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鸟》作者：棪凄
简介：你要长成参天大树。

枯荣的树木也会在孤寂的夜晚想春天。



第2章 礼物


第一次见到谢林，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扑面而来的燥意被铃声打破，更灼热了。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让我回家，有急事。

我其实是不想回去的，这个人，我跟他说不上熟，但却又是有明吊着的血缘关系在身上的。

高傲、自大、愚不可及。又或许不吧，毕竟他也是有经营好一个公司的才能的，也许是有的吧。

司机来接我回去的，我并不喜欢坐车，很晕，浓烈的熏香，晃晃悠悠一路的车程，着实让人开心不起来。

我想他是很没品的，车上弄的一股不明所以的味道，非常恶心人，我该让他换掉的。还好没开车载音乐，不然我真是会忍不住。

刚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了，正襟危坐的，怪有趣的。我背着包，就这么走过去。

我不想问他，等他自己开口，反正站久了我就上楼了，谁伺候你呢。

“成羽，这是你妹妹，谢林，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他终于把他手上那装逼的茶放下了，喝了茶嗓子还哑，浪费，傻/逼。

我其实很想让他别这么喊我，怪难听的，膈应人。我点头就上楼了，一点眼神都没分给那个谢林和，谁？哦，我亲爱的母亲，陶墨。

名字挺好听，她也确实挺有笔墨，听说是个有名气的作家。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年也不一定见一次。

无所谓，反正我觉得我刚刚一定酷炸了哈哈哈。

我听见隔壁的关门声了。是谢林，没有吱呀的叫声，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为这个了无生趣的地方增添了那么一点人气。

客厅有些吵嚷，刺耳的尖叫不亚于开水壶在磨黑板。

啊，无语，假期所剩无几，干什么要让我受这折磨。吵来吵去无非就那点破事，他俩果然还是不见面的好。

总归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啊，大好的清晨，美丽的阳光，娇俏的鸟鸣学了暖阳的温和，霸道的叫醒了清晨弥散雾气下的尘土。就是可惜要去报名，其实我想下午去的。

令人不愉悦的是，那好父亲非让我陪谢林上午一起去办转学手续，我大好的懒觉时光。

算了，看在早餐不错，风和日丽的份上就不计较了。这谢林，吃东西就不能慢点，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该说不说，我是真不想陪她去，办公室那破地方。有病的学生才会想去。她倒是很淡定，估计去过不少次办公室吧。

今天换车了，好受多了。就是谢林实在是有些聒噪，算不上特别好听的女声与老成的男声交杂着钻了音乐的空子，吵嚷了我的耳朵。

我没搭理他们，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晃过我，也不知道是我在观景，还是景在赏我，但是总归是比车里好看的。

上午报名人不算不多，这个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嘈杂的人声穿透密匝匝的广场，衔着不知名花香钻入我未戴耳机的那只。

校门口那染红黄绿毛那几个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混混，呛人的烟气强挟着花雾四散开来。

天真的热，安静的走廊仿佛能听见热气在嘲笑矜娇的肉/体，想跟进办公室去蹭空调，但是算了，不想看见那个暴躁老太婆。

希望谢林快点，别聊了，怎么跟班主任还能聊的这么开心，笑什么。

她终于出来了，但凡她再多聊一会我就走了。

她看上去好像有点惊讶，

她聊的开心，我要热死了。要不是那人让我跟着，我早走了。

还是车上凉快，她又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又干嘛，浪费时间。

“给，请你喝饮料。”

她笑的好像很开心，车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睛。

“不用，我不喝。”

我拒绝了她，但她二话不说就把饮料塞我手上了。

“不喝算了，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歉意，对不起。”

切，不知道陶墨从哪带回来的人，没教养。

……饮料还挺凉快的，用来当冰袋降温也不错。

图书馆十分清净，没有被骄傲烈日的余威打扰分毫，书卷在岁月的纹路上静谧的等待一个良人发现其中奥妙。

要是没有我座位斜对面这个家伙就更好了。

真是莫名其妙，这个位置我坐一年了都每人发现，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家伙。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谢成羽。”

说实话，我并不想搭理她，但是为什么，她是我同班同学，拜托，明明也不熟。

“偶然。”

“喂，不要这么冷淡吧，好歹我们高一也是一个班，你不会不记得我吧，我是林溪。”

“嗯，我知道，林溪。”

我低头继续看书，不再说话，她倒好，又问起我看的书来了，拜托，这里是图书馆啊。还好她问了几句就不说话了，真好，自讨没趣了吧。

被她吵了一通我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看了，啧，真是误人误事。

还好这个位置风景不错，不枉我当初找这么久。

我想喝水，鬼使神差的，我把谢成羽给的饮料打开喝了。

桃汁饮料，腻歪的很，瓶身上横流的水汽与夏末一起粘腻在我手上，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好像看见了谢林，她坐在湖边，一手架着什么，另一只手好像拿着笔？我视力也没有那么好，我觉得很像，那个人。

是不是谢林这点在我还在路口等车的时候确认了，这破司机延误，但是又谢谢他，我确定是谢林了。

她是从公园那边的门口走过来的。她跟我搭茬，问我在干什么，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我说我打了车，她却说正好，蹭我的一起。

拜托，我跟你很熟吗？我真的是，为什么她上车还这么慢，我车门难道是为鬼留的吗。

饿的慌，不想说话。她倒是难得的没有尝试聊天，正好，我嫌烦。

无所谓了，晚饭还不错，她吃的还是跟早上一样那么的，珍惜粮食。怪有趣的。

刚洗完澡出来，我还在擦头发呢，毛巾上的热气与门外的清风密谋，唤来了挡住我视线的白雾，敲门声轻轻巧巧，真是不速之客。

她有点莫名其妙，看我跟看凶神似的，不知道对话时视线要放在对方身上吗，没礼貌。

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她从班主任那得来的开学安排之类的琐事，没意思。我随便应了两句，她走了。

未怯的盛夏裹杂着草木气息的热浪扑在我脸上，窗外不合时宜的吵闹声时不时压过耳机里不甚明朗的英伦小调。

是谢林的嬉闹声，很明显，开学这一个星期她融入的很好。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明晃晃的笑脸仿佛有了归宿，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我在望洋兴叹。

落日的余晖很好看，整个城市都像被焚烧，那是赫利俄斯为珀耳塞伊斯准备的礼物。而我的“礼物”，则是这个念起来十分像重阳节的日期。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我听见隔壁“咔哒”的声音，想必第一次同学聚会，玩的很开心。

我觉得我比赫菲斯托斯好点，但我又的确不如他。


第3章 游戏


教师节，一个跟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关系的节日。

却引来了无数的欢声笑语。我跟着起立，喊教师节快乐，看台上不似虚伪的笑脸，重复着一成不变的课业。

他们都很开心，至少看起来是这样。我在教师办公桌上看见了不少的、更甚者几日前便开始准备的，礼物。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鲜艳的花朵散播着不属于这里的一丝丝香气。

随处可见的郁金香和康乃馨，看的我有些审美疲劳。

我的课桌上有一支花，是向日葵。我不知道有谁会在这样的一个节日里面送一个学生花。很莫名其妙，不是吗。

不过我想我知道是谁送的，她时不时就瞥过来的眼神在一众人中分外明显，毕竟没有谁会盯着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吧。

我问她为什么要送我花，我又不是她老师。

“你太死板了，冷着脸跟别人欠你似的，多笑笑。”

她是这么说的，我想她管的有些太多了。

“谢林，你不用讨好我，他会是你的好父亲，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这么回她，说完我就走了。你问我花去哪了？哦，花在垃圾桶里呢。腐烂的恶臭中一点黄绿，很亮眼，但并不稀罕，它们有共同的归处，分解。

我不需要花，很没意思。

我以为她会认清现状，不再多管闲事，但她没有，一副纠缠到底的姿态，另我不堪其扰。

每天一朵的向日葵，又或是一个画着笑脸的纸条，都向我昭示着她的目的，又好像没有。

这件事就这么持续了一个星期，甚至导致班上总有些异样的眼光。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明晃晃在脸上的，林溪是得了怂恿的先遣队长。

“欸，谢成羽，是不是有人追你啊，我看你桌上好几天都有花了。”

我烦躁地想，难道你们看不见谢林过来放花吗，一个比一个瞎子。

“高二，好好学习。”

我终于还是回她了，但她一脸看戏的样子，弄的我十分恼火。总有那么些人，自以为她跟你很熟了。

我在操场边喊住了跑步的谢林，她大汗淋漓的，依旧是那个一样的笑脸。看的我心烦意乱。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有些愤愤。

她楞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又笑开了，仿佛那些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说了，就是让你多笑笑，开心一点。”

“幼稚，我们不熟，不要再这样了，很容易给人造成困扰。”我转身便要走。

“对啊，”她喊住我，却又好像不是在跟我说话，没头没尾的。“就是因为不熟，所以，交个朋友。”

我没回她的话，脚步不停。其实我感觉我是有些慌的，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

我确实没再收到花了，因为我后来同她说，又不是你的钱送来的花，毫无诚意。

她这回反应的很快，也笑的很大声，不顾别人诧异的目光。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总是这样，毫无逻辑。

不过，少了烦人的东西，这确实算得上是件好事。如果连纸条都没有的话就更好了。

不知道她又整的什么心思，周末很少看见她了，图书馆依然非常清爽，林溪偶尔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烦人。湖水依然清澈，那两只天鹅仿佛快活不完似的，整日里划来划去。

秋分时节，天气终于逐渐转凉了，J城却仿佛不受天公的影响，依旧逐着夏日的末尾，闷热，但在有清风拂过的日子里，显得如此惬意。

她调侃我，说在大家都还穿着短袖的时间，我已经长袖长裤的裹紧了，好像有人会吃了我似的。

我只说，这是尊重天气，就不再搭理她了。

这天气好，也不好，对于某些不当回事的人，当然是不好的。看着医院床上脸色发白的人，我有些幸灾乐祸。

她看我想笑又绷住的嘴角，长叹一句，想笑就笑吧。

我还是没笑，其实也没那么想笑，在医院笑出来，除非类似于绝症好了的那种天大的喜事，我也想不到有什么能让我笑了。

感冒低烧低血糖，晕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明明应该打给谢正蹊的，做甚打给我。

我陪着她打吊瓶，于是也就这么问了。

“你觉得应该打给谁，谢叔叔吗？”她看我不搭话，便知道我是默认了。她嗤笑一声，是我预想不到的反应，发白的嘴角咧开一定的弧度。

“谢成羽，我跟他不熟的，也没你想的那么想融入这个家。”

“那为什么……”

“因为你好玩，没有了，就这么简单。”她打断我的话，回的很迅速，像在脑子里过了千万遍的答案。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好玩的，这个答案也很古怪。我没再回她，她安安静静的打完吊瓶就出院了。

出了医院门，她朝反方向走，我问她去干嘛，她说下午还要继续去打工，我有些无语。

“你的小脑是不是有问题？生病了，请假。”我忍不住骂她。但她好像觉得我这样很有趣，双目盈盈，看来是真的脑子有些问题。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去打工，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她跟我走了，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搀扶的样子，可以，很坚强。

