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一叶
　　作者：江湘漓
　　文案：
　　白子情十六岁成为最年轻的影后，庆功宴回家路上出车祸，醒来穿越到一本名叫《女帝·祭祀她权倾天下》的书中，正是她坐车时在看的剧本的原著
　　从标题就能看出，这是一本女强文
　　只是主角白守溪，残害同门，欺师灭祖，无恶不作，最终被仙门围剿
　　反而是配角胡雪衣，慈悲为怀，抚养白守溪成人，对她倾尽所有，最后却死在白守溪剑下
　　这实在不合乎主角与配角应有的逻辑，故事内容也极为寡淡，一句话梗概就是“白守溪作乱的一生”，完全不是一本值得被拍成电视剧的小说
　　所以白子情最开始是拒绝的
　　系统：只要达成完美结局，就能回到原世界，改变自己的结局
　　白子情：死了算了
　　一个奇怪的非传统穿书，夹杂的个人想法很多，新手写的可能不是很完美，希望能描述出自己想要的样子，感谢观看。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女强 成长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守溪，胡雪衣 ┃ 配角：白子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立意：了解一件事最好的办法是亲身感受
　　# 第一卷 ：狂风不止 


第1章 尘埃
　　“数十剑刺入白守溪的身体，她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撼动她的心。
　　长安三年，女帝白守溪暴//政，百姓苦其久矣，四门集结上三道高手百十人，于登仙阶结杀阵，围剿白守溪。
　　‘白守溪终于死了！’
　　大围剿方才结束，当天夜里，消息就传遍了修真界。
　　‘残害同门，欺师灭祖！哪一条拖出来都够她死千百回了，还让她嚣张这么久，要我说，四门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就是！那白守溪为了修炼成仙，将百姓炼化成丹，好好的楼兰古城，就此没落......’
　　‘我听说她还拿炼成的仙丹日日泡茶喝，求仙到这个份上，不成仙也成恶鬼了。更不用说她身为巫道，竟将当年妖道与魔道勾结残害巫道的仇恨都忘记了，与魔道勾结，引魔族血海入城，将整座城池烧为灰烬！呵，要我说，此人不过是个欺软怕硬之徒！自己的仇恨没有实力去报，转而欺负无辜的百姓，成仙？呵......’
　　众人沉默了片刻，便有人话锋一转道。
　　‘要说这白守溪也是身世凄惨......下三道中，妖道与巫道素来不和，一时发难，勾结魔道，灭巫道满门，只她一人逃出来......’
　　‘你说这话？可有考虑过被她化成丹的楼兰百姓？他们好好的日子，为什么要为他人的仇恨作陪？’
　　‘就是！再说她自己与妖道有仇，就自己找妖道复仇去！欺负什么普通百姓？难道就因为她自己不幸，就要让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
　　......
　　然而白守溪身中数剑，坠落悬崖，尸体至今没有下落。一时间，众人无不担忧暴君坠落悬崖获得机遇，日后卷土重来，因此，四门于白守溪坠崖处设下封印，轮流监管。
　　然而三十年过去了，依然风平浪静，百姓也渐渐忘记了这位暴君，继续过着安居乐业的日子。
　　三十年后的某日，有位修士路过此地，发现有一块不知何人刻下的石碑，经历风雨，字迹本身就多有凌乱，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笔一顿刻下的，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
　　巫族白守溪，十岁家门被屠，十三残害同门，叛逃师门，十六弑师，无法无天，勾结魔族，灭门屠城，十七称帝，国号长安，残暴执政，二十死于仙门围剿。
　　后面还有一些歪七扭八的字，没人认得出。
　　大约是哪位仇恨白守溪的人写下的，想让人永远记住她做过的坏事，警醒后人。只是时间终会让人淡忘一切，没有人能够永远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女帝·祭祀她无法无天》完。”
　　白子情合上书页，挑眉敲了敲书：“这本书就是我的下一部剧的原著是吗？你确定没有拿错？”
　　临时助理小唐拿过来看了看，道：“是这本，剧本昨天aria姐让我寄到您家里了，是没有送到吗？我马上去要份文件，打印过去带给您......”
　　“白师姐每次演新剧都会先看看原著结局的，不要太紧张。”副驾驶上的人回头笑着说道，“都当上影帝了还这么敬业，不愧是白师姐。师姐这次演的是什么？......《女帝·祭祀她无法无天》？”
　　“就数你嘴甜，”白子情笑了笑，白子情年纪不过十六，出身演艺世家，刻苦勤学，在昨日的第七届电影节上被评为最年轻的影帝，“这是原著，剧名不一样，我负责出演白守溪。”
　　副驾驶那人拍手道：“我知道这个！据说是个反派女主，哈哈，白师姐，这是你第一次演反派吧！”
　　白子情刚想回答，小唐却没什么眼力见得插进来：“啊！那......那这部剧是有什么问题吗白姐？”紧张兮兮的样子，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不是......就是很奇怪，aria一般不会给我接这种......”看起来就很奇怪的剧本。
　　不比近年来兴起的女帝剧一贯“看似性格不羁的年轻女帝，实则对百姓无微不至的关怀，执政勤恳，雷厉风行整顿混乱的官场，死后受人景仰”的设定，《女帝·祭祀她无法无天》中的女主白守溪，一生作恶多端，欺师灭祖，被名门正派围剿，被人遗忘，这样一个简单而又乏味的故事，实在想象不到会被改编成电视剧。
　　小唐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一声巨响——
　　刹——！！
　　一辆黑色的车从路边冲出来，司机躲避不及，两辆车直直相撞，无人生还。
　　白子情刚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她艰难地伸手，想要撑起身子，却摸了一手粘腻。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段断裂的枯木值中，奇怪的是，明明是枯木，内里却在不断冒出绿色的汁液。
　　一道白光闪过，白子情下意识伸手遮挡，却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缓缓道：“你来了。”
　　白子情：“......什么？”
　　机械音：“宿主你好，你必须要改造《女帝·祭祀她无法无天》的剧情。检测到宿主为人勤俭，常行善事，如今肉身已死，灵魂收归我们烂文再造系统，只要达成九个世界‘完美结局’的成就，就能回到死前的一个小时，改变自己的结局。”
　　白子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庆功宴回去路上的那场车祸里。她努力坐起身，怔怔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
　　机械音继续道：“白守溪，巫族大祭司之女，下一任大祭司，紫瞳传人，掌握巫术，能呼风唤雨，控制自然。作为四门之一仙都门，门主二弟子清辉君座下首徒，是这一辈在上三道中的高手。”
　　还挺厉害的。白子情如是想道，其实按照白守溪的设定来说，妥妥的就是反派标配。年少父母双亡，被高人收养，仗着禀赋高，残害同门，甚至杀害可以说是一手带大她的师父，仍不知悔改，灭门屠城，罔顾人伦，最后落得千人嫌、万人怨的下场，一手好牌打得稀碎，可以说都是她一手作出来的。
　　“宿主没有问题的话，就直接开始传送了。”
　　白子情的眼前弹出半透明的任务简介，和系统说的完全一致，下方有“接受”和“拒绝”两个选项。
　　她的视线在“接受”上停留了一会儿，正想伸出手，选项自动变绿了，在简短的“叮”的一声后，白子情瞬间眼前一黑。
　　系统友情祝福：祝愿宿主，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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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手写文，写的不好非常抱歉，希望自己能坚持


第2章 目盲
　　白子情刚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一道声音如细细涓流入耳：“......守溪，此事先往后放放，为师希望你能去西域一趟。近来有关‘狂风眼’的传闻，导致西域人心惶惶，你去看看，我才能安心。”
　　白子情想说句话、动一动手，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那声音的主人见白子情没有反应，问道：“守溪？”
　　忽然，白子情的身体不受控制般自己动了，她俯身一拜，道：“守溪，遵命。”
　　既来之则安之，白子情想道：这系统听起来很正经，没想到做事这么不靠谱。
　　按照白子情接过的剧本来看，穿越剧中，宿主穿越来后会直接接替原主的一切，声音、肢体，乃至身份地位。而不是变成现在这样，仿佛“寄生”在别人的身体里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忍受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控的怪异感。
　　放松之后，白子情才能简短的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那人竟然自称为师，那便是白守溪的师父——清辉君胡雪衣了。
　　一想到这个师父，白子情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原著中，胡雪衣对白守溪可谓是倾尽所有、无微不至，当年白守溪全族被灭，坠落悬崖，被胡雪衣捡到养在身边，一手带大。身为剑道高手，胡雪衣将一身修为都传授给了白守溪，于符道、体道，因为白守溪有展现出对它们的兴趣，胡雪衣也常带她去找师弟月满，或是她的几位朋友，加上白守溪刻苦勤学，这才在上三道都有所成就，将来可谓是大有前途。
　　然而白守溪并不这么想，毫不留情手刃同门、挚友、师尊，欺师灭祖，无恶不作。
　　果然是反派才对啊。白子情想道。这种人，怎么也不会是女主。
　　在白子情心思飘忽的时间里，白守溪在向自己的居处走去，只是她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局促，从原先稳步的行走变得缓慢，再停了下来，膝盖一软，竟跪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检测到系统工作失误，正在帮助宿主排除干扰。正在连接干扰排除系统——”
　　白子情：“排除干扰？......这是什么意思？”
　　“干扰排除系统正在运行，请宿主稍等片刻。”
　　白子情又觉得头开始疼起来了，周身仿佛火烧一般，骨头都被熔化殆尽，她咬牙坚持，不让痛呼从嘴角流出。
　　“排除完毕，请宿主继续任务。”
　　白子情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
　　但是身体总算是可以操控了，她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垫上，屋内有一阵暗香，闻着让人心安。白子情对现在的状况有些摸不透，只好在心里小声地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
　　等了很久，才等来那段熟悉的机械音。
　　“怎么了，宿主？”
　　“现在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和我说一下？”
　　等了片刻，系统才缓缓道：“白守溪年方十二，初次刺杀师尊胡雪衣未果。胡雪衣仁慈，只罚了白守溪去处理低级鸢报——狂风眼。”
　　初次刺杀......只能说，胡雪衣这哪是仁慈，简直可以说是心大吧。白子情暗自吐槽。
　　“那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我看不见，白守溪是受伤了吗？”
　　机械音冷冷道：“白守溪，天生目盲。”
　　紫瞳传人，天生能掌控风、雨、雷电，乃至自然的一切，比常人多一些能力，自然也要缺少些什么。
　　白子情：......
　　接手一个人的身体、身份、地位、关系，继承她的荣耀，自然也要承担她的痛苦。白子情过去为了扮演一位目盲之人，曾在日常生活中也蒙住眼睛大半年，因此她适应的很快。然而最后电视剧杀青时，白子情摘下绑住眼睛的黑纱，看到眼前无边风光，眼泪都禁不住落下。
　　白子情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白守溪目盲，加之又是修仙之人，五感灵敏，白子情甚至觉得这脚步声有些扰人，不自觉用手捂住了。
　　“白师姐，”那人轻轻扣了扣门，“清辉君有令，即刻出发，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我马上来。”白子情朗声道。
　　狂风眼。
　　那是沙漠常有的一种怨灵，因为太多旅行者在沙漠中迷路、身死，死后仍有心愿未了、不能瞑目，化为一只拥有巨大眼睛的怨灵，出现在沙漠中袭击旅行者，拉着所有人陪他待在沙漠。这种怨灵除起来并不困难，优秀一些的外门弟子都能做到，只是根除周期极长，是低级鸢报中最“吃力不讨好”的一位。
　　但是，白子情一拧眉，“狂风眼”这种最基础、最简单的怨灵，一般会派仙门新人前去历练，依白守溪目前的水平，实在不该被派去。不过清辉君素来不分事务大小，想来也是没有考虑过这些。
　　在那人的带领下，白子情走过石阶，来到山门旁，不禁停下脚步。
　　书中对仙都门山门的描述有写道，山门口有一弯守山的石拱门，上头没有仙都门的牌匾，只在边上的石柱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不知所云”四字，石拱门往上有百余阶白玉石阶，俗称登仙阶。登仙阶上风光极好，尤其是紫气东来之景，位列仙都第二景。
　　她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叹自己现在看不见了。
　　再往下走，白子情愈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白守溪御剑之术极好，但是现在她的耳边却很明显能听见马匹咴咴声，马蹄跺地声——胡雪衣还给白守溪准备了马车！
　　这可以说是溺爱了吧！刚被人刺杀，转头就给人准备了马车、软垫、香炉、暖炉、茶具、零食......甚至还有棋盘！白子情在心里疯狂吐槽，白守溪一个瞎子，怎么下棋！而且这也太奢华了，马车内里无比宽敞舒坦，软垫更是厚厚几个叠加，这哪里是去处理宗门事务，不如说是外出游玩，胡雪衣这个师尊做的，比祖辈溺爱小辈还要宠上几分了。
　　何况......
　　“此番前去，还请白师姐与谨言姐姐多加小心。”
　　白子情一边同带路的弟子感谢道别，一边腹诽：居然还安排了人保护白守溪，而且这人还是胡雪衣的贴身书童之一，谨言。
　　原书中，谨言为报年少恩情，对胡雪衣忠心耿耿，最后更是为了胡雪衣，死在白守溪剑下。
　　白子情感叹：白守溪绝对是上辈子救过胡雪衣的命。
　　胡雪衣给白守溪准备的马车用的不是普通的马，动作奇快，不出几日便到了云中城，一路上白子情与谨言二人相“顾”无言，白子情看不见，谨言又不爱说话，只有香炉中氤氲的烟，缠在白子情小臂上，落在谨言眼底。
　　云中城虽然不大，却也还算繁华。白子情入城后，城中首富李老爷与李夫人两人执手在城门口迎接，带着马车直接向李老爷家中驶去。白子情刚到李老爷家，他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向白子情哭诉，这才得知此番李老爷向仙都门求助的缘由。
　　原来这李老爷年轻时白手起家，生意做的极好，与夫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感情一直很稳定，只是子嗣单薄，老来得女，极为宠爱。也正是如此，女儿骄纵异常，喜爱外出游历，云中城向西多沙地，李老爷和李夫人每每见到女儿收拾行李、准备出门都极为紧张，又拦不住女儿，只好在家中跪佛祈愿，盼女儿归来。
　　女儿虽然骄纵，却也算听话，每次出门不过月余就回来了，只是这次出门已二月有余，还不见回来，李老爷拜托了当地镖局，结果镖局派出的人也没了消息，这才向仙门递了消息，原本是传到日月门，人家只派弟子来看了看，发现是狂风眼后，嫌吃力不讨好，转头就走了。李老爷只好又托关系，这才求到了仙都门。
　　李老爷老泪纵横：“求仙人一定救救小女啊！小女李愿，年方十三，还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我夫人身体素来不好，这么多年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她若是有什么事，我们，我们......”
　　年方十三，那比白守溪还要大上一岁，白子情想，胡雪衣一人替了李家二人宠女儿的程度，李愿骄纵，白守溪弑师，果然养孩子还是不能宠溺过头。但听李老爷哽咽的声音，还有李夫人在一旁抽泣声，白子情终归有些于心不忍。
　　“二位请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不管，明日我二人便启程，也请您为我们指路。”谨言在一旁道，白子情有些走神，且谨言与胡雪衣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声音也不自觉带了几分胡雪衣的韵味，险些吓了白子情一跳，这才回过神来。她高冷的点了点头，便跟着下人向休息的地方走去。
　　“又有仙人来了......”
　　廊下有下人在窃窃私语，因为上次日月门的人来了又走，因此这些人对仙门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这些仙人的相貌倒是都生的挺好，难道仙门也是看脸收人的？不过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这些人根本不把我们百姓的命当回事。”
　　“吓！你小声些！要说相貌，也许是仙门山水养人也说不定！我老家的老寿星说了，他就是九十三岁时上过一趟仙山，才活到一百二十岁的，我要是也能上仙门看看就好了。”
　　“长得是很好看，只可惜——是个瞎子啊。”
　　白子情看不见，耳朵便更加灵敏，下人细细簌簌的聊天声不住往耳朵里钻，好不容易在马车上清静了几日，听到这样的声音，又叫白子情想捂住耳朵了。在白子情与周边人声抗衡的时间里，好不容易到了李老爷准备的房中，周位的声音才逐渐安静下来。白子情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她脑中忽然冒出一句冷声。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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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数不多的存稿奉上，目前手头只有一千多字，得加紧码了，目标是日更三千


