长一段时间被愧疚和后悔折磨。
　　她甚至一度认为如果不拦着女儿的话，或许她女儿就不会这样。
　　可当她一想到她女儿跟另一个女孩产生男女之间的爱情，内心的纠结就会变得更加浓烈。
　　后来她才明白那个时候的愧疚只是愧疚，哪怕时间倒回，她也还是会做那个“恶人”。
　　一家五口围绕在饭桌前为许清诺庆祝十七岁生日，许清诺将蜡烛插好挨个点燃，许清明起身把灯关上。
　　烛光不断闪烁，许清允轻轻拍着手附和其他人唱生日歌的节奏，她注视着烛光，在心里偷偷蹭了一个愿望。
　　希望以后她和陈析语能够为自己好好活着，不用再被任何人的意见左右。
　　少女许好愿望鼓起脸吹灭蜡烛，四周陷入不到五秒的黑暗给许清允眼中毫不隐藏的爱意找到宣泄点。
　　大概是周莉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许志鹏虽然喝酒了，但他很好的管住自己没有瞎说，只跟许清允聊了聊平日的一些事情，气氛还算缓和。
　　晚饭过后许清允想走却被妹妹拉着坐到客厅吵吵着再坐会儿，瞅见妈妈走进厨房，许清诺凑近小声控诉：“二姐，你居然让我报销！我还是学生啊！”
　　“她不会收你的钱。”许清允回答的直接了当，她稍稍柔和下眉眼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妹妹又问，“我那里的钥匙你不还给我？”
　　“额……就给妹妹留一把嘛。”许清诺撒娇。
　　今天早上敲门都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要是哪天偷偷开门进去，指不定能发现什么大秘密！
　　许清允就知道钥匙会有去无回，不过她倒也不是真的要，只是不想再继续谈陈析语。
　　忽然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她随意一瞥，当即蹙眉快速抓起手机看清内容，接着猛地起身朝厨房走去。
　　被这一举动惊到的许清诺赶紧跟上去躲在厨房门后偷看。
　　“你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她？你为什么找她！”许清允极力控制情绪把手机放到妈妈面前质问。
　　周莉看到手机时暗叫不好，她紧忙放下果盘出声安抚女儿：“她总归现在是你小妹的老师，班级群里有她的联系方式。妈妈今天找她没有说什么，真的，你放心。”
　　“你是不是跟她说我的事了？我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她管得着我吗！你觉得跟她说这些管用吗！”
　　不断升高的音量引得在书房的父子俩过来劝道：“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
　　“小允，妈妈是真的想让你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啊！你这样妈妈看着太难受了！”
　　周莉说到这里双手扶住女儿的手臂泣不成声：“妈妈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说的你都不听……”
　　“所以你去找她，求她说服我去接受治疗。”许清允如鲠在喉，她舌尖抵在后槽牙缓解酸涩感后气声，“凭什么啊。”
　　凭什么要求当初被伤过的人忘掉一切再去伸出援手，凭什么？
　　许清允在心里替陈析语觉得不值，却完全忽视对方发来的信息里，满满都是被嘱托后的责任感。
　　浓重的无力感企图将许清允吞噬，她伸手拂去妈妈的双手，转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离开。
　　这场短暂的家庭聚会最终不欢而散，许清明二话不说跟出去到楼下叫住她：“小允，你就不想看看我们吗？不想见爸妈，不想见我跟小妹吗？”
　　“哥你不用再说了。”许清允打断大哥的话，“回去吧，我晚点会跟诺诺说对不起，今天把她生日搞砸了。我先走了，改天再见。”
　　望着妹妹转身离去的背影，许清明冲动下陡然升高音调大喊：“你就算不想见我们！难道也不想见见她吗！”
　　即便许清明不愿去承认，可就像他妈妈说的那样，现在能把许清允从沼泽里拉出的人……似乎只有陈析语了。
　　果不其然前方的背影猛然停住，寒风中她的身形看上去消瘦极了，似乎风再大一点就能将她吹倒。
　　沉默许久许清允低笑出来回答：“当然想啊，我连做梦都是追着她想看清她。”
　　她说着深吸口气仰起头，逼回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又喃喃自语：“如果她不回来的话我就答应了，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这次许清明没有再出声，而是静静注视着妹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夜里的冷风仿佛更猖狂一些，它们肆意从路人的领口灌入身体，看到他们打寒颤才有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许清允起初的满腔怒火渐渐平息下来，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低头又一次输入那串号码。
　　和上次不同，她这次勇气颇佳，直接按下拨通键耐心等待。
　　正在对相机做保养工作的陈析语听到铃声后放下相机查看，发现是谁后怔住。
　　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催促着她，最终接通放在耳边。
　　“我是许清允。”
　　电话另一头透着低哑的嗓音让陈析语原就紧绷的身体越发僵硬，她下意识握紧手机犹豫几秒后开口：“怎么了？”
　　许清允紧攥着手机，低头皱眉强压住颤音轻声：“陈析语，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为什么就这样轻易答应，难道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吗？
　　两人的默契就像是与生俱来一般，陈析语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后抿紧唇沉默下来。
　　半晌过去，她吸下鼻子突然笑出来：“你说得对，确实有点没出息了。”
　　可她拒绝不了。
　　但凡和许清允有关的事，陈析语好像总是能轻易妥协，有时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


第11章 离婚
　　转眼间假期结束，所有人又回到工作与学习中。
　　许清诺趴在楼道外的栏杆上望着操场，看上去无精打采。
　　高翰瞧见她这副架势走过去关心道：“怎么了许清诺？”
　　“没事，只是有了点少女的心事罢了。”
　　“少女心事？”高翰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凑近追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清诺闻言扬眉骂他：“我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别忘了前阵子传的可是咱俩的绯闻，现在你应该跟我保持距离知不知道，还离这么近！”
　　被骂的高翰学着她姿势倚靠在旁边小声反驳：“那是老梁捕风捉影，咱俩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怕什么。”
　　“我怕死了，就老梁那双贼眼，没事也能给他脑补出一本青春疼痛文学，我可不想让他揪着不放。”许清诺说完打哈欠咂咂嘴又重重叹出口气。
　　生日那天的争吵她大概能听出是什么事，之前的猜测也基本得到了证实。
　　陈老师果然跟二姐有关系，那二姐为什么现在这么排斥陈老师？
　　不应该是很想念才对吗，还是说她看问题太肤浅了？
　　高翰瞅她又叹气难免感到奇怪，从早上来上学到现在就整个人闷闷不乐的。
　　按理说刚过完生日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这样呢，难不成跟家里闹矛盾了？
　　“高翰，如果你跟你特别喜欢的人分开了，后来时隔多年再见面，你会排斥她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高翰思索了一下作出回答：“为什么会排斥，我那么喜欢的话，再见面肯定会很想和她说说话什么的。”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为什么就排斥呢。”许清诺仿佛走进死胡同一样小声嘀咕。
　　“没准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家里不同意呗！你看那个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里面家长特意去找主角说很难听的话或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就为了拆散主角，所以再见面才会排斥吧。”
　　他的话仿佛一下子点醒许清诺，她顿时站起身露出灿烂笑容拍了下对方手臂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愧是你啊小伙子，那些剧不白追啊！”
　　“疼啊！许清诺！你铁砂掌啊！”高翰倒吸口凉气，伸手作势要对许清诺的脸下手，没想刚有动作就听到远处的制止声。
　　“高翰！许清诺！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上课铃响起，陈析语拿着书走进教室里看到两个空位不禁疑惑开口：“许清诺跟高翰呢？”
　　“他们被班主任叫走了。”
　　另一头许清允刚刚结束一个病人就接到陌生号码，她略微蹙眉摘下手套接通。
　　“你好……我是……好，我知道了，晚点我会过去，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后许清允神情稍显茫然收起手机冲正收拾器械的方小舟交代几句：“小方，我有事出去一趟，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如果有病人的话你帮我调一下时间，要是对方急着处理就麻烦其他医生先接手。”
　　“知道了许医生。”
　　课刚上没一会儿许清诺跟高翰两人就出现在门口喊报告，陈析语看了眼他们两个，眼神示意进来才继续上课。
　　她捏着手中的粉笔短暂出神一秒便收回心思念起单词。
　　伴随着下课铃的响起，陈析语将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下手布置作业：“同学们，今天把练习册往后面继续做四页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下课吧。”陈析语随手拿起课本走出教室门口看到站在外面的许清允，很显然对方也注意到她，只是在打量半天后才知道她是谁。
　　“不好意思，麻烦能帮我叫一下诺诺吗？”许清允低头轻抚眼镜耐心等待。
　　陈析语仿佛慢半拍一样点头，转身朝教室里扬声叫人：“许清诺，你出来一下。”
　　被老师接连点名的许清诺欲哭无泪起来磨蹭到门口，随后看到她二姐更是叫苦不迭。
　　许清允板着脸难掩严肃沉声：“跟我过来。”
　　完了，她二姐生气了。
　　许清诺突然觉得给她二姐打电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求生的本能让她躲在陈析语身后求救：“陈老师……救救我。”
　　没承想小妹居然来这一招，许清允顿时皱紧眉头：“你出来。”
　　“我不。”
　　“许清诺！”
　　“好了。”
　　陈析语适时出声打断即将要发火的许清允，她扭头看下身后的女孩，转而对面前的女人提议，“不建议的话一起吧，待会儿就要上课了。”
　　许清允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好点头妥协。
　　其他同学好奇趴在门口和窗口瞧着她们三人消失在走廊拐角，心想这是怎么了？
　　然而同样观看全程的丁暖暖却看出了猫腻并露出磕到了的表情满意点头。
　　三人来到楼下人稍微少点的地方，许清允直入主题：“你怎么回事？真的早恋？”
　　“我没有！我们老师那是空穴来风！”许清诺简直要冤死了，之前从老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找家伙剁了高翰那双猪蹄子！
　　“可是你们梁老师说那个男孩都上手了，你敢情每次找我来都是处理你感情问题的？他为什么上手？”
　　她打车过来听了半天她们班主任话里话外说要监督好孩子们的私生活，许清允越想越觉得郁闷，索性直接待到小妹下课问清楚。
　　许清诺就差直接表演一个嚎啕大哭地低头嘟囔一句：“因为我打他了……”
　　“你为什么打他？他惹你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哎呀是我夸他呢！一时没忍住就拍了他一下。”
　　“许清诺，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不然下次别给我打电话。”
　　“就是我问他相爱的人分开再见面为什么会那么排斥，他就说是因为家庭原因拆散所以再见面会想起不好的事才排斥，我一听他说得对就拍了他！”
　　大概是察觉到了二姐的怒气，许清诺吓得下意识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全都秃噜出来。
　　结果话音刚落，气氛霎时间比天气还要再冷上几度。
　　原本陈析语还想做和事佬，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是话题中心人物，更没想过许清诺这么关注她和许清允的事。
　　看着许清允的脸，陈析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不是你该管的。”许久后许清允再次开口，语气像是叮嘱又更像是训斥，“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而且前天晚上你也听到看到了，我有多讨厌和她再有关系。如果你再因为这些事胡思乱想被老师抓到，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再来。”
　　听起来格外气愤的话语犹如根根利箭刺穿陈析语的心脏，她一直都知道许清允说话向来直接，就连伤人的话也是如此。
　　可她有多讨厌和自己再有关系，自己就有多想再和她有所交集。
　　许清诺注视着眼前的二姐，心理活动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虽说她二姐说的话刺耳许多，但她看到对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始终都不敢将目光向陈析语所在的位置偏移分毫。
　　或许是她太过心急了，但许清诺现在可以确信一点。
　　那就是她二姐心里肯定有她们陈老师的位置，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肯承认罢了。
　　同样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许清允眨眼稳定下情绪改口：“回去上课，没事了。”
　　“我知道了，二姐你路上注意安全。”许清诺听话点头。
　　临走前她眼神丝丝担忧看向从刚才就没出声的陈析语，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走开。
　　气氛又一次凝固下来，许清允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随即转身就要走时被叫住。
　　“她和你高中的时候很像。”陈析语盯着许清允的侧脸轻声评价。
　　许清允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回答：“只要不变成现在的我，随她怎么像我都好。”
　　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许清允镜片下的那双眸子染上少许温度喃喃自语：“如果能回去就好了，回去了，我绝对不做讨人烦的那个。”
　　“如果能回去，这次就让我做吧。”
　　陈析语的话令许清允蓦地红了眼眶，她别过头彻底背对对方，听着身后又传来一声含有浓烈回忆的话。
　　“因为我就是想烦你。”
　　十三年前
　　“许清允你怎么那么烦啊！”
　　学校走廊内，高马尾女生被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吵到忍无可忍，突然站住转头猛吸口气直接冲对方喊出来。
　　谁想被吼的齐耳短发女孩先是一愣，转瞬间满眼惊喜笑出声：“因为我就想烦你啊。陈析语，你终于叫我名字了！”
　　像是被许清允的无赖话彻底惹恼，陈析语拧眉扭头匆匆向前走。
　　许清允见状立刻追上去喋喋不休道：“陈析语你慢点啊！老师都说了让我们私下多交流，这样对学习也有好处，你怎么连老师的话都不听呢。”
　　“那你找别人行不行？我不想跟你交流。”陈析语也是纳闷。
　　从高一入校认识到现在即将高二分班，许清允总是不厌其烦地找她说话。
　　教室，走廊，操场，食堂甚至是厕所，几乎没有许清允追不到的地方。
　　她之前一直因为自身的教养才忍着许清允，奈何这种忍耐在对方眼中成了默许，以至于更加鼓足了许清允的劲头。
　　所以她只好不懂礼一点，试图逼退这个小喇叭。
　　可结果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谁让你是咱们班上英语第一啊，而且还是全校第一，我不找你找谁啊。”许清允说的坦荡。
　　她就是英语差，陈析语英语拔尖，这是班上现在不争的事实，那她找陈析语求教一点也没错啊。
　　陈析语闻言又一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清允，春天的暖阳斜照进走廊内，空气中漂浮的柳絮仿佛雪花一般从两人身边飘过。
　　面前女孩的干净校服似乎隐约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对方的眉眼始终弯弯的透着笑意，恍惚间陈析语好像忘了她要说什么。
　　“果然是这样的味道。”
　　忽然间许清允的呢喃声一下子惊醒陈析语，她瞧着不知何时近在咫尺的女孩，心头一跳往后连退几步拉开距离。
　　从早许清允就觉得陈析语身上有种淡淡的香香的味道，可是她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凑近闻，今天可算是闻到了。
　　她见对方后退也没太在意，大咧咧问对方：“你好香啊陈析语，是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还是说这是你体香啊？”
　　“许清允！你耍什么流氓呢！”居然在学校问她这种问题！
　　果不其然路过的男同学纷纷好奇朝陈析语看过去，许清允紧忙板起脸摆手轰人：“看什么呢！别看别看，赶紧走吧。”
　　她说完扭头发现陈析语走远后再次拔腿跟上去。
　　“等等我啊陈析语！”
　　“我去上厕所！”
　　“那我也去！”
　　现在
　　黑夜中城市的灯光犹如繁星般散布各处，庞嘉今天接陈析语下班时就发现对方总是走神。
　　庞母别有深意瞧着低头安静吃饭的儿媳妇开口：“那个小语啊。”
　　陈析语顺势停下动作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庞母用筷子随手拨弄碗中的米饭予以暗示：“你看你现在也搬回来了，而且你们两个岁数都不小了，该干的事都要抓紧了。”
　　饭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关于孩子这个问题，从陈析语和庞嘉结婚的第二年就开始被摆上桌面。
　　起初庞嘉还能以两人异地为理由搪塞，如今陈析语搬回来，这也就变成了不可避免的事。
　　深知两人之间真正关系的庞嘉下意识看眼身边的女人，继而转移话题：“先吃饭吧妈。”
　　本来庞母就有点看不惯她儿子一直这么向着儿媳妇说话，现在见儿子又开始打哈哈，当即摆起脸色埋怨：“你再过年就三十一了！人家其他家里孩子都快上一年级了，你们还不抓紧是想等到什么时候！”
　　“妈！我们……”
　　“就快了。”陈析语突然出声打断母子两人的对话。
　　她放下筷子迎上其余三人略带诧异的目光又重复一遍，“很快了，不会让你们等太久，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晚饭过后在回去的路上庞嘉无法做到专心开车，他不时分出余光留意坐在后座一言不发的陈析语，直到车子停靠在楼下才犹豫着说出心里的疑问。
　　“小语，你刚刚在爸妈那里说的话是……是什么意思？”
　　陈析语收回思绪抬眸将他眼中的期待看得真切开口：“庞嘉。”
　　“小语你说。”
　　“我们离婚吧。”


第12章 搬家
　　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与黎明更替，却在几个人心里有了别样的转变。
　　清晨，庞嘉走出房间时本能望向紧闭的房门，他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去厨房准备早餐，似乎一切都还如前阵子一般。
　　灶上的火苗正燃烧着，阵阵香气飘出，冷不丁的开锁声引起庞嘉的注意。
　　他扭头看过去就见陈析语径直走去卫生间，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餐桌前依旧安静的只能听到餐具敲击声，陈析语回卧室拿出包就要出门，庞嘉垂眸注视碗里的粥突然叫住她。
　　“你是不是从回来那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
　　拿外套的手因为男人的话而出现短暂停顿，陈析语缓过神将外套穿好回答：“何止。”
　　关门声瞬间带走屋内仅存的一丝温度，庞嘉怔怔坐在餐桌上。
　　许久后收紧拿着勺子的手，最终重重砸进碗里发出刺耳响声。
　　另一头公寓内，沈念把女儿的小书包给她背好后牵着小手出门。
　　电梯里张幼唯仰着小脑袋出声：“妈妈，我这个礼拜还可以跟妈妈一起去你工作的地方吗？”
　　听到这句话时沈念头顶冒出问号，她不由低头反问：“为什么这个礼拜也想去？”
　　“阿姨说会给带我新蜡笔，她说我的蜡笔……看着想扔掉。”张幼唯皱着小脸学习程亦礼的表情和语气向妈妈转述。
　　想扔掉？
　　沈念不禁开始回想女儿的蜡笔，紧接着轻笑出声又问：“那你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天才跟妈妈说呢？”
　　“因为阿姨不让我告诉你，说告诉你，她就让妈妈加班。”
　　听上去像极了威胁小朋友的坏人，可沈念更好奇的是女儿居然对她并不讨厌。
　　抱着这样的疑问，沈念觉得有必要从女儿这边得到答案。
　　“既然她这么说了，小唯为什么还想再见她？就为了新蜡笔吗？”
　　张幼唯听到妈妈的话迈着小腿走出电梯，经过思考后认真回答：“阿姨看着凶凶的，但是和妈妈一样对我好。”
　　完全没想到在孩子心里程亦礼的地位还不低，看来她这个做同事的还不如女儿看人看得透？
　　最终沈念答应女儿周末再去公司的小请求，等她刚到公司时电话响起，从包里拿出发现是陈析语打来的。
　　“怎么了小语？”
　　“念姐，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和房屋中介比较熟的人，我想搬家。”
　　“搬家？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是。”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又说，“我打算跟庞嘉离婚了，所以要搬出来。”
　　这个回答让沈念感到惊讶，她迈步走进电梯里问：“那晚上有时间见一面吗？”
　　“有。”
　　“那好，具体事情晚上见面聊，地址随后发你，我现在要上班了。”
　　“我知道了念姐，先不打扰你了。”陈析语挂断电话后双手揣进上衣口袋里望着空荡荡的操场。
　　昨晚如她所料，庞嘉在听到离婚后连连反对，甚至拒绝跟她再交流。
　　如果是以前还没回来，她或许短期内不会再提，然而在知道许清允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之后，陈析语再也做不到继续现在的生活。
　　因为她早就受够了。
　　时间临近下午，方小舟路过许清允办公室门口时看到倚靠在沙发上的身影。
　　好像是睡着了，谁料她刚走进去拿起薄毯子过来就瞧见对方睁开了眼。
　　许清允伸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好坐起来，眼睛快速观察对方问：“小方，下午还有预约的病人吗？”
　　“没有了许医生。”方小舟抱着手中的毯子如实说，随后注意到许清允似乎有些无精打采又小声询问，“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没有。”许清允看了眼她手上的毯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坐到办公桌前翻开病历表低头查看。
　　周遭安静下来，方小舟抿嘴低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其他医生碰见她打蔫儿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又在许医生那里碰钉子了？”
　　“才没有，许医生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方小舟出声替许清允辩解后去忙事情。
　　被落在后面的医生耸肩，仿佛早已习惯了她的说辞。
　　诊所单身的医生护士也不少，再说还有外面的花花世界呢，何必挑战难度系数那么高的。
　　另一边公司内孔铎追在程亦礼身边叽喳个没完：“小礼物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嘛，我这周真有事走不开，你就替我去一趟呗。我给你多放两天假，你多玩一阵，吃穿住行我都给你报销行不行！”
　　“你能不能少来这种突然袭击。”临时接到出差通知的程亦礼此刻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的字样嫌弃道，“你没事儿了？一直绕着我转干什么。”
　　知道她脾气的孔铎自知理亏，他动作殷勤极了替程亦礼打开门卖可怜：“求求你了小礼物，你就帮帮我吧！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因为疏忽导致工厂出了问题，指不定要拿这个话题笑话我多久呢！”
　　“那就让叔叔好好笑话你。”毫不留情的话语犹如一盆凉水浇的孔铎透心凉。
　　他委屈皱眉跟个小狗一样，见程亦礼像是要离开公司觉得纳闷开口：“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少管，别再跟着我，不然我不去了。”她的话成功叫住孔铎，现在程亦礼瞧见他就烦。
　　都怪他！好好的把自己的安排全打乱了！
　　正在办公室内调整设计稿的沈念听到敲门声后随口说了句请进，她抬头见是程亦礼感到奇怪：“程总？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晚上要出差，时间大概一个礼拜左右。”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险些让沈念以为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问题，她放下笔稍作停顿后又说：“所以？”
　　“这是给你女儿买的蜡笔，上次说好这周见到给她，你替我转交吧。”程亦礼说着往前两步把袋子递过去。
　　沈念站起身接过袋子，这才注意到对方像是从外面刚回来的样子，不由得将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程总刚刚回来？”
　　“对，接到出差通知之后就出去买了蜡笔。我也不太懂这些，就按着你女儿用的牌子买的。”程亦礼倒是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地方，直接解释说明。
　　她随意一瞥看到三个端端正正的小摆件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仿佛先前从孔铎那里的烦闷感也一并消失。
　　瞧着手里的袋子，沈念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与此同时内心更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围绕其中。
　　她莞尔一笑道谢：“那我替小唯谢谢程总，让你破费了。”
　　“答应了就要做，没有什么破不破费。”程亦礼说话间又本能伸手小幅度调整文件夹的位置后道别，“那我走了，回见。”
　　“路上注意安全，出差顺利。”声音落下那刻两人都是一愣。
　　沈念已经有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句话，程亦礼则是没想到沈念会对她说这个。
　　不知道为何她拿出手机递过去，沈念对她的举动又是一阵莫名，随即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里透着询问。
　　“加个联系方式吧。”
　　极度突兀又直接的言语如果是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沈念恐怕都会拒绝，然而当对象是程亦礼时，这一系列举措也就都变得顺其自然。
　　瞧见手机上显示的对话框，程亦礼心满意足收回手机离开。
　　沈念透过玻璃门望着她的背影，下一秒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袋子露出无奈笑容。
　　外面的设计师跟助理瞅着程亦礼彻底远离设计部才开启讨论模式。
　　“你们会不会觉得最近程总来设计部的次数正逐步增加？”
　　“而且每次还都拎着东西直奔沈姐办公室，不简单呐——”
　　“该不会是程总想追我们沈姐吧！”
　　“卧槽！那这可是大新闻！！！”
　　“严苛总经理和温柔总监！双御姐啊！我先磕了兄弟姐妹们！”
　　“带我一个！”
　　夜幕来临，陈析语从学校出来买了零食和水果打车来到沈念住处。
　　给她开门的沈念见状，边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边柔声埋怨：“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快进来，外面冷了吧。”
　　“没买多少东西，现在是有点冷了，听说明天会下雪。”陈析语笑着换上拖鞋走进来，她将袋子放在茶几上环视四周随口一提，“小唯呢？”
　　“她今天有舞蹈课，晚点就回来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虾，待会儿多吃点。”
　　沈念去接了杯水递过去后坐下问她，“是发生什么了吗？”
　　陈析语握着手中的杯子收敛起笑意道出实情：“昨天我跟庞嘉去他父母那里吃饭，他们开始催着要孩子了，之后我回去就和庞嘉说起离婚的事。”
　　“那庞嘉同意了吗？”
　　“没有。”陈析语轻声叹息似是无力。
　　沈念能明白庞嘉不同意的原因，她蹙眉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程亦礼的信息。
　　——登机了，之前路上很安全。
　　噗嗤一声笑出来的沈念瞬间打破之前略显低沉的气氛，陈析语茫然看向好像是被什么逗笑的女人询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到很好玩的信息，不好意思。”沈念轻咳一声平复心情后拿起手机随手回了一句好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毕竟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尽管名存实亡，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对你的感情不浅。”
　　“可我对他的感激早在三年前就结束了。”陈析语的话干脆利落，甚至让沈念听出了一丝恨意。
　　看来在互相缺失的这几年里，似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了别人无法知晓的秘密。
　　沈念没有继续探究，而是对早上关于陈析语拜托的那件事作出回应。
　　“我知道一处房子应该很合适你，所有条件基本都能满足你，就是房东脾气不太好。”
　　“如果都适合的话，我可以自己和房东去谈。”
　　“那就等会儿吧。”沈念说完眼睛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不同意。”饭桌上许清允果断拒绝沈念提出来的要求。
　　开什么玩笑，让陈析语住进她家？疯了吗？
　　从接张幼唯回来看到陈析语的那刻，她的别扭劲就只升不降。
　　原以为能平安无事吃饭，结果沈念直接抛出来一颗重磅炸弹。
　　“为什么不同意？我觉得你那里住两个人刚好。”沈念给女儿剥出虾仁随手放进她碗里反问。
　　面对对方打回来的球，许清允用力挥拍再次打回：“那为什么不住你这里？你这里比我那里宽敞多了。”
　　“可是我这里离小语的学校很远。”
　　“我那里也不近。”
　　“坐公交车两站地就到了。”安静半天的陈析语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惹得许清允瞬间不悦看过去，她扭回头来板着脸沉声不容商量：“跟我住不可能，她不是有家吗？”
　　“她要准备离婚了。”沈念的话令许清允下意识提问：“那个人对她不好？”
　　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总是能第一时间反映出本人最真实的想法，许清允眸中被懊恼填充就听张幼唯的声音也跟着凑热闹。
　　“干妈，你怎么剥这么多虾啊。”
　　小朋友的话让其余两人把注意力纷纷投过来，许清允低头瞧着整齐挂在碗沿上的一颗颗虾仁，沉默半晌终于找到理由搪塞过去：“给你剥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径自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陈析语偏头注视着那一碗虾仁，神情渐渐温柔下来。
　　“当当当当！陈析语你快看！虾仁圈！”
　　“你怎么剥这么多虾？”
　　“因为你爱吃啊！我给你剥好了你就不用沾手了，我是不是对你特别好啊。”
　　“本来是想说你对我好的，但是看你这么自恋，我就不想说了。”
　　“别啊！你说你说，我都听着呢！”
　　“就、不。”
　　“啊——陈析语！你说嘛说嘛！你不说我就这么烦着你！”
　　“哎呀许清允你这嘴巴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临走前趁着陈析语去厕所的功夫，许清允纠结许久才舍得吐口：“她为什么要离婚？”
　　“原因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懂。”沈念闻言侧头对身边的许清允发出暗示，“机会就只有这一次，过了也许还会有，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彼此浪费太多时间，你懂吗？”
　　许清允听完这段话低头轻抚眼镜，试图给自己的不坚定找借口狡辩：“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人都会变。”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走？”沈念双手环臂，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许清允的伪装砸得粉碎。
　　等陈析语出来后沈念送两人到楼下，她牵着女儿的手看着曾经两个最要好的人如今连走路都能隔出一个人的距离，不自禁有些感慨。
　　她收回视线低头对女儿开口：“我们也回去吧，回去看阿姨给你买的新蜡笔，她今晚出差所以特意让妈妈带回来给小唯。”
　　“哇！那妈妈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就说阿姨很好吧！”
　　“是是是，阿姨人很好，那你要记得跟阿姨说谢谢啊。”
　　“我知道了！”
　　远在飞机上的程亦礼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在不停碎碎念。
　　蜡笔收到了吗？喜不喜欢？48色会不会少点了？下次看到颜色多的再买吧。


第13章 私心
　　立冬的报到带来了一场大雪，许清允拉开窗帘望着远处雪景，丝丝凉风从窗户中的缝隙钻进来和她抢夺屋内的温暖。
　　空中的雪花还没有打算消停下来的意思，许清允指尖紧了紧身上的开衫，不由回想起昨晚的情形。
　　大概是因为她在沈念家里拒绝的太过生硬，回去的路上陈析语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
　　到达小区门口后，许清允坐在出租车里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许久才出声让司机开车。
　　时隔七年，她又一次安静注视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如那年分手时，她也是这样看着陈析语离开。
　　这几年许清允经常会想为什么当初没有摔坏脑子，或者是丢掉一部分记忆，这样她也许就不会这么难熬。
　　可生活毕竟不是电影，无法做到那么带有戏剧性。
　　陷入沉思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她暂且收回心思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查看。
　　是诊所的工作群，说是今天大雪，临时给大家放一天假，免得路上过来不安全。
　　突然一天的时间被空了下来，许清允低垂着眼用拇指轻抚手机边缘后有了安排。
　　“今天大雪你怎么过来了，怎么没去上班？”沈念给她打开门提问。
　　许清允脱下外套顺手挂好走进来坐下解释：“诊所通知放假，所以想过来看看小唯。”
　　沈念对这个说辞保留意见，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反问：“是来看小唯，还是想继续问昨天没问完的话？”
　　被戳中心事的许清允眸光一顿，然后快速眨眼掩饰失态又重复一遍：“就是来看小唯。”
　　大概也预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沈念故意笑而不语看着她，直把许清允看的有些心虚。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这几年又多了一个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
　　“口是心非。”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沈念见她堪比默认的态度意有所指道：“我知道横在你们中间的是什么，也明白你不愿再接触小语的原因。可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七年前没法改变的事情，难道七年后也无计可施吗。”
　　“可我害怕。”短短的四个字瞬间揪的沈念心疼，脑海中的回忆相册也随之被一双无形的手翻开。
　　那时她还是个刚刚有些小名气的设计师，接到许清允的电话后立刻撂下工作急匆匆赶到医院就瞧见蹲在急诊室外的身影。
　　许清允衣服和手上的血迹在灯光下非常刺眼，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腿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斥着恐惧。
　　等她走近俯身蹲下轻声询问时，许清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她……陈……妈妈……血……我……我……放手……”
　　“而且，一个连人都认不出的人，现在谈这种事又有什么用。”自嘲又无助的声音将沈念拉回现实，她神情不经意流露出疼惜看向正低头的人。
　　医院那里只是一个开端，从那之后沈念发现许清允正在悄然改变。
　　变得笑容里不再纯粹，话里的温度也不再炙热。
　　原本生命力旺盛的向日葵似乎渐渐消失活力，就算在太阳的照耀下也不肯抬起头。
　　“小允，给你和她一次机会。不是和好的机会，而是彼此再次确定心情的机会。再去和对方相处，看看到底是遗憾，惋惜，不甘，心疼还是依旧爱着。总要感受一下才能明白，才能放下，你不能一直被过去困在原地，知道吗。”
　　耳边的劝说一字不差落进许清允心里，她目不转睛注视着杯子里的水喃喃自语：“我对她只要还有情绪，不就恰巧印证对她还有感情吗。”
　　再面对陈析语和她重新相处，心情真的会逐渐平静下来吗？
　　“那就用这次的机会好好试验一下吧，不管未来结果如何，别再拖下去了。”
　　“呼！好冷啊！感觉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匆匆赶到学校的谢宁冻得够呛，她拍拍身上的雪摘下口罩后跟陈析语闲聊，“析语，你怎么来的？老公送你来的吗？”
　　陈析语闻言嗯了一声，她看着教案上的标注，思绪回到早上刚来学校的时候。
　　“离婚协议书你今天看过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我最近在找房子，等找到了就会搬出去。”陈析语说是商量，更不如像是通知。
　　庞嘉克制不住情绪向后握住陈析语的手臂试图挽留：“小语，我们这么多年过的不是很好吗？难道这样过下去不好吗！如果是我爸妈的问题，我会跟他们说的！”
　　“那是对你们好！”陈析语陡然抬高音调打断他的话，她挣来对方的手态度坚决，“庞嘉，别逼我最后让法院来通知你离婚。”
　　宛如听到令人无法消化的话，庞嘉眼里透着难以置信追问：“法，法院？”
　　“对。”陈析语偏头看着眼前也算是从年轻目睹如今成熟的男人，她不否认对方算得上是长辈们口中可靠的对象，只是并非她的选择。
　　那么再好，也无济于事。
　　“庞嘉，继续往前走吧。”
　　“你自己站在原地七年，凭什么叫我重新开始。”
　　人就是这点最可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居然企图让别人做到。
　　“析语？”
　　猛然回神的陈析语抬头看过去：“嗯？怎么了？”
　　谢宁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前关心道：“看你在走神，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陈析语勾唇浅笑找了个理由，“就是在想待会儿课上要讲的东西。”
　　对这个借口信以为真的谢宁点头又问：“你们学生应该挺喜欢你讲课的吧。”
　　“也到了该紧张的时刻了，不能低估孩子们的潜力。”陈析语合上教案拿出一会儿要用的教材提前放在一起。
　　“是啊，但是总归漂亮老师教课，有奇效。”谢宁的打趣令办公室内发出笑声。
　　都是处于青春期的小孩子们，谁不想自己的老师长得漂亮，讲课又有意思。
　　上午的时间在飞雪中流逝，雪花逐渐变大，学校紧急下达通知暂时停课半天。
　　听到这一消息的学生们立刻沸腾起来，校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迅速挤满了学生。
　　老师们也在学生离开之后陆续走出，陈析语刚好能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房屋中介，尽快挑选合适的房子。
　　漫天的大雪不像雨那般会瞬间浸湿衣服，陈析语也难得任性放纵自己走在雪中。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看向地上的积雪。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陈析语拉高衣领，随即掌心朝上接住片片降落在她手上的雪花。
　　仿佛玩心大起，陈析语步调轻快在雪地上踩出以前在视频里看到的小熊，紧接着蹲下用手捧起干净的雪想要团成雪球，丝毫没有顾忌已经冻得通红的手。
　　忽然间头顶的雪不在，映入眼帘一双鞋子引起陈析语的注意。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后愣住，旋即站起身像是在做梦一样叫出对方的名字：“许清允？”
　　“就这么好玩？”许清允举着伞，语气算不得好说道。
　　“我……”陈析语此刻化身做错事的孩子般依旧握着手中的雪球不知该如何解释，然而下一秒对方的责备又接踵而来。
　　“陈析语，你今年是三十，不是三岁。”
　　像是接收到了暗号，陈析语瞬间丢掉雪球轻声承认错误：“对不起。”
　　“没必要。”许清允说话间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方泛红的双手，蹙眉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的口袋拿出一双手套递过去。
　　陈析语缓缓接过眼前的手套听话戴上，周身的寒冷好似都被这双手套的温暖阻隔在外，她鼻尖不知是冻得还是其他有些微微泛酸。
　　亲眼看她戴好手套，许清允的眉才有放松的迹象。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没有人像你这么幼稚。”
　　就像是知道陈析语要说什么，许清允直接道出其中的原因。
　　其实她在校门口看了很久才认出陈析语，许清允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情是愉悦的，却无法准确看清对方的笑容。
　　最终心疼主导身体，让她直接走进来接这个还在贪玩的小朋友。
　　因为雨伞的缘故，两人的距离不得不被拉近。
　　陈析语有太多要问，问她为什么没去上班，问她为什么会来学校，问她为什么……还是会关心自己。
　　“你怎么没去上班。”
　　“大雪，临时调整一天假期。”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也放假？”
　　“诺诺发信息给我说她们下午放假。”
　　“那你来学校是……接诺诺吗？”以往自信的陈析语这时变得胆怯起来，她不敢认定许清允这趟是为了她而来，却又在心里期许着肯定答案。
　　“不是。”许清允一路上都在琢磨该如何对陈析语说明她的来意。
　　原先她想打电话的，但是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开往学校的出租车上。
　　许清允不得不承认，听过沈念的话之后她想见陈析语，很想。
　　两人来到街边停下，许清允目光扫过来往的车辆，所有准备好的措辞都作废变成最简单直接的一句话。
　　“陈析语，住我那吧，在你没有找到新家之前。”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话，可经许清允的口说出却赋予了另一番含义，陈析语眼眶微微湿热抿紧唇，片刻后嗓音略有一丝哽咽道：“为什么？”
　　“看你可怜。”
　　这是许清允沉默到拦下出租车时给出的回答。
　　出租车司机在两人上车后看了眼后视镜询问：“去哪儿？”
　　“泰溪小区。”陈析语双手搭在膝盖上报出地址，车应声启动。
　　大雪的缘故让车速显现缓慢，司机忍不住又用目光扫向后面的两个女人顺嘴一问：“你们是两口子？”
　　“不是。”许清允否认得太快，以至于令车内的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司机讪笑不再说话，他刚刚看着戴眼镜的这个女人用身子挡住风口，直到对方上车才去另一边坐进来还以为是两口子呢，原来不是。
　　出租车停靠在泰溪小区门口，陈析语见状出声：“司机师傅麻烦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许清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侧头：“都收拾好了？”
　　“嗯，昨晚收拾好的，我马上就回来。”陈析语解释过后看到对方神色了然才下车小跑进去。
　　犹如一尊大佛安然坐在车内的许清允视线紧紧跟随对方的身影，起初舒展开的双手也渐渐虚握成拳。
　　回到住处，陈析语没有片刻停留的意思，速度很快将行李箱拉到客厅时门铃声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下一秒站在门口没了动作。
　　楼道内的许清允稍微挪动身体佯装烦躁催促：“快搬。”
　　尽管是刻意说出的恶劣言语，在陈析语这里还是像一股舒缓流进体内的暖流，她不由得微扬唇角转身去拉行李。
　　这算是许清允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还是陈析语和庞嘉结婚前夕，王书兰特意打电话叫她过来看的。
　　“这往后就是小语跟她丈夫的婚房，是不是很宽敞很漂亮？”
　　“嗯，很好。”
　　“结婚那天你得参加，作为朋友，怎么都要见她嫁得好才放心，你说是吗。”
　　“……是。”
　　从记忆里抽离回来，许清允余光注意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紧接着深吸口气向前两步伸手拉起较大的行李箱开口：“现在走？”
　　“嗯，走吧。”这次换陈析语的果断叫许清允一时接不住话。
　　陈析语看穿她的不解，柔声解释：“这里对我来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那就走吧。”
　　两人先后来到楼下，许清允单手打开雨伞再次化身撑伞机器，哪怕雪花落在肩上也不挪动分毫。
　　雪仿佛小了些，陈析语望着眼前的雪景忽然笑出声。
　　听到笑声的许清允下意识偏移目光看过去，眼神好像在说你笑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回来之后总是能轻易想到以前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说了老了还是想回来住。”陈析语侧头看到许清允肩膀上的积雪，眉眼不禁柔和下来。
　　“她自己回来就可以。”许清允已经不知道她到底都在回应什么，莫名的烦闷感突然跳出来让她无所适从。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话说得过于多了，但又控制不住的主动去追随陈析语。
　　“是，她是自己回来就可以。”陈析语完全赞同她的说辞，下一秒却话锋一转，“可我没有挡住自己的私心，所以就跟着回来了。”
　　许清允握住伞柄的手猛然收紧，面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私心？”
　　“对，私心，想再见见你的私心。”


第14章 同居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使用权归你。”回到住处，许清允带陈析语到客房前开口。
　　陈析语顺势朝里看去，床上的被褥非常平整，到处干干净净仿佛被人刻意收拾过一样。
　　分明是在自己家里却显得有些局促，许清允放下行李解释：“诺诺有时候会过来住，偶尔念姐也会带孩子过来住几晚。”
　　“那以后她们来了需要住怎么办？”
　　“沙发是沙发床，到时候让她们在我房间，我睡客厅就好。”许清允该交代的都已经说完，没必要再从这里待着，直接扭头走去厨房。
　　整洁的房间内被陈析语的东西逐渐填满，她双手背后站在房间飘窗前朝外面看去。
　　到现在为止她还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她想到了离婚会很难，也想到了找房子会不易，更没有料到许清允会同意让她住进来。
　　回想上次两人住在一起时还是差不多八年前，那是她们还在大学的时候，因为大学课程的导致两人经常聚少离多。
　　所以两人省吃俭用挤出来一部分钱租了一间小公寓，地方虽小，可用来两人生活足够了。
　　即使夏天或许会有点热，冬天的暖气总是时好时坏，但她们乐在其中。
　　也是从那开始，她们对未来更有奔头。
　　八年前
　　晚上许清允用厚毛毯裹住两人的身体取暖，身边的小太阳正在散发着阵阵热源为她们提供温暖。
　　她伸手将陈析语抱在怀里，下巴顺势搭在对方肩膀，瞧着她手里让自己头疼的英文说着悄悄话：“陈析语，等我以后当主刀医生有了积蓄，我就给咱们换一个好房子，一定要冬暖夏凉！不然这样冬天太冷了，一点也不舒服。”
　　耳边的热气令陈析语觉得耳朵发痒，她眸中被笑意浸染，随手轻抚下滑的眼镜继续看书哄道：“那我就等着，等着我们许大医生带我住好房子。”
　　许清允抬眸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轻声：“陈析语，你真的想好以后从事金融行业吗？之前不是有看中你摄影作品想让你去做摄影师的邀请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提及到未来职业规划时陈析语的手一顿，她缓缓舒出口气放松身体让自己彻底靠在许清允怀里低语：“喜好变成工作会失去一定的平衡，而且我妈妈说这个专业以后的前景会很好，那就随她吧。”
　　每每聊起这个话题许清允总是替她感到可惜，可转念一想陈析语的妈妈独自一人拉扯她长大，她不忍心拒绝她妈妈的要求也情有可原。
　　陈析语察觉到恋人的失落，放下手里的书扭头笑着调节气氛：“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金融未来会很吃香，如果我干得好的话收益也会很好，这样我们不是能更快攒到钱买更好的房子了吗？”
　　沉闷的心情被哄好了一点点，许清允顺势凑近轻吻对方软唇承诺：“陈析语，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早就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总是能轻易抚平两人内心的茫然与疲惫，陈析语弯眸回应一吻开口：“多久我都能等你，只要你别丢下我就好。”
　　“谁丢下你我都不会的，我保证。”
　　来到房门前打算问午饭吃什么的许清允发现房内的女人似乎在走神，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纵容自己此刻能够毫无顾虑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
　　许清允的眼睛就像是年久而失焦的镜头，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却是徒劳，她睫毛轻颤垂下眸子难掩失落转身走去客厅。
　　远在家中书房画设计稿的沈念被一声提示音抽离部分注意力，她暂时放下手中的笔查看信息后欣慰一笑。
　　“妈妈你笑什么？”张幼唯握住蜡笔扭头看着自己妈妈的笑容好奇道。
　　“妈妈在笑，你或许很快就会有新的干妈了。”
　　——念姐，她住进来了。
　　中午两人坐在餐桌前，陈析语看了眼面前的素面没有言语，反倒是许清允觉得别扭开口：“以后吃饭可以各吃各的。”
　　“不用，我们的时间差不多。”陈析语拿起筷子拨弄两下素面提议，“以后我做饭吧，在这里住着怎么好什么也不做。”
　　“陈析语，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难的菜都会做！”
　　“没办法啊，谁让你是馋鬼呢。”
　　“那你以后除了阿姨外只能给我做好吃的。”
　　“瞧你这样，我偏不，怎么样。”
　　“陈析语！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敢凶你啊！”
　　“是，怎么样？”
　　“……哼！你赢了！”
　　“傻，快吃吧。”
　　许清允对陈析语路上的那句话深有同感，最近总是能联想到以前的事，似乎哪里都是逃不出的回忆。
　　她握紧筷子逼自己冷静下来敷衍道：“随你。”
　　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不愿聊天的样子，陈析语一边吃面一边询问：“你平时都吃什么？”
　　“面包，清汤面，速食，外卖。”
　　“总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没事。”
　　“平时很少下厨吧。”
　　从厨房整洁程度上不难看出主人应该不常光顾这片领地。
　　“嗯。”
　　“那以后要不要试着跟我一起做饭？”
　　突然筷子被人重重拍在桌面上，许清允拧眉不耐烦道：“你烦不烦？”
　　陈析语盯着眼前看似烦躁的女人，笑着出声：“可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许清允你烦不烦！”
　　“哎呀，可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
　　许清允片刻失神，显然是回想起这段画面，顿时没有胃口起身回房。
　　关门声很大，像是在发泄不满的情绪。
　　陈析语望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不语，随即低头安静吃起面来。
　　忽然间筷子似乎抵到了什么略微硬的东西，陈析语紧忙用筷子翻动面条，藏在最底下的荷包蛋顺势暴露出来。
　　“你为什么又把荷包蛋埋在下面了？”
　　“因为我想给你惊喜啊，人生处处都需要惊喜的，这样生活才会有趣。”
　　“可是我下次知道了，这就不算惊喜了啊。”
　　“所以我不常做饭啊，这样等你下次快忘了的时候我再这么做，就又是惊喜了！”
　　“歪理！”
　　尽管许清允刻意回避，可习惯这东西太可怕，根本不能控制。
　　完完全全出于下意识，或许连她自己做饭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被埋在最深处的又何止那颗荷包蛋。
　　在公司处理完事情，庞嘉回到家里发现鞋柜里没有陈析语的拖鞋，他来不及放下手里的包快步到她房门前将门打开。
　　和陈析语还没回来前一样，到处干净整洁，仿佛她根本没有住过。
　　才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居然连住的地方都找好了，庞嘉急切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王书兰号码时顿住。
　　按照陈析语的性格，绝对不会去她妈妈那里住。
　　刹那间好像精疲力尽的他坐在沙发上，低头那刻视线触及到安静躺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右下角陈析语的名字看起来是那样刺眼。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做任何背叛过陈析语的事，一如十几年的爱她，想要倾尽全力呵护她。
　　结果她宁可心里装着那个这辈子不可能在一起的人都不肯多看他一眼，更何况现在的婚姻法已经做出新调整……
　　无形当中的挫败感和不甘使庞嘉感到愤怒，他皱眉抓起离婚协议将它撕的粉碎后紧紧攥在手中。
　　他绝对不会同意离婚。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下午比许清允预想的要宁静许多。
　　她躲在屋里拿着书，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房门。
　　下了雪之后肯定降温，房间里的暖气还没打开，晚上睡觉一定会冷。
　　不如出去打开再回来，嗯，她只是为了能让屋子暖和起来而已。
　　于是不到五秒的时间许清允成功说服自己。
　　走出房间的她下意识看向虚掩的房门，只停顿一秒便迈步朝厨房走去。
　　许清允轻抚眼镜打开暖气系统调整温度，等设置好一切后她在厨房站了半天，眼里划过一丝妥协。
　　大概十分钟的功夫她再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飘着热气的姜糖水。
　　许清允缓步来到房门前想要敲响，目光却早已飘到趴着没有动静的背影上。
　　脑中的小人此刻化成两队疯狂展开拉锯战，一方叫她狠心离开假装没看到，而另一方又在极力劝她过去。
　　纠结中许清允做出选择，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果不其然，陈析语趴在桌上看似睡得很沉。
　　许清允放下杯子去拿来毯子展开搭在她身上，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人。
　　难怪下午这么安静，困了难道不会去床上睡吗？也不怕感冒。许清允在心里一顿吐槽。
　　离开前她余光瞥见桌上的教科书，空白的地方被红笔写上各种标注，熟悉的感觉叫许清允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怀念。
　　十三年前
　　大概是不想再被许清允堵在到处“骚扰”，又可能是老师特意嘱咐，陈析语在一周后的下午给了许清允两本教材一本笔记本。
　　不明所以的许清允擦干净沾有薯条碎屑的手翻开惊呼：“哇——陈析语你这个，老师都不见得画这么多吧。”
　　“你又没看过老师的教科书。”陈析语没好气给她一句又说，“明天就放假了，两天时间，你把我用红笔标注的都原封不动的记在你的书上。”
　　“啊……两天啊，还有作业呢……”
　　“反正就两天，开学之后我就要回来。”
　　面对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霸王指令，许清允觉得她嘴巴里的薯条都没味儿了。
　　“知道了……”
　　其实说出这句话后陈析语也有点后悔，毕竟两天的时间既要写完作业，还要再抄她的笔记确实难为许清允。
　　可转念一想许清允成绩那么好，作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两天之后她没抄完，那自己就再给她一点时间好了。
　　陈析语默默在心里为许清允放宽时限。
　　结果出乎她意料，下周一开学的时候许清允哈欠连天把书本归还并道谢：“谢谢啊陈析语。”
　　陈析语接过书本，双眼不受控制看向许清允怎样也掩盖不了的黑眼圈抿起嘴巴，心里顿时升起的内疚感叫她难得主动跟对方多聊一句。
　　“不客气，很……很多吗？”
　　想不到陈析语会愿意跟她搭话，许清允一下子也不困了回答：“虽然多是多了点，但是抄了一遍感觉能记住一部分了。我会再好好看的，如果我下次成绩进步了就请你吃校门口的炸鸡柳怎么样？还是对面的奶茶？你随便挑，我肯定请你！”
　　又来了。
　　陈析语那点内疚感被许清允的唠叨彻底冲散，她无奈中夹着丝丝烦闷起身走出教室，许清允见状忙跟上去。
　　“你去哪啊陈析语，你还没说想吃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想吃！你别跟着我了！”
　　这人难道就不能让她的嘴巴消停一会儿吗！都不会累的吗！
　　毯子下有了细微起伏，陈析语轻吟一声睁开朦胧睡眼。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腰背酸疼，她拧眉坐起来才察觉到身上的毯子，怔愣间心情霎时放晴。
　　陈析语裹紧毯子又瞧见桌上多出来的水杯，伸手拿过来发现是姜糖水，只是早已凉透。
　　她低垂着眼注视水面许久，紧接着把冷掉的姜糖水一饮而尽。
　　陈析语还是第一次喝堪比冷饮的姜糖水，阵阵凉意使她本能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温暖似乎也随之溜走，可她却感到格外舒心。
　　“我跟你讲陈析语，这姜糖水可是好东西，不管是你来那个了还是受凉感冒，都能来上一杯。”
　　“可是这个还要切姜丝再用红糖水煮，你不是不爱碰那些锅碗瓢盆吗？”
　　“此言差矣，不爱碰那是我不会做饭啊，可我不想看着你难受，所以该学的小技能还是要学起的。你看我到现在为止会的都有什么啊，有清汤面，白粥，姜糖水……”
　　“好了好了，求求这位师傅先放过还在感冒的我吧，听着你念叨我头又晕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守着你，哪也不去。”
　　估计是看她在雪里玩了半天才会想要煮这个吧。
　　忽然想见见许清允，陈析语身随心动放下杯子，顺手将毯子搭在椅背上，不料刚到门口就听到门外的声音。
　　很近，声音却轻轻的。
　　“不用给我带，刚下完雪天冷，小心感冒。”许清允抵在墙面上刻意放轻声音和电话另头的人交谈。
　　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许清诺暗自叹口气奇怪道：“二姐你怎么说话那么小的声音，在忙吗？”
　　提及这个问题，许清允不由偏头扫了眼身边的房门，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许清允才挂断电话，她之前用手碰了下陈析语的额头，确认对方并没有发烧的迹象才放心，结果出来的时候后知后觉自己忘了把杯子带出来。
　　不敢再进去怕吵醒陈析语的她索性直接在门口站着，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许清允自己都解释不清。


第15章 讲故事
　　夜里张幼唯穿上睡衣看着还在忙碌的妈妈，小手抓在桌边提出小请求：“妈妈，我可以玩一下你的手机吗？”
　　“当然可以，不过只可以玩半个小时就要睡觉知道吗？”沈念说话间翻动设计稿找到被压在下面的手机递过去。
　　成功拿到手机的小家伙乖巧应下，接着跑去卧室床上躺好，她小手解开指纹锁后轻车熟路点开之前小游戏。
　　玩得起劲的张幼唯被上方弹出来的信息吸引，她手指点开后皱着小脸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一两个字。
　　担心会是急事的小家伙直接按住语音键说：“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妈妈在忙。”
　　发送成功后张幼唯没有退出界面，她要等，等到对方回应才能放心去玩。
　　刚回到酒店房间的程亦礼听到耳边的稚嫩童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眉峰微挑按语音提问：“那你在做什么？”
　　孩子的记忆力总是非常好，张幼唯一听是程亦礼的声音，瞬间开心打招呼：“阿姨！我在床上玩手机呢！”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程亦礼的对话框就被接连弹出的语音填满，长长短短的样子让她眉头皱得更深。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她戴上蓝牙耳机后点开第一条语音就暂时抛弃了手机。
　　“谢谢阿姨！好多蜡笔啊！”
　　“阿姨，妈妈说你去出差了，是去很远的地方吗？”
　　“今天下雪了，好大好大，幼儿园放假，我跟妈妈都没出去。”
　　“不过下午就不下了，但是好冷了，晚上妈妈煮了饺子吃。”
　　“阿姨你吃的什么啊。”
　　耳边突然安静了，程亦礼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她想要直接打字，又怕张幼唯看不懂，斟酌再三程亦礼直接拨过去语音通话。
　　“阿姨！”甜甜的小奶音仿佛赶跑程亦礼一天的疲惫，她坐在沙发上翻动文件开始挨个回应：“蜡笔喜欢吗？出差的地方是有点远，这边温度还有点高。下雪待在家里是对的，饺子好吃吗？我吃的是这边的小笼包和鱼。”
　　“喜欢！不过妈妈以前说过48色太浪费了，而且有很多颜色看起来差不多，小孩子24色就够了。”听起来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让程亦礼心情复杂。
　　亏她今天还一直觉得48太少了，敢情是太多了？小朋友难道不需要这么多颜色吗？
　　“阿姨，小笼包和鱼好吃吗？”张幼唯的声音拉回正严重质疑自己的程亦礼，她舔唇靠在沙发上如实回答：“鱼还好，小笼包很香。”
　　“我妈妈就很爱吃小笼包，有时候妈妈下班了就会带我出去外面的小馆子吃呢。妈妈还说小笼包最好吃了！”
　　“是吗？”程亦礼抬手查看手表上的时间出声，“现在快十点了，你不睡觉吗？”
　　“十点了吗？”略带疑惑的小奶音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程亦礼也不急着开口，她继续看手头的资料就听到耳朵里传来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失落。
　　“妈妈今天没办法给我讲故事了。”
　　程亦礼闻言捏住页脚问道：“你妈妈每天给你讲故事？”
　　“嗯嗯，妈妈除了加班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我讲的，这样我睡得快。”
　　通话似乎陷入沉默，好半天过后才听到程亦礼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躺好，我给你讲，你想听什么？”
　　夜色深入，居民楼的灯光逐渐熄灭，但总有几户的灯还在辛苦工作。
　　沈念将稿子整理好才发觉时间快到十二点，不知道女儿有没有睡着，她直接起身朝卧室走去。
　　昏暗的房间内仅仅只有床头的夜灯提供光亮，女儿盖着被子睡得香甜，可亮起的手机屏幕界面却让她格外好奇。
　　“小老鼠带着它所有的食物来和朋友们见面，它们非常开心的享用这次的美食，诱人的果子，美味的面包，叫人忍不住要流口水……”
　　忽然传来的轻笑声险些让程亦礼以为是幻听，她暂停阅读试探开口：“沈总监？”
　　被抓包的沈念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是的程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孩子。”程亦礼说完拿起手边的杯子喝水润喉。
　　毫不客气的斥责并没有让沈念觉得刺耳，反之，她觉得程亦礼好像还挺有反差的。
　　工作上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私下的言行举止却像足了小孩子。
　　“我知道了程总，那你早点休息，我就挂了。”
　　“等等！”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非常急切，生怕沈念下一秒就挂断电话。
　　沈念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暂且拿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显示顿时了然。
　　通话似乎陷入沉默，程亦礼其实不太会在私下跟人打交道。
　　跟张幼唯这个小孩子还能轻松说上几句，可沈念是成年人啊，而且她们两个还是上下级，最重要的是她之前还经常提出沈念设计稿中自己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对方应该讨厌她才对时耳边响起温柔嗓音。
　　“程总今天应该很累吧。”沈念坐在床边轻抚女儿的头发主动找话题。
　　“还好，习惯了。”天好像一下子聊死了，程亦礼皱紧眉头拿着手里的故事书随便找了个话题，“听说下雪了。”
　　“是啊，下的还挺大的，好多地方都停工停课了。”
　　“哦……”
　　听着电话另头略带可惜的回答，沈念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低头看着秒数不断增加，直到55秒时再次出声：“我挂了，程总。”
　　通话时间刚刚好卡在两个小时，按理说程亦礼应该顺心才对，但她紧皱的眉头正在传达某种信息。
　　她不开心。
　　程亦礼闹不清楚是没看成雪还是别的，总之就是别扭。
　　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这件事，起身走去浴室洗澡。
　　对时间向来严格把控的她给自己享受了二十分钟的热水澡，程亦礼吹干头发出来再次拿起手机就看到屏幕弹框显示的信息。
　　是沈念发的，在十分钟前。
　　没有言语，只有一张雪景图，近处纤细的手中正捧着洁白的雪，指尖大概是因为凉意而泛红。
　　霎那间，程亦礼好像又开心了。
　　一定是看到了雪才会这样，程亦礼在心里笃定道。
　　初雪过后给了这座城贪睡的理由，人们赖在被窝里不肯露头，到头来又不得不被现实硬拽出来。
　　昨晚睡前陈析语特意定好闹钟，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结果恰巧相反，她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后果就是错过了第一个闹钟。
　　被外界声音惊醒的陈析语迷糊抓起手机，瞌睡虫在见到屏幕显示的时间立刻四下逃窜。
　　她暗叫糟糕后略显匆忙坐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漱，相比起她这边的忙碌，另一头慢条斯理吃饭的许清允则和她形成强烈反差。
　　有条不紊的生活因为“外来者”的加入而彻底打乱，只不过主人似乎并不觉得气恼。
　　再等陈析语来到客厅时才发现刚才还在餐厅的人已经不见，她的动作突然放缓下来，无形的失落萦绕在四周。
　　淡淡的，却不容忽视。
　　然而下一秒餐桌前飘出热气的碗将她的思绪拉回，陈析语双腿不听使唤靠近，眸中的难过倏忽间被欣喜取代。
　　一碗飘着热气的白粥，一个敲碎壳的鸡蛋。可以说非常简单，但足够了。
　　陈析语拉开椅子坐下，在喝到嘴里第一口粥时她动作一顿。
　　粥的温度刚刚好，还带有丝丝甜。
　　一大早的急躁被许清允不声不响的举动熨贴平整，也让陈析语有足够的时间吃完这份阔别已久的早餐。
　　早饭过后陈析语暂时收拾好碗筷，她抿嘴犹豫要不要跟许清允打招呼，对方却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从房间出来。
　　“我……这碗筷留着我中午回来洗吧。”
　　“这你不用管。”许清允轻抚眼镜回应，语调堪比外面的温度。
　　像是自讨没趣，陈析语勉强微笑点头说：“那我就去学校了。”
　　许清允低头查看手表上的时间随口提醒：“距离下一趟公交车来还有不到五分钟。”
　　舒缓的节奏被瞬间打破，陈析语顾不得再说什么小跑去玄关穿戴整齐，随手拎起包离去。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许清允站在客厅扭头望着桌上的碗筷，眸光隐晦不明。
　　险些错过公交车时间，陈析语在坐上车的那刻才整个放松下来，总归是第一次从这个地方出发去学校，她要看看什么时间出门最合适。
　　今天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鸡飞狗跳的，但是时间居然没有晚。
　　回想早上唤醒自己的动静还有早饭和许清允看似不经意的提醒，陈析语的双眼止不住的柔和下来。
　　公交车缓缓开启，她偏头随意一瞥后下意识凑近窗子试图再看仔细一点。
　　小区旁的树后似乎站着一个人，像是刻意想要躲起来不被人发现，可无意露出的半个身子却出卖了她。
　　那是许清允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陈析语记得这个颜色和样式。
　　心情完全放晴，陈析语坐好继续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雪景，唇边噙着的笑意久久消散不去。
　　公交车逐渐消失在路口，许清允望着车尾不见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下一秒，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疑惑拿出查看才知道是陈析语发来的。
　　——晚上你带我逛逛超市吧，我还不知道附近的一些店都在哪儿。
　　许清允右手冻得通红握着手机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她拧眉盯着信息没有下一步动作，思绪不由飘到昨晚……
　　“加个通信吧，方便联系。”夜里两人坐在客厅时陈析语拿出手机提议。
　　意料之中得到许清允的拒绝：“电话联系就好。”
　　“可是电话费这样下来也是一笔开销，这样联系不是更好吗？”陈析语柔声劝道。
　　“能产生多少开销？大不了我替你交。”在这方面许清允态度坚决，她现在还做不到坦然交换通信。
　　这样听起来大方的回答并没有让陈析语满意，她低头看着手机小声念叨：“可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省出来的钱就能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哎呀，能省一点就是一点，等到时候省出来的钱就能买好吃的好喝的！你说这是不是很赚啊陈析语！”
　　于是许清允的大脑又一次背叛了她，她垂眸瞧着信息努力说服自己：“许清允，她不知道附近的设施环境，你就带她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公交车上，陈析语看着回信轻笑出声。
　　——哦。
　　今天学校里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陈老师的好心情，至于这份心情从何而来，大家各有说辞。
　　“陈老师，怎么今天坐公车来的？你老公没送？”
　　“以后都坐公车，比较方便。”
　　“陈老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是吗？以后可能每天都是这样。”
　　“陈老师好。”
　　“你好，这次月考成绩下来你的英语不错，再加油了。如果持续进步，我会在月底给你们奖励。”
　　“你说陈老师是不是中大奖了，今天看着心情很好啊。”丁暖暖嚼着红薯条含糊抛出话题。
　　一旁的高翰闻言摇头有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不见得是中大奖，备不住就是一件小事就让她开心了也说不定啊。”
　　趴在桌上的许清诺倒是同意高翰的说辞，自从上回家长谈话之后，梁老师好像对他俩没有过分关注了，也不知道她二姐到底对班主任说了什么。
　　不过这一转变倒是让许清诺跟高翰两个人松了口气，原本就没什么事，结果现在被同学调侃。
　　所幸这两个人平时都大大咧咧的，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只是许清诺现在脑袋里被烦心事填满，也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事。
　　上次二姐跟妈妈吵架之后总是找不到机会缓和，昨天妈妈包饺子，原本以为打电话二姐会来，没想到被直接拒绝了。
　　哎，家庭矛盾也太难了！
　　郁闷两字就差写在脸上的她瞅见走廊外的陈析语，心神一动起身嗖得一溜烟跑出去。
　　“陈老师！”少女急促的声音叫住还在往前走的女人，陈析语停下脚步扭头见是许清诺后露出笑容询问：“怎么了诺诺？”
　　正要说出的话被一声诺诺堵住，许清诺眨着眼睛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她们英语老师叫她诺诺？！关键是，还真是好听啊！
　　陈析语后知后觉意识到口误，最近总是听许清允说诺诺，导致她一时顺口就说出来了。她轻咳一声主动跳转话题：“是有什么事吗？”
　　被迫回神的许清诺舔唇犹豫开口：“额……陈老师，你中午放学之后有时间吗？”
　　“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跟我二姐认识的。”
　　原来是这个问题，陈析语眸光微闪随即莞尔一笑道：“我和她的故事太长了，晚点我能告诉你一个开头。”


第16章 初见
　　十三年前
　　九月份的桐华中学门口挤满了新生和家长，高中不同于初中，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分叉路经常让学生们分不清他们的选择是对是错。
　　初入新校园，学生们心情各有不同，家长们的叮嘱也是五花八门。
　　“到高中了就老实点，别再因为纪律问题让老师给我打电话了知不知道？”周莉走在校园里对身边的女儿下死命令。
　　自己这闺女也是愁死个人，从小到大话多动作也多，比她哥哥妹妹还闹腾。
　　虽说脑袋瓜聪明，但是回回请家长就有她。
　　别人是学习，她是纪律。
　　不管是幼儿园老师还是初中老师，就没有不跟周莉打过招呼的。
　　齐肩短发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少女闻言撇嘴嘀咕着为自己狡辩：“我怎么就不老实了，这叫活泼。”
　　“你少来这一套许清允！总之老实点！再因为纪律问题我就不来了！”周莉没好气凶了一句，她深吸口气抬头瞧见不远处一对母女，女孩穿着连衣裙，长发随风微动的样子说不出的文静漂亮。
　　最主要的是，周莉发现这个女孩似乎很乖顺，跟她闺女简直形成强烈对比。
　　“你瞅瞅人家，你要是在外面能有人家一半稳当我就谢天谢地了。”
　　许清允拧眉顺着妈妈的视线看过去，一双眼睛顿时亮起，紧接着点头感叹：“好漂亮啊，我就说了女孩子穿连衣裙留长头发最漂亮了。”
　　“那你倒是留长发穿裙子啊！”真是的，说的跟自己不是女孩子一样。
　　“哎呀！我爱看不代表我要自己留自己穿啊！”许清允下意识迈步朝女孩的方向走去，怎么也得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才行。
　　结果刚走没两步就被一双手无情拉回，周莉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让她女儿被众人熟识。
　　“哎？！妈我就用几秒的时间！很快的！”
　　“我丢人也很快的！赶紧跟我去找班级！”
　　两人的嗓门有逐渐变大的趋势，这也成功引起女孩的注意。她偏头注视着被家长带走的女生，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当即咧嘴粲然一笑朝她挥手。
　　是在跟她打招呼？她们认识吗？女孩心里表示疑惑。
　　“小语把头发扎起来，不然一会儿你们老师可能会说。”王书兰出声提醒。
　　瞬间被拉回思绪，陈析语听话用手腕的头绳简单束起一个马尾辫：“我自己可以去找班级的，妈妈你去上班吧。”
　　“我请假了，得见见你们老师才放心走。”王书兰带女儿向教学楼走去，路上叮嘱几句，“你这次的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一，要在这个基础上再进步，这样大学就会有更多的选择知道吗？”
　　“我知道了。”
　　听到女儿的应允，王书兰面露欣慰神色。
　　从女儿还小的时候自己就想要把最好的教育都给她，让她以后始终都是一个优秀出色的人。
　　所幸，女儿很听她的话，不论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并完成的很好。
　　这十几年来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夸奖和羡慕，这也让王书兰倍感满足。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是对的，从小的培养能让女儿今后更加完美。
　　母女俩来到班级门口，陈析语不动神色打量教室内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在正托腮看她的女孩身上。
　　是刚才的女生，她居然在一班？
　　陈析语承认她有些以貌取人了，刚刚短暂一面的印象，在她的认知里并不认为这样的女生学习会太好。
　　果然是一班的，就知道她这么漂亮，学习肯定也差不了。
　　许清允弯眸笑得越发灿烂，仿佛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高中生活了。
　　家长如数散去，班主任对眼前的家长提出的要求笑着答应：“您放心吧许清允妈妈，我会多盯着她的。”
　　她见过很多家长都是嘱咐让她多照顾着点自家孩子，还是头一次听让自己多盯着防止调皮捣蛋的。
　　“那就太谢谢了！李老师。”周莉双手合十表示感谢，忽然身后又来了一位穿着稍显干练的女人，她认出对方是刚刚那个女孩的家长，出于礼貌给对方一个笑容后跟老师道别。
　　等周莉走后，王书兰才开始正题：“李老师您好，我是陈析语的母亲。未来三年就多麻烦老师了，希望您能多监督她，让她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没问题的陈析语妈妈，您就放心吧。”
　　该说的都说了，王书兰还有工作要忙于是告辞：“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李老师再见。”
　　接连送走两位家长，李向薇感到纳闷念叨出声：“现在都要求要盯着自己孩子吗？”
　　班级初次的座次安排是按着入学成绩走的，许清允没想到自己会坐在陈析语后面，整张小脸上一直布满笑容。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下前面人的肩膀，陈析语察觉到异样感后扭头看过来。
　　“同学你好，我叫许清允。言午许，三水青，允诺的允。你叫什么啊？”
　　陈析语搞不懂，明明过会儿就会有自我介绍，她为什么非得现在问。不过想归想，她还是选择礼貌告知：“陈析语。”
　　“哪个xi哪个yu啊？小溪的溪？希望的希？小雨的雨还是语文的语啊。”
　　“……分析的析，语言的语。”陈析语耐着性子解释，但是她觉得许清允有点吵了。
　　“哦——是这个析啊。”许清允恍然大悟点头后咧嘴一笑又开始夸奖，“你名字真好听，刚刚那是你妈妈吗？看着真年轻，穿的跟那电视上演的商务精英似的。”
　　仿佛是耐心消耗殆尽，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陈析语抿嘴没有直接回答。
　　恰巧李向薇走进教室，这才成功解救出身处尴尬的她。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接这个许清允的话，不然对方肯定说起来没完没了。
　　有人觉得解脱就意味着有人感到扫兴，许清允的好兴致被打断，她皱眉鼓着脸心想自己还没问完呢。
　　老师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好歹等她问完了啊！
　　必不可少的自我介绍环节正在进行，陈析语在鼓励的掌声中成为第一个上台的同学，其中鼓掌最起劲儿的就数身后的许清允。
　　她走上讲台用粉笔在黑板站在中间停了一下，随后从稍微靠边的位置写下名字，好像练过书法一样，笔锋内敛娟秀，和人一样好看。
　　“大家好，我是陈析语，以后多多指教。”
　　“好！”下面许清允条件反射的回答惹得全班哄堂大笑，然而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害羞，反倒是陈析语不好意思起来。
　　李向薇算是看出来为什么许清允的妈妈让自己多盯着了，她出声示意陈析语下去后又叫另一个上来。
　　大概是陌生，大家介绍的都比较拘谨，只是简单说了个名字而已。
　　轮到许清允，她上去用粉笔特意在陈析语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就像她的人一样看上去不修边幅，潦草中又带有几丝飒爽的味道。
　　“大家好！我叫许清允。我的爱好很广，喜欢的都会去尝试一下，但我绝对不是三分钟热度！我只要喜欢上一样事物，就不会轻易放弃。”
　　不知为何，许清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看向陈析语。
　　面对台上女孩直接坦然的目光，陈析语宛如触电般快速移开眼神，低头佯装无事发生。
　　两人的对视快到令人捕捉不到，许清允藏了心思仍旧带笑扬声道：“我相信，我们早晚会是好朋友的！”
　　这句话到底是对全班同学说的，还是只对陈析语说的，许清允当时就有了答案。
　　“没想到那时候我二姐居然话这么密。”听完两人的初识后，许清诺摇头表示嫌弃，真是比她还烦。
　　陈析语轻笑开口：“她那时候就这样，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和耗不完的精力。”
　　“按理说应该烦死她了才对，怎么就会成为朋友了呢。”许清诺还挺好奇的，按照当时陈老师的性格，应该打死都不会跟她二姐交朋友。
　　至于这个问题，陈析语也一直找不出答案。
　　或许是某次说做朋友的那刻，或许是说她好香的那刻，或许是她请自己喝奶茶吃路边零食的那刻，又或许是……
　　她站在操场望着过往的学生们轻声回答：“或许这是缘分吧，莫名其妙的，让人稀里糊涂就做了决定。”
　　许清诺站在她身边，瞧着这张成熟知性的侧脸提问：“那……陈老师你后悔过吗？”
　　少年们的模样青涩，笑声干净，陈析语沉默片刻出声：“以前后悔，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以前总为了别人活着，一活就是三十年，差不多可以了。”
　　年轻的时候天真以为只要在一起就能拥有和所有人抵抗的勇气，完全不知道那时的两人有多“不堪一击”。
　　亲情，听上去温情极了的词汇却是最终彻底压垮她们的那根稻草。
　　陈析语永远无法体会许清允亲眼看到自己母亲割腕逼她分手的感受，更无法去第一时间拥抱蜷缩在手术室外那具脆弱的身体。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的对许清允好，加倍的好，甚至是不图回报的好。
　　陈析语从未想过许清允会原谅自己母亲，只希望她能走出那段阴影，再次重拾笑脸。
　　“许医生，许医生？”方小舟打量端坐在椅子上走神的人，不由出声一遍遍唤她。
　　游离在外的思绪因年轻女人的呼唤而收回，许清允眼睫轻颤偏头看过去反问：“有事吗？”
　　方小舟见她神色无常，语气里还是免不了担忧道：“没事，就是看你在走神，是不舒服吗？”
　　“没有，想事情而已。”许清允出声作答，她垂眸注意手表的时间，渐渐抿起嘴巴。
　　就快下班了，刚刚陈析语发信息问什么时候下班，她现在在小区门口等着。
　　真是的，就不会在家里等？
　　莫名的烦躁感突然涌上心头，许清允轻抚眼镜，略微蹙眉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目睹她离去的背影，方小舟眼神里难掩淡淡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先前那位病人大闹一场后，许医生就变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上去死气沉沉，而是有了很多情绪。
　　尽管她极力克制，可下意识的反应终究骗不了人。
　　那个女人……究竟和许医生是什么关系。
　　原先五分钟的路程因为许清允的速度缩短到三分钟左右，她看到站在自己白日躲着的那棵树旁的身影停下脚步，随后静静注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换了一身相对舒适的衣服，好像比较冷，也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看的让她始终都低着脑袋，两只脚更是不停在原地踏步试图为自己增加热量。
　　许清允目光逐渐上移落在对方抬起的脸上，仍然一无所获。
　　即便没有认出，但许清允笃定那就是陈析语。
　　好似有心灵感应，陈析语没有任何预兆抬头直接朝许清允方向看去，转而展露笑颜向她走过去。
　　偷看的行为被发现，许清允收回视线迈步靠近。
　　“你每天下班都这么准时吗？”陈析语从许清诺那里知道许清允工作的诊所到小区门口步行只需要五分钟。
　　但今天显然易见快了。
　　简单随意的言语落入许清允耳中变了味道，大概是心虚作祟，她拧眉答非所问：“超市离这里很近，商场还要再往前走一阵，你去哪个。”
　　像极了不耐烦的应付，陈析语眨眼间眸中的笑意浅淡些许，她勾唇柔声开口：“附近的超市吧，再过一会儿天黑了，路上会更冷。”
　　气氛瞬间僵硬起来，许清允揣进口袋中的双手收拢成拳。她舔唇嗫嚅半晌也没有说别的话，到头来还是陈析语主动缓和气氛。
　　“好了，赶紧走吧，待会儿估计人就多了，这人一多起来，好吃的好喝的就都没了。”说话间陈析语抬手自然搭在许清允双肩上转过她身体推着往前走。
　　突如其来的动作叫许清允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嘴巴更是不经大脑思考蹦出莫名其妙的话：“油炸食品你不是说少吃吗？”
　　“赶紧走啊陈析语！晚了那些好吃的好喝的可就都没了！”许清允将书包背在胸前催促着动作不紧不慢的陈析语。
　　真是的，放学不积极，思想肯定有问题！
　　陈析语偏头看了眼身边蹦跶的人反问：“那些油炸食品跟碳酸饮料有什么好的？”
　　“当然好啊！那可都是人间美味！你懂不懂啊！”说到这里许清允表情陶醉的就像是吃到了一样。
　　然而对于没怎么吃过的人来讲，这并不会起到任何诱惑效果。
　　“我不懂，我平时都不怎么吃，而且也不爱吃，我妈妈说没营养。”
　　“等你吃到就会爱上的！”许清允见她走的实在是太慢了，索性双手搭在她背上推着往前走。
　　“快走了快走了！出发！”
　　“许清允！要吃你自己去！为什么非得拉着我？！”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啊！”


第17章 挑衅
　　超市里因为正赶上下班期间而变得拥挤，陈析语目的明确推着推车往蔬菜区走去。
　　瞧着码放在架上的各类蔬菜，许清允随手拿起一颗土豆低头打量。
　　陈析语偏头注意到她的动作轻声询问：“想吃吗？”
　　“随便看看。”许清允说着放下土豆继续扮演起人形立牌。
　　对话就此结束，陈析语也没再追问。
　　她一样样将专心挑好的菜放入篮中，许清允就这样看着，镜片下的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都是她爱吃的，也是她以前经常缠着对方要求做的。
　　忽然旁边经过一个男人，许清允几乎条件反射抬起手臂隔开距离。
　　半环抱的姿势令陈析语内心的低落一扫而空，她垂眸觉得手中的花菜都变得更好看了。
　　两人没有多逛，只是买了需要的食材后就径直离开。
　　路上陈析语被街边的炸串香味吸引，目光不由自主在上面多停留一阵。
　　许清允连着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不禁握紧袋子转过身看去。
　　肚子开始叫嚣起来，陈析语感到不好意思对许清允说：“可以买一点回去吃吗？”
　　“你真想吃？”许清允以为陈析语之前是说笑。
　　因为以前陈析语真的不爱吃这些东西，哪怕她买了也只是跟着尝一两口就算了。
　　“是啊。”陈析语笑着点头走过去点了几样后自顾自讲着，“之前下班下课太晚了就会在路边买，热乎乎的，吃了还挺舒服的。可能日子久了，就喜欢上了。”
　　听到这段话后，许清允手指越发收力攥紧袋子没有回应。
　　老板将炸好的串放进袋子里递去，陈析语随口一声谢谢，付完款便接过袋子走到许清允身边。
　　她拿出一串迫不及待咬口，等尝到滋味儿后开心的弯眸点评：“感觉比我们学校门口卖的酱汁更浓郁一点。”
　　“哦。”
　　“你也尝尝。”陈析语下意识将手中的串凑过去。
　　看着眼前的串，许清允略微怔愣，继而语气透着嫌弃道：“你咬过。”
　　原以为这句话会打退陈析语的热情，没想到她不假思索转动串的方向继续说：“那你咬这边。”
　　许清允彻底郁闷了，她这么明显的话难道还听不出来吗？转一下方向难道她就会吃吗？
　　“快趁热尝尝嘛，待会儿凉了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耳边的劝说再次响起，不知是炸串的味道过于诱人，还是陈析语的话含有某种吸引力，许清允鬼使神差低头咬下一口。
　　见她肯吃，陈析语顿时笑盈盈望着她，话里满是期待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唇齿间的酱香与孜然充分融合发挥，使外脆里嫩的肉串更加美味。许清允闻言如实点头，她嚼着口中的肉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并在最后做出结论。
　　一定是饿了，没错。
　　心情大好的陈析语美滋滋品尝手中的炸串，步调轻盈往前走着。
　　许清允注视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选在桐华教课。”
　　明明那么多所学校，为什么偏偏选这个。
　　前面的身影因为许清允的问题而停下，陈析语转身想也没想给了对方颇为任性的三个字。
　　“我乐意。”
　　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许清允突然觉得陈析语变了。
　　变得……越来越像年少时她口中的自己。
　　两人回到住处，许清允将袋子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去卫生间洗手，陈析语换好拖鞋来到餐厅挨个拿出东西商量：“我们做两个菜可以吗？做太多了可能吃不了。”
　　“随你。”许清允说完犹豫了一秒再次出声，“需要帮忙吗？”
　　尽管听出言语中的客套，陈析语却不打算放过许清允，她侧头冲对方笑着分配任务：“那你帮我削土豆吧，我去切肉。”
　　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这是许清允此时脑袋里飘出的话。
　　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她又不好再推翻，只能硬着头皮过来拿起土豆去洗干净，然后蹲在垃圾桶前削皮。
　　陈析语见状出声：“我去给你拿个凳子吧。”
　　“不用。”许清允再次拾起自己的倔脾气。
　　虽说她同意了沈念的意见试着重新接触陈析语，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一上来和睦相处。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了因为对方的亲近而产生的慌乱感，唯一能破解的就是选择逃避。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反倒轻松起来。
　　陈析语不想把许清允逼得太紧，今天两人的交流已经够多了，她要懂得适可而止。
　　夜里陈析语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到许清允房前敲门，奈何半天没有回应。
　　难不成睡了？
　　正猜测时角落的房门打开，许清允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将门关好。她抬头瞧见睡衣打扮的陈析语在自己房前，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回去吧，我这就去洗。”
　　陈析语出于好奇扫了眼她身后的房门，随即抿嘴点头：“好，那……晚安。”
　　“嗯。”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旧，两人的互动恍惚间有种从未分开的错觉。
　　陈析语对现在的生活感到非常知足，同时也更坚定要与过去清算干净的念头。
　　一天上午庞嘉在工作中收到陈析语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喜悦的心情被直白的文字无情冲散。
　　——离婚协议看过没有异议就尽快签字，签好告诉我，我们约时间在民政局见面。
　　消失了这么多天的第一条信息竟然是发给他最后通牒，庞嘉握紧手机暗自咬牙，紧接着眼珠一转有了打算。
　　“记得棉球再咬半个小时才能吐出来。”许清允叮嘱完起身摘下口罩跟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出去，路过大厅时被人叫住。
　　她转身习惯性打量眼前的男人，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根本没办法确认对方的身份。
　　不动声色的反应恰巧被庞嘉误以为是不愿说话，莫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不悦。只是迫于场合，他还要维持沉稳道：“上次见面没有好好聊聊，你中午有时间吗？”
　　上次见面。
　　提取到关键词的许清允在脑袋中有了人选后一口回绝：“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她单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就要走，然而对方接下来略显急促的话让她停下脚步。
　　“我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就一会儿，我们聊聊小语。”
　　庞嘉本来想要约咖啡厅，结果被许清允直接拒绝。
　　可能跟工作性质有关，庞嘉对于这种在大街上直接谈事的行为有些不习惯。奈何对方就差把“有话快说”写在脸上，他又不得不妥协。
　　“小语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她为什么找我？”许清允的反问来的猝不及防，庞嘉路上想到很多对方的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
　　像是不甘心，更像是不相信，庞嘉忍不住又试探：“你难道现在一点也不关心她吗？”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许清允依旧回答的平静直接，她深吸口气缓缓呼出占据主导权催促，“你到底有什么事。”
　　“她说要跟我离婚，还搬了出去。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劝劝她，让她回家行吗？”
　　面对庞嘉的请求，许清允突然轻笑出声，只不过笑容在庞嘉眼里充斥着嘲讽。
　　“好朋友，你听谁说的？”她抬手轻推眼镜继续说着，“这都是她妈妈当年说烂的词了，没想到隔了几年我还能再听见。你就跟她妈妈学会了这个？”
　　庞嘉闻言脸上霎时红一阵白一阵，他舌尖抵在后槽牙上逼自己语气尽量平和：“我也是听妈说的，而且当初婚礼……”
　　“行了。”许清允语气不耐打断庞嘉的话，她垂眸扫了眼对方手上的戒指开口，“那天你也看到了她妈妈对我的态度，那我能跟她是好朋友？”
　　她不知道庞嘉到底对她和陈析语之间的事了解多少，或许一概不知，又或者是知情者。
　　但不论是哪种，在她这里都无所谓了。
　　忽的许清允话锋一转低语：“我觉得你还挺可怜的。”
　　她的话题转变太快，庞嘉愣怔怔迎上许清允的双眼出声：“什么？”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跟她维持长达七年的婚姻吗？”
　　“为什么？”
　　“因为她妈妈啊。”许清允的唇边始终保持着弧度，像极了有意提醒的好心人。
　　“只要她妈妈愿意，张嘉，李嘉，赵嘉，只要是个男的就行。她现在敢跟你提离婚，就证明她妈妈已经管不了她了。七年你都没让她对你有感情，所以我才说你可怜。”
　　心里早已结痂的伤疤被许清允轻描淡写掀开露出里面的鲜肉，克制半天怒火的庞嘉终是无法忍受，用话刺回去。
　　“就因为我是个男的，所以最后能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原来是知道。
　　这下许清允不怒反笑，仿佛并没感受到对方的怒意继续在伤口上撒盐。
　　“那你现在日子过的好吗？新郎官。”
　　“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新郎官。”
　　婚礼上的那句话与此刻重叠，庞嘉太阳穴的神经被刺激的隐隐跳动，强逼自己不要在外面失态。
　　可许清允不知道怎么搞的，像是有意刺激对方一样轻声说：“你的存在，只不过是她妈妈拿来自欺欺人的幌子。”
　　“许清允！”
　　“许医生！”
　　接到电话匆匆赶到派出所的陈析语一眼就看到正坐在角落椅子上接受教育的身影。
　　“上回是不是也是你？以后别打架了知道吗，你看看你一个姑娘把这大老爷们儿打的鼻青脸肿算怎么回事。幸好人家不让你赔偿，不然就你这样指不定赔多少。”
　　“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跟人家女生先动手，好意思吗？”
　　民警苦口婆心调解劝说，他扣上笔帽瞅见朝这边走来的女人张嘴询问：“你是谁的家属？”
　　“我是她的。”
　　“她不是。”
　　“老婆！”
　　两秒不到的时间三道声音依次响起，这倒是瞬间引起民警的注意。
　　他视线在三人身上游移片刻有了大概猜测后认真告诫：“感情的问题一定要处理好，不然小心酿成大祸。”
　　“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警察同志。”
　　念在陈析语态度良好，民警说话也随和不少：“既然你都认识的话就都领走吧，回去该看伤的看伤，该休息的休息。”
　　“好的警察同志。”等陈析语说话的功夫许清允早已经离开派出所，她又冲民警点头后快步追上去，庞嘉见状抬手遮住脸上伤口也跟过去。
　　民警坐在位置上不禁摇头感慨：“姑娘长的这么俊，也不怪会有人为了她动手。不过瞧这架势，还是那个下手狠的姑娘赢了啊。”
　　“许清允！”陈析语跑出来伸手抓住许清允手臂检查她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还好，只有嘴角和手背有擦伤，侧脸隐约有点淤青。
　　天知道陈析语在办公室接到民警电话后整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她不知道庞嘉为什么会来找许清允，更没想到两人会打起来。
　　不过显然许清允更占上风。
　　“走吧，回去我给你去上点药。”
　　一直被忽略的庞嘉亲眼目睹陈析语眸中的关切没有半点是分给自己的，失落难过下更多的是被许清允先前挑衅后的愤怒。
　　“小语！你跟我回家吧，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陈析语拒绝的干脆，她看向对方颧骨上青紫沉声警告，“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要牵扯到她。”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人拎着袋子匆匆跑过来，说话虽然有点气喘却无法叫人忽视其中的担心：“许医生，你没事吧。”
　　许清允看到对方衣服上的小胸针知道身份后摇头回答：“没事。”
　　“我在药房买了药膏，我们是回诊所还是……”方小舟看着眼前的比她要成熟许多的女人渐渐收声，算起来这是第二次见面，不过每次都很糟糕，很难让她对这个女人留下好印象。
　　毕竟许医生最近两次难堪都是因为她。
　　以往许清允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终于体会到妹妹常说的可算是得救了这句话的意思，不愿再多做停留的她力道不重推开陈析语的手。
　　两人相顾无言，许清允迈步与陈析语擦肩而过往前大步流星走远，方小舟见情形赶紧跟上去。
　　凛冽寒风吹过犹如刀子割的人皮肤生疼，陈析语双脚灌铅动弹不得。
　　她不敢去回想许清允刚刚眼神中的埋怨和委屈，这比言语上的指责更让她难熬。
　　注视着伫立在前方的身影，庞嘉一动扯到身上的痛处惹得他倒吸口凉气。
　　陈析语蹙眉扭头诘问，“你凭什么动手打她？”
　　没有得到丁点关心的庞嘉失去所谓的温柔体贴破口大喊：“那是她欠打！她心里但凡有你一点位置也不会用你来刺激我！”
　　即便庞嘉不愿承认，但在打电话时如果民警没有提到许清允的话，可能就算他被打死，陈析语也不会出现。
　　“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我现在回去让她赔偿，你自己选。”
　　陈析语听到这句话面露愠色盯着他许久才发出声音：“我今天有晚自习，晚上会回去。”说完她直接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徒留在原地的庞嘉眼睛布满血丝，他低声骂了一句，抬脚用力踹在路边的垃圾桶，胸膛剧烈起伏直到大脑有缺氧趋势才肯放过自己。


第18章 点心
　　路上方小舟心疼看着许清允的伤小声提议：“许医生，你的眼镜……要不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你也觉得我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吗？”许清允指尖勾着镜片破碎的眼镜十分突兀发问。
　　方小舟闻言下意识摇头否认：“你肯定不是。”
　　像是想要找人聊天，许清允的话比往日多了一些继续问：“为什么这么笃定？”
　　“就是……就是感觉不是。”方小舟紧张扯着衣角的拉绳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许医生，这件事估计院长会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到时再说吧。”许清允经过奶茶店时停下脚步走过去，方小舟见状呆站在原地看着她。
　　许清允抬头看向看板出声：“想喝什么口味。”
　　冷不丁被问，方小舟磕巴着回答：“啊？？我，我什么都可以。”
　　既然如此许清允点了一杯比较热门的奶茶和热咖啡，稍等片刻她付款后随手将奶茶递过去，方小舟顺势接过道谢。
　　温热的触感驱散寒意，也暖了方小舟的心。
　　她就说了许医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今天耽误你工作，不好意思。”许清允沿着路边往前走着，心里却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庞嘉在派出所的那声老婆。
　　方小舟又是一阵摇头后犹豫开口：“许医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许清允停住脚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偏头对她说，“回去午休吧。”
　　这下方小舟紧张了，她站在旁边追问：“那你呢许医生？你的伤口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解决，上去吧。”
　　像是话题到此为止，方小舟抿嘴踟躇半天也没能有勇气说留下。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许清允叮嘱：“那这个许医生你拿着吧，回去你自己好好处理一下。”
　　许清允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伸手接过袋子点头：“谢谢。”
　　出租车缓缓开走，方小舟从后视镜看着纤瘦身影消失在她的视野才垂眸注视手中的奶茶，唇角抑制不住微微扬起暗自窃喜。
　　同样坐在出租车内的陈析语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无人接通。
　　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拨打，次数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的时候对方才舍得接听。
　　“你在哪儿？”
　　电话另一头沉默几许出声：“家。”
　　“好，我知道了。”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她赶回家打开门看到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的人，视线下移落在对方嘴角和手关切道：“上药了吗？”
　　许清允点头算作回应，她不管陈析语有没有看到后语气古怪发问：“你不应该向我道歉吗？”
　　她的话令陈析语不假思索作出回应：“我没有立场替他跟你道歉。”
　　“你没有立场？”许清允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阐述，“他可是你老公，那么爱你的老公。”
　　“许清允！”陈析语陡然扬起音调制止，老公这个词从谁口中说出来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许清允她无法接受。
　　压抑多年的怨愤终于看到一丝裂缝，随即争破了头想要钻出去。
　　许清允抬头双眼死死盯住陈析语的脸，手指攥紧成拳，隐约能看出细微颤抖。
　　当她正准备继续不依不饶时余光猛然注意到袋子里的东西，内心的怨愤刹那间如抽了气的皮球瘪了下来。
　　陈析语平复好心情缓步走到茶几前放下袋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许清允诉说：“我买了这家点心，幸好它还开着，看来这些年生意不错。”
　　说话间她拿出一块送到许清允面前哄道：“先吃点吧，我去做饭。”
　　映入眼帘的点心散发着香气，许清允定定瞧着它许久后才将掌心朝上，陈析语顺势放在上面。
　　刺猬浑身炸起的刺渐渐被抚顺，许清允稍稍偏头低语：“这就是你自己找的人。”
　　立即明了这句话的含义，陈析语垂眸自嘲一笑径自走去厨房。
　　客厅安静下来，许清允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像个傻子一样痴痴看着手心里的点心陷入回忆。
　　以往放学都会在身边吵闹的人不打招呼离开，陈析语捏住书包带子忽略生出的不适感朝学校外走去。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比往常都松散些，也让陈析语有机会留意到呆坐在篮球场的人。
　　平日里活力满满的许清允此刻褪去所有精神，她双手抱着胸前的书包，下巴搭在上面瞧着场上打球的人们一言不发。
　　篮球场离学校很近，高楼层的学生经常会透过窗户朝那边看过去，有时幸运的还能远距离观赏球赛。
　　陈析语站在街边纠结一阵才迈步走远。
　　正歪头看篮球运动轨迹的许清允突然被眼前冒出来的袋子惊到，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发现是谁后露出笑脸新奇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碰巧路过就看到了你。”陈析语坐在她身边的座位上把袋子给过去，舔唇装作随意挑起话题，“你，你还好吗？”
　　许清允随手把书包丢到旁边打开袋子，点心的香气顿时跑进她鼻子里。
　　“好香啊！你从哪里买的啊。”她拿出一块咬上一口，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填满整个口腔。
　　心情有所好转的许清允闻言神情一顿，然后笑容故作轻松回应：“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挺好的吗。”
　　“今天老师误会你没有按时传达给课代表信息，你委屈了吧。”
　　坚持了一下午的情绪因为陈析语此刻的话出现崩溃的趋势，许清允深吸口气缓解哽噎的喉咙打哈哈：“没事的，都小事。我能因为这个就委屈吗？你也太小瞧我了。”
　　陈析语没有戳穿她强装出来的洒脱，而是改口说起自己的事情：“我很爱吃这家的点心，尤其是刚做好的时候。热热的，酥酥的，奶香味儿很足。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两块就会好起来，有时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咀嚼的动作逐渐停下来，许清允满眼期待询问：“所以你买这个，是安慰我吗？”
　　球又抛回陈析语手中，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幅度摩擦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不是你说的吗？不好的情绪不能维持太久，不然会越积累越严重。”
　　不知道是点心起了作用还是身旁的人的缘故，许清允刚刚还拉着手在她心里转圈的委屈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她忍不住偷笑用手肘碰碰对方调侃：“没想到你还记着我的话。”
　　陈析语听到这话矢口否认：“才不是。我，我是记性好。”
　　“哦——这样啊。”许清允说着拿出一块，另只手拉过她手腕后放在手心上。
　　陈析语低头注视着手里的点心就听她又说出一句话。
　　“以后我不开心了或者委屈了你也要再给我买这个，不买我就一直不开心一直委屈下去。”
　　“许清允！你又耍什么赖呢！”
　　亏她还觉得许清允低沉的样子让人不习惯，就该让她一直郁闷下去算了！
　　“我不管！不开心的人最大知不知道！作为报答，你以后不管什么情绪我也都给你买啊。”
　　“我才不要！”
　　中午饭桌前只能听到筷子触碰到碗盘的声音，许清允因为嘴角的缘故被迫缩小张嘴的幅度。
　　陈析语送进嘴里一块鸡蛋后抬眸对面前的人开口：“我晚上……先回不来，上完晚自习要去一趟他那里把话说清楚。”
　　话刚说完许清允的动作一停，她用筷子扒拉下饭敷衍道：“随你。”
　　食欲在这刻似是被带走，许清允皱眉撂下筷子起身走去房间。
　　力道偏重的关门声震得陈析语心脏跟着颤动，浓重的疲惫感附着在她的背上，压得她难以喘息。
　　一场单方面的冷战悄然开启，许清允站在门口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之后过分安静的环境让她开始耳鸣。
　　她握住门把将门打开一道缝隙，仿佛是要确认外面的人是否真的离开。
　　许清允来到客厅时闻到饭菜的香气，她眼神略显疑惑扭头看到饭桌上的碗筷。
　　一份炒饭孤零零在桌上罚站，筷子像是不忍般在旁边陪着它。
　　刚刚走进办公室的陈析语听见手机提示音，随手拿出点开界面后不自禁勾唇流露出温柔神色。
　　“哟哟哟，我们陈老师刚来就笑得这么美，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谢宁趁批改作业的空隙瞄了眼陈析语打趣。
　　“确实是好东西。”陈析语拉开椅子坐下又忍不住重复一遍，“很好的东西。”
　　——谢谢。
　　另一边许清允前脚刚迈进诊所就被通知院长找，她抿嘴示意知道后走去楼上办公室敲门进去：“院长，你找我。”
　　院长循声打量她身上的伤关心道：“伤处理好了吗？他没再找你的事情吧。”
　　“处理好了，院长不用担心。”
　　“那就好。”院长说完斟酌再三将事先做好的打算委婉道出，“是这样啊小许，要不你先休息几天吧，把你这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再回来上班。”
　　许清允闻言眸光微闪，她不由握紧装有白大褂的纸袋，没能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院长瞧这架势，起身走到她面前耐心劝导：“这阵子你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尽管明面上不说，可对你的声誉肯定受影响。你今天又从诊所旁边跟人打起来了，大家难免都讨论背后的原因。以你的性子待着也不舒服，不如趁着我给你的这几天把问题解决一下。”
　　虽说这不是他的学生，可也是好友当年力荐的人。
　　这些年在他眼里，许清允虽然为人不善言辞，但是能力很强，人也稳重。每天都准时上班，几乎没有缺勤的时候，他对能有这种工作态度的人自然是非常满意。
　　一来是不舍得放掉这么好的医者，二来也是怕她带情绪工作会出状况，院长权衡利弊最终选择给她时间处理麻烦。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清允没有任何再反驳的理由，她点头听从安排：“我知道了院长，我先把衣服放回去，然后交代好就走。”
　　院长一听露出欣慰笑容抬手拍她肩膀：“这就对了，那你回去好好养伤，我给你算带薪假。”
　　“知道了，谢谢院长。”
　　许清允径直来到更衣室将白大褂放入自己的衣柜里，方小舟紧忙跟过来神色担心问她：“许医生，你是被停职了吗。”
　　“院长让我带薪休假养伤，等好了就回来。”许清允锁好柜子叮嘱几句，“你最近跟周医生吧，我已经说好了，他会接手我之后的病人。就这样，我走了，谢谢你的药膏。”
　　方小舟听话点头目送许清允走远后皱着一张小脸显得闷闷不乐。
　　再次回到家里，许清允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怔怔出神。
　　天气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竟飘起绵绵细雨，连带着周遭的温度也跟着降低。
　　她一瞬不瞬望着窗外湿润的屋顶与墙壁，紧接着缓缓闭上眼睛倾听雨声，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眼摸出手机拨通一则电话。
　　“怎么了小允。”
　　“哥，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时间并不会因为人不愿触碰而停止脚步，陈析语双手环臂站在讲台上侧头看向门外夜色沉默不语。
　　伴随着今天最后一声铃响，她收回目光环视班上开始躁动的学生们说道：“收拾好书包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老师！”
　　“老师你也路上小心！”
　　晚上大多家长担心孩子的安全会特意来学校接他们，许清明站在校门口右侧留意出来的学生中有没有自己妹妹的身影，却误打误撞看到拎包走出的陈析语。
　　他目睹对方走到一辆车前停下，接着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忽然许清明背上一沉，下一秒耳朵就收到了摧残。
　　“哎！大哥你怎么来了？看什么呢？”许清诺趴在她大哥背上朝前面张望，除了学生就是家长，有什么好看的？
　　“我给你二姐送车，看时间差不多就过来等着跟你一块回家。你个小丫头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是不是想被你二姐训？”
　　提及二姐，许清诺瞬间老实下来站好小声嘀咕：“就知道拿二姐压我。”
　　总算是得救了，许清明深深舒出口气看向小妹的自行车开口：“行了，回家吧，我带你。”
　　“哦……”
　　两人回到楼下时许清诺看着空荡荡的车库纳闷问：“二姐找你借车干嘛啊。”
　　“说是有事。”
　　“这样啊。”
　　路上灯影斑驳，陈析语坐在后座拒绝跟庞嘉进行任何交流，庞嘉自知理亏也没怎么说话。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庞嘉转动方向盘先将车停在单元门前，陈析语会意打开车门下去，车子重新启动开进车库里。
　　已经没有钥匙的陈析语不得不在门口等待，她无意瞥了眼停在单元门附近的车，心想许清允现在在做什么。
　　庞嘉快步来到她身边，陈析语下意识拉开两人距离在他之后走进去。
　　楼道内的声控灯亮起又暗下，车内传来动静，有人把原本放平的座椅调整回原有的位置。
　　车内的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车窗正好能看到几分钟后亮起的那扇窗。


第19章 解决问题
　　走进房里，陈析语站在客厅直入主题：“离婚协议签了吗？”
　　庞嘉脱外套的动作一停，很快恢复正常如实回答：“我撕了。”
　　“那我再重新复印一份。”
　　受够了陈析语这副态度，庞嘉伸手指向一边压低嗓音质问：“你这么急着离婚就为了赶紧跟许清允结婚吗！你是不是跟她住在一起？”
　　“这你不用管。”陈析语坦然迎上他的双眼警告，“别再去找她，不然别怪我把你的事说出去。”
　　庞嘉眼神里划过一丝慌乱，他舌尖舔舐干涩唇瓣摇头：“你不会说的，他们不会信的，没有人会信的。”
　　“那到时候看看吧，看看会不会有人信。”陈析语觉得他现在的情绪过于激动不能做出理智思考，于是轻叹口气又说，“明天我会再给你离婚协议，尽快签字，我不想再拖了。”
　　一天接连被许清允和陈析语刺激的庞嘉此刻近乎失去冷静，他嘴里念念叨叨着靠近对方试图抱住她。
　　“不能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小语！小语我真的爱你！许清允她现在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了！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不料下一秒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紧接着弹出来的刀尖抵在庞嘉胸口，吓得他当即屏息。
　　“你要是再敢跟三年前一样，我这刀就直接捅进去。”陈析语神色平静的可怕对身边的男人冷声正告。
　　她紧握住刀柄不曾挪动分毫，好像如果庞嘉有任何举动，自己就真的会下手一样。
　　这下庞嘉怕了，他后背渗出冷汗往后退了几步。
　　距离一下子回归到安全范围，陈析语依旧紧绷身体走向门口：“我看我们没必要再说下去了，不要逼我撕破脸。”
　　关门声响起，庞嘉站在原地颓然蹲下，他双手抱头对刚才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懊恼和后悔。
　　明明在公司想的那么好，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情绪，为什么……
　　陈析语一刻不停下楼疾步朝外走去，急促起伏的胸口仿佛在像旁人诉说她劫后余生的心情。
　　她没有拦出租车，而是低头执拗的沿着路边走，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一辆车正偷偷跟在身后。
　　车主似乎不愿再这么跟着，索性打开车灯照在陈析语身上，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陈析语下意识皱眉透过车窗看向里面的人后眼圈蓦地红了，一直强装的镇定刹那间变得不值一提。
　　她脚步逐渐加快跑到下车的人面前伸手抱住对方，随后将脸埋在颈间，死命咬住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多年后的第一次拥抱来得突然，许清允搭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抬到半空许久，最后虚虚环成圈纵容陈析语抱着她。
　　她从拿到车就直接到了小区楼下，然后一直等到将近十点才看见想要看到的人。
　　说起来还得感谢陈析语下午没有换衣服，不然她差点就错过了。
　　许清允没想过陈析语会这么快从上面下来，更没有预料到对方的的状态似乎差得要命。
　　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她不假思索启动车子跟上去。看着不远处的背影，许清允眼中的心疼再也无法克制的溢出。
　　分明只是个背影，却让许清允感受到浓重的脆弱和无助。
　　到底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她这次选择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让陈析语知道她的存在。
　　不过这个拥抱让她太过难受，颤抖的身体，脖颈的湿意还有极力隐忍的啜泣，无一不在向许清允传达陈析语受到的委屈。
　　他们到底在楼上发生了什么。
　　寒冷的冬夜下两人就这样把自己丢在冷风中，任由它肆虐暴露在外的皮肤。
　　陈析语平复好心情从这个令自己无比怀念与依赖的拥抱中抽离，她偏头用指尖随意抹了下眼睛稳住嗓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碰巧路过，正好看到你。”许清允垂下手拿出事先想好的借口回应。
　　许是哭过的缘故，陈析语的眼圈和鼻尖还泛着红，她听到对方的解释后抿嘴一笑，轻声吐口：“谢谢。”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透着强烈的庆幸和安慰，犹如一双手用力揪住许清允的心脏，不容她有喘息的机会。
　　许清允低头快速眨眼逼回眼眶传来的热意，她缓缓舒出口气抬头转移话题：“回去吗，还是你想……再走走。”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好。”
　　路上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上的交流，陈析语双手环臂倚靠在副驾驶，原先发白的脸色现在稍微缓和了一些。
　　许清允余光始终留意她的动静，与此同时内心的好奇不断加剧。
　　好奇心一旦成型就会带动大脑猜测出各种设想，他们有可能是吵架，有可能是动手，又可能是……
　　忽然，许清允猛然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视线不由自主偏向身旁的人。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车是你的吗？”
　　突然陈析语出声惊到正在偷看的许清允，她迅速恢复镇定转动方向盘回应：“我哥的。”
　　“那你是晚上有什么事吗？”这些天陈析语没看到过许清允开车，也想不到她会有什么地方用得到车。
　　“接人，她离得远。”许清允脱口而出的回答让她恨不得咬断舌头。
　　自认为露馅的医生没想到老师此刻心不在焉，根本没反应出话里的不对。
　　知道后陈析语随意应了一句：“这样。”
　　侥幸逃过后许清允暗自松口气将车开进小区内，两人回到住处，室内的温度加剧增重陈析语的疲惫感，她把大衣跟包随手放在柜子上对许清允说：“我先去洗澡。”
　　许清允注视陈析语走进卫生间，直到听见水流声才扭头看向堆在鞋柜上的外套，她拿起大衣挂好，习惯性抚顺衣服时碰到藏在口袋里的硬物。
　　路上的猜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里莫名的声音不断引诱她去探究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了决定后许清允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继而伸手拿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把弹簧，刀。
　　跟庞嘉见面为什么会带这个？难不成他真的……
　　偏烫的水流不停冲刷着陈析语已经泛红的肌肤，尘封的记忆被再次掀开，充斥她内心的是无尽的恐惧和后怕。
　　“你怎么来了？”陈析语从学校回到教师宿舍见到在楼下的庞嘉，不禁感到疑惑。
　　“今天是你生日，我就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坐动车过来陪你过生日。”庞嘉脸上挂着温和笑容把手中的花送给陈析语祝福，“小语，生日快乐。”
　　艳丽的玫瑰在夜色下也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的美，陈析语短暂出神后接过花道谢。
　　算起来两人结婚差不多四年了，庞嘉不论是在外界还是在她眼里都一直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但越是这样，陈析语就越是觉得不适。
　　当初说好的两人是协议结婚，虽说这样等同于剥夺庞嘉选择幸福家庭的权利，但她说过，只要他找到合适的人选两人可以立刻离婚。
　　可庞嘉置若罔闻，不仅对她很好，对她妈妈也非常照顾。
　　陈析语无法在感情上给予任何回报，能做的就只有外在的付出。
　　比如偶尔在商店里看到适合他的东西会买下来寄过去，这些年她一直用这种方式来抚平不断堆积出的所谓亏欠，效果很好。
　　教师宿舍都是独立宿舍，陈析语带庞嘉上来后把花放在茶几上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庞嘉放下蛋糕接过水杯坐在沙发上聊起家常：“我今天去看了妈，好像比上次见她的时候气色更好了。”
　　“所有的事都顺着她的心意走，气色当然就好。”陈析语说到妈妈时语调平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评论与她毫不相关的人。
　　心知气氛被他搞砸，庞嘉紧忙笑着改口：“先坐下来看看我买的蛋糕吧，我挑了很久，觉得这个最漂亮。”
　　富有小巧思点缀的巧克力蛋糕看起来确实不错，陈析语就这样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看庞嘉忙活着挨个引燃蜡烛又走去关灯，热情程度比她这个寿星还强。
　　“许个愿吧小语。”
　　跳动的火苗在陈析语眼中闪烁着，她颔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愿。
　　希望她能好好的，最好是……身边能出现一个人陪着她。
　　烛光下映衬的女人越发温婉动人，庞嘉满腔爱意凝视正在许愿的陈析语，心头的悸动也越发强烈。
　　陈析语睁眼吹灭蜡烛，庞嘉打开灯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期待道：“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打开看看吧。”
　　“不用了，有蛋糕和花就好，你收回去吧。”陈析语没有接他手中的盒子又说，“你几点的车回去？”
　　礼物未能送出，庞嘉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他讪讪收回手开口：“我……我买的凌晨两点的票。”
　　“那我去给你拿个毯子，你早点休息。”陈析语起身走进卧室，打开柜子从里面找多余的毯子。
　　不想下一刻她的身体猛然被庞嘉从背后抱住，耳边的低语和男人独有的压迫感让陈析语本能剧烈挣扎起来厉声斥责：“庞嘉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小语！小语我真的很爱你！我们已经做夫妻快四年了，难道你就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不如我们假戏真做，我肯定会对你一直好的！”庞嘉含糊的话语伴随着乱无章法的吻落在陈析语的后颈上。
　　急促炽热的呼吸霎时间叫陈析语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无法压制体内的反感，嗓音因为慌乱变得尖锐起来。
　　“庞嘉！你混蛋！放开我！”
　　“小语，小语我真的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男人的双臂牢牢钳制住陈析语纤细的身体，恐惧间她突然想到曾经许清允说过的话，当即铆足了劲仰头向后用力撞下去。
　　头上传来的疼痛感令庞嘉条件反射松开双手，陈析语趁着这个空隙一把抓起床头上的台灯打在他身上嘶声大喊：“滚！”
　　冲动下产生的欲望被陈析语打散，庞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紧忙道歉：“对不起小语，小语你听我解释！”
　　“滚！！”
　　“好好好！我走我走！”
　　关门声响起，陈析语匆匆走去把门反锁后脱力跌坐在地上，她双眼恍惚填满了害怕，手哪怕抖的不成样子也不肯松开紧握的台灯。
　　“我跟你讲啊陈析语，要是被坏人从背后袭击了怎么办？你踩他的脚根本不管用，你自己慌起来了怎么可能踩得那么准。你用你自己的脑袋撞他的头，虽然说自己也疼，但是这个有效啊！你多记一点防身术是好事，不过啊，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许清允……许清允……”
　　空荡荡的房间，陈析语蜷缩成一团透着哭腔一遍遍念出心里的名字，希望能借此带给自己安全感。
　　敲门声叫醒深陷回忆中的人，陈析语抬眸看着磨砂门外的影子问道：“怎么了？”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你快点。”
　　听到许清允的话，陈析语不禁讶然开口：“我知道了，这就出去。”
　　门外的人影听见满意答复后消失在门口。
　　居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陈析语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关掉淋浴开关，等她用浴巾裹住身体时才发觉自己忘记拿换洗衣服。
　　按照前些天的相处，许清允晚上一般都会在房间里，那现在外面应该没人。
　　干脆直接走出去回房间穿上就好了，陈析语暗忖道。
　　结果她打开磨砂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东西吸引，是整齐叠好放在凳子上的睡衣和内衣。
　　回想起许清允刚才的催促，陈析语忍不住柔下眉眼。
　　“接人，她离得远。”
　　冷不丁闯入脑海中的一句话叫她鼻尖泛酸，她伸手拿走衣服再次把门关上，换好回到卧室又被夺去视线。
　　书桌上放着一杯牛奶还有一个碟子，碟子上摆着的是她中午买回来的点心。
　　陈析语觉得她今晚的泪腺似乎过分发达，她拭去脸上的泪痕用指尖碰触到杯子时感受到温热，当即破涕为笑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
　　好像味道比以前更香了一点。
　　夜里许清允拿着书靠在床头，可思绪却完全得不到集中。
　　她思来想去暂时合上书掀开被子下床悄声打开房门，碰巧跟同时开门的陈析语打了个照面。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尴尬，许清允正打算找借口糊弄过去就听到对方率先开口。
　　“能说说话吗？不打扰你太久。”
　　再等许清允回过味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陈析语床前的地毯上，陈析语拿起毯子搭在两人身上轻声感叹：“有很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说话了。”
　　宽大的毯子刚好容纳两人，许清允推了下眼镜，半晌后解释：“时间太晚，店已经关门了。”
　　陈析语背靠在床尾含笑道：“没事，我心情已经好多了。”
　　她借助台灯发出的光用眼睛描摹许清允的面容轮廓，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幸好我记住你那些话了。”
　　不然她可能，再也没有站在许清允面前的勇气。
　　一滴泪从陈析语看不到的那侧落下，许清允举止自然擦去。她嘴巴微张，舌尖抵在上膛缓解如鲠在喉的感觉。
　　忽的肩上传来重量感，陈析语闭上眼睛用脸颊轻蹭许清允的肩膀喃喃自语：“许清允，这名字真好听……”
　　倚靠在身上的重量渐渐加重，许清允知道陈析语睡着了。她依旧保持现在的姿势悄声低喃：“委屈不会白受的。”
　　院长说得对，问题，一定要彻底解决才行。


第20章 你又打架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渗透进房间，床上的女人睫毛轻颤，缓缓睁眼茫然打量天花板上的灯。
　　她记得明明在跟许清允说话，怎么会到床上来了。
　　“醒了？”
　　门口传来声音，陈析语循声看过去，大概是脑袋还没完全清醒，她的回应看起来跟个小孩子一样乖顺。
　　“醒了。”
　　“我买了豆浆油条。”许清允说完看了眼陈析语，随后转身离开。
　　陈析语揉按酸胀的太阳穴下床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过后她出来拉开椅子坐下观察：“伤口今天应该更疼了吧。”
　　“没事。”许清允拿起杯子喝口豆浆又问，“你今天有晚自习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问问而已。”
　　陈析语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她咬一口油条发现许清允今天穿的裤子毛衣都是黑色的，目光不由得在上面多停留一阵。
　　“你在看什么？”
　　被捉了个正着，陈析语面上一热如实回答：“额……我看你今天穿的都是黑色。”
　　“黑色吸热。”
　　可以说是个完全站不住脚的理由，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金细框眼镜衬得许清允肤色格外白皙，陈析语看着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不自觉扬起唇角溢出笑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你这身打扮，特别像影视剧里那些盘算着要做坏事的人。”
　　许清允指尖下意识收紧，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佯装不耐烦反驳：“胡说八道。”
　　不知是不是昨天的缘故，陈析语觉得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变淡了不少，这让她语调也跟着轻松许多。
　　“你现在的脾气真的很差啊许清允。”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清允皱眉放下杯子扫了眼对方，“吃饭都堵不住嘴。”
　　陈析语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哭笑不得无奈接下话茬：“好，我不说了。”
　　这叫什么？把她以前常说的话又还给她了吗？也不知道像谁了。
　　“烦人”的老师去上班了，许清允站在阳台目送陈析语走远后到卧室拿出帽子去卫生间，她将头发全部收进帽子里检查镜中的自己，确认没有问题才到玄关穿上外套出发。
　　车她一早就还给大哥，没有代步工具的许清允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出地址后开始闭目养神。
　　“喂您好，请问是沈念吗？有您的快递。”
　　“是我，麻烦你先放在前台吧。”
　　“好嘞，是一个箱子啊。”
　　“好，谢谢。”沈念听完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修改设计图的裙摆花纹，直到令自己感到满意才放下笔去楼下。
　　电梯门在中途被打开，庞嘉神情严肃打着电话出现在她视野中，对方像是没想到沈念在这里，点头算是打招呼后走进来低声回应：“我现在马上就下去了。”
　　“不急，我时间很充裕。”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传进沈念耳中，她眸中染上疑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为什么会给庞嘉打电话？
　　揣着这个心思，沈念留意庞嘉按下的楼层是负一。
　　那不是公司车库吗。
　　电梯到达一楼后打开，沈念迈步出来犹豫一秒转身看向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很快走向另一部电梯。
　　“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哪儿？”庞嘉走出电梯拿着手机环顾四周询问。
　　“我在你车这里。”
　　得到确切位置后庞嘉径直朝车的方向走去。
　　躲在暗处的许清允略微抬头露出帽檐下那双沉静眼睛，她注意到一个拿着手机的男人出现后再次出声发问：“你昨天欺负她了？”
　　庞嘉闻言一怔，他吞咽口水矢口否认：“我没有……”
　　“那你犹豫什么。”许清允一步步将自己暴露到明处，她边说边摘下眼镜放进口袋里直接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我……我只是……”庞嘉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踹倒在地，手机也跟着甩到一旁。
　　他吃痛蜷缩起身体想要借此缓解疼痛，但显然对方并不同意。
　　许清允咬牙俯身双手揪住庞嘉西装外套，愣是把一个大男人又拽了起来后屈膝用力顶在他腹部，动作迅捷而又从容。
　　接二连三的重击让庞嘉喉头发痒猛地咳嗽起来，他用手紧紧捂住腹部佝偻着身子抬头冲眼前的人哑声威胁：“你……你就不怕我报警？”
　　“我应该直接打死你，这样她也不用因为离婚费心。”许清允丝毫不惧对方的威胁故意恐吓，她往前几步冷然盯着庞嘉又说，“别再以为你那点脏心思是爱她。”
　　说完许清允懒得再看他，转身从口袋里拿出眼镜低头戴好离开，庞嘉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攒足了劲儿喊道：“你还说你不在乎她！她想离婚跟你在一起！绝不可能！”
　　许清允闻言停下脚步，她皱眉啧一声转过头作势往他那边走。
　　担心又被挨打的庞嘉本能往后退缩，像是恶作剧得逞，许清允嗤笑开口：“你在这里应该也干了很久了吧，你说我要是闹一场，结果会怎么样？”
　　涉及到职业生涯，庞嘉的气焰顿时减掉大半，无力看着许清允消失在车库出口。
　　旧伤新伤让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疼痛难忍，眼中的不甘与不安更是犹如树根错乱交织。
　　七年前他能看透许清允言行举止中清晰明了的意思，现在……他猜不透了。
　　站在路边，许清允低头看了眼手背关节的伤有些遗憾。
　　如果再用手打他导致伤口加重，陈析语看见肯定会怀疑，无奈之下她只好用腿脚解决。
　　“小允。”身后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许清允下意识转头看去。
　　目睹全程的沈念没想到时隔两年许清允又一次动手打人，她二话不说立刻返回楼上大厅匆忙追出来才没有错过这个不听话的小孩。
　　认出对方是谁后许清允瞬间褪去戾气出声：“念姐。”
　　沈念难得板着脸命令道：“你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公司一侧背风的地方站好，沈念抬手将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瞅着她嘴角上的青紫，转念又想到庞嘉脸上的淤青出声：“为什么打架。”
　　“看不惯就打了。”许清允低头随口回应。
　　“靠打电话认对方是谁，你脑袋里的聪明劲儿全用在这上面了是吧。”沈念没好气嗔怪一句后轻声斥责，“打出好歹来怎么办？你想因为他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他不会报警的。”许清允笃定回答，或许在那之前她还不确定庞嘉的态度，那刚刚对方的反应恰巧印证了她的推想。
　　沈念知道许清允绝不会轻易动手打人，一次是马安阳，一次是庞嘉，两者的共同点全是因为一个人。
　　她抬手替许清允拍去衣袖上蹭到的灰尘柔声提醒：“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不准再用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知道吗。”
　　女人温柔的劝说让许清允冷静下来，她抿嘴老实应下：“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上班吧念姐。”
　　收起大姐架子的沈念才意识到不对劲直接问她：“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诊所吗？”
　　许清允闻言眨眼没有出声，沈念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看来最近真是太忙，都不知道她出了这么多事，沈念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下达通知：“明天我休息，你去我那边，我有话跟你说。”
　　“哦……”许清允心知明天肯定免不了一场“审问”，走之前她特意留下一句话，“念姐，别跟她说。”
　　“好，那我进去了。”
　　“嗯。”
　　原本用不到五分钟的取快递过程被插曲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沈念拿着箱子回设计部就听到其他人的闲聊。
　　“听说程总今天就出差回来了。”
　　“是啊，好像说是下午回公司。”
　　“真是拼命，要我就在家里再呆一下午到明天才来上班呢。”
　　“要不说这就是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个小设计师，而人家已经是总经理的原因。”
　　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程亦礼给她女儿讲故事之后，每天一到九点半女儿就会管自己要手机，有次叫她碰见一大一小居然从语音变成了视频。
　　女儿乖巧坐在自己的小书桌上画画，屏幕另一边程亦礼也在忙自己的事情，气氛看着格外和谐。
　　这人也真是怪，几个月前在工作上跟她一直唱反调，现在又跟个远程老师一样管着她女儿。
　　这突然间的转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礼物！小礼物看这里！”机场内，孔铎一眼看到从出口拉着行李出来的人，当即挥动手臂大喊。
　　程亦礼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无视他朝前走去。
　　孔铎见状紧忙跑过去替她拎过行李，笑着讨好：“辛苦了辛苦了。”
　　“你以后工作认真点我就不会这么辛苦，说好的我不用负责出差。”
　　“哎呀，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孔铎讪笑瞧见她手里像是装有礼盒一样的袋子，眼睛一亮满是期待开口，“给我的礼物吗这是。”
　　“不是。”
　　“那是什么？”
　　“生包子。”
　　“啊？生包子？这是什么当地特产吗？”
　　学校办公室内老师们针对这次学生们的月考成绩展开谈论，谢宁瞅着两个班上的成绩表开始犯愁：“你说说我都是一样的教法，怎么两个班的学生成绩差距就这么大呢。”
　　“有的孩子们打小英语基础就没打好，往后越学越头疼。”
　　“那也不能这么偏科吧！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
　　比起他们的烦闷，只需要负责一个班的陈析语就显得非常轻松。
　　她坐在桌前查看班上的成绩不禁微微皱眉，大部分学生的英语都能看出来成绩有显著提高，唯独许清诺的英语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
　　出于对学生负责，陈析语决定找许清诺谈谈。
　　早就数不清多少次光顾英语组办公室的许清诺动作轻车熟路，其他老师瞧见她直接出声调侃：“哟，常客小许又来了。”
　　“是啊老师们，都想我了吧。”许清诺没有半分拘谨，爽朗笑道。
　　陈析语见两人的互动轻笑摇头，看来上个老师没少找她过来。
　　回归正题，她招手示意许清诺过来桌旁后略微仰头询问：“你的高一英语成绩怎么样？大概排在班上的什么位置？”
　　像是丧失语言功能，许清诺磕磕巴巴的把话挤出来：“就……排在……中流低住吧。”
　　“中流砥柱？”
　　“就是中间靠下的位置。”
　　意思居然还可以这么解释，陈析语算是见识到许清诺能言善辩的一面了。
　　现在临近年底，虽然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是依着她现在的进度，英语必然会成为严重拖后腿的科目。
　　陈析语神情稍显严肃伸手，“把你课本跟笔记本给我看看。”
　　许清诺闻言听话把手中的书本递过去，陈析语接过低头翻开后捏住页脚迟迟没有下个动作。
　　一下子没了下文，许清诺双手握在一起开始安慰自己。
　　尽管她英语成绩强差人意，但是她笔记可是从来不落下的！
　　绝不能纵容这种气氛再维持下去，许清诺轻咳一声悄悄往前探身小声开口：“陈，陈老师？陈老师你怎么了？”
　　“你这种记笔记的方式是冯老师教的？”
　　“额……不是，是我二姐教给我的，她说这样记笔记更容易理解。”
　　“陈析语，你记的笔记乍一看密密麻麻的，没想到细看下去一点也不乱。”
　　“你是说我的字很难看吗？”
　　“没没没！我绝对没那个意思啊！我这可是夸你呢！我以后也这么记，到下次月考肯定能提高！”
　　“你别学我。”
　　“哎呀别嘛——老师让我们友爱互助，我这叫向第一名学习啊……哎！陈析语你去哪儿！”
　　“你管我啊！”
　　沉浸在那年夏天的记忆里舍不得抽离出来，陈析语双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眺望打闹着走出校门的学生们，目光柔和中夹杂丝丝缕缕的怀念。
　　她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许清允，即使两人的高中生活是在追与躲中度过，但她早就在无形中接受并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比以前孤独枯燥的日子有趣太多。
　　就算被问多少遍人生当中最好的时光是什么时候，陈析语仍然能十分肯定地说她人生当中最难忘最幸运的时光是从十六岁的那年夏天开始，又在二十四岁初秋结束。
　　“陈老师还不走啊。”从办公室出来的老师瞧见陈析语随口一问。
　　陈析语扭头浅笑回话：“这就走了，刚刚觉得外面夕阳还挺好看的就多看了一会儿。”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陈老师。”
　　“再见王老师。”
　　陈析语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办公室，拿上包走出学校时见到令她感到意外的人。
　　像是等候已久，周莉眼中纠结看着眼前的陈析语柔声问道：“你有时间吗？”