但这人很无理，非让我照顾她。

“姐姐，我生着病呢，你扶我一下。”

“姐姐，我手没力气，你喂我。”

“姐姐，药……”

“饭后半小时吃药，自己泡。”我把药扔给她就上楼了，这人真是，无赖的很，就那么一层关系，一不搭理她就拿来压我。


第4章 聆听


她说我很适合蓝色，我也觉得，蓝色很好看。

我收到了每天一颗的糖，赤、橙、黄、绿、青、蓝、紫。

花里胡哨的，我问她为什么要送我糖，她说糖很甜，希望我也甜一点。我又问她为什么颜色这么多，她说，七彩虹啊，多好看。

我不知道拿什么反驳她，只好跟她说我不喜欢吃糖，让她不要再送。

她气势汹汹的反驳我。

“不行，我乐意送，你收着，这是我打工钱买的，你没理由拒绝。”

我只好收下了，毕竟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理由拒绝。

我请她喝奶茶。

毫不意外的，我被她吐槽了。

“你还不是在用谢叔叔的钱，还说我。”

“稿费。”

她顿时哑口无言，像是有些震惊，但随即又理解了。

“啊，不愧是学霸，文笔一流啊，都有稿费了。羡慕嫉妒啊。”她装腔作调地感叹着，摇头晃脑的，有些好笑。

于是我也没忍住，笑出声了。她跟着我一起笑，仿佛刚刚搞笑的不是她一样。

笑着笑着就缄默了，她突然说，你的眼睛很好看，是蓝色的。

我不是混血，也没有蓝色的眼睛。

中秋国庆连放八天假的后果就是，前一个星期没有周末，后一个星期直接周末开始上课。

她在高强度的课程安排下叫苦不迭，时常拉着我大吐苦水，仿佛前两天还在为放假兴奋不已的人不是她。

我感触不深，只是觉得调休是很不合理的，但是又很合理，毕竟没有假期哪来的增长式消费，但连续的课业总归还是累人的。

“你书包为什么这么轻？”她抢过我手上的书包掂了两下。

“你为什么带那么多书？”我反问她。

“带资料回去参考啊！”她理所当然“你不会把知识点全背了吧？”

我把书包拿回来，轻轻颔首“作业也写了大半了。”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的消息，瞳孔放大，拍拍我的肩。

“我要是没写完你记得救我，姐姐。”我默不作声。

J城的秋天来的迅速，仿佛一夜之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淡青色的天空衔着几颗未谢的残星，怂恿着清晨的雾气凝结成花瓣上将落未落的露珠。

开窗，一阵凉风吹散了萦绕在我脑海懵然。连续几日的秋雨搅散了人们想出门一吐为快的心。秋风过后是所剩无几的闷热，与清风交缠，最终孱弱的妄想再度侵入皮肤。

仅剩三天的假期，雨刚停的大早谢林便来邀我一同出游，想来是憋坏了。

“我不想出门。”略带凉薄的话语自我口中吐出。

“诶呀，你就陪我出去嘛，姐姐。你就不闷的慌吗？”她放软了语气和我说话。

“不想。”我实在是不懂有什么好出去的，难得的假期就应该在家窝着，我作势就要关门。

她用脚卡住门，推开，二话不说便将我从房间里拉出来，就要往外走。

她力气实在有些大，我挣不开，便依着她了。

刚下过雨的路面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水洼，凉风习习，吹的我有些冷。这人却是半点反应没有，欢快地走着。

忽地停下了。

“闭上眼，你听。”她站定。

仿佛受到蛊惑，我跟着闭眼。不多时便感受到颈边上刺透的凉意，睁开眼，她笑的开心，眉眼弯弯。

“不要生气，或许你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你去听了，所以你听见了。”

见我将要发怒，她赶忙将手拿开，却又牵起了我的手。

她带我来了猫咖，我看着一地的毛茸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打算。

我寻了个角落坐下，她玩的不亦乐乎。

暖黄的光洒在她脸上，她很适合这个颜色。

她看出了我的局促，走过来将我手往猫身上牵，触感很好，她嘴角噙着笑，带着我一下一下地给猫咪顺毛。

太软了。

“你想养一只吗？”我问她。

“不想。”她的回答令我惊讶，明明看起来那么喜欢。

“养育，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家里可以养，有人会照看。”

“那不是我们养的。”

她的羽睫静静地垂着，明明没有对视，但那好看的眸子却像要刺穿我。

我不知道天是不是突然变暖了，猫咖里暖气开得太足，有些闷。

迎头一震的冷风吹散我的脑子，又重组，没那么凉了，只是门里门外的对比而已。

走在不算寂寥的路上，她拿出手机，像是看见什么令人欣喜的消息，转头有些兴奋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微微向左偏头。

“你看班群，班长组织了晚上一个小聚会。”

“又聚？”我偏回头，接着听歌。

“诶呀，去嘛，上次你就没去。总要和同学们联络联络感情的，你不能太脱离群体。”

她有些严肃地说。

“其实是你自己想去玩吧。”

“不管，我帮你一起把名字报上去了，你跟我一起去。”

说罢不等我作声，她就已经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了。我拿出手机一看，好嘛，报完了，行吧。

昏暗的KTV里人声鼎沸，四十个人的班级不能说人不多，一进来我就后悔了，粗略一看，人肯定没来全，说不定半数都不到。

但也足够多了，噪耳的不知名摇滚乐混杂着熙熙攘攘的人声，对我的耳朵造成了不大不小的伤害。

我有些烦躁，包厢里暖气开的很足，打过招呼便在角落坐下，耳机里清和的乐声敌不过学生的躁动。

谢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林溪玩的好了，正要合唱一曲老歌，勉强可以接受，不那么难听。

“你不过去玩吗？”是墨严。

想来我跟他能有交集的地方只有领奖台，现在倒好，这人直接成了我班长。

我摇摇头，算做回应。

“月考后有个作文大赛，你参加吗？”他在我身旁坐下。

“不一定，看题目。”

“那市里的数学竞赛你总不能不参加了吧？”

“看情况，我不缺那点加分。”

“也是，您老人家断层年级第一呢，我都忘了。”他的咬字夸张，形容词也夸张。

我看向他，少年人自以为情绪掩藏的很好，殊不知尽在脸上。“才高二，一切皆有可能。”我只能这么回他。

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再说话，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这里实在是太吵了。

我看向人群中间的谢林，就那一瞬间，她也看向我。

……然后我就被拉去唱歌了。

一通下来真是累得够呛。


第5章 Treat


我的手很不好看，像矮小的枯木直插在尘黄的大地上，不知名的纹路交纵盘亘。

或许你想问我一个算得上锦衣玉食的女生为什么会有那样丑的一双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基因不太好。

谢林的手很好看，芊芊素手、指如葱根。放在桌面上跟缎面一般柔弱无骨，微微用力时又如羊脂凝玉一般，坚挺却易碎。

原谅我词汇贫乏、词不达意，无法给人带来文字的震撼。但是她能，她的写作就像迷路的人发现高山里的一股清泉，你见过了那样宏伟的山，那样多变的雾，都远远没有那样一抹穿透山川云雾，直直地流到你面前的溪流来的动人。

所以我鼓动她去参赛。

“为什么是我？你不参赛吗？你要参赛的话肯定比我能得奖吧。”她有些惊讶的问我。

我果断地摇头。“我不适合写作，实际上，我也并不喜欢写作，但是你不一样，所以你该去。”

但是她拒绝了，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她是有那个能力的，她试卷上的作文写的那样好，所以我尝试着再劝她参赛。

“人与人的区别，有些人天生就会写作，刚好我不是那类人，而你是，你不应该浪费你的才华。”

她有些沉默，好像有些愤怒，我看见她的眉头皱起来。

“谢成羽，我想不想去是我的事，更何况，我也不是天生会写作。你想参加，那就应该你去参加，而不是我，我是我，你懂吗？”

我哑口无言，我只是不喜欢看见才华被浪费而已，既然她想浪费，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最终我没去参加作文比赛，也没有参加数学竞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懒，其次就是，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出风头的事，上台领奖致辞什么的，太傻/逼了。

我仍旧很惋惜谢林没去参加，尽管她看起来毫不在意。

她总是那么开心。

农历九月九，重阳节。第二天就是霜降，好像真有“重阳”带来的“阴气”似的，天冷的厉害。

将身体从温暖的被窝拖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惜苦逼的高中生就是要在降霜的清晨起床。

连帽衫加风衣，保暖又不保暖。树上仅存的叶子打着蔫儿，路边的花上薄薄的一层白色，显得更为娇柔好看，却又让人忍不住赞叹这花的坚强。

国庆后再没有什么假期，要想放假便只能等到一月一。

谢林活跃了几天后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

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好容易等到万圣节，那人又开心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过了复活节。

“Trick or treat.”

她扮着鬼脸在我面前，可惜我没有糖，于是我摇摇头。

“我不是很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过这个节日。”

“诶呀，不要那么无聊嘛。你不觉得每天上课很无趣吗，而且都没有什么节日假期了。”她把手伸向我的耳朵，我扭头躲开。

“嘿，你没有糖，别躲，没有糖就要接受我的捣蛋。”她又把手伸过来，只不过这次是鼻子，我没有躲。

不消一会她便觉得无趣了，留下一把糖。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后来我想，其实在这枯燥乏味的日子里，她比糖差不了多少。

立冬后天就更冷了，她经常顶着个红色的鼻头走来走去，时不时缩两下。

只是这些日子里，我离深冬更近了。

十六七岁的学生们过起了感恩节，校园里再次上演着给教师送花的戏码。

毫不意外的，这次我依然有花，不过是矢车菊，比太阳花好看多了，我想。

我问她为什么给我送花而不是陶墨，她反倒笑我，是了，陶墨常年在国外的，她能送哪里去。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她很紧张，或许在我看来是这样。所以我去安慰她，我说没考好也没关系，我给她补习。

她笑着看我，她说她只是在纠结考完吃什么而已，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分数第一，没有想象中开心，考过这么多次，习惯了。以至于她来恭喜我时，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拉着我去看学校的光荣榜，上面第一张赫然是我的照片，靠，丑死了。果不其然被她嘲笑了，我只好说，我本来也不好看。

她反驳我，说我其实挺好看的，就是这上面拍的实在是太丑了，像个小丑，她忍不住想笑。我也忍不住，所以我跟她一起笑了。

她问我为什么我的照片底下没有写座右铭，这还用问吗，废话，当然是因为我没有座右铭。

“他们都不强制要求你交一个上去的吗？”

我摇摇头“不会。”

“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慕了慕了。”她眯着眼感叹，嘴里时不时还啧啧两声。

于是我说，你也可以，你上光荣榜也不用写座右铭。她很是嫌弃，这榜上的照片那么丑，她才不要上去。


第6章 嘘


J城的冬天来的晚，直到冬至才下第一场雪。

她穿的严实，暖烘烘的，就那么朝我走过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脚下的雪全都被她暖化了，她就那样，拉着我，笑弯了眼，要带我出去玩雪。