第3章 狂沙
　　“你是谁。”
　　清冷的声音不像从周围传来，反而像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的。白子情无法判断这是谁的声音，这几日她也有在心中唤过系统，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就好像系统已经消失了一样。
　　“你又是谁？”她反问道。
　　“在下仙都门弟子白守溪，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能控制我的身体？”
　　夺舍？白守溪脑中闪过这两个字，那日她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时，忽然有一股力量将自己的意识从脑中抽出，她拼命抵抗，才勉强留下，沉睡在脑中。沉寂数日，方才有发出声音的力气。
　　但夺舍之人一般修为要比被夺舍之人高上许多，在她迷迷糊糊的这几日，只能隐隐从自己脑中听到一些不熟悉的词汇，莫非此人是哪位前辈高人？
　　白子情脑中一下子炸开一般，闪过一道白光——白守溪还在！
　　原主为什么还在？这算什么？
　　她又转念一想。
　　这系统是有多不靠谱！
　　白子情不知道该怎么和白守溪解释，她自认为书中的人物都只是书上、剧本上的字眼罢了，她演过那么多的角色，那些人物的喜怒哀乐都被文字掌控，没有自己的思想，哪里听得懂什么穿书、系统呢。
　　她不说话，白守溪先开口了：“守溪不知哪里得罪了前辈，以至于前辈以夺舍手段占据他人身体，如此手段终归太过阴恻，于修道而言更是损毁道心。前辈如若对守溪有所不满，大可阐明来龙去脉，若是守溪的错，守溪甘愿受罚。”
　　怎么回事？这正经八百的腔调，根本没有反派女主的样子啊！而且这说的正义凌然，好像在为你考虑的样子......我到底该怎么回答啊啊啊！白子情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些，又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来到这个世界的几日里，因为始终对身边人没有什么信任感，因此她也逐渐习惯了有话不说出来、憋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日子。
　　“反派......女主？”白守溪疑惑道。
　　白子情这才想起来，自己与白守溪现在共用一个身体，自己说的、想的东西会被她听到，只好在心里疯狂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
　　系统没出声，反而是白守溪更加疑惑了：“系统......前辈这是在说什么？”
　　这下白子情在心里也不敢作声了，只是她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试探性道：“是这样的......或许，你听过穿书吗？”
　　“穿书？是话本吗？”
　　白子情深吸一口气：“事情是这样的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烂文中的世界你以后会变成反派恶棍祸害苍生然后跳崖嘎嘣死掉没人记得你我来的目的就是帮你改变你的结局让你重新做人好好做人。”
　　“......”
　　迎接白子情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情况怎么说呢，就好像小时候你妈妈对你说，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不然将来肯定会变成祸害社会的大混蛋。你觉得自己不会变成混蛋，所以肯定不会相信妈妈说的，反而还会有些生气，要和妈妈吵一架。白子情想，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如果白守溪现在有手的话，一定会先给我来一拳。
　　只是，说要好好做人，又该怎么界定呢？白子情突然对自己的话也产生了些许怀疑，系统当初虽然说是要达成九个“完美结局”，但怎样的结局，才能算得上是“完美”呢？
　　“宿主？”
　　听到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白子情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你终于来了，快把原主带走！”
　　“并未检测到宿主存在什么问题。”
　　“这还没什么问题，原主在我的脑子里啊，我的脑子里！她在我的脑子里和我说话的啊，我的脑子不会出现问题了吧？会坏掉吗？”
　　“准确来说，这具身体是属于原主的。因此，要出问题也是原主的脑子会出问题，不用担心。”
　　......这算是一种别样的安慰吗？难道我应该这么想，至少我自己的脑子不会出问题？
　　白子情愈发觉得系统不靠谱了，然而系统打一棒再给个甜枣，为了安抚她幼小的心灵，还是找来了干扰排除系统重新排查了一番，只是在那骨头都要被熔化的烈火中，白子情短暂的冒出了一个念头：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我疼成这样，白守溪也会觉得痛吗？
　　等到那阵剧痛过去，白子情出了一身汗，正好下人来问需不需要沐浴，便让木桶抬了进来。她脱下被汗浸湿的衣衫，将自己泡在热水中，大脑却在不断思考。
　　原主为什么还在这具身体里？
　　原主真的像书中写的那么邪恶吗？
　　剧情真的需要我来“改造”吗？
　　到底怎样才算是“完美结局”？
　　我来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太多疑问缠绕在心间，白子情不自觉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应该说是白守溪的脸。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去感受，原著中对女主相貌的描写不多，只有简短的“相貌过人”四个字，全凭读者去想象，当然，如果白子情没有出车祸，成功出演白守溪，那么往后白守溪的脸，就能用白子情的脸来替代了。
　　白守溪的左眼下有一颗小痣，白子情指尖轻轻拂过那颗痣，带着丝丝痒意。手指又拢过发丝，从发丝到小臂，仔细的感受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从木桶中起身，擦身后换上干爽的衣物，躺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思考刚才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哈欠......”
　　马车里，白子情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结果昨夜的事还是让她久久不能入睡，心事虽然容易被压下，但也总在黑夜里、人最放松警惕地时候悄悄扰乱心绪，没有人可以与其抗衡，所有人都有脆弱的时候。
　　“没睡好吗？”谨言突然出声，白子情能感觉到她向自己靠近了一些，强忍住自己后退地动作，装作不经意道：“是的。”
　　谨言却不回话了，就像前几日一样，总是白子情偶尔自言自语几句，谨言总是沉默着的。要说这回，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同白子情说话。白子情原以为她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句，本没有放在心上，却感觉到有只温热的手挽起了自己的发丝，激起一股痒意直冲白子情天灵盖，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不自觉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指尖其实是冰凉的，骨节分明，却又冷冷的，像她的人，只有掌心留存了一点温度。
　　“......别太在意，”谨言垂下眼，纤长的睫毛上下翻飞了几回，松开了挽着白子情发丝的手，“别太在意，他们的话，看不见也没什么。”
　　她这算是......在安慰自己吗？
　　白子情心里一下子有些难以言说，经过昨晚那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作为白守溪接受这温柔的安慰，还是作为白子情，展现自己的不在意。她在这里，到底是作为谁？难道要像演戏一样，扮演“白守溪”吗？还是抛却曾经的“白守溪”，用她的身体，出演自己的精神？
　　她不知道。
　　白子情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谨言见她这样，便也不再提起，“再往前百米，就要到沙地了，这驾不是普通的马车，能自行屏蔽风沙，只消记得，不要将窗帘拉开就好。”
　　白子情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单手撑着头开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风沙越发大了，领头的马车是李老爷安排的普通马车，车夫一边吐着沙，一边喊道：“各位仙人，前头的风沙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到沙坑中避一避可好？”
　　“劳驾带路。”谨言道。
　　“仙人您瞧，这是我们云中城最常有的风沙天，传说几百年前，云中城可不是这样的。”那车夫是个絮叨人，一边呸呸吐着沙，还能一边开始自己的话题。
　　“几百年前，云中城在西南王李恒的带领下繁华非常，当时的西南王和现在的城主不一样，他手下有万千乌云铁骑，但从未穷兵黩武，开辟商路，守护百姓平安。王妃东以姝心怀慈悲，常在城中施粥，帮助那些家中不富裕的百姓。”
　　他忽然话锋一转，“只是后来，李恒受贼人蛊惑，举兵谋反，妄图称帝。万幸李恒还有一幼子，年纪虽小，却是个明事理的，在紧要关头阻止李恒刺杀皇帝，只是他总归还是年纪太小，还是让李恒刺杀成功。李恒幼子大义灭亲，扶持幼帝，但幼帝最终难以服众，王朝动荡，百姓苦不堪言。”
　　他叹了口气，向外看了看，却只看到黄沙漫天。车夫强打精神向她二人笑道：“仙人可以等这风沙过去，能看到莽莽苍苍的黄沙千里，景色也是好看的。”只是他方才看见白子情脸上的黑纱，表情僵住了片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好一改絮叨的风格，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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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写文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不禁感叹那些日更上万的大神，太厉害了...
　　今天差一点就想磨洋工多磨一天了，看到那六个点击，还是咬咬牙把字挤出来了
　　希望能让看到这段文字的人不失望


第4章 风浪
　　不知过了多久，陆续也有几只零散的车队前来避沙，外面的狂沙却一点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那些车队多是以一家三口为单位行动，队里的人大多用大块的纱与布遮盖身体，只露出两只眼睛，这也是为了避免被强烈的阳光灼伤身体。因此像白子情和谨言这样青衣打扮的显得十分显眼，加上两位相貌出众，身旁居然还带了一匹马，引得其他人不住偷瞄。
　　其中数一家人中的小女孩表现得最为明显，她原先只是好奇地侧头看，之后没忍住摸到了白子情身边。白子情在那些人进来后一直保持着警惕，能感觉到有一个温热的事物向自己靠近，她慢慢绷紧了身体，预备随时作出反应。
　　“姐姐，”女孩因为靠得太近，说话所呼出的热气几乎打在白子情的脸上，“你真好看。”她的手也不自觉挽起了白子情的发丝，捏在掌心细细研磨。
　　白子情还是不太习惯作为盲人的日子，对距离的判断总归还是不太准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气侵袭，废了许多劲才忍住了想要后退的动作。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些人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喜欢摸别人头发！
　　欺负她看不见么？
　　“多谢夸奖。”但听对方稚嫩的声音，听来不过十余岁，还是不要吓到她才好。
　　女孩笑了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姐姐是仙人吧，我见过像你这样打扮的人。”她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告诉你边上那位漂亮姐姐，她看起来很担心你的样子呢。你们坐的这么远，看起来关系并不好，她怎么这么不放心你呀？”
　　一袭青衣，衣袂上绣有山水纹，一直都是仙都门弟子的日常打扮。
　　“你见过像我这样打扮的人？”白子情一挑眉，这小姑娘听着年纪小，说话却是个放浪形骸的主儿，谨言虽是胡雪衣的书童，但也是修仙之人，这样压低声音说话，她完全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当然！”小姑娘一挺胸脯，“别看我年纪小，我今年可有十三岁了！经常出关入沙，不是我吹牛，我和沙子可是好朋友呢！”
　　十三岁......莫非？白子情心念一转：“敢问姑娘姓名。”
　　“我叫李愿，姐姐的名字又是什么呢？姐姐生的这么好看，名字也一定很好听！姐姐不如来我家做客吧，我家就在前面的云中城，我母亲做的饭可好吃了！这两个月一直都在沙漠中，我好久没吃母亲做的菜了，可想念啦！”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子情扶额，李家夫妇还是心急了些，明明女儿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不过天底下父母大抵都是这样，心里对孩子的牵挂总是难以压抑，有些人能控制住，有些人控制不住，李家夫妇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们虽然心里总在担心，还是放任孩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白子情刚想说话，却感觉洞口有一阵罡风袭来。她抬手一挥，将李愿护在身后。
　　跟着那阵罡风落进沙坑里的，是两位少年。
　　白子情听那两人一边呸呸呸狂吐沙，一边相互埋怨的声音，原先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呸！呸呸呸！都和你说了不要御剑、不要御剑，你非要！看这沙吃的，我肚子都饱了！”
　　“呸呸！我还不是为了快些过来，这不是听说......呸！你小子别偷偷往我这吐！”那两人一边吐一边打作一团，好一会儿才互相对着粗喘气，真难想象他们居然能一边打架一边把嘴里的沙都吐到对方身上。
　　那人继续道：“......还不是为了见一眼传说中清辉君的大弟子，清辉君把她捂得那么严实，上三道把她吹的可玄乎了，说她勤奋刻苦、天资过人、修为高强，那仙都门各个都说她美若天仙，我倒要看看有多美！”
　　“噫，你前头说的那些我可是一个字也不信，你不就是听说她生的美貌，想看看美人罢了！”
　　“想看美人怎么了？我这一天天的，被师父嫌东嫌西，被师兄呼来喝去，日子都已经这么困难了，不多看些美好的事物，我怎么能获得快乐？”
　　“得了吧你，你还不快乐，你就是太乐了才会从剑上掉下来！”
　　“明明是因为这该死的风沙！这什么鬼天气，出门我明明看过黄历了！再说你小子不也掉下来了？你又没乐，你这御剑术学的也不过如此啊！”
　　听着这两人又有互相掐起来的迹象，传说中“勤奋刻苦、天资过人、修为高强、美若天仙”的被清辉君“金屋藏娇”的美人白守溪——现在是白子情，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李愿先开口了。
　　她一张口就是一串肆无忌惮的笑：“哈哈哈哈！姐姐你看看他们！”她捧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也是你们仙门中人吗！怎么这么有趣！”
　　那两名少年方才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掐嘴架，听到声音马上从地上捡起剑爬了起来，“什么人！”他们异口同声道，在这时候才难得有了些默契。
　　跟在李愿身边的一位妇人见到了剑光，忙靠近李愿道：“二位小仙君，我们只是几个在沙漠中寻找商队的普通人，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小女年纪尚小，还望仙君，不要怪罪......”她的语调听上去虽然很正常，但身体却有些轻微的颤抖，即使如此，还是护在李愿身边，小声冲她道：“阿愿，你往后些......”
　　嗯？
　　女孩、十三岁、在沙漠中两个月，又叫李愿，白子情下意识以为她就是李老爷和李夫人的女儿，既然这妇人称这“李愿”为小女，想来又是自己自以为是了。
　　李愿愣了愣，上下唇张开复又合上，小声对那妇人道：“娘，没事的。”
　　“阿愿那......”那妇人看上去有些痴愣，颤抖着手抱住李愿的肩，“我的阿愿，娘不能失去你。”
　　“什么嘛，一个疯子。”先前那说自己要获得快乐的少年撇了撇嘴，把剑收了回去，“这风沙看上去不寻常，莫不是真有怨灵作祟，为祸四方？”
　　“传闻罢了，我看那些所谓的怨灵作祟，都是一些害怕在沙漠中闯荡的人编撰出来、想要掩盖自己的懦弱。清辉君倒也当真，真是神奇。就算真是怨灵，要我说，也就是沙中常见的风眼，也没必要那么在乎吧？”
　　“戚，我说也是，怨灵哪有那么常见的。”他满不在乎的向外边看去，依旧是黄沙漫天，“这鬼天气，我那本黄历是不是被你偷偷换了？怎么这么不......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调，白子情清晰的感觉出周身气流似乎有些改变，原先顺着一个方向的风忽然杂乱的跳动起来，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靠近。
　　“眼睛......是眼睛！”
　　“风眼来了！！”
　　茫茫黄沙中，有一龙卷风领着漩涡，正在缓缓逼近。在那龙卷风的正中心，有一团黑压压的阴影，等到近了一些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团阴影，而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眼睛刹那睁开，周围气流疯了似地卷着众人向上，风浪的呼啸声扎得人耳朵生疼，那眼睛想将众人“吞”进去！有几人没有反应过来，被风卷了上去，越靠近那双眼睛，却见眼睛的中央——瞳孔位置，张开了一张生满獠牙的大嘴！
　　那根本不是什么眼睛，简直是一个怪物！
　　那几人被吓得呼叫连连，拼命求救，距离那獠牙最近得一个人被吓得晕了过去，眼看就要被那眼睛吞吃进去。
　　谨言出手了。
　　她右手一甩，袖中甩出一条细长的白色绸缎，将空中几人的身体卷缠在一起。她脚步几变，稳稳地站住身形，喊道：“抓住身边的重物！若是没有东西能捉，握紧身边人的手！”
　　方才那阵跳动的风浪刚才兴起，白子情就捉住了李愿的手，却没来得及握住那名妇人，让她被风砸得摔向一边。与那妇人同行的一名男子一手堪堪抓住身旁的石头，力气大到指尖出了血，他又艰难的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妇人的肩。
　　那妇人却不住挣扎：“阿愿！阿愿！！娘在这里，阿愿！！”她孱弱的肩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男子一下子没能拉住她，被她挣脱开来，就在此时——那巨眼见自己一直吃不到眼前的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风更大了！
　　妇人一下子站不住脚，一下跪坐在地上，却还向李愿伸手，试图爬过来。李愿一手握住白子情，努力伸长身体去够她。但她又无法与骤变的风浪抗衡，被风吹到天上！
　　“娘！！”李愿够不到她，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远。
　　白子情右手一翻，飞快地将一张符文贴在李愿背后，“别乱动！”紧接着催动自己的佩剑，飞身上前拉住那妇人，在风浪中打了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李愿自下向上看去，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多谢......”
　　白子情正想说些什么，那怪物见这么多美食在眼前自己却一直吃不到，愈发癫狂，发出尖锐的叫声，白子情距离它太近，只觉得半边耳朵都嗡嗡作响，大脑都在震颤。怪物呼出的邪风，吹的白子情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快坚持不住了......
　　白子情心想。
　　不好！
　　她一脚踩空，被风浪席卷，在这迷蒙之际，她忽然觉得身体似乎被什么人控制，手不自觉隔空打出数道符文，打在地上的其他人、以及身旁那名妇人身上。
　　是白守溪。
　　白子情意识模糊之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大概还是无法成为白守溪。
　　“娘！！”李愿见白子情一脚落空，又见那妇人没有像白子情一样被风向上吸去，反而是向下坠落，连忙跌跌撞撞跑上前想要接住她。
　　“待在这里。”谨言先她一步出手，先是将那白色绸缎系在身旁的大石头上，又几步上前接住妇人，再踩着飞沙向白子情伸手，“守溪！”
　　只可惜白子情实在没有力气回话，她忽然很想说自己不是白守溪，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那巨眼獠牙一张，将她二人吞吃了进去。
　　它打了个饱嗝，正准备离开，却又见一人升了上来——是李愿！她竟然自行撕下符文，乘风飞了上来！
　　巨眼一喜，忙张口将她也吞了进去，高高兴兴地走了。
　　“阿愿！！！”
　　巨眼离开后，风沙也逐渐消散，苍茫的黄沙千里之中，只留下了妇人尖锐的呼喊声。
　　“刚才那是......”先前那两位少年这时才从藏身之处出来，以他二人的修为，确实能够保全自身，刚刚却因为太过恐惧，不自觉躲了起来。
　　“法器白泠，是清辉君吧......”
　　他们率先检查了一番方才缠住几人的白色绸缎，白泠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被少年扯住后轻松挣脱了出来。
　　“不对，看相貌不是，应该是清辉君座下弟子。”
　　“那不就是......”
　　清辉君只有一位弟子。
　　原来他们刚才谈论许久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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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没有写完，因为明后天有毕业典礼的缘故，但是还是想今天能补上更新，所以还是发了上来，会在明天补充完善。在努力保证自己的日更承诺，但对我来说似乎还是有些困难，目前大概率还是保持两天一更，还是希望能提高一下自己的质量，不为了能发出来而强行挤出字数。