第21章 生包子
　　又一次见面，陈析语没了上回的局促，她不着痕迹打量面前的女人主动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吗，阿姨。”
　　话题被自然带出，周莉双手捧着杯子深吸口气出声：“上次……我跟你见面的事被小允知道了，那天晚上她跟我吵了一架就走了，这些天想叫她回来吃个饭她也一直说没空。”
　　听上去没有任何主题的言语让陈析语隐约能猜出周莉的意思，她垂眸将视线落在咖啡杯上耐心等待对方的下文。
　　“阿姨知道你现在结婚了，再跟她牵扯不好。可是阿姨真的没办法了，小允自从……”周莉语调逐渐激动后戛然而止，她环顾四周后再次回到正常音量继续说着。
　　“你们刚分……分开那阵还好，可自从你结婚走了之后，她就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天除了医院就是家里，要么就是闷在学校的研究室。也不愿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我们担心她出事就对她格外注意，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被刻意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段疼痛回忆浮出表面，听到这里陈析语放在腿上的手猛然握紧，她努力让自己状态平静去拨开那团迷雾：“是……她现在认不出人这件事吗？”
　　周莉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后鼻尖泛酸又低下头。
　　“你去哪儿？”周莉在客厅扫地瞧见从房间出来径直去玄关的女儿问道。
　　“医院。”许清允声音轻轻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拿起外套出门。
　　和寻常一样的回答，如果周莉能预料到之后一个小时发生的事情，那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出家门。
　　许清允骑车等红绿灯时接到主任的电话说是帮忙去趟医学院拿份资料，她临时转变方向去往目的地拿到资料离开时突然身形一晃，院里老师见状忙扶住她手臂予以关心：“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低血糖？”
　　“不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许清允强打起精神站稳道谢，走出办公室后她靠在楼梯一侧慢慢下楼，
　　只靠水维持体力补充的她现在感觉双脚绵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承想她一瞬间走神的功夫右脚踩空，慌乱间她本能想要抓住身边的栏杆却扑了个空。
　　“哎！”
　　“出事了！赶紧给医院打电话！”
　　“同学醒醒！”
　　“喂！120吗！这里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嘈杂声像是被包进布里闷闷地传进许清允耳中，她浑身仿佛被强力胶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仅存的意识渐渐模糊，原先闭眼都能感受到的光亮也随着昏迷后彻底陷入黑暗。
　　接到电话急匆匆赶到医院的周莉双眼通红想要闯进手术室被护士拦下，她被扶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掩面哭泣。
　　刚刚她在家里接到电话时心脏险些停止跳动，路上一个声音冒出，不断斥责她的狠心。
　　如果当初没有拦着女儿和陈析语那个孩子，她女儿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亮起的灯熄灭，许清明目光呆滞缓步走出来，周莉见到自己儿子后立即冲过去抓紧他手臂急切追问：“小允怎么样！小允呢！”
　　“小允……小允脱离生命危险了，你放心吧妈。”
　　“她是营养不良才会有低血糖现象，你们当家属的怎么不管管呢！她再拖下去身体功能会出现衰竭状态，年纪轻轻的就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吗！”主治医生皱紧眉头透着心疼，因为许清允平时在医院人缘很好，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发火。
　　“我女儿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没什么精神……我之后会督促她吃饭的，谢谢医生了。”周莉态度认真表达感谢。
　　医生叮嘱完双手握在一起露出纠结神情，周莉见他这副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迟疑张口：“她还，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家属最好有点心理准备，她这次伤到后脑，很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所以，后遗症就是这个。”听完周莉讲述的经过，陈析语无法控制情绪落泪，她偏头迅速抬手擦掉眼泪，抿紧颤抖的唇不再说话。
　　“我一直在反思，反思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当初没有反对你们，小允会不会就不用遭这场罪。”
　　“不会的。”陈析语语调哽咽给予肯定答案，她舔唇深吸口气把事实道出，“前提是许清允出事您才会反思，如果她一直好好的，您永远不会意识到这点。”
　　现实被她这样明晃晃摆在台面上，周莉一时无言以对，她低头难掩啜泣声低语：“我知道……”
　　陈析语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放在桌面上推过去松手：“等她自己想通了会联系你们的，我先走了。”
　　她说完拿上包起身正要朝前台走去时身后传来周莉的声音。
　　“对不起。”
　　迟来八年之久的道歉令陈析语愣在原地，莫名的委屈感疯狂聚集萦绕在她心头，她眨下眼睛如同恢复工作的机器人般迈步去结账后离开。
　　公交车上，陈析语双眼失神倚靠座椅回想周莉的话。
　　不愿吃东西，不愿说话，从楼梯上摔下去……
　　“等我们大学毕业就结婚吧，你觉得好不好啊。”
　　“你什么都没有就跟我求婚啊，哪有你这么草率的。”
　　“哎呀我就是跟你提前提个醒！我这叫提前预定你了！”
　　“就会说这些，讨厌。”
　　“以前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说，结果现在连国家都认可了，这感觉真好。”
　　陈析语被斜对面的交谈声拉回来，两个年轻女孩依偎在一起描画着对未来的憧憬，夕阳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陈析语，你说我们这辈子会等到同性婚姻合法化吗？”
　　“只要我们心里想着，总有一天可以的。”
　　“那要是到时候我们七老八十了呢。”
　　“不知道那时候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对我们友不友好了。”
　　“哎，这么一想我可得想想穿什么衣服拍照好看了。就算是老了咱也是最好看的最有精神的小老太太！”
　　陈析语回到住处瞧见许清允的鞋子才想起自己都还没来得及问她在诊所有没有受影响，不由叹口气自我嫌弃念叨着：“整天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什么。”
　　“少想点没用的就行。”从房间内走出的许清允拿着杯子随口搭话。
　　像是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陈析语抬手贴在胸前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换好鞋子走到客厅开口关切询问：“他去你那里，有没有给你的工作造成影响。”
　　“没有。”许清允说着上下扫了眼对方后转身准备回房，陈析语见状忙出声叫住她：“许清允。”
　　许清允转头开口：“有事？”
　　“你知道附近有什么相对安静一点的场所吗？我想趁着学生们放假给他们补习。”虽然回来也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可她一直没有很充足的时间去逛附近的环境，一时也想不起来哪里最合适。
　　周围的音量似乎随着陈析语最后一个尾音的结束按下暂停键，许清允指尖轻点杯子抿嘴作出决定。
　　“就在这吧，客厅随你用。”
　　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陈析语怔愣片刻下意识反驳：“这会打扰到你作息的，而且……诺诺也在我想要补习的人选内。”
　　按着许清允现在的想法，应该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们之间如今又住在一起这件事。
　　“那随你，我也不知道哪里安静。”仿佛耐心被消耗干净，许清允拧眉不再停顿直接走进房间。
　　砰的一声门响传来，陈析语望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叹口气嘀咕：“别扭死你算了。”
　　另一边沈念结束工作搬起箱子离开设计部，来到电梯前想要腾出手按电梯键却被人抢先一步。
　　她偏头看过去发现是程亦礼后大方打招呼，程亦礼微抬下巴回应，接着瞅了眼她手里的箱子犯了难。
　　沈念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纳闷，于是主动询问：“怎么了程总。”
　　“你还腾得出手吗。”
　　“什么？”
　　不怪沈念显得反应迟钝，而是她实在跟不上程亦礼说话莫名其妙的速度。
　　后知后觉自己没表达清楚，程亦礼举起手里的布袋开口：“这个，送你的。”
　　“送我的？”沈念看着像是装有盒子的布袋感到好奇，“是什么？”
　　“生包子。”
　　“生包子？”
　　电梯门开，两人先后进去后程亦礼坦然点头，随即看出沈念的疑惑贴心解答：“前几天跟张幼唯说话，她说你最喜欢吃小笼包。可我坐飞机带蒸好的小笼包不好，而且时间长，小笼包凉了会影响口感。”
　　“所以……”
　　“所以我今早特意问老板要了几个他做的生包子，他说冷冻起来，想吃的时候拿出来蒸熟就好。”
　　“你没有被老板说什么？”
　　“就是被厨师说我这人真是新鲜，这有什么好新鲜的，再说了，人还能用新鲜评价？”
　　听到这里，沈念原本柔和的神情出现一丝不同的情绪，她稍稍抬高箱子挡住自己的脸低头偷笑。
　　程亦礼被沈念的反应搞的一头雾水，她完全没有察觉出自己行为哪里不对追问：“有问题吗。”
　　“咳，没有。”沈念连忙收敛笑意放下手臂莞尔一笑表达谢意，“谢谢程总，让你破费了。那个，你放在我手上吧。”
　　程亦礼低头看着沈念伸出的右手半天，突然临时改变主意：“我送你回去，你手上拿的东西太多。”
　　“不用的程总，我自己可以。”
　　“但你的快递箱容易碰到我的袋子，会脏。”
　　装食物的东西怎么能跟快递箱子放在一起？一点卫生都不讲。
　　果然气氛这个词跟程亦礼犯克，沈念忽然来了兴致逗她：“可是我的快递箱子太脏，程总送我的话，你的车不也脏了？”
　　电梯门打开，她们并肩走到车库，程亦礼眉头紧锁盯着沈念手中其实算得上干净的快递箱好久才抬眸跟她商量：“可以把快递箱子拆了丢掉吗。”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句话，沈念噗嗤一声直接笑出来，如月牙般弯起的明亮眸子里充斥笑意，轻而易举就能感染他人的心情。
　　程亦礼突然看痴了，她回过神眨眨有些干涩的眼，心想一定是今天没休息好才会不舒服。
　　“不劳烦程总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不过程总待会有安排吗？”沈念的话让程亦礼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她大脑迅速过了一遍行程安排后诚实摇头回答：“没有，怎么了。”
　　“如果没有的话就去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就当是感谢程总的礼物了。”
　　面对邀请，向来都是拒绝为主的程亦礼看着沈念依旧包含浅笑的眼睛，竟然鬼使神差点头答应。
　　女儿估计看到程亦礼会开心吧，沈念在心里想道。
　　不过比起女儿的心情，她现在更好奇程亦礼到底是哪家店里淘来的生包子。
　　“程总是在哪里买的生包子。”
　　“哦，平津市一家很有名的餐馆，第一天就吃了他家的小笼包，觉得味道不错。”
　　“你跟餐馆买这个，一开始人家肯定不同意吧。”
　　“多付钱就好了。”
　　“……程总，你这样显得你很……财大气粗。”
　　“是吗？可这是事实啊，那我以后收敛点。还有，箱子一定要拆开丢掉，哪怕是放在你的车里也不卫生。”
　　“知道了程总。”
　　沈念的态度令程亦礼感到非常满意，她眉头舒展开来瞥了眼对方的箱子提问：“里面是什么？”
　　“给我女儿买的积木，她看中很久了，我答应她年底买的。”
　　“这样。”程亦礼说着低头打了个哈欠把车解锁，从里面拿出美工刀递给沈念。
　　看着眼前的刀，沈念无奈把箱子放在地上，随即接过来打开拆箱并撕下填有个人信息的快递单。
　　突然化身好奇宝宝的程亦礼低头神情专注目睹沈念把积木盒子拿出来，等她看清是什么图案后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果然是飞机模型。”
　　沈念闻言奇怪反问：“你知道？”
　　“听你女儿说的，而且我看到过她桌子上有小飞机。”
　　“她爸爸以前是副机长，可能受她爸爸传染吧，从小就对飞机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
　　眼前的女人回忆起丈夫时柔和含笑的眉眼看上去温柔极了，程亦礼为自己的冒失郑重其事道歉：“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沈念反应过来后大概清楚了程亦礼对她态度上转变的原因，她轻松一笑道：“没关系，所以程总对我好，是因为知道我的事情之后觉得我可怜吗。”
　　“是。”程亦礼坦然承认她的确最初是抱着这个心思，可现在她觉得这个概念有点模糊了。
　　沈念彻底被她的直接打败，“程总倒是不会委婉点说。”
　　“这有什么好委婉的，实事求是而已。”程亦礼说完开始催促，“走吧，我跟在你车后面。”
　　“说话试着委婉点没什么不好。”一听这话沈念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箱子询问，“这箱子怎么办？”
　　程亦礼抿嘴稍作思考后出声：“会有人来收的，走了。”
　　“好吧。”
　　几分钟后孔铎兴冲冲来到车库，看着地上的快递箱子顿时叉腰喊出声：“怪不得说是送我的礼物，要是不喜欢就丢掉，这哪里能收下啊！想让我扔东西就直说啊！居然学会弯弯绕了！”


第22章 试图破局
　　环境相对不错的小区，楼道内也是打理的干净整洁，然而许清允都无暇顾及。
　　她此刻神情忐忑站在一处房门前双手紧握拳头，楼上的居民经过时目光探究打量她一眼便离开。
　　房门突然打开，许清允瞬间局促站直冲着面前的女人点头打招呼：“阿姨好。”
　　王书兰眼神冰冷看向许清允，随即转身向屋里走去，许清允见状小心翼翼跟着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我以为你是懂事的孩子。”王书兰坐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开口，语气里充满失望，“我想我上次跟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结果你居然还在跟小语见面。”
　　“我……阿姨，我……”许清允宛如做错事的孩子般双手握在一起组织合适的措辞解释，“她现在在公司里工作很忙，而且最近是关乎她能否谈成第一次单子的关键，我不想这个时候……”
　　“那你想什么？你想让我女儿跟你一样成为人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变态吗。”在王书兰眼里这一切都是借口，她决不允许自己女儿变成不正常的人。
　　许清允当即愣在原地，阵阵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叫她动弹不得。她嘴唇嗫嚅片刻试图争取：“阿姨，我们真的不是变态。我们只不过是性别相同而已，跟你们眼中所有寻常的感情没有区别的！”
　　“那你能给她什么？！婚礼？还是孩子？你能给她什么！”王书兰深吸口气强忍逐渐强烈的怒火厉声道，“我女儿这么优秀，你凭什么非要把她往深渊里拉！”
　　“那怎么能是深渊呢！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够了！真是不嫌恶心！”
　　争吵声戛然而止，许清允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一个人的转变会有这么大，之前拒绝陈析语交朋友，说那是浪费时间，后来知道自己成绩好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她和陈析语商量的很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双方家长都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颜色也彻底变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王书兰起身走到许清允面前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苦苦哀求：“就当阿姨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好吗。全世界女孩子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我女儿。你不能拖着我女儿和你一起做不正常的人啊。”
　　面对长辈的示弱，许清允态度不由自主放软下来，她轻声道出的回答显得是那样坚定：“可我喜欢的女孩就是陈析语，这个改变不了。如果她是男生，那我也会喜欢她的。”
　　她说完吸吸鼻子透着哭腔请求道：“阿姨，我会给陈析语婚礼的，至于孩子……我是医学生，迟早会研究出来的。求求您给我时间，我会给她好生活的。”
　　年轻女孩的表态令王书兰眼底被愤怒填满，她觉得许清允真是无药可救了。
　　无助的神情被淡漠取代，她绷紧下颚又问一遍：“你是死活都不肯放过我女儿是吗。”
　　无话可说的许清允低头用沉默代表承认，王书兰被气笑连连点头说：“好，好，非要跟我女儿在一起是吧，那你就看着我死好了，看看你之后还能不能心安！”
　　话音刚落许清允猛地抬头，就见王书兰拿出水果刀用力划在自己手腕上，鲜血顿时从伤口流出滴落在瓷砖上。
　　她脑袋轰了一声迎上王书兰那双狠厉的眼，耳边响起的话更是叫她感到血液逆流。
　　“我看我死了，她还会不会跟你在一起！”
　　“不要！”
　　漆黑的夜里许清允突然睁眼大喊出声，她额头渗出冷汗猛烈喘息。
　　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分明是在温暖的被窝却让许清允感受不到一丝热度。
　　狂跳的心脏渐渐归于舒缓的节奏，她舔舐干涩的唇坐起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将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流经过身体激的许清允本能打了个冷颤，毫无睡意的她掀开被子下床出门去饮水机前打开，趁着等待的功夫走到沙发前坐下出神。
　　这个梦许清允早就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原本变得模糊的画面因为王书兰的再次出现而突然清晰刻骨，一遍又一遍反复折磨她的精神。
　　之前询问过的心理医生建议她最好能够主动解开这个疙瘩，不然这个噩梦很有可能会伴随她一生。
　　寂静的夜里，房门打开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刺耳。
　　许清允眼珠稍微向左侧偏移后又看回茶几默不作声，然而她的沉默并不代表另一个人打算熟视无睹。
　　隐约听到呐喊声的陈析语被惊醒，她不确定声音是不是从许清允房间发出来的，直到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被刻意放轻的开门声与脚步声才有了答案。
　　陈析语起身悄声走到门口继续偷听外面的动静，结果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担心许清允会从外面睡着，她斟酌再三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出来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巨大的黑暗犹如有一双手般笼罩着许清允纤瘦的身体，分明最怕黑的人如今居然能够在不开灯的情况下独处，陈析语看后不禁心底泛出酸楚与歉疚。
　　说到底许清允会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就是她和她妈妈。
　　饮水机变灯示意水温适宜，许清允起身走过去接了一杯热水后捧着暖手转身见到台阶上的陈析语低语：“我吵醒你了？”
　　“刚刚……”
　　“做噩梦而已。”许清允说完低头吹吹水面抿一口水后轻声叹息。
　　陈析语听到这话后迈下台阶走到她面前发现什么开口：“你没戴眼镜？”
　　“我本来也不是近视。”
　　“那你……”到嘴的话被陈析语的突然醒悟打断，一个看似不太现实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
　　“诊所里的同事是不是不知道你的真实状况？”
　　像是没想到陈析语会猜中，许清允眸光一闪，温热的杯子烫的手有点发麻都没能让她移开半分，她舔唇没有接话迈步朝卧室方向走去。
　　陈析语忍不住追上去拉住她衣角，半晌才缓缓出声：“我们找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可以吗。”
　　背后言语中格外小心的态度令许清允脖子仿佛被人扼住，她颤抖着将呼吸吐出后回答：“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谈话到此结束，许清允尽量逼自己忽视衣角的异样向前走去。
　　布料从陈析语手中抽离，她眼眶温热看着对方的背影后垂眸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许清允出来发现陈析语已经做好早饭，两人默契的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陈析语咽下粥抬眸偷看一眼许清允开口：“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
　　许清允闻言低头轻抚眼镜随意应声：“哦。”
　　在外人看来许清允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让周围的气氛尴尬起来，但陈析语却全然感受不到，她拿着筷子犹豫着出声：“你在家里其实可以不用戴眼镜的。”
　　“习惯了。”许清允低头加快动作喝完冲陈析语说，“放着吧，我洗。”
　　陈析语听到这句话突然弯眸笑了点头道谢：“那就谢谢了。”
　　然而接下来许清允的反应让她再也笑不出来，她见许清允正在看着她，眼神里的挣扎和茫然深深触动陈析语心脏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根本没办法看出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许清允低头掩盖眸中铺天盖地的失落，起身佯装不耐烦道：“吃完去忙你的就好。”
　　最后直到陈析语出门都不见许清允出来，她坐在公车里，知晓自己现在的举动如果被许清允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还以为你会下午来，路上冷吗？”等到客人的沈念让陈析语进来，而后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柔声询问。
　　陈析语走进来将门带上到客厅坐好，她轻声道谢，伸手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摇头：“下午答应要帮学生们补习英语所以就上午来了，路上没有太冷。”说完她环顾房间好奇问，“小唯呢。”
　　“小唯被她外公接走了，说想孩子了。”沈念倚在沙发上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看上去好像状态还可以便随口一问，“那你在哪儿给学生们补习？”
　　提到这个话题，陈析语心底溢出丝丝甜意：“清允说在她家就好，客厅让我用。”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沈念含笑打趣：“这倒不像是她能说得出的话，说的时候肯定是摆着一张臭脸吧。”
　　陈析语笑而不语低头喝口热水后笑意浅淡下来步入正题：“念姐，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好像下棋遇到了一个死局，我一直想跟她好好聊聊，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在逃避。”
　　“她会逃避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行为。”沈念斟酌用怎样的措辞能带给陈析语最小的伤害，可到头来却发觉这种话题完全没法做到委婉。
　　“她……应该恨我吧，恨透了我和我妈。”陈析语握紧手中的杯子抿紧颤抖的唇低声呢喃。
　　“她确实这么说过。”沈念没有丝毫隐瞒直接道出，回想起那次许清允酒后的倾诉，她跟许清明听到完心里很不是滋味。
　　甚至有过那么一刻，就连她也埋怨过陈析语的母亲会不会做得太绝。
　　沈念可以理解一位对孩子倾注全部心血的母亲心理，但她真的无法接受对方采用最偏激狠心的方式去伤害另一个孩子。
　　沈念随手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心疼道：“小语，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又或者是其他，可小允受过的伤害我到现在都历历在目。曾经满脸笑容跟我畅谈未来的女孩那天喝醉了哭得撕心裂肺，我跟她哥哥看着真的很难受。”
　　眼泪不禁潸然落下，陈析语咬紧牙齿逼自己没有哭出声。
　　分明只是听沈念这样描述她都觉得心疼到窒息，更别提沈念看到的是活生生的许清允。
　　“小语，你有没有一刻想过忘记小允，过你妈妈口中所谓正常的生活。”
　　陈析语双眼噙着泪花拼命摇头，难以克制的情绪在此刻土崩瓦解。
　　她低头失声痛哭说出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话语：“是我让她对我失望了……”
　　“陈析语，你会让你妈妈难过吗。”
　　“我……我还从来没让她难过过。清允，你放心，我忙完这阵就会好好跟我妈说的，我相信我妈妈会理解我们的。”
　　“哎哟，我开玩笑的，瞅把你紧张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好。”
　　“清允……”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去趟学校，走了走了。”
　　在许清允心里，一直都很坚定的认为王书兰的位置始终在陈析语那里是无可撼动的，所以她才不敢去问，哪怕是开玩笑又或者一句撒娇的试探。
　　有时候沈念常想这或许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么聪明的两个人在涉及到彼此的事情上笨的还不如一个几岁的孩子看事情看得透彻。
　　哭声渐渐归于平息，沈念指尖摩挲腕上的手表认真开口：“小语，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
　　陈析语用纸巾擦干眼泪抬头哽咽道：“什么机会？”
　　“待会儿小允会来，到时候你待在我房间里听着就好。”沈念瞧她这样的模样无奈提议，“先去卫生间用热毛巾敷一下吧。”
　　“你说她会来？”陈析语出现一秒愣神，然后恢复寻常点头起身走去卫生间洗脸。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缓解刺痛感，陈析语双手撑在洗漱台面上略微仰起头，突然敲门声响起，惊得她下意识拿掉毛巾靠近门口听外面的动静。
　　“来了，等一下。”沈念没想到许清允来的这么快，她快步走到玄关俯身将陈析语的外套和鞋子拿去卧室，紧接着又去卫生间让陈析语赶紧躲到她房间。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沈念才轻抚头发走去开门。
　　“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许清允觉得奇怪走进来换鞋。
　　“让你在门口等这一小会儿都不行啊。”沈念轻哼嗔怪一句招呼她进来。
　　“当然行，这有什么不行。”许清允厚重的设防总是能在沈念这里得到放松，她挂上外套走到客厅坐下开口，“小唯呢。”
　　“去老人那边玩了。”沈念坐下瞧见桌上的杯子庆幸自己只倒了一杯，她移开视线看向许清允的脸跟手皱眉出声，“你不打算跟我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吗？几天不看着你就惹事，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吗。”
　　一样的话被不一样的人说出，许清允心虚无力反驳，陈析语则是暗自偷笑又羡慕沈念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骂”她。
　　“真没什么事。”许清允低头搓动双手坦白交代，“就是庞嘉来找我，我没忍住就刺激了他两句，然后就打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第二天还要再去打他。”
　　沈念的话让陈析语顿时拧眉满心疑惑。
　　第二天两人又动手了？许清允不是还要去诊所吗？


第23章 改变
　　“那他对小语做了什么？你们两个人那天又说了什么。”沈念说完不等许清允反驳，先声夺去主动权，“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我没那么好糊弄。”
　　后路被沈念切断，许清允深深舒出口气，心想反正陈析语也不会知道，索性耸肩直接坦白：“他找我，想让我劝劝陈析语别跟他离婚。”
　　沈念听后眼中飞快闪过的嫌恶叫人捕捉不到，皱起眉头觉得好笑：“倒是没想过他会找你说这个。”
　　“没想到居然学她妈妈那一套。”许清允说着舔唇小声补上一句，“我气不过，就说他这么多年都没能让陈析语看上，现在被吵着离婚，怪可怜的。”
　　结果晚上就让她想到另一句话，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能明显感受到许清允眼神里的愤怒，沈念心底了然突然下结论：“既然你心里有小语，不如两人坐下把话说开。那是她妈妈的想法，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
　　“可她只有她妈妈了！”许清允陡然抬高音调反驳，她搭在膝盖上的双手虚握成拳继续说着。
　　“我知道她妈妈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为了我能跟她妈妈反抗我已经很开心了，可我……我无法想象如果她妈妈真的出现意外……她到底能不能撑下去。说到底，还是我没有足够的信心。”
　　话题变得沉重起来，不过在沈念眼里，她们好像突然有了以前的模样。
　　云淡风轻的表象下是满满的茫然无措，但也正是这样才让她更确信这两个人的感情不应该就此不了了之。
　　哪怕是结束，也应该心中释怀才可以。
　　“小允，你哥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不会去的。”许清允斩钉截铁容不得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不知道这种状况严重困扰你的生活。”沈念以为陈析语回来后她为了这个人也会尝试去接受治疗。
　　许清允明白沈念这么说是为了她好，但她完全找不到理由去答应自愿接受治疗。
　　她起身走到阳台眺望外面的街景开口：“我也是学医的，看过治疗方案后能明白这是什么样的过程。以前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痊愈，现在也不过是实验阶段。你就当我怕死吧，怕死在药物治疗上，怕死在手术台上。”
　　依旧肩背挺拔伫立的身影在沈念眼中微微佝偻，仿佛一下子把她带到那年的场景。
　　因为手术缘故变成短发的年轻女孩呆坐在病床上注视她很久很久，眼里流露出的痛苦和迷惘至今都让沈念记忆犹新。
　　那个自信健谈的女孩似乎躲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辨认家人朋友也是在不确定中度过的胆小鬼。
　　“可你觉得现在这样就是好结果吗？不论是你还是小语，又或者是双方的亲人，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个疙瘩过下去，这就是你想要的？”沈念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劝过许清允，然而这个人就像是油盐不进的石头一样任她随意说都不肯做出一丝改变。
　　她分明能感受到许清允动摇了，可她到底在怕什么，只是她不说，就永远都不会有人能看穿。
　　一阵酸涩刺痒的感觉从许清允眼睛袭来，她摘下眼镜低头揉眼后重新戴好，转身反问：“那什么是好结果？如果她不回来，又或者我们根本碰不到面，那这样的生活就不会被打破。而且我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真的没什么不好吗？”沈念直接打断她的言论抛出一个又一个直中要害的问题，“如果不是她妈妈威胁你，你会答应分手吗？她妈妈打电话找你去看婚房，你心情就好受吗？还有结婚，你坐在第一排，亲眼看着他们交换戒指，你真的甘心吗！如果真的放下了，那你就不会从楼上摔下来！”
　　听到这里陈析语握紧门把手强行克制住想要破门而出的冲动，她似乎找到了许清允不愿接受治疗的原因。
　　尽管这个猜测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但陈析语觉得那就是许清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环境霎时间安静下来，许清允默不吭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作为。
　　向来温柔体贴的姐姐像是气不过自家不争气的妹妹一样满心无奈，她站起来走到许清允面前顺着对方的意愿说下去：“就按你说的办，既然你不想再跟她有瓜葛，那不如就找个机会把话全部说开。”
　　许清允很快看了眼沈念，嘴微张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缄默。
　　气话全部说完，沈念缓和情绪抬手轻轻拍她手臂意味深长道：“小允，你们都变了。”
　　心脏猛然震颤，许清允垂眸轻声附和：“是变了，烦人的那个变成了她，逃起来的变成了我。”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改口：“念姐，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吃饭？”
　　今天是周末，她不知道陈析语什么时候在家，万一露馅了就不好了。
　　沈念一下猜出她的打算不禁轻笑出声。
　　悦耳的笑声传进许清允耳中惹得她神情些许疑惑：“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周几了。”
　　“周六，她今天休息。怎么了？”
　　大概是她说得太过坦然，沈念无奈摇头提醒：“可你也双休啊，许医生。”
　　突然意识到这点，许清允恍然点头喃喃道：“我忘了，那我就回去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沈念送许清允到门口目睹她进电梯才合上门冲卧室方向出声：“她走了。”
　　接收到信号的陈析语打开房门走出来，她现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知从何提起。
　　如果都想要试图让许清允告知答案，这未免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可如果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事后许清允知道了只会让关系弄得更僵。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是最优解。
　　看出她眼中的纠结，沈念轻叹口气往前几步张口：“你知道她那天喝醉了跟我说了一句什么吗。”
　　“什么？”
　　“她说……”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的话，我应该多看她几眼才对。”
　　仿佛许清允无助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陈析语下意识抓紧外套忍住眼眶不断加剧的温热感。
　　“最后一面”这个词对一般人来说大多意味着生离死别，唯独对她而言是他人无法体会的痛苦。
　　那么爱她的家人，那么关心她的朋友……那种想要拼命看清却徒劳无功的眼神，陈析语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碎。
　　“尽管你们分开了，但你们的步调还真是出奇的一致。一个从医生转到牙医，一个从大公司职员变成了老师。你们之间的秘密也好，误会也罢，真的拖了太久了。”
　　“我会再找机会和她说能不能聊一聊。”陈析语平复好心情想到什么又问，“念姐，她是怎么认出庞嘉的？他们又打架了吗？清允有没有伤到哪？”
　　“靠打电话认出来的。不过你放心，他们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庞嘉单方面挨打更合适。”沈念柔声安抚。
　　陈析语眸光闪烁心中有了大概答案，知道许清允没有再受伤后她松了口气又无奈又想笑。
　　要说许清允长大了，怎么处理事情的方式还跟以前一样。
　　从文印室回来的陈析语看着无精打采的许清允正耷拉着脑袋走路，她下意识抱紧手里的卷子迈步跟上去试探道：“你，还在想昨天运动会的事吗？”
　　许清允听到陈析语的声音勉强露出笑容后郁闷挠头：“哎！这明摆着就是他的问题！怎么能说是我的原因？”
　　昨天学校组织的运动会中的混合接力赛，许清允作为最后一棒为班上争得第二名。
　　可任谁都没想到许清允直接满脸怒火跑到第三棒的男生面前大声控诉对方跑得根本和练习时不一样，男生也没料到许清允会当众说这件事，当即粗声反驳回去。
　　结果两人争执不下险些打起来，幸好老师和其他学生赶紧过去拉开两人才没出事。
　　不过也是这件事让许清允今天一天都没能提起精神，她就是可以肯定他放水了，但没人相信她。
　　因为在大家眼里那是班级赛，大家都是为自己班上争取荣誉，根本不可能会存在放水。
　　“陈析语你相信我！我敢发誓那孙子绝对放水了！”可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许清允还不清楚。
　　“我相信你。”
　　轻轻柔柔的声音瞬间抚平许清允内心的烦闷，她怔怔看着陈析语的眼睛，半天才挠后颈笑道：“我还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不信我，以为我是输不起。”
　　炙热清澈的眼神令陈析语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先一步往楼下开口：“你不是那样的人。”
　　尽管有时她真的很烦，但是陈析语能看出来许清允绝对不是会随便推卸责任的人。
　　许清允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深追上去，语气里满是开心：“有你这句话我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你果然是我的灵丹妙药啊陈析语！”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陈析语秀眉皱起羞赧嗔怪。
　　怎么可能有人一会儿一个脾气啊！
　　“哎哟哎哟别生气嘛——”许清允讨好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楼下走廊靠角落的人，顿时收起笑，下意识拉住陈析语的手腕蹲在楼梯上观察。
　　被迫蹲下的陈析语侧头茫然问她：“怎么了？”
　　“嘘——”许清允微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可可，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男生言语中充斥期待追问他面前叫可可的女生。
　　周可总觉得不合适便埋怨几句：“昨天你那是干什么？都被你队友给看出来了，你还跟人家吵。”
　　“根本没有人信她，现在同学都说她是输不起才这样，不会有人怀疑我故意跑慢。反正我不说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男生对此毫不在意，他觉得这是一个追求女生的好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可可，你就答应我吧。我可是为了你连第一名都送给你们班了。”
　　“我……”
　　“答应你个狗腿子！我就知道你这孙子没憋什么好屁！”许清允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尾音落下，一记重拳也落在男生脸上。
　　完全没意识到她已经窜过去的陈析语吓了一跳，紧忙跑过去急声阻止：“你在干什么许清允！别打了！”
　　站在一旁的周可也是慌了神赶紧伸手想要拉开打成一团的两个人，一时间周围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陈析语见许清允脸上挂了彩，她眼中被不经意间的担忧填满，犹豫再三咬牙举起手中的卷子一下下砸在男生背上。
　　男生吃痛松开手向后一挥手推开陈析语，许清允见状气极抬脚将他从自己身上踹开。
　　“老师来了！”
　　不知是谁冒出来的一句话叫停所有人，匆匆赶来的李向薇看到中心人物居然有三个都是她班上的，不禁头疼厉声道：“都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向薇视线在挂彩的两个学生之间游走：“为什么打架。”
　　“我知道他昨天比赛就是放水，而且我有了证据。他是为了讨好人家女孩才这样的！”
　　“我没有！老师！她污蔑我！”男生矢口否认。
　　许清允一听炸了毛扬起音调：“你再说我污蔑你试试！”
　　“那你有证人吗！”
　　“她有。”始终没有发言的陈析语依旧抱着卷子出声，“老师，我可以作证，他确实是为了邻班女生故意放水导致输掉比赛。”
　　不论是李向薇还是男生都没想到陈析语会愿意站在许清允这边，因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陈析语平时有多烦许清允。
　　男生再想辩解什么却已经哑口无言，李向薇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她指尖轻叩桌面道出惩罚：“许清允，曾勇，你们两个给我在教室后面罚站一周，明天交一份一千字的认错书给我。”
　　“还有。”李向薇看了眼许清允又对男生说，“明天在班上当着全体同学跟许清允道歉。”
　　“老师……”
　　“你有问题？”
　　“……没，我知道了。”
　　“嗯，都先去医务室处理处理再去上课。”
　　男生憋了口气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室，许清允挑眉想笑又怕扯到嘴角疼处，她见男生走后双手垂在身边认真道歉：“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冲动。”
　　“哟，你还知道不那么冲动呢。”李向薇哪能不清楚她那脾气，不过令她意外的还是陈析语对待许清允的态度。
　　她抿嘴稍作思考后态度诚恳道：“老师也跟你认个错，让你委屈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这句话给许清允再合适不过，“哪有，哎呀我们薇姐多好啊。”
　　李向薇无奈笑骂：“去你的，少跟我耍贫嘴。赶紧回去上课，人家析语都因为你错过时间点了。”
　　许清允闻言一拍脑门摆手：“那我们走了老师。”
　　“老师再见。”
　　“一百字的检讨书一定要给我态度认真！”
　　“没问题！”
　　两人退出办公室后陈析语说出她的疑问：“不是一千字吗？”
　　“这可能就是学习好给我的特权吧。”许清允才不会说老师早就看够了她九百用来夸她一百用来认错的检讨书。
　　不过回想起刚刚陈析语的架势，她实在是忍不住惊叹：“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打人啊。”
　　陈析语闻言轻咳一声扭头解释：“我……我只是帮同学而已。”
　　“是吗？可他也是你同学啊。坦白吧，你心疼我挨打对吧。”许清允用肩膀碰下陈析语的肩膀，歪头咧嘴一笑扯到唇边痛处登时哎哟出声。
　　瞧着她这幅傻样子，陈析语嘴角微微上扬后很快被她绷住小声道：“活该。”说完她不等许清允往前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许清允举手挥动大喊：“哎哎哎，你不陪我去医务室啊！”
　　“自己去！”陈析语猛地大声回应，随即意识到现在是上课时间，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恨不得藏进卷子下面。
　　就该让许清允好好挨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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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我们是不支持打架的，能吵吵尽量少动手


第24章 神秘朋友
　　陈析语回来时许清允正坐在阳台摇椅上低头看书，她静静看了一阵才主动搭话：“我买了菜和肉片，中午我们涮火锅吃吧。”
　　听到声音的许清允随口一应，她能感受到刚才有股视线一直在她身后，但她没有打破。
　　至于是没有勇气还是贪心，许清允自己心里有答案。
　　不得不说陈析语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准备好一切。
　　这次完全做了甩手掌柜的许清允洗干净手来到餐厅坐下，她扭头看了眼正脱围裙的女人，舔唇询问：“你的学生几点到。”
　　“我跟他们说了一点半，现在天短，我怕太晚了他们回去路上不安全。”陈析语说着从厨房出来坐在许清允对面。
　　许清允闻言只是点了下头后等待水沸腾的那刻夹起肉片放下去，热气腾腾的火锅仿佛无形当中驱散些许周围的清冷，因为心里还想着之前的事，她吃饭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注意到这点的陈析语抽出纸巾瞧见对方动作渐缓，关心道：“怎么了？没有食欲吗？”
　　许清允本来不想问的，不想多管闲事，不想让自己再和陈析语有过多交集。
　　但她真的好奇陈析语早上去了哪儿？为什么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
　　她到底有没有去找庞嘉，两人交谈是否顺利，她有没有再受委屈，庞嘉又会不会跟她说自己又去找过他之类的。
　　问题接踵而至，太阳穴因为许清允的胡思乱想而抗议，她下意识拧紧眉让额头抵在手背上缓解隐约袭来的疼痛感。
　　“是不是偏头疼又犯了。”陈析语对她这一系列的反应太过了解，当即丢下纸巾起身走到她身后。
　　许清允正想否认，没想到下一秒她被一双手轻轻扶起头，紧接着指尖力道适中的揉按涨疼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我给你这么揉一会儿之后你就去休息，好吗。”
　　温柔的嗓音从许清允头顶传来，也许是因为今天和沈念说了太多，她说服自己暂且沉浸享受这段久违的亲昵。
　　许清允的顺从令陈析语心底的柔情揉碎成繁星点缀在眸中，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在对方还清醒的状态下这么相处过了。
　　恍然间她觉得两人似乎从未发生过那些无力承受的抉择与痛苦，她们还是她们，一直没变。
　　秒针催促着分针推着时针快些走，陈析语察觉到许清允整个背倚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
　　手上的动作始终未停，虽然有些不舍现在的美好，可陈析语担心她睡着会着凉，于是低头轻声叫她的名字：“清允，累的话回房间睡吧。”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仿佛许清允已经熟睡到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清允？许清允？”陈析语低垂着眼细细打量微微仰头的容颜。
　　起初青涩的五官如今越发沉稳，陈析语目光触及到嘴角的青紫满是疼惜。
　　她就这样独自忍受了这种苦楚多年，肯定闷坏了。
　　所有的心疼在此刻溢满陈析语整个胸腔，她眼光隐约泛着光亮，遵从内心的想法缓缓低头将唇贴在许清允的额头。
　　动作小心又温柔至极，就好像对待一件视如珍宝的易碎品。
　　殊不知许清允镜片下的眼皮微动，最终放弃睁眼的冲动选择继续“沉睡”。
　　姗姗来迟的羞涩跑来提醒陈析语，她直起身抿嘴掩盖情绪放下手搭在许清允肩上轻轻晃动：“许清允，醒醒了。”
　　像是不满被叫醒，许清允深吸口气皱眉睁开眼睛。
　　陈析语见状暗自松了口气又说：“快去屋里睡吧，头还疼吗。”
　　“不了。”许清允扫了眼面前桌上的残余后起身走没两步又停下，“谢谢。”
　　陈析语站在原地注视着被关上的房门轻笑低语：“不客气，毕竟我也拿到了‘辛苦费’。”
　　门内的许清允久久不曾挪动脚步，她抬起手用指尖贴在额头上，目光哪还有半分冰冷。
　　看不出她也有“耍流氓”的时候。
　　补课时间不断接近，陈析语准备收拾茶几时才发现上面空无一物，沙发旁还叠着几个坐垫。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陈析语不由得又一次扭头看向许清允的卧室。
　　想不到她的嘴怎么能这么硬。
　　同学们陆续按照陈老师事先说好的地点在楼下集合，他们对于老师的家可是格外好奇。
　　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一个人。
　　“诺诺，你怎么在最后面啊。”丁暖暖看着在队伍最后面，表情别提多纠结的许清诺觉得奇怪。
　　“额……我，我这叫低调，低调。”许清诺干笑两声低头叫苦不迭。
　　天知道昨天陈老师单独建立了一个小群告知地址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谁能跟她解释解释为什么会是在她二姐家啊！她们俩已经关系好到可以借房子当补习的教室了吗？！
　　好奇心就快要爆炸的许清诺又不敢直接去问她二姐，她可不想被凶。
　　同学们来到房门前，高翰扭头从人群中揪出许清诺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冷不丁被推到前面的许清诺忍不住抬高音调：“你干嘛！”
　　“你敲门啊。”
　　“为什么是我！”许清诺才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结果高翰给出的理由堵得她哑口无言。
　　“谁让你跟陈老师看起来比较熟嘛。”
　　“对啊对啊，你跟陈老师比较熟。”
　　“是啊，你就敲门吧。”
　　其他的同学纷纷应和，许清诺顿时烦躁举起手大喊一声：“好了！我敲！”
　　没承想就在她决定好的那一刻房门被人打开，陈析语瞧着门口一个个充满朝气的脸庞柔笑调侃：“估计周围邻居都知道有一群小孩儿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同学们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陈析语招呼他们进来时小声提醒：“家里还有人在睡觉，所以我们小声一点。”
　　同学们一听乖乖点头安静下来，也不乏有人提问：“是老师的爱人在睡觉吗？”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陈析语，试图让她解答。
　　陈析语想点头，又怕待会如果许清允睡醒出来会尴尬，只好岔开话题故意扮凶道：“我找你们来可不是为了八卦老师的，赶紧进来换鞋子到客厅上课。”
　　不得不说陈析语对讲课很有一套，她能明确点出在座同学们在英语方面所欠缺的，从而给他们更加适合的学习方案。
　　“到了高三后半年基本都是在复习和做题了，那个时候你们再想补前面的部分会把自己逼的很紧。现在把底子稳固好，这样以后复习起来也会轻松很多。”陈析语从卧室里拿出十个本子出来放在茶几上又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针对你们每个人的短处做的建议。每个本子都有名字，你们自己认领。”
　　离陈析语近的学生担起发本子的重任，每个同学各自拿到属于自己的笔记本后翻开感叹。
　　“哇，老师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是啊老师！你可真是天使啊！”
　　“老师，你写这些很累吧。”
　　“老师辛苦了。”
　　“只要你们最终的成绩不愧于自己的付出就好，我作为老师，尽我所能让你们学有所成。”陈析语神态温柔环视围坐在茶几前的孩子们。
　　先前的学习氛围被暂时打断，丁暖暖环顾四周觉得奇怪提问：“老师，你不爱拍照吗？”
　　“嗯？”陈析语闻言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房间一个相框都没有，按理说不都会摆一两张照片才对吗。”
　　“那是因为我……”许清诺下意识秃噜嘴后赶紧闭上嘴，她立起本子挡住脸皱紧眉头似乎在埋怨自己的笨。
　　只听清几个字的丁暖暖忍不住追问：“因为什么？”
　　“额……”许清诺顶不住周围的视线压力，急中生智放下本子转移话题，“那个老师，我听说你以前成绩很好的，听说当初是全校第一入学，后来还是高考状元。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回来做英语老师啊，你以前就一直是老师吗？”
　　年轻孩子们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转变的飞快，更何况许清诺提出的问题要比房间是否存在相框更加引人入胜。
　　主角顺势转移到陈析语身上，她唇微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缓声：“因为有一个人说我适合当老师。尽管当时也许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我觉得那是对我来说很好的选择。”
　　“是老师的爱人说的吗？”
　　“……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陈析语温柔缱绻的眼神不偏不倚跌进许清允努力平静的眸中。
　　还是头次在家里瞧见客厅这么多人的阵仗，许清允默不作声粗略扫过客厅安静如斯的学生们，抬脚朝门口走去。
　　陈析语见她举动站起来出声：“你要去哪儿？头还疼吗。”
　　“已经好了，我去接朋友，不确定回来时间。”许清允穿上外套单手握在门把上想到什么直接开口，“许清诺。”
　　被突然点名的许清诺出于本能举手扬声回应：“到！”
　　“厨房有饮料和水果。”
　　作为自诩聪明绝顶的许清诺立刻会意应下来：“清楚明白！二姐你路上慢点。”
　　许清允嗯了一声打开门时又略微停顿一下说道：“我出门了。”
　　压抑紧张的气氛随着许清允的离开而消散，陈析语肉眼可见她的学生们原本绷紧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有些忍俊不禁。
　　“开家长会的时候就觉得许清诺的姐姐让人很有压力，没想到在家里也是这样。”其中一个女同学小声评价着。
　　“哎，简直比见到老梁还吓人，她刚才就扫了一下我都不敢说话。”高翰轻轻拍着胸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为什么许清诺姐姐在这儿？”
　　“咦？是啊。老师你跟许清诺姐姐是朋友吗？”
　　这一问题叫其他同学也觉得纳闷，唯有许清诺心想这不应该啊，二姐应该是最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跟陈老师关系的人才对，为什么还会主动露面呢。
　　难不成她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见这件事情似乎瞒不住了，陈析语索性坦言：“是，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她的回答令所有的同学恍然大悟，陈析语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宇间平添一丝疑惑偏头看向阳台。
　　小唯说过许清允除了她妈妈外没有其他朋友，那她要去见的朋友又是谁？
　　“小三水！这里！”车站前打扮时尚的女人一眼就瞅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许清允，当即笑着伸手打招呼。
　　声音成熟妩媚，隐隐透着一丝女人独有的诱惑力。
　　听到声音后许清允双手揣进口袋里走过去，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率先打趣起来。
　　“人家诸葛亮三顾茅庐就答应出山，你怎么每次都得软磨硬泡才行。咦？你嘴怎么回事。”
　　“不小心磕的。”许清允低头打量她身边的行李箱询问，“你这次会不会带的太多了。”
　　“不会是为了哪个漂亮姑娘打架吧。”女人显然不信许清允的答案，她看着这座城市，随即打了个响指对朝许清允宣布，“我决定了，以后就定居在这里了！”
　　被说中的许清允拧眉轻咳一声顺势接话：“你要定居在这？那你工作室呢。”
　　“搬到这边啊，这边发展也很好，而且环境也不错。最重要的还是……”女人故意拉长音挑眉意味深长道，“我最爱的人也在这座城市。”
　　许清允听完嘴巴无声嘀咕几句，她无奈摇头没有去接对方的话，走去跟司机一起将这几个大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在一旁舒舒服服等待的女人拿出手机拍下许清允忙碌的背影，顺手发了条动态。
　　对此毫不知情的许清允侧头冲她喊了一句：“你去哪儿？”
　　“我去……”女人拿着手机轻点下巴勾唇临时改口，“你家。”
　　先前在信息里说是家里不方便，她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不方便。
　　“哇！南溪到咱这儿了吗！”一声惊呼打破其他同学的讨论声，许清诺闻言立刻凑过去小脑袋同样激动说着：“在哪在哪？！南溪现在在哪？！”
　　“在咱们这啊！这是咱这的车站啊！”丁暖暖点开图片后总觉得有点眼熟，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抢走手机。
　　许清诺低头双指放大图片难掩震惊。
　　她二姐什么时候认识南溪的！她说见朋友是去见南溪？！
　　突然一种打破次元壁的冲击让许清诺久久缓不过神，陈析语从卫生间出来时碰巧听到丁暖暖的话。
　　“诺诺，这个人好像是你二姐哎。你二姐原来跟南溪关系这么好吗？！你居然藏得这么深！都不告诉我！”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啊！我也不知道！”许清诺下意识反驳后抬头对上陈析语探究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南溪到底跟她二姐什么关系啊！难道二姐都忘了家里还有个老婆吗！


第25章 连名带姓
　　同学们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可能是在丁暖暖和许清诺突然激动呐喊后。
　　他们就发现他们的英语老师似乎开始各种走神，而且时不时的就会看看毫无反应的手机。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记得好好看一下。”
　　“知道了老师。”
　　其他同学陆续离开，许清诺让丁暖暖先下去，自己故意拖到最后只剩她和陈析语两人时才打包票：“陈老师，你相信我二姐，这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孩突如其来的解释让陈析语一愣，随即她抿嘴一笑摇头说：“我没有多想。而且你姐姐……有朋友什么的我也无权干涉。”
　　她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尽管嘴上否认，可这双眼睛却叫许清诺觉得她在诉说着失落与淡淡的难过。
　　许清诺几度张口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她憋着口气最终吐出来，背上书包道别。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陈析语关上门转身看向空荡荡的房间，莫名的无力感与孤独感迅速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匆匆出门就是为了见那个人吗？那会不会把那个人接回家？还是要去对方那里？
　　“我说，我们就不能上去吗？”正在寒风中饱受摧残的南溪双手揣进宽松棉服袖子里，原地跺脚咬牙吐槽。
　　要不是为了保持良好形象，她早就动手打身边这个免费劳动力了。
　　都到家门口了居然不让她上去！
　　“不能，等学生们走了你再上去。”许清允始终注意着楼道口的情况直接拒绝。
　　现在的孩子们接触到的事物越来越多，更何况自己妹妹还是南溪的粉丝。
　　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带她回家，家的屋顶估计都能被妹妹掀翻。
　　更何况她不想因为自己闹出的动静打扰到陈析语补习。
　　忽然一阵谈论声从远处传来吸引两人注意，好几个少年钻出楼门口，各自骑上车子离开。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够了。
　　“走吧。”许清允说着拉起拉杆往前走，南溪见状快步跟上去提问：“你怎么知道人都走了？”
　　“一共就十个学生，我数过了。”
　　南溪一听顿时调侃：“招儿还挺多的。”
　　两人先后走到门口，许清允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不想还没等她插进钥匙孔内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万万没想到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人，陈析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南溪自来熟地扬起明媚笑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林南溪。”
　　陈析语回过神来又撑起笑意回应：“你好，陈析语。”
　　双方不动声色打量彼此，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探究被很快隐藏，林南溪勾唇作出评价：“你很漂亮。”
　　难怪会让许清允一直惦记着。
　　出于礼貌，陈析语柔声表示感谢：“谢谢，你也是。”
　　“关门，很冷。”许清允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拎着行李箱进去。
　　林南溪闻言冲陈析语耸肩一笑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按在行李箱上说道：“这是给你的。”
　　许清允一愣，她低头看了眼大箱子满脸怀疑问：“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屁！”林南溪放下行李箱拉开证明，“你不是之前说设备出现问题了吗？我给你带了套新的，结果你居然这么想我。”
　　“我可以自己买。”
　　“我是专业的好吗，挑这个不比你懂得多？去装上试试。”
　　待在玄关处的陈析语仿佛被一道隐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能感受到许清允在林南溪面前是放松的，目前她只在三个人面前这样过。
　　一个是沈念，一个是罗叶，一个就是今天初次见面的林南溪。
　　许清允去房间前眼睛不听使唤看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人，唇轻微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离开。
　　客厅一下子剩下林南溪和陈析语两人，她注意到客厅地毯上散在茶几四周的坐垫展开话题：“你和小三水的关系是什么？”
　　新鲜的称呼成功调动陈析语的全部情绪，她垂在身侧的手揪住衣角解释：“我跟她是……高中同学。”
　　很奇怪，陈析语的朋友两字在口中转了好几圈都无法说出，好像是怕说出来会被许清允否认。
　　这样的回答却让林南溪觉得有意思，她眼珠一转有了点子，俯身收拾坐垫吐槽：“哎，她很难搞吧。整天臭着个脸，说话也不好听。”
　　语气中的无奈与淡淡的宠溺显得十分自然，陈析语猛然收紧指尖，走过去也跟着收拾起来。
　　只不过她现在心思乱的很，根本找不出适合的话语回答。
　　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林南溪希望看到的效果，她低头禁不住笑意加深丢出最后一颗炸弹。
　　“我是过来定居的，跨年那天去领证，然后明年春天的时候就举行婚礼。我家宝宝的工作重心也在这，与其异地，不如我搬过来陪她，你说这决定是不是很好。”林南溪余光始终留意陈析语，果然在说到结婚的时候对方整个人狠狠怔住。
　　坐垫边缘被陈析语死死攥紧，她的脑子被领证结婚和定居几个词挤满，不肯抽出一丝空隙给她思考。
　　“你的……”
　　“林南溪，你的宝宝找你。”突兀响起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中止两人的交谈，许清允拿着手机，咬牙强调宝宝一词。
　　终于憋不住的林南溪爽朗笑出声，她放下坐垫走到许清允面前接过手机在对方耳边说着悄悄话：“原来这么能护着呢，看来就是她了。”
　　她说完拉开距离抬高音量：“那我就借你的房间用用啦，毕竟我不想有电灯泡打扰我和宝宝说话。”
　　“请、便。”许清允险些翻白眼走到客厅把行李箱拖到不碍事的地方。
　　眼前这一转变令陈析语猝不及防，她愣愣看着许清允问道：“她……”
　　“我跟她和她老婆算有共同爱好的朋友，今天她老婆出差所以拜托我接她。她就是喜欢逗人玩，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许清允一口气道出所有后小声怼回去：“长年龄还会退还智力吗。”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被林南溪的话耍的团团转。
　　胸口的郁闷瞬间变得顺畅，陈析语手上松了力气露出轻松笑容直言：“我只是遇到你的事情会失去判断能力而已，从认识到现在都是如此不是吗？”
　　“听六班说，最近晚上在天桥上有咱们学校的学生摆摊卖小挂件，样子都老可爱了！”
　　“是吗？还有俩月就要高考了还去摆摊，要是被老师抓到可就麻烦了。”
　　“哎，老师上哪抓得住啊！不过我昨儿去的时候还碰见许清允跟马安阳了，而且其他人好像也经常碰到他们。”
　　“他俩最近走的还挺近的，不知道是不是……”
　　“嘿嘿，这可不好说。就看马安阳平时对许清允那勤快劲儿，也就许清允以为是好兄弟。”
　　两个学生的谈话声被陈析语一字不差听进去，紧接着她的眼前多出一个小挂件，抬头望去正好撞上许清允含笑的眼睛。
　　“可爱吧！我看到第一眼就想到你了。”许清允坐在她面前的椅子，双手顺势搭在椅背上打哈欠。
　　软绵绵的小面包样子的挂坠似乎还有淡淡奶香味儿，陈析语随手捏捏小面包，莫名想起刚刚她们说过的话询问：“你最近好像很累，总是打哈欠，还有这你从哪弄来的？”
　　“额……”许清允神情飞快闪过不自然转移话题，“可能是没睡好吧。哎呀，我怎么弄的你就别管了，收着就行。就快高考了，你要是有压力了捏捏它还能发泄啊，你说对吧。先不说了，我先去给薇姐送份资料。”
　　望着起身的人，陈析语脱口而出一句话：“晚上下了自习一起走吧。”
　　听到这话后许清允停下脚步，表情看似十分纠结，最终像是非常狠心才作出决定：“明天，明天我们一起走。我今天有事……不好意思啊。”
　　近乎逃离般的跑出教室，陈析语蹙眉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挂件陷入沉思。
　　她最近发现许清允背包上拴着的小挂件总是变样子，难道……
　　晚上王书兰瞧见女儿从房间出来走去玄关开口：“这么晚去哪儿？”
　　“我想去书店看看，老板说有几本新的复习资料到了。”陈析语背着包换好鞋子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果然，王书兰听后点头应允并叮嘱：“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了，那我走了妈妈。”成功离开家里，陈析语目的明确向天桥出发。
　　白天那两个同学的声音犹如紧箍咒一般搅得陈析语坐立难安，的确最近许清允总是和马安阳凑到一起说些什么，就连在她身边的时间都少了。
　　按理说这样就是陈析语所希望的才对，可当她看到许清允冲马安阳笑容灿烂的时候就莫名觉得气闷，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不近人情起来。
　　没承想许清允那个笨蛋真的就一点也没看出来她在生气！每天还跟着马安阳待在一起！
　　她可是全校第一！跟她在一起怎么都要比那个在班上排前十的人好吧！
　　陈析语不断腹诽，就连走路的脚步都重了许多，恨不得将地面踩出个小坑。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让她出现在天桥，陈析语边走边留意各个摊位。
　　说起来她很少晚上出门，因为她妈妈说晚上时间相对安静，用来学习最好。
　　直到她出来亲身体验才知道夜晚其实并不安静，到处热热闹闹的，充满烟火气。
　　尽管有些吵和初夏带来的燥热，但感觉还不错。
　　不远处围满的一小波人闯入陈析语视野中，她站在原地见一个女孩拿着买好的小挂件开心离开。
　　找到了。
　　正当她迈步想要靠近时，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城管来了！”
　　霎时间陈析语感觉周围的气氛紧张起来，每个摊主紧忙收起自己的东西跑起来。
　　她逆着人流继续向前走却发现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居然是马安阳，除了他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难道许清允不是摆摊的那个人？
　　她想也没想就朝马安阳追过去，陈析语想问问许清允到底有没有在附近，只是当她路过一个巷口时被一只手猛地拉进来。
　　城管继续往前追着逃跑的小摊贩，叫喊声渐渐变远，漆黑的巷口只回荡着被人刻意压低喘息声。
　　许清允悄悄露出头左右环顾，在确定没有城管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刚刚她买完东西回来准备找马安阳就听见城管来了，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陈析语。
　　“你果然在摆摊。”陈析语看到她背包鼓鼓的，以为是那些饰品挂件后无法理解，“你为什么摆摊？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跑出来摆什么摊。”
　　少女独有的柔软嗓音此刻夹杂着不能克制的气愤，许清允抿嘴看着陈析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一辆电动车经过，晃过的灯光下她看出对方眼中的气恼和失望，心里突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强忍鼻酸感低头揪着衣角小声解释：“就是因为快高考了才不想错过。我知道你平时学习任务重，你妈妈也很希望你能考上那些985。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看着觉得你很累。所以……所以就想着买个这个送你。”
　　内心受到强烈触动的陈析语眸光微闪目睹许清允从包里拿出盒子，是眼部按摩仪。
　　“我知道这三年你肯定烦我，我老是在你身边叽叽喳喳的，毕业之后你也应该不会再联系我了。可……”
　　可她一点也不想就这样消失在陈析语的生活里，许清允喉头一哽，抿嘴笑着继续说：“往后我也得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了，就不烦着你了。我爸我哥都是医生，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做一名医生，用我的能力去救助更多的病人。”
　　月光下许清允干净的笑脸后藏着极力隐忍的难过，陈析语双手攥拳深吸口气急声否决：“不可以。”
　　许清允闻言愣住，眼里满是茫然注视着陈析语，好像是在问她说不可以的意思。
　　“许清允，等你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有等到许清允想要的答案，可这句话却像是一颗糖在她口中融化，味蕾的苦涩变甜，让她不由自主想笑。
　　“那你这个秘密我一定能知道，你就等着吧。”
　　难过不在，许清允的笑又回到那个自信明媚的样子，陈析语紧绷的身体与神经也得到舒缓。
　　“本来想明天带去学校送给你的，幸好你带了包，带回家的话也不会被阿姨发现。”许清允自顾自说着话走到陈析语身后，手指摸到拉锁时眼底笑意更深，她把盒子装进包里拉好拉链后轻轻碰了下摇晃的小面包。
　　“走吧，我送你回家。”
　　注视着路灯下的背影，陈析语出声叫住她：“许清允。”
　　许清允听到名字后转过身看过去：“嗯？怎么了。”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全名。”对别人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唯独对她从始至终都是连名带姓。
　　就在她以为又会被许清允不着调的话语搪塞，结果对方的回答让她情不自禁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所以你的名字，我一个字都不想落下。”


第26章 记住我
　　大概是因为误会解除，陈析语跟林南溪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融洽，仿佛许清允才是毫无关系的客人。
　　水流声不断从卫生间传来，林南溪懒散靠在沙发上拨弄长发，抬脚碰了碰许清允的胳膊提议：“喝点酒啊。”
　　“一会儿就要睡觉了喝什么酒。”许清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已经习惯许清允的拒绝，林南溪浑不在意摆手继续坚持说：“哎呀，喝点喝点，好不容易到了年尾了，想放松放松嘛。”
　　许清允不再出声，认命起身去厨房，林南溪笑出声：“我就知道我们小三水最好了。”
　　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之前存放的酒，许清允又拉过放有零食的小推车到客厅提醒：“你自己喝，别带她。”
　　“那万一陈老师自己想喝呢。”林南溪一眼就看出这是上次她送给这人的酒，不禁问道，“你怎么都不喝啊。”
　　“我没你那么大的酒瘾。”自从那次酒醉大哭一场后许清允就很少再喝过酒，除了前阵子的同学会。
　　说话间卫生间门打开，陈析语用毛巾包住长发走出来朝许清允开口：“你去洗吧，我洗好了。”
　　许清允嗯了一声，在临走前她特意拍了下林南溪肩膀，而后进卧室拿起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陈析语不明所以走到客厅迎上林南溪的眼神，目光落在对方手上的酒瓶。
　　“要喝一杯吗？”
　　陈析语稍作思考后坐在沙发上，林南溪一笑，打开酒盖倒上两杯闲聊：“酒量怎么样？”
　　“还好，以前在公司的时候需要应酬就练出来了。”她抬手把毛巾拆开擦拭湿发回答。
　　“那怎么会改行当老师？行业不景气？”林南溪将酒杯递给她后又补充，“我也是从小三水那里听到的，说你在补习才知道你是老师。”
　　接过眼前的酒杯，陈析语轻声道谢，看似十分轻松说：“因为当老师的话能对生活稍微有点盼头，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坚持到现在。”
　　“你辞职了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晚上王书兰在得知女儿辞职的消息，强压怒意质问。
　　“就是辞职了，不想做了。”陈析语淡淡开口，宛如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王书兰盯着女儿失去神采的双眼一时心头百感交集，尽管她自欺欺人不愿去承认，可最终的确是她亲手葬送了那个曾对生活充满向往的女儿。
　　“那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对你未来的发展会很好？！而且你正是上升期，为什么要半途而废！”
　　“我最不想半途而废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其他的无所谓了。”陈析语说到这里声音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舔唇毫不畏惧迎上妈妈的眼神说出安排：“我完全没有竞争力和动力了，与其等待被辞，不如主动请辞。我已经有新的目标和打算，就不和你说了。我去睡了。”
　　陈析语就像一颗软钉子一样任由母亲的捶打而依旧稳如泰山，她起身走到卧室前被身后态度冷硬的话语叫住。
　　“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回不去了，也不要妄想用其他方式回去。”
　　心头压抑许久的埋怨与怒意被瞬间点燃，陈析语言语中的嘲讽犹如刀尖，彻底划破母女间那层摇摇欲坠的亲情。
　　“我还有什么脸奢求回到以前的生活？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当初那一刀是背着你划下去的。”
　　话题的走向似乎在只言片语中沉重起来，林南溪仰头喝下酒问：“这些她都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陈析语低垂着眸子注视玻璃杯喃喃自语，“她根本不需要知道……”
　　卫生间的水流依旧冲刷着许清允微微泛红的肩背，她低头看着瓷砖迟迟没有动作，许久后缓缓舒出一口气，眨眼间掩盖发烫的眼尾。
　　“你难道不好奇我跟小三水的关系吗？”像是刻意转移话题，林南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主动抛出问题。
　　陈析语确实好奇，她觉得许清允现在的性格和为人处事都不像是能轻易结交到朋友。
　　可让她贸然去深究，陈析语担心许清允知道后会不高兴。
　　多年的空缺让她可以在别人面前强烈且坚定的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态度，却唯独无法在许清允那里充满底气。
　　看出她的纠结，林南溪长舒口气放轻语调娓娓道来：“我跟她认识大概有五年了。我的职业是配音演员，认识她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挣钱想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我除了工作外很喜欢给小说角色配音，她就是那个时候被我碰到的。”
　　——朋友，你的音质不错，只是情绪听起来有点勉强。你要是很喜欢配音的话，要不要我教你？免费的哦！
　　这是许清允打开配音软件时收到的留言，她谈不上喜欢配音，只是心理医生建议她从其他方面重新开始接触社交，她才会选择下载一个配音软件。
　　她点开这个叫南溪的主页发现对方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本想拒绝的手在空中停了一阵，最后作出决定。
　　“所以她就每天跟你学习吗？”陈析语说话间目光瞟向最角落的房门，许清允去那个房间的时候看来就是在配音。
　　“是啊，她很聪明，领悟能力也强。”
　　“她是很聪明。”陈析语不由分说点头表示赞同。
　　林南溪闻言笑而不语，接着想到什么，眼角的笑意减弱又说：“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因为随着我们配的故事越来越多，她也被很多人知道。有次我给她寄礼物，里面有我跟柚子，也就是我老婆到处玩的照片。事后我问她衣服好不好看，结果她描述的是柚子的衣服。”
　　“我当时觉得奇怪就又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明白她好像认不出人。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的语气实在太认真，根本就是在阐述。我也像是瞬间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那么抵触出来见面和发自拍。”
　　林南溪说到这里轻笑一声，“之后我沉默了一会儿来消化这件事，她好像感觉到了，索性直接和我说了实话。”
　　陈析语的掌心微微渗出薄汗，她仿佛能看到那时的许清允。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着照片，面前是已经拆开的快递箱，她怔怔地注视照片上的人很久露出气馁的神情。
　　短暂停顿间，林南溪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点了几下屏幕后递过去：“这就是她的账号。”
　　头像是几片竹叶，“三水青”这个昵称让陈析语恍然理解了林南溪一直叫小三水的疑惑。
　　她记住这个名字后把手机归还并立刻用手机下载那个软件，然而在成功搜索到时她指尖停住了，像是做了很艰难的内心挣扎才止住想要按下关注的举动。
　　“谢谢，我记住了。”陈析语抿嘴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前的女人虽然笑着，但眸中闪烁的光亮令林南溪感到惋惜。
　　她不了解这两个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许清允的轻描淡写捕捉有利信息。
　　“她选择放手的时候，应该付出了比决定跟你在一起时更大的勇气。”
　　“我宁愿她没有这个勇气……”
　　没有人去在意许清允洗澡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宛如是无形中的默许，一扇被雾气萦绕的房门将她们划分成两个世界，只为了尽情宣泄各自沉积的情绪。
　　许清允打开磨砂玻璃门时外面两个女人还在很有兴致地喝着，陈析语或许是心里泛苦，竟然有了几分醉意。
　　她循声扭头望去，在见到许清允后弯眸露出极为温柔乖顺的笑容。
　　然而看不出对方表情的许清允攥紧双手，她率先移开眼睛冲林南溪表示不满：“不是说好的吗？”
　　“可我又没答应。”林南溪委屈地放下杯子开口，“我今晚在你房间睡，你去跟陈老师睡呗。”
　　完全不接她这一茬的许清允走到客厅，从陈析语手中拿走酒杯放在茶几上回应：“我睡客厅就行。”
　　“这大冷天的感冒了怎么办？你看她也喝多了，你不得照顾照顾她？”林南溪不给她再反驳的机会拿起杯子开溜，“我就先回房跟我家宝宝聊天去了，这一晚上都没怎么见到她呢。晚安了二位。”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许清允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杯子准备离开，不想刚一动就感觉到有人拉住她的衣角。
　　陈析语仰着头目不转睛注视着扭回头的人，茫然问：“你去哪儿？”
　　“我去洗杯子。”许清允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显然对方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手指仍执着的揪着她的衣角不放。
　　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许清允无奈妥协说出实话：“我给去你冲杯蜂蜜水。”
　　话音落下过去两秒，那股力量慢慢松开，陈析语眯起眼睛笑得宛如餍足的猫一般轻语：“谢谢。”
　　许清允不再言语，冲好蜂蜜水再回来就看到陈析语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过去了。
　　她当即拧眉走过去，随手把杯子放下试图叫醒对方。
　　可当她张嘴想发出声音时却突然停住动作，转而静静注视眼前的人。
　　微微湿润的发尾乖巧搭在陈析语的肩上，浅色的睡衣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让她此刻的皮肤还透着些许的粉。
　　粉嫩的唇，纤巧挺立的鼻子，紧闭的双眼，如小刷子般的睫毛还有耐看的眉。
　　许清允用手虚空遮住其他部位这样一个一个的去看，一个一个的去记住，她奋力在脑海中渴望拼凑出最想看到的样子却以失败告终。
　　像是不甘心，许清允缓缓伸出食指隔空描摹陈析语的脸型轮廓，不料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紧接着在许清允愣住的空隙将手拉下。
　　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微微颤抖的唇，指尖真真实实的触感轻易调动起许清允紧张的神经。
　　她能感受到耳边被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吞没，此时的她犹如一个在黑夜里迷失方向的路人，而陈析语对她而言就是那束照亮归途方向的月光。
　　“就这样记住我就好。”陈析语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对方通红的眼圈，心蓦地像无数针尖一样碾过。
　　她松开手温柔贴在许清允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脸颊，片刻后疼惜呢喃：“一定很疼，对吧。”
　　一滴泪不受控制从许清允的眼眶跑出来浸湿陈析语的指尖，所有的伪装顷刻间被彻底击溃，她咬紧牙齿下意识低头却被另一只手阻止。
　　陈析语大概要感谢林南溪带她喝酒，才能让她趁着几分醉意的时候“耍耍酒疯”。
　　她细细端详许清允极力隐忍的表情，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迅速充盈陈析语整个胸腔。
　　许清允对她还有感情，这就够了。
　　她双手向后移去勾住许清允脖颈将对方带进自己怀里，纤细手指极尽温柔抚摸胸前半干的湿润头发，就好像这样能替许清允赶走过去的疼痛一样。
　　强撑了几年的冷漠在这般安抚下化为乌有，上次拥抱时迟迟没能落实的双手在这回经过强烈挣扎后，选择遵从内心的想法。
　　察觉到被回拥的陈析语眼眶温热，她下巴抵在许清允发顶，语气饱含着浓烈歉疚诉说往日种种。
　　“我其实……其实回来过一次……可我……我不敢。”
　　陈析语没有说她最后忍不住去医院也没能见到许清允，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已经辞职很久了。
　　究竟为什么辞职，她总觉得一旦知晓，后果她根本承受不住。
　　那段许清允不愿想起的回忆如今看来是她自己误会了，她深吸口气平复好情绪拉开两人距离，低声抚平陈析语略有起伏的情绪。
　　“没事，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成功让陈析语的神情添上一丝疑惑，她仰头看过去奇怪问：“你知道？”
　　“嗯，当时我看到了你。觉得你应该过得很好，所以就没有打扰。”许清允起身用手去碰已经偏凉的杯子，心想待会儿再重新给她弄一杯。
　　两人谁也没有说出具体的时间，可彼此都知道到底是哪次。
　　“你当时在医院？可你的师父明明说……”到嘴边的话猛然顿住，因为陈析语想起了当时的年份。
　　六年前……正好是许清允出事的时候。
　　当感性消失，理智回笼，许清允一瞬间又回到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模样。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或许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第27章 放下过去
　　第二天上午，林南溪站在出租车前冲陈析语发出邀请：“我跟柚子在跨年那天会在家里办聚会，陈老师到时候有空的话也去呗。”
　　感叹林南溪的社交能力，许清允扭头看别处不打算加入话题，收到邀请的陈析语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后歉然一笑婉拒：“不用了，我去了也不方便。”
　　毕竟她谁也不认识，去了也是尴尬。
　　“别啊！去见见不就熟悉了？你放心，都不是那种爱胡闹的人。”林南溪瞥了眼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许清允，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凑近神秘兮兮说，“帅哥美女可有很多呢，你这么漂亮，保不准他们都想认识你呢。”
　　“你还走不走了。”许清允不合时宜出声打断林南溪的话，随即正回头皱紧眉头，看似不耐烦的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字样。
　　想要的效果达到，林南溪满意点头，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后探出头又叮嘱一句：“记得来啊陈老师！”
　　出租车扬长而去，陈析语唇边淡淡笑意，好像是因为刚才林南溪的热情而无奈。
　　她看到不远处又有一辆出租车驶来，往前一步伸手拦下，接着转身对许清允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中午在家里吃饭吗？”
　　“看情况。”许清允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午饭前赶回来，她垂眸扫过陈析语的包，大概能猜到她要去哪。
　　犹豫片刻，许清允舔唇看似随意的留下一句：“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陈析语感到心安，她扬唇莞尔一笑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去了。”
　　关于昨晚的插曲，两人默契的选择缄口不言。
　　即便不再去深究，两人的距离却在悄然拉近。
　　许清允又一次目送出租车远去，她深吸口气想到今天的打算，不再多做犹豫也拦下一辆离开。
　　“王姐，再过些日子就要到元旦了，你家闺女姑爷过来看你没啊。”在小区道上，一位年纪与王书兰相仿的中年女人拎着篮子随意搭话。
　　想到从搬回来到现在只来看过她一面的女儿，王书兰心中有怨气也无处宣泄，面上笑着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看看吧，他们忙。”
　　“哎，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太多了，有的过年都不见得回得来。”中年女人摇头顺着话茬聊起别的，一路到单元口才分开。
　　王书兰抬手搭在栏杆上扶着慢慢往上走，当初年轻不觉得什么，现在或许是老了，居然觉得上楼梯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叫她没想到的是会在家门口碰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打开房门默许许清允进来后发问：“你还记得这里。”
　　“忘不了。”许清允简单打量房内的摆设，还是和当年一样。
　　不同的是当初滴落在地上的血和回荡在整个房间的斥责声，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攥紧隐隐颤抖的双手。
　　其实她本来打算约王书兰出来聊，可思考过后她还是选择来这里直接找。
　　一来不用担心自己认错人而尴尬，二来她想再来这里看看，想要克服和试图放下困扰她多年的噩梦。
　　“那你有事吗？”王书兰对许清允并没有什么待客之道，她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一如当年两人见面时的样子。
　　“我找你是想谈谈，避免以后你再去诊所影响我的工作。”
　　意料之外的话很好吸引起王书兰的注意，她抬头看向眼前越发沉稳的女人陷入沉思。
　　她以为对方会来找她说关于女儿的事，没想到居然是工作，难道真的对她女儿没有了那个心思？
　　见王书兰没有反应，许清允轻抚眼镜步入正题：“因为你的出现，对我的工作造成了影响。我麻烦你不要一回来就把我当做危险人物过多防范，我也不会闲的没事再闯进你的生活。”
　　听起来毫不留情的言语让王书兰一时间无言以对，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激动。
　　见到许清允时害怕女儿会跟她再有纠葛，害怕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一切会真实发生，更害怕女儿会因为许清允彻底离她而去。
　　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事到如今，她没有挽回的余地，也放不下她的颜面和骨子里的骄傲对女儿承认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你也管了她三十年了，差不多也够了。她哪次忤逆过你？每次都会为了你妥协。可你呢？仗着母亲的身份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在思想和道德上进行绑架，你不觉得这太自私了吗？”
　　许清允终究是忍不住为陈析语说上几句，忽然回忆起对方白皙手腕上那道骇人的刀疤，她气得握紧拳头沉声质问：“你难道真的想把她逼死吗？”
　　“我没有！”王书兰扬声打断许清允的指责，字字犹如一根根箭矢刺入她本就脆弱的身体。
　　她心脏因情绪而颤抖为自己狡辩：“我都是为了谁？！你把我女儿带成了变态！我这是把她往正路上带！”
　　“那现在这婚姻合法了！就算她不是跟我在一起，你会同意吗！”许清允没能控制住音量抛出一个让王书兰哑口无言的话。
　　气氛顿时凝固，唯有秒针仍在滴答滴答的发出声响。
　　许清允平复好心跳吞咽口水放轻声音道：“你只是在让她走你给她铺好的路。她曾经无数次跟我说过你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她不可能不管你，也绝不会让你难过。她做到了，只是代价太大了。”
　　她觉得陈析语活得太累了，比她累上不知有多少倍，但是陈析语一次都没有反抗过她妈妈。
　　哪怕是眼眶里滚着泪水，极度不情愿的走上婚礼的红毯也是如此。
　　喉咙在一瞬间变得干涩，许清允稍微睁大眼睛后快速眨动两下，语气里夹杂着极力克制的颤抖：“你对自己狠心就算了，为什么让她也要学你。”
　　被王书兰刻意埋藏在最深处的伤疤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硬生生揭开之后，嫩肉渗出的血疼的她生怕呼吸都能让伤口更疼。
　　她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比女儿的看上去要浅淡些的疤痕哽咽说出实情：“因为……她说那是我欠你的，她要还……”
　　“庆祝今天析语负责的案子圆满签约！晚上怎么都得聚聚啊！”
　　“是啊！这案子差点就不成了，多亏了析语！晚上一定吃顿好的！”
　　办公室内热闹一片，陈析语笑着同意，紧接着电话响起，告诉她有封寄给她的信在前台。
　　心存疑惑的她到前台拿到那封信后打量起来。
　　收件人的名字只写了一个M，也没有具体的地址，陈析语眉头不由皱起打开，却没想过她会因为里面的内容彻底崩溃。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王书兰还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就被女儿甩在眼前的照片惊得浑身冒出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许清允为什么会背你到医院？你不是说你那阵在出差吗？那你找她都说了什么？！你说啊！”
　　难怪那阵许清允的神情不对劲，晚上还总是做噩梦。
　　“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许清允告诉你的！”王书兰攥紧其中一张照片厉声埋怨起来，“我就知道她会告诉你！亏她说的好听说什么绝对不会说！果然还不死心！”
　　承认的态度让陈析语瞳孔震颤盛满不可思议，她双眼噙泪第一次冲母亲发泄自己的愤怒：“她从头到尾一句你的不是都没说过！结果你一口一个变态去叫她！居然还用割腕威胁她！如果不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是就打算彻底烂在肚子里吗！！你会安心吗！你怎么安排我的人生都随你！但你有什么资格去管许清允！你这样会毁了她你知道吗！！！”
　　“因为她要把你弄成和她一样的变态！”处在极度愤怒中的王书兰完全听不进女儿的话，她将照片撕个粉碎拍在茶几上，“我跟她好言好语她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别忘了！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永远跟那个变态没关系了！”
　　入耳又是一声声的变态宛如刀子生生剜走了陈析语心头的肉，蓄满的泪水顺着她眼角滑落。
　　总算清楚妈妈手腕刀疤的来历，陈析语绷紧隐约颤抖的下颚转身走去厨房。
　　王书兰见她举动觉得疑惑，正打算开口就被她女儿的下一步动作惊到瞳孔睁大愣在原地失去语言能力。
　　冰凉的刀刃抵在手腕上没有任何犹豫划下深深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溢出，紧接着凝结成珠滴落在瓷砖上。
　　陈析语脸色些许泛白抬起满是血的手臂低语：“是变态也是我带坏的她，你满意了。这是你欠她的，你不还，我还。”
　　客厅不时响起的轻微抽泣声犹如骇浪惊涛过后的小浪花，许清允视线落在王书兰抖动的肩上轻声说：“阿姨，都放下吧，不然……太累。”
　　淡淡的一句话就像是锤子重重敲打在王书兰的心里，闷闷的，涩涩的。
　　许清允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王书兰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做医生了？”
　　她当初回来的时候托人问过市一院里有没有许清允，结果被告知这人早就辞职好几年了。
　　抛开现在的关系，王书兰觉得许清允很适合做医生，毕竟……如果当初不是她及时采取措施止血，恐怕自己现在是生是死还两说。
　　脱离危险后，王书兰悠悠转醒看向颓然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年轻女人愣住，她迟疑了许久才缓缓道出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她以后就只有你了，如果你再出事的话，她会活不下去的。”许清允低头掩去疲倦神情低语，“说句您……可能觉得恶心的话。我不会忘了她的，哪怕最后不是爱情，她也永远都会在我心里有一定的位置。”
　　“阿姨，再借我几天，就最后几天。那时候……我……我会把你女儿还给你。”
　　陷入回忆中的王书兰被许清允的声音拉回来。
　　“牙医也是医生。”许清允闻言低头看了眼双手，起初的遗憾如今被另一种思绪填满。
　　“你想好了？”
　　“嗯，师父，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实在没有办法面对病人。”
　　“那好吧……我回头说说，让你先在药房做配药工作。等你克服了，随时回来。”
　　“谢谢师父。”
　　另一边民政局前，庞嘉捏紧手中的包看向面前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自问付出的爱绝不少，可为什么到头来，就是比不上一个缺席在她生命里多年的许清允。
　　难道就因为他三年前走错的那步吗？
　　自从许清允去公司找过庞嘉之后，他整整一夜没睡，他在想未来的前途，和陈析语的关系，父母的催促，结局都是分开。
　　就像当初王书兰让许清允离开陈析语一样。
　　眼看着爱了将近九年的女人就要彻底走出他的世界，他像是不甘心般还是想要问明白一些事。
　　“小……析语。”
　　听到名字后，陈析语停下继续上楼梯的脚，转身略微低头看过去开口：“怎么了？”
　　或许是对方突然干脆的同意离婚，这才让陈析语对他的态度看上去没有那么冷淡。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生活，就像寻常夫妻那样。”
　　“没有。”陈析语回答得坦率，她看到庞嘉顿时失落的眼睛又说，“不管怎么样，我以前对你只能是亲情，友情，唯独没有夫妻间该有的爱情。”
　　庞嘉眼里的光亮彻底黯淡下来，他勉强一笑语气里满是羡慕：“我一直都挺羡慕许清允的，羡慕她有你一直想着。我以前认为时间久了，你就会忘了她。可能……如果我不冲动的话……也许我真的可以做到。”
　　“不会的。”陈析语直截了当打断庞嘉的猜测，随后直接伸出手给他看表带下面那条骇人的疤。
　　“它永远不会从我身体上消失，就像清允永远不会在我心里被抹去一样。”
　　如同虫子一般歪歪扭扭在手腕上的疤痕刺痛庞嘉的双眼，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向清冷内敛的女人居然会有一天做出这么傻的事。
　　心疼与震惊之余，是庞嘉一直不愿承认的事情。那就是他从来没有走进过陈析语的心里。
　　仿佛突然间释怀了，庞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诚恳道歉：“析语，对不起。我为我曾经做过的糊涂事向你道歉。”
　　迟来的道歉根本抚平不了陈析语内心深处的恐惧，只是她选择放下，选择忘记，这样才能活的更轻松一点。
　　“不需要了。”陈析语轻声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随口一问：“你有没有用过‘M’这个字母寄过东西。”
　　莫名其妙的问题令庞嘉感到疑惑，他诚实摇头表示没有并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没事。”想想也不可能是庞嘉寄的，那时候他刚认识自己不久。
　　那当年那封信到底是谁寄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庞嘉看到信息后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朝陈析语看过去，随便找理由离开：“对不起析语，我，我现在有事需要赶紧过去一趟，我……我先走了！”
　　“庞嘉！”陈析语急声想要叫住神色匆匆离开的人却没能成功，她刚才亲眼目睹庞嘉看到信息之后的表情不对，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看到信息的第一反应是看她，难道跟她有关？
　　与此同时的机场，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拎着行李箱走出大门口，他环视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勾唇。
　　还是回到家里好，终于能拥有更重的砝码去争点事情。


第28章 这次换我
　　计划被中途打破，陈析语站在民政局附近看着人来人往的车辆有了打算。
　　她坐车循着记忆中的地址来到一处年代已久的平房区，一处处房子错落有致分布在这里，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世外桃源。
　　陈析语拎着礼品来到一户房子前，虚掩的房门让她看到正在院里浇花的身影。
　　一声老师唤回李向薇的注意，她拿着花洒看向门口的女人，惊讶片刻后露出温柔笑意。
　　“我可是有好几年都没见到你了。”李向薇给她倒了杯热茶又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里。”
　　陈析语双手接过杯子道谢：“前阵子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来看老师。”
　　“哎，没事，你们都忙。”李向薇看着她以前最得意的学生，眼里止不住的疼爱问了一句：“听说你现在在桐华教书了。”
　　“是啊，就在母校做英语老师。老师现在不教书了吗？”陈析语来学校这么久一次都没碰到李向薇，难免有些奇怪。
　　按理说老师的年龄还没到退休年龄，不应该碰不到。
　　“哎，前两年太累结果把身体累垮了。我丈夫怕我再出问题就让我在家里好好静养。”
　　早先知道陈析语在外地生活，李向薇虽说好奇她为什么回来却没再追问下去：“回来好，总归还是家里舒坦。”
　　“那老师现在恢复的怎么样？”陈析语出于本能关心，继而又接了一句，“是我妈想回来住，所以我陪她回来的，估计以后不会再走了。”
　　说起王书兰，李向薇至今还记忆犹新，是位很强势的母亲。
　　她将目光轻轻落在陈析语身上沉默不语，回想这些年，她最看好的两个孩子如今活成现在的模样，一时之间李向薇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毁了她们还是所谓的好结局。
　　“你跟你丈夫过得好吗？”
　　“本来今天是和他去离婚的，结果他突然有事走了。我看附近再不远的地方就是老师这里，所以来看看您。”陈析语没有任何隐瞒回答。
　　“那你见到过清允那孩子了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隐约透着肯定的语气，陈析语双手捧着杯子点头承认：“见到了。”
　　客厅陷入沉静，唯有滴答行走的秒针不知疲倦的发出响动。李向薇深吸口气缓缓道出压在她心头多年的话：“老实讲，你们当年的感情，我起初不愿去深想。直到你结婚的那段时间，我才不得不认真思考你们的事情。”
　　听到这段话时，陈析语不受控制睁大眼睛迎上老师的双眼。
　　原来老师都知道。
　　“起初清允就爱跟着你，我只当她是闹腾了点。可那三年我亲眼看着你们之间的陌生感消失，逐渐变成好友，那时我打心眼里为你们感到开心。”李向薇说话间神情满是怀念，怀念她们还是朝阳下的花，怀念她还仍年轻。
　　听完她的话语，陈析语更大的是被老师看出的不解：“那……老师是怎么知道的？”
　　就知道她会这么问的李向薇回忆道：“那年你们高考结束，应该是下通知书的那天。我无意看到的你们，本来想过去跟你们打招呼，没想到听见了不该听的事情。”
　　“陈析语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赢了！”约好在校门口见面的许清允兴奋地从包里拿出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她，“你上次说的只要我考上心仪的大学就会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秘密啊。”
　　陈析语接过通知书低头细细端详，眸中是满满欣喜，只不过被许清允提到这件事后又多了一份羞涩。
　　她把通知书还回去，舔唇停顿了几秒才反问：“你说你喜欢我？”
　　“是啊，我是喜欢你啊。”许清允边说着边点头再次肯定。
　　尽管已经习惯了许清允动不动就“表白”的样子，可陈析语在听到那声喜欢后还是抑制不住的心颤，她忽然转身往前走去，又问：“那有多喜欢？”
　　“哎？等等我！”许清允紧忙把通知书小心放进包里追上去扬声回答，“那必须是特别喜欢啊！我从高一入校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
　　陈析语闻言停下脚步转身迎上许清允那双好看的眼睛，轻声期待道：“那你要不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我……只想被你一直喜欢。”
　　听到这句话后许清允整个人愣在原地，她模样看上去有些冒傻气的直勾勾盯着陈析语，仿佛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高中三年她把对陈析语的喜欢挂在嘴上，几乎班上甚至全校的人都知道许清允特别喜欢跟在陈析语身边。
　　许清允以为陈析语会烦的，会觉得高中生活结束终于能摆脱她，但她绝对没想过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少女的懵懂心思似乎逐渐清晰，许清允没忍住直接笑出来，眼角似乎还噙着小泪花。
　　她忽然鼻酸噘嘴一副委屈坏了的样子伸出右手小指嘀咕：“拉钩吧，拉钩就不能反悔了，我还没烦够你呢。”
　　眼瞅着对方的幼稚行为，陈析语心底泛起丝丝的疼和甜，她故意双手背在后面挑眉含笑拒绝：“我、不。”
　　说完她不等许清允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走。
　　许清允见状皱紧眉头追上去大喊一声：“哎！那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再说咯。”
　　“陈析语！那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朋友啊！”
　　“你猜啊。”
　　两个少女迎着盛夏的阳光依旧前行着，喜悦的心情让她们可以忽略掉聒噪的蝉鸣声，炙热的烈日和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身影。
　　“我没想过是你先说的，当时还觉得震惊呢。”李向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变温的茶。
　　对于谁先表白来讲，陈析语并不注重一定要等对方先说，或许在别人眼里是不矜持的表现，但她不想错过。
　　陈析语抿嘴轻笑，指腹反复摩挲杯子低语：“她那个人就是大大咧咧的，如果我不把这层戳破，她可能一辈子都会把我当做是最好的朋友。可她对我的好早就超过了朋友的范围……”
　　这是她结婚时都不曾有过的笑容，淡淡的流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幸福。
　　偏偏老天就是爱开玩笑，让两个女孩在人生的平行线上越走越远。
　　“可几年前我听清允跟我说的话，以为你过得很幸福，对她的感情也只是年少时没能看懂的误会。”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或许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许清允的话冷不丁钻进陈析语的脑海中，她下意识收紧杯子追问：“是许清允受伤的那段日子吗？”
　　“你知道？”李向薇心想两人可能说过这件事也就没了那么多纠结，她放下杯子点头：“是啊，就是那段日子。有天她就蹲在我家门口旁边，看到我的时候……她看了很久，犹豫了一下才问是不是老师。”
　　李向薇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许清允满是无助的眼神陌生地望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哪还有以前的半点自信。
　　“怎么在这儿蹲着呢？冷不冷啊！”李向薇心疼的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丈夫让他先进去，自己则是走过去扶许清允。
　　奈何许清允就像是完全没有力气一样，任由李向薇拉拽却始终保持蹲着的姿势。
　　她冰凉的手握住李向薇带有寒意的衣袖，语气里透着哽咽哭腔求证：“老师……我不是变态吧……我不是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当然不是，先快起来，是不是腿麻了？”李向薇有些着急想要喊丈夫过来搭把手，却不想许清允咧嘴笑着，眼里含着泪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我今天看到她了，就是陈析语……她急匆匆的从我身边路过，我闻到了……闻到了属于她的味道，我怕我认错了所以偷偷看了她好久才敢肯定。我以为她是来看我的……可我后来一想……她怎么可能知道，哪怕我死了都不会有人跟她说的……”
　　说到这里时许清允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嘴角的笑容因为唇的抖动而失去原有的意义。
　　李向薇的动作瞬间停住，她拧紧眉头注视着低头泣不成声的孩子，眼中满是疼惜。
　　她轻叹口气将许清允抱在怀里，手一下又一下轻柔抚摸靠在胸前还缠有纱布的小脑袋作为安抚。
　　孤独无依的心脏似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许清允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她是来看她婆婆的……我都看到了，还有，还有那个男人……她也许真的过得很好，我……我可能真的是她妈妈说的那样……是把她带坏的变态……我们分开了，她就会变正常……”
　　“不是的，你是老师心里最棒的孩子，你没有错。”李向薇低柔的嗓音犹如暖流一般温暖着许清允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最终许清允像是哭累了一样靠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李向薇就这样抱着，像一位母亲哄睡自己的孩子一般。
　　陈析语沉默了许久才肯放松已经被她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回答：“他妈妈生病我不好不去，去了之后发现是清允工作的医院，我探望完……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去找她……”
　　“什么？她不在这里工作了？”陈析语拎着包皱眉又问了一遍。
　　主任医师写完病历表合上随口回答：“是啊，辞职很久了，你们不是朋友吗？她没跟你说过？”
　　陈析语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稍作停顿继续问：“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家医院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还有病人要看。”
　　逐客令明显，陈析语不得不点头告辞，她低头走出办公室后被一个年轻医生认出。
　　“哎？你不是小许的朋友吗？来看她？”
　　“是啊。”陈析语礼貌笑着却难掩眼神里的失落。
　　“可我刚才还看她……”
　　“小刘！过来跟我查房去！”主任医师突然扬起的声音打断小刘的话，谈话到此结束，陈析语转身迎上他的眼神，心里有了猜测。
　　也许是许清允不愿见她，才会让她的师父帮忙瞒着，那她还是……不去打扰好了。
　　走在楼道中小刘纳闷念叨：“老师，你怎么不让我说完啊。我刚才还看小许在楼下晒太阳呢。”
　　“别跟她说小许的事，你回去跟其他同事也提醒几句，让她们别随便说出去。”
　　“哦……知道了。”
　　主任医生回想起之前收到的信息，是许清允拜托他瞒住自己受伤住院的事别告诉陈析语，所以才有了刚才不礼貌打断说话的举动。
　　虽然他不清楚许清允这么做的目的，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但愿这两个孩子的别扭不会闹太久，毕竟在他眼里看来，陈析语是值得交的朋友。
　　彼此之间的空白似乎正在从别人的口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画面，坏的，坏的，坏的，好像丁点好都吝啬给她们。
　　李向薇抽出纸巾递过去，迟疑半天才试探开口：“你现在对清允的感情是什么样的，还能看清吗？”
　　不懂老师为什么会说这句话的陈析语抬起泛红的眼睛反问：“老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原先应该不知道清允经历的这一切，就像她也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一样。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你还能分清对她是愧疚还是爱吗？”李向薇语调平缓温柔，也是唯一一个在提到爱时丝毫没有停顿的长辈。
　　这一小举动极大的触动了陈析语的心，她眸光闪烁，几乎不假思索给出答案：“我能看清，一直都能看清。”
　　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又说：“可能是老天眷顾我，又或者是觉得我欠她的，所以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她。我这次不会再让她放手，无论如何都不会。”
　　许清允说她们没有缘分，可她们却总被无形之中牵引到一起，真的是没有缘分吗？陈析语要靠自己去证明一次。
　　她勾唇破涕为笑轻松道：“以前都是她烦我，现在换我，一人一次……才公平。”
　　“陈析语啊，做什么事情都要一人一次才公平。”
　　“所以呢。”
　　“所以……这次你来刷碗呗。”
　　“我看你就是懒鬼。”
　　“什么啊！我可勤快了好不好！比如在某样事情上……嘿嘿嘿……”
　　“许清允！你又耍什么流氓呢！”
　　“什么嘛，我说的是写医学报告啊。哇——陈析语你不纯洁！”
　　“许清允！！”


第29章 小心眼
　　夜晚总是能轻易将人的神经放大到极致，许清允此时穿着睡衣坐在阳台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就像是彼此间无形的默契，两人选择在情绪彻底平息的那刻回到家里。
　　她没有问陈析语是否离婚，陈析语也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饭，许清允在同学来之前回到房间，听着屋外传出少年们活力的笑声，她也会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满是怀念。
　　出来想要倒杯热水的陈析语看到阳台上的身影停下脚步，上午老师的话依旧在她耳边萦绕。
　　她俯身轻轻放下杯子，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过去搭在许清允肩上轻声：“会冷的。”
　　肩上的重量使许清允暂且收回思绪，她伸手摸了下毯子，只是说了声谢谢就再也没有下文。
　　陈析语垂眸注视着她嘴角稍显浅淡的淤青，随即拉过一边的垫子坐下后双手环住膝盖开口：“许清允。”
　　听到名字后许清允目光稍稍往陈析语这边偏移，像是在等之后的话。
　　这样的举动惹得陈析语弯眸，她深吸口气像是只会这几个字一样重复道：“许清允。”
　　这次许清允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不过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渐渐握紧。
　　“我们……可以重新从朋友做起吗，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哎呀陈析语！给我一次机会嘛！就一次！我们做朋友，我可是超级适合做朋友的！”
　　“不要，我拒绝。”
　　“哎呀别嘛别嘛，就做朋友好不好嘛，好不好嘛陈析语。”
　　“别念了！”
　　从回忆中拔出的许清允垂下眼，她强压住发酸的鼻尖，不肯说出心里早已成型的答案。
　　意料之中的反应并没有打消陈析语的积极性，她知道许清允顾忌的到底是什么，不再继续交谈下去的她起身低语：“晚安，早点睡。”
　　“你不用对我觉得愧疚，继续过你的生活就好。”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叫住陈析语，她转身看向稍微侧头的人笑着说：“我会的，我会朝着我最向往的生活继续下去的。”
　　“但你的生活里不一定有我。”像是气话，更像是害怕。
　　许清允可以做到当面斥责王书兰的狠心，但她还是不敢去触碰对方在陈析语心中的地位。
　　她实在不想让陈析语经历一次她当初体会过的痛苦。
　　结果下一秒陈析语的话让她眸中的光亮被怦然点亮。
　　“一定有你，毕竟我向往的一切都与你有关，怎么能少了你呢。”
　　这夜过后，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幸好许清允有别的事情做，不过她每天都要刻意注意时间，直到下班的点再回来。
　　她笨拙地表演着，陈析语也配合着充当起最忠实的观众。
　　好在这样并没有维持多久，许清允在伤愈合后回到诊所上班。
　　王书兰似乎听进去了许清允的话没有再出现过，庞嘉好像也因为年底工作忙碌的原因无暇顾及感情。
　　这样的生活不论是对许清允而言还是陈析语来说都是最轻松的，只不过……好像还有哪里变了。
　　“为什么我要给你送饭？”许清允拧眉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提问。
　　耳边的蓝牙内传来许清允透着拒绝语气的声音，陈析语双手依旧整理卷子回答：“晚自习第一节课是我的，但我现在有事要弄，晚饭肯定错过了。”
　　“你不会让你同事帮忙带？”她不相信陈析语是不肯说这种话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陈析语想也没想反驳：“我不想麻烦别人啊。”
　　“可我离你们学校有两站地！”许清允下意识抬高音调，随后意识到还在诊所便压低声音拒绝，“不可能，要么饿着要么让同事带。”
　　“哎……那我只能饿着了。其他老师都已经走的走，吃饭的吃饭，就我还要忙，而且没人带饭给我。”陈析语轻声叹息，言语间可怜极了。
　　许清允的心因为对方一句又一句的话受到强烈谴责，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搬出陈析语的说辞：“你就是这么拿我当朋友的？”
　　不是说好当朋友吗？当朋友大晚上的让她这么冷的天跑两站地给送饭？！
　　“你承认是我朋友了？”陈析语语调中含着强烈欣喜，但是回应她的是一段忙声。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越发开心的觉得手中的卷子都赏心悦目起来。
　　从食堂吃饱回来的其他班英语老师回来瞧见陈析语还在忙，于是随口关心一句：“吃饭了吗陈老师？”
　　“没呢。”陈析语说完勾唇笑着说，“待会儿朋友给我送饭。”
　　“也不知道是谁欠谁的，话说得真好听，结果现在还要让我来送饭。陈析语，你可真是好样的。”打车来到学校的许清允路上一直碎碎念，就连一旁的门卫大爷都觉着这位家长是不是来闹事的。
　　正当他准备凑过去好好盘问时就瞧见陈析语匆匆跑过来，只好竖起一个耳朵时刻注意这边的情况。
　　“给。”许清允见陈析语跑过来之后将手中的袋子透过大门栅栏中间的空隙递过去。
　　“谢谢。”陈析语接过袋子一摸顿时弯下眉眼，还是热的。
　　尽管她确实想见见许清允，可这么晚，天也凉了，她到底是任性了一次。
　　担心许清允会冻到的她轻声催促：“快回去吧，现在天冷了。”
　　“你也知道天冷了。”许清允没好气给了她一句，接着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上。
　　一个正在发热的暖手宝在她掌心源源不断输送热度，陈析语抬眸就听许清允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放在口袋里能暖手，赶紧回去吃饭，别辜负我大老远给你送。”
　　和她之前的温柔截然相反，许清允的催促里充斥的是让人一听就能察觉出的不耐。
　　奈何陈析语此刻心头说不出的喜悦，她听话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你就这一节？上完就回去？”许清允突然多嘴问一句，陈析语闻言点头反问：“怎么了？”
　　许清允摇头双手揣进口袋里转身自顾自朝前面不远的站牌走去，陈析语见状没再说什么，拎着袋子转身回到教学楼。
　　分明时间还不到七点半，可外面的天却早已暗下来。
　　陈析语交代好今天的作业后走出教室，托许清允的福，让她的手不至于那么凉。
　　丁暖暖托腮望着陈析语的背影宛如一个算命先生一样猜测：“陈老师口袋里一定有宝贝。”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成功引起许清诺的注意，叫她忍不住追问：“什么宝贝？”
　　“她今天把手往口袋里放了好几次，而且每次都很长时间！”
　　瞧着丁暖暖小脸上的得意，许清诺突然惊呼一声：“咦——你该不会喜欢陈老师吧！”
　　“你胡说什么呢！”
　　陈析语拎包走出学校，夜里的寒风令她不由得收紧衣领，随着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加快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低头来回踱步的熟悉身影。
　　一个小时前许清允亲眼送走公交车后迈步在学校对面的几家店里逛了一阵，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后才又回到公交站牌前等候。
　　现在天黑得早了，陈析语一个女人回去不安全，还是要有人作伴好。
　　许清允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至于她手里的面包，那是明天的早餐。
　　嗯，就是这样。
　　“许清允。”
　　陈析语的声音让许清允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故作镇定转移话题：“下课了？”
　　“你没走？”她可不觉得现在的许清允会坐车回去又回来。
　　“好久没逛了，正好到你下课的时间，所以就干脆等一下。”答非所问且透着别扭的解释最后换得陈析语的笑声，许清允顿时恼了皱紧眉头生起闷气来。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街边，两人先后上车，晚上的乘客相对来说少了很多。
　　许清允挑了靠在下车口附近的位置坐下，陈析语紧随其后坐在她身边。
　　公交车缓缓开启，陈析语侧头冲身边的人再次表达谢意：“谢谢了。”
　　“一共三十块，不用谢。”许清允抿嘴歪头给了她一个极度乖巧但透着强烈敷衍的笑容。
　　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回答，陈析语被气笑又问：“那以后能再给我带饭吗？”
　　“仅此一次。”许清允瞬间收起笑容，偏头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口回绝。
　　不再逗她的陈析语心情大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呢喃：“今天梁老师有事，结果我连上了两节课。”
　　想到那个见过两面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模样的班主任，许清允略微皱眉吐槽怎么让新老师代课，亏得也放得下心。
　　车依旧开着，忽然一阵面包的香味儿钻进陈析语的鼻子里，她睁开眼看着映入眼帘的面包，拿面包的手上还特意放了纸巾隔开。
　　原本不饿的她突然觉得肚子又空了起来，她顺势接过咬上一口，绵软香甜的口感与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味蕾。
　　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许清允竟然也感到饥饿。
　　“你也吃一个吧，还温着呢。”陈析语嚼着口中的面包说话稍显含糊。
　　“我这是买来当早餐的。”许清允找出之前的借口狡辩，紧接着像是证明一样把袋子系上结。
　　瞅着对方幼稚十足的举动，陈析语眼中笑意更深，然后掰开一半面包递过去分享。
　　“一人一半。”
　　“你……”
　　“我没咬过的。”
　　就像是知道许清允会说什么，陈析语当即做出回答。
　　斑驳灯影掠过陈析语含笑的脸，许清允看着她的眼睛不到几秒后宛如妥协一样接过面包咬口。
　　“好吃吧。”
　　“不要说的好像你买的一样。”
　　倏忽间，一道笑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陈析语循声看过去发现是一位老人后浅浅一笑点头。
　　老人从刚才就看着她俩的互动，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她见被发现后搭话：“你们感情真好。”
　　陈析语莞尔一笑言简意赅说明：“我们以前更好，只是现在闹别扭，她生我的气，我正求和好呢。”
　　“不是的奶奶，我们关系不好，没那么深的感情。”许清允才不给面子的出声推翻陈析语的话。
　　毕竟活到这个岁数了，感情是好是坏她能看出来。只是这个年轻人否认，看来真的是在闹别扭了。
　　公交车在此时缓缓停下，许清允跟老人道别后起身跨过陈析语双腿率先下车。
　　陈析语急声说句再见便赶紧跟着下车，老人透过车窗望着两人身影感慨：“有人记挂着就是好。”
　　匆忙追上去的陈析语出声商量：“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奈何正发小脾气的许清允不仅对此置若罔闻，反而加快速度，陈析语跑累了被迫停下来叉腰喊了一声：“许清允！你腿是租的着急还是不是！”
　　“你管我！”
　　“许清允！”
　　这人真的是小心眼死了！
　　“哎呀！陈析语你干嘛走那么快啊！腿是租的着急还吗！”
　　“你管我！别再跟着我了！”
　　可能是陈析语找到了两人之间最“合适”的相处之道，原本安静的房子现在总是隔三差五就突然热闹起来。
　　“哎陈析语，你的衣服为什么堆在洗衣篮里不洗？”许清允皱眉不满。
　　闻讯赶来的陈析语走到阳台解释：“抱歉抱歉，我刚刚打算洗的，结果放进去之后接到班级信息就忘了。”说完她扭头看向许清允，“怎么，你也要洗的衣服？我帮你一起？”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这是……晚饭？”许清允瞧着只有一盘且还是凉菜的晚饭一度以为陈析语还有菜没端出来，可陈析语的反应却彻底打碎她的想法。
　　陈析语应声端出两碗粥放下后开口：“是啊，这就是晚饭。我特意学的，据说这个凉菜拌出来很好吃。”
　　“可……”许清允闭上眼睛忍住情绪，不死心的转身去厨房，陈析语见状摇头拉开椅子坐下提醒：“只有这份，我是用热水焯过菜，不那么凉的。快过来吃，不然一会儿真的凉了。”
　　在确定完全没有其余菜后许清允认命回来坐下，她拿起筷子盯着陈析语没好气投诉：“我交了生活费结果就吃这个。”
　　“这不是有鸡丝吗？鸡胸肉很健康哦。”陈析语说着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不再管许清允。
　　“你一定是在报复我。”许清允愤愤不平也跟着夹菜吃，不想刚嚼第一口时眼睛瞬间亮起。
　　注意到这点的陈析语含笑询问：“怎么样？好吃吗？”
　　“马马虎虎。”许清允下意识埋头吃饭不理对方。
　　“马马虎虎啊——那我再多做几次好了，直到你说好吃再换新菜。”
　　“陈析语！你就是在报复！！”
　　这人原来这么小心眼的吗！


第30章 警铃作响
　　随着年末逐渐临近，学校迎来短暂假期。
　　小家伙双手贴在玻璃上望着楼下出来玩的哥哥姐姐们，扭头对妈妈开口：“妈妈，你们怎么还不放假呀。”
　　“妈妈要等这个月最后一天才可能放假。”沈念微卷的长发被发圈束起松散的丸子头，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妈妈什么时候跟我们一样早早放假呀。”幼儿园的小朋友表示为什么妈妈和她放假的时间不一样呢。
　　沈念被女儿天真的话语逗笑，她拿着铅笔略微抬头看过去，柔声哄道：“是不是在妈妈这里太无聊了？要不要妈妈让小姨来接你去玩？”
　　正好前阵子诺诺还问起来什么时候能来找她女儿玩。
　　果然一听能出去玩，张幼唯顿时亮起眼睛，小脑袋点个不停，沈念见状拿出手机递给女儿。
　　虽说是女儿自愿跟着来的，可总归办公室对孩子来讲还是太枯燥了。
　　半个小时后，许清诺坐地铁来到至璞总部大楼，她扬起脑袋望着颇有设计感的建筑不由发出感慨：“不愧是大公司啊，回回看着都气派又时髦。”
　　这边收到信息，沈念起身给女儿穿好外套牵着她的手走出去等电梯，门打开的那刻张幼唯瞬间露出笑脸甜甜打招呼：“阿姨！”
　　正在听助理汇报工作的程亦礼瞧见张幼唯后点头，随即不自觉放轻声音询问：“这是去哪？”
　　助理在身边听到这个声线时眼睛不受控制睁大，就跟世界第十大奇迹在眼前一样。
　　可转念一想她也能够理解，毕竟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冲自己笑呢。
　　“小姨要带我出去玩！妈妈现在送我下去！”童声透着浓烈的喜悦，张幼唯想上前摸摸程亦礼的手又放弃了。
　　妈妈说了不可以在公司里随意碰程阿姨，不然程阿姨会不开心的。
　　“那……”
　　“念姐！制版间那边出了点问题，你过去看看吧。”沈念的助理从设计部匆匆跑过来急声叫住她。
　　沈念闻言拧眉出声：“先等我一下，我送完小唯马上上来。”
　　“我送吧。”程亦礼突然开口成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有她旁若无人地朝张幼唯伸出右手。
　　张幼唯顺势用小手握住，然后松开妈妈的手乖巧说：“妈妈，你快去忙吧。”
　　“小唯……”
　　“孩子都让你快去了。”程亦礼握住张幼唯热乎又柔软的小手催促一句，紧接着低头跟小不点说道，“跟妈妈说再见。”
　　“妈妈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沈念站在走廊回想起刚刚程亦礼的表情，无奈转身跟助理赶往制版间。
　　电梯内助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跟程总汇报工作，因为对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小可爱身上。
　　“你说的小姨在哪儿等着你？”
　　“妈妈说在公司门口。”
　　“这样，去哪儿玩？”
　　“小姨没说，不过小姨每次带我去的地方都很好玩！”
　　“那你很喜欢你小姨？”
　　“是啊！”
　　一大一小始终保持着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的姿势对话，看上去好像很累，但是她们自己并不这样以为。
　　电梯门再次打开，程亦礼牵着张幼唯走出大厅看到在外面等候的身影，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看着模样应该还只是学生，把小孩子交给大孩子？沈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放心。
　　“小姨！”
　　伴随稚嫩的声音，白色的小团子松开程亦礼的手朝许清诺跑过去。
　　许清诺粲然一笑俯身一把抱住张幼唯开心道：“哎呀宝宝！小姨想死你了！小姨一会儿带你去室内游乐场好不好！”
　　“好！！”张幼唯激动蹦跶两下想到还有人跟着她，紧忙转身对程亦礼道谢，“谢谢阿姨，阿姨去忙吧。”
　　许清诺这才意识到送孩子下来的人不是念姐姐，她刚抬头迎上对方的眼神就被镇住。
　　一种在学校才会有的压力感从这个女人身上体会到，许清诺轻咳一声站好，对眼前干练的女人点头问好：“你好。”
　　“你说你们要去室内游乐场，只有你们两个？怎么去？”不怪程亦礼多嘴，她就是觉得两个孩子不太安全。
　　“额……坐地铁。我是坐地铁来的，怕骑车的话小唯唯会冻着。”许清诺言语间莫名拿出平日里对待班主任的态度回答，与此同时暗暗在心里吐槽对方这股子能给人压力的劲头可不比她二姐小。
　　原本以为简单客套过后就能离开的她被程亦礼接下来的话搞懵了。
　　“那我送你们。”
　　“啊？？”
　　她能理解对方热心，但能不能不要面无表情的说这句话啊！这人是念姐姐的同事吗！
　　被莫名遗忘的助理站在冷风中任由发丝吹乱，她呆呆望着车尾陷入深深的疑惑。
　　程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老总不做做起免费司机了？难道设计部的传言是真的？！
　　沈念处理好问题走出制版间，她拿出手机想要询问许清诺她们的情况，没承想看到对方先发来的消息，也是一愣才开始消化这件事。
　　年底不是很忙吗？程亦礼居然有时间送人？
　　两个孩子别提多老实的坐在后座，许清诺发现对方似乎很爱整洁，感觉车里连空气都比外面的清新。
　　提到车子，她不由得想起大哥的汽车，虽然说也不脏，但是有种说不上的老寺庙味儿。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许清诺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后掏出手机接通：“喂？今天啊，可是我在外面啊……好吧，我这过去拿，你先去学校等我吧。”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许清诺愁了，她攥着手机犹豫着不知该怎么跟开车的女人提小请求。
　　在一旁的张幼唯扭头看着她好奇道：“小姨去拿什么？”
　　“小姨要去学校拿套卷子。”许清诺说完眼神偷偷看向程亦礼，后者会意直接问：“学校地址在哪？”
　　这位姐姐可真是好人啊！
　　汽车停靠在学校门口的街边上，许清诺打开车门跑过去看见陈析语，感到纳闷接过卷子：“怎么是老师你？暖暖呢？”
　　“丁暖暖好像有急事，正好我回学校拿东西就顺手帮忙了。”陈析语说着又调侃，“没带的还是化学卷子，你不怕你们梁老师给你开小课？”
　　“别别别！我可太怕了！”许清诺可不想这么美好的假期被学习破坏，想着不能耽误车里那尊大佛的时间，她再次道谢后出声告别：“那老师我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析语！”忽然一道女声闯入扰乱两人的对话，程亦礼从刚才往学校这边开时就觉得站在门口的女人有点眼熟，结果果然是陈析语。
　　两人之间的关系让她牵着张幼唯的小手下车叫出对方的名字。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久违的人，更令她不解的是许清诺显然是跟着一起的，但她并不觉得许清诺和程亦礼之间认识。
　　“好久不见。”
　　“是很久不见了，当初分开之后联系也少了，你做老师能比我还忙？”程亦礼说话间看了眼她身后的中学问道。
　　知道程亦礼性子，陈析语轻笑出声打趣：“毕竟身份不同了，我怎么能随便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呢。”
　　程亦礼眉峰微挑看着陈析语发出邀约：“晚上有空吗？聊聊？”
　　正好赶上放假也没什么事情，陈析语爽快答应：“好。”
　　“行，那我晚上七点接你，到时给我你的地址信息。”程亦礼做事就像她说话一样永远只有重点，好像多说一句废话或者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都是在浪费时间。
　　两人你来我往敲定好约会的时间，唯有许清诺眨眼偷偷打量两人，心中也因为程亦礼那句当初分开而脑补出十万字的故事。
　　这人怎么这么主动，上来直接就约再见面。她二姐怎么办？！媳妇儿就要跑了啊二姐！
　　晚上餐厅里，许清允拧眉不时用冰凉的手指贴在耳朵上试图给它降温，沈念注意到这点笑着揶揄：“兴许是有人在念你。”
　　“谁会念我。”许清允闻言放下手舒出口气。
　　晚上她下班回去正巧碰到陈析语出门，说是有约，晚上不在家里吃。
　　出于好奇，许清允来到阳台朝下看去，见她坐进一辆车里扬长而去。
　　那不是庞嘉的车，可陈析语这阵子的确也没说过她还认识其他人。
　　那来接她的又是谁？
　　她目光转向张幼唯，随即低下头掩去眸中的情绪。
　　揣着心事的少女咬着筷子不时偷瞄自家二姐，她似乎能知道二姐失神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大胆试探一下。
　　作为十足的行动派，她拿下筷子像是闲聊一样挑起话题：“念姐姐，上午那位送小唯唯下来的人是你同事吗？她好像认识我们陈老师。”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挑起两人的情绪，沈念倒是不知道程亦礼和陈析语之间认识，许清允则是怀疑那辆车的车主很有可能是妹妹口中的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沈念笑着回答后给女儿剥了一颗虾仁。
　　“这样啊，她们还约今晚见面呢，感觉从说话上应该是老相识了。”
　　突然一声重重搁杯子的响声引起其余食客的注目，只有许清允依旧神情坦然，宛如动静不是她闹出来的一样。
　　哦哟哟，只是提了一嘴就这样，真是臭脾气。许清诺咽口水心想。
　　沈念将她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弯眸，不想这个时候张幼唯直接出声天真道：“姨姨看到阿姨是笑的哦，她们肯定是好朋友！”
　　童声落下惹得沈念和许清允眼神皆是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初。
　　正在被她们讨论的两个人此刻正在另一家餐厅里用餐，陈析语见程亦礼盘中被切整齐的牛排笑说：“还是这个习惯吗？”
　　“你也知道有些习惯有多难改，而且我也没打算改。”程亦礼小幅度耸肩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品尝。
　　“你也不怕未来另一半受不了？”
　　“如果喜欢我就要接受我的一切，我也会接受对方的一切。这是互相付出，谁也不会吃亏。”
　　像极了公事公办的态度，陈析语无奈摇头拿起手边的酒杯轻抿一口。
　　突然有些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喜欢程亦礼，有或许是能让她看中。
　　程亦礼视线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提问：“你当初说放弃就放弃，未免有点可惜，不然你现在的位置不比我低。”
　　“可你不还是转移阵地了？”陈析语一语说中之前那家公司潜在的隐患。
　　“良禽择木而栖。”程亦礼抬眸碰上陈析语的双眼，似是有点遗憾，“老实讲工作这么多年，虽然身边从不缺好的竞争力，但是只有跟你一起工作的时候才能让我产生压力。”
　　而那个时候陈析语也不过只是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而已，所以事后程亦礼总是不能理解陈析语当初离开时的那句话。
　　“你就这么走了？放弃即将到手的晋升机会拱手让人？”程亦礼得知陈析语辞职后直接跑到大厅看见抱着箱子的身影，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陈析语闻言转身轻笑点头：“我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思顾工作了，晋升之后我不敢保证自己的能力是否还能胜任，不如放手。”
　　“没心思？家里的事？”程亦礼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走在她眼里十分看好的人。
　　“算是吧。”陈析语抿嘴对程亦礼稍微鞠躬感谢，“亦礼姐，谢谢你这阵对我的照顾。”
　　并不打算就此接受道谢的程亦礼拧紧眉头又问：“是不是有别家公司挖你？”
　　“不是，只是突然想走自己一直想走的路了。”陈析语的笑容在阳光下透着浓重的暖意，仿佛那才是她始终向往的。
　　“难道这条路不好吗？以你的发展，未来很快就能站上更高的位置。”
　　“我要的从不是更高的位置，是更好的自己……还有她。”
　　“我一直以为为爱放弃是那些影视剧和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转身做了老师，有点屈才了。”程亦礼放下酒杯如实阐述自己的观点。
　　陈析语放下叉子用餐巾擦擦嘴后回应：“不算屈才，我本来也不想每天面对那么多繁重的工作和应酬。做老师挺好的，每天面对那些孩子们，还能看到学校清晨的日出，傍晚的夕阳，这些场景我一辈子都看不够。”
　　迄今为止恋爱史还是零的程亦礼听着陈析语的描述，猛然间在脑海中形成画面。
　　黄昏下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个少女背着包在路边慢慢走着，温柔的风吹拂她面庞。
　　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沈念青涩含笑的脸。
　　迅速回归现实的程亦礼茫然眨眼，像是难以消化自己刚刚脑补出的场景。
　　大概是反应太过反常，陈析语语气稍显担忧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只是刚刚想了想你说的那些画面。”程亦礼觉得自己一定是今天跟张幼唯接触时间太久才会想到沈念。
　　一定是这样。