哈出来的热气在碰到冷气的瞬间凝成水雾，她说的话都仿佛有了形状，顷刻间又散了。

操场上到处是活泼的学生的身影，她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在一众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拉着我打雪仗，当雪球不偏不倚正砸在我脸上时她又一脸歉意地过来问我疼不疼。

疼吗？我想是不疼的，不然我也不会和她一起笑的像个二傻子，隔壁村村口的那种。

她又喊我堆雪人，然后指着一个四不像的玩意说是我……可恶。

冬至吃饺子。

不知道是哪里传过来的习俗，但谢林很兴奋。

放学后，她拉着我去超市，在超市里跑来跑去，准备馅料，买饺子皮，推个推车不像在推车，像在滑雪，幼稚。其实我很想说，如果想吃，家里的阿姨会准备的，压根不用自己动手。

但是我想，就算是我拦着她，应该也是拦不住的，干脆就不扫她兴了。

不过我没想明白，她一个厨房笨蛋，是怎么敢说要自己包饺子吃的。

看着被她弄得满桌都是的馅料，我陷入沉思。

“呃……我不是故意的。”她挠挠头。“那个，要不我们，不吃了？”

我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在清理好料理台又剁好馅料搬出厨房准备开始包饺子的时候，看见沙发上转过头来笑的一脸“谄媚”的某人。

其实中途她还想尝试剁馅，结果就是，差点切到手被我赶出去。

这人的手指跟手指打架，打架的后果就是包出来的饺子不像饺子，像纸糊的窗子，还是猪肉糊，一戳就漏。

圣诞节分明是国外的节日，但国内各处装饰的好像也要跟着过节似的，其实不过都是噱头罢了，毕竟没有哪个商家不想增加销量，多捞一笔。

学生们准备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一个比一个更不亦乐乎。谢林也在此列，她买了一堆小礼物，在座位上一个一个的包装，甚至我看见她上课还在弄，不务正业。

于是下课我就去敲打她了，话里话外让她好好学习，不要瞎搞，她应的迅速，我都怀疑她压根没听我在说什么。

平安夜，她问我要苹果。

“桌上有，自己去拿，”我指指一楼客厅的桌子。

“切，你这人好没意思。”她撇撇嘴走回房间。

我看见她给林溪送了礼物，给墨严送了礼物，甚至她周围一圈不知名的同学都分到了糖。

令我意外的是，林溪给我了，一个小的圣诞树挂件，底下有灯的开关。我朝她道谢，并表示自己没有准备礼物，很抱歉，她倒是不甚在意，说是顺手给我的。

12月的冷风吹的我手指通红，看着桌面上写了一半的卷子，我叹口气，停下笔开始活动手指，太僵了，写不下去。

大晚上，10点，她拉着我出门。J城的夜市仍然繁华，川流不息。

“你要带我去哪？”我问她。

“你跟着我就是了，反正不会卖了你的。”她走的飞快，时不时把手拿出来搓一搓。

于是我只好将口袋里的暖贴拿出来给她。

“那你呢？你不冷吗你？”

“不冷。”

她却将暖贴贴在口袋内侧，然后二话不说地把我手拉过去，牵进她口袋。

“我真的不冷。”我有些无奈，我穿的比她多多了。

她不说话，只扣着我手往前走。于是我们以一种算不上诡异的姿势走到广场——我的左手在她右手口袋。

“为什么不直接打车过来。”我不理解她打车到街口然后又走路过来的行为。

“你不觉得一路走过来的街道很有意思吗？装饰的花里胡哨的。”

她盯着广场中心的那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色的灯。她问我好不好看，我说，花里胡哨。她却说我扫兴，明明她刚刚自己也说路边的店面装饰的花里胡哨。

她说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她又说不出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铂金的，一个羽毛样式的挂坠。她说我可不能嫌弃，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打工的钱买的。很好看，我说。

她又问我要她的圣诞礼物，我有些踟蹰。蓦的，她笑出声，她说她就知道我没准备，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准备节日礼物。

于是我手里想攥紧又不敢大力捏的她的礼物，也就没送出去——一个小羊毛毡挂件，是一个小树桩，椭圆的黑眼睛。

我对她说抱歉，我确实没准备礼物，不好意思。她摆摆手说她不在意，我看见圣诞树的灯光有些黯淡，那一刻，其实我想送出去的。

圣诞树顶的星星很亮，亮的有些刺眼。

夜空的星星也很亮，亮的柔和，聚集在月亮的周围，月亮在我面前撒下投影，是前路的人的影子。

晚风习习，吹的我不禁有些发抖。回家的路上有些沉默，影子在拉长。

她好像终于注意到走神的我，转头看着我。我嗫嚅半天，最终还是说，抱歉。

她又笑了，她说她真的不在意，让我也不要在意，大不了明年圣诞再给她送。

她说的不似假话，而我却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月光洒在我的窗前，我凝视着月亮，它想与我对话，它想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星星在我的指缝中，我看见了，蔚蓝的、深色的天空。


第7章 同游


厨房氤氲的热气遮挡住女生青涩的面庞，耳朵被蒸得通红，双颊掩逾在白色的水雾中，好似三月新开的花儿。

我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人有些手忙脚乱——真是非常笨蛋了。

明明元宵节才是吃汤圆的日子，元旦却要拉着我一起吃，还非要自己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笨蛋。

毛里毛躁的。

“谢成羽，过来端汤圆”她转过头喊我，通红的面庞较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好红啊，我想。

她将碗递给我，手有不经意的颤抖，烫的吗？但我接过来的温度也还好。碗很重吗？有可能，毕竟是一大碗汤圆，但一人十个，好像也不是太多。

不得不夸赞这个袋装汤圆，个数刚刚好，一袋二十个，不多不少。

她显得很开心，我想不明白，汤圆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更何况她还搞错了节日。

事实证明汤圆确实不是很好吃，个数正好不代表味道就好，皮厚馅少，花生芝麻馅的，味道比较重，还勉强可以接受。

十个汤圆对我来说其实还是有些撑的，她吃的很欢，好像还没有意识到今天不该是吃汤圆的日子。

“今天是元旦。”我说，很突兀的，我不想看她那么欢快。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她抬头看我。

“元宵节才吃汤圆。”我缓慢地说。

她愣了一秒。

“元旦节不能吃汤圆吗？”

“可以。”这回轮到我发楞了。

“那不就得了。”她继续吃汤圆，只是显得有些沉默，奇怪，明明刚刚也是各吃各的。

其实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吃汤圆，管它是不是元旦呢，莫名其妙。

我去洗碗，她上楼了。我去敲她的门，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局促。

“这是什么？”她看着我递出的手问。

“药膏，治烫伤的。”我低低地答。

她有些讶异地接过我手上的药膏，并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她烫伤了。

是了，没了雾气的遮掩，那样白里透红的肌肤，又怎么会不显眼呢。

“谢谢，但其实不用涂药的，很小一块，不过你怎么会有烫伤膏？”

“就，家里肯定会有啊……”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很正常吧，家里备些药物。

她又笑开了，很好看。

元旦假期过去的飞快，再次投入课堂的她显得蔫蔫无力。

临近期末考，老师一个比一个严厉，课业一轮比一轮繁重。

冬天的班上暖融融的，她很显眼的在课上犯困了，低着的脑袋一点、一点，清醒一瞬后意识又陷入混沌。

“谢林！”是老师的喊声。

“到！”她欻的一下站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周围传来不合时宜的偷笑，她有些羞赧。

“困了就去外面清醒清醒。”

“好的。”她拿着书就出去了。

臃肿的棉衣包裹住单薄的身影，在窗外雪白的天地中自成一派，发丝飘扬，她就靠在窗边听课，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头，细长的手握着笔杆在纸上游走。

手指节也是红的，雪里红梅。

像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冲我展颜一笑，更红了。

期末来的快，寒假来的也快，我仍然记得，通知放假那天她两眼放光，整个人一下就有了生机，我想如果春天提前来赴约，那就是她了。

她还在打工，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在凝水成冰的天气里面坚持出门。

大概家里实在是有些无聊

期末成绩出的很快，我看着她那四十几分的英语陷入沉思，她倒是不甚在意。

于是我只好主动提出帮她补习，她严词拒绝，说她可以用其他科目把分数补上。

“你，你跟着母亲，英语是怎么做到这么差的。”我不甚理解。

“啊……天生的，有些人就是天生学不好，再说了，英语那么无聊，谁要学。”她撇撇嘴。

我默然，算了，终究与我无关。

如果说J城的风景要在众城中有意逐鹿，那它的雪景无疑是一大亮点。

不算特别寒冷的冬天——至少没有冰冻三尺。洋洋洒洒的雪花，在半空中零落又旋回，最终无声无息，在厚重的大地上铺上薄薄的一层。

被白锦滋养着的大地与天边连成一线，路边算不得突兀的枯树上挤着将落未落的几撇白绒，平白给了无生趣的意象添了层暖。

我踩着雪花浅浅的脚印，将天地间飘荡无归的白云框架在相中。

落日的余晖将相中世界染的金黄，寒风吹动了我的手指，相机被我随意的拿在手中，连着腕绳。

我推开这家咖啡店的门，扑面而来的暖意有些吹散寒风中的我，店中暖融融地包裹住我，为我驱散那所剩无几的寒冷。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向另一端正在服务点餐的人。不同于在校时的随意，她的脸上是稍显职业化的笑容，在转身时便消逝不见。

肉眼可见的疲惫。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员的声音唤回我。

“一杯摩卡，谢谢。”我礼貌点头示意。

她在店中忙忙碌碌。

有人将她喊到台前说了什么，她端着一杯咖啡，转头，似乎有些愣神。

她向我走来，服务员的装扮，很秀气，竟然很衬她。

“您的咖啡。”很官方的用词，好像我不是我。

“谢谢。”我朝她点头致意。

很奇妙，她没有留下来同我交谈，我也没有挽留她，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8章 时间


不知是迷了我的眼还是蒙了太阳的心，街上行人纷纷扰扰，仅余她一人踽踽独立，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悄声按下快门，小心翼翼，怕伤了相机。

她蓦地回头，似是没注意到我局促放下的手。

“欸，谢成羽， 你为什么要用胶卷相机啊？”

没话找话，我想。

“我不是回答过了吗，因为想用。”

“这算什么回答啊。”她与我并排走着。

“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没去打工？”我问。

“因为今天不想去就不去咯~”她摆摆手。

这算什么回答啊……

“好吧。

“胶卷洗出来的相片是不是仅此一份啊？”她转头问我。

“如果底片丢失的话，那就是的。”我指指包。

“哦~这样。”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将先前藏匿的照片夹进日记本，将这底片密封保存。