第四章 已经补上，感谢观看。


第5章 巫族
　　白子情迷蒙之间，感觉自己仿佛飘在天上，置身在一片柔软的空气中，眼睛忽然就能够看见了。
　　地上乌泱泱站了许多人，人群最前面有六个人，站在一个用木头搭成的简单的台子上，站在中间的是一位高大男子，左手拿着一个木制的权杖，上头吊着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右手在空中不断比划着什么。
　　人群忽然约定好一般向左右散开，随后有一队看上去不过十岁的童男童女列着一条队向那六人靠近。
　　那名高大男子口中不断喃喃念着白子情听不懂的话，嗓音低沉，仿佛在唱歌。在他开口之后，那六人身后不断浮现出一些——动物的影子！
　　鼠、牛、兔、马、羊，清晰的影子出现在另外五个人身后，都是一些人畜无害的动物，而那名高大男子的背后，赫然是一只猛虎的影子。
　　“我族......图腾现......风、雨......皆在掌握。”白子情只隐隐听清“图腾”两字，场下那一队童男童女中有几位的表情忽然有些痛苦。
　　“啊！！”其中一位女孩痛呼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跪趴在地上，大喘着气，身后的气团忽然胡乱躁动起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狼！
　　“狼图腾现，我族利刃已出。”那名高大男子缓步走下来，他每走一步，脚步声就好像踏在白子情的心上一般，噔、噔、噔。他走到那名女孩身前，那颗悬在权杖上的绿色宝石渐渐发出耀眼的光，那道光逐渐脱离绿色宝石，融入女孩的身后。
　　女孩依旧是跪趴着，不住喘气，身后狼的影子逐渐清晰，巨狼的爪子几乎有女孩整具身体大小，它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而后凶神般露出自己的獠牙，之后便定住不动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巫族第七祭司，如菱。”男子冷冷地看了眼其他露出痛苦表情的童男童女，叹了口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曾经的巫族十三祭祀，如今......”
　　“等一下，大祭司！”
　　那名身后立着一只羊的人道，她是巫族三祭司，“你看那里！”
　　她手指处站着一名女孩，她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表现出痛苦的样子，而是面无表情——像大祭司一样，冷冷的注视着一切。
　　大祭司皱了皱眉：“如歌素来聪慧，原以为也有觉醒图腾的机会，看来是我期待过望了。”
　　图腾觉醒时越痛苦，代表持有者将来的能力越强，这是巫族一贯的传统。像女孩——如歌这样面无表情的，简言之就是很差劲的类型。
　　“但，但是，如歌的脚下......”
　　大祭司眼神依旧冷漠，淡淡的向下瞥了一眼，渐渐瞪大了眼睛。
　　如歌的脚下原先同其他孩子一样，长着一片有些枯黄的草地，这是因为秋天到了，小草的生命也在不断消散。那些小草现在却忽然发疯似地舞蹈起来，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神秘的力量，使它们猛地向上拔高，却在长到最高时又变得枯黄，渐渐枯萎、消散。
　　生与死的轮回，就在这一瞬。
　　一阵气流从如歌的腿部向上，缠绕在她的手边，亲昵地低头贴着她，那是一头鹿，婷婷立在她身后。
　　“鹿图腾，是鹿图腾！”三祭祀喃喃道，大祭司只愣了片刻，很快反应了过来：“鹿图腾现，可葆我族百年常青，风调雨顺。”
　　他走到如歌身边，如歌抬头盯着他看，瞳孔微微泛紫——紫眸传人！
　　大祭司只在古文中见过对紫眸传人的描述，传说拥有紫眸之人，能掌握风、雨、雷电，乃至自然的一切，自然为她掌握，她即是自然。大祭司小声倒吸了一口气，侧步蹲了下来，视线与如歌持平：“如歌，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喑哑，低头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巫族第八祭司。”
　　方才成为第七祭司的女孩听到这话，忍着疼上前一步，将如歌护在身后，急道：“为什么？大祭司，妹妹、如歌她......”
　　大祭司抬手打断她的话，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决心一般：“你是巫族下一任大祭司。等到六年后，等你十六岁，就由你来继任大祭司。”他说完这些才直起身来，“在这之前，由我来亲自教导你。”
　　如歌瞳孔中似有道微光流转，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她一直都是这样，显得很冷漠、且不近人情，她只俯身一拜：“如歌，遵命。”
　　巫族众人都在欢呼，没有人注意到如菱脸上青白交替的神情，以及她眸中隐隐的紫光。
　　画面交转飞快，方才欢呼的人群、洋溢在众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被火舌一丝一丝吞噬。
　　生灵涂炭，哀号遍野，不只是巫族人，栖息在这山中的一切动植物也遭此大难。
　　轰！！！
　　一声巨响，一道闪电随之劈了下来，击倒了一大片挺拔的树。
　　“如歌！！快跑！！”
　　如菱跌跌撞撞的拽着如歌，她的额角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落，如菱不得不用另一只没有被影响的眼睛艰难地寻找着逃路，她们的身后是一具焦黑的尸体，看身形隐隐能看出是一只狐狸。如歌整个人被她拉着，四肢绵软无力，眼睛也闭上了——方才正是她以紫瞳之力、巫族血脉，引天雷，击退了那只有足有百年修为的狐妖。
　　“两只小兔子，往哪儿跑呢。”
　　燃烧的森林中有一阵声音幽幽传来，连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如菱硬生生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兔子怎么你了？”那风稍小了一些，两个人影也出现在二人眼前。那二人一个生的高而壮，另一个矮而瘦，摆在那儿像一对纸笔，“你这笨狗，给我说清楚！”那矮瘦的人蹦起来要揍另一人，头上冒出了两只长耳朵——那是只兔妖。
　　被他打的人也不恼，哈哈乐道：“顺口而已，你看她们生的这么小个，可不像你吗！”
　　那兔子更恼了，却被狗妖拦了下来：“别闹了，族长说了，这次巫族祭典出了两个图腾持有者，还有一个更是传说中的‘鹿’图腾，先解决掉她，回去赔你一坛好酒。”
　　“那我可要仔细挑挑，”兔子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无法动弹的如菱，“不过只是两个孩子而已，族长还派了七杀队出来，杀鸡焉用牛刀！”
　　“孩子而已？”狗妖嗤笑一声，“你路上过来没见到地上那团焦黑的尸体？”
　　“那是......？”
　　“狐狸，我看过，死的不能再死了。”他忽然严肃了神情，转而摇身一变——竟是一只足有十尺高的恶犬，凶神恶煞般露出的獠牙间，有涎水从齿缝间落下。兔子也严肃了神情，一手搭在那恶犬身上，身上不住迸发出震荡的风，眼神也逐渐变得犀利。
　　恶犬一张口，有力量向他身前的空气中聚集，凝聚成一团黑色的能量球。兔子一挥手，凌冽的风裹挟着能量球向二人袭来。
　　如菱沉没在方才激荡的风中，只能看着能量球在眼前越来越巨大——
　　嗞！！
　　被她护在身后绵软无力的如歌猛地上前一步，一抬手，咬着牙勉强挡住了那颗巨大的能量球。无数能量碰撞在她指尖，她整只手都在震颤，却卯足了劲试图保护自己的姐姐。
　　可她的身体还是被刚才过度的使用而掏空了力气，她的手也只能一点一点落下去，整个人被能量球击飞，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推开如菱。
　　“如歌！！！”
　　如歌飞出去足有几十米远，等砸到一棵树上，方才停住。
　　她咳嗽了几声，喷出一大口血。
　　如菱睚眦俱裂，连忙跑上前扶起如歌，咬着牙看着那两个妖物。
　　那兔妖看着有些漫不经心，“搞什么啊，这么点实力，狐狸这家伙搞什么啊？被这种东西杀掉，可真是......”
　　他猛地转过头：“废物。”
　　狗妖叹了口气：“你就别嘴硬了，等解决了这两个人，我们带狐狸回去。”
　　“回去......回去，对，我们要带狐狸回去。”兔子深吸一口气，“乌卯，开阵！”
　　霎那间，一个巨大圆盘状阵法，带着凌冽的风能从空中缓缓落下。
　　鲜血顺着如菱的额角落下，她的伤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好全，滴滴答答地落着血，她心一横，从额角沾血在怀中弯刀上，反手结阵——轰！！！
　　还是不行！！
　　如菱艰难地支撑自己的身体，从站着到单膝跪下。
　　这样下去会被压成肉泥的！
　　她心里不住咆哮，眼中紫光跳动地愈发剧烈，却仍然于事无补，脚底被头上的阵法压得陷进泥土足有三分。
　　如歌一边咳着血，一边勉强睁开眼睛，抬手喃喃念着白子情听不懂的古语。
　　强大的能量使天地为之色变。
　　“咳......咳咳，看来，狐狸也是......”
　　“不说狐狸了......咳，想来我们二人也......”
　　那两个妖物被忽如其来的爆炸轰开足有百米远，狗妖为了护住兔妖，整个右臂都被轰开。
　　兔妖像是有些疯癫，一边吐着血，一边还在笑：“哈......哈哈，妖族筹备五百年的七杀队，竟然敌不过两个小姑娘。”
　　“你们是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冷冷道，白子情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禀报......恕......办事不力。”
　　前面几个字太过模糊，加上白子情有些听不清周遭的声音了，身边柔软的空气忽然不再透明，黑暗逐渐攀上她的眼睛，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了。
　　意识模糊之间，她只听到了轻轻的一句话。
　　“......如歌，活下去。”
　　“大姐姐！大姐姐！！”
　　白子情勉强睁开眼睛，只看见李愿哭皱了的小脸。
　　“呜呜呜，姐姐你终于醒了......”
　　李愿哭嚎着扑到白子情身上，白子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勉强撑起身子，抬头想看看四周——又看不见了，她又回到了那个瞎着的白守溪。
　　“这是哪里？”
　　周围的空气有些粘腻，想到在来这里之前被吞进巨眼中的遭遇，她上下摸了摸李愿。
　　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百年前的云中古城。”谨言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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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毕业典礼结束了，有一句话印象深刻。从年纪最大的大学生成为了最年轻的校友，身份的转变太快，把握不住时间的流逝，只能努力跟上它了。
　　周末尽量做到日更，希望自己能实现，感谢观看，共勉。