第31章 闹别扭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陈析语坐在后座稍微偏头看向歪头看窗外的人没再出声。
　　难怪念姐说许清允现在脾气差，喜怒未免来得太没有定性了。
　　从她跟程亦礼见过面那晚过后，这人就一句话也没跟自己说过，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轻松氛围也不复存在。
　　然而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强烈到要溢出胸口的喜悦让她始终眉梢带笑。
　　“既然现在又都在一起了，那就常联系，我有时间一定会赴约。”
　　用过晚餐之后程亦礼开车送陈析语回到小区，两人先后下车，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楼提议。
　　陈析语弯眸浅笑点头：“好，我一定会的，免得回头又被你念。”
　　“不想被我念就记得我的话。”程亦礼说完余光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的身影顿时皱眉，留意到这点的陈析语跟着转过身看清是谁后愣住。
　　“阿姨！姨姨！”张幼唯充满惊喜的声音把微妙的气氛打破，许清允这才回过神跟沈念一人牵着小家伙一只手走近。
　　作为四个人中岁数最大的女人，沈念不好让气氛显得尴尬，于是主动开口调节：“刚刚吃饭的时候诺诺还说起你们认识。”
　　“是，我们是认识。”程亦礼坦然承认，她不着痕迹打量脸色看不出喜怒的女人身上直接问，“这位是？”
　　“这是……”
　　“这是我干妈！我今天要住在干妈家！”张幼唯抢先一步回答。
　　不过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程亦礼感到舒心，反而隐隐有种令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憋闷感。
　　陈析语见许清允不说话，下意识出声想要把她和程亦礼的关系说清就听到对方的话。
　　“外面冷，如果要聊的话不如上楼。”许清允看似客套的话语在所有人耳中变了味道，只因为她说出这句话时表情实在算不得邀请。
　　晚饭后张幼唯就一直在说想来许清允这边住，正巧沈念明天要提早去公司就答应了，几人坐车先送许清诺回去之后才回来，没想到碰上了比她们快一步的两人。
　　因为许清允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从衣着打扮和说话语气判断这个女人性格实在……算不上多好。
　　“不了，时间不早了。”程亦礼婉拒后又不自觉把目光放在沈念身上开口：“你的车呢？”
　　“暂时给我爸用了。”
　　“那我送你回去。”
　　总归外面凉，沈念不忍孩子一直在楼下便同意对方的提议，扭头冲许清允柔声叮嘱：“记得给她讲故事，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到家里记得给我信息。”许清允俯身抱起张幼唯又道，“跟妈妈说再见。”
　　张幼唯一手抱住许清允的脖子，另一只小手乖巧挥动道别：“妈妈晚安，阿姨晚安。”
　　“晚安宝贝。”沈念上前亲了下女儿脸蛋后催促，“你们快上去吧。”
　　“好。”许清允说完没有理会陈析语，径直转身走进楼道里，陈析语对二人道别就匆匆追上去。
　　沈念无奈轻笑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程亦礼在上车前又忍不住扫了眼单元楼才开车离去。
　　路上她架不住好奇询问：“你怎么不让孩子跟你一起回家？”
　　“明天早上我要起早去一趟仓库，所以顾不上她，正好她也想在小允这，我就答应了。”沈念柔声道出安排。
　　小允，貌似是第一次从沈念口中听到这样亲昵的称呼，程亦礼指尖轻叩方向盘又问：“关系很好？”
　　“是啊，她是我除了父母外最信任的人。”
　　另一头陈析语微微气喘跟在后面进来，低头撞上张幼唯圆溜溜的大眼睛和提问：“姨姨也住在干妈家吗？你和干妈是好朋友了吗？”
　　“不是好朋友。”许清允冷声抢答，动作却温柔的替张幼唯脱下外套和鞋子出声，“干妈去给你放热水，你等我一下。”
　　张幼唯甜声回应后扭头看向身边似乎不太开心的大人，她伸出小手握住对方稍显凉意的手指，像个小主人一样发出邀请：“姨姨和我睡吧，晚上干妈会讲故事。”
　　“不了，姨姨到时候在别的房间睡。”如果她答应了，恐怕许清允的脸色都能当黑板了。
　　看来只能晚点找机会再和许清允解释。
　　晚些时候张幼唯坐在小浴盆中，双手搭在边缘盯着许清允说：“干妈，你在生气吗？”
　　许清允闻言拿淋浴头的手一顿，抿嘴矢口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都不理姨姨？”
　　“我为什么要理她？”
　　突然变成了小课堂，张幼唯顶着一脑袋泡沫，像个小大人般开始教育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大孩子：“妈妈说了不可以平白无故不理人的，如果生气了就要找到是谁的错，然后道歉和好，不可以一直闹别扭的。”
　　面对稚气的言语，许清允垂眸就像听进“小长辈”的劝说一样有些委屈的自言自语：“是我没控制好情绪，跟她没关系。”
　　那个人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不难感受到跟陈析语的熟悉。
　　而且还说什么之后在一起，既然如此，往前看看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固执在她身上。
　　“那你要跟姨姨说对不起哦，然后和好知道吗。”张幼唯用湿漉漉的小手戳戳许清允的脸蛋认真教她。
　　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孩子给开解了，许清允勾唇捏下她小脸蛋笑道：“知道了小大人，把头低下来，我要冲水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在外面偷听的女人耳中，陈析语唇边渐渐扬起温柔弧度，之前的疑惑也变得清晰明了。
　　“到地方了小姐。”司机一声提醒拉回陈析语思绪，她下意识看向身边人却发现对方早就开门下车。
　　陈析语紧忙下车后气不过朝许清允背影喊了一声：“许清允！”
　　听到声音后许清允停下脚步像是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结果只有脚步声，不到三秒的时间陈析语已经站在她面前堵住去路。
　　“你不该跟我说声对不起吗？”
　　莫名其妙的话叫许清允皱起眉头反问：“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连小唯都知道有矛盾要说对不起，要和好。”陈析语心想不能再这么惯着许清允做哑巴了，哪怕是吵起来她也要让这个人张嘴。
　　“我跟你有什么可和好的？”许清允不假思索反驳后眉头皱得更紧，“你偷听我跟小唯说话。”
　　陈析语自认理亏摸摸鼻尖轻声：“我也是无意听到的。”
　　“既然听到了，如果真要道歉也应该是你先。”
　　“为什么？”
　　能为什么？难不成要她说自己很介意吗？介意陈析语为什么说过未来有她结果又跟其他人在一起？许清允自问现在做不到把这句话很自然地说出口。
　　突然的烦躁感让她把不耐写满脸上，许清允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侧身绕过陈析语继续往前走。
　　又是这样的反应，陈析语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测求证：“许清允，你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谁的都不吃你的！”许清允陡然大声反驳的架势更加确定陈析语的猜想，一下子又开心起来的她双手背后脚步轻快走过去揶揄：“真的？”
　　“假的。”许清允面无表情回答。
　　“假的？”
　　“你好烦啊！”
　　“你果然在吃醋。”
　　“想得真美！”
　　“别扭死你算了，哎许清允！你走慢点！”
　　大概是最后今年最后一天的缘故，哪怕是夜晚人也显得格外的多。
　　程亦礼开车来到孔铎定的酒店，说是每次跨年都要给员工们一个放肆的机会而特意包的整个顶层。
　　本来她不愿参加这种聚会，奈何孔铎一个劲儿在她身边吵吵才无奈应约，然而在她心里并不认为那些员工看到她之后会玩的开心。
　　正准备下车的程亦礼透过车窗看到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沈念和张幼唯，老实讲她还挺想知道沈念是怎么把一个孩子养到现在这么乖巧的，换言之她想了解对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难道就是那枚婚戒给的力量作支撑吗？
　　“妈妈，那个人好像阿姨。”张幼唯伸手让沈念顺势看向停靠在她们面前的车子，等看清是谁后她笑着低头打趣：“现在跟阿姨关系这么好吗？”
　　“那当然了！阿姨对我很好！”得意的小不点瞧见程亦礼下车，松开妈妈的手小跑过去站好，接着仰头打招呼，“阿姨！”
　　程亦礼莫名想到许清允那个人，嗯了一声随后伸出手说：“牵着手。”
　　对于这一举动，小孩子粲然一笑伸出小手握住程亦礼温热的手惊呼：“阿姨的手热乎乎的！”
　　“你的不比我的冷。”程亦礼说着抬头稍微打量沈念的着装后语气稍显不满，“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
　　被女儿“抛弃”的沈念眼底尽是温柔笑意走近回答：“这外套挺厚的，再说也不在外面上待太久。”
　　说完沈念扫过程亦礼的打扮笑容更甚，心想她难道就穿的厚吗？
　　像是看透了对方想法，程亦礼言简意赅说出答案：“我体温偏高，穿太厚会热。”
　　听到这句话时张幼唯忍不住出声评价：“那阿姨夏天好热的，妈妈快牵我这只手！”
　　迟来的邀请让沈念偏头故作傲娇逗女儿：“这时候想起妈妈了啊。”
　　“没有没有，一直想着妈妈呢，妈妈快！”张幼唯仰着小脸举起小手发出热烈邀请。
　　沈念仿佛十分好哄，顿时轻笑出声走到女儿身边牵起小手扬声回应：“好了，牵住我的宝贝了！”
　　“我也牵住妈妈啦！”
　　母女两人的互动在程亦礼眼中持续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念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内心似乎对这个人的形象越发丰富起来。
　　意识到还有人在场，沈念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出声提醒：“不好意思程总，我们进去吧。”
　　“好。”程亦礼点头牵着张幼唯走进酒店，电梯里沈念主动聊天：“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聚会。”
　　程亦礼注意面板上数字变化如实说：“确实不喜欢，只是孔铎一直烦我，我没办法，正好也没事，就来看看。”
　　敢这么毫无避讳说上司最烦的，恐怕目前也只有程亦礼干得出来。沈念勾唇笃定道：“你跟孔董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是，不然也不会选择他这里工作，前提是至璞的发展前景确实也不错。”
　　换做别人说这句话，沈念姑且会认为这是爱情，只不过对象是程亦礼，这句话应该就是字面意思了。
　　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员工们各个打扮的出众，好像是非常认真对待这次狂欢。
　　这么一看程亦礼跟沈念就显得有几分敷衍，眼尖瞅见她们的助理大声开口：“沈姐跟程总来了！哎呀！还有小唯小可爱！”
　　一时间大家的关注点都跑到三人身上，张幼唯松开程亦礼的手跟各位打招呼，沈念自然跟在身边笑着和其他人说话。
　　孔铎凑上来站在程亦礼面前，恍惚间三人就被这么划分成两个空间。
　　程亦礼垂眸看了眼变得空落落的手，继而抬头看向始终含笑的沈念侧脸，眼底被莫名茫然取代。
　　察觉到对方不对劲的孔铎扭头打量四周询问：“小礼物你看什么呢？”
　　没来由的不爽霎时间充斥并填满程亦礼整颗心脏，她拧眉瞥了眼孔铎转身向一边走去嫌弃道：“你是真会赶时候。”
　　“啊？什么意思啊。”孔铎怎么感觉程亦礼出差回来之后脾气变差了好多，动不动就凶他。
　　沈念眸光一转落在走向落地窗前的背影，关于孔铎和程亦礼关系特殊的传闻早就有，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
　　兴许举办者是孔铎的缘故，所有的节目安排都非常合年轻人的胃口，大家都尽情释放这一年来堆积的压力和负面情绪。
　　时间渐渐走向深夜，玩累的张幼唯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趴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沈念见状跟身边人道别后抱起女儿离开顶楼。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刻凉风瞬间吹散衣服上残留的温度，沈念下意识用手护着孩子的小脸上遮挡冷风，寻找出租车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我送你们。”程亦礼刚刚看到沈念抱着孩子出来，想她可能是回家就跟着匆匆追出来，幸好追上了。
　　“不用麻烦了程总，你上去继续玩就好了。”
　　“你等我，我去开车。”像是懒得再跟沈念客套，程亦礼丢下一句后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望着离去的背影，沈念莫名想到去世的丈夫，她轻叹口气垂眸注视怀里熟睡的女儿，侧脸轻柔贴在头顶呢喃：“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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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程亦礼：我在不行吗？我也很靠谱。


第32章 新年快乐
　　一路上两人顾及到孩子并没有过多交谈，可程亦礼却觉得沈念似乎情绪不高。
　　她余光不时留意副驾上的女人，试图找出对方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汽车缓缓驶进小区，沈念见到了地方，侧头对程亦礼道谢：“谢谢程总，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为什么不开心了？”程亦礼赶在沈念准备下车时说出心中的疑惑，“突然感觉你很累。”
　　直接的话语戳中沈念今夜敏感的神经，她下意识收紧环抱住女儿的手臂，浅笑随意回应：“可能是累了吧，又一年过去了。”
　　如果是平时，程亦礼也许不会多想，只是她听到沈念的答复后隐隐感到不适出声：“是不是看孩子太累？你可以找别人帮你照顾。”
　　“我不想这样。”沈念轻声拒绝程亦礼的提议，她眸光微闪突然有了倾诉欲便侧头对身边的人低语，“去我家说吧，我怕小唯这样睡不舒服。”
　　大概是太想要知晓答案，程亦礼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她跟在沈念身边来到家里目睹对方将孩子抱进卧室，鬼使神差下她走到卧室门口，借着台灯注视忙碌的身影。
　　动作是那样温柔，在孩子含糊说着不清楚的话时也耐心回应着，程亦礼脑海里猛然浮现出父母曾经说过的话。
　　选择另一半，温柔的最优先，因为温柔真的能扫平生活中一切的苦楚疲倦。
　　沈念拇指轻抚女儿脸颊，低头轻吻额头才又下意识掖了掖被子起身，冷不丁视线与程亦礼四目相对，她莞尔一笑走上前将房门虚掩后张口：“去客厅坐吧。”
　　听话回到客厅坐下的程亦礼看着走去厨房的人，发表自己的看法：“你这样太累，不仅会影响工作，对你自己的精神状态和身体也会造成一定影响。”
　　“我知道，熬过这阵就好了。等小唯上了初中就好了，时间很快的。”沈念拿了一杯热水回来递给程亦礼笑着说。
　　“可她才五岁，等她上初中至少还有等十年。十……”程亦礼接过杯子，正要说出后面的话却因看到沈念的表情而停止。
　　这些道理沈念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父母公婆也不止一次说过这件事，只是每次都被自己驳回而已。
　　“可小唯的童年也只有这十年，我如果因为工作忽略她，到最后会内疚一辈子。”沈念缓缓舒出口气克制情绪说出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她已经没有了爸爸陪伴，我不能再缺席了。”
　　所以哪怕累一点，她也尽量能抽出时间陪孩子就陪，她不能让孩子的童年再有任何缺失。
　　寻常不会唠叨的女人在此时变得话痨许多，沈念眼眶泛红稍显哽咽继续说着：“小唯那么乖，可她越乖我越心疼。我从来没有刻意教过她这些，但她就像是天生就懂事一样。我忙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玩，不哭也不闹。”
　　无数个夜晚沈念看到自己女儿一个人坐在床上也好还是别处也罢，安安静静地玩着玩具不去打扰自己就觉得揪心。
　　沈念的眼泪随着最后一句话滴下，落在程亦礼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眸光闪动拿出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笨拙的就像是一个初学者般。
　　映入眼帘的手帕让沈念偏头看去，她从程亦礼眼中看到了非常明显的心疼，顿时破涕为笑抬手拭去眼泪说：“收回去吧，没事的。”
　　“大不了你回头洗干净再给我。”程亦礼不由分手将手帕放在沈念掌心，停顿片刻又说，“你也相信你丈夫已经死了吗？”
　　“不信又能怎么样，四年了，他如果还在，也早该回来了。”沈念视线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看着手中的手帕低语，她深吸口气平复情绪企图改变现在沉重的气氛，“不好意思，见笑了。”
　　“人之常情。”程亦礼握紧手中的杯子回应。
　　不知怎么的，看到沈念难得脆弱的样子，会让她有想要伸手拍拍对方给予安抚的冲动。
　　这样的回答让沈念眼中的笑意更深，她似乎觉得这才是程亦礼该有的模样，而不是刚才满眼疼惜地望着她。
　　忽然间窗外砰的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让人眼花缭乱。
　　程亦礼低头注意手表时间出声：“居然零点了。”
　　“新的一年了。”沈念侧头欣赏夜空中的烟花，片刻转过头对程亦礼笑道，“新年快乐，新一年多多指教了，程总。”
　　女人睫毛上仿佛还挂着水珠，眼尾隐隐泛着红，各种颜色的光亮忽明忽暗映在她柔雅娇丽的脸上，然而就是这幅模样却在程亦礼眼里美得不像话。
　　她抿嘴吞咽口水，第一次没能坦然直视对方的眼神点头应下：“新年快乐沈总监，请多指教。”
　　心情好像真的轻松了一些，沈念唇边的笑容舒展许多，心想不知道小允那两个人这一晚是怎么过的。
　　被她惦记在心里的两人此刻正坐在阳台上望着烟花。
　　客厅里的人们还在欢呼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陈析语就看到许清允悄然走去阳台，到最后还是林南溪用眼神鼓励，她才有勇气走过去主动开口：“你怎么出来了？是累了吗。”
　　“我不习惯太吵闹的环境，出来躲躲清静。”
　　因为林南溪家是顶楼的缘故并没有整个封起阳台，只是在顶上搭建了玻璃顶防止放在阳台上的植物被雨淋。
　　许清允手臂搭在栏杆上任由冷风吹拂，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觉得对陈析语能够做到不再那么抵触，至少可以稍微平常心一点。
　　这样的转变让她喜忧参半，更多的还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安心。
　　尽管两人现在的关系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但不论是许清允还是陈析语都能感受到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
　　“陈析语，新年你有什么愿望。”
　　这是这些天许清允主动跟她说的第一句话，陈析语走到她身边站下轻声说出：“我想你能够好好的，这就够了。”
　　说完她转头注视许清允的侧脸问：“你呢？”
　　“我？我没有愿望。”算起来除了小妹生日那天，她已经很久没有许过愿了，自从陈析语走了之后，就像是把她那份对什么都保存幻想的毛病也一并带走。
　　“哇！陈析语你快看！这个星星好亮啊！我得许个愿！”放学路上许清允突然咋呼一声吓得陈析语心跳加速，她皱眉抬头看着星星表示不解：“你怎么看到什么都想许愿？”
　　“不懂了吧，我只要对我见到的所有美好许愿，就总会有梦想成真的那天。”许清允满脸笑容放下手。
　　听到这句话后陈析语有了猜测：“你的愿望很难实现吗？”
　　许清允闻言认真思考一阵点头回答：“是有点儿。”
　　陈析语握着车把，第一次生出好奇想要去探求的念头，她咬唇纠结了会儿才询问：“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不过确实挺灵的，都有起色了。”许清允挑眉卖起关子，瞧着像是失落的陈析语忍不住弯下眉眼。
　　从回忆中缓过神的许清允侧头发现陈析语正双手合在一起不语，架势瞧起来好像非常虔诚。
　　她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继续看着烟花散尽后的夜空。
　　“许清允。”身边响起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陈析语想要解释她和程亦礼之间的关系，可转念间她又放下了。
　　就当她自私吧，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许清允因为她吃醋的样子了。
　　原有的话题被主人掐断，苦了许清允内心煎熬出声：“有事就说。”
　　将对方小心隐藏的期许看得一清二楚，陈析语忽然轻笑一声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说：“我就是想说一句新年快乐。”
　　“……哦。”听到回话后许清允顿时一阵失落。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难不成还等着陈析语跟她解释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吗？
　　意料之中的反应让陈析语来了兴致，她歪头看着许清允反问：“就哦？现在可是新的一年了，你不对我说一句新年快乐吗？”
　　“不、要。”许清允扭头用后脑勺面对她。
　　被这举动气笑的陈析语伸手指戳了下许清允手臂吐槽：“哎许清允，你现在真的很小气啊。”
　　“怎、么、样。”
　　哼，反正在没解释清楚之前，休想让她说什么好听的话！
　　起初还闹腾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众人散去，林南溪看向不愿叫醒陈析语的人，含笑提出建议：“要不就在这里休息吧。”
　　“是啊小三水，你跟陈老师就别走了。”方乐悠说着走去客房收拾。
　　许清允抿嘴默许她们的安排，任由陈析语靠在自己肩上，两人零时说过话之后并没有在阳台待太久就回到客厅。
　　大概是陈析语的生物钟作祟，后面居然犯起困来，最终实在抵不过强烈困意睡着。
　　柔和的灯光洒在陈析语沉睡的脸颊上，林南溪微抬下巴意有所指问：“新一年了，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换作以前她还能够义正言辞说着两人之间绝不可能，但如今两人再次闯入对方的生活里许清允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那就随着心走一次呗，你关了自己这么多年，不想撒撒欢儿？”林南溪的话看似不着调却直中要害。
　　许清允抬眸看了眼她之后低语：“横在我们之间的事情太多，如果有那么容易随心走，我们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话题似乎因为许清允的缘故沉重起来，林南溪回房前意味深长道：“你就忽悠吧，看你能忽悠自己到什么时候。”
　　许清允手指收拢垂眸，许久之后，安静的客厅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时间真是匆匆流逝，叫人抓不住啊——”教室里许清诺双手托腮感叹，要是上课跟假期一样过得也这么快就好了。
　　不过说起来假期，昨天元旦她二姐难得回家跟着过节，气氛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她担心的争吵也没有发生。
　　从这点上许清诺不得不佩服大人们的忍耐力和所谓的面子工程，可大哥跟二姐之后在楼下聊了好半天到底说的什么呢？有什么是她这个小妹不能听的！居然把她排挤在外！
　　她越想越气的鼓起脸，余光注意到埋头在本子上的小脑袋开口：“你干嘛呢暖暖？”
　　“啊？”丁暖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合上本子露齿笑，“没，没事儿，就是补笔记呢。”
　　许清诺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认学了？”
　　“干嘛！今年夏天我们可就高三了！怎么不能认真认真了啊。”丁暖暖装作生气哼了一声收起本子往外走，许清诺见状跟上去讨好笑笑：“认真是好事，你不会的我也能教你啊，咱俩可是最好的铁子！”
　　“谁跟你铁子啊！这时候铁子上了。”丁暖暖说完抬头看到高翰，用手肘杵了下许清诺调侃，“你绯闻男友来了。”
　　“个屁！”许清诺扭头呸了一声瞧见楼下的情形忍不住凑近栏杆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看。
　　丁暖暖跟高翰两人见她举动也跟着在操场上打量。
　　什么也没有啊？
　　“你看什么呢诺诺？”
　　“是啊，怎么了吗？”
　　“嘘……你们看在树下的那个人是不是咱们陈老师？”许清诺伸出食指示意他们快看。
　　其他两人有了目标后直接齐刷刷看过去，等看清出那人模样后点头开始讨论。
　　“还真是哎，这怎么了？”高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陈老师什么时候接电话这种表情啊。”紧皱着眉头好像有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一样。
　　听到这话的丁暖暖不禁神情复杂起来试探问身边人：“难不成是跟你二姐有关？”
　　“啊？”许清诺冷不丁被丁暖暖的话问的一头雾水，随即觉得很是道理，“还真没准。”
　　话音刚落许清诺感到奇怪，扭头看向似乎比自己还紧张的丁暖暖，“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你不对劲啊，我怎么比我还关心我二姐跟陈老师。”
　　“额……我，我这不……咱俩不是铁子吗！”险些露馅的丁暖暖舔唇轻咳一声拿出之前许清诺的话搪塞回去。
　　高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直皱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许清诺的二姐跟陈老师不就是高中同学的关系吗？
　　比起她们的好奇，树下的陈析语则被疑惑席卷，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找她。
　　猛然间陈析语想起先前问过庞嘉的问题，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第33章 五成和九成
　　颇有格调的咖啡厅内回荡着优雅舒缓的音乐，陈析语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这里推门而入向左右环顾，目光撞上朝她挥手的人。
　　“好久不见了。”男人见她来到面前坐下后打招呼。
　　陈析语对此并无太大反应，直接步入正题：“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同学叙叙旧也不行吗？”
　　“我不觉得我们有多少话可以说。”
　　面对陈析语直白的拒绝，恍惚一下子将男人带回还年少时的岁月，他不由笑出声说：“这么多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以为你结婚了之后会改一下脾气。”
　　“马安阳。”陈析语略微拧眉沉声叫出对方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安阳似乎很喜欢看到陈析语露出不冷静的神情，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后反问：“我能干什么？”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告辞。”陈析语懒得再跟他耗下去，于是拿起包起身就要走。
　　只是当她刚站起来去就被面前的话彻底叫住。
　　“你现在还对你妈妈的话那么言听计从吗？”
　　陈析语眸光一闪垂眸看向马安阳，沉声笃定道：“当年那封信是你寄的。”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为你受了多少苦，又是为了什么放弃了医生。”马安阳放下杯子整理衣袖对上陈析语的眼睛，“事实证明，你们的感情也没那么坚定。”
　　怒火在陈析语心头猛烈燃烧，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冷声：“我不认为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一半一半，我确实也想说这个。”马安阳不是没有注意到陈析语的反应，眼中笑意更甚说出目的，“你知道清允的后遗症吧，我有办法让她康复，成功率最起码九成。”
　　能让许清允康复？陈析语不禁认真起来问他：“那你应该去找她才对。”
　　“她不想见到我，所以我需要你做中间人，让我跟她接触。”每每回忆起那段过往，马安阳依稀还是能感受到浑身隐隐作痛。
　　下的手真狠，一点也不顾之前的友情了。
　　“她既然不想见你，我也没必要做这个中间人。”
　　“那你就愿看着她永远这样？亲近的人在眼前她谁也分不出，像个睁眼瞎一样。”
　　马安阳的话触动陈析语那根敏感的神经，她垂眸看去：“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要挟？”
　　“陈析语。”马安阳眼神里流露出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既然都听你妈妈的话那么久了，怎么不继续听下去了。”
　　对面的人早已离开，可马安阳依旧气定神闲坐在原处品着咖啡，不久店门再次被人推开，庞嘉坐在对面直入主题：“你约小语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叙叙旧而已。”马安阳放下杯子，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瞧着眼前这人焦急的样子出声，“她一点儿心思都不在你身上还这么在意她，何必呢。”
　　庞嘉闻言闪过失落，双手握在一起说：“毕竟我一直都爱她，哪能是一时半会就能放下的。”
　　“该说她有福气还是没福气呢，放着你这么好的男人不珍惜，非得一门心思绑在不可能的人身上，最后闹到这个地步。”
　　并不赞同这点的庞嘉忍不住替陈析语辩解：“当年如果不是双方家长提前知情，她们也许真的能成功。”
　　“成功的话你还能有做陈析语丈夫的机会？”马安阳轻笑推翻他的话，“跑我这当起圣人了？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告诉你陈析语的情况，才让你这么顺利。”
　　记忆被拉到几年前，庞嘉手指收力不确定道：“我感觉她们的矛盾好像要解开了，还有办法改变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陈析语已经知道当年那封信是我送的了，我相信过不了几天，她会主动找我。”马安阳字里行间皆是胜券在握。
　　即便已经知晓马安阳的打算，庞嘉还是觉得不安，“你就不怕小语会跟许清允说这件事吗？”
　　“她不会说的。”马安阳十分肯定。
　　陈析语绝对不会说这件事，就像许清允绝不会说当年重伤自己的事。
　　毕竟这两个人，他太了解了。
　　“许医生，晚上聚会去吗？”同事瞧见许清允主动询问。
　　“不好意思，我有事去不了。”许清允说完察觉到口袋里的振动，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接通，“怎么了。”
　　“二姐，我感觉今天陈老师怪怪的。”
　　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瞬间牵动起许清允的情绪，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询问：“什么意思。”
　　“快中午那阵我们看到陈老师接了个电话，但是表情还挺严肃的。结果下午再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有的同学还以为她生病了呢。”
　　下课之后许清诺越想越觉得有蹊跷，索性把这件事告诉她二姐。
　　按照陈析语的性格不可能在工作的时候明显走神，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人开始不顾场合。
　　难道是她妈妈又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庞嘉对她做了什么。
　　接二连三的猜想不断堆积在许清允心头，她抿嘴神情严肃低语：“我知道了，晚点我问问她，记得上课别玩手机。”
　　挂断电话后许清允低头直接点开陈析语的对话框，可当她想要输入文字的时候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还是晚上找机会再当面问好了。
　　奈何陈析语就像是有意回避一样，吃过晚饭之后就回到房间，说是整理第二天的教案，让许清允根本无从下手。
　　正犯愁该如何主动找话题时她的手机响起，等看清显示后许清允下意识走到阳台接通：“怎么了哥？”
　　“昨天说的事情，你如果考虑好了我就尽快安排。”
　　“再等等。”许清允握紧手机犹豫着说出她最不愿面对的结果，“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再去吧，如果这次我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也没有什么挂念的了。”
　　“你在胡说什么！”电话另一头许清明听到妹妹这种言论，当即扬声反驳。
　　“哥，我们都是学医的。没有任何手术是没有风险的，更何况还是目前来讲没有什么成功案例的手术，我跟试验品没什么两样。”许清允的声音轻飘飘的，她抬头望着窗外的夜景，玻璃上倒映着她的模样显得十分落寞。
　　事实的确如此，只是许清明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份概率，他突然犹豫了，犹豫要不要让妹妹参与进来。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谁也看不到，什么也不用想。哪怕最恨的人站在我面前，只要不说名字，只要不被我认出，我都能很平静的对待。这样真的挺好的，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带给许清明不真实感，他知道妹妹心里挥不去的阴影。
　　如果不是他自己当年亲眼见到，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出事前那段时间对她有多难熬。
　　“小许啊，辛苦你帮我去一趟器械室拿个东西。”
　　“知道了主任。”许清明小跑来到器械室准备进去时看见在里面的人影，开门动作不由停下。
　　透过房门的窄条玻璃，他看到自己妹妹正面对着一堆器械站着，只是她脸色十分难看，右手更是颤抖的不像话。
　　这让许清明不由想到最近似乎很少在医院看到他妹妹，揣着这个疑惑，他打开门进去。
　　许清允听到动静紧忙将右手揣进口袋里抬头望过去打招呼：“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许清明走近居然发现她额头上都是汗，立马担心询问，“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就是……有点累。”许清允勉强挤出笑容摇头转移话题，“我还有事就走了，哥你忙吧。”
　　许清明扭头看向离去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
　　事后他特意避开能撞见妹妹的时间找到她们科室的主任聊天，可问出的结果让他大为震惊。
　　“你说你妹妹啊，她现在在配药房工作。”
　　“配药房？”许清允皱紧眉头满是不解，“为什么会去配药房了？她不是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吗？”
　　主任抿嘴像是在想合适措辞解释：“是做得好好的，但是出现了一些情况，她自己主动提出来想去配药房。”
　　“什么情况？”回想起这阵子妹妹的不寻常，许清明本能想要问清楚原因，可主任只是给了他一个听上去反驳不了的回答。
　　“前阵子送来一个挺严重的病人，她抢救的，差点人没了。估计是吓着了，所以想去配药房缓缓吧。我也感觉她最近压力太大，就允许了。”
　　主任说完偏头看了眼许清明后轻叹口气，“你也别找她说这些，免得到时候你们兄妹吵嘴。”
　　“哥？还在听吗？”耳边的声音将许清明拉回现实，他深吸口气回应：“在听，咱不急，你想好了随时给我电话。”
　　“我知道了，哥。”结束通话后许清允垂下手，肩膀也跟着微微下沉，看上去疲惫至极。
　　比起不能下手术台，其实她更怕的是康复之后不能面对从前。
　　即便现在无法看清王书兰，但她只要听到对方的名字也会觉得不适。
　　看来要找机会再去心理医生那边看看了。
　　做出打算的她平复好情绪转过身，看到在客厅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后愣住。
　　陈析语目不转睛注视着许清允的双眼，脑海里又响起马安阳的话，眼中闪过纠结挣扎出声询问：“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是。”许清允几乎是赶在她最后一个音说出，速度快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客厅顿时陷入安静，陈析语不去探究这一个字的真假，她眼睫轻颤勉强打起精神劝说：“清允，试试好吗。”
　　说完她像是不敢听对方的回应只留下一句早点睡后转身离开，不想刚迈一步就听到许清允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这样不好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这样不好。”
　　又是这样看似自暴自弃的话刺激到陈析语今天一直紧绷的神经，她暗自咬牙转过身快步走到许清允面前喊道：“许清允！你这样折磨的不止你一个！”
　　她双手紧紧攥住许清允胸前的衣服压抑着哭腔继续发泄情绪，“拿出点你以前的样子！你不是最讨厌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人吗！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走出来啊！你说啊！”
　　眼前女人的言语令许清允感受到别样的放松，从再次见面之后陈析语一声怨都没说过，一次脾气也没发过，永远都是小心翼翼维护她的情绪，看着都累。
　　她深吸口气颤抖着呼出，无声纵容着陈析语尽情宣泄积压已久的埋怨。
　　半晌过去，气声说：“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人的脸。”
　　失望的，伤心的，怨恨的，愤怒的，她真的一个都不想看。
　　声音轻轻飘进陈析语耳中，犹如一片羽毛缓缓落在她心脏上，却重的难以喘息。
　　“可是……”突然转折的语气让陈析语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许清允伸手摸索着温柔擦去对方脸上的泪痕，镜片下的那双眼泛着光亮想要看清陈析语的模样，到嘴的话也被换成了其他。
　　“你好像变得爱哭很多，动不动的就掉泪。”
　　“大概是想把之前的泪全都流出来吧。”陈析语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面上一热松开双手替许清允整理褶皱的衣服。
　　难得没有甩开对方的许清允静静注视着陈析语，而后低声安抚：“别老哭了，让你学生们笑话。”
　　“好，我会的。”陈析语说完抬眸冲许清允勾唇温柔一笑。
　　或许是都有心事，许清允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向陈析语诉说她此时的困惑。
　　“我哥说是目前有了一个相对很完善的方案，问我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谈起正事，陈析语装着马安阳的话问她：“大哥说成功几率是多少？”
　　“一半一半。”
　　陈析语闻言稍作沉默，比起五成把握，马安阳的九成显然诱惑力更胜一筹。
　　只是马安阳以前跟许清允那么要好，难道真的是因为说了那件事才会沦落到现在不想见的地步吗。
　　她想到之前收到的信件照片，想马安阳会不会也对许清允做过这种类似的事情。
　　陈析语不确定许清允现在对马安阳的态度，不能贸然当着她的面提他的名字。
　　看来只能再找时间去见一次马安阳，好好了解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


第34章 马安阳
　　转眼到了周末，许清诺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跑到二姐家寻求真相。
　　“二姐二姐，你到底问没问啊。”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许清允坐在沙发上问她。
　　许清诺随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皮回答：“这可是我准二嫂啊，我有那个便利条件当然要替你多上心了。”
　　听到这句话，许清允抿紧嘴无言以对，指尖扶额开口：“我问了，她只是说学校任务重，所以比较累。”
　　很明显是在说谎，既然陈析语不肯告诉她真正理由，她也不会去没完没了追问。
　　“我以为你们两个人早就坦诚相待了——哎哟！干嘛啊！”许清诺被橘子砸到，顿时委屈皱眉控诉。
　　“你再胡说八道，谁坦诚相待！”一天天的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察觉到她二姐明显着急的语气，许清诺顿时笑嘻嘻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入口中打趣：“二姐，我觉得你现在可比以前活泼多了。”
　　“我还能让你变得更有趣。”许清允说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后者似乎感受到曾经被额外布置课题所支配的恐惧，当即讨好把手中的橘子递过去一半说：“别啊二姐，我不闹你了。”
　　许清允接过橘子看她，“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高二作业很少？”
　　“不全是，这不再过三个礼拜就过年了吗。下个礼拜我们就放假了，想问问你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还跟去年一样三十才回去吗？”
　　自从她二姐搬出去之后基本过年都是除夕才回来，虽说也是习惯了，但是许清诺还是希望她能早回去几天，一个人待着哪里跟一家人待着热闹。
　　“再说。”这次许清允没有给出直接答案，她想问问陈析语年底的打算再做决定。
　　这一转变让许清诺来了精神，她凑到二姐身边抱住胳膊撒娇：“你就早点回来呗！咱们还能一块买买年货什么的。”
　　对于小妹这种时不时的热情行为习以为常，许清允扭头看着她说：“那你帮我大扫除，我就跟你早回去。”
　　只一句话就把许清诺的热情打消一大半，她撇嘴歪头枕着二姐肩膀嘟囔：“我可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哎。”
　　“是，体育第一的娇滴滴女孩。你先松开我。”
　　“我不！你不答应我今天就粘你身上了！”
　　“那你粘吧。”
　　“二姐！！”
　　一声怒吼与开门声同时响起，两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只有许清诺才会有的尴尬和羞耻。
　　陈析语拎着袋子看到沙发上的姐妹含笑留人：“中午留着吃饭吧，我买了肉和菜。”
　　许清诺紧忙站起身乖巧答应下来，奈何嘴巴太快导致大脑跟不上，顺嘴秃噜出刚才的称呼：“谢谢二嫂！”
　　“许清诺！”
　　“嘴太快了不关我事儿！”
　　准备午饭时许清诺发现她这个二姐真的就跟个大爷一样等着，心里过意不去，她起身走到厨房对陈析语开口：“有什么要帮忙的吗陈老师。”
　　“没什么，你去跟你二姐说话就好。”陈析语抬头冲她笑笑便继续切菜。
　　许清诺拿起一旁洗好的胡萝卜嘀咕：“我俩哪有那么多话，她早就跑进房间去了。”说着她忍不住凑近追问，“陈老师，我二姐认识南溪，那她是不是也配音啊，你知道吗？”
　　说起这件事，陈析语想到之前记住的名字。不过看样子许清诺并不知情，思索再三，她选择暂时隐瞒道：“我也不太清楚。”
　　“啊——我还以为老师知道呢。她如果真的配音的话，应该感情挺丰富的吧。”
　　陈析语不可否认许清允在故事里的声音更有灵魂，她将菜装盘备用看似若无其事问道，“你对马安阳这个人了解多少。”
　　“安阳哥吗？”久违的名字再次闯进许清诺的大脑，她歪头认真搜索一阵出声，“他以前跟我二姐关系很好的，还去我家过过年呢。”
　　入耳的话引起陈析语的注意，她抿嘴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架吗？”
　　“是啊，就我上次跟你说的差不多两年前，我二姐因为打他被警察拘留过就断了联系。”
　　许清诺下意识咬了一口胡萝卜含糊说：“后来我大哥去派出所把我二姐带回家，也是从那之后就没再见到过安阳哥了。我还寻思着能有多大的矛盾能打成这样。”
　　听完她的叙述，陈析语不禁皱起眉头思索这其中存在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许清允打了马安阳，那他真的是用什么事情刺激过许清允。
　　许清诺鼓着腮帮子瞧见陈析语貌似在走神，用胡萝卜在她面前晃晃轻声说：“陈老师，你怎么了？”
　　猛然回过神的陈析语笑着摇头，“没事，你平时叫我析语姐好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许清诺从早就想叫陈析语姐姐，但是碍于老师的身份和二姐，她也只能把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可以。”陈析语看了眼她手里的胡萝卜，莞尔一笑，“先出去吧，我炒好菜就可以吃饭了。”
　　许清诺被温柔劝出门外，她又咬了一口胡萝卜，心想她二姐要是能有析语姐一半，不对，三分之一温柔她也知足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厨房内响起，许清允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自己妹妹，目光扫过胡萝卜说：“这么饿？”
　　“额……顺手拿的，就吃了。”许清诺说着凑上前把胡萝卜递过去，“你吃吗。”
　　“吃什么吃。”许清允无奈拧眉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
　　许清诺回想起刚才跟陈析语的对话，随口问了一句：“二姐，你现在跟马安阳还有联系吗？”
　　话音刚落她能瞬间感受到她二姐的动作稍有停顿，不由变得更加好奇。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人？”
　　“就刚刚析语姐突然问我的。”
　　陈析语问的？许清允手指捏紧杯子回忆当时的情形，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二姐这副架势了，许清诺完全没了八卦的心思担心询问：“……二姐，你还好吧。”
　　许清允勉强稳住情绪，沉声：“你怎么说的？”
　　“我……我就说你们两年前就没联系了。”
　　沉浸在愤怒中的许清允恍然反应过来她并没有告诉过所有人详情，刹那间萦绕在她周围的戾气消散的无影无踪，指尖的力度也得到缓解。
　　目睹这一变化的许清诺拿着胡萝卜不敢吱声。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会被她二姐“灭口”吧。
　　午饭过后许清诺跟丁暖暖约好要去图书馆学习提出离开，陈析语顺势起身叫住她：“我跟你一起出门吧，我也有事要出去下。”
　　她说完引起许清允注意，能感受到对方明显在她身上停留的视线。
　　许清诺不明所以点头等耐心等她一起出门，路上陈析语还在思考午饭前的问题：“诺诺，你大哥知道你二姐为什么拘留的原因吗？”
　　“应该知道吧，不过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二姐不愿说的事情问大哥也没用，甚至问念姐姐都没用。”说起这个，许清诺撇嘴不满吐槽，“元旦那天就是，他们两个在楼下讨论什么，都不叫上我！”
　　至于讨论的话题是什么，陈析语能够想到，她侧头对身边还在控诉的女孩提问：“如果有可以治疗你二姐的办法，但是那个办法是她也许讨厌的人提出的，你觉得你二姐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叫许清诺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思考，她抿嘴沉默片刻回答：“我觉得我二姐不会答应，她最怕的就是欠着别人的，如果要让她为了康复去欠她不喜欢的人的人情，我觉得她宁愿这样着。”
　　话虽然直白却在理，就跟陈析语料想到的一样，只是她现在不清楚马安阳到底对许清允做了什么，才会导致两人的关系硬化到这种地步。
　　毕竟这个人曾经和她明确说过他对许清允的感情。
　　那年高中毕业后没过几天，陈析语被一个看似没有太多交际的人约到外面见面，她来到在树荫下的马安阳面前询问：“你找我有事吗？”
　　“你们在一起了？”马安阳的表情透着失落求证。
　　当时听到许清允亲口告诉他的时候，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对方脸上的笑容跟轻快的语调让这件事变得无比真实。
　　陈析语没想到他跑过来是因为这件事，眼中染上喜悦后点头承认：“清允告诉你的吧，她说过要告诉她最好的兄弟，没想到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为什么？”马安阳皱紧眉头像是非常不理解两人的决定，他攥紧双手出声质问，“你真的能跟清允在一起吗？就你那个妈妈，真的可以？”
　　提及妈妈王书兰，陈析语眸中的喜悦一瞬间凝固，语调略微下沉回应：“我会想办法让我妈妈同意，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妈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当初如果不是知道清允成绩好，你以为你们还会是朋友吗？！”马安阳忍不住抬高音调喊出来，“要是你妈妈不同意呢，你会反抗你妈妈吗？你这是在耽误她！”
　　树荫下的温度似乎骤然变凉许多，惹得陈析语居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眼前释放愤怒情绪的大男生，突然问他：“你喜欢清允？”
　　简单的一句话刹那间将马安阳的气势打的粉碎，他当场愣住后轻笑一声，毫无遮掩道：“对，我喜欢她，比你要久。”
　　“可你没有表白过，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陈析语冷静的话令马安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想过表白啊，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析语会快他一步，打乱了他所有的安排。
　　“对于这点我没有任何要对你觉得抱歉的地方，我也不会说什么把她让给你这种话。你说这些我也都会考虑，谢谢。”陈析语的话说完了，她觉得没必要再留下来，转身往前走去就听到身后再次传出的呐喊声。
　　“凭什么！你一开始对清允的讨厌都写在脸上，她从你那里碰壁都是我在陪着，我陪她的时间比你要多得多！凭什么你愿意开口对她招招手她就要跟你在一起？！你能给她什么！你连你妈妈都搞不定！”
　　炙热的太阳烤的她头皮似乎都在隐隐发烫，陈析语舔唇转过身对马安阳说：“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宁可跑来质问我都不肯对清允表达感情，在这一点上你已经失败了，所以你没有任何权利来对我发泄你的不满。”
　　马安阳望着陈析语远去的身影，双手渐渐握紧拳头，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犹如一颗种子埋入土壤中，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医院长廊内，许清明看到站在玻璃窗前的出神的女人，走过去开口：“你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
　　难道是妹妹跟她说过治疗这件事，所以她才打电话约自己？
　　思绪被拉回，陈析语抽出在口袋中的双手直入主题：“大哥，清允当初为什么因为过失伤人拘留？你知道原因吗？”
　　许清明听到这句话后心里一沉反问：“你听谁说的这件事？”
　　“我是问的诺诺，她告诉我的。”陈析语如实回答。
　　为什么会突然提及这个话题，许清明摸不准陈析语的目的，只能试探询问：“你为什么会问她这件事？”
　　陈析语知道许清明不肯说，索性由她主动挑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动手打马安阳，他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是不是当时发生了什么？”
　　接二连三的问题几乎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串成一串完整的故事线，不过其中的具体内容，许清明的确不知晓。
　　他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去接了她。如果这件事一定有人知情的话，念念或许就是那个第三人。”
　　“那事后马安阳没有要求任何赔偿？你们没有再见过面？”陈析语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决定说出实情，“前些天我见到了马安阳，他说有可以让清允康复的办法，成功率有九成把握。”
　　“什么？”许清明闻言顿时皱眉，他不明白马安阳为什么要见陈析语的目的，可转念一想似乎又能想通他的原因。
　　不过眼下陈析语口中马安阳竟然有九成把握的办法，这让他不得不妥协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
　　“小允当初确实动手打了马安阳，而且已经严重到对方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才出院。”


第35章 周五有空
　　两年前。
　　许清明收到消息匆忙请假脱下白大褂开车赶到派出所，当他看到双手还沾有凝固血迹，垂头坐在角落的妹妹时满眼焦急走过去开口：“怎么了这是？”
　　“你是家属？”一旁的民警看到他询问。
　　许清明点头说明身份后问民警具体情况，民警瞧着许清允叹口气说明经过：“我们是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人当街斗殴，幸好我们赶过去得快，不然那个小伙子得让她打死。”
　　他不明白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能让一个女人当街殴打一名男性。
　　听完大概后许清明一头雾水扭头看向自己妹妹，她绝对不是会不顾场合动用暴力的人，除非是有什么让她感到非常愤怒的原因。
　　他冷静下来接受民警的批评教育又问：“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伤者现在在哪吗？”
　　“送去市一院了，哎呀，打得太凶了。”警察回忆起当时的场面直摇头，不过比起这个还有一件事也让他觉得奇怪。
　　“他们是不是认识啊，那人送上救护车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念叨着别怪她。”
　　“认识？”许清明拧眉将目光再次放在妹妹身上。
　　这时许清允终于舍得有其他动作，她缓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无尽的愤怒，咬牙切齿道：“是马安阳。”
　　得知对方姓名，许清明愣住脱口而出：“马安阳？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我就该打死他。”
　　“哎！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派出所！”民警被气得连声制止并跟许清明说，“就这样，来了就说是打了人家，也不说原因，怎么问也不说。她现在因为故意伤人要被拘留等待伤者的决定。”
　　“我知道了警察同志，那我去看看伤者情况。”他是医生，能去判断伤情考虑结果。
　　只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妹妹竟然会对马安阳动手，抱着这个疑惑，他返回医院查到马安阳所在的病房后敲门走进去。
　　病床上的男人颧骨和嘴角甚至额头都青紫一片，看上去有些惨不忍睹。他努力将呼吸放到最轻看向许清明，气声道：“大哥。”
　　许清明见他伤的不轻，下意识皱眉询问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打起来？”
　　“为什么……”马安阳想笑，可一笑就扯到伤口的痛处，他努力平静下来，微微喘息给出答案，“吵了个架而已……我累了，大哥。”
　　明显的送客，许清明不好再说什么便退出房间。
　　之后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民警说对方决定让许清允拘留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包括这次受伤产生的费用也不需要许清允承担。
　　面对这一结果，许清明更是被疑问包裹，可在那以后，他每次去马安阳那边都会被家属挡在门外，妹妹从拘留所出来也对此事沉默不语。
　　他事后联系过沈念，想让她侧面去问问，结果也是同样。
　　许清允打定了主意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次的冲突具体原因是什么，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路上陈析语一直在回想许清明的话，按照许清允的性子，她不肯说的原因或许跟自己不会说的理由一样。
　　这样联想的话，马安阳做的事情严重程度应该和当初给她寄照片的性质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唤回陈析语逐渐跑远的思绪，她付钱后下车来到两人约好的地点，还是那家咖啡店。
　　目睹陈析语进入视野中的马安阳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我以为你会很快就联系我。”
　　“现在也不晚。”陈析语放下包坐好对服务生说了句一杯咖啡，而后主动挑起话题，“你说的有九成把握的办法，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九成。”
　　“因为我雇佣的是国外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进行研究，经过多年反复试验测试把风险值降到最低，我不可能拿清允做试验品。”马安阳并无丝毫遮掩说出来。
　　陈析语闻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幽幽说道：“我不认为她会接受你的好意，不然当年也不会把你打成重伤。”
　　话音刚落马安阳的笑容顿时消失在嘴角，他抬眸直视陈析语冷静的双眼，语气里不小心流露出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诧异：“她说的？”
　　敏锐抓到这点疏漏，陈析语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你好像觉得她不会说。”
　　几秒惊慌过后马安阳反应过来，轻笑着放松身体，“就凭你们两人现在的关系，我不认为她会告诉你。”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们感情深吗？那你问她啊。”
　　嘲讽的言语令陈析语心中的原本熄灭的灰烬莫名再度燃起，她绷紧下颚与对方含笑的眼睛对视许久，抓住痛脚开口：“看来你在我走后也没能得逞。”
　　又如当年一样，简单的一句话就把马安阳的伪装击溃，他收紧双手咬牙低语：“陈析语，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所以你想让清允承你的好，欠你的人情，然后你终于可以顺理成章提出你想要的条件，让她跟你在一起？”陈析语言语中不加掩饰对马安阳的讽刺。
　　“我不知道你的手腕现在有多硬，能了解多少，你应该也听说市一院也研究出了针对她病状的解决方案，相信清允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这不是我能插手参与的。”
　　她把话说的清清楚楚，想通过她搭线让他们重新见面是不可能的。
　　马安阳舌尖抵在后槽牙平复心情，接着将事实摆在桌面上：“市一院只能担保一半几率成功，一边是百分之五十，一边是百分之九十，聪明人应该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你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或许我就会站在你这边帮你说话。”陈析语四两拨千斤把话题又绕了回来，马安阳怒极反笑连连点头感慨：“不愧是当初老师让我们学习的榜样。”
　　陈析语的耐心已经被马安阳消耗殆尽，她用勺子搅动服务生送来的咖啡又问一遍：“所以是什么。”
　　“你这么想知道？”马安阳语调轻缓却让陈析语莫名紧张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下文。
　　仿佛又在对话中占据主导地位，马安阳笑容轻松许多，舒展开双手开口：“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说着他话锋一转提出疑问：“你不觉得当年你们两家的父母知道的太突然吗？”
　　这点一直都是陈析语存疑的，按理说她们隐藏的很好，双方父母不可能察觉到什么。
　　不过现在马安阳的话让她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刚才还冷静的眸子顷刻间被隐忍的愤怒填满。
　　“是你。”
　　马安阳挑了下眉，用这种方式告知对方答案。他拿起咖啡杯含笑道：“这个结果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可惜了，看来你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不可撼动。”
　　“你真应该庆幸她打你的时候旁边有人，不然以后看你可能要去墓地才行。”陈析语强忍住在公众场合给他一巴掌的打算，起身离开。
　　“就算你们再怎么恨我，可我能让她稳定康复，这是事实。”马安阳不是没看出陈析语颤抖的右手，他眼中笑意更深注视她的背影又说，“就算在你这不成功，我回头联系医院，也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证明他比自己更能有资格留在许清允身边。
　　陈析语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深吸口气回答：“那你就去。”
　　咖啡店的门开了又合，马安阳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指尖抵在杯沿摩挲许久轻嗤一声呢喃：“都这样了也不肯低头求人。”
　　离开咖啡店后陈析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路边漫无目的走着。
　　当年让她们都困惑的谜题如今被马安阳轻而易举说出，一时间让她百感交集，当所有情绪全部消失殆尽时，陈析语发现除了深深的无力外再无其他。
　　许清允知道真相后冲动把马安阳打成重伤，她知道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陈析语仿佛懂了许清允至今守着这个秘密的原因。
　　造化弄人，无能为力，她深刻体会到了。
　　“一直低着头不怕撞到人？”面前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陈析语猛然抬起头看过去。
　　这人双手揣进口袋里望着她，刚才面对马安阳还冷静自持的她此刻顿时觉得鼻酸。
　　许清允起初没想跟着陈析语，奈何中午妹妹的话总是有意无意在她心头围绕，搅得她心烦意乱，最后还是穿上外套在小区外附近耐心等待。
　　直到双脚冻得冰凉发麻，心里挂念的人才舍得出现。
　　她见陈析语半天也不说话后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出去一趟有点累了。”陈析语缓过劲儿来没有告知真相，她往前几步走到许清允面前瞧着对方冻红的鼻尖轻声，“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就一会儿。”许清允习惯性用随口胡诌的理由搪塞过去。
　　如果换做平时陈析语或许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大概是知道了真相，心底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道：“我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话。”
　　“什么话。”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让许清允下意识蹙眉，忍不住去思考陈析语说这段话的含义是什么。
　　她一直都清楚陈析语想要了解她的过去，只是马安阳这个名字如今对她来说太过于敏感，再加上现在……许清允突然不敢多想。
　　难道陈析语知道了什么？
　　在这个猜想成型后许清允不禁攥紧双手一言不发，心底则是做出一个决定。
　　“清允。”
　　“我在。”
　　几乎秒答的速度令陈析语感到心安，她深吸口气主动伸手挽住许清允的手臂，抛开这个话题闲聊：“再上一个礼拜的课学校就要放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使许清允身体稍微紧绷起来，或许是陈析语转变的太快，又或者是许清允也不想任由此刻的气氛蔓延。
　　她没有追问，而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没什么安排，就是在家里配完手里的稿子，然后买点年货，打扫家里，除夕那天回家吃饭过年。”
　　“感觉挺满的。”陈析语轻笑一声提出请求，“等有时间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录音室吗？之前听南溪说过，感觉很有意思。”
　　许清允犹豫片刻舔唇点头应允：“可，可以。”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反问，“你放假不打算回家陪你妈妈？还有你跟庞嘉……”
　　“庞嘉说他最近工作太多，等闲下来会联系我。至于我妈……”陈析语重重叹出口气低语，“说起来有很久没去了，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居然也能安分一阵。”
　　“可能年龄原因吧，到了一定的岁数，心态就会发生变化。”许清允也没想过她会替王书兰解释什么，可说到底，这个女人是陈析语如今唯一的亲人。
　　“但愿吧。”陈析语轻声呢喃一句随即调整好情绪声调略扬，“我们回家吧。”
　　许清允闻言眸光一闪，抿紧嘴试图压制住想要上翘的唇角应道：“好。
　　“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笑？”陈析语问。
　　“我没有。”
　　“哦——这样。”
　　“陈析语你这什么语气。”
　　“不忍戳破某些人塑料谎言的语气。”
　　“陈析语！”
　　她就不该担心这个人！
　　另一边的公寓里，张幼唯抱着玩偶走到妈妈身边仰起头出声：“妈妈，下个星期五你有时间吗？”
　　沈念听到这句话想起孩子班级群老师的提醒，明知故问：“怎么了宝贝？”
　　“下个星期五我们幼儿园要表演节目，我要跳舞的！”张幼唯说着腾出一只小手揪住沈念的衣角，黑黝黝的明亮眼睛好像在向诉说着骄傲。
　　“我们宝贝这么棒啊。”沈念忍不住笑了蹲在女儿面前，伸手捏捏小脸蛋点头郑重其事保证，“那妈妈肯定会去的！”
　　“耶！”张幼唯高兴的欢呼后又小声体贴道，“妈妈要是忙的话可以叫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来，他们会给我录像的。”
　　格外懂事的言语叫沈念心疼，她握住女儿小手用着同样稚气的言语开口：“难道你不想妈妈看？”
　　“当然想！”
　　“妈妈那天没事，肯定穿得漂漂亮亮去看我们宝贝跳舞好不好。”
　　“嗯！”张幼唯扬起小脸露出灿烂笑容大力点头，同时开始期待那天快快来。
　　晚上她惯例一样用妈妈手机跟程亦礼进行视频通话，接通之后第一句就是跟阿姨分享这件快乐事。
　　“阿姨阿姨！妈妈周五会看我跳舞哦！”
　　程亦礼满头问号拿着手机站在阳台问她：“是吗，周五你跳什么舞？”
　　“是我们幼儿园的演出，我们班是要跳舞的。”
　　“这样。”程亦礼了然点头就听到电话另一头的邀请。
　　“阿姨也来吧，我跳舞可好看了！”张幼唯想她们一起回过家，还吃过饭，肯定是好朋友了。
　　小三十年内程亦礼接到过各种各样的邀请，小朋友的还是头一次，程亦礼当即在大脑中翻出周五那天的行程。
　　也是这个过程让张幼唯觉得阿姨是不是太忙没时间，于是乖巧替她回答：“如果阿姨忙就不用了。”
　　“不忙，我会去的。”程亦礼不假思索开口，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的吗！我的幼儿园叫阳光幼儿园！”张幼唯顿时亮起眼睛再次确认。
　　程亦礼看着屏幕里的小女孩，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点头，“真的。”
　　一大一小的交谈仍在继续，躲在楼梯口的两个人也在嘀嘀咕咕什么。
　　“最近我就一直觉得小亦这阵子不对劲，没想到是个小孩子的声音，你说咱闺女不能爱上有夫之妇当小三吧！这么刺激？！”
　　“你胡说什么呢！小点声！哪有这么说自己闺女的。”
　　程妈妈闻言皱眉提取到刚才内容中的关键词。
　　周五，阳光幼儿园……看来她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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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那段话取自莫泊桑的《一生》。


第36章 喜提妈妈
　　年底的时间过得飞快，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日常，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二十四小时像是被压缩成十二小时，甚至更短。
　　“沈姐，新到的那批布料样品我放在桌上了。”
　　“沈总监，最新季度的报表记得看啊。”
　　“沈姐，里尔那边年后有一场秀邀请你去，我们去吗？”
　　“沈姐……”
　　程亦礼站在设计部门口看着整个部门忙得昏天黑地，目光不由自主寻找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沈念正垂眸浏览着手中的资料，只有在这个时候，程亦礼才能明显看出她不同于往常的淡淡气势。
　　像是感受到了视线，沈念抬起头发现门外的人后当即露出浅笑打招呼，程亦礼则是点头示意。
　　其余人注意到两人的互动，不免凑到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我怎么感觉自从跨年那天过去，程总就对咱们沈姐上心很多，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设计部晃悠一圈。”
　　“没准真就跟你说的那样，程总追沈姐呢。”
　　“啊——可是沈姐喜欢女人吗？小幼唯都那么大了。”
　　“这都是没准的事。”
　　“你们干什么呢。”沈念单手拿着文件夹瞧见扎堆聊天的下属们，其他人一听这声音连忙如鸟兽般散开。
　　她无奈笑笑走到门口：“程总是有事吗？”
　　“明天就是周五了，你还记得吧。”程亦礼态度极其认真提醒。
　　起先沈念愣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点头回答：“我记得，而且很难忘记。”
　　自从答应女儿且知道她还邀请了自己上司后，沈念这几天不是在家里被女儿念，就是在公司被程亦礼提醒。
　　她有这么健忘吗？
　　“记得就好，听说是明天早上九点开始，到时候我去接你们。”程亦礼的提议看似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截了当倒是颇有几分处理公事的架势。
　　沈念忽然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一个孩子的话如此在意，她略微歪头提出这个疑问：“程总为什么对小唯的事这么上心。”
　　“因为她是你女儿。”程亦礼没有犹豫给出结论。
　　只是这个答案让沈念一瞬间错愕，就因为是她的女儿所以格外照顾？程亦礼不像是这种性格。
　　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解，程亦礼体贴作出解释：“我想照顾你们，就这么简单。”
　　“噗咳咳咳！！”设计部内突兀的咳嗽声瞬间打散被程亦礼无意营造出的暧昧气氛。
　　沈念循声扭过头看向弯腰一个劲咳嗽的员工，抿嘴没有再跟程亦礼继续交谈的意思。
　　第一次，她不礼貌的没有告别就离开，刚转身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我晚点先去接张幼唯，然后回来等你，你今天就暂时把车停在公司吧。”一大一小约好今天吃晚饭来着。
　　“……知道了。”沈念勉强稳住略显慌乱的脚步回到办公室后关上门。
　　回想起刚才程亦礼眼中的真挚，沈念藏匿在长发下的耳朵再次隐隐发烫，她宛如被自己这幅模样逗笑般轻摇头，甩去险些被扰乱的心思继续投入工作中。
　　程亦礼站在门口微皱眉扫了眼不再咳嗽的员工，随即又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才转身离开。
　　早不咳嗽晚不咳嗽，偏偏这个时候。
　　二十分钟后程亦礼的助理跑到设计部，她努力平复喘息声吞咽口水润喉，接着举起手里的袋子交代先前程总交代的任务。
　　“这是程总给大家买的秋梨膏和润喉糖，她说现在天气干燥，各位要注意保护嗓子。”
　　设计部的员工一听这话纷纷看去，刚才那人分明是偷听才激动到被口水呛着。
　　瞬间成为大众目标的设计师恨不得把头钻进桌子下面。
　　程总肯定是在报复！
　　顺利完成任务的助理回到自己办公区，她调出程总未来两天的安排，感慨女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微妙。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水火不容，现在居然能给人家沈总监接孩子去了，明天更是让她把所有行程错后，真是改变不小啊。
　　幼儿园内，小朋友们还在练习明天要表演的节目，其中要数张幼唯最为卖力，就连老师都感觉到她的兴奋。
　　“好了小朋友们！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大家把身上的演出服换一下就能回家了。”
　　孩子们听话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集合，其中一个小男孩背着小书包炫耀说：“明天我爸爸妈妈都来，还说要给我拍照呢！”
　　“我也是！”另一个小女孩也跟着点头，继而对身边的张幼唯开口，“你爸爸妈妈明天来吗？”
　　张幼唯小手揪着书包带子得意道：“我妈妈来哦！还说穿得漂漂亮亮的呢！”
　　“那你爸爸呢，还是来不了吗？”
　　小朋友们的记性不错，清楚记得从未见过张幼唯的爸爸出现在幼儿园。
　　被提到爸爸，张幼唯的小脸瞬间绷起来，她抿紧小嘴巴过了好一阵才认真解释：“妈妈说爸爸忙，我爸爸是开飞机的。”
　　“胡说！你就是没爸爸！”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突然大声戳破张幼唯的话，其他小朋友也跟着七嘴八舌说起来。
　　在张幼唯身边的小男孩双手叉腰喊回去：“什么没爸爸！没爸爸她怎么出来的啊！”
　　“就是！妈妈说要有爸爸妈妈才会有小宝宝的！”另一个小女孩牵住张幼唯的手搬出妈妈的话。
　　被凶的小孩子不服气喊回去：“那她爸爸呢！我妈妈说人死了就没有了，她爸爸肯定死了！”
　　“你家长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突然一道成年女性的声音冷冷闯进孩子们的争吵。
　　张幼唯听到熟悉声音顿时看过去，另只手下意识想要去揪住对方的衣角又停住，随后被一只手牵住牢牢握在掌心。
　　程亦礼原本不想跟外面的这群家长们挤在一起，况且这种杂乱的站队更是让她头疼。
　　只不过她无意瞥见在操场上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的小人群，成为中心人物的小孩就是她这次要接的张幼唯。
　　不知道怎么的，程亦礼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挤进去，她跟门卫说明情况后走靠近就听见这场争吵的主题是什么。
　　她看着张幼唯红着眼圈紧绷起小脸都不肯说一句反抗的话，霎时间心里憋闷出一团火，顾不得那么多上前进行教育。
　　刚才还十分有气势的小孩子看到程亦礼后一下子老实下来站在原地，程亦礼来到张幼唯身边对他一字一顿道：“她的确没有爸爸，因为她有的是两个妈妈，明白了吗。”
　　这句话的力量足以将小朋友们镇住，老师珊珊来迟瞧见这场面，疑惑开口：“怎么了这是。”
　　程亦礼将刚才的事情简单概括：“老师你好，我是张幼唯的家长。原本我想在园外等我女儿，结果听到有孩子说她没有父亲，我想你是老师，应该明白这样的话会给孩子心理造成怎样的后果。”
　　也许是因为她的气势太强，老师听到这话主动道歉：“真是对不起，张幼唯的家长，我会注意这件事的。”
　　不过说完她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女人，以往来接张幼唯的人她都认识，很显然这个人对她而言很陌生。
　　出于安全，老师还是要再确认一遍对方的身份：“请问您是张幼唯的……”
　　“我是张幼唯的母亲。”不知为何，程亦礼再次说出这个身份时居然有丝丝紧张，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撒了谎才会如此。
　　得知对方身份后，老师内心不禁受到小小震撼，于是在态度上更加认真：“我明白了，幼唯妈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见老师态度还算可以，程亦礼微颔首说：“这件事我会关注后续，那我先带孩子走了。”
　　“……好，幼唯妈妈再见，幼唯再见。”
　　从刚才一句话也没说的张幼唯伸出小手，挥动着跟老师和好朋友道别。
　　程亦礼看到这两个小孩子刚才维护张幼唯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两块糖给她们一人一个后带着小家伙走远。
　　开车前程亦礼给沈念发了信息汇报，随即启动车子返回公司，路上她抬眼透过后视镜注意着后面的动静问：“他们经常这么说吗？你妈妈知不知道？”
　　张幼唯手里拿着程亦礼给她的棒棒糖，低头老实回答：“妈妈每天工作那么忙，我没和她说过。他说的是真话……我知道爸爸去了天上，不会回来了。”
　　逐渐变小的声音触动程亦礼的心，她以为这么小的孩子对生死没有概念，没想到孩子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阿姨，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做我的另一个妈妈吗？为什么不是爸爸。”张幼唯吸吸鼻子抬起头询问。
　　没承想会被追问这件事，程亦礼神情稍显不自然注视着前面的路，过了好一阵才舍得说话。
　　“毕竟你有亲生父亲，我没有剥夺这个身份的权利，但我可以做你另一个母亲，和你妈妈一起陪你长大。”
　　“就和干妈一样吗？”
　　小家伙的疑问让程亦礼瞬间想起那个看起来不好打交道的女人，眉头一皱强调：“母亲跟干妈的性质不一样，记住了。”
　　张幼唯听到这话，转着手里的棒棒糖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那母亲跟爸爸的性质一样吗。”
　　自认为一向说话都能让别人无言以对的人，此刻被小孩子的三言两语搞的接不上话，程亦礼眨眼理智回答：“那当然。”
　　“那你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吗！就像其他人的爸爸妈妈一样！”
　　话音刚落车子不受控制偏离路线，程亦礼紧忙稳住方向盘，深吸口气平复飞快跳动的心脏。
　　都说童言无忌，她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然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晚餐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般顺利，程亦礼望着坐在对面的女人，脸上平静到看不出喜怒。
　　在去往餐厅的路上，沈念接到电话后向她征询能否再叫两个人来。她本来是不太同意的，奈何其中一个是陈析语也就没说什么。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对许清允和颜悦色。
　　当然，许清允也是这个打算。
　　她本想跟陈析语约沈念母女出来吃饭，没想到变成了被邀，得知对方是那个跟陈析语关系似乎很好的女人后，许清允的心情就没放过晴。
　　按理说应该轻松的氛围被这两个人弄得有些僵硬，陈析语无奈留意闷头吃饭的人无声叹息，忽然间她盘子多出两个虾仁，筷子的主人不约而同抬头。
　　程亦礼收回公筷放在一旁问陈析语：“我看你没怎么吃，不喜欢吃虾仁了？”
　　“没有，离得有点远。”陈析语笑着解释过后就见许清允同样收回自己的筷子，顺带把虾仁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
　　哎，又生气了。陈析语心想。
　　分明是可口的美味，许清允却暴殄天物般囫囵吞下。
　　她偏头不去看陈析语跟程亦礼的互动，夹起一块鸡肉随手放进沈念跟张幼唯盘子上出声：“念姐，我过几天就放假了，你买红纸了吗？没有的话我买。”
　　“前两天买了就给老人们送去了，福字今年小唯说想自己写。”沈念吃下鸡肉回应。
　　目睹全程的程亦礼紧紧皱起眉头，虽然张幼唯事先已经说过许清允是干妈，但她就是别扭。
　　更重要的是，自己用的筷子怎么能随便夹菜给别人，多不卫生啊。
　　听说这人还是牙医，当医生的不更应该注重个人卫生问题吗？
　　程亦礼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许医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随意。”许清允敷衍道。
　　“在外吃饭还是尽量公筷，卫生一点。”
　　话虽然在理，可是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许清允会错意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难道真的是喜欢陈析语？
　　这样想着她的火气更添一层，语气也越发不耐：“我嫌麻烦，可以吗。”说完她扭头对陈析语沉声询问，“你嫌我不卫生吗？”
　　被拉进话题中的陈析语立刻摇头否认：“不会。”
　　“我说的不是析语，是沈念和张幼唯。”程亦礼的话又让所有人神情变了又变，不过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令人遐想。
　　许清允跟陈析语瞬间将目光放在沈念身上，后者不由得回想起下午程亦礼的大胆发言，无奈之下笑容显得越发温柔安抚：“我不是跟你说过小允是我亲人吗，没事的。”
　　又是同样的解释，奇怪的是并不能打消程亦礼的烦闷，她偏头迎上沈念的眼睛认真说：“分泌出来的唾液有很多细菌的，而且能通过这种行为传播。说句不礼貌的，万一许医生感冒了，很容易传染给你和孩子。”
　　瞧着对方执着辩论的模样，倒是让沈念想到她刚来公司时的情形。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用公筷加了一片胡萝卜放入程亦礼盘上正中央的位置，语气像极了哄孩子一样柔声说：“吃饭吧，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没有任何辩解，甚至还轻描淡写的盖过话题，程亦礼低头看着盘子上的胡萝卜，不再言语地吃掉它。
　　居然被“制服”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析语是绝不会想象到程亦礼会因为一片胡萝卜而停止一场一定要分出胜负的辩论。
　　许清允也没料到这个发展走向，她听到张幼唯的笑声后出于好奇问：“怎么了小幼唯，这么开心。”
　　“阿姨说的没错，你们真的不一样。”张幼唯小手捂住嘴巴偷笑，像是开心她有了一个家。
　　许清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放下筷子忍不住追问：“什么不一样？”
　　笑够了的张幼唯放下小手高声回答：“阿姨说要做我另一个妈妈的！”
　　孩子的一句天真的话霎时间将饭桌上的气氛带上了另一个高潮，陈析语眼中夹杂着惊讶看向程亦礼，许清允则是皱紧眉头心想这人居然还对念姐别有企图，沈念更是对女儿这一晚上的开心有了答案，而程亦礼却因为心虚低下头假装吃东西。
　　许清允看着这顿饭突然变了味儿，所以晚饭的主题是什么？恭喜小唯喜提新妈妈吗？


第37章 心思飞出来
　　吃完晚饭小家伙提出想去厕所，沈念立刻牵着女儿的手离开，许清允见状起身跟过去。
　　看着从刚才就扭头紧盯的程亦礼，陈析语满是好奇道：“你跟念姐是什么情况？”
　　程亦礼听到这话回过头反问：“什么什么情况？”
　　“小唯说你要做她另一个妈妈，你是跟念姐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程亦礼像是听到无法理解的词汇，拧眉思索后摇头回答：“没有。”
　　“既然没有，你难道不知道这样说话会给人造成误会吗？亦礼姐，你不是做事会不合规矩的人。”
　　对于程亦礼的情商和感情生活，陈析语还是了解一二的。
　　眼下这人的话越说越离谱，她还是决定好心帮忙理清关系才好。
　　一场无形的课堂就此开启，程亦礼抿嘴沉默片刻出声：“沈总监的家庭背景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当初我对她态度不好，后来又提起她的伤心事。跨年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些事情，而且今天我去接张幼唯的时候发现其他小朋友说她没有爸爸，那孩子就绷着脸不让自己哭，所以我很想照顾她们，这有什么问题吗？”
　　郑重其事的说明令陈析语一时也不该说什么，她并不想误导程亦礼对待感情的选择，可目前这架势，很明显是喜欢上而不自知。
　　奈何偏偏程亦礼的脾气还是直接不绕弯的那种，或许就像是字面意思那样，她只是觉得心疼沈念母女才会如此。
　　哎，但愿她别对着念姐的长辈们突然冒出这种话。
　　另一边，许清允跟着沈念走进卫生间里询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沈念守在女儿隔间柔声解释，“程总说话向来如此，她可能就是觉得我一个人带孩子比较可怜才会想多帮衬，你别多想。”
　　许清允对程亦礼并不了解，不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秉性到底如何。
　　不过从刚才对方说话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真的很真诚，绝对不是开玩笑。
　　转眼沈念已经独身四年多了，就连她公婆都劝她改嫁，但她就是毫无怨言守着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
　　不知在什么时候，沈念已经变成了几位老人和孩子的主心骨。
　　“念姐，你想过往前一步吗？”许清允语气显得有点别扭，“虽然这个程总说话不中听，可她跟陈析语认识，人品应该不会有错。”
　　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沈念带着女儿来洗手调侃：“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说话不中听。劝我往前走，那你先走一下给我做做示范。”
　　许清允被噎了一句，嘴巴张了又合也没能发出一个音节，迈步跟在沈念身边走出卫生间。
　　关于这点沈念从未多想过，哪怕她因为下午那短短的几句话而有所触动。
　　这几年沈念身边不缺追求者，但她无一例外全部拒绝。
　　原因很简单，她目前没有精力去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能把工作和家庭都照顾好就已经很知足了。
　　路上沈念叮嘱：“你也对人家客气点，抛开她是我上司，程总也是小语的朋友，你这样就不怕我们夹在中间难为情？”
　　“得了吧，我看她们聊的好着呢，还说什么常联系，有约就会到，你又不是没看见。”一想起来这事许清允就生气，都快半个月过去了，她居然还没等到陈析语的解释！
　　真当她忘了吗！
　　忽然散发出来的浓重怨气波及到沈念母女，她被逗笑扭头看着许清允，“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那你跟小语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说不准了。”许清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很好，我也不想打乱，头疼的毛病好像也很久没犯过了。”
　　“而且我哥应该和你说了吧，医院出了解决方案，我想等过年之后再想这件事。”
　　不论到时结局好坏，起码让她先过个年再说。
　　沈念的确知晓这件事，她抬头看向正朝这边看来的程亦礼，伸手指了下大门，对方立刻会意跟陈析语拿起外套起身。
　　在她们两人来之前，沈念对许清允说了一句话，让她的眸光闪动。
　　程亦礼把车开到门口，降下车窗冲陈析语二人说：“我送你们？”
　　“不用的，我们离得近，走着一会儿就回去了。”陈析语出声回答，随即捏下张幼唯的小脸蛋鼓予以鼓励，“明天要加油啊，小唯。”
　　张幼唯高兴嗯了一声跟妈妈坐进车里挥手道别，许清允呼出一口热气目送汽车驶远，转身往前走去。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她落下，陈析语快步跟上。
　　从来这里她就开始有小情绪，没承想吃完了饭火气只升不降。
　　无奈之余更多的还是欣喜，饭桌上赌气的话让陈析语格外安心。
　　越想越觉得开心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倒是惹恼了一旁的许清允。
　　“笑什么，跟她吃饭就这么开心？”
　　“是跟你吃饭开心。”陈析语深吸口气把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顿时清醒不少。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是赶紧哄好这个小气鬼好了。
　　“我在檩海的公司工作的时候跟亦礼姐是同事，后来因为脾气比较合得来就成了朋友。之后我辞职去做老师，她还挽留过我，现在没想到她也来这边工作了。她的脾气就是这么直来直往的，所以有时候说话做事会让别人误会，不过幸好她拒绝人也够直接，以前同事们私下聊天还调侃过她。”
　　人都说太迟来的解释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但对此刻的许清允来讲，还是挺管用的。
　　心中的憋闷莫名烟消云散，她低头将小半张脸藏进衣领下，遮住上扬的唇角。
　　早说清不就好了，她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陈析语能明显察觉出身边人不再沉闷，当即勾唇歪头感慨：“还是跟以前一样。”
　　听到这话许清允抬起头疑惑道：“什么一样？”
　　“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陈析语！”许清允正准备反驳时被手机铃声打断，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怎么了？”
　　“三水青同志！！还记不记得今天组织上的安排啊！！！”林南溪的呐喊声像是要钻出来一样，许清允下意识拉远手机，等对方喊够了，她才想起来今天要配音来着。
　　可她转念一想，今天好像没有自己的部分。
　　“今天配音没有我吧。”
　　“是没有你，但是你忘了你要帮忙了吗？我们早上才说好的，你不会这么健忘了吧。”林南溪嗅到一丝不寻常，“难不成光顾着跟陈老师约会忘了正事？”
　　“谁跟她约会！”许清允矢口否认后心虚瞥了眼陈析语，随口说了句这就回去便草草挂断电话。
　　做了半天听众的人发问：“怎么了？是你们广播配音的事情吗？”
　　“啊，嗯，对。”许清允说着不由加快脚步，陈析语心头好奇追上去：“那我能参观吗？”
　　她想看看很久了，只因年底学校的事情不少而一直搁置。
　　“不、能。”许清允像是故意逗她，拒绝完竟然开始小跑起来。
　　眼瞅着又被甩下，陈析语顿时气得跑起来控诉：“幼稚死你了许清允！”
　　两人在寒冷的夜里奔跑倒是热乎了身体，回到家后许清允脱下鞋子将外套挂好说：“走吧。”
　　陈析语跟不上她速度反问：“哪儿？”
　　“你不是想参观吗？来。”
　　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逗了，陈析语气不过，伸手拍了下许清允肩膀发泄。对方不禁弯眸，拉着她手腕走去最里面的房间。
　　比陈析语想象中要更简单一点，一台电脑和录音设备摆在房间中央，面前就是一扇飘窗将夜景容纳进来，像极了一副精心装裱的画。
　　“你坐。”许清允又搬来一把椅子放下，随即坐下开始操作电脑。
　　陈析语打量四周问她：“你是装了隔音棉吗？”
　　“对，我配音基本在晚上，不采取措施会很扰民。”许清允说完话那刻安静的房间变得热闹起来，是电脑界面打开的软件房间内传出的。
　　“三水到了三水到了！奶奶！你盼的人终于到了！”
　　“你去哪了啊？！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网络也不上。”
　　“就是啊，你这足不出户的人居然缺席！”
　　“不会是谁走漏了风声吧。”
　　“什么走漏了风声？”许清允忍不住开口进入话题，说话的同时点开林南溪发给她的稿件，只看了前两行就沉默下来。
　　陈析语发现许清允在这个时候说话的声音略微偏低，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严谨。
　　她看着对方的脸色不算太好，瞥见屏幕上的文字，霎时间表情复杂起来。
　　“林、南、溪。”低沉到可怕的声音响起，下一秒林南溪的头像旁边就亮起了小喇叭。
　　“我也是迫不得已嘛，要是明着跟你说，你肯定不帮啊。”
　　她知道许清允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绝对不配露骨的情节，但是这次就是帮忙给代入一下那个感觉，也不算是配吧。
　　到时候当个彩蛋或者福利貌似也不错。林南溪嘴角渐渐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弧度。
　　“真的是来不及了呀，后期明天就得剪辑了，本来是录好的，但是一听还是觉得差点事儿，想着你能帮忙代入一些情绪，毕竟你跟本明的声线差不多。”
　　要不是现在是语音，恐怕林南溪就要当场表演一个别样的抱大腿节目。
　　“求求了好姐妹，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事已至此，许清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如果逾期更新，势必会让粉丝们期待落空。
　　反正就是帮忙代入，没什么。许清允这样安抚自己。
　　不过她显然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陈析语大概明白现在的情况，更是看到了稿件上的台词，一时间竟然有些坐立难安。
　　她犹豫半天凑近许清允耳边轻声：“我要不还是出去吧，就不打扰你了。”
　　耳朵的热气吹的许清允有些发痒，她下意识侧头却没想到跟陈析语如此近的距离，瞬间愣住没了动作。
　　即便是许清允无法看透她的情况下，陈析语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炙热，连带着室内的温度似乎也在悄悄升高。
　　“好像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
　　“不能吧，三水不独居吗？”
　　“小三水？哈喽？还在吗？”
　　“三水怎么没动静了？”
　　“不会跑了吧！”
　　“不会金屋藏娇吧！”
　　突兀的声音响起唤醒许清允的理智，她眨眼直起身子坐好轻咳一声舔唇回答：“现在开始吧，我找好感觉了。”
　　这句话搅得陈析语没来由紧张起来，紧接着又无声笑了。
　　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能跟小姑娘一样青涩成这样。
　　原本想要离开的打算也被暂停，她想听听许清允到底是怎么个帮忙。
　　其他人知道许清允对待配音的认真，连忙调整好设备开始。
　　陈析语就这样安静注视着许清允的侧脸，淡淡的神情和道出来的言语截然不同。
　　低沉暗哑的气声犹如情人间缠绵的耳语，一声声将对方拉入无尽深海，甘愿沉沦于此。
　　这刻陈析语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且无法平息。
　　到底有多久没听到过了，就仿佛是珍藏的磁带被放入收音机里，丝丝拉拉的电流声混合着既兴奋又羞人的缱绻音色再次播放出来，让她沉浸在回忆里，到最后连呼吸也乱了拍子。
　　结束自己的部分，许清允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录这样的音频，原来以为不会入戏，甚至会因为旁边有人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没想到最后沉醉其中。
　　她没办法脑补出陈析语当时的脸，导致满脑子都是这人动情时的婉转呢喃。
　　要命。
　　相较于这边犹如香醇烈酒的氛围，另一边就显得平静许多。
　　路上程亦礼指尖轻叩方向盘，经过几次接送，她已经对沈念家的路线熟烂于心。
　　张幼唯已经困的枕在妈妈腿上睡去，身上还披上程亦礼在车内准备的毯子。
　　以往沈念不会对他人的感情过多探讨，可今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让她不得不多留心。
　　“程总有恋人吗？”她的问题非常直接，程亦礼闻言停下手指动作摇头回答："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的问题似乎对程亦礼来说有点难以回答，她眉头微皱放缓车速将车稳稳停在楼下，认真思考沈念口中所谓的喜欢。
　　她知道喜欢一个人都会有什么表现，这还要归功孔铎，让她这个感情不入门的人也能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程亦礼细细想下来，发现种种事项好像都和她对沈念做的高度相似，心中的迷雾渐渐拨清，她下意识瞪大眼睛接受已经成型的答案。
　　难道她喜欢沈念？这个只认识了大概半年的人？还是一个有五岁女儿的妈妈？
　　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沈念猜测程亦礼或许有，不然第一时间应该就作出回应。
　　既然如此，看来以后要多提醒程亦礼，让她别再说令人误会的话。
　　她抿嘴抬手搭在握手上叮嘱：“程总，今天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不料沈念刚打开车门就被对方叫住，她疑惑抬头看向程亦礼，后者则是没料到自己的失态，说了句抱歉。
　　程亦礼坐在驾驶座内注视沈念抱起女儿走进楼道里，然后透过车窗看到黑暗的飘窗亮起才依依不舍掉头离开。
　　她觉得有必要好好且认真的思考一下她对沈念的想法。
　　总之，一定要在某个点上做出改变才行。


第38章 择偶标准
　　第二天清晨如约而至，关门声向许清允透露着信息。
　　陈析语去学校了。
　　心里暗自松口气的她拉开房门走去卫生间，昨晚配音结束之后陈析语的声音还是被林南溪抓到，紧接着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倒是解救了身处于尴尬气氛中的两人。
　　她俯身将凉水扑在脸上，随后双手撑在台面上满是嫌弃：“又不是什么都没听过，没出息。”
　　同样感到郁闷的还有到达学校的陈老师，年轻时虽说许清允热情，可对于这种事都是在基于她同意的情况下。
　　原本犹如死寂般的潭水被微风吹过泛起涟漪，沉寂的身体开始不安躁动，就像她和许清允的积压已久情绪一样。
　　“想什么呢析语？刚才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谢宁追上陈析语出声。
　　陈析语回过神来浅笑解释：“在想放假前的考试，孩子们能不能达到预想的成绩。”
　　“你这么认真可让我太有压力了。”谢宁笑着调侃又问，“过年有没有打算去哪儿旅旅游？”
　　“没有这个打算。”陈析语说完轻轻舒出口气。
　　“为什么啊。”好不容易放次长假，怎么能错过呢。
　　谢宁的疑惑将陈析语思绪恍惚带到人生出现转折的节点，她下意识握紧双手回应：“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去旅游。”
　　“我们……出去玩玩吧。最近我们都忙，都没什么时间出去旅游，我特意请了假，就当是庆祝你工作又迈向新台阶。”
　　“你舍得请假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去哪？”
　　“你慢慢想。”
　　“那我可得快点想了，万一你到时候突发情况放我鸽子了怎么办，医院的事可是不固定的。”
　　“不会的，我一定会陪你的。”
　　那时候陈析语跟许清允一年都会抽出半个月的时间出去散散心，美名其曰过二人世界。
　　可随着后来两人的工作越来越多，这条待办事项就被她们默契的在备忘录上推后，再推后。
　　所以对于这次许清允请假和她出去旅游，陈析语还是很开心的。
　　最终的地点陈析语选择了藏区，辽阔壮观的奇景，心旷神怡的美景让她们留恋，那刻什么糟糕透顶又烦人的事情都被她们统统抛到千里之外。
　　途中许清允问过陈析语为什么要选这里，她当时的回答很简单。
　　这里能让她感受不到任何拘束。
　　“这次拍了这么多照片，回头洗出来好好放着，等我们再有了新家就摆出来，这些景色真是太美了。”陈析语对这回的旅行十分满意，音调上扬流露出难以隐藏的喜悦。
　　自从双方家长得知她们两人的关系后就被各自带回家里，起初租下的那个房子也随之换了新的住客，她们甚至都来不及回忆那些点滴就被残忍抹去。
　　她说完察觉到从回来之后许清允就变得异常沉默，难免担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询问：“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许清允拉着行李箱，满眼不舍注视陈析语的双眼，许久之后才逼自己说出或许早已到期限的话。
　　“陈析语，我们分开吧。”
　　轰的一下，陈析语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失聪，她满是茫然眨眼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什么？”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许清允声线隐约颤抖着说完后死死咬住嘴唇。
　　她口中的累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陈析语眼中蓄起的泪水模糊了许清允的样子。
　　她突然笑了一声，眼泪瞬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难怪这次有求必应，原来是为了散场准备的。
　　许清允紧紧攥着拉杆，强忍想要拥抱陈析语的念头低下头透着哭腔说：“我们也许……真的任性了，爸妈他们……真的……真的老了。”
　　她知道陈析语聪明，说其他的理由根本不能够站住脚，只有提到跟长辈有关才能更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陈析语眼眶发热看向许清允颤抖的肩膀，偏头咬紧贝齿，半晌后深吸口气轻声：“我听你的，你好好的，我也……我也好好的。”
　　她发不出再多的音节，上前从许清允的手里接过行李箱，留意到对方泛白的手，泪光闪烁转身走远。
　　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像是意料之中，陈析语不怨许清允，毕竟连自己这个被母亲控制了二十多年的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才接触没多久的她。
　　可陈析语仍然觉得不真实，她以后真的和许清允再也没关系了吗？
　　脚步声渐行渐远，许清允抬起头望着纤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终于忍不住蹲下埋头痛哭起来。
　　她真的亲手把陈析语推了出去，以后不清楚还有没有机会再抓住这个人。
　　但世事无常，许清允做梦都没想到，最终的走向彻底给这段感情宣判死刑，毫无缓期可言。
　　“许医生？许医生？”
　　仿佛从远处飘来的声音让许清允提起精神，她扭头看向身边护士打扮的女人，下意识扫了眼对方独有的特征后开口：“怎么了。”
　　方小舟从刚才就见许清允今天总是走神，现在更是对着窗外发呆，这才忍不住上前搭话。
　　“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她举止略显局促看向许清允。
　　“心事？”镜片下的眼珠微动，许清允又一次将目光落在方小舟身上，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说我这个年纪如果去世了，会有遗憾吗？”
　　显然被这句话吓到的方小舟顾不得其他，连声纠正：“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许医生才刚三十而已，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年轻女人的言语轻而易举打散了一直萦绕的乌云，许清允不由想起当初被方小舟看破时的情形。
　　生怕说出来会让别人听到，结果发信息告诉她这个秘密，并再三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小方。”
　　“啊？”方小舟抬头看着她。
　　“谢谢。”许清允不是察觉不到方小舟对她的关心，对方选择保留那张窗户纸，她自然也不会让这人难堪。
　　方小舟闻言一愣后腼腆笑说：“不用说谢谢的。”
　　突然，她想到陈析语，心底的好奇翻涌促使她开口，“许医生，你的那个朋友……现在和她丈夫怎么样了？她丈夫还找你麻烦吗？”
　　“消停了，谢谢关心。”
　　看似得到了答案，但不是方小舟真正想问的，她双手握在一起纠结半天才非常小声地问：“她……跟许医生的关系很亲近吗？”
　　其实她想问是否是恋人，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许清允倒显得坦然许多，点头承认：“就是她。”
　　简单的三个字直接粉碎方小舟的心思，她回忆起有次许清允写在纸上的名字，低下头搅动手指笑着念叨：“看得出来你们很要好……早晚……应该还会在一起的。”
　　对于方小舟来讲似乎有些残忍，许清允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然后故作轻松掀过这一页。
　　“去看看下一个预约的病人是几点。”
　　“……好。”
　　许清允侧身看了眼失落的背影，抬手轻推眼镜沉默不语。
　　希望方小舟能明白。
　　停靠在牙科诊所对面的一辆车内，马安阳将许清允跟方小舟的互动尽收眼底，眸光深邃闪过一丝琢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同学们，关于这次考试，希望你们能发挥出最大水准，也为了能让你们过个好年。”陈析语稍显调侃的语气调动起班上的气氛。
　　坐在后排的男生看着陈析语开玩笑道：“要是我们考好了，有奖励吗老师？”
　　“是啊老师！有奖励吗！”
　　“对啊对啊。”
　　陈析语站在讲台上环视孩子们笑着承诺：“好啊，如果你们这次英语考到年级前三，我就请你们所有人吃好吃的。”
　　“真的啊！”
　　“来劲了！”
　　“小心钱包空了啊老师！”
　　有奔头之后，同学们第一次对考试产生了期待。
　　尤其是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们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英语老师。
　　“你们也不能为了这个忽略了其他科目，知道吗？”陈析语的提醒换来异口同声的好，她低头拿起课本离开教室。
　　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拿出手机，发现有程亦礼的信息，等看清内容后直接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怎么了陈老师？”
　　“没事，看到个笑话。”
　　——昨天的办法看来很奏效，今天那个小孩主动过来道歉。
　　——沈总监不会大声说话吗？有必要跟每个人都柔声细语？
　　——你说我难道看起来很脏？沈总监为什么和我拉开距离？
　　还在幼儿园的程亦礼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感觉沈念和她在有意无意的疏远。
　　不仅找座位坐下的时候刻意离远，而且节目表演完了沈念就带着女儿去拍照换衣服，完全把她这个挂牌母亲晾在一边！
　　这很不合理！
　　“妈妈，我跳的好看吗？”张幼唯还穿着演出服，大大的外套把她包裹起来，再加上脸上的妆，让她现在看起来格外可爱。
　　沈念满眼宠爱夸奖女儿：“我们小唯最好看了，刚刚阿姨看的也很认真哦。”
　　“幼唯妈妈。”一道男声闯进母女的交谈中，沈念牵着女儿的手直起身来打招呼。
　　男人是这个幼儿园的老师，从早就注意到沈念，得知她是独身后更是有想要追求的打算。
　　眼瞅着明年夏天张幼唯就离开幼儿园了，他得赶紧抓紧机会。
　　“那个，幼唯妈妈你好，我是……我是这个幼儿园的老师。好巧，我也姓张。”
　　听着年轻男人局促紧张的介绍，沈念大概有了猜想，只是碍于场合不得不微笑应对：“张老师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方便的话，我……我可以要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
　　“不可以。”生硬的拒绝突兀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看着走来的女人。
　　张老师不明所以询问：“请问你是……”
　　“张幼唯的母亲。”程亦礼说得理直气壮，身体更是与沈念靠的很近。
　　像是不敢相信，张老师把目光放在沈念身上，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其实就算程亦礼不说她也会拒绝，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认上了一个理由死用到底。
　　不过现在沈念只能顺着程亦礼的话说下去：“不好意思了张老师。”
　　“……没，没事。”张老师自觉没趣讪笑着走远。
　　张幼唯乐了，她走到程亦礼身边扬起小脑袋，握住对方的小指满是开心。
　　阿姨没骗她！她真的跟别的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妈妈都有的家了！
　　对小家伙的依赖，程亦礼十分受用，接着扭头对沈念进行思想教育：“那个人一看就心怀不轨，你居然还对他笑脸相迎。沈总监，你对谁都能有这么高的容忍度吗？”
　　沈念抬眸看向板着脸像是极度不满的程亦礼，没来由的，她想呛呛这个“小孩儿”。
　　“是啊，不然当初我早就跟程总吵起来不知道多少次了。”
　　果然被戳中痛处，程亦礼张嘴想要反驳又停下，改口认真评价：“那个老师无论是年龄还是职业，或是样貌身高都跟你不匹配，所以我这是在帮你合理拒绝。”
　　貌似说的头头是道，沈念忍笑让女儿去教室拿书包后随口一问：“那依程总所言，什么样的人会跟我匹配呢？”
　　程亦礼再次沉默，她收敛神情严谨地说出答案：“比你高一点，年龄相仿，家世好，学历高，长得好，职业好，对待感情专一，还要喜欢张幼唯。”
　　这未免也有点过分完美了，沈念失笑听着程亦礼的话，感觉似乎遗漏了什么。
　　“性格呢？为什么没有性格？”
　　有意被程亦礼落下的一项让沈念捕捉到，她飞快眨了眨眼睛反问：“你喜欢什么性格？”
　　皮球被踢回沈念脚边，她偏头注视着背起书包正朝她挥手的女儿，目光霎时间柔软下来伸手回应说：“大概，别太凶，温和点，爱笑一点就行了。”
　　别太凶，划掉。
　　温和点，划掉。
　　爱笑一点，划掉。
　　竟然没有一条符合？！
　　程亦礼眉头越皱越紧，不甘心辩解：“也许她只是单纯不爱笑呢，所以看起来比较凶，也不温和。”
　　好像也有这种人，不过大多是两种极端，笑么是笑起来不太好看，要么就是太有反差。沈念这样想着，不禁侧头打量程亦礼。
　　从认识到现在，还真没见过程亦礼笑。也不知道这人笑起来会是前者呢，还是后者。
　　仿佛莫名接收到审视一般，程亦礼站姿挺立到连两旁的小树干都自愧不如。
　　感受到对方的紧张，沈念还以为是错觉便移开视线含笑道谢：“谢谢程总今天抽出时间来看小唯的节目。”
　　“我答应她的。”很有程亦礼的风格，沈念弯眸笑容更甚。
　　又是这样的笑，程亦礼的心脏怦然加速跳动，她眸中盛满对方的倒影开口：“关于昨天沈总监说的那个问题，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有了答案。”
　　沈念闻言再次将视线与程亦礼相撞，她稍微回想一下昨晚的问题恍然。
　　这么认真的想，看来是有。沈念正出神想着就听到程亦礼的肯定。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而且准备追求她。”
　　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沈念一时露出无奈笑意送上祝福：“那就祝程总成功。”
　　比起这个，她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程亦礼挂在心上，不想对方接下来的话叫沈念嘴角的笑容暂时凝在脸上。
　　“成败在你。”程亦礼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去思考她对沈念的感情，甚至还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心理方面的医生朋友才确定下来。
　　那个对沈念心怀不轨的人，一定是她才行。
　　“哎？那位家长怎么了，怎么在原地跳起来了？”不知道是谁的话暂且打断气氛，沈念偏头看向戴着口罩墨镜匆匆跑走的背影满眼疑惑，程亦礼则是直接眉头锁死，不满到底是谁搞破坏。
　　难道没看到她在讲很重要的事吗！


第39章 怎么追人
　　日暮落下，陈析语从学校出来就直接到事先约好的餐厅。
　　本来还犯愁回去怎么面对许清允，程亦礼倒是救了她。
　　“叫我来有什么事？”陈析语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中等待下文。
　　程亦礼此刻没有陈析语那么轻松，她满腹牢骚，连带着表情也跟着凝重许多：“我跟沈总监表达了我的心意。”
　　热源逐渐在陈析语掌心升温，烫的她暂且放下杯子。
　　她扫了眼对方明显困惑的神情，顿时明白结局如何，当即忍笑打趣：“被拒绝了，所以找我谈心？”
　　说起拒绝，程亦礼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当时的情形。
　　“程总，我没有想要找另一半的打算，不好意思。”
　　没错，就是用她白天还在埋怨的温柔直接回绝了她。
　　事后程亦礼想了一下午都不明白为什么不试试就拒绝，她的条件不好吗？而且已经获得了张幼唯的信任，就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叫她幼唯妈妈，为什么沈念就是不答应呢。
　　“你能知道她为什么拒绝吗？”程亦礼无计可施，只好寻求好友意见。
　　陈析语大概能明白沈念的理由，低头喝口热茶开导：“依照念姐的性格，她同意才会奇怪。你虽然脾气是不太过关，可其他地方都是很优秀的，念姐应该是想让你多注意其他人。”
　　“我参与工作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她难道觉得我这个决策是不明智的？”
　　“你也要站在念姐的角度上思考啊，毕竟她是一位孩子的母亲。”陈析语无奈叹口气给她提建议，“要不你慢慢来吧，太强势的话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程亦礼侧头看着她，大脑开始计算这个办法的可行度后摇头否决：“不行，如果这样的话只会跟沈总监越走越远，她需要知道我对她在身份上的转变。”
　　见她固执己见，陈析语只在心里希望念姐别到时候气得动手赶人就好。
　　困难又找到了突破口，程亦礼顺畅了，她等服务生上菜后问道：”你就这么来了，许医生呢？”
　　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陈析语轻咳回答：“她……她应该在家吧。”
　　“念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身处在沈念家的许清允靠在沙发上，一边陪张幼唯玩着玩具一边觉得奇怪。
　　平日里相处沈念的话虽然不多，可像今天这么少好像有些不合理。
　　沈念闻言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随后坐好笑着说：“没有，可能是累了吧。”
　　许清允伸手用小叉子插了块菠萝递给小家伙：“年二十我就放假了，念姐什么时候？”
　　“我大概要等到年二十三吧。”沈念也跟着尝了块菠萝，酸酸甜甜的。
　　“那到时候我去叔叔阿姨们那边打扫一下，你就别让他们动了，年纪大安全点好。”
　　这么靠谱稳当的人，怎么偏偏在自己的感□□上跌个狠跟头。
　　沈念点头问她：“你问没问小语过年的安排。”
　　“她说等考完试就抽空回去看看她妈妈，总归过年，她不会放着她妈妈不管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起伏，许清允低头摩挲手中的玩具。
　　“你是不是去见过小语的妈妈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惹得许清允握紧玩具不吭声，恰巧是这个反应印证了沈念的猜想。
　　前阵子她跟陈析语聊天说起来过，当时陈析语还纳闷她妈妈是不是生病了，结果回去一趟发现好好的。
　　明知自己女儿很有可能跟当初分开的女人在一起，却还能稳住不去找，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庞嘉做不到，陈析语没做过，就只能是眼前这个人了。
　　过去那么多天的事情被有意提起，许清允摸了下鼻尖默认沈念的话后安抚：“你放心，我没跟她妈妈打起来。”
　　“还闹。”沈念没好气拍下她膝盖担心道，“还好吗？”
　　许清允摇头不想再从这件事上说再多，正要转移话题，不想张幼唯突然询问时间，沈念知道是什么事后眸光一动告诉她。
　　感受明显开心起来的小家伙，许清允满是疑惑：“怎么了这是？”
　　然而沈念并没有解释，只是体贴的将许清允“送”出门，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许清允站在门外彻底傻住。
　　她这是，被赶出来了？
　　客厅回归安静，张幼唯歪头看着妈妈也不言语，沈念见状主动挑起话题：“怎么了小唯？”
　　“妈妈，你喜欢阿姨吗？”女儿童真的问题让沈念一愣，她抬手轻抚孩子头发反问：“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只有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才能在一起，如果妈妈不喜欢阿姨，那小唯也不喜欢了。”
　　这个可是张幼唯特意问过其他小朋友才知道的，而且妈妈以前也说过，她和爸爸是彼此相爱才会结婚。
　　她虽然很想要“爸爸”，但是妈妈不开心的话，那她还是不要了。
　　最终沈念没能在这个问题上给出女儿认为最合适的答案，张幼唯也放了程亦礼的鸽子，还特别贴心的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阿姨，今天不打电话了。妈妈什么时候喜欢你，我们再打电话啊，阿姨晚安。
　　另一头卧室里，程亦礼坐在床边居中的位置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只有短短几秒的语音，胸口憋闷的厉害。
　　她现在是被一大一小全部拒绝了吗？
　　夜里沈念垂眸望着缩在她怀里熟睡的女儿走神，任她自己都想不到程亦礼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而且这人既然能这么跟她说，就证明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一想到明天还要见面，沈念第一次感到头疼。
　　但愿程亦礼明天能安分点。
　　第二天早晨，许清允被尿意憋醒，她睡眼朦胧掀开被子走向卫生间，没承想跟从里面出来的陈析语打个照面。
　　这算是两人时隔一天一夜之后第一次见面。
　　是的，许清允昨晚从沈念家回来后站在楼下仰望自家的飘窗好久，直到陈析语给她发信息说睡了才回来，并蹑手蹑脚溜回房间。
　　到头来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陈析语已经穿戴整齐，她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的模样，显然是还没睡醒，于是侧身让出位置。
　　瞌睡虫被统统打跑，许清允一身轻后洗漱好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随即握住把手缓慢拧开门拉出小缝朝外看去。
　　再三确定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危险”的情况，瞬间松了口气拉开门，不想刚走没两步就被一股力量抵到墙上。
　　瞧着始作俑者，许清允默不吭声向一侧转身，结果对方伸出双臂彻底把她禁锢住。
　　实在没辙的她皱眉垂下双手焦躁道：“你干什么！”
　　“许清允，又没做亏心事，你躲什么。”从昨天陈析语就看出来了，不过因为她也觉得难为情才没戳破。
　　谁能想这人居然大晚上不回家在下面干站着！
　　像是被踩中尾巴，许清允飞速眨眼舔唇矢口否认：“谁闲的没事躲你！我本来就醒的比你晚，而且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用得着躲你吗。”
　　“是吗？就那么巧，我发完信息没几分钟你就上来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陈析语被许清允敷衍搪塞的样子气的牙根痒痒，要不是今天她要去盯考场，怎么都得跟这个人好好说清楚。
　　就在这个空档，许清允灵机一动突然蹲下钻了出去，而后跑回自己房间露出脑袋微笑送别：“今天监场加油啊，陈老师。”
　　“许清允！”
　　许清允见势不妙紧忙缩回头将门上锁，“危险”解除，她垂下肩头呼出口气。
　　真可怕。
　　当天陈析语所在的考场寂静无声，学生们不约而同觉得压力倍增。
　　只因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老师此刻凌若寒霜，叫开始还觉着庆幸的他们自然而然老实下来。
　　比起陈析语的气愤，另一头沈念果然深感无奈。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将粘人这个词跟程亦礼联想到一起，奈何这人今天一直频频出现在她眼前，次数都快赶上以往一周的了。
　　大厅，会议室，走廊，电梯，食堂，甚至厕所都不放过。
　　不知是第几次“偶遇”程亦礼，沈念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开口：“程总你今天没工作吗？”
　　“就是有事才一直找你。”程亦礼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立即又说出早上的问题，“为什么不同意？”
　　“这件事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我们并不合适。”沈念说话间继续迈步去往茶水间冲泡咖啡。
　　程亦礼闻言拧眉追上去争辩：“为什么不合适？你不给我机会就这样下决定，这对我来说不公平。”
　　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流淌，沈念垂眸用勺子搅动咖啡粉使得和热水融合更快，过了一阵才随着一声轻叹低语：“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公平说了算。”
　　明摆着拒绝的话语并没有打消程亦礼的积极性，她站在沈念身旁讲出对方可能担心的地方：“你是不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们？不会的我可以学，我绝对能够胜任你另一半的身份。”
　　向来直言直语的性子以前没少被沈念在心里吐槽过，只是如今对方口中的执拗变成了她，让她内心产生丝丝异样的感觉。
　　她本能去遏止其发酵，拿起杯子侧身迎上程亦礼的双眼把话说清楚：“程总，我有丈夫也有孩子更有双方的长辈，我不是你情我愿就能在一起的，你明白吗？”
　　“可因意外失踪的人只需要一年就能被定为死亡，你跟你丈夫现在早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你的孩子和父母我能照顾。如果你想他的父母过得好，我也能去安排。”
　　程亦礼将她所有的顾虑都做好打算，因为沈念的缘故，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能休息好，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对待，甚至还特意写了份表来梳理。
　　可当她准备好一切，沈念却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
　　她忍不住拉近两人的距离，轻声认真道：“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说空话。”
　　眼前这双眼不知何时盛满自己，沈念眸光微闪，偏过头掩盖转瞬即逝的心慌举起右手，难得沉声问她：“那你能忍受吗？”
　　戒指在窗外投射进的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光泽，程亦礼瞳孔轻微颤动，沈念见状放下手退后一步转身匆匆离开。
　　又一次在沈念这里碰壁，程亦礼低下头，眼底满是茫然无助。
　　以往对什么事情都能安排的井然有序的人，此刻在沈念身上彻底乱了阵脚。
　　又待了一会儿，她才重重吐出口气走出茶水间。
　　程亦礼前脚刚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后脚孔铎敲门不请自来直入主题：“小礼物，东西我都弄好了，到时候还是老样子一起去？”
　　“今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程亦礼右手搭在鼠标手查看助理发来的文档。
　　孔铎脑袋里蹦出问号探身追问：“怎么了？叔叔阿姨看出来了？”
　　“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求得她的同意之后当然就不需要你了。”程亦礼回答的坦然，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这个把自己生活设定的比电脑程序还规矩的人，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仿佛受到强烈刺激，孔铎瞪大眼睛沉默许久，试探说出个人名：“沈念？”
　　程亦礼抬眸反问：“你知道？”
　　“还真是啊！”得到官方认证，孔铎先前还当公司里的那些讨论是空穴来风，现在一看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程亦礼主动的！这也太劲爆了吧！
　　倍感兴奋的他凑近想要获取更多八卦：“行啊你，这不动手则已，一动手还买一赠一的。”
　　说完他又皱眉坐好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难怪整天面对我这个绝世大帅哥都无动于衷，敢情是喜欢漂亮姐姐。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这俩人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年，而且接触还不多。
　　程亦礼指尖抵在鼠标上轻轻摩挲，模样像是在认真思考孔铎的话，随后张开金口说出一句。
　　“有次她看着我，之后再跟其他人聊天说起择偶对象，我满脑子就只有她了。”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淡淡萦绕在程亦礼四周，孔铎抬手抵在下巴上一推合上自己张大的嘴巴，紧接着竖起个大拇指感叹：“不愧是你，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这话说客气也客气，说实在也实在，毕竟程亦礼很少，甚至没有求他帮忙的时候。
　　结果现实又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程亦礼眼中亮起点点光盯得孔铎差点喊非礼后出声：“教教我，怎么追人。”


第40章 想看看她
　　在家里休息的许清允这两天看什么都不顺眼，期间更是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表。
　　原以为陈析语当天晚上回来就会找她谈话，结果对方居然采取冷战措施，跟她一句话都没有。
　　她有几次主动挑起话题，对方也是选择沉默忽视。
　　这简直比劈头盖脸训她一顿还难受。
　　起初许清允还想给沈念发信息，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怎么开口。林南溪的话，知道这件事指不定怎么笑话她。罗叶估计年底也忙，思来想去的，貌似还有个合适的人选。
　　“终于解放了！快乐的寒假！我来啦！！”许清诺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展开双臂欢呼。
　　一旁的丁暖暖跟高翰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奈耸肩，几乎一放长假许清诺就要镇臂高呼抒发感情。
　　正往校门口走去的老师瞧见学生们各个开心的模样，摇头故作嫌弃道：“这群小孩儿们恨不得天天放假。”
　　“谁不知道呢，咱们不也整天惦记着能多歇会儿？”在她身边的中年老师笑着调侃又看向陈析语，“小陈老师这阵子在学校还适应吧。”
　　陈析语闻言收回放在许清诺身上的视线回应：“挺好的，这里的教学要比那边松一些。”
　　她之前所在的学校很注重升学率，所以给学生们安排的课程太满，没少让他们抱怨。
　　几个老师闲聊着走到门口，陈析语告别两位老师，偏头瞧见许清诺三人还在路边闹着，心里有了想法迈步走过去。
　　“前面那条街开了一家奶茶店，装修可漂亮了，我们去喝吧！”
　　“行啊！”
　　“让咱翰哥请客！请我们两个美女喝奶茶，那是多开心的事儿啊！”
　　“你少来许清诺！我还不知道你！”
　　“那我请你们。”
　　听到声音的三人齐刷刷扭过头看向在身后的陈析语，二话不说扶着车子站好打招呼。
　　陈析语含笑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带路，我请你们喝，就当是预祝你们取得好成绩了。”
　　这哪好意思让老师请客啊，三个人面面相觑，到头来还是许清诺摆手婉拒：“不用的析语姐，要不还是我请你喝吧。”
　　“既然都叫姐了，那我就更应该请你们才对。”陈析语故意晾了许清允两天，气早就消了。
　　心情好了，自然也想来一杯香浓可口的奶茶犒劳一下自己。
　　最终几位小朋友抵不过陈析语的温柔劝说，跟在身边一同去往奶茶店。
　　点好奶茶，丁暖暖放下书包随意一瞥，瞬间瞪大眼睛，她紧忙拍拍许清诺小声示意：“你二姐。”
　　陈析语比许清诺反应更快看向前台的身影，眼中被疑惑填满。
　　许清诺一见还真是她二姐，下意识观察陈析语的神情，好像还挺平静的。
　　她们见许清允又等了一阵，然后从店员手里接过两杯咖啡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高翰见状提议：“我们要去打招呼吗？”
　　“不不不，要静观其变。”许清诺想也没想拒绝。
　　她二姐自从认不出人后几乎不在外面的店面里过多停留，现在这样明摆着是有人要见。
　　到底约的是谁呢？
　　念姐姐这个时候在工作，大哥昨儿说这个时间有台手术，叶子姐也不能是来这奶茶店，还能有谁呢？
　　这个谜题并没有维持太久，在不到十分钟之后就得到了答案。
　　“难得请我喝东西，怎么不去我那里？”女人放下头盔揶揄。
　　许清允就知道自己少不了被她拿出来逗几句，面上无奈回答：“这边顺路，方便我待会儿买东西。”
　　“原来只是顺路。”女人佯装难过拿起咖啡杯润喉，“有什么事？”
　　这次换来的是许清允漫长的沉默，女人也不打断，安静喝着咖啡。
　　可这不代表别人沉得住气，许清诺恨不得耳朵贴过去，双眼更是紧紧注视着斜对面的情况。
　　她二姐到底背着她们在外面认识多少女人啊！再转头一看，嚯，析语姐的脸比黑板还黑。
　　陈析语强装镇定拿着杯子让自己静下心来听她们的交谈，等了许久，等到的那句话狠狠砸在她心里，激起汹涌浪花。
　　“我想跟她和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和好。”许清允冰凉的双手贴在温热的咖啡杯上，语气中的迷茫叫人听的真切。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人的出现对许清允还是造成了影响。
　　女人气定神闲又喝了一口咖啡循循善诱道：“因为她妈妈？”
　　入耳的话令陈析语微不可察蹙眉，心想这个女人到底跟许清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她妈妈？
　　“有一部分是。”许清允深吸口气垂眸看着杯口，“我找过她妈妈又谈起这件事，不难看出她还是排斥。我不想重蹈覆辙，而且年后我打算去医院接受治疗，结果会怎么样也难说。”
　　女人听完，将许清允的无助看在眼里又问：“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许清允如实回答，“偶尔，自从跟她妈妈说开之后就很少做了，偏头痛都跟着减缓了。”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和好？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还是怕手术失败。”女人说中了许清允的心思，她略微收紧指尖说出现在的感受。
　　“我以前经常庆幸自己变成这样，想到她的时候只能想到名字而已。我以为我和她也就这样了，或许我们会再见面，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可能都到了中年甚至老年，心底大概就释然了。”
　　说到这里许清允像是口渴了一样拿起咖啡杯，咕咚几口喝下大半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当初搬出来就是不想我爸妈看着我觉得愧疚，而且一个人住的这几年我想过很多事，有很多以前的死疙瘩都被我自己解开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了。就算她没有回来，如果医院有相应解决办法，我也会同意。”
　　女人神情凝重，眼里疼惜看向此刻明显露出脆弱神态却还在硬挺的人，不想对方突然抬头朝她笑出来。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惹得斜对面的许清诺和陈析语双双红了眼。
　　“六年了，脾气也耍够了。想看看家人了，也想……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我妹妹说挺漂亮的。”
　　无意间知晓秘密的两位少年哄着在女人走后痛哭的许清诺，陈析语没有哭，但通红的眼圈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错怪……我姐了……我，我一直以为她……是跟家里人闹脾气才出去的……”许清诺手里攥着纸巾抱住丁暖暖呜咽道。
　　丁暖暖右手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安抚：“哎呀，现在误会解开了，不要哭了啊诺诺。”
　　不说还好，一说许清诺彻底绷不住的大哭起来，瞬间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陈析语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孩沉默不语，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正巧和一个人视线相对。
　　是刚才和许清允说话的女人。
　　“从刚才就留意到你一直看这边，猜你可能认识老许。”女人单手抱着头盔，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陈析语。
　　的确就如许清允她妹妹说的那样，漂亮，看起来温柔，却带着淡淡疏离。
　　同样观察女人的陈析语隐约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却又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请问你和她的关系……”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女人没有直接告知自己的身份，而是等陈析语坦白。
　　所幸并没有久等，陈析语只停顿了一秒就作出回应：“我是她心里最后一个死疙瘩。”
　　女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顿时笑出声，之后又觉得失礼，赶紧收敛笑意介绍：“有意思。我姓原，她的心理医生。”
　　“我跟她认识差不多得有七年了，她期间陆陆续续来过很多次，一年比一年少，这是好事。”
　　“你也听到了，她现在肯走出来，证明她愿意放下或者面对过去。”
　　“你们的家事我不应该说太多，但是作为医生提醒一句。如果她恢复了，最好先别让她见到你母亲。”
　　回去的路上陈析语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原泊的话，比起漫天的心疼，她更庆幸许清允能够找人宣泄出这部分情绪。
　　该是多难受才会忍不住……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许清允放下勺子走出去看着进来的身影，舔唇犹豫一下打招呼：“回来了。”
　　陈析语放下包静静瞧着许清允，紧接着身随心动快步过去抱紧眼前的人。
　　算起来是第三次拥抱了，许清允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用力，以及颈间的湿意。
　　一下子有些慌神的她以为陈析语又被欺负了，立马急声追问：“怎么了？庞嘉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任何回应，许清允皱紧眉头又去思考其他状况后迟疑出声：“还是……你妈妈她……”
　　“许清允。”
　　闷闷的声音从颈间传出，许清允稍微偏头回应：“嗯？怎么了。”
　　“就是累了，没事。”千言万语都被陈析语拦在唇边，她深吸口气稳住心情，拉开两人的距离站好。
　　明显不相信这个措辞，许清允再次确认：“真的？监考这么累吗？”
　　“是啊，要盯一整天呢，而且明天还要再去学校阅卷，尽快出成绩。”
　　“可你……”
　　“眼睛有点涩，我先去洗手。”陈析语打断她的话走去卫生间。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漏洞百出的谎言，许清允不禁将目光放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沉思。
　　到底怎么了。
　　夜色悄然而至，许清明从手术室出来发现已经晚上，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此刻看上去有几分倦容。
　　他清洗过后回到办公室遇见前来的院长。
　　院长见他出现，开始聊正事：“国外有一支医疗团队愿意和我们合作，一起针对小许进行相关治疗。小许什么打算，她愿意吗？”
　　许清明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外国团队满是好奇，“我之前问过她，她说等处理完一些事情就会来医院。不过为什么会有外国团队也在研究这个项目？”
　　他记得他们医院做这项研究的时候并没有向外透露过任何信息。
　　院长看出他的疑惑也是纳闷：“咦？你们不认识吗？那边的负责人说跟你们兄妹认识。”
　　“认识？”这下许清明更懵了，他认识的医生朋友大多都在国内，怎么会有国外的人呢。
　　“是啊，他说他姓马。”话音刚落，许清明瞬间皱起眉头。
　　马安阳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还会带着医疗团队，难道他跟小允之间的矛盾解开了？
　　被他惦记的人此时端着装有菠萝块的大碗出来放在茶几上，陈析语瞧见后笑着放下书说：“今天这是怎么了？晚饭是你亲力亲为，没想到还有餐后水果。”
　　“我……你这两天太累，今天是我新学的菜，想应该合你的胃口。”
　　“很好吃，谢谢。”陈析语说完拍拍身边的位置，“我想跟你坐一起。”
　　许清允挣扎了一下，最终妥协坐在陈析语旁边。
　　客厅内安静下来，陈析语插起一块菠萝咬上一口，随后弯眸评价：“好吃，你从哪买的？”
　　“你学校附近的商场，上次从念姐家吃了觉得好吃就问她在哪买的，她告诉我的。”许清允老实回答，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对不起，我不应该无缘无故躲着你。我只是……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这次的解释只等了两天，陈析语垂眸看着小叉子上的菠萝，下一秒歪头靠在许清允肩上岔开话题：“三十年，你只认真喜欢过我一个吗？”
　　话未免转的太快，险些跟不上的许清允双手搭在膝盖上摩挲，许久后嗯了一声。
　　“不后悔吗？就喜欢了一个人。”
　　许清允舔唇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叹口气：“这有什么后不后悔的，也没人规定一辈子得喜欢好多人。”
　　像是被她的话逗笑，陈析语的身子抖了几下随之恢复平静。
　　“许清允，你不问问我吗？”她仿佛将老师的身份代入进来，一步步引导许清允。
　　对方果然上钩，略微偏头问她：“你呢？只……喜欢了一个人吗？”
　　“是啊。”陈析语闭上眼睛轻叹，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心里面就记了一个人，这一记就是十四年。我还记得那年夏天，她站在讲台上冲着我笑，别提多有朝气了。”
　　许清允蓦地眼眶发热，她下意识收紧双手不再言语。陈析语也一句话没说，任由时间慢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再次发出响动。
　　“陈析语，如果我好了的话，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泪水顺着陈析语的眼角滑落，她破涕为笑点头：“好，我等着。”