当然可以多印几张，不过我想，一张就够了。

冬日下午的阳光是那样的和馨而温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进这冬的诱惑里。

放假一个星期后，离春节也仅剩一个星期。

她颇有好心情的在后院的园子里浇着花，入冬前建起来的暖棚很好的为这些娇花抵御了冬季的寒冷。

不得不说，谢正蹊虽然是个不着家的家伙，但他安排的管家好歹是不错的。

我站在阳台边看她，白色的顶棚透出一点光的缝隙，让冬日的阳光在棚里生了根。

棉衣替我抵御着冬日的寒风，而阳光像是拼了命的要渗透我，直往我衣缝里钻，惹人发热。

她对于节日总是有花不完的热情，我只好给佣人放了假，还好她没有激动到让我连做饭的阿姨一起放假，不然这个小年必然是饿着过的。

我看着桌面上红底黑字的对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墅门口贴对联，怎么看怎么违和。

她把家里装饰的红彤彤的，我可以理解，是“喜庆”，但是在这个仅剩三个人的家里，诡异的很。

甚至连我身上穿的都要带点红色。

除夕夜那天，谢正蹊回来了，令我意外的是陶墨也回来了，不过也是，毕竟带回来个人。

长桌上满满的，丰盛佳肴，谢林在边上吃的津津有味，想来是真的开心，连我看着都多了几分胃口。

我秉承“食不言，寝不语”，但谢正蹊并非如此，他喜欢“饭桌上教子女”那套恶臭言论，好好的一顿饭总是能乌烟瘴气。

年夜饭也不例外，想来是陶墨也在，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叮嘱几句。

饭后陶墨把谢林拉去书房谈话，我觉得，她倒是比谢正蹊负责多了。

我与陶墨，说亲不亲，说远不远，毕竟法律上那层关系还在，她当年走的飞快，留下我这个“意外”自力更生。

夜风习习，我在后院闲逛，我们这边不守岁，无非就是有些睡不着而已。

天上星光点点，好吧，或许没有，不过陶墨的火星倒确实是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白雾缭绕，她的表情看不真切。她将烟熄灭，转过头，似是有些惊奇地看见我， 我想她并不想看见我。

半晌无言，我就要转身回房。

“照顾好自己。”她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脚步未停。

其实我一开始不甚理解她为什么要答应老一辈的决定，她明明看起来那样不羁。

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她是自愿接受的，少一个被唠叨的理由，还一个父辈的心愿，换自己无限的自由，不是很好。

——如果没有我的话。

我翻出藏在柜子里的酒，在阳台自斟自酌。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醉酒那种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非常不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喝，没有理由，可能有些惆怅。

我看着大红的屋子，好吧，我承认，确实挺喜庆的。

咚、咚、咚。是敲门声。

这个时间还来敲我门的，也就只有谢林了吧，果然是她。

“有事吗？”

“当然有啊，我来找你一起守岁，一个人太无聊了。”

“你可以找林溪她们一起玩。”

“你就在我隔壁，我为什么要找她们？”说着她就自顾自推开我进了房间。

“嘿，你还喝酒啊谢成羽，你才几岁啊你就喝酒。”

“16，酒有什么不能喝的，想喝就喝了。“

“好喝吗？分我一点。”她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又起来。

“我去拿个杯子。”

“柜子里有。”我朝房间里指指。许是酒精作用下的脑子不甚清醒，我竟然真给她倒了。

“欸，还没问过，你生日什么时候。”她喝过酒的嘴唇润润的，似有水光。

“9月9。”我说着话，余光却不住的往那边瞥，靠，肯定是因为太久没有喝酒了。

“9月9？重阳节吗？”她有些惊奇。

“阳历。”我瞥她一眼“不过我倒希望是重阳节。”

“噢~好巧，我生日是6月6号，倒过来。谢叔叔说你是我姐姐，那你比我大咯？那不对啊，你怎么才16？”

“……谢正蹊那人就那样，你还指望他在意我俩谁大谁小吗，别指望。”我不屑地答道。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酒也没喝多少就被她收回去了，但是我感觉我有些醉了。

她又拉着我打游戏，我实在是不想陪她玩，她就硬拉着我打。输了她又要抱怨，吐槽为什么连游戏都打不过我。那当然是因为你笨，我这样回着。

玩到深更半夜，她像是一定要坚持守岁到天明，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游戏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属实是有些受不住，最后莫名其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虽然是在床上，昨天也是洗漱过再喝的酒，但我还是有些受不了，忍无可忍地去洗澡换衣服。

下楼时感觉手脚乏力，她倒是精神抖擞——她是铁打的吗？我不禁深深疑惑。

谢正蹊早就走了。

最后我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兴冲冲让陶墨戴红围巾、红帽子、红手套的人，眼一睁一闭，又睡过去了。


第9章 新雪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笔墨去书写我心里那沉寂的一丝灼热。

拖谢林的福，我收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新年红包，一个不同于转账的红包，薄薄的上下两层红纸片子里面是柔软的内芯，二百块钱。

我还以为会是张银行卡，移动支付普及以来少有纸钞了。

谢林的眼里是说不出来的光亮，一种独属于她的，为了二百块钱而兴奋的光亮。

我总是在想，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想来新年就是意义。

元宵节按时光顾，她却并不开心。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离开学仅剩一个星期，某人的作业还剩许多，连带着汤圆都少吃几个。

“谢成羽。”她忽地喊我。

我转头疑惑地看她。

“我们是朋友吧？是吧？是吧？”她扑闪着眼睛问我，我突然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嗯……”我故意拖长了音。

“诶呀，谢成羽~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作业要写不完了。”她过来拽我的手臂。

我突然就妥协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不借给她，更何况，姐姐总是要让着妹妹的。

“只是借鉴，要是让我发现你原样抄上去……”

“好啦，我知道的，谢谢姐姐。”她迅速地打断了我的话，迫不及待地就拉我往楼上走。

我于是突然大笑起来，任由她拉着我。她走的很快，好似有些羞赧。

开学来的很快，相对应的，高二下学期才开始的晚自习也纳入课表。

她作业完成的顺利，马马虎虎，但是寒假作业了，除了让学生不全忘记课程内容的目的，也再没有什么用处。

不学的仍旧不学，开学考就是一众牛鬼蛇神。

班主任的呵斥彻底打破了刚凝集没多久的叙旧氛围，让人扎进低迷的成绩里抬不起头。

少了聒噪的声音，耳机里的音乐好听许多。班主任仍在训斥，从我的视角恰好能看见谢林低头幸灾乐祸地窃笑。分明自己也玩疯了，分数却一如既往的不上不下，还真是幸运。

春寒料峭，雪融时最是寒冷，更别说春雨绵绵，雾气仿佛延绵不断要吞噬这城市。

透骨的春意不知何时侵袭了我，竟比冬日里的严寒更令人难以忍受，世界在摇晃，我想脱了外套，颇有些冷热不知。

可笑的是，发现我生病的不是平日里向我请教的同学们，而是课间找过来打闹的谢林。

她的手并不十分的凉，但在体内温热的衬托下便显得有些刺激地抚上了我的额头。

“你在发热。”她十分严肃地看着我说。

“嗯。”我淡淡地应声，发热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你知道？那你还不请假？” 她有些愠怒。

“问题不大，你还不回座位吗？一会上课了。”

刚说完，上课铃便响了，打断了她正要说的话，我看着她一脸憋屈的地回去，哈哈哈。

下课没什么反应，等上课听老师一顿输出，便觉得有些晕了，特别是还是数学课，可以说整个人都是头昏脑胀。一想到晚上还有晚自习，整个人都是烦躁的。

好在即使看不出我病了，他们还是看得出我肉眼可见的不痛快的，没有多少人来打扰我，可以让我在课间好好休息。

不过这个晚自习没上成，被谢林拖去请假了，好嘛，开学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周的第一节晚自习，旷了。

真是个好开头。

发热的躯体被带着不知名香味的外套一裹，再加上车内暖气，弄的我有些头昏脑胀不知今夕是何年。其实那味道并不难闻，只是不适合当下的我。

有些虚弱的我无力反抗，被裹挟着回到房间里，吃了药便昏昏沉沉睡去。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药的作用让本就不比平日里清醒的大脑更加像一团浆糊。

待我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将近十个小时未进食的我此时饥肠辘辘。肚子在咕咕作响，身体却依旧虚弱，这让我不免有些疑惑，我记得是没有这么严重的。

正沉思着，门那处透来原本不属于此处的光亮。

谢林将端着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去拉开了窗帘，一时间天光大亮，刺痛了我的眼。

我仍然有些迷糊，按理说此时谢林应当在学校，我怕不是做了个什么光怪陆离的梦，但彼处乍现的天光亮在告诉我这是现实。

“你怎么没去学校？”未曾汲水的嗓子带着些许沙哑，让我这个讲话的人都楞了半分。

“你昨晚烧到39℃。”她瞥我一眼，拉过椅子端起粥就要喂我。

我把自己撑起来，伸手去端碗，却被她躲了过去。

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盯着我，我只好把手收回来。“病号就要有病号的样子，我给你请假了。”她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我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粥，好容易在她喂食的间或里找到开口的时机“那你呢？你怎么没去上课？”

她不说话，只是把粥喂完，然后又将我摁回被窝里。

“我下午去，你烧退的差不多了，等会再吃药。”说罢她就走出房间，空给我留下一个背影。

她或许有些生气，但是为什么呢？

我吃了药，醒来已是中午，还好，没睡多久，可以赶上下午去学校的时间。我也不是有多么好学，只是单纯的觉得待在家里颇为无聊。

下楼时正碰见谢林在用餐，她没对我“病还没好就想去学校”的行为做任何评价，只是我看得见她眼里仍藏着怒意。

粥的味道不算不好，只是对比起谢林的餐食，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再往后的日程里，谢林都没有再来寻我，只是在晚餐的片段里提醒我吃药。

终于我还是没忍住去问她“你在生气，为什么？”

她好似有些气急，憋了一会，忽地笑了，我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害怕。

“谢成羽，”她颇为严肃地说“总会有人担心你的。”

我默然。

是吗，或许是吧，我这么想着。


第10章 日升


红色的。

嘀嗒。  嘀嗒。  嘀嗒。

是血吗？ 不。 是夕阳。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流进我的眼里。

通往教学楼层靠近中央的公厕的通道被封住了。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晚自习的数学小测搞的我头昏脑胀，昏昏欲睡。那么大的声响，我愣是一点没听见。当然，我拒不承认这跟我戴耳机听歌有关。

走廊上闹哄哄的，我只好去另一边独栋的公厕。好歹是栋小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理这里的人认为这楼非常坚强，竟连灯坏了都不知道，只好靠着楼道的声控灯勉强看清。

我也是傻了，为什么不直接打开手机电筒呢？

嘀嗒、嘀嗒、嘀嗒。时钟走的快，我甚至没来得及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见了警车，啊，原来那么严重，真可惜。

谢林应该是知道的，我问她，她说是有人跳楼，死了，好像还有两个人刚好经过。

砰——是飞溅的，猩红的，铁锈味的，血液。

我说，啊，那那两个人有点惨，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吧。她附和着我，像是不想多聊这件事，不过这倒也无所谓，没什么好聊的。

我实在是不屑，可能刚开学，离开无拘无束的生活骤然回到学校心理落差太大了吧。

学校就像一个加压泵，可能偶尔会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减少输出，但它就在那，一直在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嘣。

令我意外的是，谢林跑来敲我的门，要和我睡一个房间，想来是吓到了，那好吧。

“陶阿姨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被她捡来的？”她骤然出声，在空荡荡的夜里。

“啊？”我发出疑惑的声响。

“那看来是没有说过，你还挺可怜，啥都不知道。”她调笑着，我只好默不作声，不好表达出我那过于无所谓的心态。

“在我被捡到之前，我在一个孤儿院里，在那里我也有一个姐姐。”