第6章 迷阵
　　“云中古城？”白子情疑惑道：“为什么说是百年前，你是如何分辨的？”
　　“你听。”
　　不远处传来细密的脚步声，许多人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西南王妃施粥，人人有份，不要推搡！”有官兵守在边上维持秩序，前来取粥的百姓身上衣物多有补丁，脸上虽不能说是面黄肌瘦，但也有些瘦削。
　　有一小乞儿，约摸是家中横遭变故，踌躇在一旁不好意思上前排队，身上衣服有些破烂。边上那个叉着手的妇人见状，先是私下冲捞粥的人说了些什么，而后绕到那乞儿身后来回踱步几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边碎碎念一边路过他的身后。
　　“哎呀，天太热了，走的我都饿坏了。官家，可否也给我来一碗粥吃？”
　　捞粥的人笑了笑：“粥管够，人人有份，想来就有，不用客气。”
　　那乞儿跟在妇人身后进了队伍，颤着手接过粥：“多谢......”
　　“你先留步，”乞儿猛地一下止住脚步，静默了片刻才转过身，双手牢牢捧着粥，双手被热气烫的有些发红，“我这正好有件买大了的衣服，你拿去穿吧！”
　　乞儿眼泪都快落下来：“......多谢。”
　　“云中城虽然小，但对每一位百姓都极为看重，我看你年纪不小，如果想的话，云中城正在征兵，你可以去看看。”
　　“多谢！”乞儿一抹眼泪，端着粥走了。
　　“果真如那车夫所说，王妃心怀慈悲。”白子情道。
　　“什么王妃？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李愿不免有些疑惑，左右看了看。
　　“迷阵，”谨言道，她伸手敲了敲身旁的石砖，竟有几圈似水的波纹从她扣敲处向四周散开，“那怪物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走吧。”
　　李愿：“走？我们要去哪里？”
　　白子情：“了解一下目前是什么情况。是人是鬼，总要会会才知道。”既然是迷阵，那就一定有阵眼，只有找到阵眼，才能破阵。只是阵法向来都是由“人”创造的，这怪物体内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道阵法？
　　谨言从袖中取出一样罗盘状的东西，那东西一拿出来，白子情就感受到它所散发出的阵阵灵力。“阴阳轮？”白子情问道，她在原文中匆匆撇过一眼，知道这是一种形状像风水师用的风水罗盘，整体呈现金色，最外侧则有几圈黑色细线，上面却没有任何刻度，只能用灵力操控，悬浮在手上指引阵眼处。
　　但是它有一个最致命的点。
　　谨言将阴阳轮递给白子情，白子情自然接过，托举在右手上，缓缓注入灵力。
　　——这面仙门法器，虽然用来指阵眼方向时极为准确，但它只能为眼盲之人所用。所以这法器在原文后期，被胡雪衣交给了白守溪。也有人说，这是清辉君胡雪衣特地为自己眼盲的弟子做的，只是没有人问过胡雪衣。
　　不知为何，在白子情注入灵力时，她明显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散失，这很奇怪，因为按理来说，修仙之人所修炼出的灵力，日常都积攒在体内金丹之中，除非过度使用，一般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多影响。
　　这一件事在之前也发生过。
　　比如当时为了拉住那名妇人，白子情御剑上前，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难以控制飞剑——诚然也有白子情几乎没有修炼过、对飞剑掌握不好的原因，但依白守溪的修为，不应该这么无力。
　　白子情隐隐觉察出一些不对，但没来得及细想，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
　　在阴阳轮的引导下，她们三人来到一座豪华的宅邸前。
　　白子情：“阵眼就在里面。”她将阴阳轮递回给谨言，抬手像谨言刚才做的一样，敲了敲宅邸的墙壁，这里的波纹比方才那处更加躁动不安，如果没有墙壁的阻拦，恐怕要从中冲破出来。
　　两人一跃翻墙而上，李愿正想跟上，却听白子情头也不回道：“你躲在门口等我们，迷阵只要能破阵，在哪都能出来。”李愿撇了撇嘴：“我又能躲在哪里呢？你们要是一直不回来，我又该去哪里呢？”
　　白子情只好耐下心来：“太危险了，越靠近阵眼，危险越多，你不是还要回去吃母亲做的饭吗？”
　　李愿：“可是，可是你们都不在，我害怕！”
　　......她这可不像害怕的样子。
　　白子情孬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不过命她遇到危险赶快找地方躲起来，不许像之前那样冲动。李愿喜滋滋地应了，站在墙下笑嘻嘻的冲白子情伸出手来，白子情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认命地拉她上了房顶。
　　谨言只在边上看着，神态与平日无异，只是眼中带了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能感觉到白守溪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从一直以来的冷漠，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改变。
　　三人在屋顶上走的飞快，不时便来到了一个位于深处的小院。
　　白子情：“就在这里。”李愿刚想说些什么，被谨言打断，“敛声。”
　　从小院的屋子里走出来两位清秀少年，看着约莫有十三四岁，两个人相貌极为相似，高一些的那个穿戴整齐，头发高束着，青涩的脸庞中带着些成熟的模样；矮一些的那个就没这么齐整了，他越往外走，衣领便大开开来——看来是没有系好，一颗赤红的朱砂痣在胸口明晃晃的，他的头发也散乱在脑袋上，似乎是刚睡醒，龇着大牙在那傻乐：“云哥哥，你的风筝做的可真好！”
　　被他称为云哥哥的人见他这样，先是帮他重新穿戴了一番，又用自己随身的发带给他束上头发，那矮个一些的也不动弹，继续傻乐着，随便他搓圆揉捏，只右手捏了一只状似鸟雀、有些......颇有神态的风筝。
　　下人们见了他们这样，忙上前来：“小少爷想放风筝？差我们去买便是，这......”他实在不能把小少爷手里那个“颇有神态”的纸片称为风筝。
　　那小少爷一改方才的态度，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云哥为我做的老鹰风筝，也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下人忙跪下了，不住道歉：“小少爷恕罪，小少爷恕罪，我也只是怕......”
　　“够了，”他年纪虽然尚小，气场却挺足，“我不需要一个指点主子的奴才，把他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一转头对他的云哥哥，却笑盈盈的：“云哥哥，我们来放风筝吧！”
　　下人面露惊恐，紧张的看向云哥——楚云端。楚云端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先下去，他这才慌不迭地告退，逃也似地离开了。
　　楚云端：“这风筝还差了两条穗，没有那个是飞不起来的，成昀。我只是带你来看看，这个样子的喜不喜欢？”
　　楚成昀：“那我要赶紧去找！你做的我都喜欢，云哥哥，我想和你一起放风筝！好不好嘛。”
　　楚云端应了他，楚成昀大喜，抓起风筝便向门口跑去——正巧撞上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被他撞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被下人手忙脚乱地扶了起来。等到看清楚楚成昀的脸，她面上一时没克制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起来。
　　“成昀，慢些跑。我同你云哥有些话要说，你自己玩一会儿去。”
　　她三言两语想打发走楚成昀，却见他一撇嘴：“你就和云哥讲悄悄话去吧，反正只要我缠着他，他总会和我说的。”而他对楚云端又是另一副模样：“云哥哥，我先去仓库找找风筝穗子！你已经答应过我了，一定要记得一会儿要陪我放风筝！”得到楚云端的再次肯定后，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那华贵妇人正是楚云端的母亲，她进入小院时也不说话，直直向房中走去。楚云端跟在她身后，并不多问。
　　“关门，娘有要事同你说。”
　　吱呀——楚云端带上了门。
　　楚夫人：“你可知，西南王李恒正在谋划攻打皇城一事？”
　　楚云端：“略有耳闻，只是民间传闻罢了。西南王素来亲民，虽手握乌云铁骑，却从未做过穷兵黩武之事，母亲听信民间传闻，作出如此猜测，会不会伤了姑母的心。”
　　楚夫人与西南王妃东以姝是为一母同胞的姐妹，当年二人一同倾心西南王，最后还是东以姝嫁给了西南王李恒。
　　楚夫人：“这正是你姑母同我说的。”
　　楚云端神色几变，还是没有怀疑母亲说的话：“姑母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莫非真是姑父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夫人打断：“阿云，我今天来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
　　保险起见，她又将窗帘也拉了起来，整个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娘要和你说的是，成昀的事。”
　　“成昀？他又做了什么让母亲不快的事了吗，母亲别见怪，他素来顽皮，我会多教导他的。”
　　“云端，娘要告诉你，成昀不是娘的孩子。”
　　楚云端沉默了一番，才明白平素楚夫人对楚成昀态度古怪的原因，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成昀太过顽劣，才引得母亲不喜。
　　“成昀，是你姑母的孩子。他刚出生时先生算过生辰八字，生在帝王之家，怕是要早夭，你姑母这才将他送到楚府，对外称是我东以婧的孩子。”
　　“这......”楚云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同他说这些，言语间带着些犹豫。
　　“你知道为什么你姑母要同我说这些吗？因为她想把成昀接回去。”
　　楚云端心一下子有些刺痛，他自小疼爱这弟弟，楚成昀可以说是由他一手带大的。“那......还是要问过成昀的意见，”他艰难道，“总得问过成昀的意愿，才能决定要不要带他回去。”他担心自己这位顽劣的弟弟，如果一个人在西南王府，会不会受人欺凌？
　　“不，云端，”东以婧将双手搭在楚云端肩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娘要你，代替成昀，去西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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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开心在今天上午收到第一条评论，激动了很久，才想起应该说些什么。
　　真的很欣喜被人期待的感觉，大早上光速爬了起来闷头码字。
　　再次致谢！


第7章 心意
　　“什......什么？”楚云端震惊之际，东以婧继续向他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你二人自小相貌相似，只有他胸口比你多一颗朱砂痣，这点不打紧，娘已经为你找好了师傅，晚上就能到。至于他——用鸩酒。那小子不是一直都想尝试一下酒的滋味么，用这个送他最后一程，大概也会觉得快乐。之后，娘会送你去西南王府，待到西南王称霸皇城，我儿，你就是太子！”
　　东以婧越说越激动，楚云端只觉得整个肩膀都被她捏得升疼，不自觉退后了一步，想要避开。却被东以婧追了上来，目光隐晦，在这阴暗的小屋中，她眼中似有鬼火幢幢，神情已有了几分癫狂，被眼前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杀了他，你就是唯一的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
　　“这酒，得由你来端。”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
　　“这是酒......”
　　等到东以婧打开了窗、门，离开了这间屋，楚云端还沉浸在震惊之余无法挣脱，他难以想象母亲竟有如此恶毒的计划。
　　弟弟才十三岁！
　　楚云端怔坐了许久，抬眼看到那杯鸩酒，像是被火苗烫到一般避开了眼神，一挥袖打翻了那酒，楚成昀——应该说是李成昀，他这时候才伴着酒杯落在地上的碎裂声进来了。
　　“云哥哥，我找着了！”他还是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只是藏在袖下那双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听见了。
　　白子情方才早已感受到有个人在东以婧说到“成昀不是我的孩子”时就已经站在门口了，只是迟迟没有进来。
　　“成昀......”楚云端一把抱住李成昀的脑袋，将他压在自己的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永远、长久地庇护他一般。
　　但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在这里，成昀，活下去......”
　　白子情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为什么也带着她的心也痛了几分，是白守溪么？白子情想起自己之前想过的问题，她疼成那样，白守溪也会觉得疼吗？
　　现在看来，会的。
　　李成昀全盘接纳了楚云端几乎让人感到窒息的拥抱，反而很享受的抱住了他：“哥哥，信我，马上就没事了。”
　　“马上......所有事就都解决了。”
　　楚云端暗自叹了口气，只把他的话当作一种安慰，松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拥抱，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成昀，抱疼你了吧，下回......就同哥哥说，哥哥不会这样了。”
　　李成昀还是扬着他对楚云端标志性的傻笑，应道：“好！”他复又追上来抱住楚云端，“哥哥给的一切，成昀都会接受的。”
　　所以哥哥想要的一切，成昀也都会给。
　　是夜，楚云端正在收拾行囊。对于李成昀，他下不去手，而作为一个孝顺孩子，他也不知该怎么违抗母亲的计划，既然如此，也许只有自己的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正当楚云端收拾好物件，在屋中对着楚父楚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暗叹恕孩儿不孝后，正准备离开，李成昀忽然来了。
　　他身上有一股血腥气。
　　楚云端心下一惊，连忙点上房中的蜡烛，火光照映在李成昀面庞，他还是那一副盈盈笑脸，他的手背在身后，见楚云端看向自己，献宝似地捧上自己手中的东西。
　　是一团肉。
　　楚云端颤抖着手，轻轻拨开他胸前的衣服，李成昀对自己下手太狠，血腥气甚至刺得房梁上的白子情鼻子有些生疼。原本长着那颗朱砂痣的地方，被一个圆形的伤口掩埋。
　　他竟生生剐下了自己胸口的朱砂痣！
　　李成昀话中满是欣喜，说出来的话却让楚云端不寒而栗：“哥哥，你去吧！我也想你做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我更想你做万万人之上，但是上头只有一个人的话，也不算太差！”李成昀把那团肉捧得离楚云端更近了一些，像是捧上自己虔诚的心一般。
　　楚云端几乎是下意识的甩开了那团肉，力道不轻的一巴掌落在李成昀脸上，他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对待，脸被扇得向一边偏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怔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回头看着楚云端，将泣未泣，若在平时，楚云端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方才那一下也耗尽了楚云端一半的力气，他粗喘着气愣在原地，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将李成昀打倒在地。
　　“......我教你自尊，自爱，你，你统统忘在脑后......”他喑哑了嗓音，明明是他打的人，却比那坐在地上的人还想哭。
　　“我不要什么自尊，自爱，”李成昀见他这样，也慢慢红了眼眶，“我只有哥哥，我也只要哥哥，你别生气，别不要我。”他看见楚云端的行李了，虽然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但他其实什么都明白，明白整个府里真心对自己好的只有楚云端。
　　“你——”楚云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流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无声的流着泪。李成昀最见不得他这样，从地上勉强爬了起来，用自己带着血的手包住楚云端的手：“哥哥，你要骂我、打我，甚至杀我都可以，求你不要哭。”
　　楚云端看着他握紧自己的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李成昀见他眼泪像是干了的样子，心下生出几分欢喜，正想伸手替他擦去眼泪，却被楚云端狠狠一下扇在另一边脸上，力道大到他整个脑袋都有些嗡嗡作响，跌坐在地上，险些吐了出来，好半天回不过神。
　　楚云端还是走了。
　　他脑中虽然不太清明，但还是清晰的冒出了这七个字。
　　只因这七个字，李成昀咬牙站了起来。
　　他勉强趴在门边，用外物支撑自己无力的身子，伸手想要拉住楚云端，却失了力气，晕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间，只看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到李成昀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整个人躺在松软的床垫上，身旁有一盏香炉，正幽幽冒着让人安心的暗香。
　　他惊喜地坐了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伤痛，期待的四处张望，寻找楚云端。
　　可惜没有，他已经走了。
　　只有——
　　“我儿，”东以婧站在窗边发呆，见他醒了，忙凑了上来，“娘都说了早有准备，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娘的话了？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这么一大块肉，等下和他不像该怎么办？”
　　她并没有关心楚云端——李成昀会不会疼。
　　“不过没有关系，我儿，那李成昀......”
　　李成昀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愈发癫狂，吓了东以婧一跳：“......我儿？”
　　李成昀：“李成昀死了。”
　　东以婧喜上眉梢：“好，好啊！不愧是我儿，想来尸体你也已经处理好了，娘也不再多问。只稍一月后，你就能回到西南王府，关系娘都给你打点好了，没有人知道你是楚云端。”
　　李成昀难得配合的冲她笑了，语气看似欣喜，眼底却无比阴沉。
　　“多谢，娘。”
　　谨言伸手，又将阴阳轮递了过来：“阴阳轮似有异动。”
　　白子情接过来后往里头注入了灵力：“走！”
　　阴阳轮没有刻度，全凭使用者自行感受，白子情能觉察到它此次颇为明显的震动，力道大到她几乎要控制不住。
　　李愿跟不上她二人的行动，白子情只好一手揽过她往前，她身材瘦小、几乎没什么重量，对因为注入灵力，手脚有些发软的白子情来说，倒也不算困难。
　　“在这里。”
　　在她三人赶路之际，迷阵中的时间也在快速流转，白子情原先还有些担心，之后发现迷阵中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三个，也就不太在意了。
　　是皇城，但，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谨言问道：“阵眼，在哪个人身上？”
　　“不知道，阴阳轮在他们身上表现出的灵力强度极为相似，也许它也分不清阵眼在哪个人身上。”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城中走去，所见之处皆为废墟——当然，白子情是用鼻子闻到那股熟悉的、生灵涂炭的味道，那味道刺激着耳朵，她仿佛都能听到建筑的哭泣声。
　　“李恒！朕自认待你不薄，如今你却带兵谋反，你可知罪！”皇帝李渊脸上不知道还揩着那名妃子的香粉，身上衣着并不端正，显然刚从温香软玉中抽离出来。
　　“哼！当年封太子时，你便伙同钦天监说我主杀星，命带不详，在父皇耳旁吹风，才夺去的太子之位，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李恒不卑不亢，气的李渊暴跳如雷：“大胆！当年钦天监没有说错，你就是不详之人！来人那！！人都死哪去了！！”
　　“陛下，不对，兄长不会在喊御林军吧？”李恒哈哈大笑，“别想了，御林军那堆花架子的少爷兵，早就被我的乌云铁骑尽数歼灭了。李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他压着牙说的，透出丝丝寒气。
　　“父亲且慢。”有一少年健步向前——是李成昀，他如今已颇有成人的风范，恭恭敬敬道：“儿子初次面见皇帝，有些好奇。”
　　李恒仰天长笑：“我儿不必好奇，明日起，我就是皇帝，你就是太子！”
　　李成昀抱拳：“孩儿提前恭喜父皇，入主皇城。”
　　李恒万千喜悦在胸中，他这孩子虽然在夫人的姐姐那里养到十三岁才接回来，但却极为熨帖孝顺，不自觉上前想要揽过他的肩，却感到腹部一阵刺痛。
　　“你！......”
　　李恒瞪大眼睛，双手握住刀柄，身子逐渐无力倒下。李成昀退开两步，掏出手绢仔细擦了擦溅到自己手上的血，看向李恒的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为什么？”
　　李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亲生儿子手里，他瞪圆了眼睛，直到断气都没有闭上。李成昀懒得搭理他，转回头又观察起了李渊。
　　李渊没想到事情忽然的反转，大喜过望：“好侄儿！朕没想到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待朕拟书，西南王谋反，幸有幼子识大体、明事理，大义灭亲，册你为新的西南王！”
　　李成昀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欣喜，他还是用那冷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渊：“噗嗤。”他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渊面上有些不好看：“你笑什么？”
　　李成昀不理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好半晌才缓过气来：“笑什么？笑你呀！原来皇帝也不过如此嘛。”
　　李渊察觉到有些不对，警惕地坐直了起来：“你护驾有功，杀的虽是皇亲国戚，但那是谋反之人，朕不会亏待你......”
　　李成昀凑近了他，笑盈盈道：“不会亏待我？请问，你要给我什么呢？”
　　李渊讪讪地笑了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不自觉后退了一些，正想说话，胸口却传来一阵刺痛，是一把穿膛而过的刀。
　　李成昀握着刀柄，还是笑盈盈看着他。
　　“你的位置，我不需要。但......还算有些用处。”
　　他收回了刀，李渊的身体也顺势倒了下去。
　　“......等我，云哥哥，我马上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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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段的时候灵感大爆发，今天码了得有六七千字，上午的激动一直到现在还在持续，手感也很好，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这章大概会在周日发出来，周日会再往后继续码字，保证之后工作日两天一更不断更，目前基本定下来是周末日更、工作日两天一更，希望自己能够保持。
　　感谢观看。