第41章 翅膀硬了
　　枯燥的阅卷结束，所有学生的成绩被系统列入名单内排出顺序。
　　高二三班很争气，总排名在全年级前五，英语组成绩获得前三，这也就意味着陈析语要履行她的诺言。
　　她特意选在了成绩从班级群里发布的这天在英语群里发出邀约，包下餐厅二楼大包厢请学生们吃饭。
　　没想到老师真的会请客，学生们不禁对陈析语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作为本次英语成绩提高最为明显的人，许清诺恨不得到哪都仰着头走路。
　　陈析语坐在桌前注视着打闹在一起的孩子们勾唇轻笑，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起往昔。
　　她趁其他人不注意时起身去楼下付钱，却被通知已经有人付过了。
　　“什么？谁付的？”
　　“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女人，付完钱就走了。”
　　听到前台描述，陈析语一愣，随之展开笑颜。想起临出门前许清允看似随意的问话，她当即走到安静的地方拨通电话。
　　对面像是故意的，让她等了好久才肯接通：“有事？”
　　“你还挺会算时间。”陈析语开门见山说道。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出声：“碰巧出外诊路过餐厅。”
　　“然后顺便付了钱？这是我答应孩子们的，你这是剥夺了我请客的权利。”
　　“这里面有我妹妹，我作为家长感谢老师也是情理之中。”像是打定主意要玩文字游戏，许清允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是为陈析语着想而做出的决定。
　　自从那天夜里过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仿佛悄无声息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
　　陈析语被她的言语逗笑：“许清允，我发现你这没理搅三分的毛病又出来了。”
　　“有理有据，不存在狡辩。”许清允付账后拎着袋子从商场出来问她，“还在餐厅？”
　　陈析语嗯了一声，许清允听后说了句过会儿找你便挂了电话。
　　短暂的通话结束，陈析语唇边还荡着笑意转身，结果让躲在后面不知偷听多久的学生吓了一跳，无奈之下故意嗔怪：“干什么呢你们，偷听老师讲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们是孩子，不是君子。”
　　“对对对，我们是孩子。”
　　“老师，你在跟你对象说话吗？”
　　“是啊老师，还替你付钱，好疼你啊！”
　　“可我怎么听着老师说的名字跟许清诺很像。”
　　学生们七嘴八舌表达自己的猜测，唯有许清诺偷笑着感叹两人进展的突飞猛进。
　　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到能够帮忙买单的地步，看来她这个二嫂是叫定了。
　　“都不许好奇了，就此打住。”陈析语用手指隔空轻点，“你们呐，一听到这些事个个都精神，轮到学习就蔫了。”
　　其他同学听到这句话纷纷干笑，陈析语知道这个话题被她带过，于是询问：“吃饱了吗？吃饱的话我们就走吧。”
　　“吃饱了！”学生们回到楼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三五成群跟在陈析语身后下楼走出餐厅，迎面碰上了骑着电动车赶到的许清允。
　　许清允又一次见到这阵仗难免头疼，她单脚撑在地面朝前挪动，随即拎出放在踏板上两个大袋子说：“陈老师托我买了点零食给你们，你们自己分了吧。”
　　“哇！陈老师你这也太好了吧！”
　　“老师！再生父母吗！”
　　“谢谢老师！”
　　“老师你放心，我往后的英语肯定不拖后腿！”
　　其中一个学生接过许清允手中的袋子跟所有人分了起来，陈析语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儿，侧头垂眸轻声问她：“那我是不是要给你钱呢，这位同学。”
　　许清允闻言点头也不跟她客气，“不用给钱，今年买着我这份年货就行。”
　　“行。”
　　学生们瞧见两个大人在那里闲聊，于是很有眼力见纷纷开口道别。
　　关于他们老师跟许清诺姐姐认识这件事在班上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大家才会对两人站在一起见怪不怪。
　　剩到最后的许清诺看了眼她二姐约定时间，“二姐，你们什么时候去买年货啊，带上我一起呗。”
　　许清允双手握住车把稍作思考回答：“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先走了，你们路上慢点。”
　　她还得赶紧回诊所，在外面耽搁的时间够久了。
　　几人目睹许清允潇洒离去的背影，心想真的是多一句废话都不带讲的。
　　陈析语像是早已习惯了她说变就变的性子，问过眼前三人的打算之后一起往回走。
　　另一边诊所里，医生瞧见在门外不怕冷的身影摇头调侃：“咱们小方护士又当望夫石呢。”
　　“人家那叫望妻，你懂什么。不过说起来了，许医生今天居然主动替老黄出诊，难得。”
　　“谁说不是呢，许医生的脾气也是难摸。”
　　完全没有听到诊所内的讨论，方小舟估摸着时间等来的不是许清允，而是一个快递员，只见快递员下来后推开门喊道：“谁是方小舟？”
　　没想到叫的是她，方小舟转过身回应快递员：“我是。”
　　快递员闻言转身把快件递到方小舟面前，“有你的快递，麻烦签下字。”
　　方小舟签好字低头打量手中的快件，暂时拿在手里继续向远处张望就发现逐渐靠近的身影，顿时露出笑脸上前两步。
　　这一路风把许清允吹得够呛，她将电动车停在原处扭头看着身边的人，稍作停顿后出声：“小方？你怎么在外面。”
　　“我在等你啊许医生，怎么样？还顺利吗？”方小舟当时一听许清允主动请缨就担心她会认不出病患，原本想要跟着却被拒绝，只能把病患的一些比较突出的特征告诉许清允，以防万一。
　　“顺利，谢谢了。”这次确实多亏了方小舟，不然她差点因为一时冲动出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诊所，难免被有心人暗示：“许医生啊，你可得好好关照我们小舟同志，都在外面站半天了。”
　　“周哥你别胡说八道！我哪有站了半天！”方小舟恼羞成怒鼓起脸骂了一句，随后又紧张的偷瞄许清允反应，见对方面色如常才松口气，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失落也蔓延开来。
　　许清允对此只是浅浅一笑就收敛表情走去自己的办公室，周哥像是自讨没趣，耸肩忙自己的事情。
　　方小舟回到前台拿出裁纸刀打开包裹，里面装的是密封好的信封，她感到奇怪打开，看到里面内容的那刻瞬间瞪大眼睛，将信死死捂在胸口。
　　察觉到她反常的同事关心道：“怎么了舟舟。”
　　“没，没事。”方小舟忙摇头，她眨眨眼皱紧眉头，下意识看向许清允办公室的方向思索这封信寄给她的目的。
　　开始享受冬日假期，陈析语坐在出租车内到达小区门口时犹豫了下，又对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址。
　　深冬的天气越发寒冷，路上的行人似乎不愿意在外面久留，两旁的树叶早已不见踪影，徒留干枯的树依旧感受冬日的温度。
　　到达目的地后，陈析语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些水果才朝小区走进去。
　　敲门声惊醒倚在沙发上浅睡的人，王书兰单手撑在扶手上慢慢起身走过去开门，眼中一闪而过的喜悦，随即哼了一声转身埋怨：“真是稀客，你还知道来。”
　　“现在学校放假，所以有时间。”陈析语走进来将门带上，看了眼沙发上的毯子说，“不是说了想睡的话去屋里盖上被子睡吗。”
　　“我还轮不到你管我。”王书兰坐下，语气强硬回了一嘴。
　　氛围实在说不上好，陈析语也不想跟她再争论什么，直接去厨房清洗水果。
　　王书兰眼神复杂注视着女儿的背影，直到对方回过身那刻收回来假装看电视。
　　“过几天天气好点的时候我过来打扫一下家里，顺便买对联福字，你就不要动了。”陈析语偏头看着电视说出安排。
　　“小庞说他休假了过来收拾。”
　　“不用麻烦他，以后也别麻烦他了。”
　　察觉到哪里不对，王书兰紧盯女儿的沉静侧脸低语：“你跟庞嘉现在怎么样？”
　　“我跟庞嘉已经约好了，等他休假我们就去办离婚。”
　　没有预料之中的怒吼和斥责，陈析语眉头微皱看向只是脸色有些难看的妈妈，心里的那丝异样在下一秒得到消除。
　　良久的缄默后王书兰稍微放松面部表情没好气道：“反正翅膀硬了，随你的便，我也不用你来打扫。”说完她起身回到房间里，俨然一副拒绝交谈的架势。
　　陈析语凝视紧闭的房门，她其实还想问许清允和她妈妈到底都说了什么，但很明显，谈话内容好像起到了一点作用，不然她现在也不可能耳根清净。
　　过了一阵关门声响起，王书兰坐在床边侧目盯着房门，脸上叫人看不清喜怒哀乐。
　　走出楼道口的那刻阳光洒在陈析语身上却没有半分温暖，她低头用指尖揉按酸胀的眉心，随即放下手离开小区。
　　以往年底她都没有这么清闲过，冷不丁还有些不适应。坐在出租车内思虑再三，她对司机说出一个地址。
　　起初就算不得新的小区如今更加透露出岁月的痕迹，陈析语透过车窗注视着曾和许清允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双方父母当时没有发现她们的关系，那她们现在又会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陈析语随意一瞥停住，紧接着打开车门下去缓步走到女人身后叫她：“阿姨？”
　　听到声音的周莉扭头看去，眼神些许慌乱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是你啊，你怎么……”
　　“我放假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陈析语柔声解释。
　　周莉恍然点头，一时无言以对，她平复好情绪再次看向小区，自顾自说：“今天本来去了趟小允她舅舅家，回来路过这里就看了看。”
　　这里承载着的回忆对每个人来说都算不上好，好像除了争吵再无其他。
　　当时的愤怒早已随着时间烟消云散，对周莉来说留下来的只有懊悔与无奈。
　　冷风宛如刀子般刮得她们的脸生疼，可她们却全然不知，陈析语忘不了被知情后的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母亲充斥着愤怒和失望的诘责，周莉的满眼含泪的哭诉与哀求，都太煎熬了。
　　“阿姨这辈子就想着自己的孩子们能踏踏实实的，不求出人头地，就图个安稳。”
　　“我跟清允很好的，我们也是安稳的生活。”
　　“你们怎么会安稳呢！那些把你们当朋友同事的人如果知道你们是这个关系会怎么议论你们！”
　　“我们都能够去处理好的，阿姨。”
　　“可你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也要因为你们受别人的冷眼和背后的议论，你们受得了，他们呢。”
　　“你们都是好孩子，未来都有很好的路，为什么非得走弯路啊……”
　　“就当阿姨求求你了，小允是个死脑筋，你是好孩子，只有你跟她说她才……才死心。”
　　“阿姨……”
　　忽然映入眼帘的纸巾将陈析语从回忆里抽离回来，她吸吸鼻子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也亏了孩子这么多年。”周莉呢喃着，眼里满是愧疚。
　　陈析语闻言垂眸没有搭话，但不妨碍周莉的倾诉欲，她长叹口气继续说着：“你前些日子说得对，要是小允没出事，我可能还会执着的认为你们这样是不容这个社会接受的。”
　　说完她自嘲笑了，“没想到造化弄人，后来居然推出了合法化，我才明白是我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为了不让别人戳着脊梁骨，硬是拆散了你们。”
　　陈析语侧视身边的这位母亲好一会儿开口：“如果我说，我还是想和您女儿在一起，您还会对我说当年的那些话吗？”
　　耳边的话一下子把周莉带到那个场景里，她眼睫轻颤默不作声，任由寒风渗透进布料内直贴肌肤才肯张口：“只要我女儿能再跟以前那样笑，我就知足了。”
　　经过这么多年，周莉眼前的迷雾似乎也渐渐清晰，束缚在她双脚的藤蔓也有了松动的痕迹。
　　深知女儿脾气的她知道，现在的默许不能改变任何，只有女儿自己愿意才行。
　　她从小教育孩子们不要做自私的人，到头来却用自身为她们很好的诠释了这个词。


第42章 方小舟
　　到了傍晚人们陆续离开诊所，许清允穿上外套走到大厅时被人抓住衣角，她侧身看了对方一会儿询问：“小方？有事吗？”
　　方小舟悄悄松开手，咬唇纠结半天后小声提出请求：“许医生……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晚上陈析语见许清允在玄关穿外套，随口问她：“要出门吗？”
　　“对，不用等我。”许清允说完利落开门离开，陈析语望着入户门不再言语。
　　天上似是阴天的缘故看不到任何星星，就连月亮也是隐约被遮在乌云下，方小舟按照信笺上的地址来到一处看上去很豪华的会所，她下意识想要扭头溜掉，可下一秒却被自己生生止住。
　　会所内装修低调奢华，不难看出其中的高级。
　　服务员像是提前打好招呼一样带方小舟到二楼包间，里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悠闲喝着酒等候。
　　服务员离开包间，方小舟略有些紧张和防备打量陌生的面庞。
　　对方镇定自若接受她的审视，微笑开口：“方小姐请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安阳。”
　　“下午的快件是你寄的吗？你为什么要给我寄许医生的照片，你跟许医生有什么关系吗？”
　　不怪方小舟的问题多，最近许医生突然多了很多熟识，但都对她造成了伤害，这让她不由得对眼前的男人也多了几分提防。
　　“你比陈析语要好得多。”马安阳给方小舟倒了一杯酒后递过去。
　　没头没脑的话让方小舟愣住，她拧眉看向眼前的酒杯摇头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你有事的话就说吧。”
　　“尝尝，清允就很爱喝这种酒。”马安阳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很好的调动起方小舟的心思，他见对方双手试探着拿起酒杯小口品尝的样子，略微勾唇进入正题。
　　“你是知道清允的问题吧。”
　　方小舟闻言猛地抬头看过去，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承认。
　　见对方跟着他的话走，马安阳姿态更显放松继续说：“陈析语你应该也见过了，就是那个女人。清允之所以会这样，跟她有直接关系。照片你也看到了，那是以前的清允，爱说爱笑，跟现在天差地别。”
　　这次方小舟没有说话，她搞不清楚马安阳到底想要做什么，唯独能感受到的是她的心情的确因为对方的话而出现波动。
　　她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玻璃杯辩解：“可许医生跟她应该都没忘了对方。”
　　“但你觉得这样能给她们带来什么？只会重蹈覆辙，让清允再经历一遍痛苦。”马安阳说到这里难掩愠恼，“就因为她那个妈用割腕逼清允说分手，结果害得清允因为阴影失去了当医生的权利！但是她还得瞒着陈析语，说什么不想让她们母女关系不可回转。”
　　方小舟瞳孔震颤，她不了解许清允的过往，不知道两人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马安阳将酒一饮而尽，深深吐出口气平复情绪。
　　他视线放在看似震惊的年轻女人身上，眸光一转说：“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清允，我是真心希望她能有一个更适合的人照顾她。你比陈析语开朗，有什么事都会说出来，不像她闷着等清允去理解。”
　　隐藏的秘密被如此轻易的说出，方小舟心头重重一跳，她吞咽口水下意识举起酒杯喝下剩余的酒，被呛得咳嗽几声。
　　今天的进度似乎完成得不错，马安阳临走前又放下一句：“差不多年后清允应该会去医院接受治疗，这是你的机会，别放过。”
　　他没等对方的回应径自离开，陈析语那天之后再也没来找过他，他只能再从别处下手。
　　他就是要闹得最后人尽皆知，让她们之间再无挽回的可能。
　　汽车扬长而去，许清允从墙后走了出来，她没料到马安阳会回来，而且还已经见过陈析语。
　　难怪前阵子她觉得陈析语状态似乎不对，看来就是那个时候。
　　下班时方小舟跟她讲过那些照片，她不假思索答应对方的要求，也是这样她才有机会从电话里听到这些陈年往事。
　　烦闷与愤怒交织在一起，逼得许清允几度想要冲出去做出和两年前一样的举动。
　　耳边蓝牙的抽泣声拉回许清允的思绪，她转身走进会所，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包间前开门进去。
　　酒瓶的酒消下去一大半，方小舟抱着酒杯，长发垂在耸动的肩头上，显得可怜极了。
　　她听到声音抬头满眼醉意看着走近的人，瞬间被心疼和委屈侵略全身的她哭着说：“许医生……你得多难受啊……”
　　尽管不去看对方，也能知道她的表情。许清允俯身从她手中拿走酒杯轻声：“我送你回家，能自己起来吗。”
　　方小舟紧绷想要哭出来的嘴，尝试着起身却觉得头晕目眩，许清允见状伸手扶住她手臂又看了眼酒瓶。
　　什么她爱喝的酒，分明是烈酒，为了让方小舟自愿喝而已。
　　眼瞅着方小舟自己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许清允只得拉着对方手腕转身把她背在身上，随即双手穿过大腿作支撑防止她滑下去。
　　乖乖趴在许清允背上的方小舟注视着她的侧脸，小声嘀咕：“我是在做梦吗……许医生背我。”
　　以为是在梦里的她想要收紧手臂，可最终还是选择轻轻环住许清允的脖颈沉沉睡去。
　　在客厅来回踱步的陈析语时不时注意钟表上的时间，大晚上的出去快一个小时，而且出门前还是绷着张脸，到底是怎么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声响，陈析语立即走过去打开门后愣住。
　　许清允暂时没跟她搭话，手臂用力往上托了托方小舟，自顾自走去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回过神来的陈析语关上门看向敞开的房门，紧接着走去卫生间。
　　许清允俯身脱下方小舟的外套和鞋子，随后将被子给她盖好，与此同时一只拿着毛巾的手闯入视野中。
　　一下子明白对方用意，许清允没有接过毛巾，侧身让出位置：“你给她擦吧。”
　　陈析语闻言抓紧毛巾，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俯身给方小舟擦拭还残留泪痕的脸庞。
　　所以许清允的反常是跟方小舟有关。
　　许清允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向陈析语的背，低声直接撕破那层窗户纸：“马安阳约她见面，他之前也约了你，你们说了什么？”
　　听到熟悉的名字，陈析语拧眉流露出清晰可见的厌恶。
　　虽然只跟方小舟见过几面，但不难看出对方性格纯真，她担心这个女孩会对马安阳的话信以为真而做傻事。
　　小脸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方小舟原本皱起的眉头也得到舒展，陈析语随手掖好被子起身示意许清允跟她去外面。
　　许清允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等待对方的坦白，陈析语自知这件事瞒不下去，索性隐去一部分告知：“对，前阵子他约过我，为了你的情况，他说有九成把握能让你康复。我说我做不了你的主，所以就没再找过他。”
　　回想马安阳的确说过年后治疗的话，许清允拧眉想到他的打算沉下脸色说出来：“他挑唆方小舟破坏你我的关系，想让她跟我进一步发展。”
　　一个最擅长在人软肋上下手的人，没办法轻视。
　　这话拨动陈析语的神经，她不禁抬头看向皱紧眉头用指尖敲太阳穴的人问：“你打算怎么办？”
　　许清允闻言睁开眼停顿许久张口：“最后我能接受的只有他的办法。小方这边等她明天酒醒再说，马上就过年了，我不想因为他闹得所有人不痛快。”
　　顿时明白对方口中的只有是什么意思，陈析语内心陷入挣扎。
　　她不齿马安阳的行为，却无法忽视他能切实给许清允带来益处。
　　如果许清允到时康复，即便许清允不原谅，她的家人也不能对马安阳熟视无睹。
　　更何况她家人并不知晓当年告密的人就是他。
　　一边是看似小有所成又治好女儿后遗症的马安阳，一边是害得她女儿变成如今这样的自己，这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察觉出陈析语的低落，许清允轻咳一声起身边走边说：“深夜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神奇的抚平陈析语的愁苦，她哑然失笑询问：“那你睡哪？”
　　“我睡客厅沙发。”许清允稍微温了两杯牛奶倒进杯子里回到客厅，对陈析语拜托道，“麻烦你帮我把牛奶给小方喝了，她应该是第一次喝烈酒，我怕她第二天头跟胃会不舒服。”
　　看着眼前特意温过的牛奶，即便有一杯是给自己的，陈析语的心情也没有那么舒畅。
　　她嗯了一声接过杯子走去卧室，轻声叫起来方小舟喝下牛奶，许清允则是从衣柜里拿出被子直接去客厅铺好。
　　陈析语拿着空杯子出来问出心里的疑惑：“你跟方护士关系很好吗？”
　　“并不好，其他同事都说她是热脸贴冷屁股。”许清允起身看向陈析语，说出她之所以在意方小舟的原因，“她对我很照顾，可以说如果不是她在工作上一直帮我，我很难做到现在只是被同事们调侃孤僻而已。”
　　“小许啊，这个是小方。以后她就是你的助手，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
　　“知道了院长。”
　　“许医生你好！我叫方小舟！方圆的方，一叶小舟的小舟，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多多指教。”
　　“许医生，你平时也不爱笑吗？看起来好严肃。”
　　“你怕我的话我可以跟院长提出来，你不用再做我的助手。”
　　“不用不用！跟许医生能学到很多知识！”
　　“许医生，你很不爱说话吗？”
　　“对。”
　　“啊……这样啊，可是我的话比较多，我可以说吗？你只听着就行。”
　　“随你。”
　　“谢谢许医生！”
　　——许医生，你是不是……是不是认不出人啊。你放心啊，我肯定帮你保守秘密的！只要有我在啊，他们就发现不了这件事！你就放心吧！
　　——谢谢。
　　深夜，只有方小舟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
　　第二天清晨她深吸口气，像个小猫一样轻哼一声睁眼茫然打量四周，几秒过后一声尖叫吓得屋外两人默契停下各自手上的动作看向房门。
　　房门被人大力打开，方小舟顶着乱糟糟的长发出现在门口，她看见熟悉的人后下意识跑过去长松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被拐走了？”许清允放下碗筷看向对方的头发提醒，“头发。”
　　方小舟眨眨眼后知后觉，顿时脸上冒起热气，低头盯着自己并在一起的脚尖小声开口：“请问卫生间在哪？”
　　“那扇磨砂门就是。”
　　“谢谢！”
　　看着一阵风似的跑去卫生间的女孩，陈析语突然露出笑意拉开椅子坐下无奈道：“你就不能对人家温柔点？”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许清允眉峰微挑坐在她身边故意抿嘴微笑。
　　明知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还故意曲解，陈析语一时气不过抬脚踩下去。
　　就像是有预料一般，许清允轻巧躲开后拿起筷子冲她做了个鬼脸，模样看起来得意极了。
　　“又开始赖皮。”
　　“你能怎么样？”
　　卫生间的开门声成功阻止两个幼稚鬼的进一步打闹，许清允看了眼头发已经打理成丸子头的方小舟出声：“过来吃早饭。”
　　饭桌上的气氛对方小舟来讲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在知道了她们两人身上的秘密之后，这顿早饭就显得格外难熬。
　　还有更主要的一点，她根本就没想到陈析语会和许清允住在一起。
　　难道她们已经重归于好了？那个叫马安阳的男人在说谎吗？
　　“小方。”
　　正脑洞大开的方小舟被点名之后紧忙咽下粥回应：“嗯？！怎么了许医生。”
　　许清允光听语气就能感觉出对方的紧张，声音不由得温和一些：“昨天那个人跟你说的事不用管。”
　　这下方小舟傻了眼，她拿着勺子试探询问：“他不是你朋友吗？”
　　“朋友不会这么麻烦的找你说一些有的没的。”许清允夹起小菜放在白粥上叮嘱，“以后他再找你，你就和我说。”
　　“好……”方小舟点头应下，随即目光落在她身边始终安静用餐的女人身上，心情一时变得复杂。
　　陈析语默许这样带有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她抬眸迎上对方眼睛，方小舟被抓包之后宛如受惊的兔子般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拉粥，同时在心里叹口气。
　　哎，许医生家里的早饭真是好吃又难吃。


第43章 “死而复生”
　　路上方小舟满心纠结，时不时偷瞄身边的女人。虽说她昨晚是喝醉了，但马安阳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越是这样她就越对陈析语抱有不同的看法，那个看起来温柔的女人，真的就像马安阳说的那样什么事都闷着等许医生解释吗？
　　“还在想昨晚的事？”许清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让方小舟思绪回归，她咬唇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承认。
　　她真的好想知道发生在许医生身上的事。
　　“我们三个是高中同班同学，我以前跟他走得近，所以他才了解我的过去，也知道该怎么说能让你相信他的说辞。”
　　“他是不是也喜欢许医生啊。”方小舟说完就见许清允停住脚步，以为说错话的她瞬间紧张起来看着对方。
　　许清允抿嘴看着马路上一闪而过的车辆回答：“他一直都认为是陈析语先入为主，才会让我失去选择和判断。”
　　“清允，如果先跟你表白的是我，你肯定不会选择陈析语的。”
　　“可是就算没有她，我们之间也只能是朋友关系。”
　　方小舟侧头注视对方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同事都说许清允骨子里透着冷，无法产生共情。可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割腕而退步。
　　想到昨晚的治疗，方小舟眼中夹杂着光亮询问：“许医生，你真的接受治疗了吗？就是眼睛的吗？”
　　“对，年后我会向院长提出离职申请。”尽管陈析语说有九成把握，但那一成的危险也同时存在，她不能忽视。
　　离职两字入耳，方小舟双眼顿时被失落填满开口：“那如果好了的话，许医生你是不是就要回市一院了？”
　　未来的结果是未知的，许清允现在无法做出回答，她在空中哈出一口热气说：“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如果真的恢复了，她的确打算重新回到医院里。
　　即便她没有给出确切答案，但方小舟隐约能猜测到以后。
　　她以前常听许清允说出很多医学方面的知识，而且对方又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应该不会甘心只做一个牙科诊所的医生。
　　“不用在意他的话，也不要对陈析语有不好的印象，她从没做伤我的事。”许清允说完轻声提醒她跟上后迈步穿过马路，方小舟晃神一秒便小跑跟上。
　　两人同时达到诊所的场面可以说是头一次，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诊所里的人还没到齐，正好能避免成为同事们的八卦。
　　许清允换上白大褂随手锁好柜子叮嘱：“你以后一个女孩子，不要随便在外面喝酒。像这样陌生的单独赴约也尽量减少。”
　　手里拿着护士服的方小舟觉得今天的许清允非常温和，那股子距离感荡然无存，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有所转变。
　　老人那边，张幼唯正趴在桌上认真数着日历上的日子。
　　由于沈念还得工作，只能把她每天送到老人这边帮忙照看，这四年都是如此。
　　当初沈念的丈夫张煜淮因飞机失事了无音信，张父一时激动突发心脏病住进医院，事后康复被医生叮嘱切记放松心情。
　　沈念不忍婆婆独自照顾公公，于是跟自己父母商量了下，用积蓄分期买了一幢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方便四位老人住在一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小唯啊，过来跟爷爷和外公写福字了。”
　　“来啦！”张幼唯摆好日历跑去桌前，沈父顺势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笑着开口：“来，小唯先磨墨。”
　　张幼唯乖巧应下，抱起瓶子在砚台上倒了点水，然后双手捏住墨条开始认真研磨。
　　沈母跟张母抱着被子想趁今天太阳足拿出来晒晒，两位父亲则是思考对联上该写什么。
　　“爷爷外公，你们可以多写一副对联吗？我想送给阿姨。”
　　“阿姨？什么样的阿姨。”
　　“就是说要当我另一个妈妈的阿姨！她对我和妈妈可好了！”小家伙兴奋的话成功引起四位老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儿，将目光投向她问起来。
　　“你妈妈跟这个阿姨是什么关系？”
　　“是我妈妈的上司，他们都叫阿姨程总。”
　　“那你妈妈喜欢她？”
　　“唔……”张幼唯失落摇头，“妈妈好像不喜欢，我都好几天没跟阿姨晚上说话了。”
　　四位老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充满好奇，四年多了，起初亲人离世的痛苦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希望沈念能够尽快走出去，毕竟她还年轻。
　　结果终于有了这么一个人冒出，万万没想到还是女人，即便现在出台了婚姻合法化，可终究他们是老一辈的思想，一时无法很自然地接受这件事。
　　沈母看着开心的外孙女，心知那人取得了小家伙的信任：“你很喜欢这个阿姨？她叫什么名字啊，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很喜欢！”张幼唯用力点头又说，“她叫程亦礼，是酷酷的漂亮。头发比妈妈的短，跟妈妈差不多高，不爱笑，但是对我和妈妈特别好，真的！阿姨还送过我蜡笔！”
　　此时被小家伙疯狂夸奖的人正在会议室见客，助理尽职为她做介绍：“程总，这位就是陆总，负责这次的项目洽谈。陆总，这是我们程总。”
　　陆之云闻言礼节性点头打招呼：“您好程总，久闻大名。”
　　“不敢当，陆总请坐。”程亦礼略微颔首示意后坐下。
　　能够察觉出她的距离感，陆之云对程亦礼略有耳闻，自然也就知道对方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
　　然而程亦礼却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交谈的过程还算顺利，基本能够签订未来合作。沟通结束后陆之云起身告辞，程亦礼出于礼貌自然要送送他。
　　“这两天我会尽快修订出合同过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陆之云站在车前笑着说。
　　“慢走。”程亦礼跟助理目睹车子离开后转身往电梯走去，路上助理憋不住话开口：“程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陆总的脸有点不太对劲。”
　　程亦礼随口回答：“他应该是面部受损，这是恢复之后的样子。”
　　“什么？！”助理惊呼一声后恍然大悟，“难怪看着这么怪，我听说这个陆总身份不简单，白家的大小姐白雯可喜欢他了，已经订婚了都，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能传来婚讯。”
　　“你都从哪听的？”程亦礼走出电梯问。
　　“程总，八卦是流传最广最快的，只是因为他不在本地，所以你才不了解。”助理跟在身边说明。
　　话虽如此，程亦礼还是觉得那张脸比较熟悉，具体是在哪儿看到的呢。
　　直到她回去办公室才顿时记起，对，是在沈念家卧室床头的照片上。
　　只不过照片里的男人要更加英俊耐看，不像现在这样，皮肤在近距离观察下能看出奇怪的地方。
　　既然飞机失事之后他没死，那为什么不回来找沈念，害的她一个人带孩子过了四年多。
　　结果时隔多年又出现在沈念工作的地方代表另一方谈生意，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妻子还在等他。
　　程亦礼脸色越发铁青，发信息让助理用最快的速度查出关于这个陆之云的信息，而她则是直接来到设计部。
　　毫不知情的女人正在员工电脑前浏览着什么，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人，惹得对方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只一眼沈念就觉得奇怪，程亦礼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在生气，很愤怒的那种。
　　她交代几句便直起身走去设计部门口询问：“怎么了程总？”
　　程亦礼拧紧眉头直视沈念透着疑惑的双眼，许久后摇头：“没事，你忙。”
　　望着来去匆匆的人，沈念眉宇间的不解更浓。
　　是出什么事了吗？
　　年底的各大商场里挤满了人，陈析语拎着袋子站在一件针织开衫前伸手触摸质感，还挺舒服的，款式也比较简单。
　　一旁的导购员上前解说：“这件开衫穿在身上很舒服，而且版型比较宽松。颜色有黑色，灰色还有杏色跟褐色，请问您是自己试还是……”
　　“麻烦你帮我拿一件L码的褐色，谢谢。”
　　导购员动作利落从现有的存货里拿出合适尺码的褐色开衫，随后拆开包装递过去。
　　陈析语暂时放下手中的袋子将大衣脱下，穿上后对着镜子查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此刻搭配起来很好看，导购员看准时机表达夸奖，陈析语又摸了下袖口觉得满意点头：“就这件吧，麻烦帮我包一下。”
　　买东西爽快的顾客是导购员最喜欢的，连带着处理后续都麻利起来。
　　陈析语又看中两件衣服，亲身试过后拜托导购员一并打包付款，最后拎上所有袋子满载而归。
　　“哎呀！明天就休假了，终于能熬夜打游戏睡懒觉了。”下班时间一到，诊所内的医生美滋滋的开始展望美好生活。
　　“可得小心点，别熬的黑眼圈了被家里人安排相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少来。”
　　交谈声渐渐变远，许清允双手揣进口袋取暖，回到家里就被堆放在客厅的袋子夺取目光。
　　“你回来了，路上冷吗，我看温度夜间又降低了。”陈析语从厨房端出菜放在桌上。
　　“挺冷的。”许清允将外套挂好又看了眼袋子，而后去卫生间洗手出来说，“你去逛街了？”
　　陈析语拉开椅子坐下含笑回应：“是啊，放假也没事了，就去逛逛了，人还挺多的。”
　　“年底人当然多，不过看你这架势，收获颇丰。”
　　“等吃完饭你去试试，我看着衣服不错就买给你了，我们两个人身材差不多，尺码应该合适。”
　　听到这句话许清允一愣，拿着筷子反问：“给我买的？”
　　陈析语眼眸弯起点头：“给你买的，你如果不喜欢我明天就拿去换。”
　　“试完再说。”许清允故作淡定低头吃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挑。
　　没有错过她这个小动作，陈析语在心里损了句对方是别扭鬼后问：“你明天就休假了吗？”
　　“对，明天休假，打算去念姐爸妈那边帮忙收拾一下。”口袋里的铃声打断两人的交谈，许清允看清来电显示接通，“怎么了念姐。”
　　颤抖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进她的耳中，片刻后像是勉强稳住情绪才吐字：“煜淮没有死。”
　　“什么？！”
　　“沈姐，晚上去吃火锅吧，咱去接小唯一起吃。”下班时其中一个设计师提议，沈念婉言拒绝：“改天我请你，今天我得去老人们那边看看。”
　　“好吧，那沈姐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下班途中沈念接到女儿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柔笑着往停车场边走边说，不料下一秒被一道男声叫住。
　　“念念。”
　　熟悉的声音令沈念血液瞬间凝固，她不确定的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瞳孔霎时放大。
　　“煜淮？”她完全忘了还在跟女儿通话，垂下手朝男人走近。
　　灯光下对方的脸上能够隐约看到浅淡疤痕，沈念满眼疼惜与庆幸低语：“你没事……太好了。”
　　张煜淮红着眼眶替沈念擦去眼泪应声：“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记挂在心里的人如今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她咬牙委屈道：“你怎么……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
　　“我……我有苦衷。念念，我真的很想你。”张煜淮想要将沈念抱进怀里，结果被一股外力拽到一边，踉跄几步才勉强站好。
　　沈念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背影一怔，随后想到下午对方的异常，疑惑似乎有了答案。
　　果然是陆之云，程亦礼面色难看指责：“陆总这么晚来堵我公司的员工不觉得很失礼吗？别忘了你跟白小姐的关系。”
　　另一层身份被揭晓，张煜淮眼神一秒慌乱后急声跟沈念解释：“念念你听我说，我都可以跟你说明白的！”
　　然而沈念只觉得她现在脑子很乱，丈夫“死而复生”，程亦礼为什么会叫他陆总，孙小姐又是谁，还有程亦礼为什么会知道她丈夫的样子。
　　震惊过后她摇头顾不得眼下的情况转身匆匆离开，张煜淮正打算追上去时又被程亦礼挡住去路，他顿时急切道：“程总，这是我和她的家事，麻烦你让让。”
　　不想程亦礼拧眉认真宣示：“我喜欢她，所以也是我的事。”


第44章 处理关系
　　急忙赶到沈念家的许清允满心担忧，听到哭声之后更不知该从何说起，这太难以消化了。
　　死了四年多的人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听沈念的说辞，张煜淮现在身份好像还不低。
　　“念姐，到底怎么回事？煜淮哥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了。”沈念扶额努力平静下来理清头绪回答，“我当时太乱，他好像在跟我们公司谈项目，程总还叫他陆总，还有一个白小姐。我之后查过了……”
　　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白氏集团的千金，白雯的未婚夫，说的是五年前认识的，不离不弃的照顾当时重病的他。陆之云……他的苦衷就是这个吗？”
　　提取到有效信息，许清允偏头看了眼跟她一块来的人，陈析语立刻会意拿出手机搜查关键字。
　　果然搜到了这个人，不过被保护的很好，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泄露出来。
　　但基本信息都能和张煜淮对上，也就是说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的这几年，他一直都在被另一个女人照顾着。
　　许清允难掩怒意攥紧拳头，随即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试图消散她的怒火。
　　“念姐，他这次回来找你是有什么目的吗？”作为目前来讲唯一一个能够冷静分析的人，陈析语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铺开慢慢说比较好。
　　沈念放下手回想之前的情形出声：“如果当时程总没有拦他的话，我可能就知道了。”
　　“他应该还会再来。”陈析语最后一个音节被门铃声盖过，她下意识看向许清允后起身走过去透过猫眼看清是谁，“是亦礼姐和小唯。”
　　她说完，沈念立刻擦干眼泪起身留下一句开门后走去卫生间。
　　房门打开，张幼唯走进来朝里张望着，童声里满是焦急：“我妈妈呢？妈妈！妈妈！”
　　程亦礼紧随其后进来跟陈析语小声说明情况：“小唯听到了电话内容，所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说话时卫生间门打开，沈念笑着走出来蹲下柔声应答：“妈妈在这儿呢，抱歉宝贝，妈妈没去接你。”
　　“没关系的妈妈。”张幼唯展开小手臂紧紧环抱住妈妈的脖颈，终于忍不住撇起嘴巴，眼泪也不听使唤迅速聚集在一起。
　　她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听到了煜淮，爷爷奶奶和妈妈说那是爸爸的名字。
　　可她爸爸不是去天上了吗？那为什么妈妈会哭呢。那个爸爸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聪明的张幼唯暂时没有告诉家里的老人们这件事，而是给程亦礼打电话让她来接自己，也让四位老人首次见到她口中的这位阿姨。
　　一路上都没有吭声的她在见到妈妈之后瞬间想哭，可她忍住了，不然妈妈看到她哭又该哭了。
　　沈念轻抚女儿的小脑袋又一次红了眼，她的宝贝怎么就这么懂事。
　　在场的其余三人无言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女，知道现在不是商量这件事的时候。
　　程亦礼拎着路上从餐厅打包的饭菜站在原地，沈念抿嘴轻轻拍下女儿的背哄说：“我们宝贝吃饭了吗？”
　　“没有，想跟妈妈一起吃，阿姨在路上买了饭。”闷闷的小鼻音从耳边响起，沈念顺势抱起她开口：“妈妈先抱你去洗手，然后我们就吃饭。”
　　留在客厅的三人趁机开始讨论，程亦礼言简意赅说出事情经过，许清允闻言眉头紧锁提出疑点：“你的意思是那次飞机失事他毁容了？”
　　“对。我让小朱查了一下他的身份，他现在叫陆之云，现任白氏集团的副总。五年前跟白雯相识，两人感情发展的很好。很明显，白雯有意替他铺新的路。我想这几年他不联系沈总监，很有可能就是白雯不允许他这么做。”
　　“不允许就不做？本来挺好的事情，结果突然扯出一个女人，这个张煜淮怎么到底回事。”许清允觉得窝火，双手环臂转身看向阳台，陈析语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猜测：“他这次回来会不会就是处理关系问题？”
　　毕竟新闻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与白雯的关系，那张煜淮的目的就极有可能是解决他和沈念之间的事情。
　　“他凭什么？”
　　“就是！他凭什么！”
　　以往看似不对付的两人此刻的态度空前一致，陈析语无奈轻叹口气安抚两位在气头上的“小朋友”：“你们两个先冷静一下，等晚点有机会再说，别让小唯听到太多。”
　　顾及到还有孩子，许清允跟程亦礼两人默契偃旗息鼓。
　　饭桌前张幼唯一直在照顾妈妈，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始终看着妈妈的一举一动，直到晚上沈念将她哄睡。
　　沈念低头轻吻女儿的额头后掖好被子慢慢起身走出卧室，让将门虚掩对外面的三人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太晚了。”
　　“我不走。”程亦礼的话成功获得另外两人的注目，沈念垂眸迎上对方真挚眼神后低语：“你下午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吧。”
　　“是。”程亦礼坦然承认又说，“可我当时还不能确认他的身份，贸然说出来对你不好，所以我就走了。”
　　今天的冲击令沈念身心俱疲，她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喃喃自语：“我一直自欺欺人他还活着，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劝我去给他销户我都不听。我就守着这个家，守着这枚戒指，守着婚礼上他那句我愿意过了这么久。结果他现在回来了，我居然希望他是真的走了。”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沈念用拇指拭去后深吸口气自嘲轻笑：“他怎么就狠得下心一通电话也不给家里打，就因为他的苦衷？”
　　也是这样的脆弱，恍惚间把许清允带到被告知意外的那年，沈念跌坐在地上死死抱住张煜淮的遗物哭的泣不成声。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人有流露出一丝软弱的时候。
　　也是从那刻许清允知道，她这个姐姐成了他们一家人的主心骨。
　　“念姐，要是他再联系你，你就告诉我一声。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许清允说着用手轻碰陈析语起身。
　　沈念点头叮嘱：“你们路上小心。”
　　像是化身这家主人的程亦礼也跟着站起来送两人出去，而后关上门转身再次强调，语气明显软化很多：“我再待一会儿，没什么事我就走。”
　　想到晚上的情形，沈念勉强一笑：“今天谢谢你去接小唯。”
　　“没事，小唯会依赖我，我很开心。”尽管知道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欠妥，但程亦礼还是想让沈念明白她的态度。
　　她走过去蹲在沈念面前微微仰头对上眼尾隐约泛红的这双眼出声：“沈念，你也试着依赖我一次，可以吗？”
　　“你就这么把她俩放一起了，不是一直不放心亦礼姐吗？”另一边陈析语在下车后适时提出自己的好奇。
　　“直觉，觉得她在场应该比我们有用。”许清允双手揣进口袋里藏不住气恼，“我是真的想不到他居然就这么在外面过了这几年，还跟个女人纠缠不清。他是没脑子吗？就随便听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办。”
　　陈析语知道她又开始发火，动作自然挽住对方手臂开导：“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
　　“张煜淮很有可能是回来找念姐离婚的。”许清允沉声接下她的话咬牙发泄不满，“这么多年的感情都喂狗了？！就为了那个女人？那念姐和小幼唯对他来说算什么！”
　　“你先别急着生气，当务之急是尽快搞清楚事情原委。”陈析语说完话锋一转，“最近你多顾着点念姐那边，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许清允一听这话偏头问她：“你最近有事？”
　　“这些天都得抽时间去我妈那里看看，今天给她也买了衣服，明天过去顺便打扫一下家里。”
　　“你自己买了吗？”
　　之前看着好像有五六个袋子，应该有她自己的吧。结果陈析语摇头故作可怜道：“人民教师工资有限，没有预算了只能打道回府。”
　　“那么多袋子就没一个是你的？”
　　“你的就有三个，再加上我妈的两个，正好五个。”
　　听到这句话后许清允莫名觉得心痒痒的，她挑眉看向近在眼前的单元门别扭开口：“我看你是在这里白吃白住觉得心虚。”
　　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陈析语气笑伸手力道不重打了下许清允的手臂顺着说下去：“那你就当我是贿赂房东好了，好让我住的更安心一点。”
　　“那就，再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吧，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让你多住一阵。”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很爱得寸进尺。”
　　“谢谢夸奖。”
　　一夜过去似是将所有的事情归于平静，许清允洗漱完回到卧室换上成套的卫衣卫裤，余光注意到椅子上的手提袋，思绪突然飘远。
　　忽然敲门声响起惊得她一抖，随后放松下来，陈析语站在门口调侃：“这么喜欢我给你买的衣服？”
　　“少自恋。”许清允抬手扎了一个马尾矢口否认。
　　陈析语笑着问她：“你打算几点出门？”
　　“现在就过去，先吃个早饭，想吃楼下的拉面了。”
　　“那我们一起吧。”
　　“你请客就去，不然免谈。”
　　最近陈析语发现许清允好像越来越爱逗自己，气得她下意识抬手要打，结果对方一个闪躲溜出房间去玄关换鞋子提醒：“快点了，晚了能挑的可就少了。”
　　“知道了——”
　　两人来到楼下的拉面店，店里人还不算太多，许清允让陈析语先找座位坐下，自己走去点餐。
　　陈析语随便挑了个位置坐好后注视着跟老板交谈的身影，久违的感觉让她回忆起以前的点滴。
　　“你怎么每次都买两份不一样的？”
　　“这样我们不就能有多种尝试了吗，快趁热吃。”
　　“我看你就是为自己贪嘴找理由。”
　　“哎呀不是，你那个好吃吗？我尝尝。”
　　“你在发呆？没睡好？”许清允的声音将陈析语拉回现实，她接过眼前的拉面出声：“就是想起以前出来吃早饭的时候，你常买两样不同的，说会有不一样的尝试。”
　　许清允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随手递给她，“脑子里成天就记这些，你也不嫌累。”
　　映入眼帘的筷子让陈析语唇边笑意更深，她接过来辩解：“这些根本就不用记，看你一眼就能想起来。”
　　“哦——”
　　又是一声听上去很是敷衍的应答，陈析语没再搭理她低头挑面时翻出藏在下面的香肠跟豆皮。
　　“哟，还挖出宝了，恭喜你啊陈老师。”
　　“幼稚鬼。”
　　一碗热乎的拉面成功赶跑寒冬的冷意，许清允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开口：“现在时间还早，你晚点再去也不迟。”
　　“我知道了，你到了地方给我信息。”陈析语柔声叮咛目送对方坐上车离开，她学着许清允的动作将双手揣进口袋，扬唇一笑转身走回小区。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许清允下车来到沈念家里并没有发现程亦礼的身影。
　　沈念的状态比昨晚要好一些，眼睛也只是稍微有点点红而已。
　　“不用来这么早的，我之前跟小唯说过让她在家里等一会儿就好。”沈念随手捡起茶几上的抓夹将长发束起后走去卫生间。
　　许清允将门轻轻关上后瞥了眼卧室说：“没事，我早点来的话小幼唯睁眼看到人还踏实点。”
　　“你今天开我的车去吧。”
　　卫生间传来的话让许清允感到不解，她下意识往那边靠近问：“那你怎么上班。”
　　沈念将手中的洁面乳均匀涂抹在脸上，含糊开口：“程总来接我，昨晚说如果我不答应就不走了，我也是想让她赶紧回家才应下来的。”
　　想不到竟然还会耍赖皮，感觉不像是这个人能做出来的。许清允双手环臂，不紧不慢点着头走去客厅阳台朝外看去。
　　几分钟后沈念从卫生间出来随意闲聊几句：“小唯说她们昨天写了对联和福字，你记得拿。”
　　“你说他会去找老人们吗？”许清允的一句话叫沈念停下动作，她抿嘴摇头：“他不知道老人们现在在哪，还是得从我这里了解。而且……我今早收到了他的信息，约我今天中午聊一聊。”
　　“要是有事的话就联系我，我立刻过去。”
　　听着对方深怕自己吃亏的语气，沈念莞尔一笑点头走去卧室换衣服。
　　经过昨晚的事，沈念深刻感受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也有很多人能依靠。
　　有她的女儿，有小允，还有……她。
　　她真的能够相信那句话，试着依赖一下这个相识并不算久的女人吗。


第45章 感情结束
　　程亦礼精准卡在约好的时间接沈念，自然也就没错过早就来到这边的许清允。
　　于是她趁沈念跟女儿告别的时候主动走到许清允面前拿出手机，动作流畅地点开二维码界面后递到对方面前。
　　“方便加一下吗？”
　　话是客气，可这动作却透着直接。许清允垂眸看了眼二维码反问：“理由。”
　　“你是沈念家人，我有必要打通和你的关系。”程亦礼说的坦然，许清允愣了，随即抿紧略显颤抖的嘴巴低下头。
　　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做事这么虎。
　　不过念在对方心系她姐的份上，许清允还是很给面子用手机扫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看来以后有时间还能问问陈析语以前的事，一举两得。
　　两人不算太长的互动在沈念出来后结束，她跟程亦礼走到门口柔声道：“妈妈走了，晚上去接你。”
　　“那我等妈妈，妈妈阿姨再见。”张幼唯扬起小脑袋冲两个大人摆手。
　　等她们走后房子就剩下一大一小，张幼唯转过身对许清允冒出一句：“干妈，爸爸真的还活着吗？那他为什么让妈妈哭呢？”
　　果然还是听到了。
　　许清允缓步走到张幼唯面前蹲下，嗓音温和安抚：“小幼唯乖，这件事我们先保守秘密，等以后妈妈会告诉我们的。”
　　张幼唯眨眨眼又问：“和爷爷奶奶也不能说吗？”
　　“对，和爷爷奶奶也不能说。”
　　一路上两人并未过多交谈，沈念闭目养神，程亦礼没有打扰，只是分心用余光不时留意着身边的人。
　　昨晚的问话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她回去无法入眠，更是半夜打电话叫醒孔铎询问。
　　“大姐啊！我是真想不到你能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而且还是为了感情！”孔铎难得没出去玩，想着睡个饱觉结果还被打搅了。
　　他随手抓了抓鸡窝一样的短发，窝在被窝里严重控诉对方这种行为。
　　“我想着你能给我点意见，毕竟你对女人的心思了如指掌。”
　　这怎么听着那么像骂人呢。
　　孔铎没有深究这句话的含义，打哈欠听程亦礼简单叙述情况后瞬间清醒，沉吟片刻表达意见。
　　“这其实很正常。你想啊，沈总监又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才跟她丈夫分开的，现在她丈夫回来了，如果对方给出的解释合理的话，他们复合的可能是百分百。而且啊，按照沈总监的性格，估计都没去做销户，不销户的话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就会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然后响起嘟嘟声。孔铎傻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时间险些暴走。
　　大半夜打电话吵醒他也就算了！挂电话还不忘掐点挂！
　　汽车安稳停靠在车位中间，不偏不倚，非常完美。
　　沈念察觉到动静，睁开眼道谢便打开车门下去，程亦礼跟在后面突然出声：“如果他给出的解释合理，你们是不是就会重新在一起。”
　　身前的人停下脚步，按理说是没错，假如张煜淮真的有难言之隐，她或许会陪他一起解决，然后继续以前的生活。
　　可现在，沈念迷茫了。她并不认为有什么苦衷会让他跟另一个女人传出订婚消息。
　　又是沉默，程亦礼很讨厌这种得不到结果的感觉，她快步上前直视沈念的双眼时怔住。
　　茫然无措与失望难过杂糅在一起的眸光令程亦礼忘记了追问，沈念垂眸掩盖住这份情绪牵强一笑：“中午过后就知道了。”
　　中午，不早不晚，最容易过度掉的时间却在几个人心里格外难熬。
　　沈母瞧着忙活一上午的许清允，然后趁准备午饭的时候开口：“小允啊，你知道你念姐……就是和她那个上司的事吗？”
　　许清允心想昨儿程亦礼来接的小幼唯，跟几位老人打照面也是意料之中，她低头洗菜如实回答：“是念姐上司看上了她，正在追。”
　　“那念念是什么想法？”
　　“念姐她没往那处想，她说顾好你们和小幼唯就很好了，其他的暂且不考虑。”
　　这个理由沈母听了差不多两年，他们知道念念始终忘不了煜淮，可人总要向前看，她还年轻，不应该就这么自己度过余生。
　　依许清允的话来看情有可原，小外孙女口中很好的阿姨她们也见过。虽然给人感觉有些严肃，但是个懂礼的人。
　　只是同样为女人，哎……
　　许清允听到那声叹息后抿起嘴，低头看着手中的菜突然说：“阿姨，你们是不是也接受不了两个女人。”
　　这话一出沈母脸色稍变，她知道身边这个小辈经历过什么，现在自己的反应估计伤到了她。
　　“叔叔阿姨们总归岁数大了，思想还有点老。但现在法律都同意了，要是念念真的有那个想法，而且那个上司也是真心对待念念跟小唯的，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看似妥协的言语并没有提高许清允的情绪，她指尖捏着菜叶低喃：“好像……人总是在受过严重创伤之后，别人才能对她变得格外宽容。”
　　即便如此，王书兰也还是铁石心肠。
　　与旁处的热闹不同，只有母女二人的房子气氛显得格外冷情，就连应该题最多的饭桌前也是如此。
　　陈析语一上午把家里的窗帘拆下放进洗衣机里清洗后挂在阳台上，接着又用吸尘器清理房间平时很难打理到的地方。
　　这些以往都是庞嘉做，现在身份变了，总归不能再麻烦他。
　　庞嘉父母应该是从他口中得知了离婚的消息，期间给她打过电话问缘由，她只说了自己没办法给庞家延后便结束话题。
　　结果就如同陈析语想的那样，庞嘉父母没再过问过什么，就像默许一般。在他们心里估计早就对这个儿媳不满了，劝离婚是迟早的事。
　　“你现在是不是又跟她住在一起。”王书兰低头吃着米饭，用几乎肯定的语气道出心中的猜测。
　　她女儿的性子，打定了离婚就绝对不会再跟庞嘉一起生活，但她又没回家住，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我有住的地方就好，这几天我都会过来，还缺什么东西就和我说。”陈析语没有正面回答妈妈的话。
　　王书兰了然，短暂恼怒过后是浓烈的可悲。她抬眸望向专注吃饭的女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先前许清允的话。
　　“你难道真的想把她逼死吗？”
　　“阿姨，都放下吧，不然……太累。”
　　注意到妈妈走神，陈析语出于关心开口：“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语气中含有不加修饰的担忧，王书兰的心脏刹那间柔软下来。
　　她摇头张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最终又放弃，而后继续吃饭。
　　这一转变令陈析语感到奇怪，她不是察觉不到妈妈最近的变化，她大概能明白妈妈的挣扎，目光不由得放柔。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走，等后天她跟庞嘉把离婚手续办了，就能正大光明的重新追求许清允了。
　　心情瞬间放晴，陈析语垂眸留意到手表上的时间，不知道念姐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公司对面的餐厅内，沈念跟张煜淮对立而坐。桌上的餐点色泽诱人，香气四溢，但两位主人公却没有任何食欲。
　　“当初飞机失事，我们紧急更改路线迫降到附近的海域。之后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医院里，那个时候已经距离事故过去一个多月……”
　　男人声情并茂讲述着自己这几年的遭遇，沈念的背始终紧绷着。
　　不可否认在听到张煜淮说到受伤严重时她会心疼，得知他慢慢恢复成现在这样也觉得欣喜。但……
　　“你当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家里。”打个电话难道就那么困难吗？
　　面对妻子的提问，张煜淮皱眉面露难色道：“当时雯……白雯调查过我的身份，知道我的情况。她说我现在对你们来说已经去世了，如果再让你们知道我现在这幅样子，会受不了。”
　　“所以你就听了她的话，是吗？”沈念觉得好笑，她知道自己丈夫为人宽厚和善，耳根子软，能够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
　　以前她觉得这个性格很好，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来，可以避免很多矛盾。但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把双刃剑。
　　张煜淮自知理亏，他目光触及到妻子右手上的结婚戒指时越发难过。
　　要是当初没有听白雯的话就好了，现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那你现在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沈念缓缓吐出肺中的浊气询问，语调依旧温温柔柔的。
　　“我……”张煜淮嘴巴张张合合，他双手攥紧手中的刀叉沉默不语。
　　时间在点滴中流逝，沈念唇边浮现一抹笑意体贴道：“我替你说吧，你选择了她，是吗。”
　　张煜淮闻言急切辩解：“不是的念念，我……”
　　“陆总，陆之云。”沈念柔声打断他的话又说，“她连名字和身份都替你安排好了，你们又朝夕相处了四年多，感情应该也不浅了吧。”
　　“念念……”
　　“我丈夫早在我刚生下女儿的时候就死了，迟了这么久，我也该去办那些早该处理的事了。”
　　下午两点，程亦礼出现在设计部门口却没看到沈念的身影，当即叫住对方的助理询问情况。
　　“啊，沈姐请了一小会假，说是有事要去办。”助理说完肉眼可见程总的表情严肃起来并离开。
　　这……什么情况，她说错话了？
　　程亦礼回到办公室后眉头依旧得不到舒展，她拿出手机想给沈念打电话，可指尖悬浮在键位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到底是什么急事能特意请假去办，中午她们又究竟说了什么。
　　敲门声打断她的愁思，孔铎冒出头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桌对面的椅子上追问进度：“怎么样了？”
　　“她请假了，说是有事要办。”程亦礼放下手机看到对方支支吾吾的模样开口，“你有事？”
　　“额……说了不太好。”
　　“那就别说了。”
　　“哎你这人。”孔铎就知道她没什么好奇心，懒得跟她卖关子，不过这件事还真不好说。他单手托腮纠结半天才说出口：“我看见沈总监是被一辆车接走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她知道，因为她几乎目送沈念上了那辆有张煜淮的车。
　　程亦礼承认，她对沈念好像失去了自身原本该有的自信。像这种事她大可以一个电话过去直接问，但就因为对方是沈念，她犹豫了。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瞧她这副表情，孔铎十有八九明白了意思后感到惊讶：“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怎么都是直球霸总那款，没想到还是隐忍深情向的。隐忍这个词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隐忍了？”像是无法接受对方的形容词，程亦礼眉头紧锁说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我昨晚让她试图依赖我一下，她没回答我，所以我才没有再插手这件事。”
　　“那你就放沈总监跟她丈夫走了？你就不怕他们是去恢复身份？”
　　“不会。”程亦礼说的果断。
　　就凭对方用的是陆之云这个身份再出现，两人恢复身份的机会就渺茫。
　　忽的孔铎手机响起，他接通知道情况后起身急声催促：“快快快，沈总监回来了！”
　　公司门口，沈念站在车外听到张煜淮的请求后摇头拒绝：“爸妈那边我希望你不要出现。”
　　“为什么？我想去看看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张煜淮昨天去过父母家，但是看起来已经没人住了。
　　“爸在你出事之后突发心脏病，现在不能再受刺激。如果你出现，我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沈念知道她这么说有些自私，公婆对她很好，她也真心对待他们，不想因为这个插曲破坏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
　　张煜淮闻言低下头，从昨天见面到现在，沈念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厉声的质问，还如以前那般温柔的诉说所有，仿佛她从未怪过他。
　　他眼眶积攒起热泪哽咽道：“念念……我真的对不起你，是我混蛋……”
　　耳边的自责令沈念心脏酸胀发疼，她稍稍抬头注视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男人，笑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只能说我们缘分不深吧。不过我要谢谢你给了我小唯，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
　　听到女儿的名字，张煜淮随手擦掉眼泪，嗫嚅启齿：“我可以见见女儿吗？”说完他慌乱解释，“就，远远地看一下也可以。”
　　近乎乞求的语气让沈念动了恻隐之心，她沉默片刻同意：“到时候我给你信息，你看一眼就好。”
　　得到应允后张煜淮露出宽厚笑容捣蒜般点头，阳光下这笑容显得十分温暖，哪怕是还有疤痕的情况下。
　　当初她就是因为这个笑才渐渐喜欢上这个体贴的大男生，沈念鼻尖酸涩，紧接着在他的注目下亲手摘掉右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
　　办理销户的时候沈念还觉得恍惚，直到现在右手空空，指环下与别处稍显色差的肌肤清楚地告诉她这段感情的结束。
　　压在她肩上的重担莫名轻了许多，沈念将这枚戒指放在张煜淮手中低语：“扔了也好，放着也罢，还给你了。”
　　戒指在光下反射出别样的光泽，张煜淮眼泪再次落下，攥紧它提出请求：“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恍然间似乎将沈念带回之前那段时光，她浅笑颔首，下一秒被纳入怀中，耳边是男人夹杂哭腔的愧疚：“对不起，念念……”
　　久违的拥抱让沈念心颤，她抬手轻轻搭在对方宽厚的背上安抚：“好好珍惜现在吧。”
　　说完她将自己抽离对方怀抱转身下意识抬眸，正巧撞上大厅内那双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第46章 正确与错误示范
　　下午许清允收到消息带张幼唯离开，路上她看着后座儿童座椅上的小家伙陷入纠结。
　　念姐也真是的，心软那个男人干什么。
　　“干妈。”后座响起小奶音，许清允分神回应：“怎么了。”
　　“那个人真的是爸爸吗？就是照片里的爸爸。”小家伙憋了一天，她中午还特意借来干妈的手机给妈妈发信息，结果妈妈好久才回她。
　　她知道妈妈每天忙，但是今天她总在想妈妈会不会跟那个爸爸再见面。
　　“这个干妈也不清楚，等晚上让妈妈告诉我们好不好？”沈念下午给她发了信息说已经办理完销户，那看来就是有结果了。
　　“干妈……我一定要有爸爸吗？”
　　别样的疑惑带给许清允说不出的感觉，她趁等红灯的时候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妈妈不开心，那我就不想要这个爸爸。就像妈妈不喜欢阿姨，我也晚上不跟阿姨说话了。”
　　张幼唯拿着手里还未开封的棒棒糖小声嘀咕，“可是我喜欢阿姨，我想让妈妈也喜欢……”
　　这话一出逗的许清允轻笑一声，绿灯亮起，她继续前行，“她到底给我们小幼唯灌了什么迷糊汤了，让你觉得她这么好。”
　　“阿姨真的很好的，她给妈妈买小笼包，给我买蜡笔，还接我放学，还在小朋友们面前说是我的妈妈。”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细数程亦礼的好，许清允却找到了关键点。
　　“你说她在其他小朋友们面前说是你妈妈？”
　　“嗯嗯！邹明浩说我没有爸爸，阿姨就说他没有教养，还说她就是我另一个妈妈！还跟老师说她会一直看着！第二天邹明浩就跟我道歉了！”
　　许清允眉头皱紧露出不悦神情，她知道这种情况，但小幼唯不想让念姐知道，所以她都是私下教育了事。
　　没想到程亦礼能上心到这种地步，而且从陈析语口中的描述，这个人品行应该不错。
　　但念姐真的有那个想法吗？尤其是在经历这件事后。
　　沈念目前的确没这个想法，不然她也不会不跟程亦礼打招呼就独自做完这些。
　　不过，还是被对方看见了。
　　那双眼睛有失落，有受伤，还有点委屈。情绪太多，多到沈念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程亦礼。
　　然而对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问了句——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她彻底变成了单身妈妈，心里的那根支柱也轰然倒塌。
　　今天沈念没有加班，而是时间一到就拎起包准备离开，结果走出设计部就发现正朝着赶来的人。
　　“下班？”程亦礼垂眸扫了眼对方的手，眸中瞬间闪过光亮。
　　“对。”
　　“我送你走。”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想到待会儿的安排，沈念莫名不想让程亦礼参与进来。
　　奈何对方偏执的像个孩子一样不听劝，二话不说握住她的手腕往电梯前走去。
　　设计部的其余人员躲在门后看着这副场景，直呼精彩。
　　一路上沈念都努力克制住情绪，直到两人出现在地下车库才挣开对方的手强调：“我说我自己可以打车走。”
　　“可我不想让你打车走，我想送你。”程亦礼并没有因对方的拒绝而难过，拧眉转过身又一次搬出之前的说辞，“沈念，你就给我次机会。我想照顾你，照顾小唯。”
　　“我难道就一定要有人照顾吗！”沈念像是被触动到最敏感的神经，猛地抬高音调，“他也说过会永远照顾我！可现在呢！我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温柔的女人此刻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情绪，等激动过去后她渐渐垂下头喃喃自语：“他还活着就算了，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
　　一声声啜泣敲进程亦礼心里，她满眼心疼走上前却说不出一个音节，只是抬起双手让对方的头抵在自己肩上。
　　几秒过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外套衣襟被人紧紧抓住，压抑的哭声终于露了馅。
　　她不清楚沈念为什么没有去试图挽留这段感情，或许是被伤到，或许是觉得失望。
　　她无从获知，也不敢去问。
　　空阔安静的地下车库很冷，但这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好似时间静止一般。
　　另一边许清允接上陈析语来到小区附近的快餐厅，张幼唯坐在儿童座椅上眼睛巴巴望着窗外。
　　周围环境很吵，许清允下意识靠近陈析语耳语：“你看看有没有那个人，他现在的脸应该挺好认的。念姐说她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耳边的热气令陈析语耳朵微微发烫，她嗯了一声，眼神粗略扫过四周食客。
　　大概是临近年底的缘故，要么就是朋友或者情侣，要么就是夫妻带着孩子，几乎看不到单独吃饭的人。
　　正当她准备告诉时目光突然锁定在角落的身影，西装革履，跟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对方显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出于礼貌点下头，算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许清允见她半天不说话，于是小声又问一遍：“有吗？”
　　“有，在角落那个穿西装的就是。”
　　两人顾及到张幼唯在场，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不得不靠近一点。
　　“干妈姨姨，你们在咬耳朵吗？”
　　小家伙的声音让两人脸上觉得热度飙升，许清允轻咳一声摇头：“没有，就是你……姨姨跟我说点事情，我听不到。”
　　“那你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张幼唯对她这个“不听话”的干妈可是操碎了心。
　　陈析语闻言莞尔一笑，略微扬声回应：“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算了。”
　　“耶！”张幼唯扬起笑脸欢呼着，许清允听到笑声后跟着勾起唇角。
　　“你笑了哦，许医生，看来你也同意我的说辞。”
　　偷笑被抓包，许清允耳朵彻底红起来，她双手环臂靠在椅背上故作高冷：“有待商榷，陈老师。”
　　程亦礼二人来到快餐厅，沈念走进来下意识向四周扫去，最终落在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男人身上。
　　她抿嘴不语，调整好情绪走到正朝她挥手的女儿身边坐下。
　　“妈妈，你冷吗？”张幼唯热乎乎的小手握住妈妈的手替她暖着。
　　沈念任由女儿的小动作露出温柔笑意：“妈妈不冷。”
　　小家伙注意到妈妈有些红红的眼睛，抿起小嘴低下头，发现一直都在妈妈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可她没有问，而是嗓音甜甜的转移话题：“干妈说给我买好吃的！还有小玩具呢！”
　　“我来吧。”一直保持沉默的程亦礼突然出声，随后转身去往前台点餐区。
　　许清允眉峰微挑，她指尖轻叩桌面，接着又拿出手机在桌下摆弄。
　　振动从口袋袭来，程亦礼瞧见手机上的信息，下意识扭头看向跟沈念交谈的背影，最终指尖轻触屏幕。
　　余光注意到许清允手机上的信息，陈析语无言笑了。
　　——念姐不吃辣，小幼唯也是。记得可乐加冰，念姐不开心就爱喝凉的。给陈析语带杯热奶茶和虾堡，其他随意。
　　——谢谢。
　　这顿饭只有张幼唯跟陈析语乐在其中，沈念在看到冰可乐的时候瞧了眼吃炸鸡腿的人，无奈摇头。
　　程亦礼很少吃油炸食品，她此刻看着张幼唯递来沾有番茄酱的薯条，稍作思考后低头咬走。
　　小家伙嘴巴上蹭到沙拉酱，笑起来别提多可爱，程亦礼见状拿出纸巾给她擦嘴，动作格外轻柔。
　　“看不出还挺有母性光辉了。”许清允身体稍微靠后小声嘀咕，陈析语闻言扭头含笑问她：“你以为她对孩子没耐心吗。”
　　许清允撇嘴，不置可否。
　　对寒冬来讲，喝上一杯冰可乐似乎不太尊重这个季节，但沈念喝完之后感到身心舒畅。
　　这种感觉能让她迅速清醒，是调节心情的良药。
　　大快朵颐后沈念起身去结账，张幼唯看着妈妈走远后小脑袋凑过去问程亦礼：“阿姨，妈妈现在喜欢你了吗？”
　　孩子的声音不算小，对面两位看热闹的听到后默契挑眉，耐心等待下文。
　　丝毫没有被提问的尴尬，程亦礼拧眉认真回答：“没有，你妈妈还没有喜欢我。”
　　原以为她们已经喜欢了，张幼唯鼓起一张小脸想了半天想到一个点子：“等妈妈放假了，阿姨来我家吧，妈妈每次过年都自己打扫，很累的。”
　　这话一出，许清允瞬间哭笑不得。
　　这小豆丁为了给她妈妈找爱人真是豁出去了，明明每年自己都去帮忙打扫的，程亦礼真的会信吗？
　　“好，那到时候你提前给我打电话。”
　　还真信？！
　　或许是许清允的小表情太过丰富，陈析语忍笑忍得难受，肩膀微微颤动着拿起桌上的奶茶偏头看向窗外。
　　于是等沈念回来就看到这场景，心底疑惑这都是怎么了？她不过就是去付了个款，回来怎么感觉跟不上节奏了。
　　相较于她们的融洽，张煜淮则显得分外孤独。
　　他目光始终落在女儿和沈念身上，当初的小婴儿如今已经变得乖巧可爱，这让他既开心又内疚。
　　只是现在来讲，说再多都过于苍白。
　　眼瞅着她们几人要走，张煜淮连忙起身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目送她们。
　　突然有一刻，他的视线与女儿对上，连带着心都紧张起来。
　　可是女儿就那么看着他，然后扭头又跟沈念说了什么。
　　“困了？”沈念心想一定是今天玩的太累了，当即跟程亦礼告别，“你自己开车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送陈析语她们回去，你别折腾了。”程亦礼又一次获得众人的注目。
　　这回许清允犹豫了一下提议：“念姐，你去我那住吧。”
　　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沈念抱起女儿同意：“那你来开车吧。”
　　瞧着两人一来一往敲定好住处，陈析语眼神示意程亦礼稍安勿躁，随后跟她道别，转身上车。
　　路上张幼唯抵不过困意趴在妈妈怀里睡去，沈念手机响起，是张煜淮的短信。
　　——女儿很可爱，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她是我的女儿，谈不上辛苦。
　　——你和程总……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了，以后也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了。
　　陈析语透过后视镜看向状态似乎十分疲倦的女人，眼里流露出不忍。
　　她对张煜淮了解不多，当初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不难看出他们曾经很恩爱，但也只限于曾经。
　　另一头程亦礼回到家里看见坐在沙发的妈妈，随口打了声招呼便想上楼。
　　“你等等。”程妈妈侧头看着女儿开口，“小程同志，你最近的时间可不规律了。”
　　“是吗？”完全没意识到这点，程亦礼注意手表上的时间，“最近有点忙，所以出现偏差。”
　　“忙着感情的事？”程妈妈指尖慢条斯理抚摸着面膜，含糊提醒，“这可快过年了。”
　　以往这几天孔铎都会带着礼物跟程亦礼回来吃饭，今年迟迟等不到，难免长辈多心。但现在情况有变，她必须叫停修改。
　　“我知道了，你早点睡，晚安。”
　　程妈妈目送女儿的身影上楼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是有情况，真是想不到她这个闺女居然在择偶方面突然“叛逆”起来。
　　嗯，很有她老娘的风范。
　　程亦礼回到卧室顺手拿出手机查看，只有陈析语一句到家勿念的信息。
　　她站在门口回想起沈念脆弱的模样，心脏隐约觉得不适。
　　陈析语劝她慢慢来，孔铎叫她大胆地追，她都试了，成效一点也不好。那还能问谁呢？
　　好像还有一个人。
　　夜里陈析语换上睡衣出来发现许清允正对着手机发笑，她背着手，脚步不由得放轻走过去俯身想要一探究竟。
　　“陈老师，没想到你现在还有做小偷的潜质了。”许清允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没有丝毫要遮掩的举动。
　　没承想这么快就被发现，陈析语坦然一笑坐在她旁边说：“看来许医生的耳力很敏锐。”
　　她看到了上面的对话，是程亦礼问她该如何追求沈念不会被大概率拒绝。不禁失笑摇头：“亦礼姐现在怎么颇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这叫对症下药。”许清允息屏轻声开口，“我让她最近最好退回朋友的身份，现在念姐心情肯定很差，绝对会封闭自己。”
　　想到那个骨子里透着温柔的姐姐现在经历的事，陈析语目光疼惜轻叹：“人真的会因为身边有另一个人陪伴就忘了之前的人吗？”
　　身边的人陷入沉默，许久后才提出心中的疑惑：“那你呢，如果庞嘉在你身边朝夕相处七年，你会忘了吗？”
　　“当然不会。”得到的答案透着难以言喻的坚定，许清允眸光一顿，随即眨眼故作疲倦打哈欠：“今天你跟念姐睡我房间，我睡你的。”
　　张幼唯刚刚被放在许清允的卧室，一张双人床再大也挤不下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谁想陈析语存了逗她的心思含笑出声：“我跟你睡也可以。”
　　“我不可以。”许清允的话说的很快，可又很慢，慢到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离开。
　　然而陈析语眉眼顿时弯起，因为她发现了对方红透的耳朵。


第47章 突发状况
　　夜里沈念跟陈析语两人靠在床头聊天，她发觉现在小允似乎有回到以前的趋势，这样的转变是好事。
　　“念姐，你现在把戒指摘了，回头老人们问起来怎么办？”
　　提及戒指，沈念指尖轻触如今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低语：“他们也一直希望我能走出来，正好就用这个做借口好了。”
　　张煜淮的出现仿若昙花一现，短短两天就改变了沈念的轨迹。
　　陈析语其实有点不太能懂她会这么果断的原因是什么，正思索时，对方的声音带来了答案。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抽离的太快？”沈念偏头迎上陈析语的目光后轻笑，“他对我而言是早已去世的爱人，我们从相识到结婚用了三年，又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一年。他这个人心软，善良，不善于拒绝人。所以他再回来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就这么放手，甘心吗？”
　　“不甘心啊。”
　　女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想法，她垂眸注视着熟睡的女儿轻叹：“我知道，如果我用女儿去挽留他，他肯定会同意，并且跟对方去说明情况。但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想打破。”
　　不仅仅如此，她还想要在所有人心里保留住张煜淮这个人的形象，包括她自己。
　　陈析语借着渗透进房间里的光亮看到沈念脸上的落寞：“你还爱他，或者是放不下他，所以才拒绝亦礼姐。”
　　被说中心事，沈念眸光一顿陷入沉默。
　　夜晚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响起一声低喃。
　　“看来……我要真的去学会接受他已经走了这件事了。”
　　翌日清晨，沈念从卧室出来听见厨房的动静，她抬手将长发随意束起走过去搭话：“这么早就醒了？”
　　许清允听出声音是谁后将锅里煮好的鸡蛋捞出，过了一遍凉水，“你不是要上班吗？陈析语今天估计也得去她妈妈那里，我今天想带小幼唯去买年货。”
　　“你最近跟小语在一起生活，感觉怎么样？”
　　身后的话叫许清允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抿嘴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我觉得很舒服，很轻松，可我不能就这么一直跟她这样生活下去。我的状况，双方的家人，我到现在也做不到完全置之不顾。”
　　沈念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出声调侃试图调节这人的情绪：“话是这么说，可你这张嘴却实打实的做到了。”
　　心知理亏，许清允耸肩端着盘子转身走出厨房，发现还有第三人。
　　那刚才的话……
　　成年人就是这样，似乎不会因为所谓的尴尬而刻意解释，所有人心照不宣，避而不谈。
　　沈念用过早饭后去上班，张幼唯拿着小面包说出从昨晚就想说的话：“妈妈的戒指不见了，是丢了吗？”
　　天真的言语让两个大人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回答，许清允舔唇下意识朝陈析语的方向看一眼，随后反问：“如果说，妈妈的戒指丢了就能喜欢阿姨，你还想让妈妈找回来戒指吗？”
　　就在两个大人都以为小家伙会认真思考的时候，对方直接扬起小脑袋摇头：“不要，妈妈不要找回来戒指。”
　　陈析语哑然失笑，她略微低头对小家伙柔声开口：“为什么呢。”
　　“妈妈每次看戒指都不开心，我不想妈妈不开心。”张幼唯说着咬一口面包。
　　她说的是实话，有好几次她都看到的。看到妈妈低着头摸戒指，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还有昨天那个叔叔，那个叔叔……真的是爸爸吗？
　　小家伙的小脑袋里似乎一下子装得太多，多到她有些转不过来。
　　“那就让阿姨追妈妈吧，我们一起给阿姨支招，让我们小幼唯的妈妈早点喜欢上阿姨，好不好。”许清允的音调和以往不同，估计是为了调动起孩子的情绪而微微上扬，显得十分轻快。
　　陈析语闻言抬眸看向跟张幼唯笑起来的女人，不经意间也跟着勾唇露出笑容。
　　显然这个小动作被眼尖的小家伙逮到，她偷笑一声直白问道：“姨姨笑了，姨姨喜欢干妈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许清允一愣，接着目光落在对方小巧的耳朵上，像是等待答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餐桌上，也洒在许清允的身上，将她的模样在陈析语眸中显得更加深刻。
　　她唇边的笑容越发浓郁，大胆且放肆的注视着对方暗含期待的眼神回应：“姨姨我啊，可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干妈。”
　　今天的许清诺觉得她家二姐不对劲，很不对劲的那种。
　　“你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面对莫名其妙的提问，许清允牵着张幼唯的小手随口一问：“什么意思？”
　　“看着很开心啊！虽然没有笑，但是你的面部可是很柔和的。”许清诺摸下巴仿佛侦探上身一般推理，“该不会是你跟析语姐的关系突飞猛进了吧！你们你们你们难道！”
　　那个了吗！！
　　“你闭嘴！”许清允看似不耐烦叫停对方越来越大的声音，虽说现在商场里也不安静，但她可不想成为焦点。
　　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失态，许清诺兴奋凑近追问：“是不是啊是不是啊，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然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切水到渠成！”
　　“许清诺！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什么奇怪的小说！”每次有这种过分言论的时候多半就是她又看到了什么小说剧情，然后搬到现实进行莫须有的联想。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许清诺来了劲头拿出手机，“你别说！我最近真的在追一个小说！作者老给力了，日更大肥章，甚至有时候一天三更！简直思如泉涌！”
　　“我的耳朵！！”许清允没控制住大声喊回去，结果下一秒察觉到周围异样，登时后悔叫上这么个大喇叭过来。
　　深知二姐要发火，许清诺赶紧绕到另一边守着张幼唯讨好笑笑：“哎呀哎呀，别生气嘛，我不大声了还不行吗。”
　　她说完看着自家二姐一直盯着眼前的衣服，当即出声：“这个看着不错哎，颜色淡淡的也很温柔。”
　　“是吗？”许清允伸手摸了摸毛衣的料子，手感也很好。
　　一旁的导购员见状上前做讲解：“这个是燕麦杏的毛衣，穿在身上很舒服的。”
　　“那搭配半长裙和风衣好看吗？”
　　“当然，再来一双小皮鞋或者高跟鞋会非常漂亮的。您是要自己买吗？”
　　许清允摇头，许清诺顺势接话：“配休闲裤跟棉服也可以啊，大冬天的穿裙子很影响我出去玩的。”
　　“又不是给你买。”许清允直截了当撕破妹妹的自恋。
　　这回许清诺沉默了，与此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哭泣。
　　半个小时过去，许清允心满意足付款并让妹妹充当拎包小妹的角色，许清诺跟在后面看着里面的衣服，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给买的。
　　“你就是让我给你当拎包的才叫我来的吧，我说怎么这次叫得那么痛快。”
　　“现在去给你买新衣服。”
　　“谢二姐！”
　　一上午过去三人满载而归，商店外的空气混杂着各种气味，许清诺的手臂有些发酸，扭头冲同样占着两只手的二姐商量道：“二姐，你要不买辆车吧，不然这出行也太受限了。”
　　“等我好了吧，到时我就买。”许清允说完低头看向小家伙，“烤肠好吃吗小幼唯。”
　　“好吃！我给干妈和小姨也拿着了！”同样参与劳动的小家伙举起手中的烤肠，逗笑了姐妹俩。
　　许清诺走到街边去打车，许清允随意一瞥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倒下，当即拧眉放下袋子叫妹妹看好孩子后匆匆跑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周围围满了人，许清允稍微伸手拨开人群蹲在女人面前问询：“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什么感觉。”
　　躺在地上的女人面色痛苦，口中只能细碎的挤出药这个字眼，手指颤抖着指向口袋。
　　许清允会意，动作利落从大衣口袋中摸出药瓶，在看清是什么药物后拧开盖子倒出药片后愣住。
　　“怎么了这是？”
　　“是啊，怎么不给喂到嘴里呢。”
　　“这人现在干什么呢。”
　　周围人的讨论声逐渐吵得许清允头疼欲裂，就在这时，匆忙来过来的许清诺赶紧从二姐手中拿过药片放进女人口中，张幼唯乖巧递来水瓶，这才帮助女人成功服下药片。
　　女人的面色渐渐趋于平缓，周围的路人见没事后各自散去。
　　许清诺半扶着女人满眼担忧盯着自家二姐，小声叫她：“二姐……”
　　“我没事。”泛白的脸色恢复如初，许清允抿紧唇摇头示意不必担心又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好点了，没刚才那么难受的样子。”
　　许清诺如实回答，许清允双手隐隐颤抖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告知现在的位置后挂断，随即跟妹妹一起先扶女人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
　　女人缓和下来之后凝视许清允的脸，眼里闪过浓浓的疑惑。
　　等了大概五分多钟，救护车赶到，许清允跟急救人员说明情况，而后目送救护车远去，一直紧绷的身体始终得不到舒缓。
　　看在眼里的许清诺皱起眉，心里怪不得劲儿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思来想去，貌似也只能求助一个人了。
　　等陈析语看到信息时已经在医院急诊病房里，上面的文字很难不让她把许清允和妈妈联想到一起。
　　她只不过临时学校有事回去了一趟，结果就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王书兰躺在病床上注视皱眉的女儿许久，张口问她：“许清允……是不是有什么病了。”
　　“哎，当初抱着侥幸以为概率会小一点，结果还是出来了。”主治医生惋惜摇头。
　　病床上的许清允一头短发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犹如被打散的拼图碎片，诡异又狰狞。
　　突然间砰的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叫所有人目光投去声源处。
　　镜子被摔的四分五裂，许清允浑身颤抖着抱头，许久后哭声从病房传出。
　　“她以后的社交会很困难，不单单是医生这个职业……其他也很受限。不过更重要的还是要调整她的情绪，她现在的状态……很差劲。”
　　其他病房不时传出的闲谈声仿佛被窗前的床位阻隔在外，陈析语攥紧大衣口袋中手机点头承认：“对，六年前她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磕到了头，留下了后遗症，对人的面部识别有困难。”
　　听到她的解释，王书兰恍然大悟以前那些看似奇怪的地方，心头更显复杂。
　　各项检查基本正常，王书兰拒绝留院观察，执意回家。陈析语拎着开好的药跟妈妈一起回去，路上她给许清允发信息，说一声晚点回去。
　　收到信息的许清允安静坐在阳台上，张幼唯被许清诺带去许家，家里此刻安静到能让她觉得耳鸣。
　　落地窗外的亮光仿佛夏日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她指尖抵在手机边缘摩挲，最终拨通一则电话。
　　老居民楼里，陈析语垂眸注视手机，许清允回复让她住着就好，不用赶回来。
　　——析语姐，我们刚才遇到一个心脏病突发的阿姨，我二姐想急救，但是……你能不能晚上跟她说说话，我怕她乱想。
　　尽管没有在场，陈析语依旧能想到那个画面。
　　满脸焦急的女人蹲下掏出药瓶，却因无法准确捕捉到嘴巴的位置而愣住。
　　她偏头掩下泛红的眼眶，余光一瞥看到楼下的身影，立刻跑出房间下楼。
　　铃声开始在她手中响起，吵醒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
　　楼下的人不知道来了多久，耳朵有些微微发红。一只手举着电话，另只手拎着水果。
　　映入眼帘的身影让许清允挂断电话，她见对方只穿着单薄的毛衣，语调难得柔和起来。
　　“怎么不穿上外套？”
　　“你怎么来了？”
　　几乎同时说出，陈析语静静望着许清允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可她完全放不下心。
　　“想过来问问阿姨情况，不是说她不舒服吗？”许清允迈步上前替她挡住风口。
　　“她已经好多了，你其实不用特意来的。”
　　“可我想来看看你，很久没这么冲动过了，说来就来。”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令陈析语心脏轻颤，心底莫名发慌：“清允……”
　　“我能抱抱你吗？”许清允突然提出要求，陈析语哪有拒绝的理由。
　　点头的下一秒，她被纳入一个温暖的环抱。这是自两人再遇之后，第一次许清允主动抱她。
　　冬夜寒冷似乎被这个拥抱阻隔在外，许清允眸中流露出满足，她深吸口气想要将属于对方身上的淡淡香气都保存在肺里，之后慢慢松开手站好浅笑：“大晚上的，我有点小孩子气了。”
　　“什么时候对我小孩子气都可以。”陈析语下意识握住许清允冰凉的手，眼底被心疼充斥，“赶紧跟我上去暖暖。”
　　许清允执拗着不肯挪动步子，然后把装有水果的袋子放在陈析语手上：“阿姨既然不舒服，你就多陪陪她。我本来想把衣服也给你拿来的，一着急就给忘了。”
　　沉甸甸的重量拉回陈析语的思绪，她握紧提手问：“什么衣服？”
　　“送你的新年衣服，你穿上一定很漂亮。明天再回去试也行，不合适就去换一换。”许清允仿佛就是专门来一趟，如今人也看到了，东西也送到了，好像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更何况这位老师还没穿外套，“你快上去吧，太冷了。”
　　她的神态过分自然，可举动却严重出卖了这份随意。陈析语担忧开口：“清允，你跟我上去。”
　　“不了，你也知道我跟你妈妈……不对路。”许清允故作轻松一笑，她将手揣进口袋里道别，“你不上去那就看着我走吧。”
　　说完竟然真的转身独自离开，留陈析语在原地目睹她越走越远。
　　陈析语想要追上去，但不知为何，她的双脚如同扎根地下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楼上，王书兰同样看着那道身影，最后放下窗帘。
　　一夜都睡不踏实，陈析语第二天早早坐车回到许清允家里，却没看到她想见的人。


第48章 住院
　　距离过年还有五天，许清允却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超过了三天。
　　许家不清楚，沈念一带而过，方小舟，林南溪，罗叶，原泊，李向薇，和她有关系的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
　　打她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收到了关机的提示音。
　　陈析语几乎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拨着许清允的电话，期间她去问过所有人，大家除了摇头，似乎再也没有别的答案。
　　她颓然坐在床上凝视摆出来的衣服，的确如许清允预料的那样，很合适陈析语，衬得她更有气质。
　　“到底是有什么事……”
　　屋外，王书兰听到女儿的呢喃，犹豫了许久才拿出手机，试着拨一下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正当她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陈析语突然从房间里出来到门口换鞋。
　　“你去哪？”
　　“去找朋友。”
　　“你想让我查许清允的下落？”程亦礼端坐在沙发上出声。
　　陈析语点头：“对，你认识的人广一些，应该能查到什么。”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程亦礼斟酌一下开口：“她之所以不告而别，就是因为她不想你们知道她之后的行动。强行找到她，真的好吗？”
　　一句反问打散了陈析语这几天的倔劲儿，她愣在沙发上很久才肯说话：“我好像知道她在哪了。”
　　栾徽市一院住院楼十六层的一间病房里，一个短发女人正穿着病号服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她是单人病房，不用跟其他人同住，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病房门敲响，她扭头看去，等待对方先开口。
　　“小允，等检查结果都出来，最快除夕前就可以安排手术了。”许清明一身白大褂坐在妹妹对面看着她的头发，满眼心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妹妹前几天晚上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提前住院，问过之后才发现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完全是自己的决定。
　　这两天她也跟着参与进项目讨论，看到新的治疗方案，欣然同意理发的要求。
　　“妹，你真的不跟你朋友们说明情况吗？好几个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许清允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回绝：“等做完手术再说吧，起码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天带给她的冲击不小，幸好当时诺诺替她完成了后续，不然她可能想不到后果会怎么样。
　　所以她突然改变主意，决定提前接受治疗，好与坏就看这次了。
　　她深吸口气缓缓送出，接着抬头看向大哥：“我想见个人。”
　　下午，一道身影脚步匆匆来到病房前忽然停下，他拿出手机整理有些凌乱的短发和外套，随后深吸口气，再三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才往前一步出现在门口轻叩房门。
　　许清允循声看去，对方衣着得体，身份不言而喻。
　　“进来吧，顺便把门带上。”
　　“可是白天就算关上，护士路过也会打开的。”
　　“那就等护士路过打开。”
　　听出语气里的强硬，马安阳选择听从意见将门关上走过去。
　　中午接到许清明电话的时候他别提多开心，许清允愿意见他，是他这些年除了找到最佳治疗方案外最激动的事。
　　病房内安静无声，马安阳双手握在一起，状态略有一丝拘谨：“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想见我吗。”近乎肯定的语气令马安阳头皮隐隐发麻，一种做坏事被老师发现的感觉让他吞咽口水试图缓解紧张。
　　“身上的伤好了吗？有没有留疤？”又一声语调平平的关心叫他眸光一亮，马安阳点头回应：“已经好了，没有留疤。”
　　许清允得到答案后低垂下眼，又过了一阵才继续：“不管这次成败与否，都谢谢你。”
　　她的语气真诚，像是真的感谢能有这次机会。马安阳疼惜注视着她，目光落在短发上低语：“你的头发……”
　　他记得之前见到的是锁骨发。
　　“剪了，手术要顾及到，之后可能会剃的更干净一点。”依旧是冷静的言语，仿佛并不会觉得那样太丑又或是其他。
　　“你为什么会突然……大哥说你打算年后才住院的。是出什么事了吗？”马安阳太了解许清允，她一旦决定的事，很难中途作出改变，除非是有什么情况刺激到她。
　　像是在分享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许清允语气里带着丝丝笑意，只有马安阳能看清她眼中浓烈的后怕。
　　“前几天去买年货，有一个人突发心脏病，我去施救，你猜怎么了？”
　　结果不言而喻，马安阳双手收紧，连带着眉头都锁死。
　　“跟陈析语重新一起生活之后，我居然开始忽略自己的问题了。如果不是这次突发情况，估计我都要忘了自己还是个睁眼瞎了。”
　　“清允，你别这么说自己。”马安阳急声打断她的话，内心不愿她这么贬低自己。
　　这样的袒护仿佛一瞬间将他们带回那年夏天，以前高中的时候就是如此，只要许清允又或是别人说一点她的不是，马安阳就会跳出来一通理论。
　　那时许清允大大咧咧的说着不愧是好兄弟，却不知对方早就换了心思。
　　许清允目光扫过对方像是精心打理过的短发，语气像是在回忆，听起来些许飘渺：“你应该成熟不少，处理起来事情应该也更理智点了。”
　　像是敲打的暗示是她为彼此留下的最后一层窗户纸，经过两年的沉淀，当初的怒火似乎被风吹散，余下的只有名为自我和解的灰烬
　　马安阳清楚，许清允肯定都知道他回来之后的动作了。
　　眼前的女人褪去青涩的明媚，气质沉静如海，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
　　“你就那么爱她吗？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不忘？”马安阳不懂陈析语到底哪好，为什么让许清允这么牵肠挂肚。
　　许清允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偏头望着窗外对面的街景喃喃自语：“爱啊，不然怎么会这样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马安阳面前表露对陈析语的感情，很神奇的是这次并没有激起他的妒忌，反而在思考自己。
　　“清允，当年那件事，我承认是被嫉妒蒙了心才会做出那么鲁莽的事。我之所以一直在研究适合的治疗方案，也是因为我觉得你变成这样，我也有一部分责任。”
　　迟来的认错带来的作用无关痛痒，许清允曾试想过在马安阳不告知实情的情况下坦白会是怎样的结果，好像跟这样没什么差别。
　　王书兰不可能被感化，她爸妈依旧会觉得难以接受，或许一切都会重蹈覆辙。
　　更何况因为马安阳的冲动，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让许清允几度崩溃。
　　“安阳，别再找她们了。我跟陈析语之间，早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生出罅隙的感情。”
　　如果是，也不会浪费七年。
　　久违的称呼让这个大男人红了眼，他低下头，舌尖抵在上膛压抑住喉咙的苦涩。
　　“陈析语如果再放手，我绝不会再做让步。”
　　许清允转过头，倏地笑了：“我是玩具吗？她不要了你还接手？”
　　“哎小马仔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别人不要了你要？！我是玩具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那意思就是说，你要是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我，我可以……”
　　“你可以个粑粑，少跟我来这一套！快帮我抄抄错题，薇姐罚抄了我好多，我不活了——”
　　“我知道了，这就给你抄。”
　　“哎呀，还是咱们小马仔好，以后你肯定能找到了人美心善的对象的！”
　　逐渐轻松的氛围被门外的两人听得清楚，许清明看了眼陈析语，抿嘴带她回到办公室询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刚才他妹妹说一起生活，难道两人同居了？
　　陈析语如同被提问的学生一样乖巧回答：“我们还没有重新在一起，我还在等她能愿意再次接纳我。”说话间她拿出手机递过去，“我已经离婚了，大哥不用担心我跟其他人关系不清楚。”
　　手机屏幕上是照片，拍的正是离婚证。许清明眼里划过吃惊，内心感叹她的执行能力还真是快。
　　陈析语将手机收回，随即挑唇开口：“大哥，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女人透着恳求的语气让许清明难以说出拒绝的话，他突然有些郁闷的双手背后看向她：“什么忙。”
　　傍晚过去，夜色渐入。
　　下午护士查房打开了门，顺便教育了一通两人白天尽量别关门。
　　许清明拎着餐盒来到病房里叮嘱：“咱妈做的，你可得光盘行动。”
　　“我知道了。”许清允笑说，“不用这么麻烦的，医院又不是没吃的。”
　　“得了吧，你不让她们来医院照顾你，还不让她们做个饭啊，我可以好一顿拦才拦住诺诺。”
　　“说的也是。”许清允余光注意到在大哥身后的护士，“你们在查房吗？”
　　许清明挠挠额角顺着话说下去：“对，是查房。”
　　想起下午的交谈，他犹豫片刻还是想问：“你跟马安阳和好了？你们不是……闹的很严重吗？”
　　他可清楚记得妹妹以前听到马安阳的名字就立刻黑脸，这是出什么事了能让她突然放下了。
　　许清允低头挨个打开饭盒盖子，而后拿起筷子随口回应：“可能人到时候是生是死都两说了，提前把一些疙瘩解开，没什么不好。万一出个意外什么的，起码把话说开了，他也不会再去抱着情绪生活。”
　　话音刚落她余光注意到身后的护士握紧了拳头，不禁有些疑惑：“你们吃了吗？要一起吗？”
　　“不了，还得回去值班。”许清明抬手轻抚妹妹的短发叮嘱，“有什么事就叫我们，我不能帮上的，就麻烦……小言护士帮你。”
　　“我知道了，谢谢哥。”
　　“行，那你先吃着，我晚点如果没事就过来再陪陪你。”许清明不再打扰，抬手碰了碰身后护士，示意她跟着离开。
　　许清允望着护士的背影，眸光一闪，随后又像是笑话自己的臆想，失笑摇头开始吃饭。
　　走出病房的两人并肩回到办公室，许清明深深舒出口气问：“你确定她没认出你？
　　“没有。”陈析语摇头，她刻意去到消毒水味道浓烈的地方呆了一阵，身上的那股香气早就被覆盖，长袖遮住伤疤，只要不出声的话，许清允很难认出。
　　“那好吧。”说到这里许清明又忍不住问一句，“那你妈妈怎么办？你难道要每天都在医院？”
　　“我会处理好的，大哥放心吧，我先不打扰你了。”陈析语点头走出办公室。
　　头发这么短的许清允她是第一次见，莫名的将五官更加突显出来，面部不再柔和，而是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但这人只要一笑，瞬间就会宛如夏日骄阳，看得人心尖发烫。
　　腊月寒冬的夜晚，冷风刺骨冻得人直打颤，陈析语跟妈妈说了声晚上不回去后走回住院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内显得尤为刺耳，陈析语刻意放轻，来到许清允病房前却看到里面的另一个人。
　　女人洋溢着张扬的异域美，一头金发被发绳束起，如蓝宝石般的眸子一瞬不瞬注视着许清允。
　　陈析语承认，她心里发酸，许清允身边好像太多太多女人，而且类型都不同。
　　越想越气的她恨不得揪住许清允的耳朵好好教育一顿。
　　正当她为自己的气愤找宣泄口时，女人的一句话成功消散这份酸涩。
　　“你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不仅是陈析语，就连许清允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她心下了然回答：“没有，我没听说过。不过我哥比较被动，对方主动点会更好。”
　　善意的提醒到此为止，女人眉峰微挑笑容越发灿烂：“你性格比你哥哥更讨人喜欢，喜欢你的人应该不少吧，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许清允回答的很快，快到让陈析语的心直坠低谷，然而接下来的话又将她拽进晴空。
　　“我有个想要结婚的爱人，我想见她，想看着她的眼睛说能不能嫁给我。”尽管大脑无法将陈析语的模样组织起来，可许清允唇边荡漾的笑意只深不浅。
　　女人单手撑头目睹对方脸上透露出的幸福，轻叹口气尽情发泄自己的少女心事：“你那个木头哥哥有你一半就好了，我会开心死的。”
　　许清允闻言，看似安抚道：“我哥还是挺懂浪漫的，他一直都对女生很好，院里的女医生女护士都对他很有好感。”
　　“What？！”女人大吃一惊，随后鼓起脸，原本还算流利的中文在情急之下显得有些走调，“他说，他说他没谈过恋爱的！”
　　病房外的陈析语哑然失笑，心想大哥惨了。
　　在同层办公室的许清明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看了眼室内温度念叨：“是又降温了吗？”


第49章 治血压
　　“妈妈，干妈去哪里了啊？我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张幼唯戴着妈妈折好的报纸帽子，小手扶住凳子腿仰头。
　　沈念正伸手拆窗帘，听到女儿的话稍微分心回答：“想你干妈了？”
　　“嗯嗯！”干妈给她买的小裙子，她还没穿上展示呢。
　　“那等过两天，妈妈带你去看干妈好不好？”沈念将拆下来的窗帘搭在手臂上哄道。
　　孩子脆生生答应，门铃声响起，母女二人齐刷刷望去，沈念应了一声后从凳子上下来走去开门，在看清是谁后愣住。
　　“阿姨！”小豆丁突然窜过来一把抱住程亦礼的大腿，黑黝黝的眼睛里盛满惊喜。
　　程亦礼抬手替她挪正有些歪的帽子，之后打招呼：“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帮忙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完全不像是她以往的行事风格，沈念依旧站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是程亦礼再次出声：“天冷，赶紧进去吧。”
　　于是在沈念大脑宕机的几秒钟，程亦礼成功登门。
　　无奈自家出了一个小叛徒，沈念关上门反问：“你家里没事？”
　　“有保姆，我妈不爱做家务，我爸宠着，所以年年都会有保姆来打扫。”程亦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妈妈卖得彻底，沈念则是颇为复杂看了眼她，心想要是被她妈妈听到，估计要打人了吧。
　　既然人到了家里也不好再赶出去，沈念扫过客厅出声：“先坐吧。”
　　程亦礼却没听，她视线落在对方堆在手臂上的窗帘，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灰尘，眉头渐渐皱起，随后又甩下头。
　　不可以！程亦礼！要挺住！
　　“我是来帮你的，不是做客。”
　　见她执意，沈念不是没看到对方眼里的挣扎，“真的？我今天可都是要洗脏东西。”
　　她刻意加重脏这个字眼，果不其然程亦礼的眼神更加纠结，沈念忍俊不禁将所有拆下来的窗帘抱在怀里准备去阳台时听到回音。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程亦礼双手握拳像是下足了勇气，她注视着沈念的眼睛，犹豫片刻伸手指向张幼唯的帽子开口，“我可以也要一个吗？”
　　张幼唯的动手能力还没有那么强，那么这个帽子就一定是沈念折的，她也想要。
　　谁知沈念只是停顿了一会儿，转而将窗帘放进洗衣机里按了几下，之后又去书房拿出一张报纸递过去，莞尔一笑道：“自己折吧，程总。”
　　映入眼帘的报纸击退了程亦礼的思绪，她下意识想接过时突然想到一句话，硬是忍住动作继续说：“我不会，你帮我……吧”
　　孔铎说过，说话的时候要多加一点啊、嗯、哦、吧、呀这样的语气词，会让自己显得更柔和点。
　　又一次被刷新认知的沈念看着满脸坦荡的程亦礼，莫名被她无赖的样子气笑，转身去茶几前折出一个帽子又递过去。
　　跟张幼唯头上的小船外形不同，这个四四方方的，在程亦礼眼里看来别提多舒服。
　　“既然要帮忙，那就不要再站着了。麻烦程总帮忙拆下沙发外罩。”沈念说着向卧室走去，留下一大一小在客厅。
　　程亦礼对着镜子戴正帽子后好奇问：“你为什么不戴帽子？”
　　门口的身影停下，沈念转过身忍笑回答：“这是为了哄孩子用的。”
　　听到这个答案，程亦礼低头和张幼唯大眼瞪小眼，最后抿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沈念愿意把她当孩子哄，是不是证明她有机会？
　　尽管如此，沈念还是特意找了一副白手套跟口罩给程亦礼。
　　以往都有许清允在，收拾起来还能快一点，如今换个了个人，尽管也是利落人，但很明显对方并不会高效在这种事情上。
　　所以忙活大半天下来，沈念觉得她是在带两个孩子。
　　“妈妈，这个要放去哪里啊。”
　　“沈总监，那个抱枕外套也要抽下来？”
　　“阿姨！拽那边啊！”
　　“我在拽，但是它好像缠住了。”
　　瞧着一大一小越帮越忙，沈念扶额，突然“严厉”训斥：“你们两个！去餐厅坐着！”
　　于是乎一大一小听话坐下，两双眼睛从始至终注视着独自忙碌的人。
　　程亦礼原以为沈念也不会这种事，结果对方井然有序，把刚才她们完全分不出头尾的东西轻巧理顺。
　　“我妈妈厉害吧。”小家伙话里满是得意。
　　“是，很厉害。”不愧是她看中的。程亦礼在心里补充道。
　　她下意识想撑头，突然察觉到自己还戴着手套跟口罩，直接起身去卫生间。
　　即便是戴上了手套，程亦礼还是能感觉到细菌附着在她双手，甚至全身。
　　她用手背顶开水龙头，低头专注洗手。
　　程亦礼的手不同于其他女生那样纤细，因为经常打拳的缘故，骨节稍显分明，有那么几分像男人的手。
　　透着薰衣草香气的洗手液被她均匀涂抹在双手，这个过程对她来说相当的解压。
　　“七步洗手法？”门口传来声响，程亦礼偏头看去，是沈念。
　　“你也是七步洗手法？”貌似只有这个能解释的通。
　　沈念摇头，她伸手摘下对方头顶上的帽子跟口罩回答：“小允是医生，经常这么洗手，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哪怕知道了许清允跟沈念的关系，程亦礼在听到亲昵的称呼时还是不爽。
　　小亦，小礼，似乎听起来也不错，该怎么让沈总监这么叫她呢？这是个难题。
　　沈念见她像是在出神，不由开口提醒：“麻烦程总快点，我还要洗。”
　　她光顾着收拾忘了时间，早就过了饭点，孩子都饿了。
　　“啊，抱歉。”程亦礼回过神重新打开水龙头冲掉泡沫，余光一瞥看到对方沾有灰尘的手下意识开口。
　　“我帮你洗吧。”
　　“什么？”沈念一时怔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对方却自顾自操作起来：“我帮你。”
　　说话间，程亦礼动作自然流畅将沈念的双手带进水流下冲洗，随后关上，并挤出洗手液涂在对方手上。
　　这是一双很美的手，纤纤玉指，白皙光滑，好似古代闺阁小姐养尊处优的手。不过食指中指侧面磨的有薄茧，估计是常握笔的缘故。
　　沈念不喜欢美甲，觉得没必要弄的自己双手花里胡哨的，平时也只是涂上一层透明甲油做防护。
　　两人的手第一次这样亲密贴合反复摩挲，如果是别人，沈念大概会认为对方是在耍流氓。但这个人是程亦礼，一切就都合理起来。
　　沈念垂眸注视全神贯注的人，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无奈。
　　这人明目张胆说追求她，却又心无旁骛的给她洗手，没有半分越礼，规矩的让她以为真的就是单纯帮她洗手。
　　其实不然，程亦礼紧张得很，可她又很满足。
　　因为沈念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抽回手。
　　她的手指划过对方双手的每一寸肌肤，细细描摹着手部轮廓，不禁开始贪恋这份触感。
　　最让她舒心的，还要数空荡的右手。
　　直到水流冲干净泡沫，程亦礼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沈念的手。
　　她不想被对方当做流氓，哪怕她刚才的举动胜过流氓。
　　“谢谢程总。”沈念礼貌道谢并客气赶人，“时间不早了，程总还是早点回去吧。”
　　“私下可以不用叫我程总，叫名字就好。”程亦礼擦干水珠后将毛巾四四方方叠好，放回原处。
　　沈念瞧了眼被迫规整的毛巾，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既然如此，那程总就跟小允她们一样叫我声姐吧，毕竟你比我小。”
　　“可我跟她们不一样。”程亦礼直接反驳，沈念不想跟她再深究这个问题，侧身走出卫生间。
　　张幼唯凑到门口，仰头看着脸上明显失落的女人，摇着小脑袋安抚：“阿姨，你还好吧。”
　　“我还好，我帮你也洗洗手。”刚才摸了那么多东西，哪能不洗。
　　但凡张幼唯再大上几岁，估计都会吐槽程亦礼现在的笨蛋行为。
　　说是赶人，沈念还是做了三人份的午餐。程亦礼看着眼前被特意摆好的碗筷，心情颇好低头吃面。
　　“好吃吗？”沈念问，语调极尽温柔。
　　“好吃。”程亦礼简直要沉溺于这样的柔情里，抬起头却看到沈念疑惑的眼神。
　　张幼唯咽下面条出声：“阿姨，妈妈问的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程亦礼选择低下头继续吃面，心里同时明白所谓的尴尬是什么体会。
　　耳尖隐约透着粉，暗示着主人的此刻的情绪变化，沈念看在眼里不由得弯眸。
　　程亦礼在沈念家里几乎待了一天，洗好的窗帘搭在阳台上晾着，其余的小件则是晾在椅背上。
　　忙完之后沈念就一直待在书房里，留程亦礼跟张幼唯大眼瞪小眼。
　　小家伙偷偷瞄了一眼书房门，随后神秘兮兮道：“阿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程亦礼配合着凑过去倾听。
　　张幼唯小手从侧面遮住嘴巴，小声告知：“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看着阿姨笑了。”
　　这对程亦礼来讲无异于惊喜，她眸光闪动着光亮侧头再次确认：“真的吗？”
　　张幼唯小鸡啄米点头：“嗯嗯！笑的可好看了。”
　　原本还因为沈念冷落而难过的程亦礼感觉现在浑身轻飘飘的，甚至想推了晚上的家庭聚餐，继续陪着这对母女。
　　但每年都如此，她还不能草率，要让沈念在长辈们面前留下好印象。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女人，她蹲在地板上抬头望去，程亦礼站在门口道别：“我要回去了。”
　　“好。”沈念出于礼貌想去送人，双手撑在膝盖上起来后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程亦礼见她情况不妙，三两步上前扶住沈念，眼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就是蹲的太久，乍一起来有点懵。”沈念还觉得有些头晕，勉强含笑回应。
　　“可能是体位性低血压，你又起的猛才会这样。”
　　听着对方的陈述，沈念一愣：“你还懂这个？”
　　程亦礼言语中并没有炫耀的意思，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记忆力好，以前看过这方面的知识，看一遍就记住了。”
　　她看向对方稍显苍白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尾，余光注意到箱子里的东西，沉下心思询问：“现在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谢谢。”沈念轻声回应。
　　她把张煜淮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决定放进储藏室里，既然打定主意要放下，就要痛快一点。
　　“我有办法能让你好的更快一点。”身旁的话引起沈念注意。
　　“什……”话还没说完，沈念瞳孔略微睁大，一瞬间忘记呼吸。
　　唇上的触感温热柔软，就像程亦礼自夸的那样，她是一个好学生，看过的东西都会记住。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感觉整个人极为亢奋，沈念的唇比她想的要凉一些，或许是刚哭过，还隐隐有些颤抖。
　　她遵从本心的想法索取对方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按理说玫瑰不太适合这个女人，但此时却引诱自己深陷其中。
　　呼吸渐渐稀薄，沈念抬手抵在程亦礼肩上勉强推开对方。
　　轻微的喘息声回荡在安静的书房内，程亦礼眼神热烈又尽量柔和，生怕灼伤了怀里的女人。
　　她见对方的气色明显变好，不禁露出满意神情。
　　书上说的没错，接吻真的可以平衡血压。
　　沈念努力平复好心情，呼吸趋于平缓，她抬眸看到对方唇上若隐若现的光泽，恼羞成怒推她出去。
　　砰的一声，程亦礼站在书房门口为自己解释：“接吻可以平衡血压，我想你没有药，所以就这么做了。”
　　“程亦礼！”房内传来气恼的制止，程亦礼听话不再说下去。
　　张幼唯抿着小嘴认真思考：“阿姨亲了妈妈吗？妈妈喜欢阿姨了吗？”
　　“妈妈还没有喜欢阿姨。”程亦礼如实回答。
　　没准现在更讨厌她了，但她也是好心，外加点私心。
　　唇上的触感仍保留着，感受过于美好，程亦礼轻轻抿下嘴，眼里散发出别样的光彩。
　　“我走了，小唯，不用送我，乖乖陪妈妈。妈妈没出来之前任何人敲门都不准开，也不要应声。”她说着蹲下身跟小家伙耳语一句，“妈妈有事情就随时通知我。”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张幼唯点头应下：“好，阿姨再见。”
　　客厅传来关门声，沈念背抵在房门上垂头扶难掩眼复杂思绪。
　　她知道程亦礼一向直接，刚才的举动俨然是夹杂着个人情绪的“救助”。
　　一想到这个人眼里流露出的关切，沈念突然又气又好笑。
　　哪有接吻治血压的！她不是洁癖吗！