“噢，那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因为那个姐姐她走了，那个孤儿院不算什么好地方，我不想待，就跑出来了。”

“噢，那你还挺勇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尽可能的想让气氛轻松点。

但话题好像突然就这么结束了，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尾。她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是令人头疼。

“你不能死。”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我十分摸不着头脑。

我没回她，当她只是被吓到了，杞人忧天。

学校将这件事处理的极快，不到半天时间就做好了善后工作，等我再过去那个人摔落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再看不到半点血痕。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没有对学生造成多大影响——甚至许多人都还不知道。想来也是，大抵昨晚就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然放学时那里必然能看见一地的血腥气。

关乎学校声誉的事处理得一向迅速，消息流通果然还是相当滞涩的，这人挑个晚自习时间，学生都在教室，也看不见什么。

令我比较好奇的是他怎么跳的，护栏还挺高，他翻的时候竟然没人阻止，也是稀奇。

正巧马上就是清明节，噢，还有愚人节，也不知道谢林会怎么整蛊我。

四月的风彻底吹散了天边仅剩一缕的晚霞。

珀耳塞福涅得以片刻逃脱哈迪斯的怀抱后与姐妹们嬉戏，终于想起要绚烂大地，给相竞的花苞施舍一丝怜悯。

春日等来了它的祝福，我却并未受到谢林的整蛊，这不正常，往日里，她必然早早就想好了该怎样一番玩乐。

上赶着让人整蛊，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于是我便忍下了想要去询问的心思，安安分分地做着卷子。

但偏谢林不来打扰我，总有别人上赶着来找气受。也不知怎的，林溪跟谢林玩的好，就自认为跟我关系也不错了。

“欸，谢成羽，你吃口香糖吗？”林溪将那绿色条状物凑到我面前——已经有一个包着东西样式的锡箔纸被抽了出来。

“不用，谢谢。”我淡淡拒绝。

“诶呀，吃一个嘛。”她说着又往我跟前凑了凑。

我转头看向谢林，她歪歪脑袋，仿佛在说“这跟我没关系噢。”

我瞥眼林溪“整蛊道具，有电，幼稚。”说完我就不再理她。

说时迟那时快，她拉起我的手就往那道具上面搭，然后猛地一拉。细微的电流从道具传到我手上，不算疼，但也足够让人惊乍。

“林溪。”我冷声叫她。

“淡定，淡定，一个小玩具，不要那么无趣，愚人节快乐啊大学霸。”她笑着跑回谢林那里。谢林也跟着笑，末了却看了眼我。

？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没生气吧？今天林溪的事。”

“没有。”我淡淡地回她“我还以为你会来整蛊我。”

她突然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整蛊你不就是最好的整蛊吗？”说完就溜回了房间，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好吧，我承认她的整蛊很成功。

清明节放两天假，细雨纷飞，显然不是出去玩的好日子，这番景象，谢林却依然坚持着要出门，理由是咖啡店缺人，要上工。

清明时节，都忙着扫墓，哪来的人喝咖啡，我这么问她。她一脸看蠢货的样子，清明节，有些店员不也要去扫墓，我又没有，去顶顶班怎么了。

嘶，好吧，是我愚钝，但她这身装扮属实不像她平时的模样，算了。

索性我也没有什么事做，便倚帘听雨。烟云朦胧，洋洋洒洒，总有些鬼迷心窍，企盼想得云开见日明。


第11章 空心


清明刚过两三个星期便又是月考，无端端给本就不太明朗的天气多添了几分萧瑟。

谢林好似沉寂了下来，也不再热衷于寻我乐子，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往日里她总要借着“请教”的名义多赖上我几回。

我看着前排谢林与林溪交谈相促的脑袋，生出几分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不过也是，林溪的成绩确实比谢林好上一些，她们相互交流或许比谢林单独来我这听所谓“天书”好。

让我烦躁的是墨严这个不速之客。

“有事吗？”像是听出我语气不善，他有些迟疑。

我叹口气“请问有事吗？没事我要继续做题了。”

“没，我来请教问题。”他有些局促。

我惊讶地看他一眼，还以为他这般要强的人不会来找我呢。于是我便耐心地同他讲起来，其实他成绩不错，排我后面只是单纯的因为发挥不稳外加英语不好。

英语不好，呵，真是怪事。

“谢谢。”他礼貌地朝我道谢。“考试后一周学校好像要办运动会。”他又说。

“嗯，知道了。”我疑惑地瞥他一眼。

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回座位了。我更疑惑了，我像是那种会去参加运动会的人吗？

我再抬头看去，谢林还在同林溪讨论题目，桌面中间是摆开的卷子，谢林握着笔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凝白如玉。

明明才四月快五月的天，她却好似热的不行，将长袖卷作一团，露出紧实的小臂。我忽然想起她每日的晚跑活动，想来有运动会的话她会很开心，她倒是适合这个。

这次月考谢林意外的发挥不错，在班上可谓是名列前茅，就是英语依旧不行，堪堪及格线。

下课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谢林兴奋的面庞，她像只离弦的鸟，从座位上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明眸皓齿。

“嗯，很厉害。”我盯着她，真诚地点头。

“是吧，我就说，我跟林溪说你会夸我，她还不信。”她有些骄傲地昂起头。

“但是，”我慢慢地说“你英语依旧不行。”

“诶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要在意啦，”她拍拍我，不甚在意地说“英语那玩意，谁爱学谁学吧。”

“对了，”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据说下周要办运动会，你得来给我加油啊。”

“嗯。”我应道，她满意地点点头，回座位去了。

我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结果回家路上还是忍不住问她为什么没来找我复习。

结果她反倒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我十分地疑惑，以至于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她要笑不笑，一副憋的辛苦的样子。

却又转头装成十分委屈的样子“还不都是你太优秀了，老师让我不要打扰你学习，”然后又说“唉，算了，不怪你，分明是我自己太学渣了，配不上你。”

好一个泫然欲泣，楚楚动人的可怜儿，我都不知该做何表情。反倒前面的司机有些憋不住笑。

“咳，怎么说这事怪你，你得补偿我。”她一派正气。

“嗯，你要怎么补偿。”我头疼地揉揉脑袋。

“你，补偿，我，自己想。”她瞥我一眼，好像还有些嫌弃。

我……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呢。

五月份的天确实适合办运动会，适宜的温度和天气以及学生们的欢呼都昭示着开幕式的成功，虽然我并不喜欢，人挤人的场合会加速一些气味的传播。

虽然五月并没有蝉鸣声，但四周吵嚷的人声分明比蝉鸣要更加恼人，我不得不放大了耳机里的音乐，以至于差点错过广播里的叫号。

谢林报了两项，800m跑和投铅球，没错，铅球，我只能无语凝噎。

我为谢林买了一套靛青色的运动服，当做补偿。或许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个颜色，但是无疑，它非常适合谢林。

阳光洒在大地，督促着肆意奔跑的少年们为它画出一道与之相衬的风景线，但分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在终点后接到了谢林，少女姣好的身躯明显地起伏着，耳边是沉沉的喘气声，手上是涔涔汗渍，被阳光沐浴过后的运动服仍带着洗衣液的气味，并不难闻。

她抬起头看我，眼底凝着光亮。

“很厉害，第一名。”我将水递给她。

“我也觉得，谢成羽我跟你说，你太弱了，你不锻炼。”她喝了口水，说话仍带着微微的喘。

我不搭她的话“你不要站着，我们去走走。”

“欸，谢成羽你不要岔开话题，我说真的你要多练练。”她说着跟上我，又靠在我身上，没个正形。

“你的投铅球比赛在下午，800m就跑一场，下午比赛要比两场。”我边走边说。

“嗯，对。诶林溪她们在那边比跳高，我们过去看看。”我虽无意观看，但谢林总是要拉我过去的，也就罢了。

下午的比赛也很是顺利，不过以平时谢林拉扯我的力气，实在是意料之中。

她很是兴奋的上台领了两个金牌，神色飞扬间是无与伦比的骄傲。

我看着她将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有些许疑惑，而还不待我反应，她便将其挂在了我的脖子上，笑容比台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人一个，公平，反正也不是纯金的。”她笑着说。

我抬手摸着奖牌，莫名地感到与有荣焉，不觉眉眼间皆是喜色。


第12章 膨胀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件事抱有太大的热情，就好像一个气球，充满气，嚓地一下又干瘪了，有如泡影。

她对每个节日都很认真，十分认真，认真到了我认为甚至虔诚的地步，但又好像不只是节日。

奇怪的人。

正历五月初五好像是每个学生都会爆炸性兴奋的日子，不仅仅是为了三天的假期，更因为即将到来的暑假，明明还有一个月多的日子，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讨论这个又讨论那个，就是没人讨论即将到来的高三，好像只要一开这个头就能给所有人都带去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可能偶尔也会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沉闷，但是无所谓，活在当下，昨日之日既已不可留，今日之日又何必多烦忧。

谢林送了我一条手链，或者说手绳，五种颜色的线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是你，末了是个活结，可以调节大小，很精致，很好看。

她说她自己也有一条，系在脚踝上，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样方便，平常硌手，我当即表示我也要这么干，她却义正言辞地说我这条做的就是手绳，不允许我系在脚踝上。

我有理由怀疑她是在唬我，但是没办法，这样好看的手绳，让人没办法拒绝将它戴在手上。

你能想像一个几乎是厨房杀手的人竟然十分热衷于烹饪这件事吗？谢林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自己做食物，能不能吃是一回事，好不好看又是另一回事。

此时看她包粽子那个样，我有理由怀疑这条手绳不是她自己编的，她十分肯定，并对我这种“对她的劳动成果进行质疑”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好吧，我错了，于是这些本该是她来包的粽子，成功变到了我手里来，让我达成了“选购加工制作成品一手包办”的成就。

我同她这么说时，她表示我将她的功劳独吞了去，嗯，如果她指的是选购材料时在材料堆里碰来碰去，包粽子时毁坏材料，蒸粽子时在我边上叽叽喳喳盘问我有没有好的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节依然过的非常有趣，谢林来了以后的节日不知比我过去十几年的日子色彩绚烂多少。

就像一片充斥着墨点墙上忽然浇满了无数明度亮度极高的色彩，泼墨油漆画，让白色无所遁形，让黑色炫彩纷呈，就那么明晃晃的炸开在我眼前。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她，不知道是我。但无所谓，你看见了吗，是蘅芜中的一株新芽，是她也是我。

我夸张了用词，修饰了手法，我或许直抒胸臆，又或许借景抒情，最终呈现出来的却永远是我，不论何人的我。

太过嚣张以至于描写断层，被谢林吐槽我总是这样不知悔改。

这天是期末考试，这是今天最后一场考试，却不是明天最后一场考试，从考场走出来的学生或喜悦，或悲伤，或兴奋，但都不是谢林。

她面无表情，我感到心尖一颤，莫名其妙。

“没考好吗？”我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她摇摇头。

“那怎么了，出事了？心情不好？”

她扭头看我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啊谢成羽。”