第8章 入宫
　　李恒幼子继位，过了约莫有几月，做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昭告天下，寻找一个人。那人的名字、身份一概不知，只有一张画像——正是楚云端。
　　一名少女见到这张画像，压低了自己的斗笠，低着头钻入一条巷子，又进了一间小屋。
　　小屋里满是苦涩的药味，她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顺手摘下斗笠。
　　“咳......咳咳......”床上传来有人沙哑的咳嗽声，少女连忙走上前，扶起了老人，拿起痰盆助他吐出一口浓痰。
　　“凌......凌云，你来了，如月哪里去了？”
　　凌云一边往他身后放了垫子让他坐起来，一边将小药罐煨上，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冒起气泡来：“药吃完了，如月去医馆给您再拿了。”
　　“不......咳咳咳，”他又咳嗽了几声，勉强缓过劲来，“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凌云，我一个土匪，活到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凌云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到这话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
　　他忽然用自己枯瘦的手拉住了凌云，晦暗的眼中忽然有光。那是一双布满伤痕的手，其中一道疤痕横跨了整只手掌，几乎是要将他整只手都砍了下来。
　　凌云抬头看他，不知为何有些悲伤。
　　“来不及了......我可能，等不到如月回来了。”
　　“您别这么说，我去叫如月——”凌云正想起身，就被老人拉住了。
　　“凌云，我有话同你说。”
　　这话就有些戳心窝子了，凌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两年前，如月在河边捡到你，当时你进气都没有只剩出气了，是如月不眠不休照顾你，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是，如月的恩情，凌云一直记得，您不必担忧。”
　　老人摇了摇头：“你是个好孩子，不用我说，你也会记着的。我要同你说的不是这个，凌云，如月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什么？”凌云有些震惊，老人平日里一直很严厉，但对如月，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向来只是宠着，要什么给什么。
　　“如月，是我从城外捡到的。刚捡来的时候她只有这么小一个，像只羊崽子。我把她捡回家，用羊奶给她一点一点喂大。我没什么文化，她到两岁我都只叫她‘小羊羔’，但是那天她喊我，‘爸爸’。”说到这里，他眼中带上了几分温柔。
　　“正巧此时我们劫到一队进京赶考的人，那些个什么护卫的人全都跑了，就剩一个年轻书生，在马车里吓得要尿，我就抱着小羊羔和他说，只要他能给孩子起个我满意的名字，我就放他走。”
　　他越说越顺畅，握住凌云的手却越来越没力气，凌云不免生出了几分难言的恐惧，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他说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不如就叫如月。我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如月’听起来不赖，小羊羔很喜欢，我们一开始喊她‘如月’的时候，她就咧着那没几颗的大牙，咯咯笑。她学说话晚，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知道，如月脑子有点不太好。”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她是我的孩子......凌云，如月她是个死心眼的，当初她想练剑，每天鸡都没起她就起了，睡得比谁都晚。我知道你是谁——但是没有关系，只是如月，你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就不要告诉她真相，她会疯的。小时候我们告诉她，晚上原本要开的祭奠要推迟两天，她足足疯了小半个月。每日都跑出寨子，我们连忙第二天就给她把桌摆上了，还是不管用，吓得我那段时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生怕眼睛一闭上，就找不到她了......”
　　凌云一瞬间像是被击中一般，这时候他才直视了老人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他看穿。没错，凌云便是当初逃出楚府的楚云端。
　　“待我死后，你就把我的尸体带回寨子，如月那边，我同她说过我要出一趟远门。很远很远，很久很久，她已经气过了，不会再说什么。我，我......”
　　他大喘了一口气，几乎有些顺不上来，楚云端心中大恸，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江老......”
　　“我江龙，唯一的孩子，江如月，我的孩子，我把她交给你了......凌云，你要待她好。”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楚云端的嘴唇，等着他的承诺。楚云端几乎说不出话来，嘴唇发着抖，好一会儿才从唇边挤出字来：“将来我会一直护着她，直到我死。”
　　老人这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楚云端的眼泪这才落下来，发出一声悲痛的哭泣。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确实不多，江如月就要回来了，楚云端只好收起自己的悲伤，处理好江龙的尸身，在山寨中找到一个好地方，安置好他，才往回走。路上从卖糖葫芦的人身前停了片刻，买了一串，揣在怀里。还没走到巷子里，就看见江如月打着灯笼站在那，一见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你回来啦，凌云。父亲已经走了吗？”
　　“......已经走了，如月，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估计要花上好几十年。”
　　“我知道，”如月撅起嘴，“他从没离开我这么久过，真过分。”
　　“别生气啦，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冰糖葫芦。”楚云端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冰糖葫芦来，一边引着她往房里走，江如月大喜：“凌云对我最好啦！”
　　江如月刚将糖葫芦送到嘴里，眉头就皱了下来：“凌云，你选的好酸！”一边说着一边掉眼泪，“太酸了......”
　　楚云端见她这样，有些手足无措：“觉得酸就别吃了！”
　　江如月不肯：“你给我买的......我吃。”她面目狰狞的流着泪吃完了，才想起来把自己回来路上看到的事同楚云端说，“凌云，我路上碰到了好多官家在挨家挨户的拿张画像在问，看着样子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想来那走失的孩子也很想找到自己的父母吧。”
　　楚云端一惊：“你在哪里看到的？”
　　江如月：“唔，不记得了。应该快到我们这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言出法随”也不过如此了。
　　楚云端心里还是比较镇静的，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应该不会被认出来。这几年楚云端虽然没有太多关注西南王谋反一事，但也从旁人口中略有耳闻，只知道西南王李恒谋反，但李恒幼子李成昀明事理，大义灭亲，扶持幼帝。只是，幼帝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昏庸无能之辈，许多事都是由李成昀代为处理。
　　“要我说，那李成昀不如像他父亲一样直接反了！哪还有那李玦什么事，那李玦一黄口小儿，哪能成事？”
　　楚云端摇了摇头，把在酒肆听到的话从脑袋里甩了出去。李成昀因幼帝的事忙的头昏眼花，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只能在城中贴画像找他。
　　他示意江如月往后，自己上前开了门。
　　——他还是低估李成昀了。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姿绰约，细腰宽肩，脸上的青涩已然褪去，全然是一个成人的模样了。
　　四年的时光，竟然改变了他这么多。楚云端心想。
　　李成昀看到他的脸，眼中一亮，却在看到他的裙装后眼神又暗淡下来。身旁亲卫及时上前，递上一张画像，照例询问。
　　楚云端刻意拉高了声音，摇了摇头：“没见过。”
　　李成昀见状，正要带队走人，忽然有只白猫从房里跑了出来，江如月追在后面喊：“小黑，不要乱跑！”小白猫是个不怕人的，顺着李成昀的长腿向上，死死趴在他的背后，与他的白衣融为一体。
　　江如月一眼就看见它了：“你给我下来！”说着便要冲上去扒拉小白猫。
　　亲卫见她要靠近李成昀，直接将刀拔出一寸吓唬她：“大胆！”
　　楚云端忙将她护在身后，轻声道：“我妹妹如月年纪尚小，还请军爷不要怪罪，小黑下手没什么轻重，不要伤到这位公子才好——”
　　话音刚落，就见小黑在李成昀怀里撒欢，在他说到“妹妹”时，李成昀就抬起头了，直勾勾地看着他，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示意亲卫让开，抱着小白猫上前两步，对楚云端说：“我与这位‘妹妹’有缘，再者这小白猫看来挺喜欢我的，我诚邀妹妹与小猫来宫中用晚宴，可好？”
　　“请吃饭？那必然是可以！只是我不能只自己来吃，能不能带上凌云一起？”
　　“凌云？”听到这个名字，李成昀一挑眉，“可以，这位姐姐也一起来吧。”提到姐姐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楚云端想拒绝，又想起江龙说过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带着江如月与小白猫同李成昀进宫。
　　一直到这里，白子情几乎可以断定阵眼是在楚云端身上，只是她不清楚，该如何破阵。
　　阵眼位于整个迷阵的中心，一般会呈现出自我意识、与迷阵中其他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有所不同，但是楚云端却没有，方才李愿在江龙与楚云端说话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注意到楚云端要出门，正正打了个照面，楚云端却像没看到她一般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难道楚云端也不是阵眼？但是阴阳轮所指迷阵中能量几乎都聚集在楚云端身上，莫非是阴阳轮坏了？
　　“跟上。”谨言道。
　　迷阵中的时间又出现了一段扭曲，等到三人再次步入皇城，这里已经不复当初废墟般的样子，人声鼎沸，繁华相当，全然看不出它曾经遭受大难。
　　“今日摄政王李成昀纳妃，据说是在民间游历时遇到的平民女子，互相一见钟情，这才定下终身。”
　　“真乃神仙眷侣呀，我见过那女子，真真是绝色美人！我听说那女子还有一位姐姐，也跟着进宫了，莫非？”
　　“说什么呢？摄政王说了，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快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
　　那人悻悻离开了，只余剩下的人还在感叹摄政王的深情，纳妃大典排场之大。
　　摄政王府。
　　李成昀身着喜服，见的第一个人不是王妃，而是楚云端。
　　“哥哥——”他刻意拉长音调撒娇，“我这样穿好看吗？”
　　他早已坦白自己知道楚云端的身份，但也愿意帮他继续隐瞒，还带了楚云端跪过东以婧的墓碑，只说自己与江如月情投意合，希望哥哥成全。
　　楚云端：“好看。”他下意识帮李成昀理了理衣领。
　　“哥哥，”李成昀握住楚云端的手，“我今天来是有话要同你说。”
　　这句话几乎要成为楚云端的禁忌，离开母亲、失去如父亲一般的江老，都是在这句话之后，他不免生出了一些恐惧，生涩道：“什么？”
　　“你知道母亲——你的母亲，东以婧是怎么死的吗？”
　　“你不是说，她是在一个冬日、外出游玩时，不慎坠入湖中，因病去世吗？”
　　李成昀笑了笑：“不是哦，是她在你走后将我当作了你，送我入西南王府，在我‘大义灭亲’后，没想到我居然没有把李玦也杀掉，怒气冲冲来问我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娘为你谋划这么多年，为你清扫障碍，你就这样回报我？？”李成昀冷漠地看着自己面前疯魔般的女人，她已经没有当初楚府的雍容华贵，面容有些瘦削，两颊与眼窝有些凹陷下去，整个人显得有些骇人。
　　对上他冷漠的目光，东以婧有些不寒而栗，她这个儿子小时候很温润，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的眼里总是无比阴暗，叫东以婧有些害怕。
　　“娘，我可一直都没想过要做太子。”他嘲弄似的开口道。
　　“太子......你一定要做太子！云端，你还在怪娘让你杀掉那小子吗？他要是在，你的身份永远可能被翻出来！只有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娘才能放心......”
　　李成昀眼睛虽然还是冷漠的，嘴角却笑了，这时吹过来一阵风，把屋里的蜡烛吹灭了，东以婧没忍住打了个颤。
　　“娘，或者说，姑母......你再看看，我到底是谁。”
　　那“姑母”二字一出来，东以婧似乎感受到了不对劲，止不住颤抖。
　　“李成昀......李成昀！！你！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对云端做了什么！！”
　　“姑母这说的什么话呢？什么李成昀，我早就说过，李成昀已经死了。”李成昀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还怕我没有处理好，私底下派人暗杀李成昀了吗？哎呀姑母，你呀你呀，杀错人啦！”他越说越兴奋，大声笑了起来。东以婧跌坐在地上，喃喃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向门外爬去，一边爬一边说着：“我要去找云端......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寒天腊月，空中飘着雪，李成昀站到门口时，她已经爬到池边对着池水看着自己。他现在这个憔悴的模样，都是因为这些年她一直殚精竭虑，为她以为的儿子铺路，忘记了关心自己。
　　李成昀一把将她的头摁在池水中，看着她挣扎、又不再动弹。
　　听李成昀说完，楚云端已经气的有些发抖，他一把拉起方才自己整理好的衣领，咬牙怒道：“李成昀！”
　　李成昀早知道他会这样生气，他满不在乎地敞开了手：“你打吧，云哥哥，打到你满意为止。别想着走，不然我就告诉江如月你的秘密。”他笑着，笑里却半是威胁。
　　楚云端颤抖着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斥责李成昀吗？分明东以婧也一直对他抱有杀意，甚至当年如果换成李成昀跌下悬崖，若没有像自己一样有幸得到江如月的救治，那么当初死的就是李成昀了。
　　但他无法原谅李成昀。
　　东以婧在楚云端小时候其实不像后来这样，她对他很好，无微不至，楚云端小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是东以婧不眠不休在身旁照顾，才捡回一条小命。
　　楚云端松开手，闭上眼睛，冷声下了逐客令：“滚。”
　　李成昀笑了笑，并不整理自己被拉的散乱的衣服——楚云端给的一切，他都甘之如饴。“明日大宴，哥哥可要赏脸来，我想江如月也会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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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日大肝特肝，终于要把西南这边的副本写完了！其实我心里很惶恐，因为怕这种支线故事太长了看着比较枯燥，但是想说的话又实在太多，只能加紧速度。
　　西南支线是我想的比较久的一条线，到现在呈现出来的东西和原来相比已经改变了许多，总体我个人是比较满意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有趣而又吸引人地写出来给大家看。
　　顺带一提，之后如果没有大问题，更新时间基本固定在中午12：00，如果有变化我尽量提前一天说。
　　目测下一章就会回到白子情主导的主线故事，怕大家忘记前面，我得赶紧绕回去，希望不会太突兀，感谢观看。
　　大晚上想到一个好笑的事：
　　成昀是个好孩子，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对你也掏心掏肺（物理意义）


第9章 自刎
　　白子情停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东以婧本想让自己的儿子楚云端接替李成昀的身份，最后却被李成昀杀害。楚云端本想保存弟弟，却反倒害死曾经疼他爱他的母亲。
　　多可悲啊。白子情想。
　　白子情怔愣间，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悬在自己的头顶。谨言别过头去，别扭地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白子情不自觉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好笑，谨言一直跟在胡雪衣身边，作者对她所着的笔墨并不多，只说是个很像白守溪的人——一样的冷漠、一样的不近人情，但和白守溪不一样的是，谨言对胡雪衣一直忠心耿耿。但是这样的人，现在却对白子情——白守溪频频展示出关怀。
　　白子情想：小唐一定给我买了本假的原著，不然为什么，从她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有这么多和原来所认知的不同的事呢？
　　她默不作声，接受了谨言这小小的安慰。
　　正殿内。
　　李玦自诩与李成昀关系亲密无间，因此李成昀大婚之宴，摆在了皇帝正殿，而李成昀与江如月二人着婚服，一左一右坐在李玦身侧。虽然不合规，但李玦年纪尚小，飞扬跋扈，随心所欲，全然不在意所谓的“规矩”二字。
　　纸醉金迷之间，众人喝了些小酒，有些微醺。却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怒吼：“何人闯殿！”
　　跟着这声音闯入宫中的是一名执剑的黑衣女子，李玦吓得酒都醒了，直往桌子底下钻：“来人！来人啊！！护驾！！”
　　黑衣女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的剑直直地向李玦——身旁的李成昀刺去。
　　从她进来的第一秒钟起，李成昀就认出这个人是谁了，他不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很欣喜地敞开了怀抱，笑盈盈地等那只剑穿过自己的胸膛——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除了楚云端，他不在乎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只是在等。
　　然而剑没有刺入他的胸膛，被江如月挡下了。
　　江如月常年习武，哪怕是成婚，袖中还是藏了一把银色小弯刀。这样的小刀本不能阻挡楚云端的剑锋，但他看见是江如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只得节节败退。也正是这样，江如月挡在李成昀身前，仅凭一把小弯刀与楚云端周旋。
　　在他二人周旋之际，御林军涌了进来。如今的御林军已经不是当初那支“花架的少爷兵”，李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如今御林军用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精兵，他们将楚云端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只在楚云端心里一团乱麻时，江如月也认出了这名黑衣女子。
　　她眸中一闪，轻声唤道：“凌云——”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飞了出去。她身着喜服，像一只染血的雀，直直的飞向正殿的柱子。楚云端来不及拉住她，只来得及伸出手，看着她从自己触摸不到的地方远去。
　　看着江如月砸在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他脑中更如一团乱麻。在这混乱之际，他迷迷糊糊地想道，自己还是没能对得起对江老的承诺。也许从他决定刺杀李成昀开始，就注定无法保护江如月。
　　他正想上前扶起江如月，李成昀几步来到了他身边，向他笑道：“哥哥。”
　　楚云端惊恐地回头，想要捂住李成昀的嘴。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李成昀站定在不远处，冲他笑盈盈的，“楚云端、凌云，楚府大公子、江湖侠女，哥哥，你到底是谁呀？”
　　他知道江如月听得见，刚才那一下他只用了七成的力，就是为了让江如月还能听见自己说的话。
　　“哥哥......”江如月喃喃道。
　　楚云端拿剑顶着李成昀的脖颈处，怒道：“你闭嘴！”
　　李成昀面上反而有些委屈：“刚见面就拿剑对着我，哥哥，你变了，你不再对我好了吗？你要成为江如月的姐姐、不要做我的哥哥了吗？”
　　楚云端多用了几分力，鲜血顺着李成昀的脖颈流入他的衣领中，他并不在乎□□上的疼痛，反而献宝似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哥哥，你看这里......”
　　那是一道有些年头的疤，正正落在胸口正中央。
　　见了这道疤，楚云端瞪大了眼睛，剑尖都在颤抖：“你——”
　　“哥哥你忘记了吗，”李成昀撒娇似的向他讨宠，“这是当年我想送你的太子之位，虽然你不要，但我一直为你准备着。御林军都是我的人，只要你一个点头——今后，你就是皇帝，没有任何人在你之上。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一直都只属于你。”
　　楚云端只感觉喉头一片腥甜，不自觉咳出一口血来。
　　李成昀眼中这时才有了一丝慌乱：“哥哥——”
　　江如月先他一步冲了过来，小刀抵在楚云端喉间。
　　“凌云......？”她脑子有些不清明，方才被击飞出去后，眼前也有些模糊，犹豫着开口。楚云端不知道该答她什么，有些无助地咳嗽着。
　　“凌云，凌云，凌云，楚云端，楚云端......凌云，云端，凌云......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楚云端是谁，你又是谁，凌云——凌云在哪里，凌云！！！”
　　江如月的语调越说越怪异，她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其中隐隐藏着的什么晦暗的东西似乎要破土而出。楚云端记着江老的那句“她会疯”，本只想单独和李成昀了结这一切——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想报仇，就得面对江如月会疯的结局。
　　楚云端怔怔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滚烫的泪砸在江如月虎口，激地她神台清明了几分，像是回过神来般唤道：“凌云......”
　　楚云端声音有些发干：“我在。”
　　“你是凌云......对吧？”
　　“我是。”
　　“凌云......凌云，今日是我大婚，我给你写了很多信，很多很多，但是你好像生我的气了，你不理我，我给你写了很多信，在我书房里，但是你不理我。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只是太开心了，想同你说。”信在书房里，楚云端怎么会收得到？想来江如月精神早就有些不太好了。即使如此，楚云端也没有想要反问她。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想：“我没有生你的气。”
　　“凌云，父亲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寨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我只有你了。”
　　楚云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嘴唇上下动了几分，却没说出话来。李成昀看不下去了。
　　“什么只有你了呀，江姑娘，你不是还有我么！成亲后，我就是你夫君，你唯一的亲人！”他放声笑道，“而凌云，楚云端，我的哥哥，你唯一的亲人也只有我，你的父亲早逝、母亲死在我手上，这个世界上，你只剩我一个弟弟。”
　　“所以，”他歪了歪头，“来拿吧，云哥哥，来拿这至高无上，唯一的位置，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在我身边。”
　　楚云端颤抖着手，已经拿不住手中的剑，他颤抖着开口，话语间却满是坚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那个位置。”
　　“你的姓名、身份、地位......每一样，我都没有过任何想法，我只想做楚云端，凌云，无论是楚府大公子，还是江湖侠女，我只想做我自己！”他几乎是咆哮着说这样的话，脑中一片空白。
　　江如月愣愣地看着他。
　　楚云端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江如月，提起自己的剑。
　　李成昀早早就在等了，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几分脆弱只是伪装，他还是那个刀枪不入、铁面无心的李成昀。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楚云端没有如他所想的刺向他，反而提剑给自己脖颈来了一剑——他竟自刎了！
　　李成昀一惊，连忙上前接住他的身体：“云哥！”
　　楚云端并没有回复他，他对自己太狠，伤痕几乎跨越了半个脖颈，一命呜呼。
　　“云哥！！！”
　　迷阵经他这野兽失去珍重之物般的痛叫声，竟然瞬间散去！
　　而此时，白子情却感受到了脚底下的不对劲，是人的骨头。
　　没等她开口，李愿已经惊恐的喊出声：“这是哪里！为什么全都是骨头！”
　　白子情听到远处有野兽粗壮的呼吸声，它几乎是狂奔着向三人靠近。它越跑越近，三人只觉得大地都在震颤，李愿艰难开口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她三人面前的，是一只足有二十尺高的庞然巨物，身上多是筋肉，鼓鼓囊囊的，最上头长着一颗硕大的巨眼，巨眼后飘逸着银白的长发，下面是十几颗足有几尺长的獠牙。种种表象指出，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怪物一张口便是一声尖锐的惨叫，白子情身为现代人，从没与这样恐怖的东西对上过，感受到那怪物涎水落地的声音、传来的阵阵热度，她现在甚至有些庆幸，还好白守溪是个瞎子看不见。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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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副本倒计时，感谢观看。
　　因为这一块写的比较顺，所以会在6.13发出来，尽量保持日更，最少也是两天一更。