第50章 西柚味儿的
　　夜深，医院走廊内安静到有一点杂音都能叫人心惊。
　　偶尔像是从远处飘来的鞭炮声让这个夜又显得不那么宁静，许清允睡不着觉，一个人走出住院楼来到院里，手中还拿着大哥早上送她的烟火棒。
　　厚厚的长款棉服盖住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她将拉链拉到最上面，恨不得藏进去大半张脸。
　　她怕冷，一到了冬天就觉得格外难熬，恨不得一天天的守在温暖的室内。
　　打火机引燃烟火棒，她拿在手里，静静注视着。
　　火花仿佛成为许清允触手可得的星星，在夜空中迸发出耀眼光芒。
　　“大姐姐，可以给我一根吗？”突然间一道弱弱的童声闯入耳中，许清允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个男孩。
　　对方体型瘦瘦小小的，头上戴着针织棉帽，口罩遮住几乎大半张脸，声音小心翼翼透着期盼。
　　许清允无言，却拿了一根递给他。男孩笑了，伸出小手接住，手背上还有滞留针。
　　“你是什么病？”出于骨子里的本能，许清允问道。
　　男孩没有遮掩，大方告诉她：“白血病。”
　　许清允不语，打开打火机又问：“在医院里住很久了吗？”
　　烟花棒引燃那刻绽放出火花，男孩兴致勃勃小幅度挥动着，脸上充斥着开心回答：“一个月了，估计今年过年要在这里了。”
　　他看向长椅上的姐姐，对方和他差不多的打扮，没戴口罩，比自己看起来要健康很多。
　　“大姐姐，你是什么病啊？”男孩的问题简单纯粹，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
　　或许是在医院的缘故，许清允能够放松下来，允许自己以一个病人的身份面对大众。
　　“我是瞎子。”
　　“胡说，大姐姐明明能看到。”男孩反驳，只因刚才许清允的动作流畅，根本不像是失明的人。
　　许清允抬头看着男孩那双眼睛，她该庆幸对方只露出一对眼睛，好让她能清楚捕捉到。
　　“我认不出人。”她语气淡淡，“如果你摘下口罩，在我的眼里，你的脸就是扭曲的。”
　　并不是为了吓唬，而是实话实说。
　　烟花棒燃尽，男孩注视着许清允的眼睛，大着胆子往前一步自我介绍：“我叫康盛，健康的康，茂盛的盛。大姐姐记住我的名字，就不是认不出人了。”
　　男孩的声音干净不含一丝杂质，许清允眸光在月光下泛着晶莹亮度，她望着对方有神的眼睛，忽然笑了：“我记住了，你的身体会像你的名字一样的。”
　　“谢谢大姐姐，我也这么觉得。我爸妈都这么说！”男孩开心地笑着，下一秒被赶来的焦急声打断：“盛盛！快点回去了，外面多冷啊，感冒了怎么办？”
　　康妈妈跑来，眼里担忧又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没事。”许清允体贴开解，随后将剩余的烟花棒都送给康盛，“这个送你。”
　　康妈妈见状摆手拒绝：“不了不了，你自己留着吧。”
　　“再过两天我就手术了，用不到了，让康盛帮我点完吧。”许清允的话在康妈妈心里被理解成别样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自己孩子身体缘故，她误认为眼前的女人也是得了重病。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她轻轻拍下儿子肩膀，示意去拿。
　　康盛接过烟花棒道谢：“谢谢大姐姐，你一定能好的。”
　　“好，等我好了，我就见见你。”
　　“嗯嗯！”
　　母子两人相伴离开，许清允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僵。她将燃尽的烟花棒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迈步朝楼内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窗前的人才收回视线。
　　陈析语把许清允的孤独与无助尽收眼底，从大哥那里听到，这人不想在手术前见到任何亲属。
　　大哥只当她是怕她们看到会心疼，而陈析语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许清允想给自己留念想，只要见不到，就会一直绷着一根弦，努力活下去直到见到为止。
　　这个想法不管是对亲朋还是她自己，都是既残忍又自私。
　　第二天一早，陈析语拎着早餐走到许清允病房，对方还在睡懒觉。
　　她轻手轻脚放好，随后拍拍床上人的肩膀。
　　许清允悠悠转醒，她看着眼前的护士，大脑还没开始正常运转，音调略显低哑：“辛苦了，我这就起来吃。”
　　这两天都是这个护士陪着她，对方不说话，只是每天送一日三餐。
　　她事后问过大哥，他说护士内向，不太爱说话，她也就不好硬拉着对方聊天。
　　陈析语看着她听话下床去洗漱，动作利落自然整理好床铺。
　　再等许清允出来后，病房里空无一人，那个护士果然是个社恐。
　　她没多想，打哈欠坐在沙发上打开饭盒，简单的白粥小菜，还有剥好的鸡蛋。
　　今天是最后三顿，明天就要开始禁食，好为了后天的手术。
　　一想到这，许清允没了食欲。她身体后靠倚在沙发背上，目光看似呆滞望着落地窗外景。
　　门外的陈析语收敛神情走去许清明的办公室想要询问细节，结果遇到了不想见的人。
　　两人站在楼房里，没有任何取暖措施，一会儿的功夫能就觉得浑身冻透了。
　　马安阳打量着身穿护士服的陈析语，拧眉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陪她？”
　　“她不想见任何人，我只能这么做。”陈析语回答。
　　语调清冷淡定，不苟言笑的模样让马安阳思索这才是最真的她。
　　又是一阵沉默，马安阳开口：“你怕她死在手术台上吗？”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被说出，陈析语握紧垂在身侧的手，偏头直视对方双眼：“不是说百分之九十吗？”
　　“那百分之十就算再小，也不能忽略不计。”马安阳深吸口气，低声像是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我相信没有那百分之十。”陈析语格外笃定的言论惹的马安阳反问：“为什么这么自信？”
　　“就凭清允自己看过这次治疗方案并同意。”陈析语收回目光，语气道不出的肯定，“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马安阳原本慌乱的心蓦地踏实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语气似是不甘：“你到底有什么好。”
　　女人听到这句疑问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陷入思考，随即回应：“我也不知道，或许我根本不算好人。”
　　“可你让她惦记了这么久。”许清允的暗示与警告历历在目，马安阳极力克制情绪但无果。
　　像是替深爱的人觉得不值，他咬牙质问：“你分明能阻止的，结果还是让清允去参加你的婚礼！不是自私是什么！”
　　“是啊。”陈析语仿佛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喃喃自语，“我可以阻止的……”
　　但她想在那天让许清允带她走，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她在赌，结果输得体无完肤。
　　“新娘子真漂亮，难怪新郎笑得那么开心。”化妆师看着镜中的女人，话里皆是赞美，却忽略了新娘毫无波澜的神情。
　　休息室门打开，映入镜中的人唤醒新娘眼里的光，她下意识扭头看去，眼睛定定注视着对方。
　　“她们是好朋友，想来说说话。”王书兰脸上洋溢着喜悦，化妆师会意，两人一起离开休息室。
　　宽敞的休息室里摆放着象征爱情的玫瑰，到处充斥着婚礼的浪漫。
　　这是两人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时隔太久，久到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清允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女人，洁白的婚纱将她衬托的更加惊艳动人。
　　本该开心的，可对方眼里却是浓浓的埋怨和期许。
　　“你今天真漂亮，我就说吧，你穿婚纱的样子肯定很美。”干瘪瘪的一句开场白听起来差到极点，许清允不敢看镜子，怕看到狼狈的自己。
　　陈析语双眼泛红，自从分手之后，她妈妈对她的控制到达极点，稍有抵抗就会威胁她说要去找许清允麻烦。
　　前阵子她知道妈妈会邀请许清允的时候当场冷下脸，与此同时逆反心理开始疯狂滋长。
　　不是想让她结婚吗，那她就当场逃一次。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受够了。
　　陈析语能做到义无反顾地离开，但眼前这个人……她突然没了信心。
　　两人相顾无言，默许这样的气氛蔓延。
　　许久，陈析语起身走到许清允面前，低声说出积压已久的想法：“清允……我们走吧。”
　　看似任性至极的话令许清允喉咙溢出苦涩，连带着长时间饮食不规律的肠胃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闭上眼逼回眼中的湿润，继而抬头迎上陈析语满是期待的目光，扬唇轻声：“回不去了，也走不掉。”
　　像是被彻底宣判死刑，陈析语眸中闪烁着泪光，接着偏头嫣然一笑点头：“好。”
　　婚礼如期进行，许清允被王书兰安排在第一排。
　　她亲眼目睹两人交换戒指，一句我愿意换来了平淡的回应，最后亲吻时，她终于忍受不住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紧。
　　因此，她错过了一个虚假的吻。
　　庞嘉知道陈析语的心思，只是用脸颊碰了下对方的，在众人眼里看上去宛如新人间含蓄的吻。
　　工作在一线的医护工作者并没有因过年而减少，相较于急诊室的忙碌，住院区就显得悠闲太多。
　　下午的阳光还算和煦，许清允打着哈欠接通电话：“有什么事？”
　　“有件事想请教一下。”电话另一头听出她语调中的困倦询问，“会耽误你休息吗？”
　　“不会，我就是最近睡的太多，所以一直打哈欠。”许清允现在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睡觉上，好像平时都不休息一样。
　　不过程亦礼给她打电话还是让她挺意外的。
　　电话另一头有点嘈杂，像是为了照顾病人，对方特意走去相对安静的地方：“抱歉，临近年底回了老宅，有点吵。”
　　“没事，你有什么就说吧。”两人都不是拐弯抹角的脾气，更何况程亦礼更上一层楼。
　　“沈念她拒接我的电话，我发信息也不回，去她家敲门也没人应。”
　　苦恼的声音传入许清允耳中，她不假思索问：“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你这肯定是惹到她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过了会儿才出声：“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惹到她，我是看她不舒服才那么做的。”
　　差点被绕晕的许清允赶紧叫停：“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亲了她。”
　　“什么？！”一声大喊猛地响起，惊得路过护士朝里探头，就见里面的病人单手叉腰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黑的跟煤渣一样。
　　程亦礼显然也没料到，耳膜震得有点疼。她揉了揉耳朵又担心对方还会怒吼，索性稍微拉开点距离。
　　“不是。”许清允深吸口气控诉，“我是同意你追我姐，可没让你上来就耍流氓啊！你这叫怎么回事？！没拉黑你就不错了！”
　　“她当时低血压，身边没药。”程亦礼认真解释。
　　“我呸！那是理由吗！我当初是听陈析语的话才信的你，你就这么对待我对你的信任吗！”
　　电话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程亦礼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随后对方音调降低，应该是冷静了。
　　“亲完之后，念姐什么反应？”
　　“就，气色红润，力气也大了。”不然她也不会被推出来。
　　许清允咬走唇上的死皮，拧眉思索得出结论：“那看来念姐应该对你感情不一样，不然早一巴掌伺候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程亦礼心头那点失落荡然无存，接着又难过低下头：“可她不理我了。”
　　“废话，谁被强吻了还能立马嘻嘻哈哈的。”许清允一屁股坐下给她支招，“念姐现在心情不好，你又来了这么一出，她肯定乱死了。”
　　她本以为暂时把沈念母女交给程亦礼能被照顾的很好，现在一看，何止啊！
　　“那我应该怎么办？”程亦礼完全没了章法，她问过孔铎，对方直接说了句生米做成熟饭被自己强行挂断，无奈之下只好寻求许清允的帮助。
　　“等除夕或者春节那天再说吧，借着过年去给叔叔阿姨们送礼，相信念姐不会拒绝。”
　　被点通后，程亦礼认真点头：“嗯，有道理。”
　　突然长辈叫她，她跟许清允说明情况后就被结束电话。程亦礼看着通话时间，内心一阵抓狂。
　　许清允肯定是故意的！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许清允神清气爽放下手机嘀咕：“还以为是正人君子，结果花花肠子也那么多。”
　　吐槽完她又瘫在沙发上仰头满脸郁闷：“我也好想尝尝被强吻的苦……”
　　距离上次接吻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亲吻的感觉。如果不是看不到，或许在配音那天夜里就感受到了。
　　啊！所以说真是误事！
　　结果下一刻，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紧随而至的是唇上透着西柚味儿的吻。


第51章 都出息了
　　陈析语本来不想暴露的，奈何对方委屈的小声听起来太过可怜，让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
　　一吻过后她直起身不打招呼便要慌乱离开，不料许清允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及到手腕隐约的凸起，心思沉下来。
　　“小言？”难怪说什么内向不爱说话，分明就是怕说出口就露馅。
　　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揭穿，陈析语不敢贸然应声，紧张下让她完全忽略手腕上的触碰。
　　“是你吗，小言。”身后的人还执着问着，陈析语见躲不过，点头承认。
　　见她不肯松口，许清允放开手，起身主动做汇报：“我去个厕所。”
　　陈析语目送她走进卫生间后才放重呼吸，同时在心里疯狂猜测这人到底认没认出自己。
　　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突然间，卫生间传来一声闷响，她不假思索冲过去打开门，里面的人正低头用力眨巴的眼睛。
　　像是找到帮手，许清允伸手招呼：“小言，我眼睛好像迷住了，半天也没弄出来，你替我看看，自己弄不出来。”
　　陈析语不疑有他，忙上前查看，结果下一刻落入有力怀抱，鼻间霎时被对方的气息填满。
　　她没了动作，无声纵容着许清允默默的散发情绪。
　　“小言，我想她了，每天都在想。”许清允故意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借此释放内心的不安，“后天手术，虽说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但我还是担心。怕走进手术室，就再也出不来了。”
　　耳畔低语充斥着无助与彷徨，陈析语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掌心慢慢抚背。
　　心渐渐安定下来，许清允闭上眼睛低喃：“我还没见过她，还有我的家人朋友们，也有……我自己。”
　　“我会好的，对吧。”小心翼翼的试问疼的陈析语心脏骤缩，她遵循本能紧紧拥住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声如蚊呐，但许清允听到了，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这个人，还是来陪她了。
　　下午的时候陈析语抽空回了趟家，距离过年还有三天，她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原以为回到家里会伴随着刺耳的质问，结果相反，王书兰正在看电视上重播的往年春晚，热闹的声音填满整个冷清的房间。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气氛应该尴尬，彼此却习以为常。
　　王书兰留意着女儿，握住遥控器的手紧了又松，看似随意张口：“她现在怎么样？”
　　意料之外，陈析语放下买好的一筐沙糖桔，破开包装从里面挑了几个来到客厅：“后天早上八点手术。”
　　正好是除夕。
　　“你要陪她？”王书兰像是明知故问一样。
　　陈析语颔首，随即说出安排：“我晚上会回来。”
　　“不用。”王书兰生硬拒绝，“反正每年也不在一起。”
　　说来也是，自从结婚，陈析语每年都得跟庞嘉回去，留王书兰一个人在家里过年。
　　这次陈析语没再坚持，嗯了一声，起身去卧室拿浴巾到卫生间洗澡。
　　消毒水的味道被干净清冽的海盐沐浴乳取代，小时候陈析语就用，后来许清允说好闻之后，她就再也没换过。
　　陈析语将换下来的衣服洗好挂在晾衣架上，随后又走去门口，她穿上棉服看向始终没挪动地方的妈妈，沉默半晌出声：“我走了，你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没人回应，但她知道妈妈听到了。
　　房门开了又合，王书兰终于舍得移开目光看着紧闭的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医院时，陈析语在街边看到卖糖炒栗子的，刚出炉，还热乎着，顺手买了一包。
　　原本安静的病房里，此刻充斥着女人的追讨和男人的无奈。
　　“小允，你说说你哥，怎么就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温妮撅嘴控诉许清明种种拒绝的行为。
　　许清明深感无力：“温妮，在医院里尽量不说这种歇后语，听着不卫生。”
　　“不卫生？！那是因为你就这样！”温妮气不过，双手叉腰用流利的母语疯狂吐槽，配上她此刻的白大褂，倒是有几分违和。
　　两人已经在许清允这“理论”半天了，其实更像单方面讨伐。
　　相较于感慨大哥的不开窍，她更乐于看热闹。
　　要是有包栗子就好了，最好是刚炒出来的，软糯香甜。
　　正想着，她余光扫到门口，当即扬声招手：“小言！”
　　声音戛然而止，许清明跟温妮齐刷刷看过去，果真是陈析语。
　　她还没来得及穿护士服，淡橙色棉服搭白色圆领插画毛衣，下身一条浅色牛仔裤和有同色系元素的运动鞋，整体透着女生独有的甜美活力。
　　众人视线全部聚焦在陈析语身上，让她有些难为情。
　　她的穿衣风格偏成熟简约一点，但是怕许清允会认出来，所以特意买了几件跟平时大相径庭的衣服。
　　“小言，你这身衣服怪好看的。”许清允笑着评价，垂眸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语调瞬间上扬，“糖炒栗子！是刚出锅的吗？”
　　平时许清允对小言护士并没有这么热情，只是客气地说声谢谢，冷不丁一转变让在场的其他三人摸不到头绪。
　　陈析语率先冷静下来点头，随后走近将袋子放在小桌上。
　　诱人的香气透过纸袋飘出，许清允小小吞咽下口水抬头：“给我的吗？”
　　得到的是一个点头肯定，许清允顿时展露笑颜：“谢谢，你忙吗？不忙的话坐下来一起吃。”
　　她说着才想起还有两位，不由得转头看过去。
　　温妮没怎么吃过糖炒栗子，眼下满是想要尝试的兴奋：“我可以尝一个吗？”
　　她说这话时看向陈析语，对方含笑点头。得到应允后她朝许清明哼了一声，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犯了难。
　　像是看出她的困惑，许清明无奈从她手里拿过来，正要放进嘴巴里咬的时候被拉住手臂。
　　“你干嘛抢我的！”温妮护食道。
　　“我是帮你打开，外面这层壳不能吃。”许清明正经解释，温妮半信半疑松手。
　　没了阻碍，许清明用牙咬开壳，而后剥开，拿出里面的栗子肉递过去。
　　没想到温妮直接低头张嘴咬走，唇大方落在许清明的指尖，惹的这个大男人脸上一阵热气。
　　“你不会自己拿着吗！”
　　“怎么了嘛？这有什么问题？”温妮满脸无辜看着无端发脾气的人。
　　许清明握紧双手犹如长辈一样教导：“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吃男人递来的东西！算了算了，我去查房了。”
　　瞅着他步履匆匆的样子，温妮后知后觉，转而又拿了几个栗子追上去：“我是女人啊！许医生，再给我剥嘛，我还想吃！”
　　“你自己剥吧！”许清明下意识喊回去，随即想起周围环境，他略显局促飞快环顾四周后刻意压低声线，“这是住院区，小声点！”
　　温妮追上去，目光狡黠：“那你给我剥，不剥我就喊了。”
　　她看出对方的纠结，深吸口气佯装要大喊的架势，果不其然被许清明立刻捂住嘴巴带走：“走走走，别打扰病人休息！”
　　声音消失在走廊里，陈析语没忍住轻笑出声，接着眼前闯进一个完整的栗子肉。
　　“你买的，你先吃。”许清允依旧笑着，难掩好心情。
　　陈析语本能想说谢谢，又担心露馅，于是点头伸手接过来放入口中。
　　甜糯的口感满足着她的味蕾，她很爱吃糖炒栗子，每次买了之后许清允都会给她剥，久而久之传染的对方也爱上了这个味道。
　　“嗯，果然很好吃。”耳边的赞美拉回陈析语的思绪，她抬头看到对方餍足的神情，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我认识一个人就很爱吃栗子，但是她不会剥，每次都像我哥那样用牙咬开，然后跟剥鸡蛋壳一样把壳剥的稀碎，结果还得跟那层毛茸茸的薄膜作斗争，最终的成品啊，可想而知。”
　　许清允用大拇指甲戳进栗子较为平滑的那面，随后用两指一压，栗子壳顿时张开嘴巴，三两下掰开，一个光滑完整的栗子肉顺势取出。
　　她的语气透着活力，掺着调侃，又暗含宠溺。
　　陈析语一时间恍惚，她已经记不清上次许清允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冷不丁再次感受，只觉得心脏发酸发胀。
　　可转念一想，许清允应该没认出她，不然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这种感觉扰的陈析语思绪万千，她想问又不敢，只能这样顺着对方待下去。
　　清脆的开壳声不断响起，不多一会儿，陈析语手边就多了好几个栗子肉。
　　她抬眸看着对方擦手的动作，眼里流露出不解。
　　“你这几天给我带饭，辛苦了。我就当借花献佛，免得你沾手了。”许清允将湿巾扔进垃圾桶里笑着说。
　　阳光下，对方的笑容明媚似冬日暖阳，陈析语垂眸注视栗子肉，竟吃起小言护士的醋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许清允单手撑头，姿态慵懒念叨着，然后突然眼睛一亮拿出手机，“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好了！”
　　陈析语闻言警铃大作，张口正要劝阻就见许清允又放下手机摇头：“还是算了，她肯定在陪她妈妈。”
　　这一来一回吓得陈析语心脏七上八下，然而始作俑者却托腮悠闲晒着太阳。
　　不知怎的，陈析语觉得自己应该是暴露了，这个人就是在故意吓唬她。
　　隐约觉得这个猜测成立，陈析语哭笑不得，气的她拿起栗子放入口中用力咬上几口，仿佛把它当成讨厌鬼发泄。
　　听着身侧的声音，许清允闭上眼睛将唇藏在掌心，只为掩盖恶作剧得逞的偷笑。
　　另一边的老城区，程亦礼正在接受长辈们亲切问候。
　　无非就一个话题，什么时候结婚。
　　家里上下三代都没有女儿，所以程亦礼出生之后可谓是享受到了公主一样的生活。
　　然而从小这孩子就酷酷的，哪怕穿着蓬蓬裙都感觉那上面的小珍珠是一颗颗铆钉。
　　所幸程亦礼从小到大的自身条件都没得挑，唯一让他们操心的就是恋爱和婚姻。
　　“小亦啊，你跟孔铎还打算再继续谈恋爱啊，也该定下来了。是不是那臭小子不同意啊，你跟叔说，咱不受委屈！”
　　“是啊小亦，不然到时候你想生孩子的话就变成高龄产妇了，我们担心啊。”
　　程亦礼正想开口，妈妈先她一步切开话题：“他们分了，我感觉他们之前没有那个火花。”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程亦礼，她也没料到妈妈会这么说，不过正合她意：“是，我们是不太合适。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变成了亲情。”
　　长辈们一听纷纷表示惋惜，孔铎这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家世那还是很般配的。不过分了就分了，下一个会更好。
　　于是众人的话题从催结婚变成了催相亲，都在搜索自己认识的关系里有没有合适的人，
　　“好了好了，都别操心了，她有主了。”程妈妈又是一记重磅炸弹，炸的所有人懵了圈。
　　这……现在年轻人谈恋爱流行无缝衔接吗？
　　这次程亦礼不淡定了，她拧眉侧头看向妈妈，对方却一副交给我的神情继续说：“我看过，是个很优秀的女人呢！”
　　大家一听优秀，顿时松了口气点头交谈那就行，结果下一秒，快要震破屋顶的呐喊声传出：“女人？！”
　　程亦礼觉得她今天的耳朵是要不成了，早上被许清允吼，下午被家里人吼。
　　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她现在人都还没追到手，哪里算得上是有主的？
　　晚饭过后程亦礼又一次拿出手机查看，依旧是她发的信息，没有任何回复。
　　“就你这样还追人呢？”程妈妈披着披肩坐在她身边。
　　程亦礼抿嘴，脸上并没有半分被撞破的尴尬，反而是虚心求教的模样：“那我该怎么追？她现在不理我，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本着能有更好办法的出发点，程亦礼跟自己妈妈言简意赅阐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程妈妈听后睁大双眼满是震惊，立即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里难掩激动：“家人们！咱家小亦有出息了！居然强吻人家女孩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叮铃叮铃的提示音就没断过，程亦礼看着屏幕上长长短短的语音，极度痛苦地闭上眼睛。
　　群里还在继续，更有甚者开始问起对方的家庭跟年龄还有职业，还追问有没有照片。
　　照片还真有一个，是程亦礼偷拍的，但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所以她不予公开。
　　眼瞅着一群人完全睡不着了，程老爷子发了一条语音，程妈妈点开，和蔼的嗓音里透着丝丝严肃。
　　“既然亲了人家就得对人家负责，这样，明天，你去接人家过来吃个便饭。”
　　“这不合适。”程亦礼听完想也不想拒绝，结果被打了下额头，程妈妈恨铁不成钢道：“那女人跟其他女人一样吗？！”
　　她说着瞥了眼同样八卦的丈夫，凑近女儿耳边说起悄悄话：“很明显对方对你也不是完全排斥。对付有孩子的妈妈，不能温水煮青蛙，你得快刀斩乱麻。多亲几次就好了！”
　　怎么听都像是损招，但程亦礼莫名其妙的……觉得可行性很高。


第52章 等你好了
　　腊月二十九，距离春节还有两天，四周打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似乎更多了些。
　　许清允今天要再做一次检查，这次并没有小言护士陪同，大哥找了个蹩脚又戳穿不了的理由——小言去照顾别的病人了。
　　行吧，许清允十分配合大哥的表演。
　　各项检查做完之后她又坐在会议室里跟负责这次项目的成员们做最后讨论，全程镇定交流，一点也不像是明天躺在手术台上任他们操作的病人。
　　她跟在大哥身边走出会议室，仰头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许清明见状笑话她：“你怎么这两天突然放开了？”
　　许清允抹去挤出来的泪含糊回应：“现在不放开，要是没机会了怎么办？”
　　“你又胡说什么呢！”许清明皱紧眉头严肃道。
　　手术前最忌讳说这些，许清允笑着讨好：“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呸呸呸好了吧。”
　　见她如此，许清明脸色舒缓下来，他正过脸发现不远处的身影，稍微一顿脚步开口：“给爸妈他们打个电话吧，你坚持不让他们来，总该说说话。”
　　许清允跟着停下，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她原以为自己能做到足够心狠，可自从知道陈析语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时候才发觉，她其实很想要家人朋友的一句关心。
　　但她又怕这份祝福太满，满到她觉得哪怕失败也没有遗憾。
　　她不想失败，她想看到所有人。
　　忽然，一双运动鞋闯进视野里，连带着那份淡淡的香气，再也没有刻意用消毒水隐瞒。
　　许清允突然心情大好，她抬起头，粲然一笑：“小言，陪我去打电话吧。”
　　两人选在外面的长椅上，陈析语安静的待在她身边听这人挨个打电话。
　　手机大概用的时间比较长，听上去有点漏音，也有可能是对面喊的太过大声，多多少少也能跟着听一点。
　　“小允啊，到时候别紧张，要是害怕了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我知道了妈，你放心。”
　　“啊！呜呜呜呜二姐！二姐你让我去看看你嘛！！大哥回回都拦住我！我想你了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耳朵快被你震坏了。别哭了，等我回头给你游戏里买皮肤。”
　　“谢二姐！说好了！”
　　“清允，别紧张，老师相信你会平安康复的，等你出院了，老师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去看您的。”
　　“清允，别想那么多，你可从上学那阵就吵吵着自己是幸运之神的，肯定错不了。”
　　“那是肯定的。”
　　“臭美，来，儿子，跟幸运阿姨说等你好了带我吃好的。”
　　“哎班长，哪有这么忽悠孩子的。”
　　“少来，你可欠孩子一顿饭了，别忘了还。”
　　“小三水！你可真是狠得下心不打电话啊！臣妾日日寝食难安，都瘦了……”
　　“柚子能让你瘦？”
　　“我俩一起瘦不行啊！对了，我最近找到一本小说觉得很不错，等你好了女主给你配。”
　　“……会不会安排得太快了。”
　　“什么？你同意了？好的好的，就知道你是爽快人。”
　　“等这次好了，怎么也得请我这个陪了你好几年的心理医生吃顿好的吧，”
　　“是了，我已经欠两顿了。”
　　“许医生……你别害怕，我，我等你好了，请你喝奶茶。”
　　“还是咖啡吧，奶茶太甜了。提前祝你过年好。”
　　漫长的通话结束，许清允握着手机，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也该请小方的。”
　　“那就等你好了去请。”陈析语没想到她会给方小舟打电话，尽管没有强烈的醋意，却还是有些担心。
　　方小舟跟她，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找不到一丝共同点。
　　对方富有朝气，活泼开朗又善解人意，恰到好处的婴儿肥搭配着丸子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这样的女人在许清允身边似乎也很相配，都像是八，九点冉冉升起的太阳，让人忍不住被这份暖意感染。
　　“你说得对。”许清允低头回应，指尖点击屏幕，手动拨出一串号码等待接听。
　　舒缓的铃声从陈析语口袋里响起，她眼睫轻颤拿出手机，偏头看了眼没有看她的女人，接通放在耳边。
　　“陈析语，我明天早上八点手术，你不要跟我说点什么吗。”
　　两人靠的很近，以至于陈析语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声音传入耳中的更快。她紧了紧握住手机的手低语：“我会等你出来。”
　　“噗——怎么搞得我好像进去了一样？”许清允言语含笑，难得像以前那样耍赖，“再换一个。”
　　陈析语不禁弯眸，良久，压抑着狂跳的心说：“许清允，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吧。”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的呼吸声透过话筒渗透进彼此耳中。
　　紧张感伴随着分秒的流逝而加重，就在陈析语想要改口时，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好啊。不过你得搞定你妈妈，我可不管了。”
　　断线声结束这个不到五分钟的通话，陈析语偏头注视着心情颇好的许清允，眉眼的笑意更深。
　　“我还差一个没打，打完就回去吧。”许清允说着拨通沈念的电话，入耳的声音是充斥着喜悦的童声：“干妈！”
　　许清允霎时笑起来：“是我们的小幼唯啊，在做什么呢？”
　　“我跟妈妈在老家哦。”老家，对四位长辈住的地方的一个统称。
　　“最近有没有乖乖听话？”
　　“当然有！干妈，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我想你了。”突然降低的小语调透着可怜跟失落，惹得许清允心疼放柔声音：“小幼唯乖，再给干妈一段时间好不好？”
　　“好叭……”电话那头响起轻轻地交谈，随后换了接电话的人：“小允，感觉怎么样？我听明哥说是明早八点。”
　　“还行，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放心。”许清允想起昨天的事，挠挠头憋了半天才出声，“姐，你可别让她占了便宜。她要是图谋不轨你就抽过去，别因为她认识陈析语就手软。”
　　颇有气势的言论逗笑沈念，也让她回忆起那个烫人的吻。
　　那天过后她单方面拒绝了跟程亦礼的一切交流，只为了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结果就是一塌糊涂。
　　家里老人看到她的戒指摘下，欣慰之余也有遗憾，却也没说太多。
　　“好了，我知道了，你姐还没那么弱呢。”两人又简单说了句才挂断电话，下一秒沈念屏幕冒出弹框信息，是程亦礼发的。
　　——方便接电话吗？我有急事，十万火急。
　　程亦礼很少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念以为对方真的有什么急事，所以主动打过去。
　　电话在第二声后接通，她起身走到窗前询问：“怎么了？”
　　程亦礼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打过来，当下看了眼满屋盯着自己的家人们，说出昨晚妈妈特意编辑好的草稿：“是这样，昨天家庭聚会，长辈们催婚，我一时情急就跟他们说有了对象，结果他们让我今天带回来看看。”
　　只言片语交代清楚事情，沈念会意却不想搭茬：“你可以找孔董，他应该可以代劳。”
　　“他有对象了，不方便。”程亦礼回答。
　　“那其他朋友呢？”
　　“都有对象。”
　　几乎封住了所有退路，沈念垂眸不再言语，程亦礼那边也就全体沉默。
　　程妈妈低头冲着手机一通点，随后将屏幕凑到女儿面前。
　　程亦礼看清文字后略微瞪大眼睛看向妈妈，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脸上隐约冒着热气，她舔唇深吸口气出声：“我跟他们说我跟我爱人很亲密，朋友是推荐了我一个比较热情的，说会很好的配合我。”
　　话音落下，另一头再无回应，如果不是听到呼吸声，程亦礼恐怕以为对方挂了电话。
　　“你家里人不知道你洁癖吗？”电话那头又停了会儿，“还是你不抵触这种。”
　　“我当然抵触！”程亦礼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一时脱口而出。
　　然而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毕竟她前两天才亲了对方，还是主动的。
　　往常直接的人突然变得拐弯抹角，沈念扶额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陷入纠结。
　　许久过去，终于有了决定。
　　“什么时间，你告诉我地址，我开车过去。”
　　程亦礼眼神顿时亮起，所有人也跟着她的情绪起伏。
　　“我去接你吧，是午饭。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那里，你在哪儿？”程亦礼抬起手腕注意时间，不到十点，还来得及。
　　“我在老人们这里。”
　　“好，那我现在出发。”程亦礼生怕对方拒绝，果断结束通话，完全没考虑掐点的问题。
　　家里人一听也跟着忙起来。
　　“我去处理鱼！”
　　“我去看看其他生鲜！”
　　“我去收拾收拾院子！”
　　“犄角旮旯都得清理干净了！”
　　“我们要不要都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好主意！”
　　程妈妈赶紧拽着女儿往大门外走：“路上电话，我跟你讲你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程亦礼解锁打开车门扭头看着妈妈，对方给她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加油！今年咱家能不能办喜酒就靠你了！”
　　莫名的担子架在肩上，程亦礼重重点头开车离开。
　　望着远去的车屁股，程妈妈露出满意笑容，紧接着顿时消失不见：“完蛋！忘了让她带礼物了！”
　　另一边沈念注视着屏幕中的自己，将眼中的羞意看得真切。
　　她抬手将长发撩到后面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工作时她会穿的稍显成熟一些，平日里多偏温柔，应该可以应对长辈。
　　尽管知道只是帮忙，但沈念的内心却无法平静，这种紧张感是她在当初报考设计院校时才有过。
　　待会儿见面该怎么面对程亦礼，是要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挑破。
　　坐在沙发上吃橘子的老人孩子看着似乎心神不宁的女人，纷纷表示不解。
　　二十分钟，一分不差，也不知道程亦礼是怎么精准控制的，但沈念觉得这也是一种“超能力”。
　　她叮嘱女儿在家里乖一点后拿上大衣出门，程亦礼双手拎着大小不一的礼盒，站的笔直在门口等待。
　　她的大衣是假两件，白色兜帽被主人刻意调整过，就连前面的绳子长度都齐平，裤子和鞋也是整齐对称，整体黑白的色调衬得她多了份减龄少年感。
　　反观眼前的女人，奶白色蝙蝠袖V领毛衣和浅杏色针织鱼尾裙，微卷的长发慵懒依偎在胸前，将她刻进骨子里的温柔展现的淋漓尽致。
　　“可以走了吗？”沈念将大衣穿上问她。
　　程亦礼猛然回神，偷偷吞咽口水后抬起双手：“送给叔叔阿姨们的。”
　　这些东西光是看包装就能感觉贵重，沈念不能收：“你不用这样。”
　　“过年，应该的。”程亦礼忍不住眼神又在对方身上停留。
　　“阿姨！”兴奋的童声伴随着一道小黑影闯到程亦礼面前，她仰头看着有两天没见的阿姨满是开心：“阿姨，你要接妈妈去哪啊？”
　　程亦礼原本木讷的表情变得自然些：“额……有点事，借用你妈妈一下，时间待定。”
　　“是程总啊。”沈妈妈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阿姨您好。”程亦礼十分懂礼鞠躬问好，“很抱歉过年打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递到眼前的礼盒让沈妈妈没了主意，她现在摸不清女儿的心思，这礼该收不收，还得看女儿的意思。
　　不想因为这件事耽误太久时间，沈念朝妈妈点头后暗自记下这些礼品，等回头还回去就是了。
　　沈妈妈接过礼盒热络聊道：“等程总有时间了就来家里吃饭。”
　　“好的阿姨，我会的。”程亦礼应下，心里高兴又有能来的理由。
　　两人先后上车，程亦礼下意识抚平外套绳子才开车。
　　沈念注意到这点，不免有些好奇：“既然怕它乱动，为什么还要穿？”
　　“换换风格。”程亦礼如实回答。
　　具体是孔铎说的，说一般姐姐都喜欢具有少年感的小奶狗也好，小狼狗也罢，总之就是别太成熟，会让做姐姐的有压迫感。
　　从见面到现在为止，沈念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五次，还有一次长时间的。
　　看来孔铎这人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废话，还是有几句可靠的。
　　此时远在家里窝着打游戏的孔铎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人打懵了。


第53章 加油吧
　　路上程亦礼目不斜视，双手规矩搭在方向盘上解释情况：“我家男女比例不平均的很严重，三代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对我比较偏爱。”
　　“他们可能会对你很热情，不过都是善意的，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告诉我。”
　　“我爷爷家在老城区的房子住，不过还好有大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还有……”
　　“好了。”沈念柔声打断她的滔滔不绝，这些都不是对一个来配合的人来讲的，她没必要听，也不太想听。
　　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记住，忍不住思考。
　　街道旁的店铺在挂着红灯笼，干秃的树枝上缠绕着灯带，在晚上看应该特别漂亮。
　　沈念望着窗外的街景出声：“待会路边停下。”
　　看出她意思，程亦礼回应：“不用，我在后备箱放的有礼盒，你不用破费。”
　　“那我现在下车。”
　　“好，我马上找最近的门店。”
　　还是这样能减少口舌，沈念也看出来了，适当对程亦礼“动粗”是很好的选择。
　　车子停在街边，沈念简单询问有没有过敏或喜欢的东西后独自去买。
　　程亦礼后知后觉对方并没有像在公司那样化淡妆，只是涂了一个唇彩而已，沈念皮肤很好，她观察过。
　　细小绒毛下的皮肤很光滑柔软，睫毛因为惊讶而颤动着，身体从紧绷到放松，还有交织在一起的玫瑰香气……
　　正出神思考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程亦礼心一抖。
　　她下车去打开后备箱，沈念看着里面从大到小摆放的礼盒，没有破坏这份整齐，将礼盒放好。
　　极度引人舒适的画面令程亦礼不自觉露出满意神色，沈念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车子重新行驶，鞭炮声偶尔传来一阵。或许是现在的网络过于发达，导致生活中的年味儿少了很多。
　　“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程亦礼直白表示关于上次行为的歉意。
　　藏匿在发间的耳朵隐约发烫，沈念偏头不去看她，语气里维持着原有的冷静：“没事，不用在意。”
　　如果真按照程亦礼的思维来讲，反倒还得是她表示感谢才对。
　　“我不会不在意。”程亦礼认真回答，“我昨天跟他们说我亲了你，爷爷要我负责，我觉得说的很对。”
　　以前沈念还说这人直接坦诚怪有意思的，可自从表白之后，她每每都无法坦然面对对方抛来的直球。
　　“程亦礼，你不是小孩子，不用大人说什么都听从。”
　　“这不全然是听长辈的话，也是我本身的想法。”
　　不远处的房子映入眼帘，程亦礼把车停在之前的位置，随后侧头对沈念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但我也不会等。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让你彻底记住我。”
　　沈念闻言迎上对方坚定的眼神，心跳忽的乱了节奏。
　　与此同时的医院，许清允站在豪华单间病房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我觉得之前那个病房就很好。”她语速极快说完就要转身，两边的男人立刻拦在她面前，举止十分懂礼。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程董吩咐，说许小姐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休养。”
　　“程董？”许清允狐疑，“程亦礼？”
　　“不是，是程小姐的大伯。他说您是小姐的朋友，自然要受到最好的安排。许小姐不用担心，住院费由程董负责。”秘书交代完后颔首带保镖离开。
　　许清允半天才缓过神儿来，她侧头看向身边的陈析语，嗫嚅半天疑惑道：“程亦礼家里，这么有钱？”
　　看程亦礼穿着跟开的车虽说不便宜，但也是在她职位能接受的范围内，敢情还是个富二代？
　　“不是，是她大伯比较有钱，她家还好。”陈析语看了眼设施明显提升档次的病房，不用想也能明白程亦礼的讨好是出于什么目的。
　　许清允双手叉腰，坚决抵抗这种走后门的行为：“我不住，住了的话念姐不就拿人手短了？”
　　“好了，你就先住下吧。”陈析语抬手挽住她手臂，意有所指，“你是你，念姐是念姐，没事的。”
　　经身旁人提醒，许清允眉峰微挑看过去，意味深长回答：“我真是低估你坑友方面的能力了，小言护士。”
　　陈析语自觉对不起程亦礼，轻咳一声转身进去：“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好好收拾哦，小言护士。”许清允才不白占便宜，于是思来想去，拿出手机编辑一条信息发给程亦礼。
　　对不起了念姐，她真的不想欠人情。
　　——你要是真的打定主意追念姐，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叫我师父，懂了吗？
　　——没问题，师父。
　　程亦礼突然认了个师父，想着过些天要亲自去医院看望一下，多关心关心。
　　“怎么了？”沈念留意她面色凝重，以为是有事。
　　“没事，进去吧。”程亦礼拎着礼盒站在门口，随后侧头看过去。
　　沈念不明所以，随即注意到对方手臂，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手臂被人温柔勾住，程亦礼心满意足带她走进去，结果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在老爷子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勉强没换上西装礼服，但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个个显得容光焕发。
　　他们齐刷刷看向程亦礼身边的女人，不由感叹她气质温婉恬静，两人站在一起，倒觉得程亦礼像个大学生。
　　沈念跟张煜淮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对近乎满屋子亲戚的场面见的少之又少，心底的惊讶只维持了几秒便松开手，扬起得体笑容问好：“各位长辈们好，抱歉打扰了，我叫沈念，是，亦礼的恋人。”
　　就如程亦礼先前所想的那样，尽管不是小亦又或是小礼，但沈念叫她名字时的声音很动听。
　　要是别松手说就更好了，她心想。
　　程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程亦礼脱下衣服后对沈念伸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及到周围人，她顺势将大衣脱下递过去，继而抚裙坐下。
　　程亦礼把两人外套挂在衣架上，双手开始整理，直到它们以绝对对称的方式悬挂才满意收手坐到沈念身边。
　　大概是对程亦礼的感情太上心，所有人对沈念充满好奇。
　　“沈小姐的年龄方便说吗？”大伯母礼貌询问，沈念大方回应：“叫我沈念就好，再过年就35了。”
　　“虚岁35。”程亦礼强调，言外之意沈念的年龄不算大。
　　二伯见状又问：“那沈小……沈念啊，你现在从事什么职业？”
　　“我在至璞工作，是设计部总监，也是首席设计师。”
　　话音刚落响起一阵抽气声，沈念怎么也想不到程家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一场他们家宝贝疙瘩为爱回家，毅然决然投入爱人的公司里任劳任怨，结果中途爱上另一个女人的狗血故事。
　　不愧是他们程家的人，爱上了管他是不是前任的公司，直接把人追到手！
　　沈念能清晰感受到程家人的热情，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之余更大的还是奇怪。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成长，程亦礼怎么会出现洁癖和强迫症？
　　“念念，我这么叫你可以吗？”程妈妈看出沈念眼中的疑问，温柔开口，跟一个小时前风风火火的女人完全不同。
　　沈念含笑点头：“当然可以的，阿姨。”
　　“你是不是好奇小亦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被戳中心事，沈念唇边的笑意稍稍减淡下来。
　　程妈妈轻叹一口气看着厨房的方向开始娓娓道来：“小亦小时候，我跟她爸爸忙着各自的工作，对她的关心比较少。大概是小升初吧，有一次我们在一起吃饭，然后我就发现这孩子开始在意碗筷摆放的位置，有一点脏就会去清洗很久。”
　　“那你们有问过原因吗？”沈念微微蹙眉询问。
　　程妈妈无奈摇头：“问啊，但是那孩子闷着不肯说，最严重的时候是初中，整个人强迫到了极点，为此还特意休学了半年才调理过来。”
　　言语中不难听出心疼，沈念闻言抬眸看向半开放厨房，那人拧眉像个监工一样紧盯摆盘，心里莫名难受起来。
　　像是感受到了视线，程亦礼侧头看着沈念，四目相对，对方给予她一个温柔笑容。
　　心跳似乎又不规律了，程亦礼强行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被大哥切的不是很规整的火腿片也觉得舒心很多。
　　真神奇。
　　餐厅的圆桌很大，上面还是自动旋转玻璃桌的那种，跟饭店的那种如出一辙，但胜在材质上是真的好。
　　沈念等长辈们动筷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程亦礼盘子正中心，毫无疑问下收获所有人的注目。
　　“吃吧。”沈念说完故作害羞，只为掩盖内心真正的羞涩解释，“抱歉，我们平时在一起经常这样，一时习惯了。”
　　“没事没事，保持住。”大伯接话，大哥笑着推眼镜调侃：“原先小亦跟孔铎在一起，家里总觉得是在跟我们抢人，现在换成你了，这感觉倒没有了，小亦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沈念柔声反驳：“平时都是她照顾我比较多，虽然比我小，但是意外的可靠，让人很有依赖感。”
　　人总是能伴随着说谎时不经意间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程亦礼听着耳边的说辞，夹起鸡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是菠萝鸡块，怪不得这么甜。
　　这顿饭下来可以称得上是非常和谐热闹，沈念也算是看出程家人对程亦礼的重视程度。
　　众人转移到客厅继续交谈，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跑过来，语出惊人道：“姑妈，你们到现在都没亲亲呢，姑姑说你们很亲密的。”
　　客厅顿时陷入安静，沈念的确做到了时刻亲昵，自然而然的挽手，体贴的布菜，唯独小心翼翼避开更亲密的举动却还是被当众说出。
　　程亦礼怕沈念为难，板着脸伸手点了下小侄子眉心，回复的话让在场的人憋笑憋得难受：“我们亲怎么能当着你的面，少儿不宜，知道吗？”
　　到底是多热烈的亲吻能做到少儿不宜，沈念强压下心头想要打程亦礼的举动。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正经严肃地说出这么令人遐想的话的！
　　“难道是羞羞的那种亲亲吗？爸爸妈妈就这么亲过，被我偷偷看到了！”小侄子满脸自豪，大哥和嫂子纷纷红了脸。
　　程亦礼抬头，化身正义执法官：“大哥嫂子，你们就这么以身作则的吗？他才七岁。”
　　大哥摸摸鼻尖嘀咕：“哎，谁能想到他躲在衣柜里……”他出差那么久才回来，见到妻子当然会冲动啊。
　　“对，是那种。”倏忽间，沈念轻柔的话犹如羽毛落在程亦礼的心上，痒痒的，格外撩人。
　　小侄子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但也没再深究下去，转身跟弟弟们玩去了。
　　可其他长辈和同辈们又一次感受到了震撼，他们小亦……不会被夺舍了吧。
　　有了这个插曲之后，空气里似乎若有若无弥漫着说不出的耐人寻味，众人的眼神也变了样。
　　饶是厚脸皮的人都会脸红害羞，更何况温柔如水的沈念。
　　她垂眸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大概十分钟后电话响起，她道了声抱歉便起身去接电话。
　　所有人等她走到院子那刻顿时脑袋凑到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小亦的洁癖克服了吗？”
　　“真的亲的那么激烈啊？”
　　“哇小亦，二哥真是小瞧你了！”
　　“咳！我还在呢！”程老爷子敲敲拐杖，随后看向疼爱的孙女，语气较为别扭，“你没再耍别的流氓吧。”
　　“没有！”程亦礼回答的坦荡，“我亲她也是因为看她脸色难看，所以帮她恢复正常血压。”
　　听到她的解释后众人瞬间了然。
　　“哎？我还以为小亦开窍了，原来还是老样子。”
　　“就是说啊，不愧是小亦。”
　　“小亦，跟我们说实话，不丢人。沈念抽你了吗？”
　　回想那天的情形，对方眼里杂糅着羞赧与气恼，双手却抵在她肩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应该不想抽她。得到答案的程亦礼摇头，下一秒客厅门被打开，所有人一秒坐好恢复原来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沈念差点以为她眼花了。她抿嘴装作没看见一样走到程亦礼身边道别：“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去处理，得先告辞了。”
　　程亦礼二话不说回应：“我去送你。”
　　沈念闻言莞尔一笑同意，走时程老爷子执意让沈念带两盒好酒，拒绝无效后只好接受。
　　还是第一次享受被一大群人送出来，沈念只觉得自己今天的脸笑的有些僵硬发酸。
　　汽车扬长而去，程家人异口同声：“小亦啊，加油吧。”


第54章 好励志
　　突然被拜托打电话的许清允跟沈念说了不到五分钟之后结束通话，满脑袋都是问号。
　　念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场面活儿了？难道又碰上程亦礼了？
　　还是有必要给打个电话过去，作为绝对的行动派，许清允在想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拨通电话。
　　结果电话被挂断，许清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人还挂我电话！”
　　“谁？”陈析语抬头看着她，下一秒就得到答案：“还能是谁？你的好朋友程总啊。”
　　但这让陈析语疑惑更深：“你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许清允一时还不知该怎么跟陈析语解释这件事，于是找了个合适的借口：“这不快过年了吗？想送上美好祝福。”
　　鬼才信。
　　陈析语连敲她的动作都懒得做，无奈笑着起身牵着这人的手：“走吧，出去转转，让你换换心情。”
　　“嗯，的确是想去个地方，你陪我去吧，小言护士。”说完许清允收到一条信息，程亦礼的。
　　——对不起师父，晚点跟你解释。
　　行吧，勉强先原谅了。
　　许清允懒洋洋带着陈析语去13层，然后根据房病房号来到目的地，里面提供两个病人居住。
　　她朝里探头，看到在床上戴耳机的小男孩，正琢磨怎么开口，家属倒先说了话：“是你啊。”
　　康妈妈说着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肩膀，康盛顺势看过去，立刻露出笑脸摘下耳机：“大姐姐，你来了！”
　　“嗯。”许清允脸上挂着笑意，跟那晚的气质不同。她大概打量了下病房内部，隔壁床也是个孩子，年龄看上去差不多。
　　康妈妈招呼两人坐下，随后拿起水壶去打水。许清允拉着陈析语坐下，主动搭话：“在听什么？”
　　“在听杨舒窈的歌，可好听了！大姐姐要听吗？”康盛热情分享着自己喜欢的歌手，将耳机跟手机一并往前递去。
　　许清允顺势接过，先给陈析语一只耳机，对方接过戴好后她才戴上。
　　女人的嗓音犹如果酒，乍一听像是甜美，听多了就觉得要沉醉其中。
　　两人没听太久就摘下来还回去，康盛依旧激动询问：“是不是很好听！”
　　“是啊，声音很好听。”许清允客观评价。
　　陈析语对这个歌手有些了解，班上的学生也有不少是她的粉丝，她也看到一些壁纸。
　　是一个长相偏少女的清纯女生，看上去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康盛小声念叨出心里的愿望。
　　许清允看着小男孩眼里的光亮，心念一动许诺：“那你努力好起来，我就带你去见她。”
　　“真的吗！”康盛眼里霎时洋溢着浓郁的光芒，一下子像是有了目标一样点头，“医生说我会治好的，只是时间问题！”
　　“嗯，那你就乖乖听医生的话。”
　　“谢谢大姐姐！”
　　坐在一旁的陈析语安静倾听一大一小的交谈，目光温柔落在许清允侧脸上。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康妈妈回来才离开。
　　回去路上陈析语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你还认识歌手？”
　　“我不认识。”许清允回答得理直气壮，“人有时候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不然都没奔头了。”
　　陈析语对此不予置评，许清允她再了解不过，只要是应下的，或者是主动承诺的，都不会食言。
　　她把许清允送回病房后出声：“先休息一下，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你不用这么一直守着我。”许清允抿嘴坐在沙发上，虽说她现在的确很依赖陈析语带给她的安全感，但现实情况这个人还有母亲，她还是做不到那么狠心。
　　然而陈析语并没有过多解释，随手拿起外套说了句等我便离开。她走出住院楼拨通电话：“喂？是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好，我知道了。”沈念挂断电话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下，她收起手机，斟酌片刻提出合理建议，“程总，你还是考虑一下真的找个人比较好。”
　　这种堪比超小型粉丝见面会的阵仗，她真的是有点难以招架。
　　不料对方突然停下解安全带的动作，偏头注视着她，许久后正色道：“你可以继续叫我亦礼，我不介意。”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沈念忍不住扶额闭眼掩饰此刻情绪，等平复后睁眼想要回应，却发现对方正在靠近。
　　出于条件反射，沈念下意识伸手抵住她的肩膀：“你想做什么？”
　　想要偷亲被抓了个正着，程亦礼眨眼，两根带子在空中来回晃动，像是在表达主人的紧张。
　　“对不起，就是想亲下你的脸。”她把心里话坦荡说出，见沈念略显羞恼的眼神，打着胆子继续往前，结果被安全带用力拦下。
　　她胸口憋闷，顺势坐好低头：“抱歉，我解一下。”
　　终是忍不住，沈念将长发拢到后面气不过张口：“程亦礼！你……”
　　脸颊被温热的手稳住，拇指指腹轻轻贴在她耳垂上，连带着唇也跟着滚烫起来。
　　原本狭窄的空间空气逐渐消耗殆尽，程亦礼一如上次那样直接而炙热。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突然传来疼痛感，迫使这个吻宣告结束。
　　沈念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揪住对方的耳朵，偏硬，一点也不软。
　　始作俑者偷瞄沈念表情，赶紧解释：“我知道，这次是单纯想亲你，不是帮你治血压。”话说完的那刻耳朵上的痛感更强了，疼得她本能咬牙皱起眉头。
　　还不如说帮忙治血压！
　　不想再跟这人置气，沈念松开手下车，全程没再搭理对方。程亦礼摸不清她想法，跟着也下了车。
　　开门的是沈念婆婆跟小家伙，一老一少瞧见程亦礼发红的耳朵有些奇怪。
　　“阿姨，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啊，是你……”
　　“是你阿姨耳朵痒，自己抓的，对吧，程总。”沈念自然流畅接下程亦礼的话，转身含笑看她。
　　她笑得温柔，程亦礼却感到隐隐的寒风吹过，于是听话点头，更是直接用手又揉几下耳朵强调：“我自己抓的。”
　　瞧见她这幅傻样子，哪有公司里半分凛然。沈念荡漾在唇边的笑意逐渐扩散，她右手搭在女儿小脑袋上，柔声道：“我们回去了，跟阿姨说再见。”
　　张幼唯挥手：“阿姨再见。”
　　程亦礼对一老一小点头道别：“小唯再见，阿姨再见。”
　　三人目送汽车离去，沈念跟婆婆说待会儿有事，带女儿也开车离开。
　　之所以没当着程亦礼的面说，无非就是怕这人知道后死活要载她们。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现在居然变得一点也不正经。
　　殊不知正被她控诉的人此时正拨打许清允的电话道歉：“对不起师父，刚才有点突发情况，不能接你电话。你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医院病房住的不好？”
　　“住的很好，其实不用这样，普通病房也可以。”许清允打哈欠，语调听起来有些懒散，“主要是想问，你刚才是不是跟念姐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实话。
　　“果然是在一起。”许清允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的。”程亦礼表示好奇。
　　“不会说谎的人在想谎话的时候都会不吱声。”许清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随手倒了杯水喝口。
　　“是在一起，刚才我又亲了她。”话音刚落，蓝牙清晰传来什么东西喷出来的声音，之后就是一阵咳嗽。
　　许清允咳嗽半天才勉强缓过来，她随手扯了几张纸巾擦嘴控诉：“程亦礼！你又耍流氓？！念姐抽没抽你？”
　　“没有，就是揪了我耳朵。”程亦礼也不是随便就亲，她是通过跟沈念相处下来的各组数据统计出来的结果。
　　在沈念不排斥她的基础上，偶尔做出所谓出格的举动，来试探对方的临界点到底在哪。
　　“活该！”许清允擦干净地面后一个抛物线将湿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师父，你说过会帮我的。”
　　“帮你个屁！再帮下去你还不得生米煮成熟饭！”许清允拿着杯子怎么也喝不下去，随后重重往茶几上一搁，直接挂了电话。
　　照这进度，等她好了，程亦礼别再忽悠的念姐连证都扯了。
　　等她好了一定要看看这个拱了她家白菜的白菜梆子到底长什么样！
　　凌乱无序的时间并没有让程亦礼感觉到烦躁，因为她现在顾不上看，满脑子都是刚才许清允的话。
　　“生米煮成熟饭……”耳朵隐约又疼了起来，程亦礼摇头赶走荒唐想法。
　　这么做才是跟流氓没什么区别。
　　日暮来临，许清允穿着陈析语买给她的开衫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想要好好的再看一遍。
　　片刻，一双手轻柔搭在她的肩上：“在看什么？”
　　“想再看看这座城市。”怕自己以后可能没机会看。许清允在心里默默补充后半段。
　　尽管如此，陈析语还是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她压下心头的担心与心疼，俯身将对方的手握在掌心。
　　“陪我走走？”
　　许清允并没有立刻起身，两人呈现出一方拽另一方的姿势，她出声问：“我可是病人啊，你让病人陪你出去走？”
　　“有你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吗？”陈析语故作严肃，手上稍微用力使劲儿，“快点。”
　　“真是的……”许清允跟着起身，顺手在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棉服。
　　将近一天没有吃饭，许清允现在并没有感觉到太饥饿，她把这归结于饿过了头。
　　两人并肩走着，突然一个小女孩急匆匆跑过去，身后还有妈妈追着。
　　许清允双手揣进口袋里扭头看去，不禁小声嘀咕：“在医院走廊里这么跑，双脚万一打滑，摔倒怎么办？”
　　“我还以为你会说太闹了。”陈析语含笑调侃。
　　许清允收回视线耸肩：“她又没大喊大叫。”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女人，还有个孩子，许清允本想坐下一趟，结果被陈析语挽住手臂拉进来。
　　她瞥了眼楼层，都是去一楼，估摸着是病人家属。
　　人多的时候许清允不愿说话，其他人也不交谈，安静的氛围让她感到轻松。
　　一楼大厅到了，陈析语带着许清允走出来。
　　不得不说室外的空气要比室内清爽很多，她深吸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应该在床上躺着的。”
　　“懒蛋，以后有躺的时候。”陈析语替她把拉链直接拉到头，能够一低头就埋进小半张脸。
　　“躺不住太久的，做的又不是肢体手术。”许清允慢悠悠说着迈下台阶，语气里满是小情绪，“也不知道这大冷天的有什么好逛的，年年冬天都那么爱逛。”
　　充满怨气的字一个个砸在陈析语脑袋上，逗得她学着许清允的动作，双手揣进口袋里反问：“那怎么年年冬天还能说得动你？”
　　“那是我怕你被人卖了，我都收不到回头钱，亏死。”跟以前的回答大相径庭，看似冷情的言语里充斥着关心。
　　陈析语轻笑，抬头看着远处绽放在空中的烟花，站好伸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副认真许愿的样子。
　　身旁的许清允悄悄挪动脚步挡在风口处望着烟花，心底默默许愿。
　　烟花啊烟花，希望我能顺利，我就这么一个愿望，一定要让我实现。
　　“你不许愿了？”陈析语睁眼看着像是百无聊赖的人问道。
　　“有什么好许的，我又没那么迷信。”许清允撇嘴又看了眼还不打算停的烟花，纳闷嘀咕，“这家是谁放的，放这么半天了。”
　　陈析语抿嘴，眉眼含笑说：“估计是公园集体放的吧。”
　　每年年底都会如此，许清允不疑有他点头。
　　两人来到上次许清允独自放烟花棒的地方。
　　她摸了摸长椅，冰凉，成功打消了许清允想坐下的想法。
　　她继续陪陈析语漫无目的往前走着，不远处一对父母正守在腿打石膏拄拐的女儿身边，她不由得嚯了一声：“这，这么励志，都这样了还走，也不怕摔了再来个二次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声音太大被偷听了，女孩身形下意识晃了一下，叫许清允本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她怔怔看着，抬手竖起大拇指。陈析语被她的举动逗笑，伸手握住对方略显冰凉的手嗔道：“你也不怕人家父母听到了找过来。”
　　许清允见状连忙配合着闭上嘴巴，她可不想大过年的闹出什么争吵。
　　结果过没一会儿，一个女人推着一位头包的跟粽子一样的人从她们身边经过。
　　她傻了眼，望着女人款款离去的身影，嘴巴张了半天，只蹦出一个哇字。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许清允突然正色。
　　陈析语忍笑反问：“怎么突然想走了？”
　　“我觉得前面没准有全身包扎也出来逛的人。”


第55章 太好了
　　之后两人再也没遇见过包扎的病人，回去的路上许清允还在想那两个，眼瞅着就要往门口撞。
　　一股外力将她身子拉到旁边，顺便把她的思绪一并带回。
　　“回神了。”陈析语无奈出声。
　　“回了，没跑。”许清允嘴犟，脱下外套走去卫生间洗漱。
　　没有拆穿她的话，陈析语站在门边看着老实挤牙膏的人，目光流露出压抑许久的担忧。
　　“你明天回家吧。”含糊的声音打断陈析语飘远的心思，她推辞：“我会看情况。”
　　“看我死没死再走是吧。”
　　“许清允。”
　　吊儿郎当的语气换来严肃的全称，许清允心也跟着提起来，拿出牙刷漱口回应：“好了好了，我不这么说了。”
　　“明天早上就是手术，你能不能别这么说。”陈析语顺势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递过去，“就当是我迷信，听不得这些话。”
　　接毛巾的手一顿，许清允展开低头擦拭脸上的水珠。她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出卫生间去床前坐下。
　　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荡然无存，她双手撑在床边望着窗外，眼底满是对未知的不安。
　　挺直的脊背有了弯曲的架势，仿佛无形中有人施以重压。
　　这种情况陈析语见过太多，是许清允刚去医院实习的时候，每次她在经历会诊过的病人进手术室前夜都会如此。
　　眼前的光亮被来人遮挡，许清允没有抬头，下一刻，一双手温柔的将她拥在怀里，手掌轻轻抚过短发，含着浓烈情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允，我等你好了娶我。”
　　发烫的眼睛被模糊了视线，许清允破涕而笑，稳住声音调侃：“我不是说了吗？你搞定了你妈妈，我们才谈感情。”
　　陈析语闻言莞尔一笑，她垂眸注视发顶，既心疼又懊悔。
　　如果她当初能再理智一点去思考许清允的反常，如果能对妈妈态度坚决一点，或许如今的走向会截然不同。
　　可试问一旦真的回到那个时间点，不论是她还是许清允，都会跟上次的选择一模一样。
　　许清允平复好心情闭上眼睛，脚尖脱下鞋子，随手掀开被子背对着陈析语躺好，一套动作别提多行云流水。
　　“我困了，睡觉。”
　　知道她现在需要空间，陈析语俯身替她掖掖被角：“睡吧，我回家一趟，晚点回来。”
　　没人回应，意料之中，陈析语动作放轻走出病房合上门。
　　病床上，许清允将自己的头彻底包裹进被子里，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门外，陈析语收敛起心情往许清明发来的地址走去。
　　医院的职工宿舍，当初许清明申请的，拿来做短暂休息的地方用。
　　此刻屋里挤满了人，她们齐刷刷看向打开房门的女人，七嘴八舌问着。
　　“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小允睡了？”
　　“是啊，我还以为二姐得熬夜呢。”
　　“熬什么熬，精神最重要！”
　　“姨姨，妈妈说干妈以后会看到我们，是真的吗！”
　　陈析语扫过一张张关心的脸，突然理解了许清允不愿见到她们的另一个原因。
　　大概是怕哭鼻子吧，免不了要被笑话。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回答：“她睡了，你们别太担心，她的状态挺好的。”
　　也许是因为这话是陈析语说的，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气氛也活跃起来。
　　许清诺郁闷嘀咕：“就说了光绑一个胳膊就好，结果成二姐眼里的励志人物了。”
　　“你还好，我估计才是被她当强者硬汉了，脑袋包着像粽子还出来晃。”方乐悠想她模样可爱，怎么也得露脸，没成想给包的严严实实的。
　　“还是电梯的选择最好，可惜你们特征比较明显，所以不能那么近距离。不然以她的观察能力，很可能会露馅。”原泊作为心理医生，看到自己的病人兼朋友能够选择尝试性跨出这一步，感到非常欣慰。
　　周莉见到多日不见的女儿头发变短，心里别提多难受。不过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不能表露太多，只是对陈析语说了句感谢便跟丈夫先出去一下。
　　房间里彻底都剩年轻人，许清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偶像，躲在沈念后面小声：“南溪太太，我是你忠实听众，你的广播剧我都听的，我好喜欢你的！”
　　少女的真情流露让仅存的忧伤吹散，众人不约而同笑了，林南溪更是大方：“叫我南姐就好，回头姐送你周边。”
　　“真的吗！谢谢南姐！”
　　沈念眉眼含笑偏头看向还有心事的陈析语，出声岔开话题：“都回去吧，待会儿晚了路上更冷，别冻着。”
　　大家听从建议先后离开，方小舟自己骑电动车来的，戴上帽子手套之后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个布偶。
　　刚才在电梯里，她看到许清允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哭出来，幸好旁边的人帮她挡了下视线，这才没出乱子。
　　听说那个人是许医生的心理医生，方小舟不由得看去，对方正微笑道别，不料突然扭头，正巧把她抓个正着。
　　脸上顿时火辣辣烫，方小舟忙低下头骑上车子离开。
　　原泊看了眼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分明对许清允是喜欢，但又克制住自己，是因为陈析语的存在才会这样？
　　许清诺不肯走，给爸妈打电活后抱着开始犯困的张幼唯先回大哥的宿舍。
　　转眼间留在外面的就剩沈念跟陈析语，两人像是不知道寒冷一般站在原地，任由说话时的白气飘出。
　　“你会找小方，我有点意外。”不单单是沈念，但凡知道方小舟存在的人都会对陈析语这个举动觉得奇怪。
　　情敌见面按理来讲分外眼红才对，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格外的和谐，就好像彼此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
　　“小方对清允来说是比较特殊的存在。”陈析语双手揣进口袋里朝夜空哈出口热气，“我以前想过回来之后的变化，如果真的感情无法继续，小方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热情善良？”沈念问。
　　陈析语含笑摇头：“因为她俩在一起的时候，让我会恍惚想起以前我跟清允在一起时的样子。”
　　“我承认，我从回来后的确算是撒泼耍赖才勉强留在清允身边。我摸不准她的心思了，但我只要一看到她那么想要努力看清我的脸的时候，我又庆幸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陈析语深吸口气自嘲笑道：“我才发现我心眼其实小的很，放不下，也不想放。”
　　沈念侧目而视，唇边露出温柔笑意：“与其说小方是小允特殊的存在，你才是她心里那个怎么也抹不去的痕迹。”
　　气氛不再沉闷，陈析语眉眼弯下打趣起来：“也不知道她好了之后看到我，会不会觉得我变化太大了。”
　　“变的更美了吗？那我是不是趁着这段时间做做保养，免得她说，哎呀，念姐你怎么这么老了。”
　　“哈哈哈哈哈，念姐你学的口气真像。”
　　“没办法，被感染太久了。”
　　两人笑过之后准备回宿舍楼，沈念拿出口袋里振了半天的手机，点开发现对方居然在实时汇报自己的情况。
　　肯定又是跟谁学了什么才会如此，沈念低头回应后收起手机。
　　程亦礼从放完烟花就开车过来守在医院外，在车里待了好一阵才收到回信，她看清屏幕上的字眼，在心里骂了一顿孔姓男子。
　　——程总，您现在是模仿语音自动播报吗。
　　说什么随时告诉喜欢的人自己的情况能有种被重视的感觉，孔铎到底能不能行啊！
　　与此同时，远在家里吃薯片的孔铎突然鼻痒打喷嚏，碎末瞬间喷的到处都是。
　　“孔铎！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错了爸！我就是最近单纯鼻痒而已！！”
　　另一边陈析语悄声回到病房，许清允已经睡熟，她站在距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注视着对方，不自觉柔下神情。
　　第二天如约而至，许清允在五点时睁眼，外面的天还黑黝黝的，鞭炮声却早已不间断响着。
　　她偏头看向睡在陪护床上的女人，内心竟期待着时间快点过去。
　　陈析语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呢？是比以前更成熟了，还是更温柔了。
　　抱着这个想法，她又合上了眼睛，仿佛想要在梦里见到对方。
　　转眼时间临近七点半，所有的设施检查完毕。
　　许清允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陈析语，说出心里话。
　　“如果这次没好的话，我就打算把你放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仍砸的陈析语难以喘息。她眼圈蓦地红起，舌尖泛起酸涩感就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只有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这样的筹码，我才会想拼了命的好起来。”许清允粲然一笑，随即瘪嘴紧绷情绪，“因为你说的太好了，我真的很想跟你结婚。”
　　颤抖的呼吸从陈析语胸腔呼出，她双手背后，逼着自己说话听起来平和：“等过些天，我给你买点心吃，还是那家。”
　　许清允突然被逗笑，接着点头，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拐角处露出的外套边缘，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喊了一声：“我会好的！我一定会好的！”
　　宣泄过后，她不再犹豫，转身走进手术室里。
　　缓缓合上的大门将两人彻底隔开，躲在拐角处的许清诺蹲着哭出声，沈念轻抚她脑袋安慰，张幼唯更是张开手臂抱住小姨。
　　许志鹏夫妇听到大女儿的声音满是疼惜，在心里衷心祈祷能够成功。
　　相较于他们的心情，许清明此刻背负的压力更大，他穿戴整齐看向已经换好消毒衣的妹妹，双手居然开始隐隐颤抖起来。
　　许清允躺在手术台上看向周围的医生，她分不清谁是谁了，只是闭上眼睛笑着开口：“许医生，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技术怎么样了。”
　　一句调侃神奇般地抚平许清明的紧张，双手也稳了下来，他不由轻笑证明：“哥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主任医师，绝对不会掉链子。”
　　“好啊，那到时候我就看着你夸你。”
　　“说好了，那我可等着了。”
　　手术室外的灯亮起，一分一秒对于所有人都是煎熬，陈析语双手攥紧望着紧闭的大门，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根本做不到集中注意力，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将她努力堆叠起来的冷静挥散在各处。
　　不知过了多久，灯忽的熄灭，手术室门打开，陈析语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冲过去急切询问：“她怎么样？”
　　许清明摘下口罩看着所有人，深吸口气，眸中闪着光亮笑说：“手术很成功！她终于能再看到我们了！”
　　话音落下那刻许清诺高兴地喊出来，随即又怕惊扰到她二姐，连忙闭嘴在原地拉着张幼唯跳了几下。
　　在推床上像是安然睡熟的许清允头上戴有医用网纱帽，防止刀口缝合处的纱布乱动。
　　那张脸失去血色，不难想象到遭受了多难受的过程。
　　直到医护人员将她安稳放在病床上，人们才注意时间，原来已经到了下午。
　　周莉紧忙叫沈念跟陈析语回去，两个晚辈依言离开，陈析语在临走前特意拜托：“阿姨，如果她醒了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我明天再过来。”
　　看着眼前的孩子，周莉应下：“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两大一小走出医院的那刻，陈析语突然双脚无力朝在地上跌去，沈念见状赶紧扶住她手臂担心道：“怎么了小语，要不要回去让医生看看？”
　　“没事的念姐，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没力气了。”陈析语顾不得此刻的狼狈，勉强撑起身子想要站好。
　　“你这是长时间紧绷，现在放松下来导致的大脑疲劳。”许清明不知何时赶过来，帮忙扶陈析语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沈念看着双手撑住额头像是在缓劲的人，侧头对许清明提出疑问：“小允现在的情况，是醒来之后就能看到我们吗？”
　　“受损的神经需要慢慢恢复，她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是近视的人慢慢恢复视力，然后彻底看清我们。”许清明之所以追出来，也是担心这两个女人关心则乱。
　　“太好了。”陈析语话里透着浓烈的庆幸，握紧自己冰凉的双手，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第56章 过年好
　　这个好消息被迅速传播在亲朋圈里，大家无一不感到激动。
　　怀揣着这份好心情，陈析语回到家里，看着妈妈那张紧板起的脸都赏心悦目。
　　王书兰注意到女儿的神情轻松，心领神会其中含义。她知道许清允今天早上八点手术，现在回来，估计是结束了。
　　说实在的，王书兰并没有想过女儿真的会在除夕这天回来。尽管她不说，但她此时的心情是开心的。
　　时间太久，久到她早已模糊和女儿一起过节是什么感受。
　　陈析语洗完澡再出来已经快到傍晚，还没有收到信息的她走去厨房做饭。
　　手机被她放在触手可得的地方，电视上还播放着春晚先前的准备节目，热闹声充斥稍显冰冷的房间，也有了那么几分年味儿。
　　电话突然响起，陈析语动作极快放下刀接通：“是清允醒了吗？”
　　“师父还没醒吗？”程亦礼透着疑惑的声音传入陈析语耳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人。
　　莫名的失落让她整个人的语调骤然下降：“是，阿姨还没有给我电话，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就是想问问师父的状况。”程亦礼很诚实，她今天走不开，也不能打扰到她们，只能等到晚上再问。
　　“你不如去问念姐，她今天也一直在，正好你们也能有话题。”
　　被猛然点醒的程亦礼不禁睁大眼睛，然后小幅度点头还不忘埋怨：“还是你靠谱，昨天我让孔铎坑惨了，被沈念说是语音自动播报。”
　　陈析语对孔铎了解不多，不过她也不敢完全说是对方坑了程亦礼，毕竟这人的行为处事也是“奇葩”得很。
　　手机再次振动起来，陈析语注意到名字后急声挂断：“先不说了，你有事就问念姐，我先挂了。”
　　电话被匆匆结束，程亦礼眉头锁紧盯着凌乱排序的数字，二话不说删除了这条通话信息。
　　春晚准时播出，母女二人坐在餐桌前吃这桌久违的年夜饭，王书兰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喝下，陈析语并未劝阻。
　　直到醉意渐有，她才将心头压抑许久的话道出：“你恨了我多久？”
　　不是有没有恨过，她笃定女儿一定恨她，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没想女儿的回答令她大为震惊。
　　陈析语替自己也倒了杯，随后拿在手中出声：“不到二十分钟。”
　　她看到母亲眼里的不解，仰头一口喝下白酒后忍住火烧火燎的感觉解释：“你说让我离开清允的时候，你说她会参加婚礼的时候，我知道你用割腕的方式逼她妥协的时候，加起来正好不到二十分钟。”
　　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王书兰霎时间如鲠在喉，张嘴开合，愣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有那么一刻希望听到的是我恨透了你又或是一直在恨你，因为这样起码能让她心里平衡些。
　　陈析语自顾自续杯，接着给母亲也倒上，而后含笑道：“等她好了我就跟她结婚。如果你愿意来参加婚礼，我欢迎，如果不愿，我也不勉强。”
　　桌上的饭菜变得索然无味，王书兰瞧着眼前的酒杯，冷不丁回想起以前，她工作应酬回来都会在厕所里吐的昏天黑地，女儿毫无怨言照顾她。
　　她那时也问过讨不讨厌这样的妈妈，女儿的回答让她暖心。
　　“妈妈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我从来都不讨厌妈妈。”
　　可能就应了许清允那句话吧，是她把女儿彻底推远了，拉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一阵悲凉从心底蔓延，王书兰喝光杯里的酒起身，态度依旧生硬道：“你要是吃饱了就走，别碍我的眼。”
　　她的脚步略快，走到一半时身后再次响起女儿的声音：“谢谢。”
　　回应她的是力道极重的关门声，陈析语扭回头看向饭菜沉默不语。
　　过了一阵，玄关处传来动静，随着一声关门彻底安静下来。
　　王书兰犹豫着打开卧室门，室内空无一人，餐桌上多了一杯飘着热气的瓷碗。她走近拿起尝了一口，胃里一阵暖意。
　　是女儿事先熬好的鱼汤，没想到成了解酒汤。
　　陈析语直接拎着饭盒回到医院，周莉打电话说人醒了，看着状态还不错。
　　她到病房时许志鹏夫妇跟许清诺都在，三人见到她也是一愣，像是想不到她会在除夕过来。
　　“我带了一些我做的饭菜，都吃一点吧。”陈析语主动走过去将饭盒一一打开摆放好。
　　许清诺闻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早就敲锣打鼓闹腾起来：“哇——二姐真是有口福了以后，就她那厨艺，你真是拯救了她。”
　　“哎，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轻飘飘的反驳从病床上传来，陈析语扭头看去，许清允的脸色的确好了一点，没有刚出来时那么苍白。
　　许清允从醒来之后觉得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层雾，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哪怕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也忍不住犯嘀咕，生怕不仅没好，反而真的往失明的方向走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疼吗？会不会觉得反胃什么的。”陈析语脱下冒着寒气的外套不敢靠近，担心会冻到她。
　　许清允眼睛有些酸涩，索性闭上回应：“不晕，不疼，也不反胃，就是累，想睡觉，但是许清诺好吵。”
　　被突然点名，许清诺鼓脸嚼着排骨，恨不得把它当二姐：“哎！二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病人需要静养，结果你从我醒了之后哭了一个多小时，我头都大了。”尽管许清允的声音听着力气不足，但话里的揶揄足够挑起人的愤怒。
　　许清诺被妈妈安抚下来，故意嘚瑟：“哎呀，反正现在某些人吃不到这么可口的饭菜，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呢。”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许清允配合着拉长音，非但没能平息小妹的情绪，反而更添了一把火。
　　这二姐她要趁早卖了！爱谁要谁要！真是气死了！
　　周莉无奈轻笑看向陈析语：“你这么过来，你妈妈她怎么办？”
　　“没事的，她让我过来的。”陈析语说完提议，“叔叔阿姨，不如你们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清允。”
　　“这不妥吧。”许志鹏犹豫道，结果被妻子打断：“那就麻烦你了，你跟诺诺一起留在这，也能有个照应。”
　　现在的情况是陈析语最期望的，她双手抱住外套道谢。许志鹏夫妇没留太久，吃完饭就回去了，留下三人在病房里。
　　期间许清明来做检查，并无异常后再看妹妹又睡着了，于是悄声离开。
　　许清诺单手托腮看着自家二姐，眼睛又往自己的英语老师身上瞥去，莫名觉得有点奇怪。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陈析语放轻声音问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前阵子在网上看了一本小说，觉得主角好像你俩啊。”许清诺没有任何隐瞒，甚至还拿出手机点开小说阅读软件给陈析语看。
　　主角的设定是盲人和老师，大概讲述的是两人以前爱的刻骨铭心结果因误会分手，最终又重逢的故事。
　　陈析语看过简介后作出较为合理的解释：“应该不是吧，可能是因为人物设定的原因，所以会让你联想到身边最熟悉的人。”
　　“真的吗？那是我想多了？”许清诺点开最新一章，越看越像她们两个，而且主角的名字，陈青跟许言，念着也容易联想。
　　出于这种心理，她突然想知道这个作者是何许人也。
　　少女的心思转变的总是很快，担心的事情不存在后就会不自觉地去转移到其他事上。
　　不过那本小说，陈析语还是记下了名字，等晚点的时候也查查看好了。
　　既然许清诺这么说了，大概就是有迹可循。
　　半夜，病床上的人又一次醒过来，她稍微侧目看向明亮的四周，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陈析语抬眸发现，随即立刻起身询问：“怎么了？是哪不舒服？”
　　许清允朝眼前的人影看去，依旧模糊，她收回视线随口问道：“不是，几点了？”
　　“还有四五分钟就十二点了。”陈析语看了眼手表时间回答。
　　许清允听后浅浅勾唇：“我还挺会掐时间的，诺诺呢。”
　　“诺诺被朋友约去打游戏跨年，怕吵到你就去大哥的办公室了。”陈析语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柔声说出。
　　仿佛高度近视的模糊视觉让许清允感到不适，下一秒耳边传来话语：“闭上眼睛吧，大哥说你现在相当于近视，一直睁着眼睛看东西会不舒服。”
　　听到劝说，许清允听话闭眼，踟躇片刻问：“跟妈妈吵架了？”
　　“没有，确实是她让我来的。”尽管说辞很别扭，陈析语还是觉得轻松。
　　病房内陷入安静，陈析语注视许清允的侧脸，轻叹而出：“清允，谢谢你。”
　　“你妈妈说到底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只是方式方法用错了。”算不上是替王书兰说情，因为许清允知道陈析语不会恨她妈妈，只会更恨自己没有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陈析语没有回应，倏忽间外面绽放出绚烂烟花，鞭炮声此起彼伏，她本能扭头看向窗外，身后响起声音。
　　“过年好，陈析语，今年终于当着本人的面说了。”
　　“阳历年说新年好，农历春节你就得说过年好！”
　　“为什么？”
　　“显得正式啊！我跟你说过年好，你也得跟我说知道吗？不然我这一年肯定都不开心了。”
　　“你少来。……过年好。”
　　“嘿嘿，过年好啊，陈析语！”
　　久违的三个字唤醒尘封已久的回忆，陈析语心头滚烫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的许清允，向前探身低头将唇紧紧贴在对方的唇上。
　　就是这样简单的依偎，再无其他举措，几秒后她离开唇，睫毛颤抖道出：“过年好，以后每年我们都会对彼此说。”
　　门外的身影齐齐向后一退，许清诺刻意掐时间带着大哥过来，结果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兄妹俩没有尴尬，反而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触。
　　“看来二姐以后会变成原来的二姐。”那个爱说爱笑活力十足的二姐，她真的想很久了。
　　许清明闻言抬手轻抚小妹脑袋：“只要以后有小语在她身边，她可能比你还幼稚。”
　　“我才不幼稚呢，我这叫青春期该有的少女特质。”许清诺不满反驳，随手伸出双手甜甜道，“大哥过年好，红包少不了。”
　　就知道会是如此，许清明忍不住笑了拿出手机给发了一个红包过去：“今年我看你怎么跟你二姐要。”
　　“那不还有二嫂呢吗。”许清诺心满意足看着红包数字，随后语重心长劝说，“哥啊，咱们真的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二姐又好了，你也该为爱情献献身了。”
　　提及爱情，许清明冷不丁脑海中浮现出温妮的模样，惊得他下意识瞪大眼睛一副遇见鬼了的古怪神情，接着摇头转身快步离开。
　　“哎？怎么还走了?”许清诺说完又见提示音，是沈念发来的红包，数字比大哥还多，她立刻嘴巴抹了蜜一样语音道谢。
　　——念姐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你才是我亲姐！
　　女孩娇俏爽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沈念笑着跟她聊了几句后退出对话框，眼神不由自主停在程亦礼那一栏。
　　自从说完那人是语音播报后就又回归正常，十二点过了也没发信息，估计是没有守岁的习惯，又或许是程家有什么家庭活动，来不及看手机。
　　再等沈念回过神时她已经发给程亦礼一条过年好，时间是十二点十一分，她急忙撤回，却只得到撤回超时的提示。
　　莫名懊恼，沈念放下手机自我安慰：“到时候解释一下就好了。”
　　相较于她这边好不容易抚平的情绪，程家此刻热血沸腾，程亦礼的确陪家里长辈们没时间看手机，而且她觉得十二点太晚了，会打扰到沈念休息。
　　没想到沈念会主动给她发信息，就是这个时间看得她好难受。
　　“十二点十一，这是爱你的意思。”程妈妈凑过来认真解释，程亦礼听后脸上疑惑更深：“为什么是爱我的意思？”
　　“因为沈念，日历上讲究的廿也读nian，也是二的意思，所以这个十二就是沈念。十一，你不是叫亦礼吗？亦那不就是一吗？礼的第一个字母看起来不也是一吗？所以连起来就是沈念爱你。”
　　所有人听完程妈妈的解释后表情各有不同，最后纷纷鼓掌。
　　论程家最能瞎掰扯的一个，估计程妈妈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么扯，小亦真的会信？
　　程亦礼的确不信，因为她知道沈念不是这样的性格，但她还是愿意借妈妈这个吉言，万一以后成真了呢。
　　于是在十二点二十一的时候，沈念收到这么一条信息。
　　——过年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收到的不再是文字。


第57章 再次尝试
　　过年前几天总是忙碌，上午去亲戚家，一去就是一天。
　　期间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许清允，陈析语更是每晚留宿照顾，许志鹏夫妇看在眼里，似乎默认了对方的举动。
　　许清明跟温妮每天都会例行检查许清允的状况做记录，她比预期恢复的速度更快一些，清晰度逐渐增高，且没有引起并发症。
　　“按照这个进度，我觉得拆线过后最晚两天就能看清了。”温妮在病历表上记录数据开口。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越发觉得许清允的性格比许清明不知好多少，私底下没少追问她大哥的喜好。
　　她自问魅力不差，在国外追求她的男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入不了这人的眼。
　　不过说起来奇怪，最近许清明见到她的表情总是有点不对劲。
　　但她不认为那是喜欢。
　　“确实，明天拆线看看伤口的恢复情况。”许清明随手将笔别进胸前口袋看向自己妹妹，眉宇间不禁温和下来。
　　许清允看着眼前稍显模糊的人脸，依稀能分辨出五官的分布，仅仅如此她也激动的睡不着觉。
　　“我都快成重点保护了。”她无奈说道。
　　整天住着程亦礼大伯安排的高档病房，家人朋友看看她，医生护士时不时的就会过来问询，一举一动都被小心对待。
　　“毕竟你现在算是国内首例，重点保护也不为过。”许清明说完随口一问，“小语呢？”
　　“她今天说学校里有事要先过去一趟，毕竟再有一礼拜就开学了。”许清允话音刚落，沙发一声哀嚎惊得三人不约而同看过去。
　　“为什么要提这么让人难过的事！！”许清诺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作业，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肯定先写作业再玩。
　　“你就老实写吧，写完了我跟你二姐要查。”许清明说话间轻拍妹妹肩膀示意离开，温妮见状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电梯走去，温妮侧头看向又恢复严肃脸的男人，重重叹出口气。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许清明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怎么了？”
　　“许医生，我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吗？”温妮不甘心提问。
　　许清明闻言一阵热气上脸，春节时小妹的话也顺势钻进脑袋里。他浑身顿时变得不自在，下意识皱眉提快速度到电梯前按键。
　　又是这样，温妮脸上不悦，突然抬起手臂将比她高一头的男人壁咚在电梯旁逼问：“回答我！”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沈念带女儿出来看到旁边的画面，不动声色抬手遮住女儿的眼睛。
　　发现熟人后，许清明连忙拉开他跟温妮的距离开口：“念，念念，来看小允啊。”
　　“是，小唯吵着要看干妈。”沈念柔声回应，目光大方落在许清明旁边的女人身上，颔首打招呼。
　　“大舅，你要被这个姐唔……”小家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轻轻捂住嘴巴，她含笑冲许清明说：“明哥，我们先去了，晚点再聊。”
　　“好。”许清明侧身看目送沈念母女走远，这一举动气的温妮够呛。
　　她不否认沈念的美，那是种独有的东方柔雅，引人注目。
　　可一想许清明每次都对沈念柔声细语的模样，她就生气！火冒三丈的那种！
　　“你这么拒绝我，是不是爱这个女人！”控诉过后，电梯里又走出一个人拧眉板着脸看向许清明。
　　师父的大哥，不止一次让她有危机感，偏偏她还不能做什么。
　　许清明认出对方是妹妹的朋友，点头问好，怕温妮还会说出什么惊人话语，忙拽着她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程亦礼内心无比不爽。
　　为什么不说出答案再走！
　　“我感觉我们学校今年最美老师的名号得落在你身上了。”谢宁跟陈析语并肩向校门外走去。
　　今天的老师们都觉着陈析语这身衣服很配她的气质，纷纷赞不绝口。
　　陈析语弯眸：“那也是托我爱人的福。”
　　“你爱人不仅眼光好，而且肯定了解你，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你穿什么都合适。”谢宁笃定回答。
　　夸奖再次来袭，陈析语柔声打断：“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饶了我吧谢老师。”
　　“别人还争着想要夸奖呢，陈老师。”谢宁忍不住逗她几句后在校门口分手，陈析语拦下出租车说了地址。
　　等她来到医院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程亦礼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将手里的橘子剥到连白丝都难看见，而且还把每个都整齐摆放好，活脱脱的军训架势。
　　病床上的许清允抿紧嘴忍俊不禁，她扭头看向门口出声：“回来了。”
　　程亦礼立刻循声看去，发现不是沈念后眼里的光亮骤然黯淡下来，随即又低头开始军训之旅。
　　“嗯，回来了。”陈析语将这反应看在眼里，来到病床顺手撑起桌板，然后把装有点心的袋子放上去小声询问，“她怎么了？”
　　“念姐去找我哥之后，她就这样了。”许清允看了好一会儿陈析语才解开袋子，“哇，还是温的。”
　　“新出炉的，就买了点。”陈析语笑着接话后问程亦礼，“你今天不忙吗？”
　　程亦礼看着个个干净整齐的橘子瓣，心情稍微舒服了些：“不忙，今天是特意安排出来见师父的。”
　　没想到在楼下看见沈念，再等她停好车已经追不上了。这也就算了，结果上来还听到那种问题，而且最主要的是沈念居然中途又去找许清明。
　　怎么以前不见她跟其他男人话这么多过！
　　“额……徒弟啊，吃个千层酥？”许清允实在是被这份怨念波及到，忍不住出声打断。
　　程亦礼听后起身过去接过一块，坐回原处规矩吃起来，许清允咬下一大口扭头瞧见对方吃相，突然觉得自己粗鲁不少。
　　噗的一声笑暴露出来，陈析语捂着嘴避免口中的点心喷出来，随后走去倒水。
　　程亦礼疑惑：“笑什么？”
　　“她呛到了。”许清允狠狠嚼着千层酥发泄。
　　知道这是生气了，陈析语拿着杯子含笑配合：“是有点呛着了。”
　　程亦礼了然吃完，接着抽出纸巾擦拭指尖后对折成正方形扔进垃圾桶里。
　　明眼人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陈析语将杯子递给许清允，后者接过小口喝着。
　　陈析语走到程亦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们还没开工吗？”
　　“明天就开了。”可算是开了，程亦礼从未如此期待过工作。她看向许清允，出于好奇提问：“师父，你跟沈念是怎么认识的？”
　　许清允给袋子系好放在床头柜上回想：“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有小偷！帮忙抓住他！”年轻女声透着焦急，还穿着桐华校服的陈析语见身边一道黑影掠过，忙出声：“许清允！”
　　齐耳短发少女奋力追上黑衣男子，猛地一冲将对方撞倒在地。
　　男人吃痛起身抽出口袋里的弹簧，刀骂道：“别他妈多管闲事！”
　　“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许清允话虽如此，心思却灵活的很，下一秒她突然出声，“警察叔叔！这边！”
　　果不其然男人上钩，慌忙转身看向身后，许清允见状学着从视频上看到的防身术，抬脚踢在他手腕上。
　　弹簧，刀应声落地，周围逐渐聚集起人，好心路人配合着控制住男人。
　　许清允报警后从男人手中抢回背包递给年轻女人：“姐姐你看看少钱了没有，以后可得小心点。”
　　“真是太谢谢了！”刚刚大三的沈念长发有些凌乱搭在肩上，简单的衬衫长裙让她稍显成熟。
　　她今天才从银行里取出第一笔较大设计稿费，没想到刚走不一会儿就被突然抢走。
　　那刻真的是连心都停跳一秒，沈念注意到眼前两个女孩子是高中生，再次表示感谢。
　　“所以是同时认识的你俩？”了解到沈念的过去，程亦礼看向二人。
　　陈析语点头：“当时清允担心念姐一个女生不安全，所以执意要陪她去派出所，一来二去，联系就一直没断过。”
　　“那那个时候沈念有恋人了吗？”张幼唯今年六岁，六年前沈念二十九岁，大三年龄在二十一岁，中间空了八年，那个男人到底在沈念的人生里占据了多久。
　　“没有。”许清允解答，“念姐跟她前夫从相识到结婚不到三年，很快。”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程亦礼感到奇怪：“我以为她会考虑很久。”
　　“不仅是你，所有人都觉得快。但是你知道念姐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她说就是他了，不想再等了。”许清允隐约能够看到一张稍微模糊的脸，那是二十六岁的沈念，谈起心爱的人满眼都是柔情。
　　事实证明，沈念的眼光真的不错，那个男人体贴孝顺，对她无微不至，只可惜缘分太浅。
　　陈析语见程亦礼低头不再说话，忽然想到那晚沈念的话，抿嘴提出建议：“亦礼姐，你知道的。念姐并不是因为感情不和才分开，所以那个男人没有那么快忘记。你别太冲动。”
　　“可我如果就这么等她自己走出来……”程亦礼十指交叉握在一起，言语中是从未有过的不自信，“我不知道我的胜算有多少。”
　　在她身边的男人温和的有，爱笑的也有，不凶的更多，她又怎么挤得进去。
　　“就凭你亲了念姐两次都没被拉黑，足以证明你在她心里的特殊性。”许清允心里不是滋味，她一直都想沈念能够重新走出来，如果能有人照顾她更好。
　　程亦礼这个人虽说第一印象差劲了点，但随着接触，发现还挺可靠的。
　　她闭着眼睛提醒：“念姐是不想对你不公平。”
　　“不想对我不公平……”
　　“我如果心里还想着煜淮，对她来说不公平。”办公室里，沈念拿着许清明买给她的咖啡低语。
　　她没法做到绝对冷静的面对程亦礼炙热的眼神，干脆做起逃兵躲起来。
　　许清明倒是没想到沈念现在的情感状态，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最近总做梦。”沈念轻声诉说，“梦里煜淮没有出事，我们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夫妻过着平淡的生活，有乖巧的女儿，健康的老人。她于我而言，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碰到，又或者只是再单纯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那年飞机失事地点前的痛哭，许清明还历历在目。
　　眼前这个严格来讲只比他小半岁的女人，在二十九岁那年承担了太多，形容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但她恢复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担心，因为太快，快到让人以为她对丈夫的爱可能没有那么深刻。
　　“念念，我知道你跟煜淮要好，但他去世是事实，而且你也摘下了戒指。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许清明很少劝说他人感情，言语笨拙的可以，“用小允的话，你还有我们，受不了委屈。”
　　沈念轻笑出声，语调透着调侃：“跟个小霸王一样，我都怕诺诺跟她学坏。”
　　“别提了，诺诺小时候可乖了，现在整个就是她的翻版，比她有过之无不及。”氛围瞬间变得轻松起来，沈念喝完手中的咖啡起身：“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过去看看她们。”
　　走出办公室那刻她唇边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无措。
　　那种感觉再次来临，然而她却害怕了。
　　“念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同意煜淮哥求婚了啊。”
　　“因为前阵子下大雨，满地都是积水，他没带伞，结果淋得衣服湿了一大片在我们公司楼下等着。见到我的那刻，他跟献宝一样从怀里拿出被保护很好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笑的一脸傻相庆祝我成为首席设计师。”
　　分明那时候是中午才告诉的消息，而且他还有工作，她以为他回不来，没想到会是这样。
　　以前张煜淮就是行动大过言语，也因为这个举动，沈念觉得他应该值得她托付。
　　那种突然不顾一切的冲动，她原以为三十多岁后不会再有，直到她听到程亦礼的话，干涸许久的土地竟重新冒出一颗嫩芽。
　　那朵名为冲动的花正在以沈念觉得慌乱的速度疯狂生长，似乎有了等待绽放的趋势。
　　可她要再经历一次吗？万一缘分又只是浅浅几年，她又该怎么办。


第58章 更漂亮了
　　傍晚，许清允心事重重靠在床上不语。
　　陈析语知道她心思，坐在床边椅子开口：“你觉得她们两个合适吗。”
　　“我希望她们是合适的。”许清允给出答案，“念姐现在只是没能迈出心里的坎，所以给不了程亦礼回应。”
　　说完她忍不住又问：“程亦礼为什么会有强迫症？”
　　陈析语解释：“这件事……跟她家庭多少有点关系。”
　　“小亦啊，妈妈要出去演出，你爸爸研究所里也有新项目，你要自己乖乖的知不知道。”
　　“嗯，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程亦礼是我们班的班长，而且成绩好，长得也漂亮，老师们都可喜欢了！”
　　“哎呀，你家孩子可真让人省心，学习好，长的也好，你们多有福啊！”
　　“亦礼啊，你要好好保持现在的状态，争取中考考上一中实验班。”
　　“你的意思是说，她是对自己要求过于严格才会出现了强迫症？”许清允适时提出疑问。
　　陈析语嗯了声：“因为叔叔阿姨工作原因，在她小的时候很少陪在身边。但她很懂事，所有人对她赞不绝口，叔叔阿姨对这点很开心，所以亦礼姐想维持住，才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听着怪可怜的，我算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做朋友了，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陈析语轻拍许清允手背嗔道：“说什么呢，还惺惺相惜。”
　　许清允大咧咧反驳：“怎么不是，一个是被妈妈要求，一个是自我约束，你俩工作的时候应该很合拍吧。”
　　“恰恰相反。”陈析语回忆起那段时间，“她简直拿我当比拼对象，每次都想做的更完美一点。”
　　玩笑过后许清允轻声叹息：“她活的应该很累，只是习惯让她不这么觉得。”
　　比起别人强行施加的，自己进行自我约束会更有压力。
　　而且这份压力，也许说出来在外人眼里根本不需要。
　　“妈妈，干妈说能看到小唯的脸了！不过还有点看不清，那是不是就快了啊！”回到家里的张幼唯脱下外套递给妈妈，语气里满是激动。
　　沈念接过女儿外套挂好，随即含笑说：“就快了，就快看到我们小唯的脸了，别急。”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拿出看清是谁后犹豫不决。
　　张幼唯换上小兔子棉拖见妈妈不接电话，不由得歪头好奇：“妈妈，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乖，你先去玩。”沈念目送女儿跑去书房，转身走去阳台接通，“喂。”
　　“沈念，对不起。”
　　突兀的道歉透过电流传进沈念耳中，惹的她心头密密麻麻犹如针扎一样。
　　她佯装不解反问：“过年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我好像让你困扰了。”电话那头的程亦礼语调还如往常一样平静，可沈念却听出似有若无的低落。
　　“我承认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的举动过于冒进，言辞可能也带给你压力。可我本意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让你能放下你的前夫，试着去接受我。”程亦礼站在小区楼下抬头望着阳台上的人影，好像连外套都没脱，就那样独自站着。
　　握住手机的手渐渐用力扣紧，沈念绷紧下颚忽略内心的酸涩低语：“所以呢。”
　　“析语跟师父说得对，所以沈念……”话说到这，一股强烈的鼻酸令程亦礼哽咽。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她咬牙深吸口气轻声：“我不想逼你了，我会努力找到一个对你来讲感到更舒适的相处方式。”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沈念依旧保持着动作，垂眸不经意间看到上车离开的身影，久久都不曾收回视线。
　　“妈妈……你怎么哭了？”不知多久，一声夹杂着浓烈担忧的童声响起，拽回沈念游离在外的思绪。
　　她惊觉后偏头抬手擦过脸庞，泪痕透着凉意，霎时间冻透她的心脏。
　　如她所愿，程亦礼终于肯放过她，但……有点疼。
　　翌日清晨，许清允深吸口气缓缓睁眼，她习惯性偏头看向陪护床的女人时猛然怔住。
　　长发乖顺搭在女人脑后露出小巧耳朵，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褪去眉宇间的疏离，睡相一如既往的温顺。
　　许清允掀开被子下床蹲在陪护床前认真凝视，床上的女人似乎被动静惹醒，慢慢睁开眼睛撞上闪烁着光亮的眸子，心跳登时加快。
　　许清允抿紧颤抖的唇与这双眼睛注视，指尖打颤着精准抚摸到陈析语的眉，眼，鼻子还有唇，突然咧嘴傻笑起来：“陈析语，你果然更漂亮了。”
　　眼泪在这刻崩溃决堤，陈析语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透着哭腔一遍遍重复着三个字：“太好了，太好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许清明跟温妮第一时间带队过来检查。
　　那些原本在她眼中扭曲的脸都变得正常起来，许清允像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恨不得路过的每个人她都要看上一眼。
　　眼前这个大男人变得成熟很多，下巴冒出些许胡茬却依旧清爽。许清允伸手碰下，出声调侃：“你这可有损医护人员的形象啊。”
　　许清明听后红了眼眶笑道：“我一会儿就去刮干净。”他说完握紧手中的笔对温妮说，“待会儿你帮忙拆线吧，我……”
　　“我知道了，你放心。”温妮看出他微微颤抖的手，想他是太过激动的原因。
　　许清允其实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现在能看到人的缘故，令这双眼睛更加生动起来。
　　“我给爸妈跟小妹打电话，她们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哥，我自己通知吧。”许清允打断大哥的话，随后看向陈析语，眼里满是鬼黠。
　　另一边公司会议室，沈念垂眸看到陈析语发来的信息，眼里顿时迸发出惊喜，唇边的笑意也彻底扩散，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耀眼夺目。
　　孔铎本就听的不专注，余光一扫发现程亦礼一反常态看着沈念方向，居然也开起小差。
　　他握拳挡在唇前咳嗽一声，拉回沈念思绪，程亦礼顺势收敛目光看过来。
　　“你觉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孔铎放下手温声询问。
　　程亦礼听后低头翻阅关于下季度的报告，合上文件夹摇头：“没有。”
　　“那好，那我们就散会。”孔铎起身，程亦礼跟他并肩离开。
　　会议室里的其他职员憋不住八卦的心闲聊：“你们说那传闻是不是真的？孔董千里追妻，一掷千金把程总挖来自家公司。”
　　“我看有可能，保不齐两家私下都见过面也说不定。”
　　沈念落在身后听着他们交谈，心头的喜悦散去一些。
　　她迈步走向电梯，脚步突然减缓。
　　孔铎留意到沈念，随后看了眼身边坦然自若的人，摸摸鼻尖热情打招呼：“一起吧沈总监。”
　　沈念浅笑点头回应，余光看着当木桩的人。
　　电梯门开，三人先后走进去，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无意，程亦礼不偏不倚站在电梯正中间，完美隔开沈念跟孔铎。
　　没人说话的气氛总是尴尬，孔铎抬手摸摸后颈搭话：“沈总监年过得怎么样？老人们都挺好的吧。”
　　沈念略微侧头回答：“都挺好的，谢谢孔董关心。”
　　“对了，莱兰那边原定的三月会举行的秋冬时装周，好像是因为特殊情况被推迟到了四月，你到时记得准备一下。”
　　“好的。”
　　孔铎隐约觉得哪里的不对劲，程亦礼安静的不太像话，他眼珠一转佯装恍然的模样安排起来：“瞧我这脑子，我忘了那阵我可能有其他的事走不开，让程总跟你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两人默契看向他，眼里皆是疑惑。
　　电梯门开，程亦礼率先出声：“看沈总监意思。”
　　说完她迈步走出去，孔铎见状忙往前一步，随后摆手跟沈念道别。
　　沈念脸上的笑容归于平静，她望着程亦礼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映入眼帘是自己略显失落的脸。
　　“怎么回事啊你们俩？闹别扭了？”孔铎跟在程亦礼身后走进办公室里追问，怎么一个年过完就好像回到以前了？
　　程亦礼坐下自顾自忙碌起来：“没有。”
　　“那你怎么也不跟人家说话了啊，我教你的那些都不管用吗。”
　　他话刚说，对方立刻抬头看向他。
　　“OK，我去忙了。”
　　孔铎赶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逃离，程亦礼低头看着文件，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沈念的笑脸。
　　是看到什么了吗？笑得那么开心。
　　医院里许清诺拎着袋零食出现在病房里，打哈欠走到沙发前坐下：“二姐，你是不是今天拆线？”
　　“已经拆了，懒蛋你来晚了。”许清允头上的网帽已经去掉，只有固定在伤口的纱布。
　　她扭头看着此刻满眼里都是零食的女孩，嘴角不自觉上扬。
　　十八岁的女孩脸颊上的婴儿肥不在，长发扎起高马尾显得清爽，眉宇间跟她有五六分相似，一张小嘴正喋喋不休，恍惚间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什么就懒蛋啊，现在也才九点半好吧？我可是一睁眼就过来了！”许清诺深吸口气鼓起脸拿出一个棒棒糖递过去。
　　许清允笑着接过打趣：“脸鼓的好像个河豚。”
　　“谁像河豚了！哪有我这么可爱的河豚！”许清诺不服辩驳，随后又找出薯片，正要打开时猛地愣住。
　　她呆呆地抬头看向二姐，发现对方正注视着她的眼睛，唇颤抖几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薯片被无情丢在桌上，少女展开双臂扑过去抱紧对方，咧嘴直接哭出来：“姐！你能看得到我了！！”
　　“我的耳朵要聋了。”许清允心疼回抱住小妹，手掌轻轻拍在背上安抚，“姐看到你了，没想到长成这么漂亮的小丫头了。”
　　不料这句话换回更凶猛的哭声，被走廊里的陈析语听得真切。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留给姐妹二人空间，转身看到拐角处的温妮正用英语通话，内容轻而易举就能听到。
　　她本无意偷听，奈何中间的英文名让她驻足。
　　是在跟马安阳讲电话。
　　通话结束，温妮收起手机发现陈析语，于是主动打招呼：“怎么不在病房？”
　　“她正跟妹妹聊天，我不想打扰。”陈析语大方回应后看似随意问，“马安阳走了？”
　　温妮听后意识到对方可能听到了电话内容，也没隐瞒：“是，他说许能看到人就好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会儿就上飞机了。”
　　这样的答案让陈析语一时无言，她不否认，或者从未忽略过马安阳对许清允的感情，分开的这几年，她也想过马安阳会不会取而代之。
　　他是爱她的，如果没有坦白是他告密的话，可能现在陪在许清允身边的就是他了。
　　候机室里，马安阳低头注视着手机照片，里面的女孩笑容明媚灿烂，让他入迷。
　　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将和她有关的所有照片全部加密锁在一个隐藏相册里，随后起身去登机。
　　病房那头许清诺终于收声，许志鹏夫妇听到这一消息连忙赶来。
　　许清允发现容颜明显变老的父母，眼泪不争气落下：“对不起，让你们累心了。”
　　周莉捧着大女儿的脸，眼泪止不住下滑，直到大女儿准确替她擦去眼泪才连连点头：“没事，你好了就好，妈妈怕你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当初医生说这个病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她听后整个人都绝望了。
　　她女儿还年轻，不该就这么早早的受罪。幸好，幸好。
　　许志鹏目睹妻女，侧过身抹掉眼泪离开病房去找儿子询问以后的状况。
　　一旁又有点红鼻子的许清诺侧头对陈析语说：“析语姐，我二姐今天看到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了很多话？”
　　陈析语闻言偏头迎上少女充斥着好奇的眼神，回想起清晨的话，不由笑了：“她就说我长的更漂亮了。”
　　“就说了这个吗？”像是不相信，许清诺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她说了很多肉麻的话呢。”
　　陈析语眸中的笑意更加浓烈：“她啊，其实跟你一样。”
　　清晨的拥抱过后，她抱着这个人许久，只为了无声纵容对方宣泄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第59章 她笑了
　　病房里，许清允认真看着正给许清诺讲英语题的女人，抿嘴也难掩上翘的弧度。
　　“我说姐，你也歇会儿，我都感觉析语姐要让你给戳出洞了。”那股视线太过惹人，想忽视都难。
　　陈析语闻言无奈一笑，偏头撞上对方像是刹那间装满星辰的眸子，心里是快要溢出的满足感。
　　“让她看吧。”
　　“你们陈老师让我看的。”
　　“啊——析语姐你太纵容她了！”
　　面对少女的控诉，陈析语笑而不语，余光随意一瞥看到门口的人，当即出声：“小方。”
　　许清允听到这个称呼，顺势扭头看过去。
　　慢慢挪进来的年轻女人拎着布袋，稍显圆圆的脸透着被点名后的粉色，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粉唇在光下似乎泛着好看的光泽，丸子头衬得她好像高中生，白色的棉服上别着洋甘菊胸针。
　　就是这个胸针，让许清允以前工作的时候每次都能精准找到她。
　　“难怪都说我冷血，我今天算是明白了。”许清允微笑着自我调侃。
　　任谁面对这样一张可爱朝气的脸庞，都很难冷的下脸吧。
　　她的目光真挚纯粹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就是要好好看看自己的脸。从未被许清允这么盯过的方小舟慢慢低下头，片刻功夫红色蔓延到耳朵。
　　察觉到对方拘谨羞涩，陈析语轻咳一声，许清允回神转移话题：“诊所还没开吗？”
　　“没有，已经开了。”专注的眼神不在，方小舟抛去淡淡失落，摇头回答，“是我辞职了。”
　　没有任何惊讶，就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许清允让小妹给她搬张椅子后又问：“那你想好去哪吗？”
　　“还没有……打算过了元宵节再找。”方小舟跟许清诺道谢后乖巧坐好举起袋子，“这是我买的一些明目的东西，许医生你可以泡茶喝。”
　　“谢谢，叫我名字就好，毕竟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许清允道谢给陈析语一个眼神，对方会意，起身从方小舟手中接过后柔声提醒：“屋里比较热，把棉服脱了吧。”
　　瞧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互动，方小舟莫名听话脱下外套，陈析语顺势拿起挂在门口衣架上。
　　许清允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出声：“你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我有个地方可以推荐你。”
　　“……好。”
　　“要是护士妹妹的话，我不介意来我这儿。”爽朗女声从门口冒出，所有人看去，有层次的中短发女人露齿笑充满独特的少年感，一身黑色系的工装休闲风搭配让里面那件灰色连帽卫衣格外突出。
　　如果不是陈析语之前跟她交谈过，真的不敢把这人跟心理医生挂上钩。
　　“的确是考虑的你那里。”许清允当初听声音时就大概预设过原泊的气质，现在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出入。
　　“谢谢了，人在医院还想着替我推荐人才。”原泊不见外地坐在床尾摘下墨镜，五官看起来更加英气立体。
　　她扭头看了眼打量自己的方小舟，随后对沙发上的妹妹打招呼。
　　陈析语给两位倒了热水后坐在一旁沙发上，许清允见状打趣：“我觉得你要失去我这个病人了。”
　　“失去就失去，变成朋友不是更好。”原泊捧着水杯暖手瞅见方小舟的胸针，眉峰一挑，看回许清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不料下一秒她手里一空，对方笑得无辜开口：“诺诺，这姐姐喜欢冬天喝凉的，给她接凉白开。”
　　鉴于有沈念生气无季节差别喝冰可乐，许清诺没有多问，直接去替换掉水。
　　偏凉的杯子被重新塞回原泊手中，她在众人注目下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真是不能惹，就一个眼神还不让了。
　　两人没在这边坐太久，闲聊几句便先后离开。
　　方小舟跟原泊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在住院楼门口分开，她拉上外套拉链正准备走时被身后的人叫住。
　　是陈析语。
　　只有她们独处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方小舟说不出的紧张。两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陈析语偏头询问：“你的胸针是为了清允带的吗？”
　　本该像是情敌不爽质问的话，经她这么一说更感觉是朋友之间的随意闲谈。
　　方小舟心情渐渐放松，点头承认：“我身上没什么独特的记忆点，想让许医生能够认出我，才特意去挑了一个胸针戴。”
　　说完她紧忙摆手解释：“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第一时间能让许医生找到能帮她的人。”
　　“谢谢。”陈析语态度真诚道谢，“不是为了清允，是我自己想对你说谢谢。”
　　言语中没有任何炫耀，仿佛就是单纯的感谢。
　　方小舟眸光闪动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发现对方的温柔跟沈念不同，一种具有专属性，一种是从骨子里渗透。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这些，分开的日子我想过她身边会有别人的身影，甚至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我会觉得她跟你在一起会比跟我更好。”
　　情敌间的推心置腹似乎并不常见，方小舟听后鼓足勇气搭话：“老实讲，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觉得是你打破了许医生平静的生活，所以一直对你存在一些敌意，对不起。”
　　“没事，你能有这种想法就代表足够在乎清允。”陈析语靠在椅背上望着来往的人员继续说，“为什么没有表达过心意？”
　　为什么没表白过吗？方小舟心里做出答案，因为她知道许医生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不是能被轻易撼动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暗恋注定有始无终，说起来还要感谢许医生同样小心维护着她的自尊心。
　　许医生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人，她不止一次解释过，可是没人听。
　　在他们眼里，许医生更像是仗着有技术有资质就高傲孤僻的人。
　　方小舟抬手摘下胸针放在手心里低语：“洋甘菊，我特意查过的，这个花的花语是希望带人走出低谷。不过现在……”
　　说话间她收拢手指将它握在掌心，侧头笑着对陈析语说，“许医生现在找到了她的洋甘菊了，这个，也就不那么需要了。”
　　陈析语闻言心头闷闷的，她偏头看向对方努力憋住的泪花，舌尖抵在上膛许久开口：“我了解过，洋甘菊又被称为小向日葵。可在这么多人里，只有我最配不上。”
　　等她回来时发现病房里没有许清诺的身影，不禁随口一问：“诺诺呢。”
　　“刚刚电话被朋友叫出去玩了。”许清允说话时眼神随着对方的移动而动，一刻也不想抽离，直到她来到自己眼前，而后自然而然牵起有些凉的手暖着。
　　热源不断侵蚀残存的寒意，陈析语垂眸轻笑：“收敛一点，许医生。”
　　许清允闻言笑而不语，眼前的女人在梦里萦绕的次数早已数不尽，可从未有清晰的面容，永远都是静静的陪伴。
　　“念姐说下班带小幼唯来看我，程亦礼今天还问我眼睛情况怎么样。”许清允轻叹，陈析语点出她的纠结：“你怕她们两个人碰上？”
　　被说中心事，许清允点头坦言：“昨天我总觉得说完那些话之后，程亦礼的态度就变了。今天我跟念姐聊天的时候旁敲侧击问过，她说什么事都没有。”
　　回想起昨天的情形，陈析语捏捏对方的手安抚：“那就通知一声吧，如果一起来了，也不是你的事。”
　　像是被突然点醒，许清允双眼一亮，当即拿出手机给程亦礼发去信息。
　　转眼天色昏暗下来，至璞内部员工陆续下班。
　　“啊——我都还没睡够懒觉呢，就又得投身工作中了。”设计部的助理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哀嚎着，沈念在一旁柔声安抚几句。
　　她待会儿还要去接女儿到医院，多年的无望终于有了回音，该多高兴。
　　不过按照小允跟程亦礼现在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告诉那人。来到车库时沈念特意看向程亦礼的车位，轿车还安稳停靠着。
　　她没再多想，径直上车去老人家里接女儿。
　　路上小家伙得知这一消息，高兴地不停问：“干妈真的可以看到小唯了吗！”
　　“是啊，能看到我们小唯了。”沈念被感染，扬唇笑着回应。
　　张幼唯小手捧着脸，随后又撇嘴嘀咕：“我应该穿干妈给买的小裙子。”
　　“没事的，下次我们再穿。”
　　小孩子总是很好哄，一下子小脸又灿烂起来。
　　母女二人牵手来到病房前，张幼唯抽出手小跑进去喊道：“干妈！”
　　小家伙脸上的婴儿肥还在，眉眼更像妈妈，却比妈妈更甜美可爱。两个小丸子头下的穗穗随着奔跑而晃动，小手握住许清允的手，瞪大了黑黝黝的大眼睛满怀兴奋。
　　这其实算得上是许清允第一次见到张幼唯，哪怕她也曾陪伴见证孩子的成长。
　　她眼神温柔里掺杂着宠溺，另只手轻捏小家伙的鼻尖，语调轻柔的要溺出水来：“我们小幼唯原来这么可爱啊。”
　　妈妈说的是真的！小幼唯从来没见到过干妈这样看过她，当下开心地抱住对方腰身撒娇。
　　许清允抬眸看向多年未见的姐姐，女人的五官经过岁月积淀变得越发温婉动人，沉静知性。
　　“姐，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招呼，沈念纵使再有准备也不禁红了眼眶，她抿嘴莞尔一笑调侃：“我是不是老了？”
　　“没有，姐还是那么年轻好看。”许清允露齿笑道。
　　沈念闻言跟陈析语相视一笑，言语中皆是打趣：“她也这么夸你了吧。”
　　“已经夸了一天了，诺诺都受不了了。”陈析语勾唇佯装嫌弃。
　　被两个女人笑话的主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低头捧着小家伙的脸蛋，思索该不该告诉一件事。
　　“你们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买。路上光顾着接小唯来，把这事给忘了。”沈念放下包出声。
　　其余两人彼此交换眼神，许清允挑眉犹豫着开口：“那个……不用了姐。”
　　“我回来了，师父。”程亦礼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沈念侧头看到拎着两个袋子的女人，第一时间压下心头的思绪。
　　没想到会碰上沈念，程亦礼也是一怔。陈析语上前调节气氛：“没有她想要的烤猪蹄吗？”
　　“没有，许医生说短期内不能吃辛辣油荤跟海鲜，所以我都避开了。”程亦礼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陈析语，眼睛不自觉看向沈念。
　　她下班之后直接过来的，原以为会在医院见到，结果相反，让她松口气之余更大的是失落。
　　想了一天，程亦礼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沈念重新相处，本来打算问问的，现在一看只好暂时搁浅。
　　先前想好的打算被打破，程亦礼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烦躁，反而被看到沈念后的喜悦取代。
　　难怪师父说多买点，她还以为是对方饭量大，没想到是这样。
　　如果孔铎也在场的话，指不定要怎么控诉程亦礼的双标待遇。
　　当初许清允不知道程亦礼长相的时候，单凭气质就感觉对方是个偏强势的人。
　　今天见到面，对方的模样似乎跟她想得有些出入。
　　程亦礼的长相偏清冷，五官精致，仿佛天生自带贵气。细看之下又会发现她的眼睛细长，无形当中流露出的媚因眼神清亮而被迫遮盖。
　　不知道笑的话会怎么样，许清允想着待会儿要让她笑出来看看。
　　奈何程亦礼真的不爱笑，全程甚至都微微绷着眉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
　　小幼唯被安排跟许清允坐在一起，其他三个大人则是围在茶几前吃饭。
　　许清允咬下筷子偷瞄一眼程亦礼开口：“我今天才发现一个问题。”
　　三大一小动作一致看向她，她轻咳一声夹块西葫芦放进嘴里：“徒弟，你见到我都没有笑模样。”
　　被突然点名，程亦礼一愣，随即抱歉解释：“对不起师父，我很少笑。”
　　她的回答让沈念忽然想起程妈妈之前说过的话，心情不由重了几分。
　　“笑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想着能让你开心的事，就会不自觉笑的。”许清允耐心引导，后者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让她开心的事……好像大多都和沈念有关，恍惚间她想到跨年那晚对方烟火下的笑脸，面容不由自主放松下来，嘴角也跟着翘起。
　　有点意料之外，那股子清冷距离感被笑容瞬间打破，气质骤变的干净明朗。
　　然而沈念却因她的笑脸而恍惚起来，转而低下头继续吃饭。
　　看似坦然，实则慌乱。


第60章 小心思
　　晚饭过后沈念冲许清允问道：“明哥说了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了吗？”
　　“说是再观察一下，差不多元宵节以后就能出院了。”许清允声音透着倦意，今天的精神消耗太大，导致她现在有些昏昏欲睡。
　　看出她这点，沈念点头道别：“那我先带小唯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拿起外套给女儿穿上，许清允看向明显动作迟缓下来的人，对陈析语打了个眼神。
　　后者出声：“亦礼姐，你跟念姐一起下去吧。”
　　程亦礼闻言下意识朝沈念看去，见对方仿佛置若罔闻一样，心里底气骤减，更何况她还想再留下来问点事情：“我……”
　　“你什么，我困了，你难不成还待这看我睡觉吗？”许清允看似不讲情面的赶客，陈析语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不到三分钟的功夫，程亦礼已经跟沈念并肩来到电梯前等待。
　　两人谁也没开口，无声默认这份安静继续维持，可偏偏有不愿的。
　　“阿姨，你什么时候再去我家玩啊。”张幼唯揉揉眼睛，忍不住也打起哈欠。
　　程亦礼垂眸看了小家伙半天，最终给出直白回答：“阿姨最近有事，先去不了。”
　　得到答案的张幼唯小脸上写满失落，但她没闹着追问，乖乖跟在妈妈身边。
　　两大一小来到住院楼大门口，凛冽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沈念给女儿整理好帽子，才像是舍得看程亦礼一样：“路上注意安全。”
　　程亦礼眉眼霎时放松，尽管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让她一天的烦闷荡然无存：“你也是。”
　　没什么可继续交谈的话题，沈念牵着女儿转身刚走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那刻发现对方依旧站在原地。
　　视线在此刻交汇，程亦礼心里一惊，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让她眨眼问道：“还有事吗？”
　　同样心头悸动的沈念垂眸停顿片刻张口：“明天中午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十二点见。”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约，程亦礼以为自己幻听，稍作反应忙点头：“好，说好了，中午见，十二点。”
　　她望着离去的母女，直到汽车开远都没有挪动半步。
　　不时路过的家属或护士都看到在住院楼外，一个长相精致的女人站在那笑。
　　“你说她们说什么了？程亦礼半天不挪地方。念姐不会骂她了吧。”许清允站在窗前朝下看去，言语中充满了疑惑。
　　陈析语见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伸手扶着她手臂转身叮嘱：“你啊，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这不还有你呢吗？”许清允听话跟在身边，刚坐下就收到信息，她拿过查看，随即将手机递给陈析语：“破案了。”
　　陈析语看清信息后笑了：“我从来没见她这么……嗯，不理智过。”
　　许清允出言解释：“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
　　——师父，沈念明天中午十二点约我吃饭，我该怎么办。
　　晚上陈析语坐在床边看向没多久就睡着的女人，眼底是怎么也化不开的欣幸。
　　她抬手贴在对方柔顺的短发上温柔抚摸，紧接着眸中染上忧心。
　　许清允今天一天都没有跟她要过镜子，去厕所也是很快就出来，那这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自己。
　　如果没有的话，那又是为什么不愿面对。
　　相较于这边的担心，另一头的程亦礼犯了难，她双手叉腰注视衣柜里从浅到深依次排列整齐的衣服，纠结穿哪个颜色好。
　　“怎么了小亦，我看你这灯还亮着。”程妈妈敷着面膜慵懒开嗓，她瞧见女儿动作，顿时来了精神将面膜下半部分撩开追问，“要去约会？”
　　“嗯，对。”程亦礼坦言，“沈念主动约我吃午饭，我不知道明天要穿哪件。”
　　真想不到有天自己还能看到女儿为了约会挑衣服的事情发愁，程妈妈不由计从心来：“干脆求外援啊，她不是有个女儿吗？你让她女儿给她挑衣服，再告诉你颜色款式，你找衣服搭配不就好了？”
　　经妈妈一提醒，程亦礼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立刻抄起手机编辑文字，然后等待，直到时间的分钟变成整数才发送。
　　程妈妈顿时没眼瞅地摇头离开房间，程亦礼不明所以，拿着手机在房间来回踱步。
　　正用妈妈手机玩游戏的小家伙看到信息，二话不说拨视频通话回去：“阿姨！”
　　“嘘，小点声。”程亦礼仿佛做贼一样压低声音，惹得对面童声也跟着放轻：“怎么了阿姨。”
　　“那个……你妈妈在做什么？”
　　“在洗澡呢，你要找我妈妈吗？”
　　“不是。”程亦礼出声打断，转而步入正题。
　　在说话之前她想起许清允的话，到嘴的话变了味儿：“我们玩个游戏，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可以完成吗？”
　　突然被委派游戏任务，张幼唯小手抱住手机点头：“我可以！”
　　上钩了。
　　程亦礼依旧保持面上的冷静，开始交代：“是这样的，你帮妈妈选一下明天要穿的衣服，然后给我看看。”
　　可屏幕上的小家伙却撅起嘴巴：“可是妈妈都选好了，已经搭在衣架上了。”
　　“那你给我看一下，这也算是任务完成。”程亦礼灵活转变策略，果不其然小家伙听后马上下床到衣架前举起手机。
　　闯入画面中的衣服是看上去有些浅的咖啡色长裤和酒红色翻领毛衣。
　　“小唯，你在干什么呢？”
　　忽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一大一小够呛，镜头画面突然旋转，身穿棉质浴袍的女人发尾还湿润着，脸颊许是泡澡的缘故透着粉色。
　　张幼唯眨眨眼，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咚的一声。
　　循声望去，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界面是程亦礼的对话框。
　　难道是女儿在跟她聊天？那刚才镜头转过来……
　　沈念不动声色拉拢稍微敞开的衣襟，唇抿紧不语。
　　另一半，程亦礼眨眼有些迟钝回想着刚才的画面。
　　好像……看到了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念将想去医院的女儿送到目的地后掉头前往公司。
　　刚上班挤电梯的员工很多，她刻意等人少时再搭乘。
　　不想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双手突然扒在门边，吓到里面的员工们。
　　门被迫敞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黑色大衣内的克莱因蓝开衫尤为扎眼，白色的堆领打底和同色系的裤子，整个人透着与平日不同的……活力？
　　反正其他员工没怎么见过程亦礼这种穿法，不过配上她颀长身形，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好。
　　沈念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开衫上，似乎也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穿。
　　直到后面各自走出电梯，两个员工的低语让她恍然大悟。
　　“哇——程总真的在追沈总监啊，都暗戳戳地穿情侣装。”
　　“可不嘛，自古红蓝出CP，她们这对我先磕为敬！”
　　莫名的热气爬上脸颊，沈念咬唇收到信息查看。
　　——中午十二点是在哪见？要我去找你吗？
　　闹这么一出，都不想再去找这人吃饭了！
　　沈念难得幼稚的赌气不回，可把办公室里的程亦礼愁坏了。她拧眉盯着迟迟没有回信的屏幕，心想难道没看到？
　　办公室门敲响，孔铎冒出头，语调里难掩打趣：“行啊你，为了追人都在衣服上下功夫了。”
　　程亦礼没否认，反而问他：“不好看？”
　　“好看啊，你这脸这身材，当咱们公司模特都行。”孔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仔细打量，边点头边给出肯定评价。
　　“早就该穿这样了，你瞅瞅你平时在公司穿的，从头到脚要么统一颜色，要么整齐到令人发指。”
　　见他又开始贫嘴，程亦礼低头卡时间给许清允发问题请教。
　　——师父，你说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该怎么做，才会让她觉得轻松一点。
　　“太上心了，这就是陷入情网的状态吗。”许清允拿着手机念叨。
　　正跟张幼唯玩的许清诺闻言好奇问：“怎么了怎么了？谁陷入情网了？”
　　“小孩子不要八卦那么多事情。”许清允稍作思考，给对方回了几条建议后单手托腮，“你们学校老师们每次开学前都这么频繁回学校吗。”
　　“我也不清楚。”许清诺说完揶揄，“你怎么现在活得跟个望妻石一样。”
　　许清允却一脸无所谓反问：“怎么，你羡慕？”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二姐脸皮这么厚！
　　少女正在腹诽，病房门外又来探望的人，她眼睛顿时发光打招呼：“南姐！”
　　林南溪大方笑着回应，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递过去：“这个送你。”
　　“什么？”许清诺满脸茫然双手接过册子，打开那刻尖叫出声，“天哪！集体签名！！啊！都是我喜欢的太太们！呜呜呜……太幸福了。”
　　她低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突然疑惑：“怎么没有三水青啊？”
　　她记得三水青跟南溪的关系很好啊，不应该没有签名。
　　林南溪被张幼唯可爱到，伸手摸小脸蛋时听到问话笑出声，接着视线扫过许清允回答：“你也知道她那么臭脾气，比较难求。”
　　这说的是事实，许清诺抱着宝贝册子点头应和。
　　被明里暗里骂了一顿，许清允无奈看向林南溪。明艳大方的长相，明晃晃的富贵花，难怪方乐悠只看一眼就说爱上了。
　　“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很美？”被行注目礼，林南溪故作自恋撩动长发露出笑容。
　　“还行吧。”许清允无情打击，“你工作室还没开？柚子呢。”
　　林南溪坐在沙发上搂着张幼唯开口：“开啊，我又不用一直盯着。柚子上班去了，我可怜的宝贝哟。”
　　“收收你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姑且还能信。”许清允懒得再去吐槽，“正好你来，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林南溪将口袋里的棒棒糖给小家伙剥开包装纸递过去应声：“说说。”
　　“你认识杨舒窈吗？就是一个歌手。”总归这人经常给影视剧配音，应该也能遇到过歌手。
　　“认识，夏天那阵还一块吃过饭呢。”林南溪说的爽快，“你问她干什么？歌迷？”
　　许清允摇头说明：“不是，是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很喜欢听她的歌。”
　　“这样，那你是想要她签名？”
　　这次许清允稍显纠结：“你们如果熟的话，我想让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让她给那个小朋友打个视频。”
　　她很少求人办事，似乎听出问题的严重性，林南溪抬头冲许清允问道：“那孩子得了重病？”
　　许清允点头：“白血病，才十岁。”
　　“啊——”许清诺分心皱眉，话里透着可怜，“太惨了吧。”
　　林南溪闻言出声：“我现在帮你问问。”
　　说话间她已经掏出手机拨去电话，其余几人全都看着她交谈。
　　过程十分轻松，最后林南溪挂断电话轻晃手机：“搞定，她说可以。一会儿我把她的名片推给你，你们具体说时间。”
　　“哇！南姐的朋友圈让我羡慕的眼泪流！”
　　杨舒窈可是现在大红的歌手，粉丝乌泱乌泱的，一点不比那些流量小花的低。
　　“去年夏天我给川连改编的小说电视剧女主配音，杨舒窈被请去唱女主个人推广曲。”说完这话，林南溪不怀好意看向正低头操作手机的人，“我也帮你了，你也帮我呗。”
　　莫名觉得有种不对劲，许清允见杨舒窈通过好友申请后主动打招呼问：“什么事？”
　　“我最近淘到一个好故事，里面一个女主我觉得跟你高度匹配！”
　　“所以……”
　　“我也不虐待你，你出院了就录呗。”林南溪眨眼无辜补充，“我可是特意给你留的，你不要辜负我一片好心。”
　　许清允心情复杂抬头，她还没出院呢，活动就先排出来了？
　　不过看林南溪高兴的样子，估计这个故事很合心意。
　　“什么故事？”
　　“非常有感觉的故事，电子版我发给你。前些天我跟作者聊过，这是她首部作品，现在人还上高中呢。能写这么细腻，估摸着是文科生。”
　　“理科生也能的。”许清允点开文件，顺口念出小说名字，“海鸥与灯塔。”
　　“海鸥与灯塔？！！”许清诺突然扬声，吓得其余人看向她。
　　她刚才还沉浸在她二姐居然能给主角配音的震惊里无法自拔，结果下一秒，故事名让她难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什么情况？！她二姐要配她追了好久的小说吗？！而且还是配的女主！