我于是噤声，她顿了顿“没什么事，累了，想歇会。”说罢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于是这个晚自习我过的十分烦躁，我猛然意识到，我似乎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度，为什么。

就好像她不是她，我不是我。

然而直到晚自习下课，直到我回房洗漱完一整个人滩在床上，昏昏欲睡却又无比清醒时，我都没解开这个症结。

谢林好像看出来我的不对劲，但其实我与平时并无太大区别，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我下午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心情不佳，对你态度不太好，我道歉，对不起。”她说的很是诚恳。

我摇摇头，跟她说我没事，让她不要介意。她于是慢吞吞地往房间走，明明四五米的距离，她却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末了还回头看我一眼，好似在确定我真的没事。

我再不去想了，蒙头大睡。

第二天起来时感觉精神有些恍惚，我使劲眯了眯眼，分辨了好一会梦境与现实。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林来喊我起床，她像是不太放心，于是我只好再次同她确认我真的没事，让她不用管我，好好考试，话说明明有事的该是她才对吧。

今天的考试进行的十分顺利，出考场的那一刻有如解放。关押了一整个学期的疯子们朝外猛地冲去，包括谢林，包括我，包括所有人。

论谁都知道，门外不过是另一个囚笼，但此刻无人在意，人们兴奋着，吼叫着，朝外涌去。学校底下埋了炸弹，再多待一秒就要爆炸！

谢林拉着我，我拉着谢林，开心的是天空。


第13章 山的那边


丛林深处是更密集的森林，茂密的树冠庇护其中。

七月中下旬，暑假前的最后一轮补习结束，一群准高三生里的“尖子”终于放了假，很不幸我就是其中一员，不过谢林比我显得更闷闷不乐多了。

我们班算是学校里的重点班，只要在班上中上层排名的，大部分都会被拉来补习，当然那少部分，谁知道他们去干嘛呢。

我虽早有预料，但对于“好好的假期要多上课”这件事仍旧是非常不爽的，而对于谢林来说这无疑是在她整颗心燃的最烈的时候往上浇一桶刺骨的冰水。

欻的一下，灰烬都冻住了。

我承认我有夸张的成分，因为谢林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只落汤鸡，即使外面艳阳高照，你依旧能从昏黄的光线中清晰地听见她蔫嗒嗒的叹息。

她跑来问我“谢成羽啊，你这么优秀，是不是不用上啊？”

我没说话，只是对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呃，那个，就是，我看好多人都可以不上。”她支支吾吾。

“以你的成绩，我觉得你还是上比较好。”我说。

“欸，我知道。就是说我觉得吧有难同当，你也得一起上。”她一口气吐噜出一连串的话。

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又说“唉算了，你们这些学霸肯定是不用上的了，来也是浪费时间。”

“我什么时候说不上了？”我无奈地说。

于是她又嚣张起来，一边作势要打我，一边骂骂咧咧说我诈她，天地良心，我真没想干嘛。

好在补习时间也不长，不然每天都要听见她那如歌如泣的叹息声。

准高三生的假期作业无疑是非常多的，但若是整天盯着试卷，是个人都受不了。像是受不住夏日炎炎，谢林放假后反而格外安宁，滩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像是终于忍不住想出去撒野了，谢林看我朝她走去时便对我发出了邀请，出去放放风也好，我想。

随着道路越来越偏，两旁的树木也更加郁郁葱葱起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一个不算特别破烂的福利院。

不可否认的是，我被目的地诧异到了，但我又止不住心底弥漫着的开心意味。

她在我前面自如地走着，同院长搭着话，言语行动间皆是熟稔，走廊上灿黄的光映射在她脸上，背包上是挂着的是我赠与她的生日礼物¬——一只高兴地举着满分卷子的羊毛毡小树墩。

毫不谦虚地说，栩栩如生，我手艺进步不少。

庭院里是嬉戏打闹的小孩子们，既然是在福利院，那身世自是不必多说的，于是向外投去的目光便不自觉多了几分悲悯。

这是谢林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结束于院长的聊天，说要带我去逛逛。

“诶，这么热的天你还穿长袖出门，也不怕闷出病来。”

“嗯，习惯了，短袖穿不习惯。你怎么看起来对这里很熟的样子？”我问道。

“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是陶阿姨领养的？”她笑着问我。

我摇摇头“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我之前在这里吧？”她又说，于是我又点点头。

“你光摇头点头干嘛，说话。”她有些恼。

“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问就好了。”她不屑地说着。

“陶墨为什么会领养你？”

“你问的好直接啊，不愧是你。”她收回一直放在外面的目光看向我。

“陶阿姨当时来这边散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看上我了，可能我当时看起来太可怜了？”她调笑着。

我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见我又沉默，她直接拉上我的手往前走去，直到楼前的一片空地。

“你知道为什么安置区的楼是七层吗？因为七层及以上要安电梯。”她自顾自说着。

“但这不是已经有七楼了吗？”我随口问道，而问出口时我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愚蠢的问题。

“因为七楼是顶楼。”她的眼神居无定所，却又好像紧紧地盯着哪里。

“看见那块空地了吗？”她的手指着“我在还小的时候，经常被欺负，有一个姐姐跳出来保护我，她死了，就在那里。她在学校被霸凌，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来，等我找过来的时候，啪，就在我眼前。“

她双眼发直，声音压抑着、颤抖着“虽然是半夜，但声响还是很大，院长找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

我不会安慰人，于是只好轻抚她发抖的背部。感受到我的动作，她收了收气，朝我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她又带我往回走到后院，两棵树，准确来说是一棵树，一个枯桩。

她走过去坐下，又朝我招招手“你看这树桩，跟你送我这礼物长得还挺像。”

我仔细地看了看，其实树桩大部分都长得一样，不过我没说，只是肯定地点头。

“这棵树还挺惨的其实，它长得特别好，但是太过旺盛了，挡了院子里的日头，便被砍掉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神亮晶晶的“但是没关系，我们再种一棵吧！”

我没由来地想起塔拉韦斯特弗，于是在出门去买树苗的时候，我顺便找了个书店，她笑着接过我送她的书，只是眼神好像沉重非常。

阳光太过晒人，分明已近黄昏。


第14章 悄然


有时候少年人的心绪总是十分单纯的，往往都是想说便说了，想做便做了。

今天是正历七月初七，怀揣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我正想邀谢林出门游玩，而正好，她来邀我一同出游了，于是顺理成章。

八月中旬的天气逐渐没那么炎热，但若是正午时分出门仍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我与谢林也没想着玩乐一整天，主要是也没什么好玩的，于是便约好了下午一同去游乐园。

黑色衬衣、黑色可缩口的休闲裤，我最常见的穿搭，今日却并不那么想这样穿，于是苦于我衣柜黑白灰的风格单一，随便搭了一套偏运动风的衣服。

她穿的裙子，上身是衬衫的样式，靛蓝色衬的她的肌肤更加白里透红，可以说是冰清玉洁、肤若凝脂。

很美丽，但我不知怎么就是夸不出口，末了来一句你这样穿不是很适合出门去玩乐，真可谓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被我煞风景到了，吐槽我穿一身黑白灰出门也不怕热死，我唯唯诺诺，像个刚破壳就啄了主人的鹌鹑。

游乐园里混杂着各种人声、气味，我强压下想戴口罩的心，也不知道该不该戴上耳机——戴上好像不太礼貌，于是我选择戴一边。

谢林很是兴奋，这边瞧瞧那边看看，我也觉得新奇，各种游乐设施都想试试。

我拉着谢林就往过山车那边跑，谢林怔愣了一瞬就由着我去了，不过等我停在设施前面她倒是有些笑不出来，看起来苦哈哈的。

但是我有点兴奋，她也就没拂了我的意，陪我买了票上去玩。

我不知道别人被带上最高点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新奇，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草，要是这个过山车脱轨我是不是就死在这了，不舍得，谢林还在我边上。

谢林下来后面如土色，于是我便没有再允许她陪同我去玩那些危险的项目，我全都玩了一轮，唯一的想法就是，挺好的，挺没意思，我想试试蹦极。

等我从跳楼机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林那着两个冰淇淋在等我，其实可能从高空项目上面下来不适合吃刺激肠胃的东西，但是我很高兴，她买了合我心意的东西。

吃完她又对边上的棉花糖感兴趣，我直接拒绝了她要买两个的好意，我不觉得那玩意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谢林只买了她自己的，小口小口地舔着，糖化的很快，粘在她的嘴角，我看着她吃，我也想尝尝了，或许真的很好吃呢。

等她吃完，我将纸递过去，没上手帮她擦，我突然就觉得不太合适。

我们走到了马场，我看得两眼放光，我一直有一个自己骑着骏马在大草原上飞驰的幻想。

她好像接收到了我的信号，拉着我买了票往里走，我也没阻止，我想骑马而已的，她应该也不会害怕。

马棚里的马有很大差距，那边较为高壮的是给成年男性的，好可惜，我一个未成年女生只能骑较为矮小的。而且也没有我想的那么有趣，这些马显然经受过良好的训练，仅仅只是安安稳稳地驮着我们在场上绕圈，非常之温和，实在是无趣极了，不过骑马的感受还是挺好的。

谢林也适应良好，没什么太大反应，一脸新奇，于是我们就边走边聊天，不过也没多久，有些颠的难受。

然后她拉着我去玩鬼屋，结果她自己被吓得不轻，紧攀着我的手臂不放。其实神神鬼鬼的，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是不信的，更何况还知道全都是人扮演的，不过谢林在边上一惊一乍，我觉得我心脏有些受不了。

出来后她还心有余悸，我只能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并对她明明害怕还要去闯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她也没解释，可能人吃饱了总想给自己找点刺激的吧。

晚饭她带我去吃的，很明显她对这种路边的苍蝇小馆非常感兴趣，我也感兴趣。

店面虽小，但挺干净的，还能看见厨房忙忙碌碌的老板，并且意外的味道不错，她一脸骄傲，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但实际上，我其实也并没有反驳过她来这里的决定。

吃完饭出来还早，很明显我跟她都不想回家，于是就去看电影，还是恐怖片，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些这么热衷。

电影院里还有些小情侣，但是不多，明显大家都是过情人节的，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像是七夕的约会。

我能感受到紧握着的手心的汗，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她的。大概是她的，我不怕这些，汗湿的手让我难受，但是没办法，电影还在继续放。

散场后我迅速拿出纸巾，给她也给我，我于是终于在她脸上看见了类似于羞窘的东西。

毫无疑问今天是玩的开心的，毫无疑问我是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土而出的不知名情感的，但谁知道谢林是什么样的。


第15章 初生


新生的骄阳踏上回家的漫漫旅途，它遇见了晨露，遇见了苏醒的城市，遇见了涤荡如洗的天空，遇见了黄昏，最后还没来的及同新生的月打招呼，它就不见了。

我踏着朝阳进入班级，那天谢林突然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竞赛，其实理由很简单，就是我懒得去，但是对上那双眼睛我突然又答不出来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期盼、殷切、不解、惋惜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懊悔，奇怪，好像一切情感都砸碎了碾在她眼里，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就这样的对视超过了十秒之久，又好像只有一两秒，然后我们就都被下了定身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看着她支支吾吾，她看着我支支吾吾。