第10章 怪物
　　李愿几乎是扑也似地想要撞开白子情——她分明也该很害怕的，但还是忍住了那滔天的恐惧。
　　“什么人！”谨言朗声道，那怪物肩膀上站着一名瘦弱的黑衣少女，脸上用黑纱蒙地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她的样子。
　　白子情看不见，但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透出的丝丝鬼气，那是死亡的气息，难道，这少女才是真正的怨灵，而这怪物只是为她所操控么？
　　来不及等她细想，那怪物一击不成，张大獠牙，仰天发出一声怒吼，上半身静止着，下半身却像那龙卷风一样旋转了起来！距离太近，白子情免不了感受到从它身上透出的滔天魔气，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黑衣少女配合它的动作，不知从哪取出一张符文，用右手捏着，左手掐诀，低头默念。
　　她竟是修炼符道的魔？！
　　修炼分为上三道、下三道，俗话说上三道看天分、下三道看血脉，上三道中，符道是最看重天分的，剑道和体道或许可以从后天的努力中找补，但是符道，如果没有天赋，连入门都是困难，更别说是精进。下三道中，巫道的天赋往往是最高的，而魔道往往天赋平平，但先天体质好，因此多修体道。
　　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白子情一手甩爆破符，一手拉着李愿跑。
　　能操作这么大的魔物，说明这名少女在魔道中道行不浅。这样一号人物，为什么在这风眼的迷阵中？
　　这迷阵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只是为了向后人描述这样一段悲伤的故事么？
　　又是谁，设下这样一道迷阵？
　　此处这么多成人的白骨，说明这魔物吞食的人数量不少，为什么一直没有仙门派人来解决？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狂风眼“吃力不讨好”么？！
　　到底是为什么？
　　白子情心乱如麻，只有脚步还在勉强跟着谨言，肉身带着精神不断奔跑。李愿却实在跟不上了，她实打实的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并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她跟上修仙之人，或是与硕大的魔物比拼体力，一个没注意，她直直跌倒在地。白子情心如乱麻，没有在第一时间拉起她。
　　正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那魔物逼近了。李愿颤抖着向后爬，那魔物只轻松的一低头，慢慢露出满口的獠牙，能将她整个身体都包裹进去，呼出的热气几乎要使李愿晕厥过去，马上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比白子情更快出手的，是谨言。但比谨言更快的，是那名黑衣少女。
　　“等等，凌云。”她忽然出声道。
　　什么？凌云？
　　那黑衣少女从魔物肩上跳了下来，那么高的地方，她却毫不犹豫往下蹦——然后摔倒在地上。
　　还是脸着地！白子情只听砰的一声，少女反应却很快，起身迅速擦了擦自己的脸。白子情这才感觉到她身上这件黑衣沾染了许多血腥气，不过似乎有些年头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气味。
　　少女将地上颤抖着的李愿扶了起来，回头便沿着魔物的腿往它身上爬，一面道：“你们走吧。”
　　这就算是放过他们了？
　　“你们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白子情问道，这里面有太多没弄明白的事，这魔物虽然听少女的话没有吃掉李愿，但对其他人好像没有这么客气，为了旅人的安危，她不能放着不管。
　　少女半趴在魔物腿上回头，她似乎会操控魔物，但却不熟练，不然也不会这么狼狈。少女问道：“你想知道？”
　　白子情点了点头。
　　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子情，又慢吞吞地从魔物腿上往下爬。等站到三人身前，她才从怀中取出一盒罐子，打开一看，竟是一罐辰砂，只是有些上了年头，颜色有些暗沉。只见她半跪在地上，不知在画着什么。
　　李愿下意识挡在白子情身前，警惕地看着少女，却又被白子情护在身后。她其实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勇敢，总是微微颤抖着、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尽她所能护在白子情身前。
　　不稍片刻，少女便站起身，随手往魔物身上抹去手指上剩余的辰砂：“来吧。”魔物像是有些不满，尖啸的声音从它口中而出，少女却只当它在撒娇，轻轻拍了拍它的腿。
　　白子情：“这是什么？”
　　少女：“能解决你问题的东西。”
　　白子情思索了片刻，冲谨言点了点头，不带犹豫地走了进去。李愿正想跟上她，却被谨言拦住：“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你在外面等着，这件法宝你拿着，如有危险，尽快离开。”
　　这句话若是让白子情听到了，她又要腹诽。会说怎么谨言就像一个百宝箱——就好像是胡雪衣因被白守溪刺杀，明面上闹僵了，不好给她送什么仙器法宝，只好一股脑地全部塞给谨言，再让谨言一路上护着白守溪。还好她走的急，没有听见谨言的话。
　　谨言甫一踏入，便发现那又是一道迷阵。
　　白子情难得有机会腹诽：这名少女一定很钟情迷阵。
　　但眼下的情形并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白子情只感觉面上被火烤的发疼，而在她面前的，正是一口在火上烤着的大鼎，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透出丝丝魔气，离得越近，仿佛越能听见鼎内魔物持续不断的尖叫声。。
　　“你来了。”站在鼎前，盯着里面的人头也不抬地说道。白子情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心说，莫非这道迷阵里的“人”能看见自己？
　　其实不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从阴影处走出一名黑衣少女——正是方才那位站在魔物肩上的少女。
　　盯着鼎的人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只随口一问：“江如月，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名黑衣少女——江如月道：“人死不能复生，楼兰禁术，要以至亲骨肉铸旧人血脉，本就违背天伦，凌云不会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的，李成昀。”
　　李成昀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怎么知道他不希望？江如月，你不会以为云哥一直不提他的身份、是因为喜欢你吧？还不是怕你那疯病，他是怕你，不是爱你，你懂不懂？”
　　江如月神色却很平静：“我不懂这些，但是我喜欢凌云，我不希望她不开心。安置好凌云亲人的尸骨吧，不要再继续了。”
　　这时鼎内忽然燃起一团焰火，照的李成昀面容更加骇人，像是食人的怪物。“哦？”李成昀一挑眉，终于将视线从鼎里抽离出来，一面盯着江如月，一面向他靠近，“江如月，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
　　“你知道吗，云哥其实知道他的母亲死在我手上，但还是没舍得对我下手，他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我。”
　　江如月沉默了，正常人都理解不了李成昀的脑回路，更不用说像江如月这样“脑子有点坏”的。“所以——你知道吗？”李成昀一步上前，右手掐住江如月的脖子，“摄政王妃，你与云哥相处不过几年，与我也相处一年有余，你既然懂他，那你懂我吗？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江如月有些喘不过气，双手下意识使劲，想要拨开李成昀的手：“至亲骨肉......凌云的父亲，既然早逝，尸骨已不复从前......他又没有其他直系......血脉......只有......”
　　只有楚云端的母亲，东以婧的尸身。李成昀亲手淹死的她，他再怎么绝情，至少也为楚云端想了几分，将她的尸身保存下了，还立了墓碑。
　　李成昀笑了。
　　他越笑越癫狂，松开掐着江如月的手，捂着肚子，整个人向后靠去——马上就要被炙热的鼎烫到了。
　　江如月好不容易才喘过气，见他这样笑，心中忽然生气一股无名火，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李成昀作为东以婧的姐妹的儿子，与楚云端的亲缘关系也十分接近！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江如月几乎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却没想到李成昀端着笑后仰——径自跌入鼎中！他反手将江如月拉了下去，火焰烧炙他的皮肤，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眼睛直直盯着江如月，一字一句道：“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为云哥去死。”对于江如月并没有被火焰侵袭，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件黑衣他认得，是仙门法器。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江如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哪一点、哪一分值得云哥喜欢！”
　　他贴近江如月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自私自利、心思歹毒，你说，云哥、凌云，他还会喜欢你吗？”
　　江如月被他问的怔怔地，眼看着他一面仰天长笑、一面灰飞烟灭。江如月愣了很久，才从那口鼎里爬了出来，呆呆地看着。
　　楚云端醒了。
　　但，醒来的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看着凌云在她眼前尖叫、咆哮，发疯似的寻找活物吃。
　　江如月忽然泪如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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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接近副本尾声越有点卡文，希望能早点找回熟悉的丝滑的感觉。
　　感谢观看。


第11章 谎言
　　谨言眼前画面一分一分消散，方才泪流满面的脸，这时又成了那蒙着面的黑衣少女。她还是她们刚进去那时那张冷淡、面无表情的脸。
　　江如月：“你们会是，来帮助我们的人吗？”
　　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白子情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
　　黑衣少女一皱眉，拍了拍魔物的小腿，它一把将黑衣少女捞了起来，朝声音的反方向跑去，白子情实在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忙嘱咐谨言照顾好李愿，自己御剑追了上去。
　　那少女见她跟了上来，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白子情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中力量散失之快，她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灵魂其实寄宿在白守溪的金丹之中，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她动用灵力时，都会感觉到浑身无力。想到这里，白子情没忍住在心中默道：我才是那个占据她的身体、占据她的一切，让她忍受身体被人控制的感觉的人。
　　白守溪真的是书中所说的，冷漠、残暴而无情的人吗？
　　冷漠之人，会劝戒她不要一错再错，损坏道心？
　　残暴之人、无情之人，会在自身难保之际，还想着保护素不相识之人？
　　她身上有太多白子情想不明白的地方，从她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始终有那么多的问题缠绕在她心间，令她夙夜难安，白子情甚至在想，难道系统所说的，白守溪因为刺杀胡雪衣未果，才被派到西域，也是假的么？
　　白守溪真的会刺杀胡雪衣吗？
　　谨言也是——
　　白守溪与谨言几乎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会对白守溪如此温柔？而且，谨言在保护那群商人时，一面操控白泠、一面还能护住身边那群人，未免也太强了一些，真的只是一名“书童”应该有的灵力吗？
　　她到底是谁？
　　白子情越发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脚下的剑，江如月很快注意到了她的乏力，挪了位置出来，示意白子情站到另一边来。可惜白子情看不见，竟然往下落去——千钧一发之际，她也被那魔物捞也似的握在手心，一路向远处跑。
　　约莫跑了有大半个时辰，魔物才慢慢停了下来。
　　白子情问道：“是谁在追你们？”
　　江如月还在观察后面还有没有人：“仙门中人。”
　　听她这样回答，白子情疑问更深了，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江如月一面指引魔物向某个方向走，一面观察白子情用黑纱遮住的眼睛，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求仙，是为了什么？”
　　白子情不知道。求仙本就不是她的想法，她也很想问问白守溪，为什么拜入师门，为什么求仙？难道是因为族人被杀害、只是想要复仇么？
　　江如月见她不答，也不追问，眼神避开了她的脸，道：“许多人求仙，其实都是为了求长生。凌云被楼兰禁术复活，融亲族骨肉，化自身血脉，将灵魂交给十八间地狱魔鬼，才换来□□长生。长生本就有悖伦理，他的意识，恐怕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轻轻抚摸着魔物的肩膀，魔物也没有在迷阵中那般疯狂、或是方才那嗜血的模样，在她面前很乖，只是相貌丑陋，如果有旁人看见，那必然是怎么样都得将江如月救离开魔物身边的。
　　她继续道：“所以，体道之人，为求长生，想要抓住凌云。他们曾经成功过，不过，多亏有凌云，我和他才能得救。”她的脸上突然多了些温柔，“只是人人都说他是妖怪、是魔物，我只知道他是凌云，我的凌云。”
　　白子情深吸一口气：“你在说谎。”
　　江如月方才正在抚摸凌云的手忽然停住。
　　“如果是为求长生，他们为什么不研究你？如果楼兰禁术，只是让楚云端失去自我意识，你又为什么要在沙漠中养出那巨眼怪物、到处抓人？”
　　最后，白子情忍了片刻，还是一字一句道：“你分明知道他不是你的凌云，为什么还要继续用生人血肉，豢养这个‘怪物’？”
　　“凌云不是怪物！！”江如月忽然很愤怒，魔物被她的情绪影响，仰天发出一声尖啸——它不会说话、没法用言语表达，只能用咆哮声诉说内心。
　　白子情感觉自己也被白守溪影响到了，不然为什么、明明到了这个时候，怪物的吼声都在她耳边了，为什么她不仅一点没有想到要捂住耳朵、内心还极其镇静呢？她不知哪里来的耐心，继续一字一句同江如月说：“他不是凌云。”
　　江如月的疯病又要犯了，她的瞳孔变得散乱，嘴唇颤抖着，喃喃念着：“他是凌云，他是凌云，他是凌云，他是凌云，他是凌云，他是凌云......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凌云不是怪物......”她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作怪，阵阵刺痛令她无法思考，只能冒着冷汗，抱着头，缩成一团——好像这个动作能给她带来安全感一般，凌云能感受到她的疼痛，一边尖叫着，一边用手覆盖住她。
　　只是它不知道自己指甲太长，划伤了江如月，江如月也浑然不知——白子情这才知道她身上的血腥气都是哪里来的，也许不全然是别人的血，更多是她自己的血。
　　但是白子情没有半分退让，楼兰禁术复活了楚云端，让它成为沦为一个嗜生人血肉的怪物，沙漠中的风眼、必然是江如月养来，抓活人供楚云端活下去用的。那又有谁为那些活人想过，难道他们生来是为了喂养“怪物”的么？
　　江如月怔怔地趴在地上，白子情原以为她不会再说些什么，准备等灵力恢复完全便离开，却听她道：“其实......有过的。”
　　白子情：“什么？”
　　江如月愣愣地看着前方：“过去，曾有人抓住我们，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因为他们虽然想要长生，却不想变成......失去意识的样子，他们想要体面、想要清醒。但捉住我又能怎样？我不是什么魔，我是厉鬼，是怨灵，是彷徨在这个世界上的幽灵，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没有我的去处。如果没有凌云、如果凌云不在，我也早就不在了。是因为对凌云的执念，才坚持着我浑浑噩噩地活着。”
　　一个人，是对另一个魔物的执念，而化身厉鬼，这到底算是什么？
　　“李成昀死了，凌云回来了，但我知道......他回来了，也永远回不来了，我承认，我接受不了。”
　　所以——
　　“凌云吃的第一口人肉，是我的肉。”
　　“多奇怪啊，一个人体内多了其他两个人的血肉，他明明那么、那么不想见到李成昀，也不想见到我，结果在我们死后反而牢牢地、紧紧的连结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
　　“他吃了我，我却放不下他，欲念太重，反而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江如月摘下面纱，重重面纱之下，是一张烧痕满面的脸——她知道白子情看不见，反而执起白子情的手，抚过每一道痕迹。
　　伤疤摸上去已经有很多年了，硬硬的，并不平整，很难与迷阵中江如月那张白净的脸结合起来。
　　“那些人抓住我，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但当他们发现我是鬼、就没那么意外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住他研究。只是还是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索性把我们丢在这里，偶尔来看看他的情况，放任我抓人，就这样养着他。我一开始很担心，总觉得会有人突然出现，杀死他，万幸没有，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害怕、很害怕......所以设下迷阵，我希望有人能理解他，能可怜可怜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我真的，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将来我没有办法保护他，保护我的凌云......”
　　不——
　　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之所以有人消失，是因为西域可怖的风沙天，把人为的灾祸，误以为是自然的不可抗力。
　　但，真的是误以为吗？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让其他人“以为”西域的风沙天是正常的自然现象，而胡雪衣，她肯定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派白守溪来西域。
　　太荒谬了。白子情想，上三道中，竟有人为求长生，用生人血肉，豢养怪物，如此惊世骇俗之事。求仙求到这个份上，不成仙也成恶鬼了。白子情想到江如月，她原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少女，如今因执念化为厉鬼，若是楚云端还活着，会想见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吗？
　　只是楚云端意念已死，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解答。
　　白子情心念一转，正想再问些什么，只听到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可惜江如月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在白子情的提醒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疯病里。
　　既然如此，这整件事，就当面揭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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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吭哧吭哧地码完了，大概还有1-3章这边的内容就要结束，会有一个新的剧情点，是一个我很喜欢、很想写的剧情点，最近写的都很开心，因为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如果能表达出我想说的故事就更好了。
　　感谢观看。