第61章 程亦礼
　　时间临近十二点，可沈念一上午都没有回复，程亦礼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当即决定去设计部找人。
　　结果刚开门，沈念正拎着袋子朝这边走来。
　　“在你办公室里吃，可以吗？”顾及到待会要交谈的内容，沈念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选择更加私密保险的环境。
　　两人对坐在会客沙发前，菜是沈念在食堂打的，口味偏程亦礼的喜好。
　　营养均衡，荤素搭配，缺一不可。
　　尽管两人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沈念留意到这人更偏爱清淡的菜。
　　程亦礼看清菜色后眸中一亮，随即拿起筷子吃起来，全程没有主动说一句话，仿佛是在等。
　　在她吃下第四块胡萝卜后，沈念终于舍得开口：“我听你叫小允师父，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程亦礼掩下她跟许清允之间的“交易”回答：“是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她，所以才会叫师父。”
　　沈念了然，暂且不去想所谓不懂的地方是指什么方面，继而语气一改，透着小心的试探：“你初中是在哪上的？”
　　虽然不明白沈念问这个的原因，程亦礼还是如实告诉：“江城第一中学。”
　　沈念闻言反问：“你小时候在江城？”
　　“对。”程亦礼应声，“小时候我爸妈的工作重心都在江城，所以我在那边上到高中结束。”
　　“那你……”沈念斟酌着措辞，“是怎么生活的？”
　　“她们忙，我爸以前差不多每天住在研究所里，我妈还好，有演出的话就会留下生活费，大伯二伯他们也会给我零花钱。”
　　程亦礼回答的直接，好似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有哪里不对。
　　可以说得上是童年严重缺少父母陪伴，沈念耳畔突然响起程亦礼昨晚说过的话，细细回想，她真的很少笑。
　　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任谁都感觉她散发着强烈的距离感。
　　然而只有亲身相处才发现，这个人原本想象中的要柔软纯粹许多。
　　“当时的你会理解他们的忙碌吗？”沈念轻声询问。
　　程亦礼将筷子对齐拿在手里回答：“老实说，一开始并不理解。因为他们和其他人的父母不一样，所以我直接挑了一个他们都在家的时间问过一次。”
　　“爸爸妈妈因为知道，而且相信我们小亦是个很棒的孩子，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所以才敢放心你一个人。”
　　她很平静的叙述出当时妈妈的话，也是因为这句话，程亦礼的性格开始出现变化。
　　沈念却因这句话而沉重到无言以对，她的家庭很普通，父母每天都会陪在她身边，家庭氛围非常令人羡慕，所以养成她温柔开朗的性格。
　　可眼前的人童年甚至少年时期与她截然不同，让她一度不能消化程亦礼的父母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能对一个才小学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办公室恢复原有的安静，沈念叹息着呢喃：“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完美要求自己，当时的你不过也只是个孩子。”
　　眼眶倏忽间变得酸胀，程亦礼有些慌乱眨眼看向沈念，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一样不适。
　　她舔下干涩的唇，悄悄呼出口气：“你听说过角色期待吗？”
　　沈念耐心等待对方解答，她知道程亦礼已经产生了倾诉欲，现在只需要做个聆听者就好。
　　“这是社会心理学的术语，是指社会或个人对某种角色应该表现出的特定行为而产生的期待。”程亦礼像个老师一样言简意赅解释这个词汇的含义，并将它引用到接下来的话里。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我都是夸奖。我有能力，有智商，有涵养，有家教。我只需要维持它们就好，这样皆大欢喜，我没必要打破，从而惹出一系列我认为不必要的麻烦。”
　　“可你这样的结果是在逼自己，你会活得很累。”沈念完全失去食欲放下筷子直言，“你妈妈和我说你中学休学过，是怎么回事？”
　　不愿提及的过往被突然摆在明面上，程亦礼舌尖抵在牙齿上，指尖渐渐收拢握紧筷子。
　　“当时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每天跟我一起上下学，周末也会约我出去，我那段时间其实过得很轻松。”
　　话到这里卡了壳，程亦礼深呼吸垂下头，像是克服内心的某道障碍一样继续。
　　“后来有次无意间听到，才明白她对我的意见有多大。”
　　“你跟程亦礼关系真好，其他人都羡慕呢，能跟班长做好朋友。”
　　“什么啊，她太难搞了。”
　　“怎么说啊。”
　　“我还以为她是在学校里故意装样子，没想到出去玩她也是一板一眼的，还非得卡什么时间，放什么都得整整齐齐的，拿个东西也得擦擦才行，我真服了，也不知道矫情个什么劲儿。”
　　“啊——这也太难受了，你真忍得了。”
　　“忍不了能怎么办？我爸说只要跟班上管事儿的搞好关系，班上有什么好事肯定能有我一份。”
　　“能有什么好事儿啊，也就是不交作业能给瞒着点。”
　　“你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就当初第一批入团人员名单里，我就是跟她讨了个好，她就把我塞进第一批了，到了高中可更难入了。”
　　“从那之后我莫名陷入怪圈，觉得什么都脏透了，甚至在家里我都要戴着口罩和手套。也是那个时候，父母的重心好像一下子偏移到我身上了。”
　　无力的叹息声充斥着强烈的疲惫，她的肩膀下沉，刺痛了沈念的眼。
　　这个始终都坐的板正的人，什么时候放纵自己流露过这样的状态。
　　“也是在那以后我学不会交友，我觉得所有人都有利可图，直到大学遇到孔铎，工作里遇到析语，他们两个可以算得上是我唯二的朋友。”
　　“程亦礼。”
　　温柔的嗓音成功抚慰程亦礼那刻正在颤抖发涨的心脏，她抬头，完全暴露出发红的眼尾看向对方。
　　沈念呼吸一滞，她从未见过程亦礼这般脆弱的神情，宛如薄如蝉翼的精美瓷器，透着易碎感。
　　“你不必为了那样一个人变成这样。你从始至终都是优秀的，说句夸大的话，别人很难逾越你现在的高度，这些都是通过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够了，可以先停下来歇歇了。”
　　女人的声音仿佛春日阳光洒下的溪流，水面上波光粼粼，伸手探进池水里，清凉却不刺骨，叫人格外舒适。又好像夜里枕边的读物，平缓婉转，轻易抚平内心的不安。
　　程亦礼莫名鼻酸，她眼中掺着茫然问：“我真的可以歇会儿吗？”
　　沈念唇边荡漾着柔和笑意颔首，意思再明显不过。
　　受到鼓舞，程亦礼下沉的肩背慢慢挺直恢复原状，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胡萝卜放入口中，嘴角不听使唤微微上扬。
　　她突然明白了沈念为什么找她吃饭的原因，是为了了解她的过去。
　　这是不是就表示，沈念愿意试着去了解她了？
　　“我以前其实是个很大胆的人，认定了想法就会去付诸行动，事实证明我的每次选择都是成功的。”沈念语调轻松说起自己的事情，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被程亦礼精准捕捉。
　　“那个男人，你还在想他吗？”程亦礼说完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拧眉正打算纠正时就听到笑声。
　　“不能否认，他确实曾带给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沈念笑容依旧浓郁，“如果是几年前的我，面对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吵，会争出个对错结果。”
　　“可渐渐的，随着小唯一点点长大，老人慢慢变老，小允跟小语感情出现问题，再到小允出事我才恍惚间明白。生活中意外太多，如果什么事都去计较对错，这辈子可能会过的很局限。”
　　沈念歪头微微笑着说出心里话，只是声线发生了丝丝颤音：“你给我打电话那晚我想了很久，我做不到还没忘记他就去接受你，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说值得思考的话，程亦礼眉头紧皱，虽然沈念在笑，却让她心疼。
　　她起身走到对方面前蹲下，而后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擦去沈念脸颊上的泪痕，轻声道：“沈念，你可以不用对我那么公平。”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念的情绪瞬间临近崩溃边缘，她垂眸任由发丝垂下遮住大半张脸，隐隐颤动的肩向程亦礼诉说着她的情绪。
　　程亦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的头慢慢靠在自己肩上，手掌一下又一下拍抚纤瘦的脊背。
　　她现在还清楚记得加班的那个夜晚，沈念看向无名指戒指时，目光是如何的缱绻。
　　能够下定决心摘下它，估计耗尽了这人的所有勇气。
　　程亦礼完全可以理解，甚至愿意沈念先这样胆小被动的接受她的信号。
　　她不急了，真的不急了，尤其是今天过后。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沈念平静下来，她掩下羞赧留下饭菜离开。
　　程亦礼没有去送她，而是重新坐回位置继续吃有些凉掉的菜。
　　二十分钟后，程亦礼的助理拎着精美饭盒出现在设计部门口，且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进沈念的办公室里转述：“这是程总让我给沈总监买的午饭，说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吃。”
　　她的上司真的是在追人吗？谁追人要用这种话啊！
　　沈念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抿嘴一笑回应：“我知道了，谢谢。”
　　果然温柔，程总真是眼光独到，全公司就这么一个极品温柔挂的御姐，让她给盯上了。
　　助理回到办公室汇报工作，末了鼓起勇气小声打气：“程总，我支持你追沈总监，加油啊！”
　　听着鼓励，程亦礼同样正色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房门被合上，她拿起手机看清时间给许清允拨去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含糊，听着像是在吃饭。
　　“师父，在吃饭吗？”
　　“对，你们聊得怎么样？”对方开门见山问。
　　程亦礼指尖不停挪动钢笔位置回答：“她哭了，说不能在没有放下前夫的情况下接受我，对我不公平。”
　　许清允沉默片刻又问：“念姐这么说就证明心里的确有了你的位置，你想想表白的话吧，别那么生硬。”
　　这次程亦礼的缄默还要久，久到许清允以为对方是不是挂机后才听到长篇大论。
　　“我看过不少书，书里对表白的描述五花八门，直白的，委婉的，甚至是隐晦的。我以前不懂这种心情，觉得喜欢直接表明就好，哪里用得到这么多形容。直到夜里那一捧雪还有元旦凌晨烟花下的笑脸，那些看上去很肉麻又造作的词汇疯狂在我大脑堆积，然而我丝毫不觉得矫情，甚至觉得太少了，应该再多点。”
　　一丝不苟的严谨语气因为谈及感情的问题而稍显柔和，许清允跟陈析语彼此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所要传达的情绪。
　　应该是认定了这个人，才会让一个编辑好程序的机器人，说出这些对别人而言肉麻至极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的心吧。”许清允觉得程亦礼能够出山了，即便她没有切实的教给对方什么。
　　“其实念姐要的很简单，有人能知她冷暖，懂她喜悲，就够了。”
　　通话就此结束，陈析语给张幼唯擦干净嘴巴调侃：“看不出，你还有做情感大师的潜质。”
　　“我只是把身边人看得比较透彻而已。”许清允耸肩偷偷把筷子伸到辣椒炒肉那里，结果下一秒就被另一双筷子无情按下。
　　她抬头讨好笑笑：“就一口。”
　　陈析语闻言笑得温柔却没说话，许清允却识趣收回筷子老实吃起眼前的番茄炒蛋。
　　目睹全程的许清诺往嘴里送了肉摇头：“这辈子算是被狠狠拿捏住了，二姐，你完了，翻不了身了。”
　　原本单纯的调侃被两人听出别样的意思，许清允轻咳一声大咧咧反驳：“我翻不了身？我是最能翻身的那个。”
　　“许清允！”陈析语音调猛然升高，细看之下她的耳朵冒着粉。
　　话题点到为止，也算是报刚才被压筷子的仇，许清允乐呵呵嚼着鸡蛋，眼中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陈析语被她气笑，嗔她一眼低头夹菜继续喂张幼唯，嘴上故意引导：“小唯，以后别学你干妈，会变成坏蛋的。”
　　“小唯不要变坏蛋。”小家伙咽下香菇出声，然后伸手抱住陈析语撒娇，“要变成姨姨这样漂亮的大美女。”
　　“你还挺会挑。”许清允幼稚追问，“干妈不漂亮吗？”
　　张幼唯听后大眼睛看着她好一阵才评价：“干妈现在不漂亮，头发短短的，像个男孩子。”
　　“哎这位小朋友，我这是情况所需好不好。你等我出院的，我肯定买顶假发戴上。”许清允为自己证明之后抬眼向其他两人求证，“我短发现在这样真的很丑吗？”
　　“你自己照照不就知道了？”许清诺随意一句让陈析语下意识提起心来，然而许清允只是片刻失神，接着很快自恋道：“我不管，反正长发短发都好看。”
　　“二姐，你是不是动脑子的时候把你小脑干给抽走了。”
　　“那你小心点，以后保不准哪天我趁你睡着了，就把你小脑干也给抽走。”
　　“析语姐！你看她！”
　　“好了好了，吃饭了二位，能不能学学小唯。”
　　“小唯最乖了！干妈跟小姨羞羞。”小家伙躲在陈析语怀里，笑容别提多得意。
　　年纪小小说话居然就要气死人了！


第62章 愿望实现
　　当天沈念下班过来接女儿，许清允发现对方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也就没往话题上引。
　　夜里，两人各自躺在床上，许清允侧身出声：“你说，她们大概要多久才能在一起？”
　　陈析语闻言，学她姿势侧躺：“我觉得这还要看念姐打算什么时候接受。”
　　“我觉得念姐是怕了，怕这段感情也不能维持太久。毕竟上一段感情很快就有了关系确认，结果收尾的这么潦草。”许清允每每说到这件事都长叹，像是替沈念觉得不甘。
　　“那你呢，你怕吗？”微弱的灯光下，陈析语安静注视许清允眉宇间的愁思，轻声问她。
　　对方显然被问住，默不作声半晌后突然掀开被子，在陈析语的目光下钻进她温暖舒适的被窝里。
　　柔软匀称的腰身被手臂揽过，毛茸茸的脑袋依靠在她胸前，闷声随之而来：“怕得要死。”
　　心脏抽痛，陈析语回拥住怀里的身体慢声细语安抚：“不需要再怕，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我会用力，再用力，非常用力地抓住这次机会，不让它再溜走了。”
　　“陈析语。”许清允闭上眼睛低喃心尖上的名字。
　　“嗯？”
　　“记性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忘。”一声轻笑伴随着无奈，其中又掺有失而复得的心安。
　　陈析语听后扬唇一笑：“可是没办法，我们两个人的记性都是一等一的好。”
　　她说完轻轻捧起许清允的脸，闭上双眼贴近轻蹭鼻尖低语：“既然忘不掉的话，就不为难自己了，一直记下去，不要忘。”
　　久违的亲昵令许清允心头酸胀，她抿紧唇深呼吸开口：“陈析语。”
　　“嗯。”
　　“好像不用等到七老八十了。”
　　立刻明白对方意思，陈析语唇边笑意更深，拇指细细摩挲她的侧脸回应：“嗯，现在的台阶对我们来讲很友好。”
　　之后陈析语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去学校，病房成了许清诺用来奋笔疾书的地方，许清允看过小说之后严重怀疑这个作者就是身边的人。
　　出院的日子慢慢临近，她站在落地窗前出神，而后拿出手机跟杨舒窈约时间，没想到对方打语音电话过来。
　　“你好，我这几天正好在栾徽有工作，可以直接过去见面。”听筒传来的女声透着活力，又带有女儿家的娇软。
　　“那太好了。”许清允应声提出具体时间，“如果不影响你的话，不如今天下午两点你来栾徽市一院。”
　　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查看下午的安排，接着爽快答应：“没问题！”
　　“太感谢了，如果怕被拍到的话，你可以叫司机直接开车去市一院后门进来，我从那里接你。”
　　“没事的！我坦坦荡荡的又不怕那些狗仔，下午见啦！”
　　电话就此结束，许清允心想这性子恐怕不能单单用活泼来形容了。
　　她下意识侧头，结果被冒出来的许清诺吓一跳，心脏猛跳喊回去：“你干什么！”
　　“姐！亲爱的姐！你刚刚是在跟杨舒窈打电话吗！！”许清诺一把抱住自家姐姐的胳膊恳求道，“求求了，带上我一个吧，我也想近距离看明星。”
　　许清允嫌弃看眼她：“拍照要经过人家允许，不要粘着要签名知道吗？”
　　“好！！”
　　下午两点如约而至，就像杨舒窈说的那样，她只戴了一个口罩就大咧咧的出现在医院里。
　　许家姐俩说起来都是第一次在私下见到明星，对方淡妆的模样让人们很难将她跟成年人混为一谈。
　　蜜茶棕色的长发烫出精致弧度，白色宽松毛衣外套下上演裤子消失术，长靴将一双腿修饰的纤长白皙。
　　“栾徽的医院比我想的要大一点哎，不愧是国内最好的医院。”杨舒窈拉下口罩好奇打量四周。
　　“你是我亲姐，赶紧把口罩戴上啊！”她身旁的助理操碎了心，伸手直接替她扯回原位。
　　小小插曲让许清允轻咳一声开启话题：“我们直接去孩子那里还是先休息一下？”
　　“直接去吧，我想看看那孩子。”杨舒窈一撩头发，言语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直爽。
　　于是许清允带路，许清诺偷偷欣赏美貌，助理时刻盯着，生怕待会儿自家小祖宗做什么出格的事。
　　走在许清允身边的杨舒窈直言：“你跟他无亲无故的，看不出你还挺有善心的。”
　　“杨小姐不也是一个电话就答应了。”许清允双手揣进口袋里，并没有怪对方说话口气的意思，倒是一旁的助理赶紧道歉：“对不起许小姐，她说话就这样，你别见怪。”
　　许清允微微一笑示意没事，几人来到病房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我先进去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准备。”
　　其他人能理解，她走进病房里，小男孩还像那天一样戴着耳机趴在窗前打量外面，眼里满是渴望。
　　“康盛。”许清允温声叫他，小男孩转头，眼睛发着光：“大姐姐！”
　　小男孩脸色透着病态的白，小脸瘦瘦的，眉毛却很粗，配上眼睛，活像是从动画里出来的角色。
　　许清允含笑抬手轻抚他小脑袋问道：“妈妈呢。”
　　“妈妈去跟医生说话了。”康盛摘下耳机仰头询问，“大姐姐，你可以看到我了吗？”
　　“可以了，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能看出来你很帅。”许清允的夸奖让小男孩腼腆起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俯身开口，“姐姐就要出院了，走之前想送你一个礼物。”
　　康盛眨眼说：“什么礼物？”
　　“你看看门口。”
　　小男孩顺着许清允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双眼睛顿时迸发出惊喜，稚嫩童声回荡在清冷的病房内。
　　“是杨舒窈姐姐！”
　　已经走进来的杨舒窈摘下口罩，双腿自然下蹲，微微仰头冲他打招呼：“你好呀康盛，我听说你很喜欢我的歌啊。”
　　“嗯嗯！你的歌我都让妈妈下载到这里了！你看！”康盛像个活跃的小粉丝一样向喜欢的偶像展示自己的宝藏，杨舒窈垂眸看着歌单，真的几乎都是她的歌。
　　她抬起头笑如暖阳般回应：“既然这么喜欢我，那我陪你玩一下午吧。”
　　“真的吗！”像是做梦一样，康盛口罩开始大幅度起伏。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许清允看着兴奋的康盛，由心希望有天他能摘下口罩自由自在地奔跑。
　　陈析语来到医院住院楼大厅时看到熟悉的身影，许清允正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举止看起来有些亲近。
　　“他大概什么时间会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我看他不像是恶性白血病。”
　　听到杨舒窈的话后许清允表示意外：“你懂这方面的知识？”
　　“我爸爸是这方面的医生，所以我了解一点。”杨舒窈说话间语气变得神秘兮兮，“而且我觉得你也是学医的。”
　　许清允反问：“为什么？”
　　“因为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那可是只有医生才具备。”
　　“你很聪明。”
　　“那当然了！”杨舒窈叉腰得意就见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走到许清允身边站下，眼里满是好奇。
　　“你回来了。”许清允本能握住对方的手为她供暖，“怎么不戴手套？”
　　“刚刚摘了。”陈析语含笑解释，继而看向杨舒窈，“这位是？”
　　许清允小声介绍：“啊，这个是杨舒窈，今天人家有空，所以我请她来看看康盛。”
　　原来如此，陈析语内心的警报器恢复平静，出于礼貌对面前的年轻女人打招呼：“你好。”
　　杨舒窈突然间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缓和下来，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随后笑着坦白：“我有对象的，跟许小姐完全是两个性格。”
　　这种事真的可以说的如此坦诚吗？许清允感到不解。
　　然而对方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出声解释：“我只是个歌手，不是大明星，也有自己的生活。”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杨舒窈看到来电显示后顿时满脸苦相，身旁助理了然对方是谁，抿紧嘴巴强忍笑意。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陈析语见许清允没有离开的意思，安静陪在她身边。
　　终于做好思想准备，杨舒窈接通，语气算不上太好：“干嘛。……哎呀我没乱跑出去玩。……喂！赵云苓！你别以为拿奶奶压我就觉得我不敢骂你！”
　　她说着不忘跟许清允二人点头道别，助理紧忙快步跟上。
　　望着走远的身影，许清允摇头感慨：“看来这位对象也是难搞的人。”
　　陈析语挑眉调侃：“你是承认你难搞了？”
　　“我可没这么说。”许清允牵着她的手转身往电梯走。
　　“诺诺呢？”
　　“拿到了杨舒窈的签名跟合照，跟朋友炫耀去了。”
　　两人先后走进电梯，陈析语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对方低头看着鞋子。
　　为了什么，不过是怕看到反光里的自己。
　　“清允。”她突然叫对方，许清允抬头：“怎么了？”
　　到嘴的话在舌尖拐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被她丢进深处，随便扯了句话问道：“你打算再回来医院工作吗？”
　　许清允又低下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踩地板给出答案：“我不知道。”
　　气氛仿佛降了下来，陈析语力道不重捏了捏她的手转移话题：“既然不知道的话，就先把精力放进我们的感情里。”
　　绵言细语流进许清允那颗彷徨无措的心，她抬眸迎上对方视线，一股力量莫名涌入，促使她再次“焕发生机”。
　　“好啊，那我就好好考虑一下，不然以后太忙就顾不上了。”
　　能够清晰感受到爱人情绪变化，陈析语转而与她十指相扣，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时间犹如沙漏中的细沙不断流入另一端，转眼到元宵这天，许清允出院的日子。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乖巧坐在沙发上看着二人将背包整理好，小声开口：“念姐，你不用来的，有天假不如陪陪老人孩子。”
　　“是他们让我来的，叫我过来帮忙，还说过两天接你到家里吃饭。”沈念说完问身边人，“到时候小语也跟着一起吧。”
　　陈析语将拉链拉上拎在手里答应，三人离开医院，许清允坐在后座望着路上行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她却乐不知疲打量一遍又一遍。
　　“看什么这么入迷？”陈析语见她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张望，不由得笑问。
　　“那些人的脸，真的是什么长相都有。”许清允侧头看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
　　陈析语弯眸：“怎么让你这么一说显得那么奇奇怪怪的。”
　　“哪里奇怪，千人千面。”许清允说着微抬下巴寻找同盟，“你说是吧，念姐。”
　　“是，你说得对。”沈念柔声应和，语气像极了哄孩子。
　　片刻，车内响起笑声。
　　沈念将她俩送到许清允的住处后叮嘱：“明哥说的那些注意事项要记住，小语你多监督她，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念姐，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目送汽车驶远，许清允撇嘴不满嘟囔：“都能出院了还注意什么……”
　　“注意的多了。”陈析语端起老师架子予以警告，“你老老实实的，听到没有。”
　　“好好好，我听到了——”
　　“还拉长音，瞧你这不情愿的样子。”
　　另一边沈念回到老人住处时发现停靠在旁边的车，眸中流露出疑惑。
　　她打开门进去，客厅正热闹着，四个老人一个孩子围在显得格外局促的女人身边，对方看到她更是直接站起来。
　　“沈念，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她们自从那天在办公室交谈过后，之间的相处仿佛隐约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不热烈也不冷淡，对二人来说非常舒适。
　　“是阿姨邀请我做客，说让我来就好，不用告诉你。”程亦礼倒不是说话不经大脑，只是面对沈念，她不想有所隐瞒。
　　原来如此，沈念颇为无奈看向嗑瓜子的两个妈妈，撑起笑容：“那你坐吧，我先去洗个手。”
　　程亦礼视线追随对方直到被阻隔门外才收回，她一手是沈妈妈剥好的橘子，一手是沈念婆婆递的酥糖，纠结半天也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这一幕被洗完手出来的沈念看在眼里，眸光不禁柔和下来。
　　傻子一个。


第63章 你同样重要
　　身上的消毒水味终于不在，许清允穿上棉质睡衣从浴室出来，陈析语正在将包里的东西逐一归位。
　　听到动静，陈析语转身问她：“洗好了？伤口没有弄湿吧。”
　　“没有，你都帮我戴上浴帽了，怎么会出事。”许清允看着她的脸，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给你买的那套衣服，好像就见你穿过一次。”
　　陈析语闻言莞尔笑道：“因为我打算等开学再穿。”
　　“我本来想着过年穿你送我的衣服，可是……”被突然的插曲打乱了所有计划。
　　看着眼前仿佛陷入愧疚的人，陈析语上前捧着她的脸安抚：“那就今天穿吧，到时候照镜子好好看看，真的很适合你。”
　　躲闪的眼神再次出现，然而这回陈析语不打算放过，她语调尽最大能力放到温软说：“清允，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看自己吗？”
　　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直，许清允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她深吸口气试图缓解情绪后讪笑：“好久没见了，怕变得难看了。”
　　脸上的触感消失，紧接着冰凉的双手被握住，她条件反射想要抽回却是徒劳。
　　这么多年不见，陈析语似乎力气大了不少，倒显得她有点柔弱无力了。
　　“清允。”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一次叫她的名字，仿佛等待她主动坦白。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无限扩大，像是妥协，又像无助，答案伴随叹息道出。
　　“我怕会看到以前的自己。”许清允抬眼与陈析语四目相对，“怕会回想起之前的事，所以我不想看。”
　　可能对旁人来讲，她不愿面对的理由过于矫情，但陈析语知道，这人是还不肯原谅自己当初的决定。
　　她伸手将对方轻轻拥在怀里，张口说出自己这些年的想法：“当初我的确很气你，气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自己就决定一切。尽管我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可我还是不能接受。”
　　话还没说完，陈析语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心房随之颤动收紧手臂继续：“许清允，你在我这里从不比我妈的位置低。”
　　将近14年，从懵懂少女到如今的成熟女性，时间跨度太长，长到许清允已经不再执着这件事。
　　可当陈析语说出口时，她的心口依旧滚烫。
　　她从不会问让陈析语觉得两难的事，但那不代表她不想听到想要的答案。
　　现在终于听到了，尽管时间久了一点，但感觉……还不赖。
　　腰身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两人在卧室里相拥，许久，闷声从陈析语颈间传来。
　　“我一会儿去试试，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看。”
　　“好。”
　　陈析语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待，对方很听话的穿上她买的衣服，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期待与忐忑。
　　视线相碰，许清允有些无措摸着自己的短发做最后挣扎：“我头发短了，估计这身再穿着不好看了。”
　　“谁说的，不管长发短发，都很适合你。”陈析语说话间起身走过来，抬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慢慢往前推着走，“走了走了，去看看。”
　　入门的等身镜前闯入两个女人的身影，白色打底衫收进浅杏色裤子里将双腿拉长，褐色厚开衫宽松舒适，原本该是透着知性的打扮因短发的缘故莫名增添了几分帅气。
　　五官较之以前成熟不少，眉宇间淡淡的疲倦让整个人瞧上去有些懒散，那双眼睛再不见曾经的活力明媚，犹如正在被加热等待沸腾的水。
　　“是不是很好看。”陈析语在她身后开口，后者点头，视线仍注视着自己评价：“感觉，是老了。”
　　“是累了。”陈析语纠正，她绕到许清允身前替对方整理里面的打底衫，“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好吗？”
　　恍惚间，眼前女人的话与多年前重叠，许清允抿嘴应声：“好。”
　　“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顾及到她刚出院，陈析语又拿了一件稍微厚点的外套，“再穿一件，别冻着了。”
　　“陈析语。”身后突然出声，陈析语顺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去：“怎么了。”
　　那人就傻站在原地，半天后憨笑：“我觉得我们还挺为对方着想的。”
　　意料之中收获对方的疑惑表情，她唇边的笑渐渐变得无力：“报喜不报忧。”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说明含义，陈析语眸中泛着光亮嗔怪：“还不是你，这都怪你。”
　　“是，怪我。”许清允吸下鼻子，“那再抱一下。”
　　这句话只是通知，根本不用经过陈析语的同意，也不需要等待回应，因为她肯定会百分百应允。
　　“又开始粘人了。”
　　“这叫表达感情。”
　　歪理一套，但陈析语愿意纵容。
　　从彼此熟悉以后，她对许清允就变得格外宽容，无一例外。
　　终于舍得出门，许清允被陈析语包裹的像个粽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头上还戴着棉帽小声嘀咕：“我哪有那么怕冷。”
　　“谁说的，就你最怕冷。”陈析语揽着她的手臂，两人沿着小区路边往门口走。
　　今天的冬天不似往年那般寒冷，家家户户窗上贴着福字，鞭炮声因为元宵的缘故又热闹了一次。
　　陈析语望着远处随口一问：“你说今年春天什么时候会来？”
　　“我觉得已经来了。”许清允不假思索回答，惹得身边人笑而不语。
　　出租车停在路边，两人先后坐进去，许清允率先出声报出地址，是陈析语家。
　　“说了先送你的。”
　　“看你回去才放心。”
　　没有为此争执，许清允更改话题：“我想中午吃完饭去老师那里看看。”
　　“我陪你。”陈析语说。
　　“好。”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向两人，笑着搭腔：“你们是两口子吗。”
　　婚姻法更改过后多了很多男男女女，那些亲昵要好的关系也不再只拘泥于朋友。
　　后座的两人闻言异口同声回答：“是。”说完彼此相视一笑。
　　原来能这样坦然大方的承认和对方的关系，是这么能令人快乐的事。
　　出租车顺利抵达小区，陈析语叮嘱对方到家之后发信息便目送车子离开。她深吸口气转身往家走，在楼下碰到差不多快一个月没见的人。
　　“听说许清允做手术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庞嘉状态看起来沧桑了不少，却依然在陈析语面前保持笑容。
　　陈析语双手揣进口袋里回答：“已经能看到人了，现在恢复的不错。”
　　“那挺好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庞嘉抬手挠挠后颈观察面前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好像又漂亮了很多。
　　换言之，她好像找回了自己。
　　“其实你不用来的。”陈析语说的是事实，她不会因为两人做过夫妻就觉得这个关系一定要维持。
　　庞嘉知道陈析语的心思，抿嘴干笑解释：“毕竟也这么多年了，习惯成自然，不来看看总觉得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陈析语看着他，“没必要。”
　　冷淡到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庞嘉定定注视她很久，露出自嘲笑容：“有时候真的感觉，许清允认识的你是假的，冷情和绝对理智才是真正的你。”
　　大学如此，参加工作也是，对所有人不露辞色，微笑也只是礼貌所需。
　　偏偏这样一个人对许清允倾尽温柔，眼里是怎么也收不住的爱意。
　　“我的能力有限，只给她的还不够。”陈析语如实说道。
　　她从小没见过父亲，妈妈的严格要求让她不会将情绪很好的表达出来。直到高中遇到许清允，看似大大咧咧的人让她学会去在意一个人。
　　她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原来学不会最基本的爱。
　　对妈妈，她是女儿，孝顺是应该的；对老师，她是学生，听话是应该的。
　　她不辜负这些人对她的期望，活成了她们骄傲的样子。
　　可有一次许清允告诉她，哪里有什么应不应该，为什么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累，随自己的心不行吗。
　　一直深陷沼泽的陈析语周围豁然开朗，脚尖点地激起清澈湖面的层层涟漪。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年是高二冬天，她们捧着刚买到手的烤红薯，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暖和的棉质校服外套拉链被许清允拉到最上面，脸颊冻的有些红，嘴里因为烫而不停的向外呼气。
　　就这样一个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人，从此彻底在她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她努力学习爱一个人，如何对一个人好。效果显著，许清允很开心，她也高兴。
　　但她忘了学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处理妈妈跟许清允之间的关系，导致出现了差点无法挽回的后果。
　　许清允自责当年做出那样的决定，她又何尝不恨自己的愚笨和措手不及。
　　见陈析语出神，庞嘉苦涩笑道：“我就先走了。”
　　他的声音唤回陈析语，她睫毛颤动出声：“再见。”
　　庞嘉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楼下哪还有陈析语的身影。
　　他自嘲一笑，随即重重吐出口气转身离开。
　　门锁声让王书兰回神，她抬头看向门口换鞋的女儿，指尖扣了下手腕上的疙瘩没出声。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陈析语脱下外套挂好问道。
　　“我还没老到需要一日三餐都得你准备。”开口又是充满火药味儿的话，王书兰咬下舌尖，像是恼自己的说辞。
　　然而陈析语习以为常走到客厅坐下，目光触及到茶几上的礼盒出声：“以后别再收庞嘉送来的东西了。”
　　“他都比你有良心，知道过年来跟我说说话。”这期间庞嘉来过几次，只不过每次都碰不到陈析语。王书兰一时气闷，话里的语气更重。
　　“是不是在你眼里，他比我更孝顺？”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她一秒怔住，她看向等待答案的女儿，板着脸反问：“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有几次好好坐下来跟我说过话。哪次不都是小庞忙前忙后，替你说尽好话！”
　　“那是因为他对不起我！”陈析语沉声道出原因。
　　压抑的气氛就此撕开裂缝，王书兰不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追问：“你把话说清楚。”
　　埋进深层的铁盒被挖出，肮脏的泥土附着在锈迹斑斑的表面上，打开时会发出令人牙根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三年前我生日那天，差点被庞嘉□□。”她说的异常平静，王书兰却瞳孔放大充斥震惊。
　　她不是笨人，三年前看出了女儿异常，但她认定是孩子要反抗她的前奏，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没有办法面对他，冷静下来我没有选择报警，而是继续默认这种关系存在。”陈析语说到这里抬眼找到妈妈的双眼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书兰隐隐知道答案，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使力攥紧裤子布料，脸色也越发苍白起来。
　　目睹妈妈的情绪变化，陈析语勉强稳住汹涌翻腾的情绪接着说下去：“你一直怪我，说我不孝顺，说我不能坐下来跟你好好聊，我现在一五一十都跟你说。”
　　“不用说了！”王书兰急切打断女儿的声音，狼狈的像个小丑。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的，不过她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远离许清允，她的女儿就会正常。
　　她明白是女儿先说的喜欢，也懂是女儿先动的心思，但她不能，也不允许这件事成为事实。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不该变成万人唾骂世人不容的变态。
　　可……王书兰真的想不到女儿差点……
　　“我根本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说了也不会得到任何安慰性的话语，你可能甚至还会觉得我应该妥协才对。”陈析语笑了，眼里的嘲讽和悲哀清楚明了。
　　清晰到刺痛王书兰的心，她嘴巴张了又合，反复几次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陈析语无力倚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变得飘渺：“妈，我有时在想，到底我们两个人谁才是真正有病的那个，又或者……我们两个人都有病。”
　　女儿脆弱迷茫的话语令王书兰眼眶发烫，她充血的指尖猛地放松下来，胸口发闷难以喘息，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药。
　　在意识模糊前，她耳边回荡的都是女儿焦急的呐喊声。


第64章 再次选择
　　“阿姨好点了吗？”电话那头，许清允温声安抚陈析语的情绪。
　　事发突然，她正在家里等着吃午饭就接到这人的电话，整个人慌不择言，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已经没事了。”陈析语守在病床前，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她真的吓坏了，刚才还好好的人突然扑通倒下，闹出的动静让她心脏剧烈跳动。
　　短短一瞬间她忙不迭凑到妈妈身边，动作快速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拧开，随后将药片倒在手心喂进嘴里让妈妈含服在舌下。
　　接着掏出手机拨打120后又给许清允打电话，按照对方说的步骤进一步查看情况。
　　直到肉眼可见妈妈的脸色缓解才敢放松，后知后觉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幸好急救措施做的及时，不然可能会引发病人心肌梗塞。别再让病人情绪太过激动了，不然出事就后悔吧。”
　　医生的话还萦绕在她耳边挥散不去，导致陈析语现在的注意力无法做到完全集中。
　　“只要急救及时，阿姨就会度过危险期。”听筒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急促的脚步声踏进陈析语心脏，她握紧手机猛地抬头望去。
　　急诊病房内，许清允举着手机目不转睛注视对方，将她眼中的恐惧和疲惫尽收眼底。
　　陈析语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妈妈，挂断电话起身走过去，投入令自己感到心安的怀抱中。
　　强装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土崩瓦解，轻微的抽泣声从颈间传来，惹得许清允心疼不已。
　　“别太担心，等阿姨醒了带她做一次全面体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许清允很少去用表面化的说辞去哄陈析语，大多时刻都是用一些实在的情况为她分析对错。
　　陈析语平复好心情闷声回应：“我知道……我知道她心脏不好，庞嘉跟我说过。可我不知道……已经这么严重了，不到一个月，两次了。”
　　话里是试图掩盖却四下逃窜的慌乱无措，许清允抬手轻抚她的背低语：“阿姨要强，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刚才在救护车里，如果不是屏幕上一直在显示波动，我真的怕她就这么走了。”陈析语想过最坏的打算，是她最不能承受的。
　　“不会的。”许清允笃定回答，“阿姨不会再给你压力了。”
　　她承认说这句话时存在很大的心理安慰，眼睛不由自主看向病床，碰巧跟不知何时醒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隔的有点远，尽管如此，许清允还是忍不住身体颤抖。明显察觉到这点变化，陈析语抬头看向脸色不算太好的人，心里咯噔一下回头。
　　“我……我在外面等你。”许清允低头松开手，正准备走时听到声响。
　　“我有话跟你说。”
　　陈析语闻言拧眉，正要反驳时被许清允握住手腕。
　　她故作轻松一笑：“要不你在外面等会我？”
　　“你在说什么。”陈析语眉头紧锁，恰巧护士过来通知她去缴费。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动，许清允无奈笑着哄她：“这是急诊病房，那么多病人呢，你还怕你妈妈吃了我啊。”
　　“可……”陈析语犹豫道。
　　“好了——”许清允故意拉长音，“你快去快回不就好了？快去吧。”
　　温和的嗓音犹如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抚过陈析语不安的情绪，她深深看眼对方，默许后转身快步离开。
　　许清允目送背影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化消失，接着握紧双手缓步走到病床前。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样打量着彼此。
　　女人不复七年前的强势精明，眼角攀爬的皱纹让她看起来起码比真实年龄还要老上几岁，乌黑亮丽的头发也隐约能看到白色。
　　眼前的晚辈剃了短发，似乎把那份小心隐藏起来的狠劲儿放大出来。
　　王书兰发觉对方隐隐打颤的双手，看似挫败开口：“到底还是你赢了。”
　　许清允咬牙强忍情绪翻涌质问：“你都这样了，还要争输赢吗。如果你真的出事，你觉得她真的会开心吗。”
　　她看向跟陈析语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境却截然不同。
　　当初的她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张脸才几度心软，如今留给她的只有复杂和怨气，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许清允瞳孔睁大。
　　“上次我在外面突发心脏病，是你救了我。”
　　任许清允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她临时改变主意的路人是王书兰，如果不是妹妹也在，她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打开与现在重叠，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清允！”掺着担忧的女声急切响起，陈析语捏紧单子疾步上前用身体隔开两人。
　　王书兰看不到许清允的反应，眼里自嘲凝视女儿关切的神情。
　　“我，我先去外面一下。”许清允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冰凉的双手轻轻推开陈析语的手，步调略显踉跄逃离这个地方。
　　陈析语当即想要跟上，不料刚迈步就被身后的问题绊住腿，“你就这么打算丢下还在生病的妈妈？”
　　顾及到她现在的情绪，陈析语硬生生逼回眼里的愤怒，转而拿出手机给许清允发送信息。
　　急诊病房内其他病人和家属看在眼里，纷纷在心里议论起来之间的关系。
　　“我是死是活，是不是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王书兰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埋怨。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就在她认为女儿在回避问题的时候，女儿终于舍得出声，只是说出口的话如布满锈迹的刀刃，剌的她肉生疼。
　　“那你是不是又要拿自己的命去威胁她，或者是我。”
　　听起来不孝又冷血，陈析语面色沉静的可怕，好似眼前的人并不是亲生母亲一般。
　　王书兰迎上女儿的眼神，这双眼睛她从小看到大，有迷茫，有好奇，有开心，有依赖。直到七年前，这些全部荡然无存，留给她的就只有平静，疏离和愤怒。
　　从来在别人眼里都是佼佼者的王书兰在此刻不得不承认，作为母亲，她是失败的。
　　“在你眼里，我现在就已经这么不堪了吗。”夹杂着失望的疑问揪的陈析语心脏发疼。
　　她意识到自己没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垂眸不愿再面对。
　　气氛一时凝固，许久，王书兰开口：“你走吧，不用管我。”
　　陈析语抬眸，眸光闪动却没有搭话。
　　不想下一秒王书兰大喊：“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声音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陈析语只好作出退步：“我就在外面。”
　　说完她转身走出急诊病房，在心里惦记的人正弯着腰身垂头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许清允用右手用力揉按左手，即便双手冰凉发麻，也仍执拗地重复这个动作。
　　突然，热源覆盖在手上，她略微抬眼撞上对方的眼，僵硬扯动嘴角笑道：“怎么出来了？”
　　“你们说什么了。”陈析语见她状态差到极点，眉宇间的担心越发浓烈。
　　“没说什么……”许清允想要活跃气氛却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对方也不信她的说法。
　　沉默片刻，她在陈析语的眼神里宣告。
　　干涩的喉咙犹如年久失修的收音机，艰难挤出声音：“你妈妈说我赢了，还说……之前她，是我救了她。可我……分明因为看不见她的脸就停下了，差点就……。”
　　充斥着后怕的话语敲的陈析语心颤，她握紧对方的手努力安慰：“清允，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出现那样的状况了。”
　　发红的眼眶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许清允如鲠在喉道：“我……我差点让你失去妈妈。”
　　“我刚刚不也经历了吗。”陈析语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清允，不要怪自己。就像你刚才劝我的那样，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许清允额头抵在陈析语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直冲大脑的庆幸。
　　幸好妹妹在场，幸好发现及时，幸好……真的幸好。
　　空旷的大厅内，两具身体仿佛大海中漂浮不定的树叶彼此依靠。王书兰站在门口望着她们，脸上看不出喜怒。
　　舒缓的铃声响起，许清允直起身拿出手机看清显示接通：“老师，嗯，我……”
　　她想说先不去了，但陈析语捏了捏她的手，她立即会意改口：“我这就出发了，嗯，好。”
　　通话结束，许清允握住手机说：“我想陪陪你。”
　　“她都不让我陪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陈析语抬手轻抚对方带有凉意的眼角，“你去吧，我有事的话就给你打电话。”
　　许清允现在的确需要一个地方来缓冲这份情绪，老师那里是不错的选择。
　　两人在医院分开，陈析语坐在刚才许清允的位置上，背靠在椅背上阖眼看似休息。
　　另一头，许清允打车来到老师家，她拎着礼盒站在门口敲门，很快就有人出来开门。
　　李向薇脸上的笑容因看到学生强颜欢笑而减淡，脸上瞬时盛满担心：“怎么了？”
　　眼前的女人跟七年前没有太大变化，气色好了很多，或许是不做老师的缘故，瞧着居然更年轻了一点。
　　席卷全身的委屈伴随见到家长的踏实感而来，许清允抿嘴一笑，轻声开口：“老师，你家里如果人多的话，方便出来走走吗。”
　　李向薇将礼盒拿进去之后穿上厚外套陪自己在意的学生出来，两人并肩在胡同里走着，不难看出身边孩子有心事。
　　“析语妈妈今天突发心脏病，不到一个月就两次，短期内她不能再受刺激。”许清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成为气声。
　　恍惚间，李向薇又看到那个蹲在门口无助哭泣的孩子，她满眼疼惜笃定回答：“不会重蹈覆辙的。”
　　许清允愣住，继而侧头看过去，眼里透着不解。
　　“同样的选择放在同一时间内或许还会重复，一旦发生变化，那个选项就会因为后来的经历而改变了。”
　　“可是，她妈妈很显然还是不能接受，我……”难道真的要让陈析语对她妈妈漠不关心吗？许清允自问做不到。
　　李向薇知道她又钻进了牛角尖里，抬手轻轻拍在她手臂上提议：“那就交给析语去决定吧，这件事说起来，也只能她们母女解开。”
　　发涨的太阳穴忽的松懈下来，许清允听话点头，心里惦记着陈析语现在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她不是感受不到陈析语似乎对自己妈妈的态度变了，那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能让王书兰认输。
　　一个打算正在许清允的心里埋下种子，破土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送老师回家后她约程亦礼见面，不想还有意外收获。
　　“你们两个……”她坐在奶茶店，视线从两人身上游走。
　　“她今天被我妈叫到家里吃饭。”沈念率先解释，程亦礼应和并主动询问：“是，师父，你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是想问问关于析语以前的事，她在外地工作的时候，你们是同事，那你见到过她妈妈吗。”
　　自从两人再遇到后都默契的很少提及过去，可陈析语从旁人那里了解过她，她却等着这人主动开口。
　　是了，陈析语其实没什么朋友，鲜少有能知晓她过去的人。
　　庞嘉她不想去问，王书兰她也不指望，唯一能问的，似乎也只有程亦礼了。
　　显然程亦礼没有想到许清允问的是这个，当即拧眉正色如实回答：“析语太能包裹自己，我又不擅长去挖掘人内心想法，所以大多情况只能看到表面。”
　　她说完犹豫要不要把那件事说出来，目光下意识瞥向沈念，碰巧四目相对，后者立刻移开视线佯装无事发生。
　　许清允看出对方挣扎，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双手捧住温热的杯子，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紧绷的神经。
　　因为元宵节的缘故奶茶店的人不少，店内还算热闹，唯独角落的座位安静无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程亦礼决定告知自己当时看到的情形：“大概五六年前，我晚上送她去过医院，因为她割腕了。”


第65章 陈析语
　　“陈析语呢？”程亦礼来到部里发现没有该找的身影，当即疑惑询问。
　　“小陈去楼下拿快件了好像。”其中一个员工回复。
　　程亦礼颔首后走去电梯前，正巧碰上回来的陈析语。
　　两人对视一眼，程亦礼敏感察觉出对方的状态不对。
　　因为眼睛布满血丝，分明一个小时前还不是这幅模样。
　　出于礼貌，陈析语捏紧手中的信封打招呼，开口却惊觉嗓子哑的不像话。
　　“你怎么回事？”
　　“没事。”陈析语摇头，“我去忙了。”
　　“等等。”程亦礼叫住她并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个要重新分析一下。”
　　说完她稍微停顿又问：“你真的没事？”
　　今天她记得陈析语负责的案子签定了，按理不应该是这个反应才对。
　　可陈析语却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接过资料后摇头离开。
　　程亦礼站在原地扭头注视着她的背影，皱眉感到不解。
　　这种情绪一直缠到她下班，反常的事又出现了。
　　本该是庆祝会主角的陈析语借口有事推掉聚餐，转而面色凝重打车离开，这让程亦礼有些不放心。
　　她跟陈析语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不像闺蜜也不像好友，更像是沙场上配合完美的将士。
　　在还没有接触到陈析语之前，程亦礼一直被公司神化，好似无所不能。
　　直到这个员工的出现，让她有了久违的胜负欲，想要跟陈析语一较高下。除了看自己的极限能到哪，也想看陈析语的潜力有多少。
　　对方像是看穿程亦礼的心思，两人在工作中各显锋芒，被公司员工调侃称两个拼命三娘。
　　不过最主要的一点还是陈析语本人，她自从来到分公司后一直礼貌待人，温和却有距离感，看似好说话但十分有原则。
　　所以程亦礼无法联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陈析语失态，抱着这种想法，她开车跟在后面，发现对方回家了。
　　回家会这么严肃？难道是她妈妈有事？
　　程亦礼偶然见过一次王书兰，是个很强势的女人，掌控欲也很强，通过谈话不难看出母女二人的关系有些僵硬。
　　她自觉管的有点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私事，她不应该如此冒昧。
　　可当她想好决定离开的时候，目光触及到前方，猛然瞪大双眼。
　　陈析语脸色苍白出现在单元楼门口，左手看起来血肉模糊，干净的衣服上也沾染到血迹，在灯光下莫名诡异凄美。
　　她立刻下车上前，强忍洁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说出的话不容商量：“我带你去医院。”
　　那天晚上，陈析语的血没蹭在她的车上，对方用手帕包住伤口后搭在车窗外，眼里的情绪隐晦不明。
　　伤口很深，嫩肉整个翻了出来，缝了将近十多针才算结束。
　　全程王书兰都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打过一通电话来关心。
　　这个妈妈未免太不称职，程亦礼心想。
　　入秋的夜间温度较低，陈析语还是在公司的那套打扮，只是现在看上去很狼狈。
　　“对不起亦礼姐，手帕我会洗干净还你，不会沾到血腥味。”陈析语躺在病床上，语气轻飘飘的，掺着歉意。
　　她知道程亦礼有洁癖还有强迫症，能借给自己手帕实属不易。
　　程亦礼嗯了一声后直言：“你今天的反常跟你妈妈有关？”
　　被提问的年轻女人怔住，她垂眸不语，片刻后抬眸嘲讽一笑，眼底混杂的情绪太多。
　　愤怒，心疼，懊悔，太多了，多到程亦礼只能暂且分出这些并归类。
　　她意识到应该不是单纯的吵架那么简单，不然陈析语不会如此。
　　“亦礼姐。”陈析语突然出声，程亦礼循声看去就听到对方的问题。
　　“你看到我这样，是什么心情。”
　　程亦礼经过思考给出答案：“恐惧，惊慌，担心，就这些。”
　　她不明白陈析语为什么会问这个，但她没继续问，因为对方哭了，笑着哭的那种。
　　第一次看到这种神情的程亦礼狠狠怔住，她的情绪很少，连最基本的笑都很难自然展现，对方却笑着哭。
　　这到底是什么心情，她突然生出好奇心。
　　然而漫长的时间过去，她垂眸望着手腕上的纱布，呢喃着程亦礼听不懂的话。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不够了解她，居然还怨过她。”
　　就一夜，一夜过后陈析语又变成了往日的样子。
　　直到几个月后听到她辞职的消息。
　　走的是那样决绝，程亦礼现在还清晰记得，陈析语的笑容是说不出的轻松，仿佛解脱一样。
　　奶茶店的角落寂静无声，沈念担心许清允刚出院就听到这些话会伤身，看去时对方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她却皱紧了眉头。
　　“我以前一直认为析语跟我是一样的人，一样追求完美，一样想要得到别人的肯定。后来我才知道，我想错了。”回忆结束，程亦礼内心还是会因谈到那晚的情形而颤动。
　　“之后因为工作原因，我们的联系仅限于网上，偶尔有时间会见见面聊一聊近况。但她永远都是说学校很好，学生很听话，对家庭只字不提，但我知道她搬去了教师宿舍，想可能是闹僵了。”
　　许清允始终安静聆听，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强忍住脸上的失控，硬折磨到喉咙宛如撕裂般的疼痛。
　　“小允。”沈念不禁柔声安抚，“小语现在回来了，而且你们也决定重新在一起，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就是这样。”许清允嗓音嘶哑笑道，“什么事都不说，她一直都觉得亏欠她妈妈，所以从来不敢忤逆。”
　　“你们确实不一样。”她抬起头，眼泪顺势滑落，唇边却洋溢着笑。
　　这样的视觉冲击让程亦礼一下子将这张脸与陈析语重叠，当初的疑问变得更加浓烈。
　　“她活的没有自我。”说到这里许清允快速抹去眼泪继续，“从小到大，都是她妈妈替她安排好一切，该上什么学，该学什么特长，该走什么样的路。”
　　“我以前问过她喜欢什么，她当时沉默了。”许清允想继续笑却怎么也无法形成笑容，她咬紧唇颤抖着肩膀，嗓音彻底被哭腔占据，“她居然沉默……连几岁的孩子都能张口就来的问题，她居然……居然想不出答案……”
　　“我真的不是跟她妈妈对着干，我只是……只是想让陈析语为自己活，她不该……不该为了她妈妈放弃自己的……”
　　话已经无法再说下去，沈念挪到许清允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没有任何言语的安慰，仅仅是拥抱，就给了许清允足够宣泄情绪的空间。
　　周围也有人听到动静看过来，发觉是在哭之后除了好奇再无其它。
　　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陈析语发来的讯息，问许清允还在不在老师家。
　　沈念看向程亦礼，对方领会到意思，用自己手机给陈析语回复。
　　收到信息的陈析语感到奇怪，并不是对于她俩在一起，而是许清允为什么不能自己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允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她深吸口气的过程本能气息颤抖，低下头闭上眼睛。
　　很久没这么哭过了，冷不丁的还有点头疼。
　　沈念察觉到对方异常，担忧问：“是不是头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许清允并没有因为程亦礼在场而难为情，她眨眨眼拿起手机给陈析语回复。
　　只有她回复了，才会打消这人的疑虑。
　　“她说带她妈妈已经做完全面体检了，大概后天去拿结果，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时间接近五点，许清允擦干眼泪起身打算离开，程亦礼叫住她：“师父。”
　　许清允看她，“怎么了。”
　　“你还会再因为她妈妈放手吗。”
　　还会吗？
　　最后许清允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拒绝沈念送她回去的建议，独自坐车离开。
　　程亦礼两人并肩往家走，沈念给老人们买的屋子属于学校职工村，那里大多都是桐华的老师，所以当时听到许清允的邀约后直接走着过来的。
　　一路上程亦礼格外安静，沈念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显然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
　　“沈念，笑着哭，到底是什么心情？”程亦礼提出了困扰她多年的问题。
　　沈念听后一愣，随即用自己的理解回答：“对她们而言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想要告诉别人她们很好，却忽略眼泪的存在。”
　　“那不就是自欺欺人了？”如果是别人问这句话，多半会以为在反讽，奈何程亦礼眼里的求知欲太过强烈，竟多少驱散掉沈念的忧虑。
　　“人总有自欺欺人的时候，越是不愿面对，越是如此。”
　　“那你现在也是吗？”话题不知道怎么的转移到沈念身上，她眸光微闪，避开慌乱否认：“我不是。”
　　“可是你停顿了，心理学上讲，人在撒谎或心虚的时候会出现停顿。”程亦礼并没有炫耀知识的意思，而是她看到了沈念眼里的情绪。
　　好像感同身受一样，这就代表她也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还是正在进行时。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沈念继续往前走着，然而身边的程亦礼却自言自语起来。
　　“我不想像师父跟析语那样。”
　　“你不会那样的。”一个开明热闹的家庭，怎么会让女儿体会这种感情经历。
　　“可……”到嘴的话被程亦礼咽回去，转而问起其他问题，“你为什么会同意赡养你的公婆？”
　　关于这个问题，有无数人问过她，话里纷纷表示不解。
　　“我跟他都是独生子女，公婆又是小县城里的人。当初因为在这边发展好才把老两口接过来的，以为是享清福，没想到……”沈念回想起那段时光。
　　丈夫的离世，嗷嗷待哺的女儿，突发疾病的公公，悲痛欲绝的婆婆，带给她的只有无边的痛苦。
　　不愿让气氛变得凝重，沈念含笑打趣：“不过幸好公婆都有养老保险，四个老人说互相搭伴，不用我操心。”
　　程亦礼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老人，但照顾两个字如今成为彼此的敏感词汇，她只要一想起，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在车库里的情形。
　　现在沈念不再一味躲避她，也愿意和她说话，她不想破坏好不容易修复的气氛。
　　“小允说得还挺对的。”突然的声音打破宁静，程亦礼侧头看过去，面露不解。
　　沈念双手背后往前走着，唇边始终带有笑意：“你跟小语乍一看好像一样，实际你要比她单纯太多。”
　　“以前也常有人这么说，还说她的能力是跟我最像的一个，未来没准能和我站在一个高度，甚至更高。”程亦礼如实回答。
　　“但你要比她热情，也简单。”并非说陈析语不好，沈念抬头望着干枯的树枝回忆，“小语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容易患得患失。比起那些安慰人的空话，她更喜欢得到实实在在的回应。她曾经很直接的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要学我的温柔？”沈念接到电话时还觉得奇怪。
　　刚刚步入大学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趁着放寒假，陈析语特意打电话约沈念在至璞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不用再去穿校服的她褪去青涩，举手投足间竟和沈念一般成熟。
　　可她今年也才二十岁。
　　“是，我想学念姐怎么温柔的去对待一个人。因为我发现我并不温柔。”陈析语点头解释。
　　她觉得自己很笨，对许清允总是差点什么，直到她认识沈念才发觉自己缺少最该有的温柔。
　　她也知道这样贸然来打扰不好，但她实在不认识什么人，能求助的也只有沈念。
　　“因为小允吗？”这时她们认识不到两年，当初只觉着这两个女孩子的关系很好，后来才明白之间的关系，更料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内冷的女孩会主动问她这样的问题。
　　陈析语坦然承认：“她对我很好，可我总觉得我应该再对她更好一点，但我学不会。”
　　“其实你们之间的相处已经很好了，你不必再刻意学这些。”沈念将蜂蜜柚子茶递到陈析语面前，在对方的迷茫下继续说着。
　　“你们是恋人，如果你突然变得不像自己，她一定会察觉出来。”
　　像是听进了沈念的话，陈析语握着杯子喃喃自语：“变得不像自己……”
　　从那之后陈析语的确没再问过，但沈念知道她悄悄改了方法，而自己则变成了观察对象。
　　也是那个时候，沈念又看到陈析语性格中的另一面，固执。
　　她本以为接下来能发现更多，却不想事与愿违，两个人如此惨淡收场。
　　一个婚后没多久随母亲踏向远地，一个一蹶不振最后出事。
　　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最终形同陌路，她却一时说不上到底谁对谁错。


第66章 我信你
　　——到家了吗？
　　——到了，她刚回屋。
　　——那能下来吗？我在楼下。
　　收到信息的那刻陈析语二话不说下楼，许清允双手揣进外套口袋，看着单元楼门口轻轻跺着脚。
　　两人视线相对那刻，陈析语敏锐捕捉到对方发红的眼睛。
　　“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许清允上前两步笑着说。
　　“脸色没那么难看了。”陈析语如实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双眼上，自责道，“让你受委屈了。”
　　肯定是去找亦礼或者念姐哭过，这样想着，陈析语越发内疚起来。
　　“被你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对方的坦诚让陈析语愣住。
　　许清允几乎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与她妈妈有关的负面情绪，一味的想要营造出自己跟她妈妈关系不错的假象。
　　的确很成功，陈析语没有怀疑过，不然也不会抱有幻想认为可以做到说服她妈妈。
　　“我怎么感觉你好累的样子。”许清允学着陈析语的表情，嘴角耷拉下来，眼睛也低垂着。
　　和对方的冷柔不同，更透着幼稚。
　　像是被她这幅模样逗笑，陈析语勾唇，连带着眸中的光亮也一并回归。
　　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许清允故作正经点头：“嗯，这才对。”
　　奈何陈析语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淡了下来出声：“清允，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怕你知道后会不舒服……”
　　她口中的隐瞒两人心知肚明，许清允长臂一揽将对方轻轻拥在怀里低语：“我都知道。”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带给陈析语莫大的安慰，她低头依靠在许清允肩上，说出以前常用来调侃对方的话。
　　“你是不是傻，我说什么你都信。”
　　“我当然信了！因为你可是陈析语啊！你说什么我都信！”高二的许清允双手揣进校服口袋懒洋洋倚在走廊栏杆上。
　　陈析语不懂这人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信任感，分明她并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称之为朋友。
　　她站姿乖巧，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操场沉默下来。
　　陈析语的校服外套拉上拉链，领子平整，浑身上下充斥着干净整洁。反观许清允的，外套敞开着被她扯出形状，领子勉强还算说得过去，虽然不服帖，但也不至于一边翘着。
　　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大多都想到一个词，那就是反义词。
　　许清允就像是陈析语的反义词，除了学习同样优秀，长相同样漂亮外再也找不到相同的词来同时形容她们两个。
　　一个风华正茂，仿佛行走在白天的耀眼星星，一个则宁静内敛，好似水中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月亮。
　　像是两个极端，又巧妙融合。
　　陈析语不懂班主任为什么觉得她能说服许清允报名校内运动赛，让她夸夸这人，说是能事半功倍。
　　她照做了，结果对方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灿烂笑容反复确认是真的吗？
　　陈析语倏地感到茫然，于是随口问了句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然后就得到了这个让她心情变得奇怪的答案。
　　“陈析语。”身边的声音惊扰到走神的人，她扭头看去，对方正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耳朵刹那间急剧升温，大有蔓延脖颈的趋势。陈析语抿嘴佯装淡定回应：“怎么了？”
　　“你有喜欢的事情吗，明年我们就高三了，高考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哪？以后工作你想做什么啊。”
　　羞赧荡然无存，她沉默着不清楚该如何作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从小到大她参加的兴趣班很多，因为她妈妈想让她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书法，绘画，钢琴，奥数……”
　　“这都是你喜欢的吗？”话被打断，陈析语不解看向许清允。
　　后者舔唇发表评论：“你不喜欢吧，你说起它们的时候，眼里没有星星。”
　　“没有星星？”陈析语一时间抓错了重点追问，“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那可太多了！卡丁车！射击！还有街舞。说起这个好玩了，我当初跟我妈说我要学跳舞，她乐的还以为我想学的是那种民族舞呢哈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人还在滔滔不绝讲述着喜好，陈析语安静凝视，一瞬间理解了许清允口中所谓的星星。
　　这刻，她感觉对方眼里似乎装满了整片星辰。
　　意识到自己又话唠了，许清允不好意思挠下头又主动挑起话题：“你为什么不选自己喜欢的呢？你这些兴趣班，都是你妈妈给你报的吧。”
　　从高一家长会的时候她就看到陈析语的妈妈，莫名的内心生出畏惧。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好像在王书兰面前，许清允就不敢随意玩闹了一样。
　　氛围里的轻松消耗殆尽，陈析语点头承认：“我妈妈说学这些有利于陶冶情操，可以让我的气质更好一些。”
　　“那这样的话你妈妈也太霸道了，一点也不问问你的意见。”许清允这话接的很快，继而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妈妈的。”
　　她知道陈析语很在乎她妈妈，肯定不愿别人在背后说她妈妈坏话。
　　然而对方却在片刻怔愣后摇头喃喃自语：“你没错。”
　　忽的一阵风吹过，扬起陈析语没有收进马尾辫里的发丝，许清允注视着那飘动几丝头发，片刻失神。
　　“你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这算得上是陈析语为数不多较为温和的主动开启话题，许清允下意识回应：“当然知道，怎么了？”
　　“我就常这么比喻自己。”少女偏过头迎上明显惊讶的眼神，抿嘴一笑，眼里却是无尽的茫然。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其实里面早就腐烂，甚至能闻到恶臭。”陈析语垂下头看着操场上追逐的学生继续说，“机器人的内里都有无数精密零件组成，沉甸甸的，也满满当当。可我总觉得……我学的越多，我就越空荡荡，一点也没有充实的感觉。”
　　许清允此刻要再多加上一条，这是陈析语唯一一次跟她算得上推心置腹的聊天。
　　身边的少女嗓音清清冷冷的，像夏日风过吹动的风铃，是女孩子独有的声线，可又因话题的缘故透着些许脆弱无助，惹人疼惜。
　　许清允虽然贪玩爱闹，但她是优秀的，所有人对她的评价也是健谈开朗又乐观，所以她难以体会陈析语怎么能这么评价自己。
　　平日里张嘴就来的安慰全部堵在嘴边，她舔唇抿紧，接着郑重回答：“你是香的，你身上会散发出丝丝的纯白香气，很清新，也很淡雅。”
　　“你一点也不空荡荡，我发现你喜欢拍照，会观察美好的事物。电线杆上如果突然停下一只小鸟你都会看很久，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就有星星。”
　　“你的情绪很丰富，不高兴你会皱眉，开心了你会稍微睁大眼睛，委屈了你会抿嘴，生气了你会直接走掉。”
　　爽朗干净的声音闯进陈析语波动的内心，奇迹般的抚平那些裂口，让它们光滑如初。
　　“我真的……这么生动吗？”陈析语不确定的追问。
　　“当然。”得到的回答很快，夕阳下许清允灿烂的笑脸映进陈析语的眸中。
　　“你啊，可是我最最最想交朋友的陈析语！”
　　两人在楼下长拥了一阵，许清允抬手轻抚怀中人柔软的发，在对方看不到的情况下眼中充斥心疼。
　　“析语。”
　　耳畔的低喃令陈析语心跳怦然，许清允只有在撒娇和想哄她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
　　现在的情况，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阿姨的情绪不能太有起伏，我们慢慢来。”
　　没有危机感后的逼迫，也没有伤心之余的质问，许清允一如既往选择站在陈析语身边，告知之前没跟程亦礼说出的答案。
　　“我不会再放开你，那种心脏像是炸开的疼，体会过一次就够了。”
　　陈析语眼眶蓦地炙热，她呼吸变得颤抖抱紧许清允外套下略微显得健壮的腰身闷声：“我好累……清允……我怕你会再受伤害……”
　　入耳的话惹的许清允鼻酸，她深吸口气故作轻松调侃：“我不会了，我现在对付你妈妈，可有一套了，她奈何不了我。”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怀里传来气笑声，陈析语抬头与之注视，对方温热的拇指拭去她眼角晶莹，随后靠近唇齿相依。
　　就像是以前彼此间最随意的举动，许清允笑着说：“你现在真的好漂亮啊，陈析语。”
　　颤动不安的心仿佛因为这个吻而如溺水的人找到浮板，陈析语弯眸轻声：“你也一样。”
　　“明天我再来看你，如果你不训我的话，我今晚再来一趟也可以。”
　　“明天吧，晚上太冷了，你刚出院需要好好休息。”尽管陈析语很需要许清允的陪伴，但她不想那么任性。
　　三十一了，似乎早就过了随性的年纪。
　　谁想许清允故意装傻点头，自言自语：“什么？你想啊，好，那我晚上再来一趟。”
　　面对突如其来的赖皮行为，陈析语腾出手捏捏她脸颊柔声威胁：“你敢来。”
　　“你居然对病号说重话。”许清允将无赖发挥到极致，她松开手乖巧摆手，“你快上去吧，下来这么半天了，阿姨现在离不开人。”
　　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只好作出退让：“超过九点半就不要出门了。”
　　这样的松口必然获得满嘴答应，陈析语哑然失笑：“那我上去了。”
　　“你快上去吧，我看你上去我就走。”许清允挥手暂时告别，随即目送对方三步一回头走进单元楼，直到阳台出现熟悉身影才转身离开。
　　也许是因为有了许清允的安慰，陈析语觉得此时心里的疲惫消下去大半，起初想要去改变的想法也不再纠结。
　　三十一岁，好像也可以随性而为一点。
　　许清允回到家的那刻被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她拧眉抬手抵在小妹脑门上推开，“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这么大的胆子还怕被吓啊。”许清诺撅嘴反驳，随后想到什么追问，“析语姐家现在什么情况了？”
　　午饭那阵她就坐在二姐身边，电话里的内容多少听到了一些。
　　“已经没事了。”许清允脱下外套换上拖鞋走进去，“妈妈呢。”
　　“厨房呢。”说完许清诺神秘兮兮凑到二姐耳边低语，“大哥打电话说晚上带同事回来吃饭，说是领略国内的风土人情。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温妮啊二姐？”
　　答案昭然若揭，许清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留下一句今年我们没准要有大嫂之后走去厨房帮忙。
　　呆站在客厅的许清诺不自觉哇的一声：“大哥够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厨房的推拉门开了又合，周莉正低头切菜，台上的盘子里已经备好几样了。
　　许清允站在旁边大概看了眼肉菜分布就能知道妈妈打算做什么，俯身从柜子里拿出碗调酱汁。
　　“你去屋里休息吧，今天跑了一天怪累的。”周莉心疼女儿，又自知劝不住她，只能任她自己决定。
　　“没事的，我帮你弄完再去。”许清允说完后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一阵，周莉将备菜码好开口：“她妈妈还好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我问医生了解了简单情况，析语妈妈是猝死型冠心病。”
　　平静的语调令周莉怔住，她放下刀犹豫说：“那你们……”
　　“我会找到办法的。”许清允笑着看妈妈，“她现在威胁不了我。”
　　心事被猜中，周莉眉宇间仍然充斥着心疼与担忧，“她妈妈那个人性格太强势了，而且小陈又那么在乎她妈妈，我怕你们又被她给拆开。”
　　话中的重点严重偏离，许清允眼里闪着光亮，语气急切寻求确认：“您同意了？”
　　瞧着女儿的欣喜与期待，周莉轻叹息笑道：“我跟你爸这些年想了很久，再加上现在新婚姻法的颁布，我们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只有亲身经历过绝望才懂来之不易的含义，周莉不求陈析语会原谅她当初的荒唐举措。她就一个愿望，女儿以后能过得幸福随心。
　　毕竟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这个家好像才更完整一点。


第67章 转学生
　　晚上七点左右，许家人才等到许清明带温妮回来，前阵子小允住院，这人基本跟家里人都认识了，也不用他再费口舌介绍。
　　周莉却怪他不懂礼，随后热情招呼着温妮坐下吃饭。
　　许志鹏本想喝点，奈何儿子吃完饭还得回医院，一圈人没有能陪他喝的，索性也收起心思。
　　饭桌上温妮非常健谈，尽管她的汉语确实蹩脚，说到兴奋的地方更是整个走音，但不妨碍大家觉得她可爱。
　　“温妮姐，你在国内打算待多久啊。”许清诺鼓着腮帮子嚼肉片问她。
　　后者眼神很快看向依旧自顾自吃饭的男人，眼里划过失落耸肩开口：“下周一的机票。”
　　话音落下那刻许清明拿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去。
　　不巧四目相对，对方眸中闪着希翼的光。
　　像是被烫到一样，许清明飞快移开视线继续闷头吃菜，耳边却在一直播放温妮的话。
　　她的团队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负责许清允的治疗方案。如今病人痊愈，只要再观察一周，确认没问题后就能离开。
　　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许清明不知道怎么的吃不下去饭了。
　　他搁下筷子将最后两个元宵囫囵放进嘴里起身：“我先回医院了，你们继续吃。”
　　说完他推下眼镜又补充一句：“让温妮先在这玩吧，玩够了我来接。”
　　众人见他突然走掉，许清允跟妹妹交换眼神，起身去厨房拎着保温盒跟上去：“我过会儿就回来。”
　　心领神会的许清诺主动承担起活跃气氛的人，“我们接着吃吧！吃完了我带温妮姐去看烟花秀，就在我们小区前面的广场上！”
　　温妮失落点头，许志鹏夫妇看在眼里，不约而同摇头，感慨自己儿子真是榆木脑袋。
　　“哥！”许清允快跑下来追上刚坐进车里的人，顺手打开副驾坐进去，“捎我一段，把我送到析语妈妈那。”
　　许清明应声后启动车子说：“你不休息休息？今天刚出院，跑了一天多累。”
　　“不累，就去看会儿，送点东西。”许清允抱着保温盒开口，“你喜欢温妮吧。”
　　车子猛地停了下，继而又恢复正常。
　　接近心慌，等同默认。
　　直到车停在小区，许清明才肯出声：“不是一个国家，我又这么无趣，她能喜欢我什么？而且……听说她在国外挺多人追的。”
　　许清允实在没忍住，直接扑哧一笑，“哥，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对自己有点信心。”
　　多说无益，她抬手拍拍自家傻大哥肩膀下车，“不用接我，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好像说的有道理，许清明觉得可行。
　　与其放纵这种莫名的情绪滋生，不如摆在明面上讲开。
　　心中的郁结突然豁然开朗，感觉开车都提得起劲儿了。
　　这边陈析语把中午的备菜做成晚饭，低盐少油脂。
　　恍然间她才发觉，自己自从搬去教师宿舍后就鲜少再关注过妈妈平日的饮食。
　　以前撞见过几次，她都用想吃点口淡的作为借口搪塞。
　　她切好水果装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牙签盒挪到旁边。
　　王书兰眸光波动落在眼前的苹果块，指尖捏紧又松开，最终找到合适的姿态去拿牙签。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陈析语拿出来看到信息后眼神霎时间柔和下来，唇边也掺着丝丝笑意。
　　身边闹出动静，吓得陈析语心里一抖侧头看去，发现是她妈妈起身。
　　王书兰一言不发端着盘子回卧室，好似不愿跟女儿多说一句。
　　房门将两个空间隔开，陈析语看了眼卧室又看屏幕，蹑手蹑脚走去打开入户门探出头。
　　站在台阶上的许清允笑着举起手里的保温盒，随后小声提醒：“你披件外套再出来。”
　　陈析语闻言利落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出来，几步站在许清允前面的台阶上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许医生。”
　　“可我来的时候还没有，所以不算。”许清允惯会说这些歪理，而后自顾自打开保温盒盖子。
　　里面的炸糕还热乎着，表面金黄，瞧上去格外诱人。
　　“尝尝吧，我妈炸好了就直接放进来的，还没凉。”
　　隐约飘出的香气勾起陈析语的食欲，她伸手拿起一块炸糕咬口。
　　表皮大概是因为被焖的缘故没有那么酥脆，温热软糯的口感内混着红糖的甜腻，轻易冲散味蕾那点苦涩。
　　她爱吃周莉做的炸糕，以前高中的时候就尝过。直到现在陈析语还记的很清楚，那位爽快的母亲许诺着以后想吃就去找她。
　　三两口将一个小巧的炸糕下肚，她又拿起一块看向许清允：“我看你拍的晚饭里没有炸糕，是不是特意麻烦阿姨做的？”
　　“是我妈想给你做的。”许清允无辜反驳。
　　声控灯熄灭，她咳嗽一声叫亮后看陈析语吃得香，不自觉勾唇开口：“明天开学，你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找了护工，帮忙白天照顾。”陈析语私心不想让她跟妈妈过多接触，对两人目前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想法，许清允抬眸注视陈析语泛着油光的唇，眸光闪动分享好消息：“我今天有收获，你要不要听？”
　　“嗯？”陈析语咽下炸糕，“什么收获？”
　　“我妈同意我们了。”许清允从口袋里拿出折好的卫生纸递过去，对方却迟迟没接，眼里满是震惊。
　　陈析语不敢相信她的话追问：“真的？阿姨真的……真的同意了吗？”
　　“不同意的话，干嘛给你费劲做炸糕。”许清允粲然一笑重复道，“陈析语，当初约好的，我们成功了一步。”
　　“我妈妈肯定受不了我念叨先同意，到时候我们就向成功迈近了一步！最后你妈妈也同意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别在床上蹦，你都多大了。”
　　“别嘛，你也跟着我一起！”
　　“哎？！许清允！”
　　“来嘛来嘛。”
　　彼此空缺的时光似乎从未出现过，那点苦涩好像又回来了，只不过被甜味挡住，怎么进不来。
　　声控灯又暗下，两人同时咳嗽了一声，刻意压抑的轻快笑声回荡在萦绕着暖意的楼道。
　　入户门内，王书兰听着笑声，沉默转身又回到卧室。
　　“温妮下周就走了，我真怕咱哥那个木头脑袋会错过。”许清允扣上保温盒盖子递给陈析语，“家里有换洗衣服吗？我明天给你带几件？”
　　“大哥有自己的想法。我带的有，你放心。”陈析语接过，难得眨眼略带俏皮说，“有奖竞猜，猜猜明天学生们会不会夸我。”
　　许清允双手垂在身边饶有兴趣反问：“什么奖励？”
　　“嗯——”陈析语微微抿嘴思考，“年后第一杯奶茶？”
　　“陈老师，你也跟孩子们学起赶这种潮流了？”
　　“怎么，不可以吗？”
　　语调听起来有些小霸道，许清允笑意更深同意后故作严谨作答：“我觉得你的学生们肯定会夸，毕竟这是事实。”
　　陈析语听后莞尔一笑揶揄，“也没准啊，万一孩子们都免疫了呢。”
　　“他们免不免疫我不清楚，但我永远对你没有抵抗力。”许清允怕她冻着，温声催促这人赶紧回去。
　　陈析语拗不过她，转身到门口开门进去后冒出头挥手。
　　最后那点疲倦也散尽，陈析语将炸糕放进冰箱里去洗澡睡觉。
　　她需要早点休息才能在第二天更有精神，睡前她轻轻打开妈妈房门查看，继而走去卧室。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衣服到厨房煮好汤面盛出，接着就收到许清允的信息。
　　——叩叩，醒了吗？吃饭没有？陈老师，开学第一天可不要迟到了啊。
　　差不多一分钟过去，许清允收到回信直接笑出声。
　　——吱——醒了。放心，陈老师绝对不会迟到。
　　——【图片】
　　照片里的陈析语又穿上她给买的衣服，唇边因为荡漾笑意的缘故显得尤其温柔。
　　许清允指尖虚空描摹轮廓，回过神发去信息。
　　——等你放学我去接你。
　　——好，我等你。
　　晨间三言两语的交谈让陈析语直到去了学校也仍带有笑容，师生看在眼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这样的心情维持到陈析语去三班教课时才收敛起来。
　　因为她在教室里看到了不该在这里的少女，对方很明显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当即露齿小幅度摆手打招呼。
　　陈析语视若无睹垂眸开始讲课，少女被无视也不难受，反而单手撑头注视着她。
　　注意到这点的丁暖暖凑到许清诺身边小声嘀咕：“这个赵珺怎么回事？好像跟陈老师很熟的样子。”
　　许清诺显然也看到刚才那一幕互动，撇嘴发言：“感觉没那么熟，你没看陈老师都不理她吗。”
　　“关于这个句式，同学们还有不理解的吗。”
　　“我不理解。”清朗的女声响起，所有人循声看去，发现是赵珺。
　　一时间教室里出现小骚动，陈析语讲课方式极容易理解，所以大多数学生基本都不会在课上耽误时间提问。
　　可现在新同学的举动，多少看上去有点叫板的意思。
　　陈析语看着她，语气淡淡开口：“有什么不理解。”
　　像是察觉到什么，赵珺舔唇摇头卖乖：“没了，我突然又理解了。”
　　教室不知何处出现抽气声，这新转来的学生第一堂英语课就这样，分明其他课挺老实的啊。
　　“那就坐下，我们继续。”陈析语随手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需要重点了解的句子和单词。
　　下课铃回荡整个校园，陈析语提醒课代表收作业时听到哀嚎声，登时露出笑容打趣：“现在都知道惨了？”
　　“陈老师，求放过……”
　　“不可以。都交上，我要挨个看看你们都怎么敷衍我。”陈析语看似开玩笑的话里夹着属于老师的威严，让同学们本能乖乖听话交上寒假习题册跟卷子。
　　她从课代表手中接过收好的作业走出教室，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叫住。
　　“陈析语，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在最好的高中教课。”赵珺的话抹去陈析语眉宇间最后一丝温柔，她看着眼前差不多一般高的女生，冷声纠正并反问：“在学校要叫我陈老师，难道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幼稚？”
　　赵珺被这股冷然气势镇住，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反驳：“那天我就说过，我不幼稚，明年我就成年了。”
　　“你不幼稚的话现在就不会在这跟我说这些话。”像是懒得再说，陈析语转身，不料下一秒被抓住手臂。
　　“那你呢，你说过会一直在檩海的。”赵珺执拗绕到陈析语面前不顾其他学生的目光质问，语气里有明显的委屈。
　　“赵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所有决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见到你要见的那个人了吗？她都……”
　　“陈老师！”一声堪比震天响的女声强行打断赵珺的话，只见许清诺熟练替陈析语分担一部分作业的重量催促，“谢老师叫你了，有特别特别着急的事，快去快去。”
　　于是短短几秒的功夫陈析语就被带走，赵珺满脸怒气看向扭头朝她做鬼脸的许清诺，随即咬牙转回头看着丁暖暖，吓得后者赶紧溜走。
　　到了楼上，陈析语笑容回归脸上调侃：“想不到我还让你给救了。”
　　“小事小事，在学校里我就是陈老师的护花使者！保护嫂子，小妹义不容辞！”许清诺保证后提问，“陈老师，这个赵珺，你和她认识吗？”
　　“嗯，以前我在檩海给她补过课。”陈析语并未隐瞒。
　　还真认识，不过听赵珺的话，很明显不只是补课那么简单。许清诺咬唇，替她家二姐感到危机感。
　　先是有过婚姻的庞嘉，现在又跑出来个气势汹汹的赵珺，兴许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有好多个人喜欢析语姐。
　　还是得尽快让二姐跟析语姐领证结婚，才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陈析语不想她这会儿能想这么多，到办公室后便叫女孩回教室。
　　可她不知道的是，许清诺因为今天的“见义勇为”被赵珺划入黑名单。
　　几乎顶了一天视线压力，许清诺终于挨到了放学，她麻利收拾好书包背上跟丁暖暖高翰准备从教室后门出去，结果被赵珺拦住。
　　她将背包挂在肩上冲许清诺开口：“你认不认识许清允。”
　　许清诺一听，留了个心眼反问：“你先说你想干嘛吧。”
　　“让她离陈析语远点儿。”赵珺说完潇洒离去，气的许清诺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一旁的丁暖暖跟高翰赶紧伸手拦住她。
　　“她什么意思？！家住河边啊管那么宽！小屁孩一个还学起言情剧女二的词了？！怎么！以为自己霸总还是怎么样啊！！”
　　其余两个人对视一眼，心想许清诺也没大到哪里吧。


第68章 赵珺
　　校门口，陈析语跟其他老师分别后径直朝路边跺脚的身影走去。
　　肩膀被人拍了下，许清允偏头看去，顺手递过去奶茶说：“请我们陈老师喝新年第一杯奶茶。”
　　陈析语望着前面杯子反问：“只有一杯？”
　　“我买的大杯，一个人喝不完，两个人正好。”许清允笑容得意，满脸写着还是我会过日子吧。
　　向来拿她没辙，陈析语含笑接过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品尝。
　　香醇浓郁的味道里透着花香，降低了本身的甜腻，多了份清新。
　　“好喝吗？我看到是新品，而且排队的时候前面几个人都买的这个，我就也跟着随了个大流。”许清允很久没有精心挑选过奶茶了，以往都是妹妹买什么她就喝什么。
　　“很好喝，你也尝尝。”陈析语点头把奶茶递过去。
　　许清允自然低头凑近，嘴巴快要贴在吸管上时故意问她：“陈老师不嫌弃我吧。”
　　被她搞怪的话逗笑，陈析语嗔道：“嫌弃死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许清允含住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鼓着腮慢慢咽下去，点头评价，“味道确实不错，走吧。”
　　“嗯。”
　　“陈老师！”熟悉声音叫住陈析语，许清允侧头看去，发现是学生，目光落回身边人脸上却敏锐捕捉到不对劲。
　　赵珺看了半天，她见过陈析语温柔的样子，但从没见过这人孩子气的一面。
　　在她身边的女人一头短发，单看眉眼英气，再看鼻子跟唇又透着淡淡稚气。
　　居然能从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身上看到这种少年气，然而赵珺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女人很好看，跟陈析语不一样的好看。
　　可她偏不肯承认，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是般配的。
　　“有事？”陈析语嗓音透着疏离，让许清允感到异样，但碍于对方身份，她选择当个背景板。
　　没想到接下来她就被拉进话题中。
　　“她就是许清允？”少女话里的敌意明显，令许清允不得不去端量对方。
　　青涩的脸庞布满傲气，眼中的情绪毫不掩饰。
　　“赵珺，说话请注意礼貌。”陈析语不悦拧眉，幸好她们现在偏离学校，不然肯定遭到围观。
　　赵珺咬牙不愿自己在许清允面前低一头，于是梗着脖子冲那人撒气：“你凭什么还跟陈析语在一起？你害她差点死了！”
　　“赵珺！”
　　“赵珺。”
　　两道不同声线的女声重叠，三人看去，来人穿着运动鞋，灰色垂感直筒裤，纯白卫衣外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运动风在她身上莫名透着戾气。
　　五官立体雌雄莫辨，高马尾，额前刘海随着步调轻微摇晃，盛气凌人。
　　刚才还叫嚣的少女顿时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老实下来，小声叫人：“姑姑……”
　　“去车里。”
　　简单的一句话让少女不甘离开，女人这才把视线落在陈析语身上，收敛不耐问好：“陈老师，好久不见。她太闹了，如果有冒犯，我回去揍她。”
　　“那劳烦赵老师回去之后跟赵珺说，让她专心学习，不要再想与学习无关的事，以免将来后悔。”陈析语不想因为不必要的事情影响一个人的前途，更大的是不想招惹麻烦。
　　“我会的，先走了。”被称为赵老师的女人颔首后离开。
　　汽车扬长而去，陈析语刚才的镇定自若此刻化为乌有，她指尖捏着已经变温的奶茶杯不知该怎么解释。
　　“我们陈老师果然很有魅力。”身边的音调故意拉长。
　　陈析语面露急色解释：“清允，我跟赵珺只是补课，在檩海一中恰巧高中教她。还有赵老师，也只是在她家里见到过，就是补习的地方。”
　　“我知道了。”许清允将她的焦急不安尽收眼底，忍笑开口，“我们走吧，现在外面还很冷呢。”
　　“清允，我跟她们真的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跟师生关系。”
　　“嗯嗯，我都知道了。”
　　“清允……”
　　“好了，我的陈老师。”许清允牵住陈析语空闲的手提醒，“别忘了你是陈析语。”
　　带有专属性的称呼使陈析语心瞬间静下来，她忽然领会到对方的意思，笑容藏着心疼：“你不怕我骗你？”
　　“你想骗我的话刚才就不会着急了。”公交车停下，两人先后上车坐到离下车门近的位置，许清允才继续说完，“你决定说谎的时候，向来冷静。”
　　公车内还有两三个乘客，陈析语垂眸又喝口奶茶说：“我承认，她这样跟我有直接关系。”
　　“陈老师啊，我有个忙想要你帮帮。”檩海一中的教导主任找到陈析语说出事情。
　　“我有个朋友，她闺女过了假期就初三了，就是这英语底子不太好，想找人补习一下，好在中考的时候提提分。咱们学校可就你的英语最受学生们欢迎，所以我想让你去，你看看你暑假有时间吗？”
　　陈析语寒暑假基本都在教师宿舍度过，现在听到能有赚外快的机会，不想浪费。
　　“我有时间。”
　　于是在暑假的第三天，陈析语从主任朋友那里得到地址并来到门口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子，见到她之后眼前一亮，热情招呼着进去。
　　“您就是陈老师吧！您好！我叫赵珺，再开学就初三了。”
　　“你好。”陈析语温柔浅笑，举止落落大方，“我们可以讲课了吗？”
　　赵珺看着眼前女人的笑容，直接沉醉在里面。
　　恍然回过神的她脸颊通红带陈析语到自己卧室，接着又懂事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凉果汁递过去。
　　陈析语接过冷饮道谢又问：“你家大人呢，就你一个吗？”
　　“啊，我跟我姑姑住一起，她在书房码字呢，说老师来了让我好好招待。”赵珺给陈析语搬来椅子放在书桌旁，然后露出灿烂笑容，“那我们现在开始吧，陈老师。”
　　少女干净明媚的笑容令陈析语恍惚间看到许清允的样子，她眼神不自觉放柔，随即收敛点头。
　　从那之后陈析语的私心作祟，对待赵珺会放软态度，会答应她的邀约。她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和恰当的言辞，清醒又自欺欺人的和赵珺相处。
　　赵珺的英语突飞猛进，中考成绩下来完全不用花钱就能进檩海一中。赵家为了表示感谢，请陈析语吃饭却遭到婉拒。
　　对她而言，能帮助到一个孩子有更好的选择是作为老师应尽的责任。
　　更主要的一点，就因为能从少女身上看出许清允的影子，所以她才多教了课本以外的不少知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高一新生分班，赵珺被分到她负责的其中一个班级。
　　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失去平衡，赵珺变得更黏她，有意无意在其他学生面前显露出两人相熟的状态，让她隐隐感到不适，连带着最后那丝默许也消失不见。
　　她根本不是许清允，现在就连笑容也不像了。
　　陈析语不动声色拉开二人距离，认为对方能够明白，却不想换来一句表白，让她更是皱紧眉头。
　　“懂了，所以你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才会对她比较好，结果出岔子了。”许清允走在陈析语身边送她到楼下。
　　陈析语停下脚步拧眉承认：“是，所以我才对她多关心了一点，没想到会造成误会。”
　　深知对方情绪变化，许清允从她手里拿过喝完的空杯又问：“那你之后讲清楚了吗？”
　　“当然，我不会放任误会扩散。”陈析语掌心一空，正想收回手时听到身边人的话：“哎，看来我们陈老师对人家应该挺温柔的，不然差这么大还能被吸引。”
　　略带低落的声音牵动她的情绪，陈析语抬眸抓住许清允袖口，“清允……”
　　后者侧头迎上她的目光低语：“谢谢。”
　　陈析语懵了，她不明白许清允为什么要说谢谢。
　　很快，她得到答案，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答案。
　　“谢谢你没有被那个孩子的热情打动。”许清允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搭在肩上耳语，“如果早见到她的话，那个眼神，我可能会退缩。”
　　耳畔的话叫陈析语心房颤动，对方强装一路的镇定在此时化为乌有，宛如迷路的旅人倾诉迷茫。
　　她不由分说环住许清允安抚：“我从来没心动过，所以谈不上打动。”
　　看似不近人情的话换来耳边的笑声，许清允闭眼懒洋洋道：“我怎么感觉以前那个不讲情面的陈析语要回来了。”
　　“我已经委婉过了，她自己非要这样，我也没办法了。”虽然撕破脸很难看，但放任对方继续这样，只会严重影响自己的生活。
　　许清允明白陈析语最不愿扯上的就是麻烦，她不舍地站起身拉开两人距离说：“可是她现在是你的学生了，她家很宠她吗？”
　　“她是独生女，在物质方面的确满足了她。”陈析语如实回答，“但我不认为她家可以放纵她随便转学。”
　　“所以说，应该是她家有什么原因，所以才不得已转学过来。”许清允顺势接话。
　　陈析语顿时理解她的意思，过了会儿颇为无奈笑出来：“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就好了，心思快要装满一麻袋的陈老师。”一股凉风吹过冻的许清允浑身抖了下，她故意打哈欠结束话题，“快上去吧，别让阿姨等你。”
　　刚钻出的轻松又淡下，她抬头看了眼漆黑的阳台自嘲道：“她不会等我。”
　　“哪有不等孩子的妈妈。”许清允说话间附耳嘀咕着悄悄话，陈析语听后迟疑问：“真的行吗？”
　　许清允笑着点头：“你试试就知道了，快上去吧。”
　　陈析语抱着这个想法听话回到家里，她换上拖鞋脱去外套，放轻手脚到妈妈的卧室门前慢慢打开门。
　　床上的人看似睡了好一会儿，一点动静也没有。
　　门被轻轻合上，王书兰睁开眼转头看向房门，随后躺好闭眼。
　　细微的声响透过门板传进躲在外面偷听的人耳中，陈析语悄悄上扬唇角回去。
　　——你说的对，她真的在等我。
　　收到这条信息后，许清允仿佛能看到那人捧着手机一脸笑意的模样，她仰头又看了眼阳台位置才转身走出小区。
　　——明天我要去一趟南溪的工作室谈配音的事，中午我给你带饭？
　　——我想吃糖醋里脊，还想吃西红柿炒蛋，虾也好想吃了。
　　——没问题。
　　——不对，你会做？
　　——瞧不起谁呢！你明天等着吧！
　　悦耳笑声顿时充斥在安静的房间内，陈析语眼前浮现出那人郁闷生气的神情，笑着摇头换好睡衣。
　　不过她会怎么弄出这几道菜呢，估计是请教外援吧。
　　“妈，你有空吗？教教我糖醋里脊跟西红柿炒蛋怎么做，还有那个虾，水煮的好吃还是要炒一炒。”
　　因为正处于恢复期的缘故，许清允被父母留在家里住一阵，所以早饭的时候她凑到妈妈身边提出小请求。
　　对于女儿突然想做饭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最合理。她咬一口油条反问：“想给小陈送去吗？”
　　“对，我昨天夸下海口，不能让她看扁了。”
　　瞧着女儿幼稚样，周莉点头应允：“行，那等十一点我教你，做好了正好给送去。”
　　“谢谢妈！”
　　“我也要！姐我也要！”许清诺把鸡蛋一整颗塞嘴里开始嚼，听到两人谈话后下意识开口，结果蛋黄一下子喷了出来。
　　“许清诺！”
　　“我去上学了！！”
　　溜之大吉的许清诺骑着单车朝学校奔去，最后卡点进入教室，见没有老师便展开双臂大喊：“你们的王来啦！”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许清诺拧眉又喊了一遍：“不行啊，这一大早不能这么死气沉沉的，要活跃一点！”
　　“好了，你已经很活跃了。”身后的女声含有明显笑意，吓得许清诺转身就看到陈析语的笑脸，一张小脸登时爆红。
　　这时安静的教室瞬间哄笑一团，许清诺小跑回自己的位置抱头，心想这一大早又被二姐吼又被二嫂笑话，真是活不下去了！
　　赵珺眉头紧皱盯着陈析语，她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很适合她，但跟她以前的穿衣风格不同。
　　心中隐约有猜测，气得她攥紧手中的笔。
　　昨晚回去之后她被姑姑训了老半天，要不是中途接到电话，她指不定还要被罚抄写。
　　那个许清允就有那么好？好到让她放弃在檩海那么好的条件回栾徽。
　　先前陈析语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冷不丁跳出来，扎的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也让她一下子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陈析语的温柔原来能做到这样收放自如，说给就给，说拿回就拿回。


第69章 惊喜
　　临近中午，办公室内谢宁递给陈析语一块巧乐克威化出声：“析语，待会儿中午一起去食堂啊。”
　　陈析语随口说了声谢谢接过：“不了，今天午饭不在食堂打。”
　　她的音量不大，但还是让其他老师精准捕捉到关键词。
　　“陈老师这是中午有约啊。”
　　“是啊陈老师，跟对象出去吃饭？”
　　“吃什么啊，要是味道不错别忘了推荐给我们啊。”
　　陈析语环视一圈，抿嘴浅笑：“是家常菜，做好了送来。”
　　她说完后所有人了然点头，谢宁闻言直接探过身低头悄声问：“真的是对象？”
　　“嗯。”陈析语大方承认，桌上手机振动起来，她直接拿在手里接通后快步走出去。
　　谢宁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坐好。
　　相处了这么久，好像开学之后莫名变得真实了很多。
　　“你在哪呢？”
　　“我在校门口，门卫大爷说让老师来领我。陈老师，快来领我。”
　　故意调侃的语气伴随下课铃一并回荡在陈析语耳边，她不禁心软的一塌糊涂，连带着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
　　“等我。”
　　于是乎，出来跑饭的学生们难得在操场上看到这一幕。
　　以往温婉大方的漂亮老师宛如逃出笼子的小鸟直奔校门口，而门口又离得太远，根本看不到她要奔向的是谁。
　　许清允见她跑向自己，本能向往前几步却被拦在门外。
　　不得不说桐华的安保做的还真是好，每次来都会被当第一次。
　　陈析语微微气喘抬手将贴在侧脸的发丝拢到耳后对门卫解释，门卫听后直接放行。
　　两人相视一笑，陈析语这才发现她身旁的电动车：“你从哪弄得。”
　　“好看吧，我上午去了一趟车店给你挑的，还专门去买了个头盔。”许清允说着坐在车上拧动车把到陈析语身边，“请上车，陈老师。”
　　陈析语发现后座，无奈一笑侧坐上去，手臂自然揽住对方腰身。
　　作为司机，许清允对这个举动相当受用，“去哪吃？”
　　“去食堂吧。”
　　“好，坐稳了。”
　　小巧的奶茶色系电动车移动在校园内引来不少关注，食堂又翻修过，外表看上去新了不少。
　　陈析语率先下车抚平裙子看她：“我用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嫩了。”
　　“你本来也没多大。”许清允锁好电动车拎着布袋回答，“白色的太普通了，还有抹茶绿跟水蓝色，我中和了一下就选的这个。”
　　两人说话间去到食堂三楼选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三楼主要是老师们吃饭，学生鲜少过来这层。陈析语目睹许清允挨个将饭盒摆好，垂眸落在这几样菜上。
　　许清允从布袋里拿出筷子递过去：“尝尝，我亲自下厨。”
　　“真的都是你做的？”陈析语接过筷子抬眸，像是不确信，
　　“哎？你这什么眼神，我有高人指点的。”许清允撇嘴催促，“快尝尝，我做好了就直接过来了，肯定还热乎着。”
　　对方眼里布满期待，陈析语忍笑在注视下夹了块里脊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许清允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单手撑头看她吃饭的样子。
　　“好吃。”陈析语毫不吝啬对许清允的夸奖，坦然迎上她的眼神。
　　“那就吃吧，我都尝过了，不好吃我都不好意思装盒。”许清允说完藏住眼中狡黠陪她一起吃饭。
　　没注意到这点的陈析语专注消灭面前的饭菜，连续两天没有怎么吃过的东西的胃被彻底打开，不消片刻米饭就下去大半碗。
　　“你要下午去南溪那边吗？”陈析语又夹了块鸡蛋放入口中，表情瞬间出现变化。
　　“是啊，跟你吃完饭我就过去。”许清允说完留意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惊不惊喜。”
　　入口的鸡蛋甜的要命，混着番茄汁的酸，口感可以说是格外突出。陈析语想也不想夹了块里脊放进她碗里没好气道：“幼稚鬼。”
　　许清允佯装委屈嘟囔：“怎么就幼稚了。”她随手夹起里脊丢进嘴里，下一秒瞪大眼睛，表情登时复杂起来。
　　陈析语见她这样，直接抬手挡在唇前仰头笑出声，而后学她的语气：“惊不惊喜？”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许清允紧忙抓起手边的饮料拧开猛灌了几口才缓解充斥味蕾的咸。
　　早知道就给鸡蛋加盐了！
　　她皱紧眉头瞅着陈析语笑颜如花的模样，不由跟着笑起来诡辩：“你的手气还是很好的，都给你夹到了。”
　　“那我邀请你跟我一起分享惊喜不好吗。”陈析语语调中透着难掩的俏皮。
　　临座的老师好奇搭话：“陈老师，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听到身侧不远处的声音，陈析语稍微收敛些笑容回应：“抱歉，我们在说话，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就是头次见你这么大笑。”老师说完又冲许清允点头打招呼，陈析语闻言解释：“是跟她吃饭比较开心，所以才会笑。”
　　“你们是朋友？”
　　“不是。”陈析语看了眼许清允，随后大方介绍，“她是我爱人。”
　　许清允露出得体笑容问好：“老师你好，我姓许。”
　　“原来是陈老师的爱人，你好你好，我姓冯。”冯老师大致扫过许清允样貌，很会看事地吃完最后两口便道别起身去放餐盘。
　　许清允目送老师走远才将视线放回面前的人身上，目光触及到对方发红的耳朵，抿嘴忍住笑岔开话题：“快吃饱了吗？”
　　“嗯，吃的差不多了。”陈析语压下心中羞涩点头。
　　许清允拧开瓶盖递过去，接着动作利落收拾饭盒问：“你中午休息吗？”
　　“会在桌子上趴会儿。”陈析语喝了几口饮料冲淡菜味，起身跟许清允下楼。
　　学生少了很多，大多都吃完回去午休，只剩下小部分还在食堂停留。
　　尽管如此，陈析语还不知道她跟许清允已经成为学生们讨论的对象。
　　许清允拎着布袋把车钥匙递给她，陈析语看了会儿开口：“你骑回去吧，免得晚上坐公交来接我。”
　　“陈老师这是怕我晚上不来接你？”
　　心事被戳穿，陈析语赌气想去拿钥匙，结果被对方抢先一步握紧收回。
　　“快放学了就告诉我，我来接你。”许清允戴上头盔坐好抬头，“怎么样，好看吗这头盔，还送竹蜻蜓呢。”
　　很轻便的头盔，磨砂面的白色显得很有质感，一个竹蜻蜓立在顶部做点缀勾起她的好奇：“这个真的转得起来吗？”
　　“当然可以，一会你看着我就知道了。”许清允不多耽搁陈析语的午休时间，调转车头拉下防风镜摆手，“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信息。”
　　“好！”
　　电动车远去，陈析语全神贯注看向那个竹蜻蜓，在风力下快速旋转，十分有活力的样子，就如此刻正佩戴它的主人一样。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途中碰巧跟课代表和赵珺见面。
　　“陈老师，现在要把习题册抱回班吗。”
　　“好。”陈析语走在前面带两人来到办公室，放下瓶子抱起习题册交给课代表，不料赵珺先一步伸出手。
　　碍于场合，她面色如常放到对方手里，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上午排版打印好的习题递给课代表：“这个午自习做，我待会儿上课讲。”
　　“好。”课代表点头走到门口才发现赵珺还没动地方。
　　刚才这个赵珺一听是要去找陈老师就主动跟过来帮忙，现在又不走，是有话说？
　　脸上残存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陈析语拉开椅子坐下仰头看去：“还有事？”
　　分明是被仰视，赵珺却感到强烈的压迫感。她指尖扣了下习题册摇头，又停顿一会儿才扭头离开。
　　办公室恢复安静，谢宁见状推下防蓝光眼镜感慨：“你还挺有班主任气质的，刚那学生都不敢说话了。”
　　陈析语听后一笑带过，余光瞥见乖巧站在桌上的饮料瓶，心里那点烦躁瞬间不见。
　　即便许清允安慰她不要多想，可赵珺那样明显是不甘。
　　既然如此，她只能让家长也费费口舌。
　　临郸区是栾徽市的商业区，大部分公司工作室都会选择在这块作为办公地点。一来是环境不错，二来是离美食街近，便于公用请客跟外卖。
　　许清允来到临郸区靠东的位置停下，一个大平层的工作室映入眼帘，她摘下头盔锁好车进去，还没等开口询问就被一个黑影扑个正着。
　　“小三水！！！”响亮的娇气女声顿时充斥整个前台，许清允看去，一张娃娃脸上满是兴奋，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可爱女生净身高竟然有一米七六左右。
　　“你不上班？”
　　“我找了个由头溜出来的，我听老婆说你来就过来看看你。”方乐悠上下左右打量许清允关心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许清允说着抬起手，“我买了小蛋糕，有抹茶的。”
　　方乐悠双眼立刻放光接过袋子大喊：“哇！太棒了吧小三水！老婆说我吃太多甜的会胖，都开始管控我了……”
　　“你还跑来告状了。”林南溪叉腰赶人，“赶紧走吧，你这电话都来了好几遍了，想让你助理血溅公司吗。”
　　一想到待会儿的工作，方乐悠哀嚎一声拿出抹茶小蛋糕跟咖啡回去。
　　两人吻别，丝毫没有在意别人是否在场，所幸工作室里的人见怪不怪。
　　由于刚才方乐悠的大嗓门，导致许清允的马甲曝光，工作室里的员工纷纷看向她，眼里情绪各有不同。
　　林南溪让助理把蛋糕跟咖啡分下去后带许清允去办公室：“你今天是打算录？”
　　“不是，我是有事想找你商量。”许清允坐下开门见山，“那个故事我看完了，我接受不了陈青让其他人配。”
　　她说得很直白，是在林南溪的意料之中。她喝口咖啡说出猜测：“你也觉得这故事跟你们很像？”
　　“对，我感觉作者就是身边人。”许清允抬眼，“你知道作者其他信息吗？”
　　林南溪放下咖啡回答：“还真让我问出这点，这个作者是我的粉丝，当时见我主动联系还觉得是做梦。我邀请她来工作室参观，她说她是高中生，只能放假了才有时间。”
　　“高中生……”许清允双手握在一起做排除。
　　首先排除她妹妹，就那个喜怒都在脸上的人，根本瞒不住这么大的事。
　　那就是见过她和陈析语的，甚至能了解到一些信息的。
　　隐约间，似乎有一个人选浮出水面。
　　林南溪见她想事，顺势说出备用方案：“既然你不愿意跟别人配，那就说服陈老师来配陈青呗。”
　　“让她来配音？”许清允拧眉考虑这件事的可行度。
　　陈析语从未接触过这方面，她担心对方会怕影响到她而自责。
　　“就这几天，你跟陈老师商量商量。”林南溪背靠在沙发上，她敢笃定，陈析语一定会答应。
　　就因为这本书里的某些剧情，她也会同意。
　　“那好吧，我回去跟她说说。”许清允抿嘴，像是还有些纠结，却不知她在圈子里掀起了小热潮。
　　年后的天似乎长了一点，傍晚，陈析语坐在后座难得享受起初春的夜景。
　　“陈析语。”耳边传来尽量抬高的声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给一个故事配音。”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陈析语一时反应不过来，恰巧这段沉默在许清允看来颇有点婉拒的意思。
　　于是她赶紧撤回自己的话：“我说着玩的。”
　　“是什么故事？”陈析语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会让她想要和自己一起配音。
　　“就是南溪之前给我一个电子版的小说，我看过之后发现里面的主人公很像咱俩。我就……你懂吧。”
　　看似没解释什么，又好像该说的都说了。
　　说起这个故事，陈析语冷不丁想起之前许清诺的话。
　　“诺诺过年那阵也跟我说过，我看了，确实差不多。作者很了解我们的脾气，确切来说是更了解我在学校的状态。”
　　“南溪问过了，那个作者是高中生，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你们班上的其中一个同学。”许清允说出自己的猜测。
　　陈析语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觉得，需要我帮你找出来吗。”
　　“不用，南溪约她放假来参观工作室，到时候就见到了。”
　　电动车稳稳停在单元楼门前，陈析语下车看着她提议：“你和我回家吧，这么来回太累了。”
　　许清允手臂搭在车头上打趣：“你确定阿姨看见我不会拆了我？”
　　“这个时间她一般都在屋里，放轻点动作，她不会发现的。”
　　“你把鞋子收一下，她看不到鞋子就不会发现家里有人。”
　　少女初显清冷的声线与如今的成熟重叠，唯一不变的是支招时被刻意压下的得意，像极了暗示自己的小聪明。
　　许清允这么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展露笑脸：“好啊。”


第70章 一个月
　　间隔了几个月，许清允又一次来到这个房子，她缓缓抬腿迈着步子走进陈析语的卧室才松口气。
　　陈析语如往常一样确认妈妈睡着之后回去，见许清允一副余惊未了的架势，低声笑了：“就这么怕啊。”
　　“那当然了。”许清允气声回答，接着打了个哈欠。
　　陈析语见状从衣柜里拿出睡衣递过去：“换上吧，我先去洗漱。”
　　像这样带着许清允偷偷摸摸回家的情形一个手都数的过来。王书兰不太喜欢其他人留宿，所以一般都板着脸，瞧着凶神恶煞。
　　等陈析语回来时许清允已经钻进被窝里闭起眼睛，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她缓步走过去俯身注视，下一秒对上在夜灯下闪烁着光亮的眼。
　　许清允感觉自己自从眼睛恢复之后多了一个习惯，就是会把陈析语的样子反复看一遍又一遍。
　　这样哪怕再次回到原点，她也能记得几分。
　　陈析语低头轻吻她唇，软声哄说：“如果困了的话就睡吧。”
　　“还不算太困，你换衣服吧。”许清允被这个吻哄好，深吸口气侧过身子。
　　这样的小动作抚平陈析语的羞赧，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钻进许清允的耳朵里，搅得耳朵又烫又痒。
　　她伸手揉揉耳朵，面前的被子被人掀开，床面凹陷，温软的身体主动靠在她的怀里。
　　许清允抬手将陈析语的长发拢到后面，“阿姨睡了吗？”
　　“跟昨天一样。”陈析语合眼享受着此刻的温暖，轻松的氛围让她的语调也跟着慵懒起来。
　　“那就睡吧。”许清允下巴轻蹭她额头，“明天阿姨的报告就出来了吧，我正好要去趟医院，帮你拿？”
　　“好，那你拿到了告诉我情况。”陈析语本来想自己拿，转念一想还是让这人先转述给她比较好。
　　许清允应声，伸手关掉卧室最后的光亮，接着将被子给陈析语掖好。
　　老小区里的暖气热度没有那么强，只能做到在室内不穿外套也不冷而已。
　　静谧的房内穿插着彼此的呼吸声，许久过去，陈析语开口，像是决定好了什么事情一样：“清允，等我休息，我们就去领证吧。”
　　轻抚她背的手猛地顿下，她抬头看向出神的人，抬手捧起对方的脸颊又说：“我想跟你结婚。”
　　执着的眼神在窗外映进来的灯光下闪烁着，许清允鼻酸，涨的心口发疼，迟迟不回话。
　　此时此刻，她才不得已打破自欺欺人的壁垒。
　　自己还是做不到任性的让陈析语在和她妈妈还存有隔阂的情况下在一起。
　　“清允……”
　　“再给点时间，再试最后一遍，好吗。”话中没有主角，陈析语却明白她说的意思。
　　舌尖泛出苦涩，她闪动着眸中的晶莹问出多年前就藏在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爱叫我全名，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当初她得到过答案，源于喜欢，所以想要一字不落。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说辞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椅一样开始摇晃。
　　或许还有另一个说法，一个许清允不愿告知的说法。
　　果然，对方又沉默了，比刚才沉默的更久。
　　“一直叫你全名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也算是我的小私心。”许清允笑说，“我怕我们以后会分开，到时候一切都改回全名，我感觉我会受不了。”
　　所以她始终都叫陈析语，即便最终两人形同陌路，再见面时她还是能坦然叫出对方的全名。
　　只是没人知道，这一声全名耗尽了她多大的勇气，又是多么庆幸。
　　陈析语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她遵循内心贴上许清允略显颤抖的唇，直接用这样的方式告知对方。
　　不用害怕，也不用担心，她们再也不会分离。
　　一吻过后陈析语闭眼亲昵蹭过许清允的鼻尖低语：“清允，就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去领证，好吗。”
　　看似是最后通牒，许清允勾唇收紧手臂将怀里的身体拥的更紧，淡淡的熟悉香气围绕着她，慢慢舒缓她的神经。
　　“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清允悄悄起身去换衣服下楼买早点，临出门时低头亲了下还在熟睡的人，这才心满意足出门。
　　入户门被小心翼翼关上，卧房门打开一条缝，王书兰看了眼紧闭的门，又合上，好似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陈析语被铃声吵醒，她勉强睁开眼摸到手机接通：“喂？”
　　还在困意的声线格外柔软，又夹杂着些许沙哑性感，勾得人心痒。
　　“这里是许师傅早餐服务，陈小姐，你的爱心早餐到了。”活力又宠溺的语气透过听筒穿进陈析语耳中，她这才舍得彻底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空位。
　　“我马上下去。”
　　“不急，我就在门外，你别冻着。”
　　话虽如此，可架不住陈析语不听话，她匆忙起身走到玄关，随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许清允还像那天一样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袋子看着她。
　　“不是说了不急吗？”许清允往前几步把袋子放在她手里。
　　“蔬菜粥给阿姨的，你的是豆浆，主食买的小笼包，油条太油腻了，你跟着阿姨吃清淡一点。”
　　陈析语感受手指上沉甸甸的重量问：“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吃这个！”许清允晃了晃手中的小塑料袋，边说边打开，“我没想到这里有买糖饼夹切糕的，嘴馋就买了一个，你尝尝。”
　　浓郁的红枣香气裹着糯米的气味调动起陈析语的食欲，她另只手将碍事的头发绕到耳后，低头咬上一口。
　　切糕甜甜糯糯的，再搭配上外面炸好的糖饼，叫人忍不住再吃第二口。
　　“可你能吃这么油腻的吗？”
　　“那要不你帮我吃？”
　　瞧着对方，陈析语心脏越发柔软起来。许清允不爱吃甜，但她爱吃。就像许清允不爱喝牛奶，但是她爱喝。
　　记得刚认识那阵，她就故意买牛奶让自己帮忙尝味道，给她反馈之后她就会摇头说不想喝，让自己帮忙喝了。
　　那一个月她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在桌肚里收到一盒牛奶。
　　陈析语又拿住被许清允塞到手里的袋子说：“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看到有卖拉面的，让老板先帮我做，我等会就去吃。”许清允怕她不信，特意点开手机给她看付款提醒，“那个不油。”
　　见她有吃的，陈析语放下心柔声催促：“那你快去吧，一会儿店里人多你就没位置了。”
　　“好，那我走了，你快进去，不然阿姨看到了，我可就跑不了了。”许清允的话逗笑陈析语，她含笑转身回去，隔了几秒才听到楼道里传来下楼梯的声音。
　　她先去厨房放下袋子，随后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到妈妈正在摆盘。
　　王书兰扫了眼女儿，语调平静说：“洗好了就吃饭，不然凉了。”
　　暴露了，但没有戳穿。陈析语心头涌出莫名情绪，她来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观察着妈妈。
　　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也没有刺耳的言语，仿佛默认这个早餐是女儿买的，小口小口喝着还飘浮着热气的蔬菜粥。
　　咬了口包子，大葱猪肉馅的，味道正好中和蔬菜粥，吃在嘴里更香。
　　王书兰咀嚼的动作稍稍放缓，很快又恢复原状。
　　用过早饭后护工也来了，陈析语跟她打过招呼便去储藏室骑出电动车，她戴上头盔给许清允打电话询问对方在哪，得到地址直接前往。
　　“为什么这头盔我戴着就显得跟个小孩子一样，你戴着就像大姐姐？”许清允跨腿坐在后座搂住陈析语腰身发表不满。
　　“你本来生日就比我小，我做姐姐怎么了？”陈析语笑着拧动车把沿路边往前走，与以往坐公车看过的路一样，可又有了新感受。
　　“才大两个月。”身后再次发言。
　　“那也是大。”陈析语观察前方的路说：“我送你去哪？”
　　“把我放到学校吧，我走回家，当锻炼了。”
　　陈析语应声，从妈妈这边到桐华不算近，路程将近二十分钟。
　　她在校门口停下，许清允随手整理下陈析语的外套下车：“晚上我再来接你。”
　　“不用了，你这样太累，等你休息好了再说。”陈析语不忍她这么大晚上的在外面等。
　　许清允闻言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是模棱两可：“晚上再看，去学校吧。”
　　就知道她会如此，陈析语不再多说，只看了她一眼便骑车进去。
　　排列整齐的停车区出现一位新成员，其他老师瞅见她笑着打招呼：“陈老师买车了？”
　　“爱人买的，说这样还方便。”陈析语停好车将头盔拿在手里。
　　老师听后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开车不方便，还是电动车自行车的好。”
　　“是。”陈析语浅笑跟其他老师一块走进楼里。
　　街上，认识到汽车重要性的许清允拿出手机，思来想去敲定好咨询人选后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她推荐几款价格合适的车。
　　程亦礼收到信息时刚到公司，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她都得完美的处理这件事。
　　她低头回复信息并开始安排，从而忽略电梯里的员工。
　　“程总早上好。”
　　“嗯。”
　　“程总早。”
　　“嗯。”程亦礼收起手机一一回应后瞥见角落的身影，当即主动打招呼：“早，沈总监。”
　　沈念眼睫颤动，见当不成透明便大方回应：“早上好，程总。”
　　“嗯。”
　　同样的音节，洋溢着的却是不同的情绪，其他员工听到后纷纷表示不该在电梯里。
　　电梯门开，沈念走出来时指尖捏了下包带，侧头正好撞上程亦礼的眼。对方像是没料到她会看过来，怔愣后主动移开视线。
　　那天谈话之后，程亦礼似乎对她的态度又有了转变，比往常的相处更多了分随意，也越来越让沈念感到舒适。
　　以至于在闲暇时，她想到程亦礼的次数直线上升，多到让她心慌之余泛起甜意。
　　笨拙又显得分外真诚的举动正如一个小锤子敲打在她堆积起来的积木墙，靠近心口的那块积木正往外一下下挪着，掉下来，是迟早的事。
　　程亦礼回到办公室里坐下，打开钢笔在日历上端正画下一个五角星，每个日期下的五角星之间仿佛打了一条隐形的线，不偏不倚，跟排队列一样。
　　已经快半个月了，沈念对她的态度从刻意疏离到现在平静对待，对她而言是很大的进步。
　　果然还是要听师父的话才对，沈念不能逼着来，得学会温水煮青蛙。
　　至于孔铎，还是让他干点其他的事情比较顺手。
　　“你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买车了？这个车开腻了？”去会议室的路上，孔铎问程亦礼。
　　“不是，帮别人买的。你最好给到最大优惠，知道吗。”其实她大可以送许清允一辆车做以后的谢礼，但一想对方应该不喜欢这种处理方式也就作罢。
　　孔铎大手一挥爽快道：“这当然没问题，下午提车？”
　　“你先看，符合标准就暂时敲定下来，我回头问她，合适了就提。”她做不了师父的主意，只能用这么麻烦的方式问。
　　“这么认真？是你什么人啊？”孔铎总觉得程亦礼现在在栾徽有不少朋友，可比在檩海的时候社交圈广。
　　程亦礼侧头给了个眼神，“我师父。”
　　听到这个答案，孔铎直接傻站在原地。
　　这么精明的人拜师父了？那师父还不得插上毛比猴还精？
　　会议室大门打开，程亦礼下意识寻找沈念的身影，在找到后就立即收回坐在位子上。
　　分明那张脸板的要命，但其他部门都清楚感受到，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不知在何时消失。
　　或许一周前，也可能半个月前，反正当人们再去细想的时候，程总已经变成了只是不苟言笑，可气势明显收敛的状态。
　　这一变化让公司上下都有种逃离魔爪的轻松，要知道她还没到任之前，公司里忙归忙，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自从她来了之后就变成了军事化管理，大多事情都有了时间限制，忙的他们感叹这半年多充分感受到什么叫社畜。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程总变了！他们自然而然把这份功劳归结于沈总监身上。
　　一定是为了爱才这样！臭脸王都能因为爱变得磨平棱角，还有什么是爱不能解决的！
　　起初还站在孔董跟程总这边的员工纷纷倒戈，于是全公司的人默默联盟，势要帮程总追到沈总监，这样他们就彻底自由了！