最后我们忽然都笑起来，像两个二傻子，引来班里不少的视线。

笑弯了眼，笑塌了腰，一切都莫名其妙却又合乎情理，没关系，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我不需要去理解他们，他们也不需要来理解我们。

最后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我先停下来，然后看着她笑，笑半天她好像也觉得尴尬了，默默收声，结果又跟我对视上了，没绷住，噗嗤一下又出声了。

最后大家都憋住了，谁也没再莫名其妙。

她说她很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去参加竞赛，那不仅能加分，还是一份荣誉，甚至搞不好还能保送。

听到这，我都不知道该说她对我太自信还是她觉得竞赛太简单。

其实我对这些都没什么想法，甚至当初班任问我要不要跳级我都懒得去回复，完全没必要。

我只同她说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好好混完就算了，反正最后都一样，人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何不同。

何况我也不是什么神童，随随便便就能搞到保送名额，既然能自己考又为什么要白费那个力气就为了提前去上个大学，完全没必要嘛。

她对我的观点很是无语，我也能理解，我这叫浪费，但我无所谓咯，反正我是我自己，何必锋芒毕露。

她于是说同我做个交易，她好好学英语，我去参加竞赛。

其实高三了，竞赛不竞赛的也没什么，她英语再不好好学倒是没得救了，我便同意了。

这使得我格外忙碌，不仅要抽出时间来辅导她的英语，还要抽空准备竞赛题，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日复一日的题目不仅让我麻木，也让她痛苦，我同她说不如就放弃吧，我都高三了竞赛完全没必要，反正下学期就高考了。

她反而没好气地看着我，问我要不要放弃辅导她的英语。其实我想放弃的，我知道她在赌什么，于是不知道是跟她作对还是跟我自己作对，我就这么过下去了。

甚至没时间来抑制一些不应当存在的东西。

由于时间的紧迫性，我们从谢正蹊那栋别墅搬出来了，住进了宿舍。四人间，我、谢林、林溪还有个即将要去集训的艺术生，叫花蘅，很稀少的姓，很有意思的名字。

我和谢林说她俩的名字很配，花草树木小溪流都齐了，凑一起完美。谢林看我一眼，说我和她的名字也很配，一个成羽一个林，鸟不都是栖息在树林间的么。

无可反驳，确实很配。

高三开学早，从八月中下旬到到现在都一直忙忙碌碌，又是开学考又是各种比赛的报名准备，还要给谢林补习，甚至搬到学校宿舍以后，还要给同寝另外两个人顺便补习一下。

那个艺术生好像对成绩不甚在意的样子，但要是不在意也不会在我同谢林讲题的时候凑过来了。

林溪也是，吵吵闹闹，搞得我多少有点受不住。整天都有点浑浑噩噩的，还好这次没人组织什么开学聚会，不然谢林又要拉我去。

如果不是有天晚上刚回到寝室就被喷了一脸的彩带，还被迫听了生日快乐歌，许了愿切了蛋糕，我都忘了这天是我生日。

她们兴奋的在寝室玩闹，而我在操心接下来该怎么清理寝室，太扫兴了，所以我跟着她们一起笑闹，最后被谢林糊了一脸蛋糕。

最后洗漱完，收了礼物，她们已经把寝室打扫好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过生日，而且还要回礼，这里知道我生日的估计只有谢林一个人，大概是她策划的吧。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喜欢吃巧克力这件事。

不过我知道，她十七，我也十七。


第16章 山鸟与鱼


时间过的是如此的快，在我还未意识到我与谢林竟已相识一年之时，我们或许已经相互熟悉的在旁人看来是一对真正的姐妹似的。

但或许正就是这份熟悉给了我一种错觉，我竟从未知道谢林在绘画上有这般天赋。

谢林对于花蘅的作业有着极大的兴趣，甚至不惜于让花蘅分她一些她就帮着做了。

我当然是知道绘画需要基础，而且现在已经高三，谢林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正统训练的人又如何能够替花蘅完成作业？

但她就是完成了，于是在谢林说出她其实第一次接触这种速写、素描之类的东西的时候，引来了花蘅的惊叹与羡慕，说她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想谢林或许天生就有艺术细胞，她之于类似于写作、绘画一类的东西来说或许是天赐。

我问她是否要转学美术时她却又一次拒绝了我的提议，或许她本人不认为她有那个在高三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学到能够报考美院的程度的能力？

突然就不知道是我对她过于自信还是她过于自卑了，但我无权干涉他人的选择，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就像我说的，谢林或许在艺术这类事情上有格外高的天赋，她能同我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镜花水月聊到风花雪月。

于是在她听我所谓原创的第一首歌时我的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忐忑。

或许你想问为什么高三了还有时间整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但其实高三对我来说也就那样，无非是上课不能睡觉了而已。

也许我的不作为在他人看来是对知识的亵渎，但实际上我也没有别人想的那么渴望所谓知识的浇灌，我只不过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任务最大限度完成罢了。

我总是想问谢林为什么如此不努力，但其实我忽略了如果她不努力的话，她一个从小县城的高中转过来的学生又如何在我班上排到中上游。

这并不是我自夸，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有些东西或许你努力了它也不来，或许你不努力它反而来了，顺其自然。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应该是怎样，又或许其实我想过，但是我刻意去忘了。

原来谢林竟对我注意到这份程度，从我翻阅的书籍，记下的笔记中就能推测出我在做些什么。

但是知道便知道罢，也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这是一个很平和的曲子，简单的来说就是没什么爆点也没什么亮点，不像寻常的流行音乐，也不似古典乐那般大气，它小众且不为人知，它是我独一份的音乐。

而当我对上谢林听完后那双忧伤破碎的眼眸，我想我遇上了这音乐独一份的钟子期。

窃喜过后是巨大的懊悔将我淹没，一切都不该是这般。

我将耳机从她耳上摘过，或许没控制好力度有些弄疼了她，但我已经完全没有额外的心情再去顾及她是怎样的。

正好的上课铃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又或许她根本没想说些什么，我也完全不想听。

她不理解我，我不理解她。

她不应当了解我，我也不应当了解她。

这件事过去的极快，犹如白驹过隙，我没给她表达感悟的时间，她也识趣的不再提，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会同意让她听，一切都那么不可理喻。

高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甚至连周末都被削减的只剩下一天，而且晚上还要去上晚自习，可以说每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压抑中，说是行尸走肉或许也不为过。

谢林有些丧失了她原本的活力与生气，在这郁郁寡欢的氛围之下连我也没了动力，陈天看着他们内卷，连下课也都是在讨论题目，没关系，我自悠然。

而我这副作态很快就引起了大量不满，在一众所谓吐槽的声讨中，谢林让他们能考过我再说，不得不说，谁成绩好谁在学校里说了算。

即使是再焦躁的日子，年级组也不会阻止你去参加周年校庆。

谢林这时候反而没了去参与的心思，半途便悄悄退了出来，于是我便跟着她出来，正巧我也不喜欢那种吵闹的氛围，炸的我耳朵疼，何乐而不为。

我与她一同在走廊吹风，她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跟着出来，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少见的放松神情。

不知觉连高三都过了快将近一半，甚至再过两个月便是本学期期末，我也很乐得看见谢林最后到底能是有多少进步。

天气也逐渐转凉，晚风吹在脸上，我拥抱你，吹散了的闷热在躯体间蓄意萌生，舍不得的是我，还是你。


第17章 垂暮


冥冥中自有天意，我不信神鬼，不倚获于任何事物，但她让我不得不承认，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走，也在推着她走。

也许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决定，但其实事在人为，又不在人为，我做了我应该做的，没有过多的去奢求什么。

我在一片雪山之间看见了仅属于我的青葱，一切未尽之言都随着凛冽的寒风冻在空气里，啪唧，摔在雪地上，明明雪层是那样的柔软，可我就是听见了，听见了学道上初学者摔跌的痛喊。

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落日的余晖在记录着，从口中窜出的热气凝结成一层一层的水雾，不堪束缚从护面边缘挤出来的小肉被冻得通红。

高中的最后一个假期，有且仅有一个星期，我们都明确地从课业中挣脱出来，给予自己一瞬的放松。

如此珍贵的假期，于我个人私心而言自然是希望与谢林独处。我自是知道自己对她情感的不同，但实际上这些年来与我相近的也仅有谢林一人，我无从对比，也就不知该如何自控。

我能从谢林身上感受到她那独具一格的占有欲，或许是对于亲情的占有，但无所谓，我很受用，这是一种别样的新奇的体验。

这场基于滑雪的旅行无疑是十分开心的，唯一的缺点就是从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滑雪场是墨严家的，原本是宿舍四人行，花蘅因为要去画室又缺席了。

最后就墨严一个男生，虽然原本也就墨严一个男生。我能感受到他对我有颇多照拂，也就从中感受到了谢林未曾宣之于口的独占情感。

于是最后墨严似乎也觉得不妥，喊来他朋友陪同他一起。

我是有一定的滑雪基础的，虽然谢正蹊对我不过多关注，或者说压根不关注。但对我这种自发寻求刺激项目的行为是不予以阻止的，若非翼装飞行实在费钱费时费力，我或许就去玩那个了。

雪道上冲刺时能忘却一切，当你飞跃时你会感受到天在下落，世界倒转，但你的身躯却尽在掌控之中，难以言喻。

于是我担起了教学的责任，将林溪忽悠给教练以后我便拉着谢林来了较为宽广平坦的另一片雪地上。

初时她有些不得要领，一遍又一遍地摔在雪地上，最后刹车时还差些脸着地。我接住了她，我躺在雪上，她倒在我身上，冷与热、僵与柔、气息交杂。

她带着未褪的惊慌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又放大，又瞬然绽放出殷殷笑颜，于是乎，嗡的一声，我感觉我大脑宕机了。

我觉得她也有些宕机了，因为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了她那撑在我正上方的手。

笑变成了尬笑，冷变成了热，她把自己撑起来，又将我拉起来，红透了的面庞，我明显地觉得更加艳红了。

我们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这回事，我再带着她练习，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学的一次比一次快，甚至马上就不需要我再护着便能自己小滑一段路了。

我摩挲着手指，上面仿佛还留存着她手上的温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她自顾自地在雪地上滑行着，好似全然没有我这个临时教练。她跃动着，大笑着，停在雪道上张开双臂，要将不合时宜的寒风裹进怀里。