第12章 焚灼
　　来的有三名男子，站在最前面那人见白子情在江如月身旁，抱拳道：“敢问道友，师从何门？”
　　白子情心说：说话这么直接，上来就探底细？这人是什么直脑筋么？
　　面上还是极为镇定：“在下仙都门白守溪，几位是？”
　　那青年身后的二位头埋在一起私下讨论着什么，他们声音太小，白子情虽然耳力极佳，但也只隐隐听见“来迟”、“被发现”、“怎么办”几个字。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莫非这几人就是江如月口中的“那些人”？
　　领头的那名青年听到她的回答，并没有太多意外，只说：“在下日月门孟文常，守溪道友，你身边那位，是日月门名册上赫赫有名的恶鬼焚灼，建议你还是离她远些为好，这鬼是个好骗人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仗着那只魔物，让日月门吃尽苦头。”
　　日月门——是云中城的李老爷曾经请过的仙门，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江如月和楚云端的事，自然不会真的安排弟子解决事情，反而还会加以掩盖。这么一想，许多事都合理了。
　　可那是日月门。
　　日月门专修体道，其中能够有如此实力、又能让全门上下三缄其口的，只有一人。
　　“守溪道友，别来无恙。”不知从哪出传来一阵人声，江如月立时警惕起来，连带着那魔物也有些焦躁不安，不住低吼着。
　　白子情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出发声之人灵力之雄厚，原本平静的沙场平地起风，细沙缠绕着白子情的小臂。声压太重，江如月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但却无济于事，白子情感受到她的动作，用灵力为她支起一道灵力屏障。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白子情有些目眩。
　　系统也有许久没有出现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愈发困难。白子情浅浅的苦笑了一下，大概会有那么一个时刻，她完全失去对白守溪的身体的控制，回到自己的世界。然而她在原世界的身体已死，如果离开的话，迎接她的唯一结局就是——死亡。
　　好像也挺好。白子情想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她也是彷徨在这里的幽灵，没有去处、没有容身之地，死亡对她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结局。等她死后，身体也就能交还给白守溪了。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许低落，身体不自觉僵住了几分。
　　自浮空中有一飞剑带一人来到三名男子身侧，那人生得一副笑面，眼角弯弯盈盈，两手背在身后，几名男子见到那人，忙恭敬道：“腾云君勿怪，中间那道迷阵实在是——”
　　来人竟是日月门门主顾乘风。
　　顾乘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守溪道友，你是一个人来的？”
　　......这一门，门主和门生都是什么直脑筋，一个两个上来就都探别人的底。真不知道是说他们坏心眼多，还是应该说他们没什么心眼。
　　白子情一抱拳：“非也，同行的还有一名道友。”
　　“哦？”顾乘风轻捻了几下右手食指上的骨扳指，“看起来另一位道友是与你走散了，守溪道友，既然这样，那我便直说了。恶鬼焚灼，一直在此地猎杀商队，豢养魔物，日月门一直在追查此事，如今幸有守溪道友压制焚灼，想来也是清辉君培养的成果，还请道友将恶鬼交还与日月门，清辉君那边，我会为道友美言几句。”
　　这便是公然抢人了。
　　江如月却很不服气，从顾乘风出现开始，她完全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猎杀商队是你们答应过我的！你们答应过我，会让我照顾凌云！！凌云不吃人活不下去的，你们说过会让他活下去！！”
　　顾乘风却满不在乎：“道友你看，这恶鬼又在胡搅蛮缠。日月门之前就是听了她的胡话，以为其中有什么隐情，这才放宽了对她的辖制，没想到她还在私下捉活人豢养魔物，唉，说到这里也是日月门做的不对，王朝更替，国家动荡，日月门也有许多事要做，一不小心就对偏远地方的事疏于防范了。”
　　江如月并不想继续同他废话，仅顾乘风一人便能轻易将她与凌云拿捏，更不用说还有顾乘风身后那三名青年了。江如月示意凌云要逃，顾乘风凭空打出一拳，拳风裹挟着风沙，正正往江如月面门去！
　　那魔物一惊，下意识想要护住江如月，全身发力，肌肉紧绷，让它原本就高大的身体更加庞大了，它伸手盖住江如月的身体，往边上一避——
　　白子情一个没注意，跌了个踉跄，从凌云身上跌落！她一惊，想要操纵飞剑接住自己，却因为刚刚才动用过灵力，此时四肢疲软，眼见着就要跌落在地。白子情心想，自己没因为被打回原世界而死，没有被魔物杀死，反而因为脚滑摔死？太对不起白守溪了。
　　白子情在心中重复了那句话，我太对不起她了。
　　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什么痛楚，反而是一个冰冷、却又温暖的拥抱。
　　是谨言。
　　谨言带着李愿，走得不快，找了许久才找到她，一来便见她从魔物身上跌落，如高台坠蝶，吓得谨言连忙上前接住她，慢慢往下落。
　　温香软玉在怀，加上白子情已经几乎猜到她是谁了，想起自己当初在心里吐槽过的那句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曾经说过——
　　“仙都门胡雪衣，见过道友。”
　　她说过，白守溪一定是救过胡雪衣的命，不然胡雪衣为什么会对白守溪这么好。
　　谨言，或说是胡雪衣，她落地后，并不急着放下白子情，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不适，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支撑着她。
　　顾乘风神色几变，他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当初让胡雪衣知道西域之事，还派了弟子来查探——之前他明明都瞒地很好，没想到现在还真的让她们找到了，而且，胡雪衣居然亲自来了！难道是......有内鬼？！想到这里，他脸色更差了一些，几乎无法维持方才的笑面。
　　“多年未见，腾云君还是如此有仙门风范，如此风度翩翩，想来门主身份高贵，也不会与我弟子争这一只鬼吧。”
　　胡雪衣上来就护犊子，这说话的风格和顾乘风也有些相似，既然你这么直接的来抢人，那我也不客气了。
　　“清辉君说笑了。”他讪讪道，原本只有白守溪一人，他还能凭借身份压制，威逼利诱，像对江如月一样，让白守溪三缄其口。但是清辉君在——她为什么会在？顾乘风忽然想道，清辉君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有了白守溪之后才偶尔出门，但也不往远了走，不分大小事务在四周帮扶，才闯荡出一些名声。
　　“上次见到腾云君，还是在师尊的生日宴上，腾云君还与师尊结为君子之交，时光荏苒，不想已有这么多年过去了。”胡雪衣面上带着些微笑，心下却有些担忧。白子情靠着她许久，身体一直不见好，修仙之人不应该如此脆弱，这是怎么了？
　　顾乘风再也维持不住原先的风度：“闲话少叙，清辉君。”他这是打算正面撕破脸了，“交出恶鬼焚灼与其所有魔物，日月门定有重谢。”如果不交，日月门也不会放过她们。
　　后面那句话他还是留了几分体面，没有说出来。
　　胡雪衣并不答他，只向前了一步，挡在几人身前。
　　以一敌众。
　　顾乘风用了几分劲，几乎要将骨扳指捏碎，咬的牙都有一些酸，不想在他身后的另一人比他更沉不住气。
　　先前那三名青年中站在后方的一位，一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此时更是悄悄往前走了两步，甩出一颗不知名的法器——爆裂丸！
　　这种法器是一次性的，以个头小闻名，距离越近，杀伤力越大，要是能在人不注意时成功靠近，甚至能够将修仙之人炸成重伤。
　　顾乘风隐隐有感觉到他的动作，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帮他遮掩了几分。这件事一旦暴露，不仅是他本人的名声会受到影响，恐怕整个日月门都会就此没落。如果能成功剿杀胡雪衣与白守溪，只要将所有罪名，推在那满口胡言乱语、沾染疯病的焚灼身上，反而更有理由能够控制焚灼，拿捏那魔物。
　　那法器裹挟着风沙，向胡雪衣面门袭去。
　　胡雪衣心中早有预料，她对顾乘风本身就没什么信任感，自然时刻提防，正想以袖中风反击，正在这时——
　　李愿冲了出来！
　　“小心！！”
　　胡雪衣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愣了几分，没有在第一时间拉过她，反而是白子情不知从哪生出力气，一把将李愿往后拉。
　　轰！！
　　蒙住白子情眼睛的纱布被强烈的爆炸炸的有些松散了，沿着左眼往下滑，半露出得紫瞳，让白子情看见了眼前发生的事——白守溪不是眼盲之人，她看得见！
　　此刻时间似乎在她面前静止，烟尘弥漫，风与沙俱飞，鲜血像花一般从她眼前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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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马甲time，不过是太僵硬了一点，感觉前面埋的伏笔还是有点不够，等写完全文之后会回头再一点一点修文，感谢观看。


第13章 友人
　　白子情几乎是怔怔的看着李愿倒下。
　　她太久没看见过东西了，因为当初对系统说的话深信不疑，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白守溪是不是真的眼盲，只能尽量克制自己想看东西的欲望。只是这么久没见过光，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令人难忘的画面。
　　白子情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只是半跪下来，扶起李愿，等到看见她胸口血肉模糊的模样，才对她的伤有了个清晰的概念。
　　只是书中的人物罢了。
　　白子情想，所有配角的存在，几乎都是为了主角服务的，反派配角，往往被作者用来衬托主角的高大、伟岸；或是正道配角，作者往往借他们之口，塑造主角的形象。她以前常常扮演主角，因此感觉书中其他角色，和主角比起来都像“NPC”一般，为了主角的故事而行进到他们应该出现的位置。
　　只是NPC而已，她在心中重复到。
　　可是，李愿的鲜血已经流到她的手上，她无法忽视这种感觉。
　　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粘腻地流淌在她的小臂上，温热、却没有带给人暖心的感觉，反而是无比的——恐惧。她把视线从李愿的胸口转移到李愿的脸上，却又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一直有些埋怨，为什么白守溪是个瞎子、为什么她要穿越成瞎子，现在却宁可自己看不见。
　　白子情嘴唇颤抖着，脑中不住地想：不要死。
　　你不是还要回去吃母亲做的饭的吗？为什么这么傻？
　　胡雪衣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白子情身侧，为她重新系上了眼前的黑纱。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李愿小声问道。
　　白子情实在没办法骗她，照这个伤势，李愿现在能说出话来，都是多亏了白子情在握着她的手、不断输送灵力的缘故。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无法长久的承受灵力，胡雪衣随身带的仙丹，完全不能挽救她的性命，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你还记得吗，那天拉着我的女人，其实她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在云中城，父亲叫李清哲——”
　　李清哲——是云中城那位李老爷的名字，所以其实兜兜转转，当初白子情就已经找到他们的女儿了，只是她实在高兴不起来。李愿越说越快，好像要将这几日来肚子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白子情却高兴不起来，想到当初楚云端在江龙床前听他寄托后事。
　　“你也看到了，我娘——她生病了。他们一家原本在隔壁城中，过着幸福的日子，只是，城主妄图攻打帝都，称王称帝，在全城征召成年男子参军，他们不愿幸福的生活被打乱，只好举家搬迁。路上遇到沙匪，他们的女儿赵愿、与我娘，不幸被沙匪虏去，最后好不容易得到另一队商人相助，只是赵愿被沙匪早已折磨致死。”
　　“从那天起，我娘的精神就不太正常。我遇到她的时候，正好经历了一场风沙天，食物、水一概丢失，整个人被晒得奄奄一息，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她救了我，给了我水，叫我阿愿。”
　　“她不是我亲娘，但是她待我很好，像我亲娘一样。我知道我不是赵愿，姐姐，在迷阵中时，我听见楚云端说的话了。我不是有意占去她对赵愿的爱，但是我也怕，我也怕。我怕她失望，怕她难过——我不是有意的。”
　　李愿咳嗽了几声，白子情隔着黑纱，全然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只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我知道在旁人看来，我生性顽劣，但是我真的太喜欢沙了。但是这样也让爹娘为我担忧，我真的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李愿反握住白子情的手，“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想来看看，我想知道这山河风光，想知道黄沙漫天中，是否真的有我梦中的景致，我太自私了，我占有着父母的爱，却只顾自己的梦，占着赵愿母亲的爱，却只顾自以为的恩，没有顾念她的病，跟你走。”
　　李愿叹了口气：“我负了所有人。我冷漠、无情、自私，是天底下最罪恶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死亡就是最好的归宿。”
　　......不是这样的。
　　白子情想。
　　李愿其实是个很活泼、很仗义的姑娘，为了报赵愿母亲救了她的恩情，会装作赵愿守在她身边；为了报白子情救赵愿母亲的恩情，能义无反顾踏入未知的危险中，在一路行进的旅程中，即使自己很害怕，也尽她所能护在二人身前。
　　但她完全说不出话来，仿佛丧失了语言一般。李愿原本有力握着她的手慢慢滑落，等到垂在她身侧后，白子情才堪堪发出一声呜咽。
　　她们相处的时间太短、离开的时间也太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悲伤。
　　那名青年没想到会有人阻拦，不免愣在原地。
　　胡雪衣压着怒意，盯着顾乘风道：“腾云君，嗯？”
　　这场面，真叫顾乘风有些骑虎难下了，不过就算他在这之前当机立断，决定将她二人在此杀害，也断不会留下李愿。对他来说，李愿的死是既定的结局，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死，在他心中无足轻重。
　　思及此，顾乘风又恢复了他先前的那副笑面，不紧不慢地从身后取出另一把剑：“清辉君也看到了，事已至此，无需多言。”他动作极快，几乎是一眨眼便到了胡雪衣身前，提剑向上——
　　铮！
　　胡雪衣动作迅速，拔出自己的佩剑相迎。两柄上品宝剑互相撕咬，灵力碰撞之间，风沙以他二人为圆心，向四周散去。
　　“就凭你还想拦我？笑话！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尊颜青云来了，在我这也讨不到几分好！”顾乘风这时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一击没有毙命，与一个小辈有来有回，自己身后还带了门生，让他面上十分过不去。
　　胡雪衣并不与他争论，只调转了剑锋，剑剑向他要害而去。
　　二人缠斗之际，风沙却在悄然间汇聚成龙卷状——是风沙天！
　　白子情喝道：“跟我走！”这句话是对江如月二人说的，方才李愿握住她的手时，其实往里面塞进了几张字条，白子情粗略摸过，是李愿刻的出风沙天的地图。
　　胡雪衣并没有多问，在最后与顾乘风的对击中勉强击飞他后，立时回头与白子情一同钻入龙卷中。
　　黄沙迷眼，白子情背着李愿，因为有黑纱的遮掩，白子情并没有“迷眼”的感觉，只觉得沙子打在身上，有些疼。
　　顺着地图，三人很快走出了风沙天。
　　白子情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想到李愿说的那句话。
　　少女一挺胸脯，冲她笑道：“不是我吹牛，我和沙子可是好朋友呢！”
　　果然，她没有骗人。
　　“先去云中城，”胡雪衣道，“将李愿的......尸体，还给李家父母。然后，带这位小姐回仙都门。”
　　江如月自然是不肯的，但是如今他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失去日月门的庇护，仅凭她自己，是没有办法保护这个需要吃人的魔物的，只得硬着头皮同意。
　　白子情点了点头，为李愿简单收拾了一下，披上自己的外衣。她背着李愿，一步一步向城中走去，胡雪衣看着她的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在她身旁陪着。只是临近云中城，为避免那魔物吓到城中路人，胡雪衣将他们留在了城外。
　　他们到云中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半夜，却不想李老爷和李夫人打着灯笼在城门口守着，见到她二人，原本是很欣喜的，只以为女儿在仙人背上睡着了，原先还有些不好意思，看李愿在白子情背上睡得酣甜，连忙招呼人往马车上坐。白子情将李愿换成抱在怀中的姿势坐在马车中，却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和李家父母解释。
　　胡雪衣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会儿，你不要下马车，为师来说。”
　　白子情没有回复，算是默许了。
　　在她隔着车帘听着李家父母痛哭声时，又一次清晰的了解到李愿已死的事实。
　　人真的太脆弱，她没来由的这么想，包括我自己。就算我真的能改变九个世界、九个人的结局，最后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也难担保我真的能改变自己的结局，避免自己的死亡——死亡是无可避免的。
　　她甚至没敢参加李愿的葬礼，在天色最暗的时候离开了。
　　回程路上，二人均是一言不发。江如月和魔物被胡雪衣收到了锦囊中，如今二人正御剑赶路，速度极快。
　　然而离仙都门越接近，胡雪衣越发感觉不对——整座仙山，包裹了一圈又一圈的魔气，黑烟四起。在和白子情示意后，她从空中下来，抓着一个路人便问：“仙都山是发生什么事了？”那路人被她一吓，手中的麦饼险些落在地上：“你说城外那座仙山？”胡雪衣点了点头，那路人继续道：“那里啊，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山上总冒烟，以前还总有下山来玩的仙门弟子，最近也都没有了。”
　　胡雪衣谢过那人，连忙往山上去。顺着石阶向上，血腥味愈发浓重。在那刻着“不知所云”的石碑前，胡雪衣看到了两具外门弟子的尸体，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再往上登石阶，胡雪衣见到了许多人的尸体、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除了人，还有魔。
　　胡雪衣并不气馁，好不容易才到了仙都门前。门口的战况更为惨烈，尸横遍野，胡雪衣好不容易才从里面找到一个还在喘气的，忙喂上一颗仙丹，助他喘过气来，问道：“门中这事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伤势极重，被仙丹吊上来一口气，断断续续道：“......魔族......趁仙尊闭关，清辉君外出游历......攻打仙门，在纪衡广场......魔族重兵——”他狠狠捉住胡雪衣的手臂，“——门内有！内鬼......救......”
　　他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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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要到我最喜欢的那个环节了，开心。
　　最近在补充大纲里缺失的部分，慢慢细化，希望能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当然有时也很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愿吧
　　感谢观看。