第71章 坐主桌！
　　许清允从医院拿到检查报告准备离开，不想路上被人叫住：“许清允？”
　　她扭头打量对方好一阵才试探开口：“刘启？”
　　“你居然还记得我？”刘启意外道，“你怎么来心内了？”
　　许清允抬手示意手中的单子：“拿报告，还说我，你怎么在心内？”
　　刘启说：“哎，找内心孟主任讨论下病人情况。”
　　“那你忙，我先走了。”许清允说完冲他身边的人点头，转身走远。
　　站在刘启旁边的年轻医生认出这个名字询问：“她就是当年医学院的传奇人物吗启哥，我好像在医院看到过她几次。”
　　刘启点头，如果当初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恐怕现在都是做主刀的人了。
　　不过以她这些年的打算，也不清楚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顶楼副院长办公室房门敲响，男人道了声进，抬头看去，眼里顿时充满惊喜：“小许！”
　　许清允笑着站在门口调侃：“找您可真不容易，打电话都不接了。”
　　“哎？你这就是冤枉我，我刚手机不小心点到静音了没收到。”翟弘毅起身招呼她坐下，“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一直抬着头会有点累，需要时不时活动一下。”许清允坐在单人沙发上如实回答。
　　翟弘毅听后应声：“你哥给你做手术我还是很放心的，这些年他一直在神内做研究，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治好你。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哥也能松口气了。”
　　“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许清允都明白，以前每次劝她哥放弃时都会得到一顿训。
　　她哥很少跟她生气，唯独这件事上态度非常强硬。
　　瞧她这表情，翟弘毅隐约有了猜测：“你来找我不单单是叙旧吧，想回院里了？不打算再休息休息？”
　　“总是休息会胡思乱想，所以打算回院里。”这些年她一直在偷偷练习，该要有验收的时候。
　　“行，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安排。”翟弘毅感叹，“想当初你实习的时候可是放下豪言壮志说未来一定能成为最年轻的主刀。”
　　说到这他忍不住叹口气，表情透着惋惜。
　　年前听到老张说清允这孩子在他那辞职了，他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想回院里。
　　于是左等右等，终于给等着了。
　　“我的心理问题还没有完全克服，我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彻底克服，所以才会早早做其他打算。”许清允大方坦白自己目前仍存在的问题。
　　翟弘毅听后担忧道：“手摸到刀子还是会抖吗？我记得你上次练习的时候已经很好了。”
　　起初的时候是最严重的阶段，厉害到看到刀子就会手抖，后来她逼自己去握刀子也是徒劳，十次几乎有八次都会脱手。
　　时间到底是良药，多少磨平了她对刀和鲜血的恐惧感。如果没有再见到王书兰，许清允想她可能已经好了。
　　自认为的好了。
　　可偏偏对方的出现明确告诉她，病根还在，不过减轻了不少而已。
　　翟弘毅知道她心里的疙瘩有多深，那么重要的一个身份在她面前差点死了，换谁都受不了。
　　“老夏老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来院里，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这回好了，说出来他准高兴。”
　　说完他大手一拍膝盖：“往后凡事有师父在，别担心。”
　　许清允轻笑：“师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翟弘毅一听气不打一出来：“臭丫头！你是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吓人！”
　　“是是是，我错了，我的问题。”许清允认错态度良好，说话间从包里拿出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资料证件，师父有空核实一下，然后走流程吧。”
　　翟弘毅望着档案袋确认：“你真想好了？”
　　“我想好了，师父，你要对我有信心。”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自信又让翟弘毅看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他看着这些证件开口：“行，等安排好了我给你电话。要是有什么闲言碎语的，别在意，师父相信你能行的。”
　　许清允干脆点头，“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师父，到时候院里见。”
　　她走出医院给陈析语发了条信息告知体检报告，暂时在结果上稍稍做了隐瞒，只说是这个年龄常见的心脏病，还有些高血压，都是能够后期经过药物调理恢复的症状。
　　看陈析语的反应，她应该对自己妈妈患有心脏病这件事上并不知情，或者说是了解不多。
　　这些年她们母女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清允无从获知，也不敢去直接问。
　　但她迫切想知道那些年的空白，一个月的期限，时间上来讲过分大方了一些，搞得她都有点想反悔让陈析语答应她的“任性”。
　　跟她想法相近的女人此刻正坐在茶室内跟对面的人一同喝茶，她放下茶杯开口：“析语妈妈，你现在还不打算同意两个孩子吗？”
　　“我为什么要同意。”王书兰下颚紧绷反问，却被周莉下一句话击的溃不成军：“如果你真的不想同意的话，就不会应约了。”
　　见她不说话，周莉主动接下话语权：“七年多了，孩子们伤心的伤心，出事的出事。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为了能让孩子们过的好吗？如今婚姻法也圆了，还要拦着吗？”
　　直截了当的说辞让王书兰无言以对，她不难听出周莉妥协了，为了孩子。
　　难道她也要因为女儿去妥协承认许清允的身份吗？她无法快速找到答案。
　　“不管是愧疚也好，认同也罢。析语那孩子如果作为未来伴侣的考量的话无可挑剔，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你。”周莉不是软弱性子，也不怕说出来的话会得罪人。
　　憋在心里多年的怒火终于得到发泄，她长舒口气仰头饮尽杯中茶。
　　“许清允的妈妈，你知道你女儿跟我女儿的事情吗？”
　　“我也是才收到照片。”
　　“既然如此，我们各自管好自己的孩子，希望你能让她别再缠着我女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又不是一个巴掌能打响的！”
　　“那也是你女儿先拍下来的！我跟你说，如果你管不好女儿，就别怪我动手去管她！”
　　“我不管你以后怎么做，反正析语这孩子我认准了。你要是不想做她的妈妈，我做！”
　　周莉走前留下的话还在王书兰脑海里停留，震耳欲聋。
　　不知从何时起，身边这样的话越来越多，多到让她始终挺直的背出现弧度。
　　邻座的护工见她脸色不好，紧忙上前查看：“王姨，您还好吗。”
　　王书兰按下她去拿药的动作问道：“你也觉得，我做母亲很失败吗？”
　　护工闻言愣住，算上今天她才照顾王书兰三天，但她能看出这对母女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可以用生疏来形容。
　　好似在陌生人面前有了倾诉欲，王书兰起身走出茶室，然后沿着小路边走边说。
　　“曾经我选错了一件事，我就知道我不能倒下，不仅不能，还得更要强的活下去。我要跟觉得我选错的人证明，我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好，把女儿照顾好。”
　　语气里的骄傲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可到底是我推开了她。”
　　护工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刚才她也听了一部分，足够能串起一个故事，也就明白了王书兰固执的原因。
　　“黄土埋了半截，到头落了这样的下场。”王书兰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道出迷惘。
　　下午孔铎抽空去车行按照程亦礼的挑选拍了几张照片过去，她收到照片随手转发给许清允。
　　——师父，这两辆都符合你的要求，你挑一下。
　　对方回得很快，大概是在看手机。
　　——你没上班？
　　——我在上班。
　　——朋友看的。
　　许清允顿时了然，她顺手打了一大长串话，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了会不舒服，于是删删减减又修改才发送。
　　——太感谢了。
　　——我现在去。
　　——给我地址。
　　屏幕一下子变得赏心悦目起来，程亦礼心情愉悦回复。
　　——我去接你。
　　得到的是一个共享位置的窗口，她起身走出办公室，交代秘书有事电话后直接去负一层开车驶离公司。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她看到站在街边等候的身影。
　　“你身体里是有计时器吗？”许清允坐在副驾感叹一句。
　　程亦礼见她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回答：“没有，习惯了。”
　　“你们公司开年应该挺忙吧。”许清允问。
　　“还好，现在在忙春夏服装设计，两个月后公司准备发布会，要拿出最好的作品才能吸引眼球。”谈及共事，程亦礼那份严谨不请自来。
　　许清允察觉出这点，笑着调侃：“你们公司的衣服我也买过，设计跟质量确实都不错。再说了，有念姐，你们还怕没胜算吗。”
　　“我不怕，沈念的眼光很独到，每年都会创新。”程亦礼面部放松下来目视前方。
　　闲聊的话结束，许清允决定关心一下感情问题：“最近怎么样？你们两个还好吗。”
　　“还不错。”程亦礼又强调一遍，“对我来说还不错，她不对我那么疏远了。”
　　“那就挺好的，念姐很容易心软。可能善良的人天生就心软。”许清允忍不住笑了，“你只要对念姐是真心，就会成功的。”
　　“我肯定是真心，对别人从没有过的真心。”
　　“好好好，真心真心。”
　　两人驱车来到车行，孔铎瞧见程亦礼后摆手：“来的正好，我有事儿得走，这都给你们谈好了。”
　　他说完冲许清允点头问好，程亦礼应声目送他离开后带身边的人走进车行。
　　店员知道她们是老板朋友所以格外热情招待，许清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车，觉得非常惊喜。
　　外形霸气的黑色越野车，方方正正的，看着就帅。
　　再看另一辆备选，相较柔和很多，黑白上下拼色让整体看上去并不大众化，更主要的是这辆车有超大天窗，许清允直接走不动路盯着天窗。
　　她大概感受了一下车内配置，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陈析语发过去询问意见。
　　店员会意，知道这辆车有戏，于是又说出这款车的其他优点。
　　程亦礼则是羡慕许清允如今跟陈析语的关系，十足老夫老妻的意思。
　　另一头收到陈析语看见照片，想不到许清允竟然在看车，单看照片的确不错，她回复答案后又问一句。
　　——怎么突然买车。
　　——结婚哪能没有新车呢。
　　看似不着调的话让陈析语抿嘴一笑，接着指尖点了几下屏幕便收起来。
　　——我看你是为了给自己的懒找理由。
　　许清允当着其他两人的面直接笑出声，而后咳嗽一声爽快决定：“就这辆吧。”
　　店员一听，顾及到对方的身份，请她跟着去签购车合同。
　　许清允收好合同对程亦礼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不麻烦，我带你去车管所。”程亦礼也是利落人，两人这一下午办理相关手续还算顺利。
　　途中程亦礼接了几通电话，言简意赅交代清楚后紧了紧外套。
　　她低估了今天的温度，导致她现在浑身有点发寒，头也隐约的不是很舒服。
　　“你没事吧。”许清允买了杯热咖啡给她，“等牌照下来上牌就没事了，耽误你这一下午，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难得偷懒。”程亦礼喝了口咖啡暖身，身上的不适感稍稍得到缓解。
　　许清允见她动作不太自然，猜想到什么，顺手脱下自己的棉马甲递过去：“给你，你可别嫌弃。”
　　黑色马甲闯进视野里，程亦礼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犹豫了会儿接过穿上。
　　暖意慢慢回归，尽管棉马甲和她此时职业风的衣服在一起很突兀，但不妨碍她的气质让这身穿搭变成另一种风格。
　　“你们穿的太薄了都，现在又没那么暖，肯定会冷。”许清允坐上副驾宛如老年人念叨着。
　　程亦礼将咖啡喝完丢进垃圾桶里走去主驾坐好，随手扯过安全带系好问：“我明天就带厚外套，你去哪？师父。”
　　“先把车送去上临牌，然后再去——”许清允故意拉长音，“你们公司。”
　　“什么？”
　　至璞内部聊天群里，前台的发言让原本还算安静的聊天窗口瞬间沸腾。
　　——朋友们！程总带了个女人回来！还穿着人家的马甲！还有说有笑的！
　　看到第一手信息，设计部的小群也炸了。
　　——什么情况？？
　　——那谁知道，要不去看看？
　　——这怎么看啊，也太不要命了吧。
　　忽的，一声门响惊得她们齐刷刷望去，沈念看上去依旧平静离开设计部，其余人面面相觑后集体扒在门边远远观战。
　　沈念没有下楼，而是注视着楼层变化，最终电梯门打开那刻，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隐约听到哪里有轰塌的声音。
　　“念姐，你是来特意接我的？不过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会来吧。”许清允忍俊不禁，刚在电梯里程亦礼看到信息就想跟沈念解释，结果被她压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上当，沈念气的抬手轻拍她脑门笑骂：“越大越跟个小孩子一样。”
　　说完她看了眼程亦礼，舌尖抵在上膛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一二三来。
　　倒是程亦礼先开口：“你们部忙，可能影响师父休息，让师父跟我去我办公室，你觉得行吗？”
　　“当然可以，那我先去忙了。”沈念应下，转身往设计部走去。
　　许清允望着她的背影，侧头跟程亦礼说悄悄话：“怎么样，看到念姐现在的答案了吗。”
　　同样注视的还有明显开心的程亦礼：“好像看到了。”
　　“那你就加油吧，晚上有安排吗？没安排一起去老人们那边吃饭？”
　　程亦礼闻言看她：“我可以吗？”
　　“你不是都有老人们的电话了吗？问问不就好了。”电梯门开，许清允打哈欠进去，程亦礼见状忙跟上。
　　与此同时在心里更加信任自己这个师父，以后如果办婚礼，她肯定让师父坐第一桌！


第72章 发烧
　　程亦礼的办公室就跟她人一样到处充斥着整洁严谨，一丝不乱的让人觉得坐哪都不合适。
　　“随便坐吧师父。”程亦礼将马甲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随即叫助理去拿下午茶。
　　许清允听后紧摆手：“不用，刚喝了咖啡，现在腾不出肚子吃别的。”
　　听到这句话，助理下意识看自家上司，在得到点头后退出办公室。
　　程亦礼回到办公桌上继续处理工作，许清允则是拿出手机给陈析语报备晚上的安排。
　　她想等晚上看到对方再说她准备回院里的打算。
　　天色逐渐暗淡，咳嗽声打破宁静，许清允收起手机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嗓子有点痒。”程亦礼说着又低头咳嗽几声，喉咙发痒之余还有点疼，头也昏昏沉沉的。
　　许清允起身去饮水机前接水递过去：“是不是下午冻着了？”
　　“应该不会，我体质没有那么弱，可能是这几天加班，作息时间被打乱没休息好。”程亦礼道谢接过杯子润喉。
　　“真的？”许清允低头又看了眼她，随后看手机信息，“念姐下班了，我们一起走吧。”
　　程亦礼闻言指尖略微收紧，停顿几秒改口：“我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去了。”
　　临时推掉自己的安排，这可不像是程亦礼会做出来的举动。
　　许清允意识到什么点头：“那我走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给你点，当我请你的。”
　　“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程亦礼不想自己这副状态被沈念看到，所以没有送许清允出去。
　　直到办公室关上门，她才克制不住拿出手帕捂在嘴前咳嗽。
　　刚才一直忍着，就是怕再咳嗽会引起注意。
　　敲门声再度响起，她眼神莫名期待看过去：“谁？”
　　“程总，我听你咳嗽的厉害，要不要去给你泡杯甘菊茶。”助理的声音打消了她的期许，程亦礼垂眸对折手帕暂且放在桌上拒绝：“不用，你到点就下班。”
　　“……好。”不知道是不是助理错觉，她觉得程总好像说话听着有点低落。
　　沈念在停车场和许清允碰头，目光不由自主向对方身后看去，确认没有想见到的那个人后收回。
　　“我刚才看程亦礼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许清允回想刚才的情形，状似随意告知。
　　“不舒服？”沈念眉头微蹙，指尖扣下车钥匙边缘岔开话题，“她应该能照顾自己，我们走吧。”
　　一路上沈念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许清允看在眼里，低头用手机跟陈析语聊天。
　　——我感觉我这徒弟就快成功了。
　　——她们怎么了？
　　——我觉得，今天程亦礼跟我一起买车，可能着凉了。
　　——念姐担心了？
　　——嗯。你记得吃晚饭，这样晚自习才有精力。
　　——我知道了。
　　然而陈析语晚自习临时被班主任换走，她没有去找许清允，而是来到另一个约见地点。
　　因为接下来要谈的话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听到，对方特意订了包间。
　　陈析语敲门进去，女人正喝着茶，黑色的盘扣衫在光下隐约泛着深蓝，看似沉稳的颜色在对方身上却透着倨傲。
　　“陈老师。”赵云苓起身示意对方坐下后落座，她今天收到信息时就明白了情况，也没料想到这个看起来随和的女人能把事情做到如此决绝。
　　陈析语放下包直入正题：“赵老师，我们开门见山。希望你能多做赵珺的工作，我在学校里不便过分教育她。一来是会引起其他学生的猜测，二来也会对她以后有影响。况且，你认为赵珺对我的感情是爱吗？”
　　皮球丢到赵云苓脚边，她自然明白赵珺对陈析语的感情，奈何当局者迷。
　　“可现在她听不了解释，那天见面后我也说了，她一门儿心思就认为你是见到旧爱一时难自拔。”
　　话音刚落她听到对方直接笑了，但清楚到底是笑什么。
　　“应该是不甘，就像小孩子最喜欢的大人突然跟别人玩了，心里不舒服，所以想要再得回关注。”陈析语冷静分析并解释，“赵老师，你觉得我有任何引导她喜欢上我的举动或者是话语上的暗示吗？”
　　完全没有，甚至大方承认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在意的人，从没忘记过。
　　只是她侄女偏不信邪，认为人应该放下过去迎接新的生活。
　　可那也要分是什么样的过去。
　　就好比陈析语口中的过去，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放下。
　　“好，我会再跟赵珺说的，以后她要是再给你惹麻烦，你就跟她提我。”赵云苓的建议好似不像是长辈该说的话，却意外的有效果。
　　陈析语目的达到，拿起包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
　　走出茶馆，陈析语骑车回到住处，护工见她回来，斟酌再三小声叫她出门。
　　陈析语拧眉问：“有事吗小李，是我妈今天不舒服了？”
　　小李摆手：“不是的陈姐，是我今天看王姨实在是难受，所以想跟你说几句话。”
　　难受？陈析语不禁更加疑惑等待对方说下去。
　　小李咬唇开口说出上午的事后发表自己的看法：“陈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从回来之后，王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来，午饭也是送进去吃的。”
　　聪明如陈析语，一听就知道那人应该是周莉阿姨。她没想到阿姨会和她妈妈见面，更想不到她妈妈会跟一个只接触不到几天的人说这种话。
　　“我知道了，谢谢。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析语说完微微点头回到家里，王书兰端坐在沙发上冲她张嘴：“我们谈谈。”
　　她等女儿坐下，才说出打算：“你别在这住了，我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你。”
　　陈析语一怔，忽然想起小李，心底不适反问：“你能对小李说那么多，对我就只有这种话吗？”
　　“对。起码我跟小李待在一起的时候能松口气。”王书兰拧眉撂下狠话。
　　客厅霎时间静下来，那种近乎于耳鸣的静不仅没有让人心安，反而越发焦躁。以至于陈析语再次出声时，王书兰的心跟着抖了下。
　　“我以前总在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后来我才明白……”她抬眸看向妈妈说出后半句，“是你不管再生气，也始终没对我说过断绝母女关系这句话。”
　　王书兰猛地攥紧双手，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半个音节。
　　“从清允住院到现在，我跟她说过好几次领证结婚，都被她轻描淡写的盖过去。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再那么僵化下去。”
　　起初平静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陈析语深吸口气缓缓送出，“她没有我们两人这么狠的心，对她来说，有家人祝福的爱情，很重要。”
　　她舌尖尝到落入口中的眼泪，咸的，可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酸。
　　“她但凡任性一次，结果都不会是现在这样。我跟你好像是在逼对方妥协，但最终差点被逼疯的是她啊……”
　　入耳的话犹如敲击在沉钟上的锤子，震得王书兰浑身发麻。
　　她眼眶发红偏过头，脑海里浮现出病床前那张看似绝望的脸，还有那些好像费尽全力说出的话。
　　一滴泪悄然滑落，王书兰猛然愣住，接着抬手快速抹掉痕迹。
　　陈析语抬手抵在鼻子上平复心情，说出最后一句：“妈，我不奢望你能接纳清允，但我求你，不要再逼她了。”
　　她起身准备回屋，在快到门口时听到身后的声音。
　　“从小到大，你就求过我两次。”
　　“妈妈！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跟清允分开！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这次你同意，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任何要求！”
　　“那希望这次，能有用。”
　　疲惫的女声被关门声吞噬，王书兰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崩塌，任泪水滑落在布料上晕出朵朵暗花也不擦去。
　　相较于这边的低沉，另一头的二层小楼里笑声不断，唯有沈念看上去总是走神。
　　“小允啊，下次叫上小陈一块过来吃饭，爱吃什么就告诉阿姨。”沈妈妈送两大一小到门口，还没等把人送走就已经招呼起下顿饭了。
　　许清允笑着爽快应下：“我知道了阿姨，你快回去吧。”
　　小家伙已经躺在后车座上睡得正香，两个大人先后上车，沈念凝神将车开出胡同。
　　许清允看着路出声：“念姐，要不去看看程亦礼吧。”
　　车顿时停下，沈念侧头看过去，对方耸肩故意调侃：“一顿饭吃的心不在肝上，连小幼唯都说妈妈今天是不是累了。”
　　“我……”沈念握紧方向盘不语，许清允的一句话让她晃神。
　　“念姐，犹犹豫豫的可不像你。”
　　“我真的可以吗？”
　　极度不自信的发言跟下午的程亦礼一模一样，许清允看着主驾的人开口：“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现在到底想的是谁？”
　　她说完打开车门：“小幼唯今天交给我吧，明天我保证按时送她去幼儿园。”
　　不到十分钟，沈妈妈瞅着门外抱着孩子折回的许清允，纳闷道：“怎么回来了？念念呢。”
　　“额，念姐临时加班，我打电话让析语来接了，过会儿带小幼唯去我那边住。”
　　夜里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将四周照亮，白色SUV犹如离弦的箭一闪而过。
　　沈念连接蓝牙，指尖在触碰屏幕时瑟缩一下，最终还是拨通。
　　电话在第六声后接通，那头的声音透着不确定：“沈念？”
　　“你在哪？”沈念听出无力感，眉头不由皱紧。
　　“我……在家，咳咳！”
　　“地址发我。”
　　“什么？”
　　那么精明的人突然犯傻，气的沈念拿出平日里工作时严肃状态：“我说让你把你家地址发我手机，明白了吗？”
　　程亦礼懵糟糟的情况下给沈念发去定位后低头一阵咳嗽，就如她预料的那样，发烧了。
　　她的体质就是如此，轻易不生病，但一不舒服就会迅速加剧，所以她下班直接去门诊拿了药就回到独居的公寓。
　　目的是为了不传染家里人，可沈念却突然问她地址……
　　十几分钟后门铃声响起，入户门打开，沈念看到屋内人的打扮下意识开口：“在家戴口罩？”
　　“防止飞沫，咳咳。”
　　口罩下的声音更显沉闷，沈念又看到程亦礼手上的东西，对方立刻解释：“这是室内消毒液，医用级，咳咳。你，要进来吗？”
　　小心翼翼的邀请夹杂着小小的期待，沈念抿嘴点头，清楚捕捉到对方眉头瞬间舒展开。
　　程亦礼家的内部装修到处充斥着对称美，哪怕是果盘里的水果也要数量相同。
　　她走进来站在玄关处询问：“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下班就去拿了药，吃完晚饭又过了会就吃了。”程亦礼垂眸看到沈念手里印有药房的袋子，尾音微扬，“你特意给我去买药？”
　　心急则乱，沈念怎么就忘了程亦礼比她还会照顾自己，“是，不过现在还是留着做常备药吧。”
　　程亦礼开心了，往前几步到客厅伸手：“进来坐。”说完又补了一句，“随便坐。”
　　能让她说出随便坐这三个字已然是最大程度的纵容，沈念还是规矩坐好，尽量不去扰乱她的平衡。
　　“你还是把口罩摘了吧，我没那么容易传染。”况且在房间里戴口罩，想想都闷。
　　程亦礼听话摘下，往日里精致的面容此时流露出病态的虚弱。
　　她眼睛酸涩，难掩困倦，如果不是沈念要来，她现在已经按照规定时间躺在床上睡觉了。
　　“你要不要去休息？”沈念提议，她看到程亦礼眼里红血丝，语气里道不出的担忧。
　　“可你怎么办？”程亦礼反问，即便她现在觉得头沉得厉害，但她实在不想错过和沈念的独处。
　　谁想沈念没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拉起手腕往敞开房门的屋里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异常强势。
　　“生病休息是流程，你现在不按流程做事了？”沈念推开房门将程亦礼按在床上，接着又问，“体温计在哪？”
　　“在抽屉里，不过是体温枪。”程亦礼说话间拿出抽屉里的体温枪对准沈念，指尖误触，上面反映出对方的体温。
　　绿屏，显示正常。
　　下一秒她手里一空，额头上隐约感到压力，滴的一声。
　　红屏，显示高烧。
　　两人视线相对，程亦礼吞咽口水说明：“我真的按时吃饭吃药了，绝对没拖着。”
　　沈念闻言低笑出声，她关掉体温枪放回抽屉里柔声劝道：“那现在睡觉，可以吗。”
　　分明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偏偏让她听出几分婉转缱绻。程亦礼低下头，感觉喉咙更干了。


第73章 实习生爱人
　　卧室里，程亦礼躺在床上，双手规矩搭在身体两侧，板正的姿势让沈念都怀疑能否睡的舒服。
　　起初这人还强撑着精神，后面估计是药效发作，眼皮终于抵不过困倦合上。
　　担心下的冲动让她顾不得思考就直接到这里，现在静下心来，沈念开始琢磨现在对程亦礼的心情。
　　她有过婚姻，甚至还有个孩子，而程亦礼还是单身，更没有体验过爱情。
　　最开始就像公司里其他人调侃的那样，如果气场有特效，她们一定是最不对付的那两人。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们逐渐融入对方的生活里。
　　沈念低垂着眼出神想，她真的能自私一次吗？
　　另一边陈析语骑着电动车来接许清允，小家伙睡了一觉，现在显得特别精神。
　　“我来骑吧。”许清允打哈欠开口，陈析语摇头扶着小家伙到前面踏板上站好：“我来就好，你快上来吧。”
　　许清允拗不过她，利索坐到后座。
　　初春夜里的风感觉比冬天还要冷一点，陈析语腾出手拉起张幼唯的帽子给她戴好后问：“你确定让念姐过去会改变什么吗？”
　　“我觉得吧，就算没有突破性进展，也会有变化的。”许清允说完又可惜，“你早说你被换课就好了，这样你也能过来吃饭。”
　　“下次吧，会有机会的。”
　　“干妈。”小家伙出声，“妈妈是去哪了？”
　　许清允解释：“妈妈去照顾阿姨了，相信很快，我们小幼唯就不用再大晚上给阿姨打电话了。”
　　“真的吗！”张幼唯开心坏了，以后不用打电话，那是可以见到了吗。
　　充斥着兴奋的童声总能轻易感染旁人的情绪，许清允深吸口气高举双手，在稍显安静的街上大喊：“到时候好多漂亮阿姨守着我们小幼唯，开不开心！”
　　“开心！”
　　“许清允！车都跟着晃了！”
　　“抱歉抱歉，我这就坐好。”
　　电动车停在楼下，许清允牵着张幼唯小手，小家伙仰头好奇：“姨姨不跟着我们一起回家吗？”
　　陈析语抬手轻抚小脑袋，柔声回应：“姨姨要回去照顾妈妈，你跟干妈上去吧，早点睡。”
　　小家伙乖巧点头挥手：“姨姨路上小心。”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许清允抿嘴一笑，“我决定回院里了，做麻醉科医师。”
　　陈析语听后心情复杂，既有欣慰又有心疼：“你终于肯回到以前的路上了，许医生。”
　　短短的一句话叫许清允鼻酸，她深吸口气防止情绪外露应声：“是啊，舍得回去了。”
　　“清允。”陈析语突然叫她。
　　许清允顺势俯身看去，眼里疑惑，下一秒唇上陷入温软。
　　看似蜻蜓点水的吻包含了太多爱意，陈析语坐回座上软声低语：“晚安吻。”
　　“哎呀，羞羞。”小家伙假模假式捂着眼睛，清脆的稚嫩声线打破萦绕出来的气氛。
　　许清允笑着低头又追上去吻了下对方的唇：“晚安，我的陈老师。”
　　一身的疲倦被温柔暖意包裹，陈析语突然舍不得走了。可她转念想到许清允的努力，她要忍住，不能半途而废。
　　许清允满眼不舍目送她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轻叹口气，张幼唯不明所以问她：“你怎么了干妈？”
　　“就是舍不得你姨姨走，我们上去吧。”
　　“那我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吗？”
　　“不可以。”
　　“为什么啊。”
　　“因为你妈妈现在正在和阿姨说话，不能被打扰。”
　　这一觉程亦礼睡得不算安稳，半夜朦胧醒来，浑身的溽热感叫她拧眉嫌弃，抬手正打算掀开被子时被一只手按住。
　　台灯亮起掩盖住夜灯的微弱光亮，沈念轻声询问：“想去厕所？”
　　理智回笼，程亦礼看着床边的人，如实回答：“想洗澡，浑身发汗有点不舒服。”
　　“可你好不容易捂出汗，去洗容易反复。”沈念知道她这么劝，已然是在触碰程亦礼的底线。
　　可对方听后，只是皱了一阵眉头，然后老实躺好念叨：“所以我才尽量不生病，出汗不舒服。”
　　尽显孩子气的控诉让沈念忍俊不禁，她向来觉浅，所以程亦礼刚才闹出动静的时候能很快醒来。
　　她伸手替这人掖好被子又坐回沙发上，程亦礼意识到什么开口：“你就在沙发睡的？”
　　沈念大方承认：“是，离你近一点，方便照顾。”
　　她说完看到程亦礼的表情出现明显变化，惊讶，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这话了，小的时候生病爸妈陪着，后来变成爷爷奶奶陪着，再长大一点就自己照顾自己。”
　　时间久到她差点觉得生病就是自己的事，无需跟家里人说。
　　“所以你尽量照顾好自己，不是只有生病才会获得关心。”沈念这句话说的突兀，仿佛连接不上前一句。
　　向来在情商上掉线的程亦礼却超常发挥了一次：“其他时候，你也会关心我吗？”
　　主角直接变成她们彼此，沈念呼吸一顿，拇指抵在指关节上摩挲薄茧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对我感觉不一样？”
　　她说不出喜欢两个字，总觉得太烫，烫的她一碰就会被灼伤。
　　“因为你让我知道，原来不用说出口的话也能被听到。”
　　这样的回答令沈念哑口无言，然而程亦礼还在回忆着属于她跟沈念的片段，就好像她的心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标好编号的文件夹，其中一排，都和沈念有关。
　　这人好像对谁都有种天然的包容，骨子里透出的温柔让人上瘾，她就是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的。
　　“我很少跟家里人提要求，但我心里也有不一样的想法，可她们很少能猜对，久而久之期待变少了，也就不会计较这些。”
　　“这感觉真的很神奇，觉得心里涨涨的，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所以为了答谢沈念夜里拍雪，她特意买了对方爱吃的小笼包回来。
　　沈念听出话里的无措和惊喜，忍不住又问：“可我有过婚姻，甚至有了孩子，你的第一次恋爱不应该从我身上体验。”
　　“你还记得你的择偶标准吗？”程亦礼突然转移话题，沈念想起冬天在幼儿园时的话：“记得。”
　　“你的择偶标准我一个也不符合。”床上的人侧身寻着光注视那双眼睛提出请求，“能不能改一下，改成符合我的标准。”
　　“你可以考察我，我可以向你交一份我的个人简历，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随时向我提。”
　　“我想让你和小唯彻底打破我程序化的生活，行吗？”
　　次日，许清允早起送张幼唯去幼儿园后给沈念发信息询问情况，在看到回信时满脸不解。
　　“程总早，沈总监早。”赶来上班的员工看到程亦礼二人打招呼，其中不乏眼尖的人发现沈念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于是好奇问：“沈总监没换衣服啊。”
　　沈念闻言略停顿后柔笑解释：“昨晚有个朋友病了，去照顾她就没换。”
　　员工了然，话题一下子围绕起换季容易引发感冒展开，助理却心思万千。
　　昨天她就听到程总咳嗽，今天沈总监又说照顾朋友，这个朋友怎么听怎么都像是程总啊！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眼神止不住在自家上司跟沈总监身上游走，透过反光，她看到了程总微微勾起的嘴角。
　　天！妈妈！她磕的cp好像成真了！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部门，沈念刚坐下就收到信息，神色无奈而又柔和。
　　——有个女朋友不好吗？实习期连女字都不可以加吗?
　　——不可以。
　　程亦礼看到三个冷冰冰的字，不知为何心情出奇的好，连带着看孔铎都顺眼不少。
　　被她整的云里雾里的孔铎看向助理开口：“她怎么了这是。”
　　“可能……好事将近了吧。”
　　十分钟后沈念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一看，是程亦礼的个人简历。
　　讲的非常细，细致到沈念认为这份简历是她早就写好保存的。页面划在最下方，是那人的特别备注。
　　特别提醒：你昨晚说过的，要说话算话。
　　“那就试试做彼此的实习生，看到底适不适合转正。”
　　生活照旧，转眼到许清允去医院复查的日子，各项指标正常，神经修复完好。
　　这对这项研究来讲是重大突破，两个小组在一起欢呼，许清明透过人群看向跟他们笑在一起的温妮不语。
　　“再不抓，可就真晚了。”许清允轻飘飘给大哥留下一句忠告，第一时间分享给陈析语跟家里人这一消息，甚至打算晚上请客大吃一顿庆祝她的完全康复。
　　她低头看着手机径直走到车前，刚打开车就听到有人叫她，许清允循声望去，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
　　医院外的长椅上，王书兰跟许清允坐在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不懂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更不明白这次找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每天跟陈析语聊天，不难感受出两人的关系在一种缓和与僵持中纠缠，难以找到平衡点。
　　但许清允清楚，王书兰到底变了，变“弱”了。
　　“我想让她不在家里住了，她不听。”王书兰主动开口，语调依旧平静，却少了份对许清允的怒意。
　　许清允闻言怔住，像是不可置信一样侧头看去。
　　气色好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调养的缘故。
　　强烈的震惊让她缄默，王书兰压下别扭又强调：“叫她走，影响我休息。”
　　强硬的话里逃出丝丝心疼，许清允眨眼，继而看向前方回答：“阿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不能决定？”王书兰像是被她的话气笑，“她现在恨不得整个人都围着你转，你能没那个能力？”
　　“可你是她妈妈。”短短几个字堵的王书兰无话可说。
　　许久，夹杂着小心隐藏的挫败声再度响起：“是妈妈又有什么用。”
　　“妈妈有很多用，只是你不用而已。”手机铃声传出，许清允拿出手机看到显示后弯眸。
　　她抬头看了眼时刻关注这边的年轻女人，招手示意她过来，随即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要帮我？”王书兰想过任何人都能做出试图缓解她母女关系的举动，唯独没料到会是许清允。
　　这个最该怨她恨她的人。
　　轻快的铃声还在响着，许清允转头看她：“我不是帮你，是想让析语以后能过的轻松点。”
　　电话接通，耳边传来担忧声：“是有事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遇到了一个特别固执的老人家，帮忙解释了点东西。晚上我请客，我们出去吃饭吧，庆祝一下。”
　　“好，我今天没有晚自习，先回家换身衣服，你到时来接我？”
　　“没问题！”
　　小李走上前站在王书兰旁边看她注视那个女人，她见过这个人，之前从楼下碰到过几次。
　　很开朗健谈的人，跟陈姐像是一正一反，又好像是一类人。
　　因为陈姐在她面前会笑，也会跟小孩子一样，甚至还会流露出小女人的情绪。
　　从那时她就明白王姨跟陈姐之间的矛盾起因，也懂这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开的。
　　“你觉得她怎么样。”王书兰突兀问道。
　　小李犹豫了下给出答案：“挺好的人。”
　　“挺好的人……”王书兰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半晌过去，起身跟小李回家。
　　晚上许清允开车到小区门口，透过车窗看向朝她走来的身影，脸上笑容瞬间扩散开来。
　　陈析语坐进副驾，许清允见状故意逗她：“我们陈老师打扮的这么好看是要让别人都记住你吗？”
　　“最好都记住我。”陈析语侧头看她，眉宇间透着固执。
　　跟下午碰到的王书兰一模一样，许清允突然笑了，意料之中收到对方疑惑的眼神。
　　“她们都会记住你的。”她握住陈析语的手承诺，“一定会。”
　　原先陈析语不理解许清允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直到两人到达包间，这人当众牵着她的手郑重其事为大家介绍才恍然大悟。
　　“各位，隆重介绍一下，我的爱人，陈析语。”
　　所有人没料到许清允会如此直接，纷纷起哄调侃。
　　程亦礼坐在沈念身边认真提问：“我什么时候也能跟师父这样介绍你。”
　　“等我心软的时候吧。”沈念单手撑头看她。
　　“那你心什么时候软？”程亦礼追问，沈念却忽视这个问题跟女儿说起话。她余光注意到独自郁闷的人，忍不住轻笑。
　　大智若愚，大概就是形容的这人吧。


第74章 晚安吻
　　晚饭过后林南溪单独叫住陈析语在一旁说话：“你发给我的音频我听过了，挺不错的。”
　　陈析语谦虚道：“以前常听她的广播剧，所以学会了一点技巧。”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学校放假的时间可以吗？”林南溪知道许清允肯定不愿催，但是现在剧本都修整好了，也不适合一直拖着。
　　陈析语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正跟程亦礼说话的人，爽快应下：“没问题，到时我和清允一块过去。”
　　“你们近况怎么样了。”天知道许清允得知程亦礼跟沈念现在处于交往阶段有多惊讶。
　　那兴奋程度一点也不比自己当初跟陈析语在一起的时候低，后来还是被控制住才冷静下来。
　　程亦礼压住上翘的嘴角认真发表感受：“我感觉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每天沈念不仅见面对她笑，中午还特意跟她一起吃午饭，偶尔她还能去幼儿园接张幼唯。
　　那感觉真跟以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许清允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大概，不禁笑着调侃：“我看你这现在越来越爱笑了。”
　　“是吗？”程亦礼茫然，好像根本察觉不到。
　　“挺好的，证明念姐对你来说是很特殊的。”许清允说完打了个哈欠拍拍她肩膀示意早点回去。
　　几人分别离开，许清允开车送陈析语回去，路上她随口一问：“最近那个女孩安静下来了吗。”
　　“嗯。”除了眼神依旧外，其他地方显然收敛了很多。
　　“等你有空了，给我讲讲你们两个人的相处吧，还有你们熟悉以后的状态。”
　　轻松随意的话让陈析语蹙眉，她侧头看去，斑驳灯光划过许清允脸，让她不由正色：“清允，我跟她之前并没有亲密的接触，你信我。”
　　“傻不傻啊陈老师。”许清允停车等绿灯，扭头冲她笑了，“我当然信你，这毋庸置疑。我就是想知道，她都是怎么陪你的。”
　　“陈老师！多亏了你帮我，不然这次中考我肯定考不上檩高的。”少女满脸开心背着手站在女人面前表示感谢。
　　陈析语浅笑回应：“我只是帮你，主要还是你自己聪明，善于理解吸收，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赵珺被夸，脸上飘出红晕问：“陈老师今年教高一吗？”
　　“对。”她刚教完高三，不想那么紧绷，所以婉拒主任的复读班安排选择教高一。
　　“那我一定要去陈老师的班，正式做你的学生！”赵珺歪着头，马尾辫倾斜下来，迎着夕阳显得格外漂亮。
　　陈析语注视着她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那年高二，许清允开玩笑说自己当老师好。
　　如今她教过的学生不说几万也有了近千，可那人一点也看不到。
　　“陈老师？”赵珺见陈析语走神，伸手碰了碰对方表带，无意中看到那道刺眼的痕迹。
　　就像是条件反射，陈析语迅速抽回手，拧眉挪正手表。
　　“陈老师……”
　　“我还有事，要走了。”
　　“陈老师！我真的分到你的班了！”
　　“嗯，好好学习。”
　　“只要是跟着陈老师学，我的英语肯定突飞猛进的。”
　　“陈老师，我买了奶茶。入秋的第一杯奶茶，一定要喝！”
　　“谢谢，我不爱喝甜的。”
　　“别嘛，我请你，你就当赏个面子！”
　　“你请别人吧。”
　　“陈老师……”
　　“陈析语，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就趁早掐灭这种想法。”
　　“为什么？！”
　　“因为我有爱人。”
　　“是不是我生病了你就会关注我？”
　　“靠生病获取别人关心，既幼稚，又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你为了她差点死掉！她就那么好吗！”
　　“是。而且我不会死，因为我还想再去看看她。”
　　“陈析语，你要走？！你去哪儿！你不是说过会一直在檩海吗！”
　　“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学习，不要再想不切实际的事。”
　　“喜欢你是不切实际吗？”
　　“对我来说，是。”
　　车停在小区口附近，陈析语言简意赅叙述她跟赵珺的相处，许清允听完沉默了下来。
　　起初还好，久而久之压的陈析语喘不过气，她不由得抓住对方冰凉的手，眉头渐渐皱紧：“清允，你跟我说说话，别闷着。”
　　许清允深吸口气重重吐出，反手握住陈析语的手。
　　咔哒一声，手表搭扣打开，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猛然收力，已然成为身体抵触的本能。
　　车内没有开灯，只能依靠街边路灯的光亮看清那道狰狞的疤。
　　许清允眼睛干涩，她一直没有勇气去看，怕自己会崩溃，会无力承受。
　　陈析语敏锐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软下声音安抚：“都过去了。”
　　“傻不傻啊，这么深，万一再也见不到呢。”夹杂着哭腔的声音溢出，陈析语却温柔一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想再看看你呢，怎么能那么轻易就交代自己。”
　　话音落下，颤抖的温热极尽虔诚贴在那道疤上，犹如烙铁一般烫的陈析语手腕发麻。
　　“析语……”许清允抬头看去，既心疼又可怜的眼神令陈析语心软成一汪水。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上前主动吻住对方的唇，混杂着眼泪的吻充斥着咸，直至最终彼此口中的空气稀薄才不舍分开。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不算太宽敞车内，陈析语指尖轻抚许清允的脸低语：“清允，不用心疼我。”
　　许清允看着她的眼睛开口：“析语，我就对你说过一句假话。”
　　“我知道。”陈析语回应，她勾唇，“演技差了一点，但是我信了很久。”
　　只一句，许清允顿时绷紧想要撇下的嘴，摇头保证：“以后都不说了。”
　　“嗯，以后都不说了。”灯光下，陈析语那双眼睛好似盛满了璀璨星辰，许清允情难自已，靠近又一次追寻。
　　入户门被轻轻打开，陈析语换下鞋子将外套脱下挂起，随即缓步先去看妈妈，最后走去卫生间。
　　镜中女人的唇泛着别样的红，侧颈更是有个浅浅的牙印。
　　指尖小心触碰，残存的感觉仍旧酥麻，叫她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
　　许清允向来不爱在陈析语身上留吻痕，对此她解释过，因为吮吸的动作如果不当就会造成主动脉血栓形成，从而堵塞心脏血管。
　　一本正经的样子，如果抛开那双沾满欲望的眼睛，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在接受医学科普。
　　可那样的后果就是这人变得像个小狗一样，留下十几分钟后就能自行恢复的牙印，看上去比吻痕更羞耻。
　　冰凉的水并未浇灭心头的火，陈析语双手扶在水池边缘，垂眸掩下发烫的眼尾。
　　分明年龄大了，身体却变得比年轻时还要敏感。
　　久旱逢甘霖，简直要命。
　　同样冷静不下来的还有刚到家的许清允，她双手叉腰在卧室里反复踱步，突然懊恼起白天的行为，十分嫌弃的碎碎念。
　　“耍什么帅，早知道就应了阿姨的话，现在也不用这么难受。”
　　越想越后悔的她直接挠头哀嚎出声，吓得正写作业的许清诺还以为她二姐怎么着了呢。
　　比起这两人的不淡定，另一头程亦礼就开心很多。她送沈念回家，结果被小家伙撒娇挽留。
　　阔别这里许久，程亦礼看哪里都满意。
　　“这套睡衣是新的，你现在想洗澡吗。”沈念拿出睡衣递过去。
　　“我去。”再有一个半小时就是她的睡觉时间，她得在这之前解决洗漱问题。
　　沈念目送她走进卫生间，俯身捏下女儿鼻子嗔道：“你呀，少跟你干妈学。”
　　小家伙嘻嘻笑起来，小手还捂着嘴，逗的沈念也跟着笑了。
　　她家有两个卫生间，所以沈念没必要等，直接带着女儿去卧室里的洗澡。
　　差不多半个小时，沈念带女儿出来，发现程亦礼貌似早就洗完了端正坐在沙发上。
　　披肩发还湿润着，主人像是怕水会弄脏新睡衣，特意把毛巾搭在肩上。
　　“抱歉，我应该告诉你吹风机在哪。”沈念说着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吹风机。
　　程亦礼顺势接过，她瞧见沈念跟张幼唯的头发被毛巾包起，睡衣似乎跟她身上这件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看出她想法，沈念解释：“这两个颜色我都喜欢，所以就买了。”
　　“那这个可以送给我吗？”程亦礼开口，“我穿过了，再给你穿好像不太合适。”
　　明摆着是想要得到同款，但这话又给人感觉疏离。
　　沈念哑然失笑不语，倒是小家伙走到她面前摇头，小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怎么了？”程亦礼不解。
　　沈念掺着笑音应允：“既然你喜欢就送你，我去卧室，麻烦你帮我给小唯吹下头发。”
　　沉浸在得到同款的喜悦里，程亦礼欣然接受被分配来的任务，等到沈念回房之后她才听到小家伙的声音。
　　“阿姨，你真的喜欢妈妈吗？”
　　“当然喜欢。”程亦礼抬手解开毛巾准备给她吹头发。
　　“可是冉冉说，妈妈可以穿爸爸的衣服，爸爸也喜欢闻妈妈的味道。”
　　孩子认真的语气把程亦礼的小聪明击得粉碎，她皱紧眉头恨不得能有倒回键。
　　她一定不会要这套睡衣！
　　声音不算太大的吹风机响了一阵后停下，程亦礼拔下插头暂时放在茶几上，转而抱起昏昏欲睡的小家伙放回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确认她睡着，程亦礼虚掩房门走到沈念卧室前停下，好像犹豫该不该进。
　　沈念涂完护肤偏头注意到门口的门神，忍不住又想笑：“孩子睡了？”
　　“嗯，刚睡。”梳妆台前的女人卷发柔顺搭在背上，看上去七八分干，已经没有水珠落下。
　　淡雅柔和的香气融进空气中被程亦礼吸入肺里，她低头打量睡衣，纠结了半天道：“这睡衣我不要了行吗？”
　　莫名憋屈的话彻底戳中沈念笑点，她尽力克制住音量笑着，温婉悦耳的声音叫程亦礼耳朵酥酥麻麻的。
　　像是要给这人留点面子，沈念收敛笑意起身走到她面前揶揄：“为什么突然不要了。”
　　这要她怎么解释？难不成说想让这人身上留下她的味道吗。程亦礼认为这句话是非常耍流氓的行为，完全不可取。
　　那还能说什么呢，她费解了，现在再想场外求助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发挥点临场反应。
　　相较于她的纠结，沈念更期待她会说出怎样的理由来合理解释。
　　结果几分钟后她得到了一个让她恼羞成怒的理由。
　　“我还是实话实说吧，我想让你身上有我的味道。”程亦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说谎不好，毕竟做人要诚实一点，更何况对方还是她喜欢的人。
　　没承想下一秒她就被赶出门外，门内传来沈念难得透着娇气的训斥：“你今晚睡沙发！”
　　自从女儿独立睡觉之后她就把客房改成了儿童房，原打算今天让出半个床给程亦礼，没找到这人这么不正经！
　　好像又把人惹生气了，程亦礼头顶迅速聚集起大片乌云，隐约有电闪雷鸣的趋势。
　　过了一阵，房门打开，她眼睛顿时亮起，接着怀里一沉。
　　是枕头跟被子。
　　沈念暂时不想理她，自顾自走去客厅将沙发稍微整理出来足够的空间，旋即转身就走。
　　“沈念。”程亦礼抱着怀里有些碍事的东西叫住对方，沈念闻言转身问她：“还有事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眼瞅着她生气的节点就是在自己说完话之后，那就一定是因为她。
　　沈念没料到她会道歉，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心里的那点羞赧减了大半开口：“没有不舒服，你不要多想，早点睡吧。”
　　见她没有生气，程亦礼松了口大气，双臂收紧看似得寸进尺道：“那我能要个晚安吻吗？恋人之间都有这个的。”
　　“都有吗？你听谁说的。”沈念忍不住逗她。
　　程亦礼搬出例子：“我爸妈就这样，他们两个人常常亲，碰一下也开心。”
　　话音刚落，清香袭来，唇边温软一触即分，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客厅就剩她一人。
　　心脏的狂跳声试图吞没程亦礼的神经，她眼神明亮欣喜看向房门。
　　沈念第一次主动亲她，一定要把这天设成纪念日。
　　卧室内，沈念掌心贴在变烫的脸颊上反思，肯定是被程亦礼那个一根筋传染的才会这样。
　　房门被人轻叩，惊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转身随手打开，所有的话让来人堵在口中。
　　程亦礼心满意足站好冲她一笑：“晚安。”说完还体贴的替她关好门。
　　一来一回太快，快到沈念的情绪都来不及成形就被打散，最终只留下冲不淡的甘。
　　她渐渐抿起唇，轻声叹息，仿佛掉进名为程亦礼的陷阱里，却不愿再挣扎。


第75章 我们结婚吧
　　这些天许家发现家里的这位大儿子不太对劲，突然变得精致不少，虽说衣服还是单调的衬衣西裤，但整个气质不同了起来。
　　为了一探究竟，许清允姐俩儿有次特意去偷听大哥打电话，一听不要紧，还真让她们给听着了！
　　“你说真的？大哥真的跟温妮在一起了？”陈析语问。
　　许清允连忙捣蒜样点头：“真的！咱大哥铁树开花了！”
　　“怪不得听你说前几天温妮回去了他也不伤心。”陈析语无奈笑了，许清允见她笑容，指尖摸下耳垂试探询问：“那个，阿姨最近情况怎么样？”
　　“恢复的不错，小李说她白天都会出去跟邻居一起聊聊天。”陈析语走到停车处给电动车解锁。
　　许清允乖巧站在一旁点头应和：“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陈析语察觉出她不对劲，偏头看去：“怎么了？是有事吗？”
　　“额……”许清允今天为了能带陈析语走，特意坐公车来的，可此时真要说出口还有点难以启齿。
　　周围不时路过学生对陈析语打招呼，她颔首回应后继续看着迟迟不肯开口的人，耐心等待。
　　许清允轻咳一声，环顾四周俯身凑到陈析语耳边，语速极快道：“我想接你回家。”
　　说完她立刻站好低头，仿佛刚才这一插曲没发生过。
　　耳畔的温度被凉风吹散，陈析语瞧着不好意思的人，破天荒没有第一时间给予回复。
　　左等右等等不到回答，许清允不禁思忖自己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结果映入眼帘白色的头盔，她顿时抬起头。
　　“那你载我回家。”比她预想的时间还要再晚一点，许清允果然变得能忍了。
　　对这句话非常满意的人此时双手接过头盔傻笑着点头，要不是周围还有学生，她肯定要抱一下陈析语。
　　还是等回家再抱吧。
　　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她戴上头盔主动坐好，带着陈析语开车走人。
　　楼上，赵珺手臂搭在栏杆上注视远去的身影，绷着一张脸不吭声，许清诺见状挪过来故意气她：“瞅瞅，多幸福。”
　　赵珺不耐烦地瞪了许清诺一眼，转身往教室里走去，身后是欠揍的声音。
　　“别生气啊，生气容易长皱纹，可再长皱纹你也一下子变不成三十岁啊！”
　　其他学生不明白许清诺话里的含义，只当是两人又掐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在学校里跟谁都能有三分笑脸的许清诺，居然和新来的转校生这么不对付。
　　这就是所谓的磁场不和？
　　其实这几天王书兰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让陈析语该去哪去哪，只是之前她不放心，后来听小李每天跟她说妈妈的日常，才放下心。
　　忽然，铃声从附近响起，陈析语提醒：“清允，你有电话！”
　　“你帮我接吧！就在外套右边口袋里！”陈析语按着她说的地方摸到手机查看，是林南溪。
　　“我是陈析语，清允在骑车不方便接。好，嗯，我们这就去。”
　　许清允在身后的人结束通话随口一问：“谁的电话？什么事。”
　　“是南溪，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去一趟她工作室，我应了。”陈析语说着把手机放回她兜里回答。
　　两人临时改路去工作室，刚到门口就看到林南溪小两口站在那等待。
　　“我本来打电话想问小三水要不要过来的，没想到你今天没晚自习，那真是太好了！”林南溪整个身子懒洋洋搭在方乐悠背上笑说。
　　“吃饭可以，压榨休想。”许清允哪能看不出她打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牵起陈析语率先走进去。
　　陈析语第一次来这里，注意力瞬间被挂在墙上的照片吸引。
　　“好看吧，我拍的。”方乐悠双手叉腰，语气满是得意。
　　“嗯，很好看。”陈析语如实评价，她从不轻易用很、更这些能表达出强烈情绪的字眼，的确是照片给人的直观感觉很好。
　　她目光一转又落在另一张照片上，方乐悠解释，言语里透着崇拜：“这个是耳东的作品，感觉特别有氛围。倒是这位老师太难联系，这张还是我托朋友费了半天劲才买到的。三水有次看到，站着看了很久。”
　　陈析语听后看向许清允，对方以为她看得入迷便说：“当时看到这张照片会心静下来，所以就看了很久。但凡我不讲理一点，就跟柚子抢了。柚子是广告摄影师，对这方面也很有研究，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陈老师也会拍照吗。”方乐悠接下许清允的话，“不是我自夸，陈老师，你喜欢摄影的话随时联系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陈析语拍照技术也不是盖的，当初还有不少人向她抛橄榄枝。”
　　话里充斥骄傲，陈析语暂且收敛思绪对方乐悠表示感谢。
　　她借口去厕所交代小李，让她最近住在那里守着点她妈妈，有情况随时给她电话。
　　四人选择在天台的玻璃棚中吃火锅，林南溪看着互动自然的两人，越看越有陈青跟许言的意思。
　　“小三水，你说她写你们两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大家已经默认主角原型就是她们，况且连本人都无法反驳。
　　许清允稍作思考：“可能觉得我们该有一个好结局。”
　　“不管怎么样。”陈析语握着玻璃杯开口，“我还挺感谢那个作者的。”
　　起码在她的世界里，陈青和许言之间是纯粹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没什么乌烟瘴气的事。
　　清脆的碰杯声拉回陈析语的思绪，她看向“始作俑者”，眉宇间温柔下来。
　　“我也感谢，她明天就来了，说不定我能求求她写个番外。”许清允被三个人明令禁止不能喝酒，无奈之下只好喝着果汁，活像个小朋友。
　　“以她的文笔，写出来应该很幸福。”陈析语说完将啤酒喝下，接着用筷子夹起一片涮好的毛肚放进对方碗里。
　　“谢谢陈老师。”
　　“不客气，许医生。”
　　看似幼稚的对话让林南溪眼里发出光芒，她抬手一拍桌子，惊得三人齐刷刷看她。
　　“我先求求你俩吧！现在跟我去录音棚！”
　　于是十分钟不到的功夫，刚才还守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的两人被薅到棚里。
　　而架子上的剧本内容是陈青跟许言“打情骂俏”的片段。
　　她俩刚才不就互相说了句谢谢不客气吗？怎么就成打情骂俏了！
　　“感情感情，给你们五分钟酝酿这个感情！”林南溪熟练调试机器，明显的是酒劲儿上来了，方乐悠根本拦不住。
　　她老婆向来如此，用其他人常调侃的话，林南溪就是个配音痴，情绪上来了恨不得立刻把所有适合的台词都配一遍过过瘾。
　　算得上是被赶鸭子上架，许清允怕陈析语紧张，语调放轻安抚：“别紧张，就当是平常说话一样。”
　　“不用担心我。”陈析语的确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之前闲暇她常听许清允的广播剧，听得久了，偷学了一两点，有些期待待会许清允的表情。
　　五分钟不多不少，林南溪举起手势示意开始。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正在悄然挥发出来，陈析语的嗓音听上去温柔低沉，尾音轻轻上勾，并不沉闷严肃，反而流露出更多的小女人气息。
　　再搭配上许清允稍显活力却温暖的嗓音，带给人们强烈的画面感。
　　林南溪闭上眼睛，感叹果然还是本人的声音才能更好的诠释。
　　等她们结束已经将近十一点，许清允走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回来递给正听回放的女人。
　　陈析语顺势接过，恰到好处的水温适当缓解喉咙的干涩。
　　“小三水不愧夸你是优等生，确实有天赋，一点就透。我发给你一份，你回去再听听。”林南溪动作很快，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文件发了过去。
　　这边成功接收，陈析语见许清允有些困意便出言道别：“不早了，我跟清允先回去。明天再来。”
　　“没问题！明儿见，宝贝帮我去送送她们，我还得再听听。”
　　方乐悠领旨送二人到门口，目送她们走远后回到录音棚，发现刚才还乐呵呵的老婆居然哭了起来。
　　心慌之余她紧忙凑过去担心道：“怎么了这是？”
　　“宝贝，我一想到还有虐的地方就难受。你说她们怎么能这么苦呢——”林南溪搂着自家老婆发泄情绪，任由对方耐着性子哄她。
　　而被她说可怜的两人回到许久没来的家里，心情一时有些奇妙。
　　在没走之前两人的关系还正在缓和，那层窗户纸摇摇欲坠。一个努力想撕破，一个尽力去修复。
　　陈析语看着眼前的背影开口：“你喜欢耳东的照片吗？”
　　“说不清，就是觉得看着这个作者拍的照片，我能踏实一点。但是我又不想被吸引，很矛盾，所以我每次都只是蹭柚子的看，不会主动去了解。”
　　许清允说完转身面对陈析语展开双臂，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析语，抱。”
　　陈析语睫毛轻颤脱下外套，闻言恢复笑意，上前环住对方腰身打趣：“咱俩到底是谁喝了酒。”
　　“析语，你果然好厉害。”许清允抱着她一顿夸奖后开始念叨，“我终于攒够了钱，挑了一个你会喜欢的公寓。这里冬暖夏凉又宽敞，夏天不用担心总跳闸，冬天不用怕热水器没水。”
　　入耳的一声声，一句句，无一不在牵动陈析语的心情，然而都没有接下来的让她痛心。
　　“我去找过我们的东西，都被房东扔了，我翻了半天垃圾桶，只找到一部分。”像是极度惋惜和懊恼，许清允深吸口气直起身子带陈析语到卧室。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封存很好的箱子，随手拿起抽屉里的美工刀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的那刻，陈析语拧紧眉头，试图让临近崩溃的心能够恢复平静。
　　可眼泪却早已不受控制滑落，其中一滴落在纸箱上瞬间形成色差。
　　破碎的存钱罐和撕毁的照片被人仔细粘好，摔坏的相机不能再用了，但还是被小心保存。
　　她们以前拍过的照片太多太多，陈析语喜欢拍照，许清允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拿来买了个性价比偏高的相机送给她。
　　美其名曰，记录她们的生活。
　　那时她们眼里盛满对未来向往的光，却因最亲近的人而熄灭。
　　再次点燃，竟花了将近八年。
　　“我出事之后，就把这些都封上了，因为也看不到了。有时候还在想，要是你当初做摄影师就好了，我还能一直看着你拍的照片。”许清允抬起头，笑的让人心疼。
　　陈析语蹲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对方脖颈低声抽泣。
　　那段时间她根本出不去，她妈妈把她锁在屋子里，窗户上了锁，手机也被夺走，失去一切与外界联系方式的她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
　　但她想不到这个傻子会去翻那些东西，自从做了医生就变干净的人，居然去翻垃圾桶。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心脏胀疼到无以复加。
　　许清允抬手轻轻拍抚怀里人纤瘦的背，好似脆弱极了，稍微大力就能压碎。
　　“清允……”陈析语抬头注视眼前的人，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再次提出，“我们结婚吧。”
　　这次没有推辞，没有掩饰，许清允抿嘴笑着点头：“好，我们结婚。”说完她嘴角往下一塌，“可你说了一个月。”
　　长达十五年起伏的感情好似在此刻彻底安定，陈析语破涕为笑，在灯光下是那样夺目。
　　“不等了，我等不及了。”她看着对方委屈的表情，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再也没有任何阻拦的吻变得汹涌热烈，沉寂已久的身体记忆被唤醒，遵循本能去配合彼此的动作。
　　碍事的衣服件件脱落，许清允忽然想到什么，暂停想要继续的手，额头抵在陈析语肩上喘息。
　　身上如火燃烧吞噬残存的理智，陈析语眼底清明消耗殆尽，指缝穿过柔软的短发，嗓音低哑撩人：“怎么了。”
　　许清允舌尖润湿干涩的上膛，情迷之时忽然想到庞嘉曾经带给她的伤害，担心这样的举动会让她记起不好的回忆，于是侧头在她耳畔，像是极其难为情找了个蹩脚借口：“忘了洗手。”
　　简单的四个字打破室内旖旎气氛，陈析语先是一怔，随后很不给面子地轻笑出声。
　　她轻轻推开身上的人，恍然意识到自己上身的衬衣早已被解开扣子。
　　脸上被热气熏染，陈析语拉起许清允的手向卫生间走去：“那就去洗澡吧，身上都是火锅的味道。”
　　到嘴的糖没吃完，许清允意犹未尽跟在身后，心里却在盘算着其他事情。
　　片刻过去，磨砂门内浮现出两道难分难舍的身影，好似在纠缠，谁也不肯做先抽离对方的那个。
　　深夜，许清允低头注视着因疲惫而熟睡的女人，满心满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感觉。
　　之前陈析语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牵引她去探索，既是鼓励她，也在放纵自己，两人尽情宣泄出对彼此的思念，恨不得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人果然不是无欲无求，只是没有到合适的时机遇到适合的人。
　　她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失而复得是幸事，求而不得也未必遗憾。
　　曾经无数个夜晚她靠这句话安慰自己，现如今看着就在眼前的睡颜，许清允认真轻吻额头闭上眼睛。
　　求而不得会有遗憾，失而复得就是人生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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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过去了。
　　啊——原来是车啊。


第76章 X和Z
　　次日清晨的阳光映进卧室，陈析语悠悠转醒，正对上许清允专注的眼神。
　　她深吸口气，宛如慵懒自在的猫依靠在主人怀里，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什么时候醒的？”
　　“我也刚醒。”许清允抬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看你睡得香就多看了一会儿，你饿了吗。”
　　陈析语闭上眼睛享受此刻温存应声：“有一点。”
　　虽说渴望已久，但昨夜许清允还是克制许多，恰到好处的放纵犹如一朵被吹散的蒲公英，轻轻柔柔落在心间，最终恣意生长。
　　许清允闻言起身走去厨房煮面，陈析语原想跟着她一起，奈何腰酸无力，只能再赖会床，等缓过劲儿来才下床洗漱。
　　香油的香气四处散开，咕噜一声从她腹中传出，陈析语吐出漱口水，随手冲干净牙杯放回原处去餐厅。
　　许清允听到动静开口：“洗好了？再等一下面就煮好了。”
　　“不急，你慢慢来。”陈析语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温柔如水注视着忙碌的背影。
　　多少次梦里的画面终于实现，不真实的感觉让她有些迷离恍惚。
　　“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游离在外的她一把扯回现实。
　　许清允把碗筷放在她面前，担心是不是昨晚累着她了。
　　“没有，就是觉得不真实。”陈析语拿起筷子将心里话说出来。
　　对面传来笑声，她抬头看去，见许清允笑容明媚，不由跟着笑起来。
　　“我每天都会提醒你的。”许清允低头挑起面条吹吹，“提醒你不是做梦，我们真的没有分开。”
　　踏实感向陈析语扑来，她低头下意识用筷子探进碗底，空无一物。
　　下一秒一颗圆润完整的荷包蛋出现在碗中。
　　“猜到的话就不是惊喜了。”许清允得意挑眉，陈析语咬了一口问她：“为什么没学做饭。”
　　在印象里许清允只是最近才尝试做菜，那她这些年为什么不学一下。
　　许清允咽下口中的面认真回答：“人总要有点缺点才完美。”
　　“自恋。”
　　“非也，这叫有自知之明。”
　　听她这么说，陈析语来了兴趣：“那我的缺点是什么。”
　　许清允听后缓下吃面的速度，过了会儿才说出答案：“你的缺点，就是太信我的话。”
　　陈析语眸光闪动，像是错愕对方会说这句，转而了然：“那我以后信你九分。”
　　“别啊，以后你全信我就行！”
　　“我、不、要。”
　　“啊——陈老师，陈析语，析语，小语——”
　　“收，专心吃饭。”
　　直到出门，许清允都没能让陈析语的态度松下来，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两人开车来到工作室，方乐悠打哈欠站在门口迎接：“我还以为你们得中午来呢，放假了也不睡懒觉啊陈老师。”
　　陈析语笑着说：“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这习惯好，早起不用少条命。溪溪在休息室补觉呢，要不要去叫她？”方乐悠念到老婆名字时像是在笑，酒窝格外明显。
　　许清允摇头：“不用，让她再睡吧。”说完她冲方乐悠眨眼，后者立刻会意，冲她身边的人开口：“陈老师，我今天带了相机过来，要不要看看？”
　　陈析语闻言侧头看去，许清允趁机接话：“去看看吧，她平时可宝贝了，轻易不给别人碰。我先去录音棚拿台词本，一会儿就去找你。”
　　两个人盛情邀请，陈析语抵不过，对她点头后跟在方乐悠身边朝里走去。
　　没想许清允刚抬腿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有点熟悉，应该是最近听到过。
　　她侧身一看，眉峰微挑。
　　初春的天气不再像冬日那么难熬，风里的温度升高些许，也仅仅是些许，吝啬的很。
　　赵珺今天不过是帮姑姑跑腿送签名书过来，没承想居然碰到许清允。
　　昨天的画面又闯进脑袋里，弄的她一点也不想给对方好脸色看。
　　奈何许清允却一直笑盈盈看着她，别扭的她拿话刺回去：“看什么看！”
　　许清允收敛笑容出声：“我们聊聊？可以吗。”
　　这刻，赵珺发现对方眼神，好像是在把她当做同龄人。
　　两人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工作室对面的咖啡厅。
　　许清允要了一杯柠檬水，赵珺点了杯咖啡。
　　店员送上饮品后离开，赵珺憋不住先问：“你想跟我聊什么？”
　　“聊聊陈老师，你那天说她差点因为我死，你怎么知道的。”许清允含住吸管喝口柠檬水，偏凉的酸甜液体滑入身体，激的她彻底清醒。
　　赵珺听后眉头皱紧埋怨：“陈老师说的，虽然没有直白说，但她肯定就是为了你才会这样。”
　　说着她像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承认：“她曾经跟我这么说的。”
　　“陈老师……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为了还债。”
　　“还债？陈老师你欠人钱吗。”
　　“欠的比钱还重。”
　　赵珺打量陷入沉思的人继续说：“去年夏天她喝醉了，给我打了电话。”
　　匆匆赶到酒吧的赵珺扶着步调虚晃的女人担心道：“陈老师！你不要紧吧。”
　　陈析语勉强撑起模糊的意识看向身边的少女，依稀间看到了心里的那个人。
　　她眼眶温热低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清允……我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去，我会见到你吗……你还愿意见我吗……”
　　扶在手臂上的手猛然顿住，赵珺后来才知道她想打电话的人是许清允，X和Z，离得太近了。
　　桌上的柠檬水下去大半，许清允拇指摩挲杯子开口：“她酒量很好，一般情况下不会喝醉。估计那天是有情绪才会醉的，之后呢。”
　　“之后……”赵珺咬牙，“她亲了我。”
　　“不可能。”许清允轻声反驳，赵珺气急反驳：“凭什么不可能！”
　　“如果真的亲了，你现在不会这种态度和我说话，析语也会因为想隐瞒而露出马脚。所以是你编的，目的只是想气我。”
　　许清允冷静分析这四个字背后的真正含义，恍惚间让赵珺看到陈析语的影子。
　　“陈析语，那个人就有这么好吗！我是赵珺！不是许清允！”赵珺急切证明自己的身份，却不想陈析语听后竟挣开她的手。
　　“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你回去吧。”陈析语说完往前想要拦车，赵珺紧忙再次伸手扶住她，而后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教师宿舍的地址。
　　所幸陈析语喝多了不哭不闹，但是变得话唠起来。
　　赵珺第一次照顾喝醉酒的人，在手机上查了半天才拿着蜂蜜水回来哄她：“陈老师，你先把这个喝了。”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这次陈析语听话的很，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颇有种当酒喝的架势。
　　赵珺难得看到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变成这幅模样，一时看得入迷。
　　被水润过的唇似乎能闻到蜂蜜的甜，赵珺觉得她的呼吸乱了套，遵循本能想要靠近。
　　不料对方在察觉到这点时用力推开她，眼神里流露出警惕与反感。
　　像是清醒过来，陈析语扶额摸出手机给赵云苓发信息，通知她过来接人便起身回屋。
　　“陈析语，她有这么重要吗？你要走，你去哪儿？你不是说你一直都会在檩海吗？”
　　赵珺的质问搅得陈析语心烦，她拧眉偏头回答：“跟你没关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近乎绝情的话将赵珺的喜欢彻底拒之门外，她委屈红了眼追问：“喜欢你是不切实际吗？”
　　陈析语原以为她会因为少女的眼红而动恻隐之心，结果没有丝毫浮动。
　　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人不是许清允，所以才能做到如此理智。她抬手打开门说出答案：“对我来说，是。”
　　话音刚落，房门应声关上。
　　“她那么喜欢你，你既然也喜欢她，为什么还让她结婚了？！”赵珺越说越气，像是为陈析语打抱不平，更像是让自己出气。
　　然而对方张口第一句话就把她的怒火瞬间打散。
　　“她结婚那天，我在现场。”许清允轻笑，“就在第一排。”
　　赵珺微张口难掩震惊：“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让她后悔一辈子。”许清允无数次设想过当初一走了之的结果。
　　不仅她的爸妈会伤心，王书兰也许更会做出其他难以挽回的事。
　　她不想陈析语活在自责里，所以选择妥协，却没想阴差阳错，这人还是活在自责中，只不过对象变成了她。
　　柠檬水只剩下柠檬片躺在杯底，许清允坦诚说：“你的出现的确带给我危机感，但它没有大过析语给我的心安。”
　　所以哪怕知道两人朝夕相处，许清允也没有太大反应。
　　这出于一种绝对信任，不是谁能轻易撬开的。
　　“她说的对，你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许清允看到陈析语发来的信息，不自觉露出笑脸回了句。
　　赵珺猜到是谁，搭在桌上的右手握拳不服道：“你不怕我跟你抢她吗？你们既然能分开一次，那就能分开第二次。”
　　“不会了。”又是一声笃定的回答，许清允起身低头看她，“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因为第一次就选错了，她也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该说的已经说完，她转身离开咖啡厅，边走边继续回信息。
　　“怎么样？三水在哪？”方乐悠问。
　　“说是碰到熟人在外面聊了会天，这就回来了。”陈析语如实转述，言语中的紧绷有明显舒缓。
　　她刚才一直沉浸在方乐悠拍摄的照片里，再等回神时才发觉许清允半天都没出现。
　　心慌下她立刻点开对话框发信息，收到对方发来的表情后才彻底松了口。
　　“你真的很依赖三水。”方乐悠低头查看刚才陈析语拍的照片。
　　构图不错，光线也会找，基本都能直接出成片，但又隐隐感觉有点熟悉，根本就是一个成熟的摄影师。
　　“是。”陈析语收回手机大方承认，“以前就是。”
　　“三水确实给人很靠谱的感觉，什么事都考虑的周到，有时候经常会模糊她的年龄，觉得她比我们还大。”
　　“有时候我宁愿她能自私一点。”陈析语突如其来的话让方乐悠明白其中含义，她侧头看着对方侧脸提问：“既然这么喜欢拍照，为什么不选择和摄影相关的行业。”
　　“因为我只想拍她，拍想要留住的画面，不想让这个喜好变成工作，怕磨掉我那份热爱。”陈析语回答的干脆，她小心接过方乐悠递来的相机冲向外面。
　　屏幕里刚好出现赶回的身影，好似感应到了什么，眼睛正好看向镜头，随后摆出再常见不过的剪刀手。
　　快门按下，陈析语笑着给方乐悠看：“就像这样，拍一张照片我都能反复看很久。”
　　镜头里的许清允笑容灿烂，暖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围绕出一层金色的光晕，而眼里更是藏不住的情愫。
　　再等她抬起头时陈析语已经走了过去，她不禁失笑摇头。
　　要说她跟南溪是明着腻歪的话，那俩就绝对是清新脱俗的难缠。
　　“聊的怎么样？”陈析语打量着许清允的表情，敏锐注意到对方隐隐泛红的眼尾。
　　她不安抬手搭在许清允手臂追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许清允将她眼里的关心与担忧看的清清楚楚，扬唇实话实说：“我刚才跟小情敌见面聊了会儿。”
　　“赵珺？”陈析语愣住，“她怎么会在这里？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是来帮她姑姑送实体签名书的，她说啊——”许清允拉长音憋着不肯说下文，急的陈析语恨不得打她胳膊才接上，“她说你亲她了。”
　　“胡说！”陈析语矢口否认，“我没有，清允你信我。”
　　她还想要急切的去解释，结果唇上的温热令她瞬间冷静下来。
　　“我信你。”许清允握着她刚才攥紧的手慢慢揉按，语调不紧不慢，“我这人也有个缺点，就是太听你的话。”
　　言语和动作上的双重安抚让陈析语彻底平复下来，后知后觉她知道许清允只是逗她，没好气嗔一眼。
　　这一幕被躲在工作室外的少女看在眼里，她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她们，下意识闪身蹲在车后偷看。
　　被甜到的少女右手不听使唤拍在车上，霎时间响起的警笛声让所有人循声看去。
　　陈析语看着慌乱失措的少女，眼里不解，开口叫出她的名字：“丁暖暖？”
　　一种源自于学生对老师的天然恐惧，丁暖暖立刻站好打招呼：“陈老师……清允姐……哈哈，早上好。”


第77章 沈念
　　论被喜欢的声优邀请来参观工作室，结果顺便把马甲给掉了这件事该怎么办，丁暖暖至今也没找到合理的解决办法。
　　她乖巧坐在沙发上捧着奶茶，面前坐着四尊大佛。
　　早知如此，应该叫上诺诺一起来的，在诺诺面前掉马甲都比在她们面前好。
　　“你为什么会想写我跟你们陈老师？”按照小说发布时间，是去年月底，为什么丁暖暖会想到以她们为原型写小说。
　　丁暖暖听后老实回答：“因为有一次看到诺诺在本子上写着六年前，分手，二姐出事这些词，然后联想到的，所以就……”
　　当着原型的面说创作初衷，丁暖暖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许清允抿嘴忍笑，陈析语无奈看她一眼又问：“没有耽误学习吧。”
　　“没有没有！我都是放假才抽时间写的，平时上课不会想这些！”少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努力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
　　肉眼可见的紧张和害羞，林南溪充当起知心好姐姐岔开话题：“行了，小妹妹，姐姐带你去参观一下。”
　　“真的可以吗！”果然，丁暖暖立刻满眼兴奋寻求确认。
　　“当然是真的，而且还送你签名周边，要不要？”
　　“要！谢谢南溪太太！！”丁暖暖起身走到林南溪身边小声提问，“太太，都说你跟三水青关系好，那你见过她吗？她为什么很少在花絮里或者线下活动啊，肯定能吸更多粉的！”
　　“这个我可以帮你问问。”林南溪十分体贴道，继而在丁暖暖的注视下向后看去，“哎，说你呢，为什么？”
　　几秒过去，丁暖暖的脖子宛如老化的生锈零件僵硬转动，最终视线落在冲她笑的人脸上。
　　“因为以前不太习惯去线下接触粉丝，不过我以后会尝试去的，谢谢建议。”
　　许清允说完那刻，方乐悠捂着肚子笑趴在沙发上：“我的天呐这画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孩子做错了什么。”
　　就连陈析语也弯下眉眼轻微抖动起肩膀，她偏头注视着洋溢笑容的人，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个开朗的许清允又回来了。
　　送走丁暖暖后临近中午，许清允婉拒林南溪午饭邀请带着陈析语离开。
　　车上，陈析语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湛蓝的天，脸上的笑意迟迟不曾消退，甚至手痒想要拿出相机拍下来。
　　“中午要不去我爸妈那边吃吧，还是你回去看看阿姨？”许清允目不转睛看着前方道路问身边的人。
　　陈析语回神稍作思考反问：“我可以去你家吗？”
　　“你以前难道少去了？”许清允笑音说出这句话时又让陈析语一瞬间晃神，她偏头注视对方的侧脸出声：“我最近总觉得，我们好像真的没有分开过。”
　　“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隔阂，所以才会这样。”说话间许清允摸出手机递过去，“你打语音吧，跟我妈说一声我们回去吃饭。”
　　烫手山芋冷不丁的交到陈析语手中，她深呼吸，随即舔唇点开周莉的对话框拨去语音通话。
　　很符合年龄的背景音乐在车内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就听到周莉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小允？要回家吃饭吗？”
　　“是啊妈！我跟析语一块回去，再有个十分钟就到了，多做着我俩的吧。”许清允应了一声后陈析语很自然接过话：“打扰了阿姨。”
　　“这有什么打扰的！正好我今天中午蒸的饭多，析语啊，你还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久违的问询让陈析语心中一阵暖意划过，嗓音也更柔和起来：“阿姨做什么我都吃，不用麻烦了。”
　　“那给你尝尝阿姨前阵子腌的小菜，可开胃了！”
　　“好。”
　　“行，那你们路上慢着点，我去炒菜。”周莉说完就挂了电话，说干就干的爽快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通话结束，陈析语将手机握在手里，眼神里难掩羡慕却没开口。
　　两人在楼下买了点水果上去，刚开门就听见许清诺咋咋呼呼的嗓门冒出来：“二姐二嫂！”
　　陈析语没想到许清诺会在家里叫出这称呼，饶是再镇定自若也不禁红了脸。
　　许清允二话不说把袋子递给妹妹岔开话题：“妈呢？”
　　“在厨房正炒菜呢。”许清诺笑嘻嘻去放下袋子，转身追在二姐屁股后面问，“二姐二姐，你今天不是说见那个小说作者吗？见到了吗？她是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哎呀，你怎么这个嘴巴闲不住呢就。”
　　“哎呀，告诉我嘛——”
　　陈析语笑着看了会她们姐俩儿，而后走进厨房跟周莉打招呼：“阿姨，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就快好了。”到底周莉还是多炒了一盘菜，是陈析语爱吃的番茄炒蛋，“时间太紧了，虾在冰箱里化不开，就给你炒了这个。”
　　陈析语唇边笑意更深，乖巧道谢：“谢谢阿姨。”
　　“一家不说两家话。”周莉说完改口，语气十分自然，“你去看看米饭好了没有，好了就盛出来吧，那爷俩儿不回来吃，就咱们四个吃。”
　　还沉浸在周莉的话中，陈析语勉强拉回思绪，内心格外满足：“好，我去盛。”
　　四人陆续落座，许清允瞅见桌上的菜后控诉：“你俩居然吃水煮肉，这不是开小灶吗？肯定是许清诺这个馋丫头想吃。”
　　“我呸！要不是我说想吃，你能吃得着吗！”许清诺撇嘴白了她一眼后立刻变脸冲陈析语笑道，“析语姐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二姐。”
　　“哎，许清诺，就这么对我？”
　　“哼哼。”
　　“行了行了，吃饭就属你俩话多。”周莉故意沉声训了两人一声，毫无气势可言，但两人还是听话安静下来。
　　许清允往嘴里扒拉一口米饭说：“周一我就去院里工作了。”
　　“在哪个科室？”周莉问她，作为知情者，陈析语还是发挥了强大演技，假装毫不了解的样子。
　　“麻醉。”许清允笑着回答。
　　周莉听完觉得纳闷：“怎么是麻醉呢，你以前不是在心外吗？”
　　“是啊，不过我这也是慎重思考之后的决定。”许清允说着夹了块肉放进妈妈碗里。
　　她从来没对家人说过自己一直在学习麻醉方面的知识，会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周莉隐约能猜到女儿这样决定的原因，视线下意识挪到陈析语身上，很快便收回提醒：“麻醉更得注意，也能磨磨你闹腾性子。”
　　“我还闹腾？我多文静啊。”许清允偏头试图找友军，“析语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文静？”
　　陈析语咽下鸡蛋，冲着她抱歉一笑：“这次我站阿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了二姐，孤军奋战了！”许清诺幸灾乐祸道。
　　“她这分明是吃人嘴软！”
　　“少来这套，你也吃了我做的饭，我怎么没看你嘴软啊？”
　　许清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身边的三个女人，半天才委屈出声：“要是爸跟大哥在就好了，肯定站我这边。”
　　突然碗里多出一片肉，许清允抬头看去，陈析语好声安抚的闹脾气的小朋友：“吃饭吧。”
　　坐在对面的许清诺目睹全程，感叹能够主导二姐情绪的人果然还得是析语姐。
　　午饭过后两人从家里离开，许清允不难看出陈析语的好心情，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晚上不如叫念姐吃饭吧。”陈析语主动提议，“你以后工作可能会比较忙了，小唯应该也会想你。”
　　“我也这么想的。”许清允微微皱眉思考，“可是最近春季，念姐应该比较忙。”
　　每年换季，至璞都得尽快推出相应季节的服装，往年差不多再过阵子，念姐应该忙到连孩子都得暂时放在老人那边住着。
　　不过今年会不会还照旧就两说了，许清允突然想起那天沈念面色沉静站在电梯前看到是自己时的表情。
　　她肯定猜不到，那张脸呈现出来的神情在事后有多值得程亦礼开心。
　　“就要不你发信息问问，看看念姐在不在忙。”
　　“好。”陈析语应声拿出手机给沈念发信息，半响过去也没等到回信，转而又问程亦礼。
　　很快得到消息，看来比沈念要轻松一点。
　　程亦礼看到信息后想到今天例会上的内容，春季发布时间临近，沈念作为至璞首席设计师自然要设计出足够有新意的服装，加班在所难免。
　　至璞主打轻奢简约，可简约的款式多了就会没有创意，不过是几个款型来回变换而已。
　　之所以至璞能够在业内顶尖这么多年，多半要归功于沈念的设计。
　　当年孔铎不愿顺应长辈的意愿接手家里的公司，毅然决然决定自己出来打拼，从一家小工作室变成如今行业黑马，实力不容小觑。
　　沈念就是在工作室建立初期加入的，她用自己的设计图让所有人眼前一亮，之后随着能力逐渐展现，不乏有其他公司有挖人的意思，奈何沈念一一婉拒。
　　也正因这点，孔铎才对她更加欣赏，在不违反公司规章的情况下，给沈念最大限度的优待。
　　程亦礼会愿意来孔铎的公司并不只是两人熟识而已，更多的她看到了至璞的价值，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这家公司各项数据进行评估。
　　沈念就相当于这家公司的王牌，是别家公司稀缺的。
　　所以她对这个设计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是好奇心。
　　对于一直秉持着良禽择木而栖这一观点的程亦礼无法理解沈念的做法，她了解过想要挖对方的公司，有新兴势力，也有实力雄厚的，对于当时的至璞来讲都是很大的竞争对手。
　　沈念难道也能看到至璞未来发展才会拒绝那么多家邀请吗？程亦礼决定亲自考察。
　　她处理好在檩海的事宜后坐飞机回到栾徽，只在家里调整了一天就来公司报道。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念，温婉大方，知性优雅，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然而就在程亦礼觉得这样的人在工作上会不会太过柔软时，对方对自己作品的自信又让她发现这人的另一面。
　　恰到好处的倾听采纳别人的意见，在自己坚持的点上谦逊却不退让，快速的执行力，敏锐的观察力和有条不紊的领导力。
　　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要独立强大。
　　最主要的是其中大部分特点，都是在试图说服她这个突然空降过来的总经理中表现出来的。
　　听孔铎说她是第一人——第一个让沈念如此头疼的人。
　　面对所有人都能游刃有余，偏偏她就像是专门跟沈念对着干一样。
　　程亦礼生平第一次觉得，强迫症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突然想沈念了，程亦礼当即扣上笔帽将钢笔摆正后起身直奔设计部。
　　电梯门关了又开，忙碌的环境仿佛与楼上形成两个世界，员工抱着布料在走廊穿梭，遇到程亦礼时还不忘打声招呼。
　　她缓步走到设计部门口朝里看去，所有人正有条不紊在各自工位上进行属于自己的工作。
　　部门内的设计师余光扫见走进来的人，刚想张口，就在对方眼神示意下老实闭嘴，眼里却散发出别样的光亮。
　　一定是老天看不过去他们这么忙，特意来上门送糖！
　　办公室里的女人正低头专注绘制纸上的作品，长发被抓夹拢起，暖色系的打扮令她仿佛渡上一层名为“温柔”的光环。
　　纤细修长的指尖捏住铅笔，下笔利落，线条顺滑，眨眼间一个大概轮廓浮现在纸面上。
　　沈念并未抬头，伸手循着记忆去拿彩铅，下一秒一根绿色彩铅放在她手里。
　　她下意识抬起头，发现程亦礼后露出笑容，身体瞬间呈现放松趋势开口：“什么时候来了？”
　　“三分二十秒前。”程亦礼等到秒针到达合适的数字后告知，她垂下手看向绿色解释，“我觉得绿色的话会比较好，所以就递给你这个颜色。”
　　“正好，我确实想要绿色。”沈念指尖习惯性转下铅笔打趣，“难得在设计观点上你我一致。”
　　聪明如程亦礼，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她不语，叫做难为情的情绪却在她心里飞速滋生。
　　好在沈念并不是存心要逗她，随口调侃后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才发现陈析语的信息。
　　指尖轻点几下手机边缘，回复对方自己最近加班，等改天再说。
　　忽然，沈念好像知道程亦礼为什么过来的原因。
　　“小语给你发信息了？”
　　“对，问你是不是忙，我说最近要出春季新品，所以你会比较忙。”程亦礼搬来一旁的椅子挪到正中间坐下，“说师父后天就去医院工作，以后空闲可能比较少了。”
　　“嗯，我听小允说过了。”沈念稍微活动下僵硬酸疼的脖颈又说，“小允以前的梦想就是做市一院最年轻优秀的主刀，但她在出事不到几个月的时间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学习麻醉科方面的知识，我当时还觉得吃惊。”
　　带有疼惜的语调很好调动起程亦礼的心情，她微微蹙眉认真思考这件事回答：“师父很有主见，她之所以会选择麻醉科，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又沉默了几秒，程亦礼再次补充：“她应该不会后悔，相反，会很充实。”
　　沈念闻言眸光一顿，她怔怔注视正色的人，转而笑了：“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不如你旁观者清。”
　　知道她心情好转，程亦礼暗自松口气：“阿姨说她们去接小唯，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到时候去买。”
　　分明几个月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如今转换身份，沈念听着程亦礼宛如作报告一样讲附近几家口碑还不错的餐馆，眉宇间的笑意更深。
　　她将彩铅轻轻夹在指缝中托腮柔声回应：“我最近常加班，一家一家的吃吧。”
　　巧妙化解选择困难，程亦礼紧绷的面容逐渐舒缓，唇角不自觉上翘：“没问题。”


第78章 情诗
　　晚上，程亦礼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拎着饭盒准点出现在设计部，同样站在门口的还有她的助理和外卖员。
　　至璞不主张加班，特殊情况下加班都会有加班费，在这点上很好地调动起员工们的积极性。
　　她偏头看了眼助理后径自走去办公室，助理让外卖员放下两个保温箱出声：“各位辛苦！这是程总特意请大家吃的晚饭。”
　　欢呼声被门隔绝在外，沈念依旧专注于设计图。见程亦礼进来便冲她一笑，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倦。
　　程亦礼看在眼里，有些心疼问她：“在哪吃？”
　　“在这里吧，等我一下。”沈念整理好设计稿收进文件夹里放在一边，办公桌空出来一大块，程亦礼就势挨个拿出饭盒摆放好。
　　糖醋樱桃肉，清蒸鲈鱼片，椒盐排骨，还有小半桶汤和米饭。
　　沈念俯身打量着这些菜，而后又抬头看向程亦礼，表情耐人寻味。
　　被她看得有点莫名，程亦礼低头看了眼菜提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求人家摆盘了？”樱桃肉勉强还算乱一点，可鱼片跟排骨就像是被人刻意挨个码放好的一样。
　　原来是这个，程亦礼理直气壮回答：“顾客提出合理要求，难道店家不应该尽量去满足吗？”
　　她的解释换来沈念的笑声，弄得程亦礼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沈念拿出筷子递过去：“吃饭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程亦礼追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沈念笑着品尝鲈鱼片后点头，“味道不错。”
　　“这三道菜是那家店前三，能排前列一定有道理，而且又不辣，所以就都点了。”
　　沈念抓住重点：“你知道我不吃辣？”
　　“嗯，师父说的，就上次在快餐厅的时候，我记住了。”程亦礼一时口快提及那天，随即皱眉意识到说错了话。
　　她小心留意对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异样。
　　按道理来说是好事，但她纠结了。她又不是明知有问题却不解决的性子，于是大胆道出疑惑。
　　“你现在对他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吗？”
　　很有程亦礼风格的问题，沈念生出心思逗她：“如果还有怎么办？”
　　“还有吗……”程亦礼眉头紧锁，鲜嫩可口的鱼片都索然无味。
　　瞧着明显低落下来的人，沈念忍俊不禁夹起一块樱桃肉放在对方米饭上岔开话题：“我们在一起有半个月了吗？”
　　“有了。”程亦礼不清楚沈念的意思，只顾着点头回应。
　　“那你感觉怎么样？”
　　面对沈念的提问，程亦礼仔细回想两人这阵子的相处，虽然大部分都是在公司度过，但气氛很好，两人似乎变得高度默契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十分舒适。
　　“非常好，我很喜欢。”她又问，“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好像被你照顾得很好。”沈念的回答令程亦礼心口发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
　　灯光下，她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沈念的模样，筷子被她捏紧在手里，语气既忐忑又期待：“那……转正的事。”
　　沈念不搭腔，继续吃着菜：“可是你刚刚还在问我对前夫有没有想法。”
　　“那是因为我……”程亦礼想要辩解，话说到一半猛然揪住关键词，眼睛略微睁大强调，“前夫？”
　　还是第一次从沈念口中听到她对张煜淮称呼的变化，程亦礼大脑处理器无限放大前夫这个词汇，一不留神居然笑了出来。
　　仅仅一个前夫就让她这么开心，沈念一时又心疼又觉得好笑，无奈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那句话你想好再问出来。”
　　程亦礼收敛笑意摸下鼻尖认真问她：“你现在对我有想法了吗？”
　　看来真的不能让她老是接触小允，都被教坏了。沈念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在对方碗里不再作答：“吃饭吧。”
　　这种对话形式简直就是折磨程亦礼，她身体稍稍前倾不死心继续问：“先别吃啊，你先回答问题，有没有？”
　　距离被缩近，沈念学着她的动作也主动靠近一段后停下。
　　她注视程亦礼满是求知欲的双眼，嫣然一笑看似答非所问道：“你的眼睛真好看，但我的眼睛更好看。”
　　可是她想不到程亦礼听后会反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心脏在此刻加速跳动，在看清那人眼中的光亮时，沈念暗叹自己大意了。
　　压抑在心头不断堆积的羞涩企图逃出来，程亦礼却坐正动手重新摆放餐盒。
　　微妙的气氛荡然无存，沈念垂眸遮住莫名的失落感，谁知下一刻唇上沾到的酱汁被人擦拭，透着淡淡酸甜气息的吻袭来。
　　一如既往地直接炽热，又夹杂着小心。
　　表达情绪的吻告一段落，程亦礼不舍拉开彼此距离，嗓音些许低哑，叫沈念心尖颤动。
　　“这句话我知道，在想怎么跟你表白比较好的时候，我翻过太多情诗，看到过。”
　　没人知道她刚才听到沈念说这句话时她有多激动。
　　但她想错了，有人知道，而且不少。
　　整个设计部的人看清里面的情形后，纷纷嘴巴大到能够吞下鸡蛋。
　　这还是那个铁面总经理吗？为了亲人还有功夫把餐盒往旁边挪挪和擦嘴，这得多沉得住气！
　　细心的人注意到程亦礼其实一点也不稳，因为那些饭盒并没有摆放整齐，给自己擦嘴的动作也很急促，但又不忍过分粗鲁对待沈念的唇所以刻意放缓动作。
　　头一回，所有人庆幸她们加了班。
　　“真是想不到，程亦礼关键时候脑回路还误打误撞上了。”
　　一声感叹传进陈析语耳中，她放下洗好的苹果坐在旁边问，“怎么了？”
　　许清允放下手机拿起水果刀削苹果：“她们不是加班吗？一起吃的晚饭，然后念姐以为程亦礼没看过情诗，所以就用了一句，没想到玩砸了。”
　　突然想起前阵子程亦礼问她要过几本情诗集，陈析语轻笑：“那念姐什么反应？”
　　“她没说。”许清允的手还算稳，这些年她一直都在练习削苹果，从起初抓不住刀子到现在能够相对稳定的削出完整的苹果皮，她用了将近五年。
　　后来再遇到陈析语，她就再也没当着这人的面削过苹果。
　　陈析语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她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的手，恍然发觉这是再见之后第一次看许清允拿水果刀。
　　随着最后一点果皮脱落进垃圾桶，许清允仿佛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转头将苹果递过去：“吃吧。”
　　入眼的苹果好似将陈析语带回过去，以前许清允就很喜欢削苹果，因为那样能跟她显摆自己的手有多稳。
　　而如今，似乎还是同样的目的，只是心境完全不同。
　　就像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陈析语接过苹果咬上一口，入口香甜，微微酸涩。
　　“好吃吗？”许清允出于本能想要去拿纸巾擦拭刀面，可手伸到一半猛然顿住，起身走去厨房冲洗。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许清允收拾好情绪关上水龙头，另只手先她一步拿过水果刀擦拭。
　　“划下去的时候，看着很怕吧。”陈析语的声音轻轻的，透着安定，很好的抚平许清允内心的不安，却轻易勾起另一层情绪。
　　“那你呢，怎么就真敢划。”摊开的双手虚握成拳，她强忍翻涌的思绪低声，“你这样，跟从你妈妈身上划一刀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做的。”看似冷血的话从陈析语口中十分自然道出，她收好水果刀，牵起对方稍显冰凉的手去客厅。
　　“析语。”身后的声音叫住她，紧随其后是温暖的怀抱，将陈析语强装出来的冷静彻底摧毁。
　　“你有问过阿姨为什么会打算回来吗？”耳边的话语引起陈析语的深思。
　　当初她问过，她妈妈只是说想回来了，没有再多的解释。
　　她又被能够回来的喜悦冲击，也忽视了这个疑惑没再追问。
　　现在被许清允提起，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妈妈之所以会突然选择回来的原因。
　　“我有一个猜测，觉得它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答案。”许清允下巴一下下轻点着陈析语的肩膀，斟酌再三说出口。
　　耳畔的话犹如小锤子敲打在她心头，陈析语偏头迎上对方的眼神寻求确认：“真的吗？”
　　许清允歪头故作轻松开导：“不如过些天问问。”
　　说完她话锋一转，双手搭在陈析语肩上，“不过目前的首要任务是陪我逛街，我后天可就去医院工作了，怎么都要有件新衣服才行，你说是不是？”
　　孩子气的话让气氛瞬间松缓下来，陈析语无奈舒出口气笑说：“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怎么？不行吗。”许清允撇嘴轻哼，轻而易举把陈析语从沉闷的低谷中牵出。
　　陈析语哄着闹脾气的小朋友：“当然可以，那就买件衬衫和裤子？”
　　“就买两件衬衫吧，之前的衬衫颜色都太深了。”可能受情绪影响，许清允近几年的衣服大多深色，太过压抑。
　　就连纯洁的白在她身上也显得几分忧郁阴沉。
　　陈析语也想起她之前的衣服颜色，赞同点头：“好，前阵子我看到有一家店的女装不错。”
　　“那就先去你说的那家店里看看。”许清允脸上带着笑说完看见茶几上的苹果，“都氧化了陈老师，赶紧消灭它。”
　　“……知道了，不对，你怎么不消灭。”陈析语反问。
　　许清允挑眉渐渐抿起嘴巴，半天过去吞吞吐吐给出理由：“因为……那样不好吃了。”
　　“所以我吃就可以是吗？许、清、允。”
　　“我还在恢复呢！不能乱吃东西。”
　　“你少来！”
　　第二天上午，两人决定骑电动车去买衣服。
　　入春后的温度明显升高，厚重的外套暂时退居二线。
　　陈析语带许清允来到昨天说好的女装店，店内一律换成了春季服装，风格不一，但价格亲民。
　　店员见有客人上门，热情走上前作介绍。陈析语认真挑选，许清允粗略打量店内的服装。
　　版型还不错，颜色看上去也比较齐全，有的还是网上的那些热款。
　　“这件可以吗？”身边的人唤回她的注意，许清允侧头看向陈析语手中浅灰绿的缎面衬衫，不假思索点头接过：“我去试试，你等我一下。”
　　陈析语应声目送她走进更衣间后继续挑选，目光落在一旁衣架上的蓝色条纹衬衫上，伸手触摸面料。
　　店员看着她俩的互动，一时摸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只能先观察。
　　过了几分钟许清允出来，浅灰绿的衬衫将她的肤色映衬的更加白皙，气质温和清爽不缺干练。
　　两人视线一对，得到笑容后陈析语又递给她刚才挑中的条纹衫，许清允顺势接过再次进去。
　　看似打哑谜一样的购物实则充满默契，店员试探道：“你们看着关系真好。”
　　陈析语闻言浅笑大方承认：“我们是爱人。”
　　“啊——”店员脸上闪过惊讶，紧接着立刻接话，“你们很般配。”
　　不管是礼貌也好实话也罢，陈析语对这句话很受用。
　　她冲店员浅笑，过了会儿视线落在从更衣间里出来的人身上。
　　许清允身材纤瘦高挑，肩膀略宽，所以穿衬衫很适合她。
　　今天为了能搭配衬衫，她特意穿的休闲西装裤和板鞋，既显成熟又不乏活力。
　　“就这两件吧，我觉得很合适。”许清允站在陈析语面前，似乎觉得给她看要比照镜子更有效果。
　　陈析语也有此意，她伸手替这人稍微整理一下衣领后对店员开口：“麻烦这两件都包一下，绿色那件再包一件蓝色。”
　　顾客爽快，店员自然也愿意为之服务，许清允回到更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店员动作麻利打包。
　　轮到付款，陈析语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咦？念姐？”身边突然传来声音，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哪有沈念的影子。
　　结果耳边响起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陈析语意识到上当了看回去。
　　许清允接过袋子道谢，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外边走边说：“陈老师是打算跟我穿情侣装吗？”
　　“不可以吗？”陈析语知道她这是在岔开话题，被气笑后反问，“还是你不想？”
　　“我是非常想的，正好两个颜色都比较适合我们，能随便换着穿。”
　　“你想得美。”
　　“想想确实也挺美的，你说是吧。”
　　店员听着两人的对话，紧忙拍拍身边的同事感慨：“真幸福啊，我以后找对象也要找这样的。”
　　同事瞥了她一眼试图叫醒：“省省吧，情投意合的在现如今的社会太难找了。”
　　“啊——别打击人啊！”


第79章 第一天工作
　　出店门后许清允直接带陈析语到了另外一处，她打量着玻璃面下款式不一的手表后提问：“你要换手表吗？”
　　“是啊，这个戴久了，想换一个。”许清允很有兴趣地看过每一块手表，随后眼前一亮点下玻璃面，“这两个怎么样？”
　　陈析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淡灰绿的表盘搭配米白色表带，看似温柔又透着清冷。另一块则是棕色表带撞上深蓝表盘，给人感觉沉稳可靠。
　　“这个比较适合你。”她指向深色系的手表给予建议。
　　许清允闻言弯眸：“跟我想的一样。”说完她叫来店员把这两块都拿出来。
　　接着随手递过去那块浅色系的表给身边的人：“你也试试。”
　　肉眼直观下的两块手表看上去做工更加精致，陈析语下意识抚上左手跟随她多年的手表陷入沉默。
　　她几乎从不在外摘下手表，能有这样的条件反射一点也不稀奇。
　　许清允没有催促，率先戴好在灯下欣赏。
　　不知道是不是店里灯光给的足够亮，她越看越觉得心仪。
　　陈析语见她开心模样，心念一动，动作稍显犹豫摘下手表，随即拿起桌上的佩戴好。
　　等她戴好后，一只手顺势凑过来：“好看吗？”
　　一深一浅两个色系莫名相呼应，陈析语点头回应：“好看。”
　　“二位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推出的新系列，简约大气也时尚，而且两位戴上之后也很配你们的气质。”店员适时推荐，她看起来老练很多，一眼就能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店员夸奖，许清允偏头继续朝陈析语寻求意见：“怎么样？”
　　“你喜欢的话就买吧。”陈析语说完又添了一句，“这次我付钱。”
　　许清允闻言故意逗她：“这可不便宜啊，你的工资够吗？”
　　“买两块表还是绰绰有余的。”这话不假，虽说教师工资并不算太高，可她还有其他来源的收入，完全能够满足所需的生活水平。
　　这回许清允没有再跟她争付款的事，视线始终追随对方，唇边是怎样也化不开的笑。
　　回去的路上陈析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回家才恍然大悟。
　　这人居然真的就让她付钱，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许清允找出明天要穿的衣服一并挂在衣架上，扭头就瞅见陈析语靠在门口盯着她不说话。
　　应该是反应过来了，许清允心想。
　　“怎么了？”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陈析语直入主题。
　　“我能打什么主意啊。”许清允讨好笑笑举起左手，“还得谢谢陈老师大方送的礼物。”
　　越说越不着调，陈析语嗔她一眼想起正事：“你以后去医院比较忙了，广播剧你还能录吗？”
　　“能，这两天我们录了不少，今天下午再录一些发给南溪，起码能顶几个星期，之后我们慢慢补上就好。”许清允单手合上柜门，陈析语了然点头又问：“你不录花絮吗？”
　　许清允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一下子笑出声：“你还知道这个呢？我很少录花絮，她们也都习惯了。”
　　确实如此，陈析语听过许清允所有的广播剧，花絮里都没有这人，只有一些个人介绍才会出现，足以证明是多不愿闲聊。
　　能让一个话痨变得不愿说话，陈析语自知其中多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她。
　　忽然眉心一凉，她回神望着眼前的人。
　　“不过这次我愿意录花絮。”许清允指尖抚平陈析语紧皱的眉温声回答。
　　至于什么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有了许清允这个前辈的指导，再结合陈析语自身的学习能力，两人仿佛日常聊天一样熟稔念出那些台词。
　　以至于南溪收到音频文件后直呼真cp的含糖量就是高，搞得方乐悠都怀疑她们之前难道不甜吗。
　　她们可也是正牌cp啊！
　　假期结束，好在如今的温度逐渐升高，人们不必因为强行离开温暖被窝而哀嚎。
　　陈析语今天有早自习，她轻手轻脚从许清允身边起床，自认为很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是叫醒满眼朦胧的人。
　　“你再睡吧，记得去医院别迟到。”陈析语俯身轻吻许清允鼻尖，嗓音柔软温和。
　　许清允软绵绵嗯了一声后摸出手机看时间，才五点左右，太早了。
　　“现在高二下半学期就这么紧张了吗？”她抬手抹去因打哈欠挤出的泪。
　　“是啊，桐华是栾徽市重点高中，从高二就要开始让学生们适应了。”尽管许清允已经醒了，陈析语的音调依然柔软，好像想再哄对方继续睡。
　　她穿上昨天买的蓝色衬衫，其他搭配是许清允挑的，黑色直筒裤和奶白色的西装外套。
　　陈析语随手拨出被收进衬衫里的长发，许清允盘腿坐起来欣赏自己的杰作，笑说：“突然想起以前你上班的时候了。”
　　“是吗，那跟现在有什么变化吗？”陈析语单手扣好表带转身问她。
　　许清允歪头，半晌后咧嘴一笑：“更有魅力了。”
　　女人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当即绽放出笑容上前。
　　一个俯身，一个仰头，一触即分的吻，两人无比默契。
　　“冰箱里有咱们昨天买的饭团，你再带一瓶奶。”许清允的瞌睡虫又有点要回归的意思，连带着说话也含糊起来。
　　陈析语见状抬手轻抚她稍作修剪的短发哄道：“我知道了，你再睡个回笼觉，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许清允透过房门目送对方出门，才卸下力气躺回舒服的大床补觉。
　　这边陈析语披着黎明微光来到学校，同组办公室来的老师见她打扮眼前一亮：“陈老师今天这身不错啊，在哪买的啊。”
　　“在檩海的时候买的了，不过衬衫是在这里买的。”陈析语大方分享，她之前在下楼的时候吃了那个饭团，现在拧开牛奶瓶盖小口喝着，抬手注意时间。
　　眼尖的老师瞥见手表觉得新鲜：“陈老师换新手表了？”
　　“是啊，陪爱人挑的，我们一人一个。”陈析语以前鲜少在外人面前用这么亲昵的言语去解释，可现在她乐于用这种表达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许清允的存在。
　　“陈老师跟爱人小日子过得这么甜啊，难怪这过年后气色都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漂亮了。”
　　“是啊是啊，估计我们校今年的最美老师非陈老师莫属了。”
　　几个老师一言一语打趣着陈析语，她含笑拿起课本跟牛奶瓶去教室上早自习。
　　学生善于发现不同的敏感程度总是要比成年人还要高，一眼就看出她们的陈老师今天心情非常好。
　　赵珺把玩着手中的碳素笔注视陈析语的脸，与此同时许清允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这两天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哪也没去，就像在思考自己的喜欢到底是出自于什么状态和出发点。
　　换言之，究竟是不是成熟的喜欢。
　　许清诺偏头紧盯着看她二嫂出神的少女，暗自咬牙腹诽：还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也不是你的！
　　而丁暖暖则是提心吊胆许清允到底有没有跟诺诺坦白她是网文写手的身份，不过看这两天聊天，显然是状况外。
　　陈析语安排好学生们的早自习安排后坐在讲台上观察时间，在差不多的时候先收到了许清允的信息。
　　——我醒了，看看我这身，是不是跟你很搭啊。
　　——【图片】
　　照片上许清允穿着那件浅灰绿的衬衫，外面一件米白色夹克，下面跟她一样是黑裤。
　　就像是故意而为，那只戴有手表的手腕在镜头下摆出剪刀手。
　　相较于她的成熟清冷，这人多了份活力开朗。
　　——很搭，许医生，祝你第一天上班顺利。
　　——承陈老师吉言。
　　“老师在笑哎，是不是在跟对象发信息啊。”高翰身体略微靠前小声嘀咕，许清诺自然知道她这样是跟谁说话，一时得意。
　　亲眼目睹过发糖现场的丁暖暖也知晓，正偷着乐，恨不得白天赶紧写完作业，回家里迅速赶出一篇甜到牙疼的番外。
　　医院那边，许清允提前十分钟到达。
　　尽管这些年她不间断的来，可都没有今天的心情特殊。
　　“阔别”多年，有太多新老面孔，她一一回应后径直走去麻醉科见到一直教她的老师，夏绍元。
　　“你来了，小许。”夏绍元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对面前这个学习天赋很高的学生打招呼。
　　岁月在他脸上刻画下了痕迹，不仅不显老，反倒多了丝中年男人才有的独特魅力。斯斯文文的，说话慢声慢语，动作却是出奇的稳准狠。
　　许清允站在科室门口点头问好：“夏老师，我来报道。”
　　“进来吧，正好今天有几台手术，你跟我一起。”教了这么多年，练了这么多年，是骡子是马，是时候牵出来遛遛了。
　　科室里还有其他同事，但因她这几年常在麻醉科走动，大多都熟悉了，也就免去了介绍。
　　一天下来，许清允体会到了久违的充实感，这是之前做牙医完全感受不到的。
　　等终于能彻底休息的时候她才恍然时间来到晚上，许清允拿出被冷落许久的手机查看，上面谁的信息都有。
　　有陈析语的，有妈妈的，妹妹的，念姐的，还有程亦礼的。
　　内容意思几乎相同，都是在问上班第一天累不累。
　　她穿着墨绿色医护服蹲在科室旁，背靠在墙壁上举起手机挨个回复。
　　忽然，眼前的灯光被阴影挡住，许清允抬眸望去，眼里顿时迸发出光彩。
　　“请问许医生可以下班了吗？”陈析语双手背后俯身眉眼含笑看着她，在见到眼底疲倦后止不住心疼。
　　“我还不知道，你等我问问夏老师。”
　　“能下班了。”一道男声闯进对话里，夏绍元笑着对陈析语解释，“今天她想多盯几台手术，乍一高强度难免会累。”
　　“辛苦夏老师带她。”陈析语礼貌颔首。
　　“不辛苦，让她换回衣服就走吧。”夏绍元还得值夜班，有个病人的术后情况需要他盯。
　　许清允撑着膝盖起身，陈析语见状扶住她手臂帮忙助力。
　　护眼的墨绿被换下，陈析语为了来接许清允，特意坐地铁过来的。
　　前半程这人还兴冲冲给她讲今天的见闻，到了后半段就安静下来，再等到家时陈析语才发现对方早就睡着。
　　她安静凝视许清允的睡颜，一瞬间回忆将她拽到两人实习的那段日子里。
　　那时她们都累，不论是公司还是医院，需要处理的人情世故和事情太多太多。
　　有时一个人回来，另一个人趴在沙发上或者餐桌上睡着都是常态。
　　可她们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因为对她们而言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奔头，好像希望就在不远处，只要她们再努力一点，就能牢牢抓住，从而拥有主动权。
　　但结果一败涂地。
　　兜兜转转几年过去，两人好似又回到起跑线上。
　　职业变了，目标也变了，却离终点越来越近。
　　这种感觉让她们彼此心照不宣。
　　才第一天就把自己累成这样，陈析语既心疼又替她开心。
　　她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是什么让许清允改变主意去学习麻醉科的知识，这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
　　“嗯——”含糊不清的嘤咛扯回陈析语杂乱纷飞的思绪，对方揉揉眼一副困倦模样，“到哪儿了？”
　　“到家了。”陈析语轻声回应，“你睡着了。”
　　“啊——睡着了。”许清允的眼睛有些干涩，大哥说这是正常情况，过一段时间就能自行恢复。
　　她解开安全带扭头冲陈析语笑道：“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了。”
　　“你不爱吃牛肉还吃牛。”陈析语笑她，手上动作没停，指尖随意点击几下屏幕开口，“给你买点高热量食物补充一下。”
　　许清允一听立刻笑出声拍马屁：“谢谢陈老师，你怎么这么好啊。”
　　“那是因为你对我好。”陈析语说要下车，许清允紧随其后。
　　锁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格外刺耳。陈析语挽住许清允手臂并肩走进楼梯口里闲聊：“说起来今天赵珺跟诺诺吵起来了。”
　　“她俩吵什么？”
　　“月考成绩，赵珺比她高一分，小丫头不开心了。”
　　“哎，实力问题，下次再争回来就好了。你可别拉偏架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
　　“没错，我们陈老师最铁面无私了。”
　　“许清允我看你是睡精神了！”