在黄昏中，美人如画，在我心中，在胸腔上，洒下一片金黄。

蓦然回首，一瞬的对视就要了我仅在跳动的半个心脏，她是独特的，但不是独属于我的。于是这情感就泫然欲泣，岌岌可危地向我求救，但我又向谁求救呢？

它是可憎的、可恶的，它打破了我的平衡，甚至妄图侵蚀我。这是不可能的、不存在的，我终究是能把控我自己的，我以一种命令的姿态削减它、控制它，我终会令它臣服。

黄昏的光渲染在我的躯体上，我滑上前去与她一同沐浴，呵出的热气将我的镜面模糊，于是我将它取下，独独看着那默然无声的落日。

它知道一切，它以观测者的身份记录这一切，谢林牵起了我的手。手心是细密的一层汗渍，也许她也在紧张吧。

当最后一丝日光落下，谢林与我踏上返程的路途。

林溪在一旁津津乐道，谢林时而附和，而我在欣赏舷窗外云层之上的天空，那是一番怎样绚丽的景色，是否与我此时所见一般空白，我不得而知。

我穿过茫荡的大气层，于是火红的太阳再一次被阻挡在云层之上。


第18章 我在


你感受过午后的阳光吗？热烈且耀眼。

我想你会喜欢温暖的阳光，它明亮如你的眼眸。那么热烈，却又并不刺眼。

或许你会喜欢内蒙古那宽阔的草原，听着敕勒歌，驰骋于天际，看马群自在的奔跑，看雄鹰自由的翱翔，让温柔和馨的风，抚过脸颊，吹过胸膛。

又或许你会喜欢深不可测却清澈见底的贝加尔湖，它古老而神秘，忧郁且沉默。那纯净的湖水是最好的棺椁，我知道，你希望长眠于此，感受那厚重湿软的土壤。

高中三年，我同谢林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从琴棋书画聊到摇滚与劲舞。她喜欢的我不喜欢，她不喜欢的我颇有好感，却就这般聊了下去，像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我不敢说我热爱这个世界，也不能说我痛恨于它。世界若以痛吻我，便不能指望我报之以歌。

在高三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飞快流逝，于是我多么希望世间有神明能将时间暂停。

但这分明是不现实的，我再一次翻出了我算不得古董，没有老旧不堪，但令我无比珍惜的胶卷相机。

也许它拍出的照片远不如现代摄影设备拍摄出的那般精细炫华，它贵在独一无二。

我感受着照片里的喜怒哀乐，就好像我自己也置身其中。爱总在毫无防备时降临，即使你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所有美好都终将逝去，于是我竟妄图以照片存储一切。

我想我一定是不正常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而即便如此，我荒唐的思想也并未阻止我按下快门的手指。我也不知为何不愿丢失任何一秒，但有些事显然不必明晰。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闲谈话聊夜，正是离别时。

她是在高考前一天约的我，其实也不算约，只是我自然而然就跟着她走了，不知被谁下了蛊。

没有任何缓冲，话语直击心灵。

“你喜欢我吗？”她坐在草地上，看着无边月色。

“你不喜欢我。”她说的肯定且迅速，不知是说服我还是说服她。

“你的喜欢不是你以为的喜欢。”她终于转头看我，我的话尚未出口，便被驱散于无形，又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你。”她又说“我高考完就要出国了。”她瘫在草地上，发出近乎满足的喟叹声。“你不该为我而活。”

我楞坐在地上，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只是盯着如墨的夜空。

我在曾经的每个夜晚其实都很想说今晚月色真美，但我总觉得月色未免太过含蓄，表达不了我的爱意。

我突然又想，她真是一刻也忍不了，还是舍不得，竟不在高考完后再同我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彻底无言了，像一个哑巴，忘记了我原本的打算。

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好像我以我仅存的时间渴望向我唯一的信仰发出邀请函，回答我的不是杳无音讯，而是无法递出的邀请。

晚风真的很冷，透彻心扉，连我的骨头都一同冻酥了，只差一个人将她敲碎，但我觉得或许不用敲，它内里必然已经腐朽不堪。

这番交流留存在我们心里，或许不能说我们，应该说我。好像没有对我或她的高考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没有影响我们寻常如姐妹一般相亲相近。

时间就像沙漏一样慢慢地挤，慢慢地磨，一切都被无限地拉长了，一切都被尽可能地缩短了。

我送她到机场，给了她一个不算紧却让我喘不过来气的拥抱。

她步履匆匆，带走了地上本就不多的落叶，好似没有一丝留念。

刚刚高考完的季节，明明应该是夏天。我却在心底刮起了秋风，不，我听见了冬的呼喊，它在问，为什么。

我祈祷着，不知名地祈祷着。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不信，明明半朵积雨云都没有，可它还是下雨了。

于是枯叶烂掉了，鸟儿不再筑巢了。


第19章 再见


红色的。

轻轻晃过我的面庞。

人影绰绰，万束光芒向我推拒而来，如潮水、如山峦，层层叠叠，我看不清。

本硕博连读的第六年，她突然出现在我实习的医所门口。

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就像那天多变的天气一样，下起了雨，没有积雨云，有彩虹。

她一身藏青色的风衣，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明明才九月份的天气，可能艺术家就是有我们不懂的情节吧。

夕阳简直十足地偏爱她，没再同我留丝毫交谈的缝隙。

她的手指柔柔地，拂在我脸上，轻了怕挨不到，重了怕碎，我想我又不是博物馆里的青花瓷器，何必这般谨慎。

眼睫不受控制地扑棱，要给我的视线再添一份阻碍，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面上微凉便只留存下她指尖的温热。

她毫不留情地掠夺了我与她之间最后一丝空气，唇齿相依，我整个人冒着热气，活像个暖宝宝。

不知道几秒的一个吻，我没料到她会这般莽撞，她吃定了我不会拒绝。她又为什么知道我不会拒绝，大概对视的那一秒钟，她就确定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那般尴尬，如同我们多年来默契得相互没有任何交流一般。我自然地坐上了她的车，因为从没有哪一刻如同此时，我的心脏在叫嚣着——跟她走！

车流迎着太阳上行，它不堪其扰，微弱的余晖刺痛了我的眼睛，灼红了我的眼眶。我感受到胃在喧嚣，迫不及待。

像往常千千万万个日夜，谢林坐在我身侧，只不过她坐了驾驶位，车子走得四平八稳、畅通无阻。

她看起来就好像超然物外，像我强吻了她，而非她突如其来对我冒犯——如果我没看见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与紧抿的唇角的话。

但我依旧不平衡，凭什么我看起来就像遭遇重大事故一样，毫不夸张的说即使是死亡现场都不能引起我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于是我一路上致力于调笑她，即使我知道车子在朝火坑里驶去。

她耳朵红的通透，我笑的像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一间不错的屋子，如果它不那么像酒店的话。毫无疑问这是她买的房子，真有钱，出国那么久，刚回来就买了一套。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多解释，我们跳过了一切叙旧，默契得没有提起那不沉重但不想碰的回忆。

她请我留下来吃饭，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甚至还有红酒，这些都不足以比拟“冰箱竟然不是空的”给我来的惊讶。

毕竟国外确实是个锻炼好厨艺的地方呢。

她又邀我留宿，主卧本就冷清，与之相比的是次卧的凄清，你敢信甚至连床被子都没有，我没把她是怎么好意思留人住宿的这句话问出口。

最后的结果理所当然的是同床共枕，我听着浴室浠沥沥的水声，思考着她刚刚听着这水声是不是同我一样的想法。

我很快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匆匆从浴室跑出来的蒸腾的热气裹挟着发梢的水珠，修长的脖颈，半露的香肩。我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她就是个妖精。

我主动揽下替她吹头发的活，却又心不在焉，看她唇红齿白，说话时微润的舌尖，最后盯上她带笑的眼眸，噢，那是她转头看我了。

她勾勾我的小拇指，拉下我本就不设防的身躯，最后邀请我品尝她的舌尖，上帝啊，原谅我的笨拙与莽撞，仅想着细细品味，最后却囫囵吞枣。

庆幸的是她似乎很熟练，甚至不知什么时候带着我将她压在了床上，国外好像很流行419，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她笑的很轻，我有些恼火地堵上去，最后弄得气喘吁吁。她说她做的功课——基于对正常生理知识的了解。切，我不屑地想，蓄谋已久的狐狸精，尽装小白兔了。

窗台上的倒影绰绰，她牵着我的手带向她，敞开着她的脆弱，扬起美丽光洁的脖颈，发出诱惑的闷哼声。

我没忍住，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轻轻地、慢慢地磨动，不知道是在折磨我还是惩罚她。

隔着一层肌肤，我与她相拥，感受着彼此身上细密的汗珠，原本吹干大半的头发变得有些湿漉。

凭借着一丝意志，我拥着她去浴室洗漱。结果这人好像对我有些高估，不甚老实，那么，她自找的，我想。

就这般在她家蹭吃蹭喝蹭住了两三天，我险些忘记了研讨会。我百无聊赖的想着我与谢林目前的关系，杂乱无章，

最后会议结束时才收到谢林的消息，喜上眉梢的同时又有些不满，如此外露的情绪，毫不意外得收到了调侃。

我在导航上输入我家地址，依旧是谢林开车，免费司机，不要白不要。

出于情理，我问她要不要上去坐坐，显然我低估了这人的厚脸皮程度，那些事在她看来似乎压根没有什么。

于是对于她提出要留宿的要求我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我就后悔了。

我想我不应该答应她，不应该受不住她的诱惑，更不应该提出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躺平这个观点，这样就不会是现在这般她拿着画笔在我身上笔走龙蛇。

我忍不住问这位大画家还要玩多久，她笑得柔柔的，我却感觉那是恶魔的低语。

于是我直接翻身上去，顷刻间便倒转了位置，我拿着她的画笔在她身上勾勒，我画未开的花苞，又画盛开的花瓣，听她沾染情欲的吟声，完蛋，我更觉得恶魔在诱惑我了。

最后我尚未体会到躺平的快乐，就在第二天下午要应付这个随心所欲翻人东西的无理货色了。

“你竟然会写日记。”她慢慢翻看着。

“嗯。”我伸手去抢，被她灵活躲开，床上时怎不见得这般灵活，果然还是故意的。

罢了，看便看吧，反正高中毕业后我也再没写过。

我没再抢，她却没有调戏我，我问她为什么不攻回来，她笑着说老了，力气不行，实打实的睁眼说瞎话。

我于是说她也就比我大一岁不到罢了，她笑眯眯地说我永远18，啧。

其实我能感受到她大不如从前，也看见她在吃药，那天我问她吃的什么药，她也是这般，笑眯眯地说我不是最知道了吗。

我一个尚未毕业的心理学学生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大脑在向我发出警告。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生活回到正轨，唯一解不开的是我们乱成一团的心。

她悄无声息地再次出了国，悄无声息，如果我没有在新闻报道上看见知名画家谢林举办画展的消息的话。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一阵风，来了又去，为什么呢？为什么！

我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去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说是通知我，都没有，不确定的关系，乱糟糟的情感，莫名其妙的一切，永远黑暗的前方。

我想，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会在上次发了狠的折腾她，让她浑身散架，让她喘到发不出声，最后留存给我一个人。

嘀嗒。 嘀嗒。 嘀嗒。

有什么在缓缓的流淌，渗透进地板的每一个缝隙，不留一丝空气。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汇入白皙的脖颈——是夕阳吗？

我看见了我，我看见了她，看见她万年不变的发丝变得凌乱不堪，看见她狰狞的面庞，看见被她随意丢弃在手边的礼盒——是给我的吗？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悲伤，而我收到了云的轻吻。

你看啊，任何一只鸟都是择良木而栖。

你看新生的花梗，你看枯萎的飞鸟，你看空心的木头，你看我。

你很适合蓝色，这是永恒的答案。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

谢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