第80章 奶茶大福
　　临近四月，天气回暖，草长莺飞，路边树木散发出蓬勃生机。
　　“陈老师，你记得去五班监场啊。”
　　“我知道了，梁主任。”
　　高二的又一次月考，陈析语双手垂在身侧，环视班上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学生们。
　　像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如果不是临时决定从檩海回来，估计今年应该能做班主任了。
　　她学历高，教育方式独到，本来能再考虑做英语组组长，可她不想担任太多职位。
　　就像是犯懒的人，懒到只愿意管一件事。
　　最近许清允似乎适应了医院的生活，即便还存在疲惫，但明显好了很多。
　　生活不知不觉步入正轨，陈析语每天都能从学校的师生群和小李口中得知她妈妈的近况。
　　王书兰报名了老年大学，晚上还常会被从学校里认识的同学约去广场跳广场舞。
　　她看过小李拍的视频，一脸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但不难看出妈妈是享受这个过程的。
　　这一面是陈析语从未见过的，在她印象里，她妈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强势，难得的笑脸会出现在她过生日和过年，还有她妈妈谈成大案子的时候。
　　一晃她有快一个月没去跟她妈妈面对面聊聊了，每次都是远远看着。
　　陈析语没去打扰，老年大学需要她去的时候她都会抽空参加。
　　她给妈妈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或接受这件已成定局的事实。
　　好在王书兰消停了，不闹了。不知是累了还是懒得再理会。
　　相安无事的生活起初让她有时会害怕是一个梦，然而许清允什么都没说，只用最直接的拥抱告诉她，都是真的。
　　随着剪辑好的广播剧定时播出，听众们都在纳闷这个陈青的配音到底是谁。
　　名字那里标注的是木斤，没有微博信息，也没有自己的软件首页。
　　林南溪对外解释并非圈内人士，不方便透露太多。
　　粉丝听众对木斤的好奇水涨船高，主要一点是来源于三水青。
　　这位太太的声线还是如此，不过较之以前来讲透着浓浓的人情味儿。
　　仿佛这不是配广播剧，而是在向别人诉说她的日常生活。
　　而且她的声音和木斤很搭，一个开朗又温和，一个温柔却清冷。
　　最最重要的是，从来不习惯参加花絮录制的人，居然出现在花絮音频和剧后采访里！
　　于是乎，名为“青木”的组合被迅速凑起，势头飙升。
　　之前许清允的照片流出，已经聚集起不少颜粉，大家都好奇死这个木斤究竟是何许人也，又是什么长相。
　　铃声回荡在整个学校，最后一排的同学将卷子依次往前递，最终交到监考老师手里。
　　陈析语抱起卷子跟答题卡离开教室，路上碰到出来放松的赵珺。
　　对方看了眼她，眼神挣扎些许，最后扭头又回到考场里。
　　少女也安静起来，不再做越轨的事。陈析语问过许清允说了什么，得到的是对方老神在在的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说曹操曹操到，陈析语回到办公室随手拿出手机发现信息。
　　——夏老师让我全权负责一个白血病人的术前术后，你猜那是谁？
　　许清允知道对方不会随时回复，索性自问自答起来。
　　——是康盛！
　　是那个眼里满是光亮的男孩。
　　——那你就好好负责吧。
　　当许清允被通知病人名字时心情很奇妙，责任感急剧上涨。
　　干细胞移植时间定在三天后，在这期间她要随时查看康盛的身体状况。
　　康盛见到许清允的时候也很开心，听见是对方负责他移植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后更加高兴。
　　“大姐姐，我就知道你很厉害！”男孩声音里充斥着兴奋，许清允随手按压碳素笔头收起笔尖笑着回答：“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说完她略微俯身跟男孩平视提问：“害怕吗？”
　　康盛摇头：“我是男子汉，妈妈说男子汉不害怕的，我还要长大长高保护爸爸妈妈。”
　　“是，要保护爸爸妈妈。”许清允眸中的暖意更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软糖递过去，“这个是幸运糖，有它保护你，会让你的病好的更快。”
　　“真的吗！”康盛接过糖低头打量，好像对方说什么他都信。
　　这种无形的信任还是从许清允带杨舒窈来看他开始的，从那时，她在他的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康妈妈从外回来看到病房内的情形，有些难为情道：“许医生，不用这么惯着他的。”
　　“不存在惯着，康盛很有男子气概，相信长大了不会有错。”许清允转过身对康妈妈笑笑，随后约定好下次再来的时间后走出病房。
　　前前后后这段时间，许清允一直跟在夏绍元身边进出手术室，她具备一个成熟医生该有的所有条件，有她在手术室里帮忙会更加有条不紊。
　　有以前相熟的同事问过她为什么不回心外，她大多都是笑着用想换个科室来做回复。
　　现在的生活比牙医累的不止一星半点，有时干脆刚出手术室就直接躺在科室长椅上补体力。
　　连续六个点往上站着，浑身都僵硬酸疼。
　　陈析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来的按摩，晚上都会帮她按一阵。
　　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两人却谁也没再提结婚这件事，好似都忘了。
　　陈析语是觉得许清允最近忙，一直抽不出两人都在的时间。许清允则是在等，至于等什么，她没跟任何人说。
　　就是说好的晚饭泡汤，转念一想沈念那边春季服装发布，应该有空。
　　她趁空闲联系沈念，正巧对方不需要再加班，便把陈析语拜托过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晚上如约来到餐厅的陈析语无奈道。
　　沈念弯眸：“她也是觉得不好意思才会让我过来。”
　　“那你呢？”陈析语靠椅背上看向坐在沈念身边的人，“护花使者？”
　　“她们母女这么晚出来我不放心，再说你我也认识，于情于理，我都能跟着吃饭。”程亦礼说话间将餐具规整摆好，随后动作流畅自然给张幼唯倒了一杯果汁。
　　正经地讲着歪理，陈析语跟沈念彼此对视一眼，默契读懂对方眼中的话。
　　好好的正经人都被带坏了。
　　关于实习恋人这件事，陈析语也是后来才从程亦礼那边听到的。
　　很有她的风格，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连恋爱也用公事公办那一套。
　　吃饭间提起工作的事，程亦礼咽下胡萝卜出声：“下周要出差，跟沈念一起。”
　　陈析语接话：“出差多久？孩子让老人们照顾吗？”
　　“嗯。”沈念应声，而后笑说，“老人们巴不得能天天接孩子。”
　　以前出差的时候小允总是会帮忙接孩子，转眼间也变成了大忙人，聚会的时间看来以后要紧着她的空闲了。
　　吃饱后，沈念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餐厅外问身边人：“你们的事定下来了吗？”
　　“还没。”陈析语望向远处，声音也跟着缥缈起来，“如果不是她劝我，我可能早就做了我妈口中的不孝女。”
　　所谓不孝，大概就是在这件事上完全不用王书兰表态。
　　换作是陈析语本人，她做得到。但许清允一次次明里暗里劝阻，把她从边缘拉回。
　　“小允是不想让你留有遗憾，疙瘩还是要解开，不然越积越深，总有一天会炸开。”沈念知道陈析语跟她妈妈之间的隔阂难以用一两句就能抚平，但许清允一直期望的，就是感情能够得到家人朋友的肯定。
　　眼下所有人都接受了，除了王书兰，那个好像拥有铁石心肠的女人。
　　“明后吧，等月考结束正好放假，我回去再跟她说说。”看似迂回商量，可沈念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成功的话皆大欢喜，反之，陈析语就会一意孤行。
　　几人从餐厅分开，陈析语骑着电动车沿路边回去，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发现熟悉身影。
　　没有校服在身，少女梳着马尾，简单的长裤卫衣，干净耐看的脸上透着茫然。
　　赵珺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破镜真能重圆吗？难道修复好的镜子能没有裂痕？那她们之间又是怎么对待那些破碎的痕迹。
　　想着想着她渐渐停下步子，仰头看向夜空。
　　没什么星星，月亮高挂，却被到处的光亮夺去属于它的光芒。
　　她父母是商人，她从小经历最多的就是搬家，导致没有过太固定的校园生活。
　　当父母说要搬来栾徽的时候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陈析语在这里。但她更想不到的是能分到这人所教的班，就好像是机会，缘分。
　　即便这人跟自己说过很多次，她和自己没有多余的所谓缘分。
　　“这么晚出来，你姑姑知道吗？”突兀的声音惊到出神的人，赵珺扭头看去，眼里的欣喜在触及到对方的平静后黯淡下来。
　　“她知道，我说了。”
　　陈析语并非听不出少女语气中的失落，可她选择忽略。
　　既然给不了对方什么，就没必要去释放出过多的希望。
　　“小语姐。”
　　久违的称呼让陈析语脑海中浮现出两人相处的那段日子，起初叫她陈老师，熟了之后就嚷嚷着要叫小语姐。
　　少女怀着心思不想跟其他人叫的相同，然而对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年轻孩子对长辈的亲昵叫法。
　　赵珺注视着陈析语似乎在等待下文的眼神，抿嘴道出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她为什么会放弃你。”
　　如果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忍痛放手。
　　“因为是我先放弃了她，所以才会这样。”陈析语一改以往的态度，决定再跟这个钻进死胡同里的少女说明白。
　　“你先放弃了她？”入耳的回答可信度看起来非常低，赵珺不信。
　　因为她真切看到过陈析语为了许清允难过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是她先放弃的呢。
　　就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陈析语张口：“因为我母亲。”
　　马路牙子犹如分割线将少女和女人剥离开，女人推着电动车走在马路边，少女在稍微高一块的小路上。
　　“从我记事起，我的亲人好像就只有我母亲。她含辛茹苦养我长大，为我铺她认为最好的路。我从没忤逆过她，只有一次。”
　　那一次是为了谁不言而喻，赵珺眉头紧皱继续听下去。
　　“你以前说过我心狠，也说过我冷漠。”陈析语目光眺远，唇边的笑意叫人看不清情绪，“可远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赵珺闻言不受控制瞪大瞳孔。
　　不及十分之一都让她这么难受，要是跟她妈妈一样了……
　　倏忽间，赵珺恍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承受她妈妈十分的人，是许清允。
　　“我偏离轨道，我母亲当然不愿意。所以做出了一件比较极端的事，结果……她赢了。”
　　过去的事被陈析语三言两句概括，听似轻松，却压得赵珺心头沉重。
　　她一直都以为割腕是陈析语为了情，但现在看……好像不是。
　　“清允以前问过我，小心翼翼地问过一次，我该明白的。”
　　她被老师夸聪明，被上司夸机敏，被同事夸优秀。
　　怎么就听不出当时许清允已经在话里放出选择，而她的推辞，就是答案。
　　分手那天她不敢回头，逼着自己往前走，眼泪早已爬满脸颊，但她不能去擦，因为她知道许清允肯定在看她。
　　再等赵珺回过神来，才发现陈析语带她回到小区大门前。
　　“明天还有考试，不要迟到。”陈析语说完准备离开时听到少女再次开口。
　　“如果没有许清允的话，你会选择我吗？”赵珺的声音不再那样张扬坚定，但依然执拗问着没有转圜的问题。
　　陈析语动作不疾不徐戴上安全帽后骑上电动车，继而偏头看向等待答案的女孩回答：“如果没有她，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你。”
　　电动车走远，赵珺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上次许清允那句话的含义，或许她们的分开不是破镜，而是在镜子即将破碎前小心翼翼收好修复。
　　又或者是，干脆摔个粉碎，然后回炉重造。
　　春天的夜里温度稍凉但舒适，陈析语一路回到住处，空无一人的房子并没有让她感到孤独。
　　视频请求提示音响起，陈析语笑着接通后暂时将手机放在鞋柜上，脱下外套柔声道：“不忙了？”
　　“是啊，刚在又去记录了一下康盛的状况。”镜头那边灯火通明，手机似乎被固定在桌上，那人双手还在整理面前的纸张。
　　等全部整齐码放好，许清允侧头看向屏幕问：“你们吃得好吗？我听念姐说她跟程亦礼下周要出差。”
　　“还不错，那家店的口味你应该喜欢。”陈析语从鞋柜里拎出拖鞋换好，然后拿起手机去客厅坐下。
　　“那可惜了，下次吧，下次你陪我去。”许清允发现陈析语的眼睛有点点红，当即拧眉担忧开口，“你怎么了？”
　　陈析语没有隐瞒，懒懒靠在沙发上凝视满脸担心的人，哑然一笑：“就是觉得开心。”
　　“开心还眼睛红红的？”
　　“不是有个词叫喜极而泣吗？”
　　“喜极而泣？”许清允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紧接着镜头拉近，陈析语见她像是在看什么，于是没有打扰。
　　“陈老师。”镜头那边突然出声，陈析语嗯了一声，对方继续说：“监考累不累？”
　　陈析语随手抓来抱枕抱在怀里：“还好，倒是你，今天累吗？”
　　“我不累，夏老师可能是怕我分心弄别的会出岔子，所以让我这几天专心负责康盛就好。”
　　“你不会出差错的。”陈析语的话透着没来由的信任，许清允不由笑出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中途被敲门和自报家门的声音打断。
　　陈析语走过去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袋子后随口道谢。
　　她回到客厅看着大杯奶茶跟盒装大福，眼神些许无奈：“许医生，这么晚了你买这些。”
　　“在我回来之前就让它们先替我哄你了。”许清允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边走边念叨着，“慢慢喝慢慢吃，不想吃就不吃了，等我回来清理战场。”
　　陈析语听后笑了，就连先前的难受也全部烟消云散。


第81章 王书兰
　　学校里，几位没有晚自习的老师结伴去楼下准备回家。
　　“时间真快，一转眼这群小豆子们就要高三了。”
　　“是啊，明年这个时候不光是他们，咱们也得绷紧了弦儿。”
　　比起檩海一中的高强度学习氛围，栾徽桐华更注重学生的全面培养。
　　现在她还能清闲点，完全是托教育模式不同的福。
　　陈析语告别其他老师骑车来到妈妈家，用钥匙开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愣住。
　　从未在家里响起过的广场舞音乐充斥整个客厅，她那个向来好像不近人情的妈妈，此刻正跟身边的同龄人一起在拆分……广场舞动作。
　　像是被撞破的尴尬，王书兰不动声色站好，刻意压下见到女儿的喜悦，恢复原有的神情硬邦邦开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陈析语拎着装点心的袋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倒是一旁的阿姨见状热情招呼着：“你是老王的女儿吧！真人可比照片上更漂亮！”
　　陈析语闻言挂上笑容回应：“谢谢阿姨。”
　　“快进来快进来！”阿姨招手，随后问王书兰，“要不你今天就算了，跟女儿说说话吧。”
　　“不用。”王书兰生硬拒绝，“咱们跳咱们的就行。”
　　阿姨有些为难看向陈析语，小辈笑容温和体贴道：“阿姨你们跳就好。”
　　女儿比妈妈看上去好说话太多，阿姨转念一想有了主意：“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吧！就在小区对面的那个公园！”
　　于是陈析语想要找她妈妈谈事的打算被搁浅，她站在广场上看着整齐舞动的阿姨们，其中还夹着几个叔叔。
　　陈析语又一次这样直观地看她妈妈跳舞，是快乐的。
　　这让她的思绪突然回到儿时，下一刻她不由皱眉，与此同时一个看似荒唐的设想疯狂滋生。
　　小李今天知道陈析语会来，所以只做好晚饭便离开，留给这对母女足够的空间。
　　将近两个小时的活动结束，阿姨们三两结伴散去，之前每次都会跟王书兰一起走的阿姨因为陈析语的缘故也没有留下。
　　母女二人沿着路边往回走，陈析语才恍然意识到她几乎从没跟妈妈这样晚上散步过。
　　春天的夜晚温度适宜，她看着眼前的悠悠长路突然开口：“妈，你以前是不是会跳舞。”
　　身侧的脚步突然顿下，很快便恢复正常，王书兰矢口否认：“不是。”
　　“我记得小时候，你开心的时候就会拉着我的手在家里跳舞。”
　　“记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做什么。”王书兰的语气急起些许，连带着脚步也快了不少，一晃眼的功夫就把女儿抛在后面。
　　“妈！”陈析语扬声叫住看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你是不是走过我的路。”
　　杂糅着急切与试探的询问道出，王书兰攥紧双手用沉默回应。
　　脚步声逐渐近在耳边，陈析语来到妈妈身侧继续问下去：“只是结果不好，所以你怕我也重蹈复撤，是吗？”
　　王书兰深吸口气还想用缄默来应付，可当她看到女儿在路灯下那双闪烁的眸子，心里鼓起来的气球就像是泄了气一样。
　　仿佛知道真相的陈析语难掩震惊和道不出的复杂心绪，唇开了又合，反复几次也没能发出声音。
　　“你小时候问过我爸爸去哪了，我当时回答你是死了。”王书兰突然的话题让陈析语知道她妈妈终于松口了。
　　另一头医院，许清允查看这两天康盛的常规数据，仍然保持在较稳定的状态里。
　　明天下午的造血干细胞移植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只要这次成功且顺利度过潜在的危险期，那个孩子就有机会能自由自在地奔跑了。
　　为了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夏绍元让她回去休息，明天早点过来。
　　许清允开车回到家里，发现只有鞋柜下的感应灯亮着，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
　　她借着光亮脱下鞋正准备打开灯，就见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这一反应瞬间提起许清允的心，她紧忙过去蹲在面前柔声问：“怎么了？”
　　“我知道了一件事，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析语沉闷的声音传出，透着无力。
　　许清允随手打开落地灯，映入眼帘是含有血丝的眼，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她说过今天去见她妈妈，难道……
　　“我妈原来走过和我一样的路。”
　　只有一盏灯供亮，陈析语垂眸注视着许清允，缓缓说出晚上听到的事。
　　“我妈说她以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那个男人那时候常去看演出，他看上了我妈，追求她。我妈抵不过热情，就陷进去了。”
　　“可是我妈的爸妈不同意，还说了断绝关系，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她只身一人放弃了那里的一切跟他来到陌生的城市，起初男人对她很好，可后来……我妈发现他出轨了。”
　　“那时候她已经怀了我，那个男人知道她怀孕之后也消停了一阵。直到我出生，他看到是个女孩，才又故态复萌。”
　　许清允听后眉头紧锁：“那阿姨就没有再回去找过她的父母吗？”
　　“没有，她觉得没有脸再回去。当初她信誓旦旦离开，不想这么狼狈回去。与其让他们知道真相，不如重新过活。”
　　陈析语说到这里抿紧唇说出故事的结尾：“她带我来到栾徽，放弃了以前最爱的舞蹈，做上了自己不爱但能有高薪的职业。就是为了证明她能过得好，能把孩子也照顾好。”
　　故事到此结束，许清允犹豫着问：“那……那个男人现在……”
　　“死了，在我上初中那会儿，说是肝癌死的。”陈析语直到那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她妈妈从不对她说断绝关系。
　　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跟她性格一样，所以不敢，也不能说出这句话。
　　想不到藏在王书兰身上还有这样一个故事，许清允握住对方掺着凉意的手轻轻摩挲，半晌后不理解似的开口：“按照阿姨的性格，怎么可能让你姓那个男人的姓。”
　　“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她的过去。”陈析语闭上眼睛。
　　一个女人宁可花自己的大半生去营造一个假象，都不愿用一句真话来告诉孩子。
　　都不知道该用死要面子还是傻去形容。
　　如果不是又看到她妈妈跳舞，陈析语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许清允感受到她的无助，起身坐在旁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耳语：“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不知道。”陈析语如实回答，她现在心情很乱。
　　有对她妈妈的心疼，也有对她妈妈因为自己的遭遇，就自认为她的选择也是错误的气恼。
　　她更不明白，她妈妈既然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告知真相。
　　老小区的其中一户窗还亮着灯，王书兰坐在书桌前翻看相册。
　　从小到大，每年女儿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特意去照相馆拍一张合照。
　　从稚嫩到青涩，从她得抱着到能挽着她。直到24岁那年变成了空白。
　　她小心翼翼的隐藏，现在哪怕是广场舞，这种久违的感觉也让她觉得激动。
　　王书兰合上相册锁进抽屉里，她不知道今天的主动坦白会让女儿如何感想。
　　原本打算带进棺材里的秘密，想不到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边许清允哄陈析语睡着后，看着她的睡颜沉思。
　　或许是有前车之鉴，许清允很难不去往王书兰是不是又要反对那个方向想。
　　她最近不能分心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疏导陈析语，让她别多想太多。
　　翌日清晨，陈析语被叫醒，闯入视野里是蹲在床边的许清允。
　　“睡的还好吗。”许清允问。
　　陈析语点头，见对方穿着整齐开口：“几点了。”
　　“时间还早，你不会迟到的。”许清允故意开玩笑调节气氛，“不过你要是再不起的话可能就晚了。”
　　陈析语闻言勾唇起床，卫生间里挤好牙膏的牙刷躺在杯子上，她心里一暖洗漱，出来后正赶上许清允把早饭摆出来。
　　“我煮了粥，还做了鸡蛋饼，里面卷着菜跟烤肠，你得多补充点营养。”许清允站好看她。
　　“我一点也没听见，看来是睡得太熟了。”陈析语随手将长发束起坐下打量起许清允。
　　白色薄卫衣搭配棕色长裤，头发因为忙碌的缘故没再续起来，短发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大学生。
　　“是睡得熟，我叫了好半天呢。”许清允坐到她对面，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蛋饼后点头，“这跟学校门口卖的一样，你快尝尝。”
　　陈析语的食欲被她满足的神情勾起，拿起鸡蛋饼咬下去。
　　浓郁的甜面酱搭配里面的生菜跟烤肠，味道果然馋人。
　　“好吃吧。”许清允期待追问。
　　“嗯，很好吃。”陈析语笑着点评。
　　鸡蛋饼没有太大，她解决完擦干净手上的油脂拿勺子喝粥。
　　入口是甜的，陈析语抬眼看向同样喝粥的人，突然问道：“以前我不在的时候，你的粥放糖吗。”
　　许清允咽下去回答：“觉得提不起劲的时候就会放一点，总得吃点甜的才开心，你说是吧。”
　　一语双关的话让陈析语出神，许清允利落扒拉完最后的粥放下碗说：“析语，别想太多。”
　　陈析语搅着碗里的粥点头，接着冲她笑笑：“别担心，我没事。”
　　“你可别让我担心啊，我今天可是得做康盛全身麻醉的。”许清允挑眉板起脸，逗的陈析语笑出声：“好——我不多想。”
　　“这就对了嘛。”许清允满意一笑监督对方吃完饭。
　　两人收拾好下楼，临走前许清允伸手抱住陈析语：“陈老师，今天多想想我吧。”
　　陈析语清楚她的心思，伸手回拥答应下来：“我今天会很想许医生的。”
　　医院跟学校正好相反，许清允透过后视镜看去，那人看了这边一小会儿才掉头骑远。
　　她有些不放心，拧眉稍作思考后有了打算。
　　接近中午，陈析语收到一通电话，随后起身走去学校大门看到意料之外的身影。
　　“累了吧。”周莉说着抬起手里的饭盒示意，“小允说你想吃我给你做的炸糕了，我炸了几个，还去买了点虾做了糖醋虾球，还有别的菜，你叫上诺诺陪你吃。”
　　看着女人手里的饭盒，陈析语心里有股说不情的委屈。
　　她抿嘴一笑伸手接过来开口：“谢谢阿姨，我晚上没有晚自习，下班后想去家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随时来，阿姨随时欢迎。”周莉满眼疼爱说道。
　　陈析语被周莉催促着回到教学楼里，她拿出手机给许清允发信息，没有回音，估计是在忙术前准备。
　　她拎着饭盒踩着下课铃去找许清诺，少女瞅见后背手轻哼：“陈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偷偷吃了好多次爱心餐了。”
　　“所以这次邀请你一起。”陈析语忍不住莞尔。
　　“好吧好吧，那就让青春活力美少女陪你吃饭好了。绝对比我二姐还秀色可餐！”
　　回想起早上吃饭偷瞄她的人，陈析语笑容越发柔软。
　　赵珺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走远，恍惚间看到曾经她也是这样绕在陈析语身边，只不过对方的笑容并没有这么柔和。
　　医院里，许清允一丝不紊处理术前工作，那双眼睛流露出的认真被夏绍元看在眼里。
　　康盛被推进移植病房内，他张望陌生的地方，内心的恐惧随着见到许清允后平息下来。
　　“大姐姐，我会好吗。”
　　男孩终于红起的眼眶和稚嫩的话语触动许清允的心，她俯身温柔回应：“你会好的，先睡一觉。”
　　仿佛有了勇气，小男孩听话点头。
　　许清允调试好所需剂量的麻醉，小幅度呼吸稍稍活动手指，随即不自觉蹙眉将针孔对准手臂静脉进行注射。
　　拇指推动的动作保持匀速，避免因过快摄入而造成身体不良反应。
　　注射成功后，许清允抽出注射器观察康盛情况。
　　男孩似乎感到不可抗力的疲倦，眼皮缓慢合上。她又叫了几声康盛，再确认麻醉起效后对主治医生点头示意。
　　许清允退后观察，原本干燥的双手隐隐渗出汗水。
　　“你为什么想转麻醉了？”
　　“想用我这双手保护更多要面临手术的病人，让他们能感受不到痛。”


第82章 成功又失败
　　傍晚陈析语上完最后一节课离开学校去许家。
　　“你这孩子还买什么东西，吃饭了吗。”周莉招呼着她进来。
　　“我吃过了。正好樱桃下来了，就买了点。叔叔在家吗？”陈析语笑着说完就被周莉拿走手上的饭盒跟袋子。
　　“在医院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客厅先坐会儿，我去洗点樱桃出来说着话吃。”
　　陈析语乖顺坐在沙发上将包放在身侧，目光触及到电视柜上的全家福，一家五口笑吟吟的，别提多幸福。
　　水流声停止，周莉端着果盘出来打趣：“你两个小丫头还挺能吃的，一点儿都没剩。”
　　“是阿姨做的饭太香了，诺诺一上午考试，我监考，都比较消耗体力。”陈析语看向面前这位爽朗的母亲，脑海中不由闪现出昨晚路灯下那张脸。
　　看出她有心事，周莉双手搭在膝盖上问：“你妈妈最近挺好的吧。”
　　陈析语回神浅笑：“挺好的，身体比之前看起来好很多，晚上还会出去跳广场舞。”
　　像是感到吃惊，周莉笑出声：“想不到你妈妈舍得下凡体验民间生活了。”
　　女人直爽的调侃逗笑陈析语，她随手拿起一颗樱桃递给对方后垂眸，唇边的笑意收敛许多：“阿姨，冒昧问一下，你跟叔叔这么多年有过矛盾吗。”
　　就知道大女儿突然提出的点餐没那么简单，陈析语她了解，那么内敛的性子哪那么好意思提麻烦人的事。
　　“那肯定有矛盾啊。”周莉接过樱桃耐着性子讲，“你叔叔那犟脾气上来能气死我！结果这仨孩子全遗传上了，尤其是小允，简直是她爸爸翻版。”
　　说到这里周莉突然重重叹出口气：“但是你叔叔也是真的言而有信。我跟你叔叔是别人介绍的，后来觉得这人挺可靠的就结婚了。”
　　“结婚之后啊，他去他的医院，我上我的班。后来怀了清明，你叔叔就说让我多注意身体，累活重活别干。”
　　“我一开始以为他说着玩的呢，后来有一次夜里起来，发现他就坐在厕所的小板凳上洗衣服。”
　　“后来工厂裁员，我下岗了，你叔叔就说正好在家里陪老人孩子们好好玩，他养得起我们娘儿仨。”
　　“你叔叔挺会浪漫的，偶尔偷偷叫我出去看个电影，给我买支花，买漂亮的连衣裙。他真的做到了一直这么把我放心上。”
　　陈析语静然注视神情幸福的女人，心头的矛盾似乎出现松动。
　　“析语啊。”周莉又出声，陈析语迎上目光：“怎么了阿姨。”
　　“跟你妈妈还在闹别扭吗。”
　　陈析语眸光一闪，抿嘴想要反驳，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改了口：“阿姨，我突然知道，我妈年轻的时候跟我走了一样的路，只是她跟我最后的选择不一样。”
　　客厅陷入沉默，不久后周莉再度开口：“所以她怕你步她后尘，怕你也不幸，所以才不松口。”
　　“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陈析语无法用言语去表达在得知真相之后的感受。
　　她抬眸，眼角夹着泪轻声：“她怕我变得像她一样，可……我不是她。她可以跟我说的……”
　　也许顾及她还小不想说，但她长大了就能说了啊。
　　为什么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在遇到难事的时候都不肯和她说。
　　“可能这就是当妈妈的吧。”周莉一句话引起陈析语的注意。
　　“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你妈妈这人做事太绝，看着就来气。但我也是妈妈，看得出来她对你是用心的。”
　　她抬手拿起一颗樱桃，随后揪下梗才放到陈析语手心里，意味深长道：“你其实跟你妈妈很像，但你比她更脆弱一点。”
　　陈析语怔怔望着手中的暗红色的小果子，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回应。
　　尚港公寓，程亦礼整齐码放好所需物品后满意拉上行李箱拉链。
　　她每次出差带的最多的就是衣服，一天必须要换一件，毕竟在外一天，衣服肯定脏了。
　　与往常平静不同，程亦礼今晚有些兴奋。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跟沈念一起出差，四舍五入就是两人独处的时光，虽然还有助理。
　　不过她得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让沈念对她有所改观，加快转正的速度。
　　具体要怎么表现，程亦礼觉得有必要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不用太殷勤就行了，还跟平常一样自然点，多留意她的一些状态就行。”许清允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回答。
　　“好的，我记住了师父。”程亦礼站在卧室里点头又问，“师父还在医院吗？”
　　“是。”下午的造血干细胞移植进行非常顺利，目前来看暂未出现排异反应，她还需要时刻盯紧康盛的术后情况，脱不开身。
　　不知道那位心思向来重的英语老师，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许清允食指轻点手机背部改变话题：“徒弟啊，你说你们是要去莱兰对吧。”
　　“对，怎么了师父。”
　　“帮师父个忙，事成必有重谢。”
　　事情安排妥当，许清允偷笑，随手拨通陈析语的电话回到病房前留意里面状况。
　　男孩略显苍白的小脸看上去让人心疼，母亲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不肯合眼。
　　她安静注视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不忙了吗？康盛现在怎么样。”电话另一头的低缓嗓音扯回许清允差点游离出去的魂，她眨下眼靠着墙缓缓蹲下：“目前还好，还得再观察一阵，最起码要等他醒过来。”
　　“这样。”耳边的声音停顿片刻，“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心情很奇妙。”许清允抬手揉按后颈无声笑了，“他会好的。”
　　“嗯，他一定会好的。”女人的声音变得真切起来，许清允猛地侧头望去，忍不住红了眼。
　　明亮的走廊，陈析语像是怕打扰到病人，放轻脚步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许医生，蹲着的时候会更容易思考吗？”
　　“我这是省电模式。”许清允收起手机细细端量对方，“炸糕跟糖醋虾球好吃吗。”
　　“很好吃。”陈析语柔笑牵起许清允的手替她舒缓，“紧张了吗？”
　　“有一点，偷偷深呼吸了一下就好了很多。”柔软的触感不停在手上按压，连带着将许清允那份紧绷也悄悄带走一部分。
　　她扫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出声：“怎么不回家呢，骑车来的吗。”
　　“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回家，就想先来见见你。”陈析语如实回答。
　　明天恰逢假期，不然她这么折腾，还真怕第二天起不来床。
　　“我今晚在医院值班，我送你去大哥的宿舍住一晚吧，他今天知道我值班特意留了钥匙给我。”许清允不太放心她一个人独处，担心她会胡思乱想。
　　陈析语闻言侧头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见她同意，许清允慢慢起身，顺手扶起陈析语离开住院楼。
　　夜里的风吹过，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天上繁星点缀，月亮犹如银钩高悬。
　　陈析语望着夜空，突然想用相机拍下来。她下意识摸出手机调好参数对准夜空，几下快门后低头查看照片。
　　“好看。”许清允不知何时凑过去脑袋，看清图后给予评价，“真的好看，不输那些专业的。”
　　从来都只对她的夸奖感到羞涩，陈析语收起手机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觉得你好，你也值得这么好。”许清允语气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认真毫不作假。
　　陈析语心头那些褶皱似乎被熨贴平整，抬眸又望下夜空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择转到麻醉科。”
　　“因为麻醉能让那些人感受不到疼啊。”许清允双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回答，唇边还隐隐浮现着笑意。
　　早就料想到的猜测得到确认，陈析语沉默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人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陪着她。
　　直到走进宿舍里，陈析语才肯张口：“我好像想通了一点。”
　　“不急，慢慢想。”许清允从柜子里拿出薄被铺在床上。
　　陈析语看向忙活的背影，头脑一热问她：“如果我有一天辞职或者退休了，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让你养我了。”许清允说得很快，随后起身碰上对方的视线，继续自己的歪理。
　　“你要是每天都在家里了，我挣钱交给你生活费，你负责我一日三餐，还会帮我洗衣服，怎么说都是我赚。”
　　说完她故作为难补充：“可我又不爱花钱，还不如留给自己一小部分够用的，剩下的你就替我打理吧，毕竟你比我会管钱。”
　　听着这人的安排，陈析语一时哭笑不得，可心里那点迷茫终是踏实下来。
　　周莉说得对，许清允很像她爸爸，只是更青出于蓝胜于蓝。
　　趁她出神的功夫，许清允牵着她的手坐到床边低头欣赏这人白皙纤长的手，眉眼间满是笑意。
　　陈析语歪头靠在许清允肩上闲聊：“22号那天你有时间吗？”
　　“我事先跟夏老师说过这件事，他说会排出时间给我。”许清允转而十指相扣，拇指轻轻摩挲开玩笑，“说起来，这是第二次咱俩一起参加婚礼了吧。”
　　话音刚落她感受到对方的手猛地收力，随即一只手扭过她的脸，唇齿相依，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热烈与强势宣泄出尘封已久的情绪。
　　微微喘息声回荡在静谧的夜里，陈析语下巴抵在对方肩上耳语：“没有亲上，没有。”
　　纠缠已久的疙瘩被解开，许清允故作轻松道：“当时吓得我都不敢看了。”
　　陈析语平复好心情坐好损她几句：“整天说自己最聪明，就是这么聪明的吗？”
　　谁想许清允闻言大咧咧笑了：“也不亏，不过……”她话锋一转，“再穿一次婚纱吧，为我穿的。”
　　四目相对，陈析语烦闷了一天的情绪逐渐消散，语调微微上扬：“行啊，不漂亮的，我可不穿。”
　　“放心，给陈老师挑婚纱，当然要挑最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许清允将陈析语哄睡着。
　　忽的振动传出，许清允下意识看了眼仿佛熟睡的人，起身缓步走出宿舍接通：“喂。”
　　电话另一头不语，她也没催，差不多几分钟过去才听到回声：“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着还好。”许清允说着扭头看向房门。
　　她从未想过会接到王书兰的电话，不清楚对方现在的意图又是什么。
　　换作以前她会主动问，但现在她更想让这位母亲先开口。
　　“在她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成功的母亲。我没有让她吃过苦，还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除了没有父亲，我几乎把能给她的都给了她。”
　　一直以来在许清允面前强硬生冷的声音突然变得憔悴无力，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应该都跟你说了。”王书兰轻笑，像是自嘲呢喃，“因果报应，我也体会到了当年父母的感受。”
　　“你难道不应该跟析语……”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许清允眼里透出不可置信追问，“你不想解释？”
　　王书兰听后收紧握住手机的指尖，“我之所以告诉她这件事，不是为了让她理解我。”
　　又是一阵沉默，许清允听到对方的话后心口沉闷下来。
　　“我之所以会回来，是因为有一次突发心脏病差点就过去了。与其死在外面，不如死在家里。”
　　“你是怕你真的出事后析语不会管你，对吧。你没那么有信心，因为你知道你对她有多狠心。”
　　耳边的话戳中王书兰的心思，她眼眶温热低头，指尖细细抚摸相片。
　　“她从昨晚听到你的过去之后就开始矛盾，我想她是心疼你的过去，但又怨你因为自己的经历就替她作出决定。”
　　许清允背抵在门上仰起头出声：“阿姨，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能说动她分开吗？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从来没有动摇过。”
　　“如果她不在意你，你又怎么会如愿到现在。”
　　一滴泪顺势落在相片外那层塑料纸上，被刻意压抑住的抽泣声传入许清允耳中。
　　门后，陈析语同样倚靠在门板上低着头，任由发丝垂下遮住整张脸。
　　半晌过去，许清允等到了这通电话的最后一句，眸光在灯光下瞬间闪烁起来。
　　“我懒得管了，你看着她吧。”


第83章 手指尺寸
　　第二天上午机场候机室，程亦礼低头操作手机，因为坐飞机的缘故她穿的稍显休闲，褪去几分精明。
　　值得一提的是程总换了发型，原本焊在头上的短马尾不见，一刀切的齐耳短发搭配精致贵气的五官更显强势，与沈念的温婉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助理各自抱着包规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敢打量，公司吃瓜群的信息都炸了，纷纷问她们情况如何。
　　还能怎么样？一个字，配！
　　尤其是程总看沈总监那眼神，简直不要太专注。
　　而且沈总监明知道却还是纵容，这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该聊天的时候程总倒一直看起手机了。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还有沈念，她偏头看过去，程亦礼仍投入和手机中的人交谈。
　　大概是工作安排需要交代，沈念如此安慰自己。
　　“没想到还能这么量手指尺寸。”程亦礼小声念出来，瞬间引起几人关注。
　　“什么尺寸？”
　　“就是戒指尺寸，可以用一根线绕手指底部一圈，然后量出这段线的长度。”
　　听到她的解释，沈念跟两名助理同时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前者勉强压下心头悸动问：“所以你刚才是聊这件事？”
　　程亦礼大方承认：“对，刚才在跟一个设计师讨论这个问题，以前在酒会上认识的。”
　　说完她目光落在沈念手上，想着找个机会量一量。
　　殊不知她的坦诚让其他三人心中激起骇浪惊涛。
　　俩助理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看向程亦礼，心想大家都操心追没追上，敢情都已经谈婚论嫁！
　　沈念也是一怔，睫毛轻颤收回视线坐好。
　　她自问不是自作多情的性格，但这人从见面后就一直盯着她的手，很难不让人多想。
　　登机后，程亦礼终于找到跟沈念独处的机会，但她现在有别的打算，所以只能按住想聊天的念头劝道：“累了就睡会。”
　　到嘴的不用被及时拦下，沈念看出对方眼中显而易见的期待，决定将计就计，看看这人打算做什么。
　　“确实有点累，那我先休息会。”
　　果不其然，程亦礼眼睛霎时间亮起，“好，那你好好休息。”
　　飞机缓缓起飞，沈念戴上眼罩看似熟睡。她不敢在眼睛上没有遮挡，只怪那人的眼神太过直接。
　　按照人进入深度睡眠的规律，程亦礼很有耐心守到规定时间，随后侧头对身边的女人进行确认。
　　“沈念，沈念？”她轻轻叫了两声，并无回应。
　　彻底确定对方睡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红绳，是她妈妈前两天特意求来的，说是保平安。
　　奈何她嫌弃大红太显眼，又不想让她妈妈失落，所以整天放在口袋里。
　　程亦礼动作小心翼翼拉过沈念的手，接着固定好一头开始缠绕。
　　丝丝痒意在无名指上袭来，沈念觉得脸上浮出阵阵热气，手指猛地收拢拽住红绳，另只手拉上眼罩看她：“程亦礼，你干什么呢。”
　　小动作被发现，程亦礼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她不肯放过得手的答案，指尖收力捏紧红绳靠近回答：“我想量量你的尺寸。”
　　正经真诚的语气让沈念心跳重重漏了一拍，她咬唇垂眸看向两人被红绳缠绕的手指，一时心乱松了力气。
　　程亦礼顺势打开那段距离用手机自带的测量工具得到准确尺寸，随即心满意足收起红绳。
　　感到羞恼的沈念重新拉上眼罩佯装休息，直到最后下飞机也不搭理这人。
　　昨晚熬夜的助理实实在在睡了一路，很是迷惑沈总监为什么看起来生气了。
　　而沈念的助理却一副死而无憾的样子，她们的沈姐害羞了！程总的直球果然撩人于无形！
　　莱兰作为世界时装业的中心之一，拥有足够多的老牌，随意说出一个都是同行业努力追寻的目标。
　　每年沈念都会跟孔铎一起看秀，期间可以收获很多新的灵感。
　　不得不说有孔铎在身边能为沈念挡住很多搭讪，如今换成程亦礼，估计次数只会有增无减。
　　毕竟抛开她难搞的脾气外，以她的气质跟长相，完全能够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助力尽职尽责去跟酒店前台沟通好后拿上房卡递给三人，继而看向沈念：“沈总监，需要我帮你处理好到时要穿的衣服吗。”
　　毕竟放在行李箱里，这么久肯定会褶皱了。
　　“不用，我可以自己处理，谢谢。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思菡解决，我先回房放行李。”沈念接过房卡笑着回应，随后拉起行李箱拉杆先一步离开。
　　她的助理见状跟二人点头，转身快步跟上自家老大的步伐。
　　跟程亦礼的行李相较之下，沈念的行李完全能用轻装上阵来形容。
　　深知自家上司有洁癖，每次出门看着都跟搬家的一样。
　　“她是不是太累了？可她明明睡了很久。”程亦礼望着她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助理觉得沈念状态不错，哪里像是累的。
　　不过既然自家上司都这么说了，她除了应和也没别的办法，谁让她睡了一路，对什么事都不知情。
　　程亦礼了然点头，她将行李拜托给助理，然后离开酒店。
　　师父交代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细致，是她有了别的心思想去看看。
　　不知道对方已经上钩的许清允刚刚检查完康盛的状况。
　　刚刚做完干细胞移植后的身体会格外脆弱敏感，极大可能引发出一系列并发症。
　　所幸康盛到目前为止各项指标都比较良好，排异反应也及时控制住。
　　“昨天担心的我都睡不着觉，生怕半夜出现问题。”许清允打哈欠喝口咖啡提神，眼底淡淡乌青。
　　夏绍元见她如此笑着打趣：“那些实习生都夸你稳，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也这么紧张，滤镜该碎了。”
　　像是听到好玩的地方，许清允抬手捏了捏后颈开口：“夏老师，您还知道滤镜呢。”
　　“我又不是古板到老掉牙了，再说你们年轻人说话，耳濡目染也了解了。”夏绍元说完想起什么又问，“这些天陪你的那个，是你朋友？”
　　他以前听老翟说过这孩子有个很不错的朋友，想想应该是这个人。
　　“我俩可不是朋友，夏老师。”许清允喝完咖啡后将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脸上笑容依旧，“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收到我的喜帖了。”
　　夏绍元闻言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笑出声：“那行啊，看来我得攒点钱给你包个大红包了。”
　　突然科室门口冒出的人打断两人交谈：“许医生，五床病人有情况，过去看看。”
　　“这就来！”
　　老年大学里，陈析语站在烘焙室外看向正学习的叔叔阿姨们。
　　恍惚间让她想到当初小学时，她妈妈也这样在教室外看过她。
　　“好了，叔叔阿姨们，今天的作业一定要好好做啊，下课吧。”
　　人们陆续离开，王书兰低头不紧不慢打开盒子，将刚才做好的蜂蜜脆皮蛋糕放进去扣上盖子。
　　她拎在手里抬起头，直直撞上门外女儿的视线。
　　两人走在大学校园内，陈析语跟小李打过招呼，让她今天不用来照顾。
　　她想试着跟她妈妈相处一天，然而直到现在妈妈都对她爱答不理的，无奈下她只能主动找话题。
　　“刚刚老师说的作业是什么？”
　　面对女儿的问题，王书兰盒子提手因用力而变褶皱。
　　她不清楚跟许清允昨晚的电话她女儿知道多少，今天上午当她得知女儿居然来学校时心情格外复杂。
　　短短几分钟便冷静下来还像从前那样对她，原想着以前女儿的性子多半会被自己赶走，没想到她就那样耐着性子守了自己将近一天。
　　现在看着身边等待答案的女儿，紧绷的下颚稍微松力回答：“回家跟孩子做一次蛋糕，做好拍照发群等老师点评。”
　　“那家里有材料吗？”陈析语问她，“没有的话一会儿去买吧。”
　　王书兰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里似是不解。
　　然而陈析语双手背后，神情自若道：“不是说跟孩子做一次蛋糕吗，你难道想让小李陪你？”
　　明摆着就是要一起回家，王书兰一时无语，许久过去，她像是不耐烦似的把盒子塞到女儿手里没好气道：“我可请不动你这尊大佛，让你陪着还不得气死我。”
　　余温透过盒子在陈析语指尖留下温度，她低头打开，香气溢出勾的馋虫苏醒。
　　陈析语拿出一块，抬头朝已经甩下她一小段路的背影喊道：“我饿了！能吃一块吗？”
　　“随便你！啰嗦。”对方回答很快，像是早知道她会问一样。
　　对自己妈妈这种语气习以为常，陈析语快步追上继续问：“都要买什么材料。”
　　“不用你管。”王书兰直接拒绝。
　　陈析语看着远处正焕发出蓬勃生机的树说：“可是你作业是跟孩子一起，如果想自己做的话，我会在群里联系老师，妈应该不想因为这种事被老师批评吧。”
　　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王书兰当即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人，对方坦然接受视线并回以浅笑。
　　学谁不好，学许清允那一套。
　　王书兰在心里腹诽一顿走出老年大学，利落的步伐与挺直的背影让人忽视了她原有的年龄。
　　傍晚太阳落下，空中点缀的云仿佛被染上了颜料，散发出粉紫色的光。
　　许清允跟大哥一块去食堂吃饭时收到陈析语的照片，是做好的蛋糕。
　　——看着好有食欲啊，你做的吗。
　　——我妈做的，老年大学的作业。
　　看到这条回信的她直接笑出声，她暂时忽略掉大哥疑惑的眼神继续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姨也有被拿捏的时候，真是难得。
　　——要跟孩子一起做，结果我被她嫌这嫌那的，就差把烦死我写在脸上。
　　——哎呀，你要懂，别扭的人都嘴硬。
　　陈析语垂眸注视屏幕上的字眼勾唇，随之指尖轻触回应。
　　——嗯，深有体会。
　　笑容突然从许清允脸上消失，她皱眉快速点了几下屏幕。
　　——陈析语，你什么意思？
　　噗嗤一声，克制不住的笑声响起，陈析语眼中笑意不减回了信息后收起手机。
　　——自行体会。
　　“做英语老师真是屈才了，居然拐着弯损人。”
　　许清明打量一阵自家妹妹后犹豫询问：“你原谅析语的妈妈了？”
　　对面的人吃饭动作一顿，许清允抬眸看向大哥，随便嚼了两下口中的饭菜咽下反问：“我为什么要原谅她妈妈？”
　　不知为何，许清明听到这个答案后反倒更加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努力缓解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许清允闻言低头扒拉几下餐盘上的米饭，缓声说：“王书兰这个人，我以前佩服她，后来怨她，再到现在不会被她影响太大情绪。但那是我跟她之间的矛盾，析语不需要因为我的缘故去恨她妈妈。”
　　大概是受家庭氛围的熏陶，许清明能够明白家人对妹妹的重要性，更何况陈析语只有一个妈妈陪在身边。
　　以前许清允总觉得陈析语跟她妈妈是不同的，她有小女生的一面，会撒娇，会害羞，更会开怀大笑。
　　可自从知道王书兰的过去后，她想也许在这位母亲年轻时也曾和女儿一样，对爱情满怀憧憬，格外享受这份甜蜜。
　　只是被男人辜负，从此将爱情定义为贬义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你……”许清明收紧捏着筷子的手指又问，“会放下过去，跟她妈妈和平相处吗？”
　　“不会。”许清允说得笃定，紧接着粲然一笑，“我跟她妈妈这辈子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见面不打起来就谢天谢地了。”
　　按王书兰那个性子，估计也不想跟她“和好”。
　　毕竟“相看两厌”才是她们之间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晚饭过后，陈析语陪妈妈来到广场，上次见面的阿姨见到她之后热情招呼着一起来跳。
　　从未接受过舞蹈方面的她被拉到前排，陈析语抿紧唇，神色认真留意阿姨们的舞步，努力跟上她们的动作。
　　略带生疏的舞姿落入王书兰眼中，她眼里闪过笑意，顷刻间又觉得嘲讽。
　　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在女儿身上完全没有得到体现。
　　都说她们母女像，其实不像，起码她女儿在一些事情的决断上比她要勇敢的多。


第84章 她是我恋人
　　经过两个小时的了解，程亦礼放心回到酒店，生物钟作用下她开始隐约犯困。
　　莱兰时间虽然才到下午，可对国内来讲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
　　这里温度似乎要比国内还冷一点，倒是吹跑她一部分困意，程亦礼下意识收紧外套想问沈念关于明晚事宜，结果到房门前扑了个空。
　　“沈总监呢？”
　　颇有种上门要人的架势，沈念助理思菡吞咽口水紧张回答：“沈姐说跟朋友出去了，程总。”
　　“跟朋友？”程亦礼没想过沈念在莱兰会遇到友人，转念一想明天的安排，或许是跟她一样的设计师。
　　“对，跟朋友。”思菡忙点头应和。
　　程亦礼点头转身离开，思菡目送她进房后松了口大气，回到房间里继续整理衣服。
　　“刚刚是谁啊？”两个随行助理住在一间房里，此时程亦礼的助理正打哈欠抱着腿上的电脑询问。
　　“程总，问沈姐去哪了。”思菡弯腰从行李中拿出相机检查，然而她满脑子开始疯狂转动，“奇怪，按道理来讲应该追问下去啊。你说是吧，小朱姐。”
　　朱琼也觉得有道理，现在全公司上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程总对沈总监有意思，那这么高度警报的时候，她居然面不改色？
　　“可……”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见对方做出嘘的动作，随即双眼冒光点手机屏幕。
　　朱琼让她一惊一乍的举动搞得满头雾水，“怎么了？”
　　“程总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思菡走过去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沈总监说了和朋友去哪儿了吗？
　　兰吉里大街上的一处咖啡厅内，沈念正喝着咖啡欣赏异国风景。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托腮笑着调侃：“能让你愿意摘下戒指，我还挺好奇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念收回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唇边漾出丝丝笑意：“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八卦，看来是你口中的小粉丝传染了。”
　　“你别说，她确实爱吃瓜。用她的话来讲就是一定要知道来龙去脉，吃着才香。”女人直接笑出声，手边的屏幕亮起，她顺手拿起查看，眼里笑容淡了下来。
　　敏锐捕捉到不同的沈念放下咖啡杯，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说的麻烦还没解决。”
　　“一言难尽，窗户纸捅破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女人叹口气放下手机，余光一瞥望向窗外的身影，而后目光移到情况外的沈念身上，意味深长道。
　　“不过……念念姐，你的好事我可是看到苗头了。”
　　沈念在对方的示意下扭头看去，正巧与外面的程亦礼四目相对。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努力维持的冷静中逃出一丝急切。
　　女人顿时笑出声，换来沈念嗔怪眼神，当即慵懒张口：“看来我今年要调出一段时间的档期了。”
　　沈念并未反驳什么，只是说了声走了便离开咖啡厅。
　　女人注视匆匆跑过去的背影，一时感慨周围人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怎么不进去？”沈念抬手将跑乱的发丝拢到后面问她。
　　像是回过神，程亦礼眨眼说出理由：“看你在跟朋友聊天，就没打扰。”
　　她刚才见沈念跑向她的时候，内心有种无法言喻的充实感，她很喜欢。
　　沈念转头看了眼咖啡厅，窗前的女人顺势挥手。
　　程亦礼不难看出两人关系不错，而且这个人她也见过，话里藏不住醋劲儿问：“你跟孙小姐认识？”
　　国内当红影后，也是至璞今年打算邀请的新代言人。
　　“嗯，之前她有一部剧的服装是我负责的，后来合作的多了就认识了。”沈念想起之前的事，语气里些许试探，“你的事忙完了？”
　　“看完了，Fortuna的戒指设计的确不错，成品要比设计图更惊艳。”程亦礼如实回答。
　　沈念眉峰微挑，面上不动声色顺势接下去：“那你是跟那边的设计师讨论设计图了？”
　　“设计图？”程亦礼皱眉反问，下一秒反应过来一件事，“不对，你也在莱兰。”
　　还有上次的买车，分明都能找沈念的。
　　乌龙被解开，沈念恍然自己掉进许清允挖的坑里，恼羞成怒的她拿起手机就想打过去控诉，结果指尖在快要点到通话时猛然停住。
　　如果现在打过去，还不得让那人给抓住小尾巴笑一阵。
　　程亦礼后知后觉，张嘴想跟沈念说出想法：“我……”
　　“你先打住！”沈念现在只觉得耳朵似火烧，烫得惊人。语气一时没控制住，掺着小女人独有的娇。
　　于是异国的街头，气质温柔的东方女人疾步往前走着，长发与裙摆随着风飘扬。短发女人在身后紧紧追随，神色透着紧张注视前方的背影。
　　西方建筑下的东方美在外国人眼中好似电影中的长镜头。
　　国内的夜晚，陈析语躺在床上看着心情颇好的人，被感染后勾起唇角：“康盛醒了这么开心啊。”
　　“不止这点，还有件事也很开心。”许清允侧身抱住柔软的身体，脸贴在对方锁骨处闭上眼睛，语调变得绵软无力，“终于能暂时松口气了。”
　　陈析语抬手轻抚怀中的脑袋，手指没入浓密微硬的发间哄睡道：“辛苦了，许医生，睡吧。”
　　一声鼻音含糊传来，呼吸逐渐趋于轻缓绵长，陈析语安抚的动作始终未停。
　　异国餐厅里，乐队正吹奏当地有名的音乐。
　　程亦礼抬头看着面前专注倾听音乐的侧脸出神，下午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深刻反思了自己的笨。
　　如果能早点理解师父的良苦用心，她也不至于惹急对方。
　　结果困劲儿上来，最后躺在床上补了会觉。
　　沈念暂时拉回注意力扭过头对程亦礼开口：“明天看秀，你打算穿什么？”
　　出发前孔铎旁敲侧击说程亦礼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让她务必多关照。
　　原话就算现在她想想也会笑。
　　“哎，出去了就是咱至璞的门面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咱们至璞今年走的是对称强迫风。”
　　正打算回答的程亦礼看见笑容后岔开话题：“你在笑什么？”
　　“就是想到一些比较愉快的事。”沈念挑眉，语调微微上扬难掩好心情。
　　程亦礼了然，捡回上一个问题作答：“我带了一套黑色的三件式西装。”
　　说完她话里破天荒透着不自信追问，“可以吗？”
　　就如孔铎所说的那样，她的确没有参加过这类型的活动，不懂穿着都有什么讲究。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问问我呢。”沈念像是存了心思逗她，神色故作失落。
　　果不其然，程亦礼见状忙解释：“我是觉得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去问孔铎了解一下。”
　　沈念听完沉默片刻，目光温柔而坚定注视她的双眼问：“可我不是你女朋友吗。”
　　不断回响的音乐仿佛渲染出别样的氛围，程亦礼眸光闪烁与沈念对视，一种莫名的念头在心里叫嚣。
　　“如果可以，我想你做我妻子。”真挚的话语打断沈念那颗贪玩的心。
　　都说直白的人说话最招人，还真有道理。
　　沈念压下心头悸动，掌心托住下巴扭头又一次看向乐队出声：“明天拿着衣服去找我，我帮你调整一下。”
　　随着话音落下，音乐猛然变得轻快起来，气氛瞬间变得热闹，欢呼声充斥整个餐厅，不少人跟随音乐舞动起来。
　　乐手环顾全场，最终笑着走向沈念，动作极为绅士朝这位美丽的女士发出邀请。
　　“抱歉，她有伴了。”程亦礼用流利的维大利亚语回答，乐手看了眼气势很足的女人，转而视线挪回到沈念身上，像是确定。
　　沈念含笑回应：“是的，她是我的恋人。”
　　这话一说完隔壁桌不淡定了，朱琼跟思菡彼此对视一眼，无声说了句卧槽。
　　整个公司都在拼命撮合的人，悄摸摸的在一起了？！
　　尽管设计部是最先看到苗头的那一拨，但沈姐这么坦白承认还是头一次见！
　　今夜的群里注定无法平静。
　　回去路上程亦礼给沈念一颗口香糖，到达酒店后她神色如常关上房门，沈念笑着跟两个助理道声晚安后也进了房间。
　　留在走廊里的二位助理满脸问号，纳闷程总居然这么稳得住。
　　到底是过分冷静还是太过榆木脑袋了！
　　门开了又关，两分钟后房门打开一条缝，程亦礼确认没人，走出来到隔壁房间敲门。
　　声响有点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
　　“怎么敲的像做贼一样？”就像是意料之中，沈念开门让出位置后打趣。
　　“我怕她们误会。”程亦礼反手关上门如实回答。
　　沈念却好奇起来：“误会什么？”
　　“误会你……”程亦礼纠结半天改口，“怕对你影响不好。”
　　“心里没鬼不就好了。”沈念俯身拿起茶几上的丝巾系上头发笑道，“既然如此，程总应该不来才对。”
　　不料下一刻她腰身被人揽住，清冽的雪松将玫瑰包裹，两股香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味，三者微妙融合，令人心醉。
　　“我心里有鬼，所以才做贼。”程亦礼拥着怀里的人，闭上双眼吸取属于对方的气息。
　　沈念让她磨的没了脾气，伸手环住她肩背说着悄悄话：“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终于得到夸奖，程亦礼欣喜抬头看去，指尖摸索到丝带边缘低语：“你很奇怪。”
　　丝毫没察觉到这人小动作，沈念满心被牵走注意力：“奇怪？”
　　“你应该像是白羽衣，可你又透着玫瑰香，但……最终应该是薄荷味。我想尝一下，可以吗。”
　　听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沈念心尖颤动，瞬间明白那颗口香糖的含义。
　　丝带被轻易解开，大卷长发如瀑垂下。柔软相抵，浓郁的薄荷香交汇，叫人忍不住沉浸。
　　大概是有了先前几次的经验，只需要稍加进步就能轻而易举挑起沈念的情绪，让她一度认为这人不过是假正经。
　　呼吸在反复厮磨间变的稀薄，直到沈念双手微微用力抵在程亦礼肩上，这才叫停对方的“强盗行径”。
　　白皙的脸颊透着动情后的粉，程亦礼看得入迷，心里分外满足。
　　“沈念。”叫出名字后程亦礼眸光微顿，她从没听过自己如此低哑的嗓音，哪怕是感冒也没这么严重过。
　　内心被姗姗来迟的羞赧填满，沈念勉强冷静下来看过去。
　　“我们也结婚吧，婚礼场地随你挑，只要另一个新娘是我。”
　　这个念头从刚才在餐厅就一直萦绕在程亦礼心头，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刚才的吻而越发清晰。
　　刚打算消停下来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沈念迎着那双有自己倒影的眼睛，双手向后搭在程亦礼脖颈上主动送上一吻。
　　就在程亦礼认为对方答应的时候，她被牵着手温柔送出门。
　　沈念倚在门边，唇边笑容依旧温柔。大概是刚刚接过吻的缘故，此时红艳的好似盛开的玫瑰。
　　“明天见，晚安。”
　　被彻底“拒之门外”，程亦礼蹙眉转身边走边思索沈念到底同没同意。
　　小插曲宣告结束，对面的房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隙，然后又关起来。
　　思菡听到动静就拉着朱琼趴在门口偷听，尽管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但她们透过猫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俩人的脸色不对劲！沈总监也就算了，就连程总的嘴也那么红！
　　同事们！都别睡了！又有新进程了！
　　同样被叫醒的还有远在国内的许清允，她睡得正香，结果被一阵急促铃声吵醒。
　　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就开始讲述整个过程。
　　大脑还没完全回归，许清允眯着眼看清屏幕上的时间，深吸口气接话：“恭喜恭喜，可是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原谅我还不能很清醒的感受你的好心情。”
　　突然意识到时差问题，程亦礼的分享欲瞬间清零并认真道歉：“对不起师父，是我太激动了，等我回国去找你。”
　　五分钟的通话结束，陈析语勉强睁眼问：“谁的电话？”
　　“程亦礼，说有重大突破。”许清允放下手机有气无力道，“继续睡吧，唯有睡眠不可辜负。”
　　没从师父那里得到很好的提示，程亦礼俯身从行李箱中拿出浴袍走去洗澡。
　　相较于她的迷茫，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沈念则显得非常平静。
　　她靠在床头回味刚才的话，眸光流转看向挂起的衣服，心里开始期待明天程亦礼看到之后的表情。


第85章 婚纱还是西装
　　天光大亮，许清允吃着脆皮蛋糕努力回想凌晨听到的信息。
　　奈何当时太困，记忆系统彻底罢工。
　　“她到底具体说了什么来着？”
　　“等到了下午再问吧，莱兰那边现在才凌晨一点多。”陈析语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许清允看见牛奶后苦了下脸：“能不能换一下啊。”
　　“这个是早餐奶，燕麦味的。”陈析语无奈解释。
　　她看着老实喝奶的人笑了，同样是牛奶，纯牛奶许清允不爱喝，早餐奶就可以。
　　说不挑食，结果最挑食的还是这个人。
　　早饭过后许清允走去换上鞋子开口：“我去医院了，你今天也去看阿姨吗。”
　　“再想想吧。”陈析语随手替她整理被背包掖住的薄外套，“路上慢点。”
　　“我知道了，那你到时候给徒弟打电话问问。”
　　“好。”
　　汽车驶离小区，陈析语回到卧室打开电脑，挑选合适的照片发到一个邮箱里。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好的！耳东老师！
　　负责人兴奋地打开邮箱，查看照片时眼里迸发出光亮。
　　一共四张，名字叫《一生》。
　　耳东算是圈内很有名气的摄影师，摄影技术成熟，作品带有浓烈的烟火气。
　　不少人都想知道这人的身份，奈何对方只留邮箱这种过于古早的联系方式，且拒绝一切正面会谈。
　　有人试图查过耳东的邮箱所在地，然而对方像是早有预料设置了加密系统，根本查不到。
　　曾经耳东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到处都找不到这人的作品。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耳东退圈时，作品才再次出现。
　　没人具体知道耳东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样貌如何，又从事什么行业。
　　毕竟这个名字在摄影圈内待了将近十四年。
　　第一次用这个名字时是在高二，陈析语用借来的相机拍下一组照片寄去参赛。
　　在名字那一栏，她犹豫很久才写下耳东两个字。
　　这是她第一个秘密，也是第一次自己选择走出的分叉路。
　　只因那次学校走廊的谈话，让她生出去追寻热爱的勇气。
　　原先打算等有了些名气再作为惊喜告诉妈妈和许清允，结果一耽搁就是这么久。
　　或许这次，是能说出来的机会了。
　　身在莱兰的程亦礼一夜半梦半醒，强烈的时差感让她几度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困意席卷，再等醒来已经到了中午。
　　她拧眉满脸不愉看向朱琼，对方梗着脖子搬出免死金牌：“是沈总监担心，才说让程总多休息下。”
　　果不其然，她亲眼看到自己说出原因后，自家上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面部表情。
　　“那沈总监在哪？房间吗。”
　　“额……”朱琼双手交握搭在身前，然后冲程亦礼露出笑容。
　　还没等她张口，高跟鞋的踩踏声与女人悦耳的谈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程亦礼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沈念，眼中闪过惊艳。
　　绿色的暗纹旗袍裙清淡素雅，像是怕羞，又好像怕冷，所以在外面穿了一件长款白色外套，隐约的镂空花纹下是若隐若现的美。
　　直到走近，程亦礼才发现暗纹是盛放的玫瑰。
　　反观她刚睡醒，身上还穿着上次留宿从沈念那里“要”来的睡衣。
　　砰的一声，朱琼庆幸自己离门有段距离。
　　她转过身对二位打招呼，目光挪到孙秋虞时难得失态开口：“孙秋虞！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你的粉丝！你去年新上映的那部电影好好看的！”
　　孙秋虞闻言大方一笑表示感谢，并答应对方签名拍照的要求。
　　送走粉丝后，她笑着感慨：“你女朋友还挺在意形象的。”
　　“她是觉得这样见人比较失礼。”沈念轻笑出声。
　　两人在门口又等了会儿才见程亦礼出来，藏青色圆领衬衫下摆被收进高腰牛仔裤里，从视觉效果上双腿显得格外修长。
　　程亦礼这套打扮特意请教过陈析语，既成熟又不死板，还能让人眼前一亮。
　　单凭沈念专注打量她的眼神，就足够她沾沾自喜。
　　“看你这么穿，好像也不用操心晚上的搭配。”沈念收回视线调侃。
　　没见到第一句收获的是这个，程亦礼当即变了脸色解释：“还是需要的，毕竟你比我懂这方面。”
　　女人低笑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孙秋虞，后者摆手道歉：“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了一点开心的事。”
　　说话间朱琼走出房间告诉程亦礼餐厅已经订好，几人出发去往目的地。
　　去之前沈念站在程亦礼面前，伸手替她解开衬衫第一枚纽扣：“这样会更好看一点。”
　　锁骨因这枚纽扣而露出，沈念若有所思端量片刻，没再言语。
　　一顿午饭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程亦礼原想的二人世界被孙秋虞破坏，独自烦闷的心情又因为沈念无形中的记挂而消散。
　　“感谢程总的招待，我先回去了，晚上见。”餐厅门口，孙秋虞礼貌道别。
　　念在对方是未来品牌代言人的首选，程亦礼颔首回应：“孙小姐客气了，晚上见。”
　　等人走后，沈念侧头看向程亦礼，随即抿嘴压下上翘的唇角率先往前走。
　　程亦礼迈步跟上，话题仍围绕着昨晚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昨晚的事可以吗？”
　　“昨晚的什么事？”经过一晚的平静，沈念不再慌乱，反而很乐于逗逗身边人。
　　程亦礼听后低垂下眼，像是钻进死胡同一样纠结道：“就结婚的事，我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说好不逼你，可我总是忍不住想从你口中得到允许。”
　　落在身后的思菡瞬间震惊到张大嘴巴，结果下一秒就被朱琼捂住嘴巴拖走。
　　沈念沉默凝视程亦礼期待回答的眼，心里蓦地一痛。
　　她双手背后望着街边来往的行人反问：“我如果拒绝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程亦礼脱口而出，接着又说，“会比较失落，然后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听到解释后，沈念轻声叹息偏头看她：“程亦礼。”
　　“嗯？”
　　“晚上聊聊吧，认真聊聊。”她说完转身往前走去。
　　程亦礼怔住，心里开始忐忑起来追上去问：“聊结婚的事吗？”
　　“你猜。”
　　“啊？”
　　“你说的是真的？！”晚上许清允戴着蓝牙待在科室里，大口吃着肉夹馍听陈析语收获的新消息。
　　陈析语拿起晚自习要发的测试题走出办公室：“是啊，亦礼说她从早就打算的，只不过昨晚气氛烘托下就说出来了。”
　　“她办事怎么给人感觉又急又不急的。”
　　笑声传进耳中，陈析语含笑说明：“是因为她想不通的时候会去找解决办法，想通了就会立刻付诸行动。”
　　许清允靠在椅背上轻声：“希望这次念姐没选错。”
　　“别太担心，具体情况等她们回来就了解了。”陈析语下楼看向在楼道里的三人组出声，“我要上晚自习了，晚上我们再说。”
　　挂断电话后她收好手机走过去，许清诺率先注意到她，笑脸还没来得及凝聚成功就被卷子打散。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刷不完的题了，这是待会儿要做的吗。”
　　陈析语温柔浅笑道：“是一会儿要做的。”
　　“啊——传说的高中无光是真的！”高翰苦着脸哀嚎，丁暖暖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架势。
　　被三个活宝逗笑，陈析语金口一开：“知足吧，檩高那边比这个还紧张。不过这个做完了就让你们写其他作业。”
　　“哇！”
　　“感恩！”
　　“啥也不说了！这就去做！”
　　陈析语手里的卷子被丁暖暖抱走，她余光注意到朝这边看来的赵珺，四目相对，少女瞬间移开视线低头佯装翻书。
　　自从那晚的交谈后，赵珺变得越来越收敛，甚至说是在避着她也不为过。
　　她不明其中更确切的原因，也不愿再去深究。
　　高二的学生们渐渐被学校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紧张感渲染，以往在课上贪玩的孩子也难得收起性子多看几眼书。
　　陈析语坐在讲台上翻阅手中的课本，发丝被拢到耳后，那股没有刻意隐藏的疏离感悄然散发出来。
　　底下的学生分神看去，突然觉得陈老师有当班主任的气势。
　　下课铃回荡在整个校园内，住宿生陆续离开教室回宿舍洗漱睡觉，少数的走读生背上书包朝校门口走去。
　　“陈老师。”少女略显急促的声音叫住刚给车子解锁的人，陈析语抬头，神情淡淡：“有事吗？”
　　赵珺指尖扣紧背包带子开口：“能走走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两人中间隔着一辆电动车走远，躲在暗处的许清诺骑上自行车，告别丁暖暖二人后悄悄追上去。
　　“许清诺还真是永远活力无限啊，她不累的吗？怎么老跟着陈老师。”高翰单手稳住车把纳闷道。
　　丁暖暖看出赵珺对陈析语的心思，自然就能明白许清诺防贼一样的心理。
　　她故作老成摇头：“年轻人，别问太多。”
　　街边，陈析语始终不语，直到对方说话才脚步略微放缓。
　　“我不是故意要到你的班上，我爸妈打算把生意重心转到这边，栾徽这边最好的学校就是桐华，所以我才会转学到这里。”小心翼翼的解释掺着少女想要证明的急切。
　　“我知道了。”陈析语应声，又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赵珺嗫嚅片刻，最终摇头。
　　陈析语见状张口：“那我……”
　　“析语姐！”
　　接下来的话被打断，两人循声看去，许清诺蹬着自行车凑上来搭腔：“我送她回家去，析语姐你快回家吧，学校离家远，晚上夜路不安全的。”
　　“谁要你送啊！”相处被破坏，赵珺那股子烦躁劲蹭的就上来了。
　　“哎？！你当我多愿送你啊！”要不是怕析语姐会送，她才不要主动揽下这破事！
　　陈析语见两人斗嘴，低头注意到时间叫停愈演愈烈的二位：“再不回家的话，我可能要送你们两个了。”
　　在不让陈析语来回折腾这件事上，两个少女态度空前一致。
　　“不用麻烦！我这就带她走！”作为十足的行动派，许清诺动作利落将书包挪到胸前冲赵珺喊道，“赶紧上来！”
　　“你！”赵珺暗自咬牙，却又顾及在陈析语面前的形象，深吸口气跨坐到后车座。
　　等人坐好后，许清诺脸上带笑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析语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陈析语浅笑点头：“你们也是。”
　　“小语姐，再——啊！许清诺！你要害人啊！”赵珺也想说句话，不料车子突然动起来，吓得她紧忙抓住车座控诉。
　　“坐车还说话，小心肚子灌凉风！”
　　“你才是！骑着车还吵吵，当心撞树连累我！”
　　吵闹声逐渐飘远，陈析语偏头望着自行车的方向，但愿两人能别在半路上吵起来。
　　事后许清允对这个插曲作出中肯评价：“不愧是我妹妹，生怕自家二嫂被别人拐走，一点机会都不给留。”
　　“你正经点。”陈析语敷着泥膜含糊嗔怪。
　　“我怎么不正经了。”许清允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倒是赵珺，这孩子没有想象中的任性。”
　　“嗯，就是脾气见长。”陈析语像是想到什么又做补充，“可能是上次月考成绩的问题，诺诺这个月更用功了。”
　　想到出成绩的那天，许清诺看到她比赵珺高一名时，恨不得在教室里放礼花庆祝。
　　“没想到她的上进心让我的情敌给激发出来了。”慢悠悠的声音传出，陈析语抬脚踢在对方小腿上，力道并不重。
　　“我看你还是适合忙着点好，一闲下来嘴就没个把门的。”
　　手机提示音响起，许清允随手拿起来查看，嘴上还不忘卖惨：“哎，被陈老师嫌弃了。”
　　等她看到照片后凑过去给陈析语一块分享：“也学会炫耀女朋友。不过别说。这西服看着质量真不错。”
　　陈析语看过之后表示赞同，接着扭头问她：“到时结婚，你想穿什么样的西装。”
　　“你怎么不问我穿什么样的婚纱？”许清允反问。
　　结果对方上下扫了眼她，摇头起身去卫生间。
　　“哎……你这什么态度啊。”
　　“是无言以对的态度。”陈析语学着她刚才的口气回答。
　　从认识到现在，她还真没见过许清允穿裙子的模样。
　　一想到这人可能会因为裙子影响走路，所以不得不双手高高拎起裙摆的模样，她瞬间笑出声，惹得许清允别提多郁闷。


第86章 岗位调离申请
　　傍晚悄无声息到来，程亦礼穿戴整齐坐在沙发耐心等候。
　　破开了严谨沉闷的三件式西装的风格，沈念挑了件自己的黑色交叉领衬衫给她，又替她选了饰品做点缀。
　　短发稍作打理，锁骨上的极细蛇骨金链在灯光下闪着光泽，整个人气质卓然又不失贵气。
　　“几点了？”卫生间传来声音，程亦礼低头查看手表时间回答：“还有三分钟不到六点。”
　　说完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眼中霎时被惊艳填满。
　　跟她同色系的丝绒吊带长裙将女人身材衬托得越发玲珑有致，大卷长发分了一部分搭在肩上替主人遮挡些许春色，腕上是与她款式相同的蛇骨细链。
　　在程亦礼印象里，她从没见过沈念这样足以用性感来描述的打扮，通过这次出差，她好像又发现了这人不一样的一面。
　　意料之中的反应，沈念弯眸单手扶在柜边穿上高跟鞋，就听到沙发那边的提问。
　　“你就穿这一件？”程亦礼目不转睛询问。
　　因为刚才对方一个侧身，她清晰看到暴露在空气中的背，堪堪挂着几根细带，居然让她产生有想要伸手解开的念头。
　　察觉出自己的流氓思想，程亦礼快速眨眼暂时挥去不该有的想法。
　　“那我未免过分美丽冻人了。”尽管对方调整的很快，但沈念还是抓住了尾巴，她压住内心“恶作剧”得逞后的喜悦，拿起收腰西装外套穿上。
　　美景消失，连同程亦礼心中的痒也一并带走。让她失落之余，更多的是想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有了高跟鞋加持，沈念看上去比程亦礼稍微高了几厘米，两人先后走出房间，刷新了两个助理的认知。
　　毕竟穿衣服这么“不规矩”的程总，还真是难得一见。
　　秀场地点离酒店很近，两人沿着街边步行，程亦礼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往年跟孔铎看这些秀的时候也这么打扮吗？”
　　沈念闻言轻笑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孔董一向注重外在形象，会要求这么打扮也是情理之中。”
　　程亦礼听到这个解释后满脸不快，她只要一想到孔铎以前不知看过多少次就来气。
　　她都没怎么看过沈念精心打扮的模样，真是便宜他了！
　　远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的孔铎冷不丁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声后打开，助理露头：“没事儿吧老大？”
　　“没事没事，正常现象。”
　　两人走进主场，场内人员还在做最后准备。
　　就如沈念事先预料的那样，不少人上前跟程亦礼搭讪，奈何身边人的怨气实在过于强烈，让她忍不住想笑。
　　她偏头张望，目光和随后赶来的孙秋虞撞上。
　　对方径直过来到她身边，视线落在程亦礼身上颔首打招呼，随即跟沈念耳语：“确实有姿色，你俩这是情侣装？”
　　沈念听后笑骂道：“没个正经的。”
　　“等你的好消息。”孙秋虞说完暂时离开一阵。
　　思菡轻车熟路拿着相机站在指定位置，准备开场后进行拍摄，朱琼头次来看秀，尽管站在后排，还是感到非常兴奋和新奇。
　　程亦礼蹙眉稍微抬起手臂，沈念疑惑看去。
　　“你挽着我点，高跟鞋穿着累。”
　　明摆着自己还在生闷气，结果还要分心顾她，沈念心神一动附耳低语，而后自顾自向前排座位走去。
　　两个助理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在沈总监说完话后，程总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双眼发亮快步追上。
　　“是因为和你一起我才穿的这件裙子，好看吗？”
　　“好看。”程亦礼坐到沈念旁边认真回答。
　　面对如此诚恳的答案，沈念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随口错开话题：“好好看，看完了我考考你。”
　　人员陆续到场，时装秀正式开始。
　　有了沈老师布置的任务，程亦礼几乎全场都在认真观看，等结束时，信心十足。
　　“我正确率起码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你可以提问。”
　　看着她踌躇满志的样子，沈念指尖轻抚腕上的细链说：“那你看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回想刚才模特身上的穿着，程亦礼就自己而言作出评价：“这个设计师的作品的风格很突出，会让人觉得耳目一新，而且看上去也不会过于繁琐。”
　　沈念赞同点头，她将长发拢到后面提出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选择自己创业？又或者为什么不去你大伯的公司。”
　　“工作只是人生中一部分，我不想把它当做全部。大伯确实也让我去那边工作，可我不想。”像是觉得有些热，程亦礼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回答。
　　当初孔铎邀请过她一起创业至璞，是她拒绝了。
　　倒不是吃不了苦，只是她当时已经安排好未来几年的规划，不想破坏。
　　至于大伯那里，她不想一直在长辈的羽翼下过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生活，会让她对一些事情的判断失去衡量标准。
　　“我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沈念说。
　　程亦礼不假思索点头：“当然可以。”
　　“你和孔董是怎么成朋友的？”
　　她一直都很好奇这件事。按理说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以程亦礼的性子，怎么也不会选择跟孔铎做朋友。
　　“他爱玩，看见漂亮的就想逗两句，有次逗到我身上，被我背摔，听说事后在宿舍趴了好几天。”
　　从那之后孔铎跟打不败的小强一样成天出现在她身边，言行举止收敛很多，话题也趋于正经，程亦礼才勉强接受他的存在。
　　没想到两人是这样认识，沈念完全能够想到那个画面。
　　程亦礼侧头注视她唇边的笑，问：“那你呢，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开工作室。”
　　“细说起来，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沈念笑说，“准备去实习的那段时间我看过很多家公司，最后选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至璞。”
　　那时孔铎是主动联系她的，因为她的设计稿，让他看到了无限可能。
　　他承诺不会在设计上给予过多个人意见，只需要体现出至璞的特点就好。
　　在这点上，沈念承认她很心动。
　　在服装设计这片领域里，她认为自己还是具有一定实力的。
　　于是她答应了孔铎的邀请，成为至璞的设计师之一。
　　后来秋季新款发布，因款式新颖而被大众抢购，也给至璞注入了多方合作。
　　这些年孔铎常说沈念是她三顾茅庐请来的诸葛先生，而沈念觉得孔铎算得上她的伯乐。
　　随着至璞的名声越来越响，孔铎从未变过初心，这也是沈念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的最大原因。
　　“他当初找过我，问我有没有意愿一起创业，我拒绝了。”程亦礼说完感叹，“早知道就同意了。”
　　那个时候沈念还没有恋爱，甚至还没见过张煜淮，一切都是在起点。
　　“可是如果你同意了，我们之间或许不会是这样的发展。”太多变数掺杂其中，她还没有学会沉淀自己，程亦礼也是正年轻，难保不会发生摩擦。
　　到时不讨厌彼此都谢天谢地，又哪里谈得上会喜欢。
　　“有道理。”程亦礼喃喃自语又问，“他就没逗过你？”
　　沈念摇头：“我不是他中意的类型。”
　　“他口味得多怪。”程亦礼当即反驳后一怔，逗得沈念直接笑出声。
　　莱兰的街头微微清凉的风拂过，女人明媚的笑颜深深刻进程亦礼心里。
　　不想对方解开外套脱下转身递给她：“昨天在餐厅的舞我学会了，跳给你看？”
　　程亦礼愣愣接过还带有余温的外套，目睹沈念在自己面前舞动。
　　音乐从手机中播放出来，她的动作慵懒随性，透着与她气质好似不符的妩媚，犹如盛开在夜晚的红玫瑰，娇艳动人，仿佛所有经过的行人都是她的观众。
　　音乐仍在继续，沈念却渐渐停了下来，她尾音上扬看向身后的人：“好看吗？”
　　“很美。”程亦礼由衷评价后上前给她披上外套，“当心着凉。”
　　沈念轻声道谢，披着外套跟程亦礼继续往前走，这样看似任性的举动她在年轻的时候常做，有了女儿之后才刻意收敛起来。
　　“老实讲，我很嫉妒。”身侧声音突兀响起，沈念侧头撞上程亦礼的双眼。
　　“我嫉妒他曾经拥有过你，嫉妒他被你热烈的爱着，嫉妒你为他穿婚纱，嫉妒他出事之后你还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更嫉妒……你最后为了他选择体面结束这段关系。”
　　程亦礼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她刚才痴痴望着对方，既心疼沈念的过去又遗憾没能参与。
　　直到这刻，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肉刺根根立起，又痒又疼。
　　静默良久，沈念双手环臂，偏凉的指尖贴在肌肤上，片刻被温热包裹。
　　“最后的体面是我留给自己的，不是为了他。”她深吸口气眺望远方路灯，“我完全可以大哭大闹，甚至用小唯去挽留他。但我发现，我对他没了当初的深爱。”
　　听到张煜淮受伤会心疼，得知他劫后余生会庆幸，看见他已经有了新的感情会难过。
　　独独缺了最该有的生气，他没有选择回来的生气，他选择跟那个女人开始新生活的生气，以及自己被抛弃的生气。
　　所有的镇定自若都在看到程亦礼后丢盔弃甲，比起去挽留那个男人，她好像更不想让这人误会。
　　气氛变得沉闷下来，两人回到酒店，沈念打开房门走进去，下一秒被拥入怀中，外套顺势落地。
　　皎洁月光透过窗户映在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汹涌的情绪快要吞噬沈念的理智。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份不想言说的委屈，心脏刹那间柔软，纤细的手臂不由自主依附在这人不算宽阔的背上安抚。
　　绵长深沉的拥抱在不舍中结束，程亦礼努力克制住翻涌的思绪，用唇轻蹭沈念发烫的耳廓出声：“今晚不聊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内心对于沈念的渴求越来越深，她不想在异国他乡作出出格举动，所以选择约束自己。
　　外面溜进来的光亮被再次掩上，身上的温度还强烈的保留着。
　　沈念想，如果程亦礼克制不住，她也不会有所阻拦。
　　热水澡冲刷掉两人燃起的冲动，沈念吹干头发出来看到程亦礼发来的信息。
　　——查看一下邮箱。
　　她拿出平板点开邮箱，首位邮件的标题写着“岗位调离申请”六个字。
　　眼中的疑惑随着看清内容后化为乌有，转而无奈笑出来。
　　叮咚一声，程亦礼突然不敢看对方的回复。
　　这是她一周前写的，想从女友变成合法妻子的申请。
　　奈何沈念从没说过转正，所以她才一直捏在手里没发，今晚又是冲动过后稍作思考的决定。
　　天知道她按下发送键时有多纠结，等待的期间又有多煎熬。
　　她绷着脸神情严肃盯了手机半天，舔唇伸手拿起手机看。
　　——查看一下邮箱。
　　一模一样的回复，程亦礼急忙点开邮件，目光紧紧锁定在上面的文字，唇角遏制不住上扬。
　　——经过本人慎重考虑，决定批准程小姐的申请要求，请程小姐以后能够多多关照。
　　程亦礼开心了，于是国内凌晨四点左右，许清允再次被电话吵醒。
　　“程亦礼！你今天最好别让我看见你！！”
　　电话被单方面结束，凌乱的通话时间入眼也赶不走程亦礼的好心情。
　　又忘了时差打扰师父休息，被怼也是情有可原。
　　她抿嘴放下手机起身站在客厅，脑海中回想之前沈念的动作，抬起手臂小幅度学起来。
　　还有句话她没说，那就是跳舞时的沈念很有魅力，让她看到了女人的成熟和少女的张扬。
　　不管是哪一部分，都足以让她心动不已。
　　啊——怎么是在国外呢，在国内该多好。
　　一连两天被中途打扰睡觉，许清允显得无精打采低头换鞋，陈析语看在眼里，既觉得心疼又好笑。
　　“别气了，亦礼姐也是开心才会想到和你分享。”
　　“我能理解。”许清允说着拿起背包，“可她能不能挑我不睡觉的时候，我现在就感觉自己好像猪八戒尝人参果一样。”
　　知道进度了，但是又没完全知道。
　　陈析语止不住笑意捧着她的脸软声哄说：“好了，不是说她们今天晚上就回来了吗，到时你再讨伐她也不晚。”
　　“说的也是。”许清允闭着眼轻轻碰下对方额头，“走吧，去上班。”
　　“好。”


第87章 结婚证
　　回程的机票是早晨七点，四人收拾好行李打车来到机场。
　　昨天的沈念仿佛昙花一现，天亮之后，又恢复往日温柔大方的模样。
　　一连三天紊乱的作息再加上情绪上的起伏，让程亦礼此刻看上去神情恹恹，难以集中注意力。
　　广播回荡在整个机场，她逼自己强行专注起身，却被一只手温柔牵住。
　　“跟着我走。”
　　程亦礼抬头迎上沈念的目光，踏实涌上心头，放任自己难得不必去强打精神。
　　她垂眸注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耳边突然蹦出以前妈妈说过的话。
　　“能让你变成熟的爱人或许是好的，但是能让你偶尔变回孩子的爱人更难得。”
　　如今她真的找到了这个人，一定得牢牢抓紧才对。
　　能感受到正在被对方的手紧握，沈念眸光含笑，无声纵容这个小动作。
　　医院里，许清允等康盛睡着后又记录了所有数据变化。术后三天各项指标一直较好维持，让她多少能放下心来。
　　康妈妈看了眼自己儿子，接着跟在许清允身后出来询问：“许医生，康康以后会不会感染到那些并发症啊。”
　　“这个也说不准，不过就目前看来，康康的体质比较好，这对恢复是有帮助的，别太担心。”许清允不敢打包票，只能尽量安抚家属情绪。
　　住院这么久，几乎都是康妈妈忙里忙外，许清允就在康盛手术的那天见到了他的父亲，朴实憨厚，不善言辞。
　　“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找护工帮你照顾一下康康。”
　　“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碍事。”康妈妈笑着说。
　　许清允也不再劝，点头离开去血液科找康盛的主治医生。
　　“他们家是咱们下面的小县城，家里就开了个小五金店。听说为了给康盛治病，跟亲戚们都借了一遍。”医生低头写着病例表感叹。
　　像这种情况在医院里数不胜数，说起来并不稀奇，只是因为受罪的是孩子而心疼。
　　“我这几天看康盛的排异情况还好，没有出现恶性反应，照这样情况下去他需要多久时间能康复。”
　　医生听了许清允的话，给出一个大概时间：“差不多一年吧，要是体质能一直保持这么好的话。”
　　有了大概了解，许清允走到院里晒太阳，脑子里还想着康盛的事。
　　“想什么呢，累了的话就去躺会儿。”夏绍元刚开完会就看见院里发呆的人。
　　“不累，就是在想康盛的事。”许清允如实回答。
　　夏绍元知道她对这个小病人的用心程度，随手拢了下白大褂坐在旁边：“担心他会出事？”
　　“不全是。”许清允将夹本放在腿上感叹，“都说病来如山倒，果然没错。”
　　“是啊，寻常人家谁会想到哪天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恶疾，花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夏绍元见过无数倾尽家产治疗的病人，康复还好，要是挺不过去，整个天都得塌了。
　　不仅到头来负债累累，想留的人也留不住。
　　“小许啊，别想太多，以后就都会习惯了。”有恻隐之心恰巧证明这个人具备善良的特质，但在医院，日子久了那份善良也会麻木。
　　许清允明白他的意思，当即笑着自嘲：“我师父以前也这么说过我，不过比您说的直白多了。”
　　“你师父那张嘴，刚开会就数他话最多。”夏绍元说着起身，许清允紧随其后：“您肯定也没让他吧。”
　　“我能惯他那毛病吗？对了，下午C区有台手术，你到时准备一下。”
　　“好的老师。”
　　转眼已到深夜，从莱兰飞往栾徽的飞机安稳着陆，睡了将近大半路程的程亦礼此时看上去精神不少。
　　她看向依然神态自若的女人，不由好奇：“你不需要倒时差吗？”
　　沈念闻言笑道：“我没有你那么严格的生物钟，所以还好。”
　　四人来到机场外，她贴心替两个助理拦下出租车叮嘱：“到家记得发信息。”
　　“放心吧沈姐！程总沈姐你们也注意安全。”
　　“程总沈总监，明天见。”
　　听着温柔嘱咐，朱琼突然想跳槽到设计部。
　　这温言软语的，谁听了不舒服？
　　国内的温度明显暖和很多，程亦礼想伸手拦车却被对方拦下，她奇怪看去，对方只是冲她笑了笑。
　　又等了大概几分钟，一辆车停到两人面前，车上下来的人让程亦礼的称呼脱口而出：“师父？”
　　“怎么，意外啊。”许清允说话间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挨个放进去。
　　“妈妈！阿姨！”车窗拉下，张幼唯灿烂的小脸满是笑容。
　　沈念二话不说走过去打开车门，俯身把女儿抱在怀里问：“想妈妈了吗。”
　　“嗯！想妈妈！”张幼唯抱住妈妈脖子，然后甜甜一笑，“也想阿姨了。”
　　“我也想你。”程亦礼的回答让两个大人对视一眼。
　　能这么正经回应孩子的话，估计也只有她干的出来。
　　路上沈念搂着女儿看向开车的人，将近一个月不见，虽然看上去有点累，但是精神比以前好太多。
　　“在医院工作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有点找回自己那味儿了。”许清允笑着回答，又说，“念姐，我有个朋友这个月22号结婚，想邀请小幼唯做花童，你看行吗？”
　　“妈妈！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的！”张幼唯仰起小脑袋满脸期待看过去。
　　沈念眸光越发温柔，低头轻吻额头答应：“那就去吧。”
　　“妈妈万岁！”
　　“念姐万岁！”
　　看着突然欢呼的两人，程亦礼稍加思索，而后侧头轻声附和一句：“太太万岁？”
　　称呼入耳，两个大人换了表情，小家伙直接扭头问：“阿姨，妈妈现在喜欢你了吗？”
　　程亦礼抬眼看去，在对方坦然却含羞的眼神下点头：“你妈妈喜欢我了。”而且还答应要嫁给我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话，盘算着要给沈念一个记忆深刻的正式求婚。
　　“哇！请客！绝对要请客！”许清允激动了，得赶紧告诉陈析语。
　　“你说真的？”陈析语听着许清允从回来就一直给她讲刚才的事，不禁笑出声。
　　“真的真的！果然够突破。”许清允连连点头。
　　陈析语不再言语偏头注视许清允，直盯得对方发慌。
　　“怎，怎么了？”
　　效果达到，陈析语挑眉开口：“我今天拿回来一样东西，猜猜是什么。”
　　许清允笑：“巧了，我今天也拿到一样东西。”
　　陈析语跟着笑出来：“那一起说？”
　　“行啊，我数三二一。三、二、一！户口本！”
　　“户口本。”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答案，许清允惊呼：“真的？！你真拿到了！”
　　“真的拿到了。”怕她不信，陈析语从包里拿出户口本给她看。
　　许清允接过户口本低头打量半天，巨大的喜悦充斥整颗心脏，让她一度认为这是在做梦。
　　“我今天下课直接去了趟我妈那，她给我的。”陈析语也没料想到会那么顺利拿到，尽管妈妈对她的态度依旧和从前一样。
　　尘封在心的秘密被坦诚布公，两人却谁也没再主动提起过，默许它继续存放在原处。
　　她还记得妈妈递给她户口本时说的话，目光落在傻笑的人身上，不由得勾起唇。
　　“户口本就放你那，有需要我会找你。”
　　许清允暂时冷静下来，她捏住户口本兴冲冲道：“我后天调休，我们那天去领证吧。”
　　“好。”陈析语知道她后天休息，所以才去妈妈家。
　　她不知道许清允会不会提领证的事，但她想能时刻准备好。
　　“陈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许清允语调再次激动起来，“我今天本来还想跟你商量，看看你能不能从阿姨手里拿到户口本，结果你就拿到了！”
　　陈析语无奈轻笑：“好了好了，别太激动。”
　　“我们穿什么去拍照好？要不要再去买新衣服？先去衣柜看看。”越说越起劲，许清允腾出一只手牵起陈析语往卧室走。
　　陈析语跟在后面，唇边绽放的笑容越加深厚。
　　领证这天日暖风和，白衬衫牛仔裤的搭配透着年轻的活力。
　　“陈老师今天穿的跟大学生一样，看着就比我们大几岁。”教室里坐在后排的男生说，其他同学也跟着点头。
　　陈析语对此笑而不语，随口提醒大家上课。
　　许清诺双手托腮藏不住笑容。这俩人终于要领证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笑的像花痴一样。”邻座的吐槽打破她的好心情。
　　班上根据成绩调座位，丁暖暖被换到了她后桌，谁能想赵珺这个讨厌鬼成了她同桌。
　　“用你管！”许清诺咬牙低声反驳，随后故意气她，“我二姐她们今天领证，你彻底没戏了。”
　　赵珺闻言眸光一顿，继而瞪了眼得意的人，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反应不对啊，许清诺暗自思忖，结果桌面被人轻敲。
　　她抬眼跟陈析语的眼睛对上，讪笑一声乖巧翻书。
　　另一头许清允走进一家店里对店员说：“你好，我是来取东西的，我姓许。”
　　店员核对信息后从玻璃柜中拿出丝绒盒子递过去，许清允顺势接过打开，一对铂金打造的对戒安静躺在里面。
　　两个简约的素环内刻有划痕，并在一起形成小段心电图。店内的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清冷而又温和的光泽
　　店员适时出声：“我们用了特殊材质打造这款对戒，许小姐可以放心刮蹭问题。”
　　许清允放下心来去付尾款，然后走出店开车到学校接人。
　　看着校门口停的车，陈析语不由加快脚步小跑过去问她：“等很久了吗？”
　　“这才等多久。”许清允见她坐好，眼睛一转拿出手机点开凑过去，“析语，你看看这个戒指好不好看？”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之前去取的对戒，陈析语眸光微闪点头：“好看。”
　　“那你敲两下屏幕。”许清允说。
　　不知道这人又在藏着什么鬼点子，陈析语听了她的话，用指尖轻触两下屏幕。
　　下一秒许清允翻转手机，刚才还只是平面的戒指瞬间变得立体躲在透明壳下罚站。
　　心脏突兀加速跳动，陈析语打开透明壳拿出戒指在手中反复抚摸，在看到内刻的纹路后鼻尖莫名泛酸。
　　“陈析语，终于成功了。”许清允粲然一笑，一如当年自我介绍时的青涩模样。
　　陈析语破涕为笑，温柔牵过对方的手将其中一枚指环缓缓推进无名指，然后把剩下那枚递过去，意图再明显不过。
　　许清允忍笑为她戴好，最终在上面落下一吻后调侃：“陈析语，别嫌晚啊。”
　　“陈析语，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别太花哨，素净点就好。”
　　“要钻石吗？”
　　“不用的，不过要有独特性才好。”
　　“哇，我感觉你这个更难满足哎。”
　　“那你要知难而退？”
　　“非也，是迎难而上！就是时间上，还请陈小姐稍稍宽裕一下小的。”
　　“嗯……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两人先去了趟照相馆，陈析语替许清允整理下头发后坐在她身边。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二人出声：“看镜头，哎，对了，别动。”
　　快门按下，内秀与开朗的笑容被永远保留在镜头中。
　　“好了。”话音落下，他看到两人相视一笑，手指没听使唤又按了几下快门。
　　民政局等候区，陈析语看着身边人小声念叨的样子笑了：“东西都带齐了，别担心。”
　　许清允听后冲她笑笑，随后深吸口气舔唇：“析语，我好紧张。”
　　“怕我妈会中途闯过来吗？”陈析语的玩笑话让许清允顿时扭头向门口打量几眼。
　　她稍稍心疼这样的反应，握住对方的手安抚：“不会的，她现在可忙的没时间管我。”
　　许清允抿嘴努力放松自己：“我知道，知道。”
　　“36号！”工作人员出声，许清允下意识大声回应：“这里！”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略深的红色小本被发到两人手中：“恭喜二位。”
　　“谢谢。”许清允接过本打开，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陈析语食指贴在合照上摩挲，内心道不出的安定。
　　老年大学的教室里，王书兰看到屏幕上的信息出神。
　　一张拍有结婚证的照片，她反复看了很久也没有给出回应。
　　“哎哟，这是谁结婚了啊。”上次在王书兰家里练习广场舞的中年女人好奇搭话。
　　王书兰沉默片刻，语气略微僵硬道：“我女儿。”
　　“啊呀！那么好的姑娘，对象一定很优秀！”中年女人拍了下她手臂说，“你这个当妈妈的咋这好事还藏着掖着的，今天得请女婿来家里吃饭吧。”
　　想到许清允，王书兰更加纠结，面上勉强应付过去后又看向手机。


第88章 别样成全
　　站在小区门口，许清允百感交集。
　　中午她跟陈析语吃饭的时候，居然收到王书兰让她去家里吃晚饭的信息。
　　每个字她都看得懂，结合起来就不明白了。
　　陈析语虽然摸不准她妈妈的想法，但她能肯定不会为难许清允。
　　不过怕这人会多想，她临去学校前叮嘱许清允可以等她一起去。
　　许清允也的确听话了——那么三四个小时，这期间她通知了大家领证的消息，回了趟家给妈妈看结婚证，又去了老师那里告诉自己领证的事，最后才来到王书兰所在的小区。
　　她没敢告诉妈妈这件事，生怕被当成一级警戒对待。
　　可王书兰到底为什么要她来吃饭，她俩看着彼此真的能吃得下去？
　　“许姐？”小李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就瞧见小区前的身影。
　　许清允循声看去，主动上前帮忙分担一部分：“怎么买这么多菜？”
　　“王姨说晚上陈姐跟许姐过来吃，所以就让我多买了点。”有了许清允的帮忙，她略微发酸的手臂得到缓解。
　　“那阿姨呢，还在上课？”
　　“是，不过就快下课了。”小李如实回答。
　　两人回到家里，许清允发现多了不少绿植，看起来总算是有了点人气儿。
　　小李很有眼力解释：“这是王姨学校安排的课，她做好了就带回来了。”
　　许清允了然点头，小李走去倒了杯水招呼道：“许姐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弄一下这些菜。”
　　“我帮你吧，反正我也是闲着。”许清允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小李劝不住也不再拦。
　　等许清允挨个看完食材后调侃：“打着请我的旗号，买的都是自己女儿最爱吃的。”
　　“王姨平时挺想陈姐的，可一问就说不想。”小李虽然年轻，但动作麻利，不难看出是个勤快人。
　　“她们娘俩儿就这样心口不一，服个软跟要了命一样。”许清允将大虾倒进盆子里洗净，放在一边备用。
　　总归是家务事，小李不好插言太多，两人聊了会儿闲话，笑声时不时传出。
　　有她的地方气氛似乎总能那么轻松，王书兰站在门口，竟然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门进去。
　　自打老邓知道领证后就一直热心肠劝说让她一定要请新女婿，这样新女婿才能更疼爱女儿。
　　就许清允那个样子，不用请也对她女儿百依百顺。
　　可等她回过神之后，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盼着晚上快点过去。
　　房门打开，正说话的两人齐刷刷看去，跟王书兰打了个照面。
　　“王姨你回来了。”
　　王书兰看到许清允手上的戒指，晃神片刻点头，低头换好拖鞋问：“嗯，东西都买好了吗。”
　　“买好了，而且已经洗好切好了，您直接用就好。”小李说话间摘下围裙，许清允见状开口：“你不留下做饭吗？”
　　“王姨说她要自己做，我帮忙切好配菜就行。”难得有空母女俩坐在一起吃饭，小李不想打消王书兰的热情。
　　她带上自己的包离开，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许清允是真没想到小李会走，如果想到，她宁可在楼下多等一下。
　　显然不自在的并非她一个，王书兰也没料到许清允会这么早跟上来，于是找个理由想先赶她出去会儿。
　　“你去接她。”
　　犹如天籁的四个字让许清允浑身舒畅，她正想答应下来，可到嘴的话成了别的：“阿姨，我想如果你年轻时想再组建家庭，析语也不会说什么。”
　　话是如此，但王书兰无法设想后来，索性从开始就掐灭苗头。
　　“人这一辈子有太多事做，成家不过是其中一项，可有可无，选择权在自己。”
　　许清允眸光变动看向背对着她的人，那股矛盾感再次袭来。
　　“你后悔过吗。”裹着探究的询问叫王书兰的动作一顿，她垂眸注视料理台上洗好的樱桃沉默下来。
　　后悔过，后悔为什么不听父母的话，为什么就那么死心塌地的觉着他不会抛弃她。
　　直到生产那天，响彻产房的啼哭声砸碎王书兰的后悔。
　　好像没那么后悔了，老天可怜她，送她一个女儿。
　　所以当那个男人离去时她也没太大悲伤，而是等身体稍稍恢复后就带女儿远离那座城市。
　　“听说你现在在麻醉科。”
　　答非所问，意料之中。
　　许清允见她端着果盘出来放下，随后又回去厨房忙碌，仿佛也没想自己能回答她。
　　她随手拿起一颗樱桃，揪掉梗后放入口中说：“嗯，对。”
　　为什么没再回以前的科室，即便没人说也懂其中含义。
　　王书兰握紧刀柄不语，身后的声音却让她换了心情。
　　“那么多劝人分的手段，你是真狠。我反正在你这受到的精神创伤太严重，你是赔不起。”
　　看似没大没小的态度让王书兰没好气反驳：“再狠也没我那个女儿狠。”
　　“青出于蓝胜于蓝，她确实比你更胜一筹。”许清允的话说完，明显感受到厨房的声响变大。
　　她偷笑吐掉樱桃核得寸进尺道：“阿姨，你是不是不太会挑樱桃啊，有的还酸着呢。”
　　“那你别吃！”真是鬼迷了心窍才有让这人来家里吃饭的打算！
　　收到许清允信息那刻，陈析语一时无法回答，她完全没想过这人会自己先过去，甚至已经在家吃上水果。
　　她在学校里设想过太多要面临的情况，甚至连最坏的不欢而散都考虑其中，结果这顿饭吃的异常和谐平静。
　　晚饭过后王书兰出声赶人，恰巧敲门声响起，许清允过去打开门礼貌询问：“请问您是？”
　　“我来找老王的！”老邓说明来意后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你是老王的女婿吧？！”
　　“额……”
　　“我这就出门了。”王书兰打断两人交谈，低头穿好鞋子。
　　老邓见状更加确定许清允的身份，当即打趣：“真是的，都说了你今天请女婿吃饭的话不用去就行了。”
　　“没事，已经吃完了。”王书兰抬头看向二人，“你们赶紧回去。”
　　不到五分钟，两人已经被“赶”到楼下目送长辈们走远。
　　许清允笑着调侃：“你妈妈现在业余生活这么丰富了？怪不得懒得管你。”
　　“也是好事，总比一直闲在家里好。”陈析语说完解锁电动车。
　　“说的也是。”许清允从她手里接过电动车，笑容明显不怀好意，“吃的太饱，我们也去广场遛遛食吧。”
　　她为了跟陈析语一起回去，特意把车放回家里坐公车过来的。
　　陈析语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当即戳穿：“你不怕我妈了？”
　　“笑话，她怕我才对。”许清允眉峰一挑坐上车，“还是回家吧，我得再好好欣赏一下我的结婚证。”
　　就知道她是嘴上耍耍威风，陈析语抬腿跨坐在后座环住面前腰身闲聊：“下午亦礼姐给我发信息说要请客。”
　　“也跟我说了，我可是推了好多请咱俩吃饭的局专门赴你妈妈的约，她就偷着乐吧，多给她面子。”
　　电动车开启，徐徐清风拂过，舒适宜人。
　　“是是是，我们许医生最会照顾人面子了，注意看路。”
　　“知道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程亦礼坐在沙发中央，不知第几次看向许清允发给她的结婚证，眼里满是羡慕。
　　突然两边凹陷，程爸程妈将她包夹。
　　“你跟念念现在进展怎么样了？”程妈妈敷着面膜兴冲冲凑过来比划着，“异国的夜晚，干柴烈火，意乱情迷，那不就是分分钟水到渠成啊！”
　　听着老婆越说越离谱的话，程爸爸及时打断：“说什么呢，咱家小亦不是那样的人。”
　　程亦礼闻言放下手机回答：“爸说得对，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意料之中，程妈妈含糊道：“没有行为上的进展，语言上的总该有吧。”
　　“她答应做我妻子了。”
　　“真的？！”双声道震惊吵的程亦礼下意识皱眉，紧接着夫妻俩旁若无人讨论起来。
　　“小亦这孩子把婚都求了，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上门拜访一下人家父母啊。”
　　“说的有道理，还得通知家里一声，让老爷子选个黄道吉日好举办婚礼！”
　　“没错！各种彩礼咱们都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程亦礼忍不住开口：“我还没求婚。”
　　话音刚落程爸程妈愣住，不约而同看向她：“什么意思？”
　　面对二位长辈的疑惑，程亦礼言简意赅解释后说出她的打算：“我等婚戒到手就正式跟沈念求婚。”
　　“一定得认真。”程妈妈叮嘱。
　　程爸爸点头附和：“对，不能因为人家姑娘结过一次婚就马虎大意。”
　　“我知道。”程亦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一点，她一直犹豫不知该如何决定。
　　被她惦念的女人此刻坐在老人住处的院里吹风。
　　许清允跟陈析语辗转多年的感情终于有了定数，她除了欣慰之外更多是羡慕。
　　自欺欺人的假象被彻底击碎，方小舟这么多年对许清允格外照顾，心思已然被大家知晓。可这人依旧能稳住心神，既不伤人又能保持距离。
　　陈析语早些年有庞嘉呵护，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受任何波澜。
　　偏偏那人……难道救命之恩真的大过天吗？
　　“念念，怎么不去睡呢。”沈念婆婆出来坐到儿媳旁边关心道。
　　沈念收敛心绪柔声回答：“想坐一会儿透透气。”
　　婆婆看出她有心事，说：“念念，你那个上司……就是小程，对你好吗？”
　　没想到婆婆会问这个问题，沈念如实道：“挺好的，她很照顾我。”
　　“上次她来家里吃饭，是个不错的孩子，人稳当，看着对你也上心。”婆婆对这个儿媳非常满意，只可惜她儿子没有那么福气。
　　如今儿媳想要有新的伴，哪有拦的道理。
　　“要是觉得是这个人了，就趁早决定吧。我跟你公公想回老家了，打算等你结完婚就走。”
　　遂泉县是栾徽市附近的小县城，原本是个镇子，这些年发展好了才渐渐扩大规模。
　　现在一听老人想要回去，沈念立刻劝说：“妈，你们放心在这里住就好，不会有问题的。”
　　“总归你要再成家，我们这身份再待着也不合适。”婆婆知道沈念孝顺，也明白是他们家亏欠了这孩子，哪还能住的心安理得。
　　她伸手搭在沈念手背上安抚：“这些年，苦了你了。”
　　沈念望着老人青丝中的白发，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张煜淮其实没死，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结果老人的一句话让她倍受震惊。
　　“煜淮是不是……还活着？”
　　婆婆看向儿媳明显脸色一变，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失望。
　　看来前不久那个新闻上的照片是她儿子，但她儿子显然已经有了新的婚姻，而且生活过得很好。
　　“那阵子你突然去处理煜淮的事，是不是他回来跟你说什么了？”
　　听着耳边的和蔼话语，长期积攒的委屈顷刻间涌出，沈念眼泪啪的一下落在手背上，随即被她迅速抹去。
　　婆婆见她如此，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轻拍背安抚：“是我们老张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对不起……妈。”沈念宛如孩子一样依偎在婆婆怀里低声抽泣。
　　之所以要隐瞒张煜淮还活着的事实，沈念能够列出很多理由。其实当时还有一个一直被她忽略，是关于程亦礼。
　　她怕公婆都知道后会对张煜淮施压，他又是听父母话的人，难保不会倾向她。
　　那时沈念不承认，也没有意识到，动摇的人何止是张煜淮。
　　良久的宣泄过后，沈念脱离怀抱坐好，嗓音夹着哭腔：“如果你们想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他也想见你们。”
　　“那等你结了婚再说吧，我看了照片，觉得挺精神的，好像还胖了点。”婆婆笑着说。
　　当时她看到的时候满心激动，恨不得赶紧告诉丈夫，话刚起了头就被她硬生生止住。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性格，如果沈念还没结婚，被他知道儿子还活着，肯定要让他对儿媳负责。
　　但他们的儿媳，现在明显对他们儿子没了那份心思。
　　再加上这几年沈念各方面的照顾，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沈念立刻明白婆婆的意思，眼眶再次温热开口：“谢谢妈，也是我……对不起你们。”
　　“只能说煜淮没有那个福分，但愿他给自己找的路能过得舒心。”婆婆说完拍下沈念手背，“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得上班呢。”
　　“好，妈也早点休息。”


第89章 捧花与求婚
　　转过天程亦礼发现沈念状态不是很好，于是趁着午休的功夫叫她来办公室。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沈念看着她担忧神色，勉强一笑：“婆婆知道前夫还活着了。”
　　警铃开始高频响动，程亦礼登时作出严阵以待的架势问：“那老人什么想法。”
　　原本就严肃的脸越发凝重，沈念的笑容真实几分：“让我结了婚再联系他，让他来见见公婆。”
　　程亦礼下意识睁大瞳孔，沉默片刻求证：“真的这么说？”
　　怕她不信，沈念点头再次确定：“是的，是这么说。”
　　又过了一阵，程亦礼正色道：“虽然我不认同你前夫，但他的父母品性的确要比他更好。”
　　说完她看向沈念：“我们也去领证吧，怎么样？有了证，他们也能更快见面。”
　　胸口的烦闷不在，沈念忍俊不禁对她说：“我怎么感觉程总有点个人企图？”
　　心里那点小算盘被拆穿，程亦礼抿嘴，语气稍显幽怨：“师父都跟我显摆一天多了，还说持证就是安心。”
　　“那我们去见见彼此父母吧。”沈念开口，“正式拜访一下。”
　　瞬间意会，程亦礼眉宇含笑点头：“我马上就安排！”
　　明显上扬的音色让这人不再死板，沈念倾身上前轻吻脸颊耳语：“奖励，我回去了。”
　　轻轻阖上的门拉回程亦礼思绪，她伸手摸了下脸颊，唇角悄然翘起。
　　时间在指缝中流逝，林南溪跟方乐悠的婚礼举办地点选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约会的那家餐厅。
　　玻璃房中点缀□□相间的花束，绿叶围绕其中。
　　太阳像是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格外大方的分享阳光泼洒在花叶上，宛如森林中的小屋。
　　参加婚礼的人不算太多，也没有那些低俗的婚闹路数，气氛非常舒适。
　　许清允牵着张幼唯的小手，打量着这家餐厅问身边人：“婚礼你喜欢户外还是室内？”
　　“看情况吧，我也不太确定会不会对哪个地点心动。”陈析语又说，“去看看南溪？”
　　三人走到休息间敲门后打开朝里看去，林南溪一席半袖鱼尾裙，多了份往日看似稀缺的端庄。
　　“气质是显得不一样了。”许清允打趣。
　　“我本来就天生丽质好吗。”林南溪白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小家伙过来，接着调侃起二人，“你俩这证也领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许清允稍作思考回答：“初秋吧，大概会趁着析语学校国庆假期的时候办。”
　　“那挺好的，温度也正合适。”
　　“姐姐，你好漂亮啊，像故事书里的女王！”张幼唯一身蓬蓬裙，头发被沈念精心打理，还特意编一个小花环戴在头上，笑起来的时候叫人看着心都化了。
　　乖巧的童声将林南溪这颗心仿佛泡进蜜罐里：“哎呀——我们小唯唯说话真甜，你也很可爱哦，像小花仙一样！”
　　说话间休息室房门打开，方乐悠拎着裙摆小跑过来。与林南溪的端庄大气不同，她的婚纱透着可爱活泼。
　　“你们在这儿啊，难怪找不到呢。老婆，马上就要入场了……啊！小唯唯好可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紧张，一会儿的功夫语气转换不停。
　　许清允一时没憋住，直接扑哧笑出声，陈析语无奈轻拍她手臂，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相机开口：“这个相机待会儿能借我用用吗？”
　　“没问题，你拿去，记得给我们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就行。”林南溪大方摆手。
　　随着所有宾客落座，婚礼正式开始。
　　新人好似乘着阳光而来，令人对婚礼心生向往。陈析语调整好相机拍下打动自己的瞬间，垂眸认真欣赏。
　　耳边传来司仪询问彼此是否愿意时，她抬起头看去，面容姣好的两人彼此满是幸福笑意。
　　两声我愿意入耳，她情不自禁跟随大众送上自己的掌声。
　　这才是她渴望并憧憬已久的婚礼。
　　轮到抢捧花环节，许清允二话不说起身过去，陈析语收回视线注意到紧盯人群的小家伙。
　　“怎么了小唯？”
　　张幼唯闻言扭头小声开口：“姨姨，我也想去抢捧花。”
　　她听幼儿园的好朋友说结婚的捧花最神奇了，谁拿到就会结婚。
　　她想拿回家送给妈妈，这样妈妈就能和阿姨早点结婚了。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明了，陈析语不忍她失落，软声哄道：“如果干妈抢到了，就让她给我们小唯好不好？”
　　谁想张幼唯的眼睛先是亮了下，然后绷着小嘴摇头拒绝：“不要。”
　　陈析语好奇：“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干妈找到姨姨不容易，所以我不想抢干妈的花。”
　　柔软的心脏被触动，陈析语伸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不语。
　　未婚男女迅速集结在一起，目光齐齐锁定林南溪手中的捧花，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森系风格的捧花随着新娘的抛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许清允看准时机上前起跳，结果另只手先她一步碰到捧花。
　　眼里一瞬失落，没承想对方手指使力太大，把捧花往前推了一下。
　　众人的视线随着捧花几度起伏，最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捧花，陈析语向幸运儿看去，唇边绽放出动人笑容。
　　心念一动，她拿起桌上的相机对准许清允按下快门。
　　镜头下的女人穿着蓝色条纹衫高举捧花，灿烂的笑脸向旁人诉说她的喜悦。
　　“差点就拿不到了，好险。”许清允回到座位把花送到陈析语面前。
　　陈析语腾出只手接过捧花后静静端量，继而从中挑出一支，将剩下的花递给小家伙：“姨姨要一支就够了，这些送给妈妈，希望妈妈跟阿姨早点结婚。”
　　“真的吗！谢谢姨姨！”张幼唯两只小手抱住捧花，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惊喜。
　　总算明白一大一小的意思，许清允笑道：“陈析语，你这是借花献佛。”
　　陈析语低头，鼻尖抵在鲜花上轻嗅芬芳，而后弯眸偏头对许清允说：“一个捧花让两个人都快乐，不好吗？”
　　“当然好。”许清允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来，我们三个拍张照给你妈妈看看，我们小幼唯抢到捧花了！”
　　“好！！”
　　至璞设计部总监办公室内，沈念含笑注视照片，捧花在孩子怀里好像变大了很多，眼睛弯成了月牙，别提多开心。
　　底下还附赠了一条活力四射的语音。
　　——妈妈！我抢到捧花了！好看吗！
　　“我们宝贝好棒，妈妈看到了，很漂亮。”按在语音键上的指尖松开，小气泡顺势弹出，敲门声紧随其后响起。
　　程亦礼走进来，“怎么了？婚礼还顺利吗？”
　　“很顺利，小语拍了很多照片。”沈念放下手机看她，“有什么事吗。”
　　“过来提醒你一下晚饭的事，我已经约了师父她们，晚上直接餐厅见面。”程亦礼瞥见小摆件，整齐排队，非常顺眼。
　　看出她小表情，沈念故意逗她：“直接手机上说一声就好，还麻烦程总跑一趟。”
　　“不麻烦。”程亦礼反驳，随后俯身解释，“借口，想你就来了。”
　　金质蛇骨链顺势滑出晃动，沈念眼波流转，抬眸损她一句：“我看你是彻底跟小允学坏了，净学这些油腔滑调。”
　　女人长发被抓夹束缚，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隐约发红，叫程亦礼欢喜。
　　她直起身，随手摆正文件夹出声：“那我回去继续工作了。”
　　“快回去吧，不然孔董该投诉你带薪摸鱼了。”沈念柔声催她，换来唇边一热。
　　一触即分，程亦礼心满意足回到办公室，她拉开抽屉拿出今天收到的礼盒，想着小家伙肯定能喜欢。
　　而另一份……大人应该也能接受。
　　婚礼圆满结束，宾客陆续离开。
　　许清允帮完忙后出去调车，陈析语特意去还相机道别：“方小姐，如果晚点有空的话，麻烦你把小唯跟清允的照片发给我一下，谢谢了。”
　　“没问题，等我跟老婆回去就发给你。”方乐悠此时换上衬衫长裤，衬衫袖口挽上去，颇有几分潇洒。
　　“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聊。”
　　“路上注意安全啊。”林南溪累的搭在自家老婆肩背上对陈析语挥手送别。
　　等她走后，方乐悠低头查看照片，眉头越来越紧，最后直接惊呼出声：“卧槽？！陈老师是耳东吗！”
　　这拍照风格和耳东一模一样啊！她最崇拜的老师拍了她的婚礼照片！这是什么梦幻联动啊！
　　另一头许清允收到信息后满眼疑惑，她通过后视镜看了眼陪孩子坐在后排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突然笑了。
　　听到笑声，陈析语随口一问：“怎么了？”
　　“笑我们的缘分好像还挺深的。”许清允目视前方道出下半句，“你说是吧，耳东老师。”
　　马甲突然掉落，算是意料之中。
　　陈析语没有再刻意隐瞒，而是用自己常用的风格拍摄林南溪两人在婚礼上的照片。
　　如果方乐悠的崇拜不假，事后被拆穿的几率就是百分百。
　　“那三水青太太，我能邀请你下个月初一起去看摄影展吗，里面有我的最新作品。”
　　邀约顺其自然，许清允没有追问耳东就是陈析语的原因，更大的是对这人会选择维持自己热爱的事情而骄傲。
　　尽管她没有去特意查过，但耳东这个名字，她光是从方乐悠口中就听到过很多次，足以证明陈析语的优秀。
　　莫名的酸涩感被舒心取代，她露齿笑道：“我的荣幸。”
　　一上午的跑闹耗费小家伙不少精力，此时她缩在许清允怀里，小手还不肯松开捧花，生怕醒来就会消失不见。
　　“这捧花估计在小幼唯眼里，是现在最宝贝的东西了。”许清允轻轻将张幼唯放在床上，随后脱掉小鞋子摆好。
　　“她想要另一个妈妈，会这么渴望也能理解。”陈析语找了一个玻璃瓶装点水将花插进去，“你要不要也睡会儿？”
　　“我睡不着，去沙发上靠会儿就好了。”许清允说着瘫在沙发上轻叹，“还是沙发上舒服。”
　　陈析语坐到这人身边，对方顺势将头靠在她肩膀看手机。
　　过了会儿，她突然开口：“陈女士。”
　　“我愿意。”低柔的嗓音掺着宛如风铃晃动的清脆，语气格外缱绻虔诚。
　　许清允就像是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一般，懒洋洋说：“我还没说完呢。”
　　“可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陈析语拿出手机摆弄一阵。
　　弹框在手机顶部显示，许清允腾地坐起来点开刚才的最新关注，随后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这是准备要让那些喜欢你的人有个能关注的地方了？”
　　“是为了证明身份用的。”陈析语如实说。
　　证明身份？许清允点进去陈析语账号主页，映入眼帘的个人简介逗笑她。
　　——自由摄影师，三水青持证上岗老婆粉。
　　夜幕落下，许清允三人停好车来到餐厅门口，小家伙想第一时间给妈妈送捧花，两个大人索性陪着她一起等。
　　于是等程亦礼二人来到餐厅时，发现门口附近的两大一小正低头玩着什么。
　　“陈析语，你怎么带孩子耍赖呢。”
　　“怎么耍赖了，我们两个人，走两步有问题吗？”
　　“就是！”
　　“你们这是歪理。”
　　小家伙还想说什么，抬头正好看到沈念，当即站起来抱着捧花跑过去：“妈妈！”
　　沈念配合着半蹲下准备迎接女儿，却没想小家伙只是亲了下她的脸蛋，然后转身把捧花递给程亦礼。
　　几个大人状况外，程亦礼在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中蹲下接过保护良好的捧花，像开窍一样送给身边的女人。
　　许清允在一旁目睹，忍笑跟陈析语耳语：“真是让小幼唯操碎了心。”
　　“亦礼姐有你一半活泛也不至于让小唯这么助攻。”陈析语说完看过去，心里收回刚才的话。
　　看来铁树确实也能开花。
　　沈念接过捧花看着一大一小的互动，眸光闪烁不定。
　　“阿姨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当作谢礼。”
　　“是什么啊？”
　　程亦礼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动作，她的手放进口袋里摸索，接着握拳伸到张幼唯面前。
　　指尖松动，一条项链悬在空中摇晃，金色的图案让小家伙充满惊喜。
　　“是我画的彩虹！”她最得意的画！
　　程亦礼帮她戴好后小心挪正，尽管图案线条不是那么直，但她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拥有新礼物，小家伙上前抱着程亦礼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附耳说着悄悄话：“谢谢母亲。”
　　入耳的称呼让程亦礼激动不已，她不由瞪大眼睛追问：“你叫我什么？”
　　不料张幼唯松开她，转身牵着妈妈就往餐厅里走。
　　被落在后面的三人彼此交换眼神，许清允问：“小朋友都有礼物，那大朋友呢。”
　　“有，只是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怎么给比较合适。”程亦礼说话间拿出口袋里的小方盒打开，镶有小颗钻石的戒指映入眼帘。
　　许清允见状下意识看了眼陈析语，脸上满是看热闹的表情：“你们父母现在也见了，实在纠结的话，要不我帮你一把？”
　　“怎么帮？”程亦礼话音未落，就听许清允叫住刚进店门的女人。
　　沈念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程……”
　　“念姐，我们快进去吧。”陈析语意外打断许清允的话，走过去挽住沈念手臂将她彻底带进去。
　　后者似乎明白过来，含笑打趣：“看来是在打我的主意？”
　　陈析语同样笑道：“所以不能让她们得逞。”
　　没料到会被中断，许清允笑着摇头抬手拍下程亦礼肩膀：“帮忙的事，再议，进去吧。”
　　“那是什么时候？师父，能不能快点议啊？”程亦礼满头雾水看着三大一小的背影，收起戒指快步跟上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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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个故事告一段落。
　　有好多话想说，写写删删的，三言两句说不完。
　　不过有一句话要说，就是谢谢喜欢这个故事的人。
　　肯花时间去了解她们的故事，感受她们的喜怒哀乐。
　　好了，有机会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