第14章 消逝
　　有内鬼？
　　白子情眼皮一跳，再过不久就是白守溪十三岁生日，原著说的白守溪残害同门、叛逃师门的重要时间点，为什么突然提前了？剧情的发展也不像从前，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改变？
　　而且为什么是有内鬼？原著中，分明是白守溪一言不合残害同门，被师门追杀，现在这情形......
　　白子情摇了摇头，不去细想。她实在是个很容易被触动到、产生心绪震荡的人，以前在演戏的过程中，人人称赞她共情能力强，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只是她心思太重，容易多想。太累了，她一直想改掉这个坏习惯，可是始终抛却不了。
　　胡雪衣带头，二人一同往纪衡广场去，方一进入，聚集在此的弟子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围住胡雪衣，七嘴八舌地控诉魔族之人。
　　一位弟子哭诉道：“魔族歹人不知从哪听来的风声，知道仙尊闭关，几位尊长又在同时段外出，这才趁机攻了上来！将仙都山围得水泄不通，消息只能进不能出，根本没办法通知几位尊长，也没法告知回来的人山上的凶险！”
　　胡雪衣一皱眉：“荒唐！山上的信号烟花库存一直充足，每个弟子都知道放在哪里，消息为什么传不出去？”
　　几名弟子听了她这话，哭得更大声了：“清辉君，烟花根本没用！一位师兄在前虚与委蛇，几位师弟师妹趁机去仓库想要放烟花，反而中了魔族埋伏！烟花也都被掉包了，根本用不了！尊长，门中有内鬼啊！”
　　胡雪衣神色几变，决议先放下此事，转身面对前来围剿的魔族众人。
　　纪衡广场，平日是剑道弟子晨起练剑之地，有一道冲天而起的石柱，上面雕刻着一只体态矫健的龙，身披祥云，踏日而来。现在却被百余个魔气冲天的异族推倒、龙头四分五裂，其中一只眼睛被踩在领头那人脚下。
　　而那领头之人，看上去不过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女一头乌黑长发披散，长发间系着几颗金色宝珠，腕间绕着的银色环饰上有一个小巧的铃铛，她肤色白皙，不似身边其他魔族的黑衣，而是穿着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显得极为耀眼。
　　她看上去年纪虽小，眼神却极为狠戾，充满杀意，像一头孤僻的野狼。
　　此时此刻，虽然仙都山状似孤立无援，但清辉君已到，无疑是给身边的弟子都吃下一颗定心丸。人群聚集，几百名服装一致的弟子，虽然都失了平日里的端正整齐，但都神色愤然地成包围状，团团围住入侵者们。
　　魔族中有人认得清辉君，见此情形，也不敢贸然行动。
　　双方就如此对峙着，但白子情心知，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在魔气与灵力的对抗中，天地都有些为之变色，白子情只觉得周身满是低压。
　　“师尊，”白子情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弟子们说的事不可能是意外，门中必有人叛乱，那人既然把门内所有人聚集在此，他必有其他目的。师尊，我去解决门内隐患，否则敌暗我明，太过被动。”
　　胡雪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许多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那年清水河畔捡到白守溪，她便发誓会像师尊当年对她一样善待这个孩子，因此一直将她留在身边，直到白守溪对她说出了那些话——
　　胡雪衣摇了摇头，转过头不再看她。
　　“魔族既然来了，必然是做足了准备，门中虽有内鬼与魔族里应外合，但只要在为师身边，为师必然护你周全。”
　　“师尊——”
　　“够了，不必再提。”胡雪衣没有再看她，眼睛紧紧盯着领头的那名红衣少女，空气愈发凝重，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白子情沉默了片刻，还是道：“对不起，师尊。”转身便走了。
　　胡雪衣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半颗心想着孩子大了管不住，已经开始忤逆师尊了，明明小时候还说自己什么都听师尊的，满满不是滋味，另外半颗反而有些不知名的雀跃，她想，孩子大了。
　　白子情健步离开，弟子们有几名认得她，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她不知道内鬼在哪里，但是她记得白守溪是在哪里残害同门的。这会是内鬼所在地么？她不知道，但是，至少得先去看看。
　　登仙阶上极为安静，青白石阶如层层卷云，向上延伸。白子情刚踏上石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
　　她停下脚步，仔细感受着周身气流。
　　铮！！
　　白子情迅速拔剑，正正与偷袭之人的剑撞上！！那人力道之大，哪怕白子情已经有所察觉，还是被一剑击飞出去，直直砸在一棵树上。
　　白子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旋转，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她心想，好疼。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伤，此刻只能凭借剑的力量，勉强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
　　她看不清那人是谁，但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那人之下，只能勉强在那人的攻势下苦苦支撑，但他的剑法，显然是仙都山的剑法，且剑法在白子情之上......
　　这一辈弟子中，没有人在剑道上能够胜过白子情。
　　那是能是——
　　“守溪，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平日交情，你现在回去找你师尊，我还能饶你一命。”白子情早在与那人对剑之时，双手便已经在不住颤抖，但并不是她在抖，而是，白守溪。白子情知道她已经认出来面前之人是谁了，如今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白守溪几乎要拿不住剑。白子情只觉得身体一轻——前段时间她早有感觉，白守溪已经拿到对这个身体的一定操纵能力，尤其是在她想一些事的时候，身体会有所僵硬。
　　白守溪沙哑地开口道：“为什么，周师叔？”
　　“为什么？守溪，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同为仙尊的弟子，你师父就能得到仙尊一直以来的疼宠？明明我才是仙尊的大弟子，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称我为‘周盛师叔’，而你的师尊却被称为‘清辉君’。”那人越说越愤怒，“仙门法器、灵丹妙药，全都以她为先！就连三年一届的四门比武，明明是该轮到我来主持了，为什么仙尊还是将位置给了胡雪衣？凭什么！”
　　都是琐事。白子情想，但是琐事也会伤害一个人，她不是周盛，对于事情的全貌并不能说是全然知晓，因而也不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
　　二人对峙之际，白子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往高空飞去，周身轻快，好像放下了什么一直觉得沉重的东西。
　　只可惜她想放下，却有人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去。
　　“宿主。”
　　时隔多日，白子情难得听到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只是这次，她没有了上次看见救星的感觉，只觉得有些头疼。
　　“这么久不见系统，怎么突然有动静了？”
　　“检测到宿主正在脱离主体，即将死亡。”机械音陈述着情况，语气不见任何起伏。
　　白子情叹了口气：“对，我知道。”
　　“正在帮宿主排除干扰。”
　　白子情一惊：“不行！我接受死亡的命运，白守溪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不可以......”
　　白守溪忽然头痛欲裂，手上一颤，剑落在地上。
　　周盛并不看她，她与白守溪一样，在剑道上天赋极高，因此当初胡雪衣没少赖着脸皮找周盛提点，所以她并没有想要杀害白守溪的意思。
　　白子情咬牙：“你住手......听到了没！我让你住手！！”
　　“......前辈。”是白守溪的声音，她能听见白子情和系统的话。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有自己的人生，完全不需要我插手，我没有资格占据她的人生，只为改变我自己的一个节点！！”
　　系统：“她只是书中的人物。”
　　白子情：“不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伙伴，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占去一个人的所有？！”
　　系统不说话了。
　　白子情越发感觉痛楚，身体的掌控权好像又回归到她这里来了，看着周盛往青白石阶下走的背影，她知道，如果让这个人下去，会有什么事发生。
　　胡雪衣不可能不信任周盛，会将她作为与魔族大战的重要战力，如果让她成功欺骗胡雪衣，杀害胡雪衣，或者哪怕只是伤到她一点点——魔族会怎么做？仙都门上下的弟子，会怎么样？
　　她在心里默念：白守溪，你听得见吗，你知道应该做什么吗？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剑，左手覆上心口。
　　白子情一字一句道：接下来的事，是我做的，与你无关，而我要同你说的只有——对不起。
　　她并没有真正练过剑，只在剧场学过一些花架子，简单挽了个剑花，笨拙地向前刺去。剑风并不凌冽，周盛几乎头也不回，轻易挡下了这一剑，将她拉至身前，有些气恼：“守溪，我不杀你，你心中要有数。看在你有在我这里练过剑的份上，我对你还有些容忍。你若再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
　　白子情并不答她，这个距离，足够了。
　　下一秒，灵力倾泻而出！洪水席卷般灌入周盛气门，周盛反应不及，几乎是被炸飞的，狠狠砸在百余米远的一棵树上，失去意识。
　　白子情竟然自爆金丹！
　　白守溪根本不是周盛的对手，要想阻止周盛，只有这一个办法。
　　白子情想，我再一次伤害了白守溪。金丹已失，白守溪今后就算能够修复金丹，修为也大不如前了。上三道看天分，但也最看修为，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就算有天分也无济于事。
　　对不起，她感觉自己的魂灵已经在消逝了，身体越发没有力气。
　　她想，果然，我的灵魂就是寄宿在白守溪的金丹中。
　　白守溪：前辈......
　　白子情：对不起，白守溪，对不起。
　　白守溪：前辈若没有去处，大可与守溪共用一体。前辈并非阴恻之人，守溪早已知晓，
　　白子情摇了摇头：我必须要离开了。
　　白守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了，也不知道是白子情、还是白守溪的泪。
　　她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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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我喜欢的环节，最近好像一直都在有人嘎，不要担心，马上就又有新角色了，希望下一个能嘎慢点，感谢观看。


第15章 往事
　　身体上的疼痛对白守溪来说并没有那么明显，她自小习武，巫族被灭后随胡雪衣入仙都门，为了跟上众人的进度，没少起早贪黑练剑过，因此哪怕是金丹被震碎也没有对她有太多的疼痛。她没有办法怪罪白子情，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她是无法阻拦周盛的。
　　白守溪甚至有些消沉地想：还是因为我太弱小了。
　　她总是这样，下意识地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是。
　　白守溪有些无助地低头，眼前的黑纱滑落——她甚至没来得及重新系上，露出的紫眸中蓄满泪水，她看着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了几分，感受自己重新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眼泪却不住往下淌。
　　温热的泪水挂在掌心，简单的留存片刻，复又离开，像那个来不及说一声再见的人。
　　只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就算藏在幕后的内鬼解决了，场面上还有那么多魔族。白守溪重新握住自己的剑，往纪衡广场奔去。她没能注意到，在她身后，有一个黑影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咳咳......”白守溪走后，周盛才勉强能够出声，看来哪怕是白守溪爆发金丹的力量，也没有将周盛彻底杀害。
　　她勉强支起身子，不住地趴在地上咳血。那个黑影站到周盛身前，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一剑穿心！周盛双目瞪圆，这时候才能勉强抬起头，紧紧盯着那个人，挤出几个字：“......为什么，是你？”
　　然后，便倒下了。
　　血铸成的花，从她身体向四周扩散，她的右手颤抖着、紧紧握着自己的剑，却还是失了力气，剑哐当落在地上，炸出几声叮当响，只是，没有人能够听见了。剑穗落在泥土地上，失了原本的干净，染上了泥土的颜色。一代宗师，就这样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离开了人世。
　　白守溪赶到时，仙都门弟子和魔族中人早已打作一团，只是很明显的是，弟子们并不是魔族中人的对手，甚至反被魔族团团围住，在圆圈的中心处，那名红衣少女与一名彪形大汉联手，共同压制胡雪衣。
　　红衣少女看上去年纪虽小，下手却极为狠厉，一手执半月状银色弯刀，另一手反手拿着一把短刀，双手齐用；那彪形大汉抡一把巨锤，与那名少女配合极为默契。
　　恰在此刻，一名弟子正巧在与对抗中脱力，直直摔到胡雪衣脚边，胡雪衣为了护住那名弟子，以一剑抵两刀一锤，堪堪支撑：“走！”那名弟子连忙退开，胡雪衣感知到身后剑风，心下了然，侧身一避——是白守溪。那二人没料到她忽然出现，剑刃擦过少女脸颊旁，将她面上的黑纱挑落。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紫眸互相注视着对方，只是那名少女的紫眸稍稍浅一些、没有白守溪眼中的浓烈。即使如此，她眼神中的杀意比白守溪不知要强过几倍，死死盯着白守溪，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领头之人是——如菱？！
　　白守溪心头震惊，当年逃亡之路上，哪怕她爆发了紫眸之力，引天雷击妖族，却还是被那神秘的第三人击伤，情急之下，她甚至不及的最后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只知道只有自己一人勉强逃跑，坠落悬崖，顺着溪水而下，这才被胡雪衣捡到。
　　如菱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如菱活着，却不愿联系自己？甚至像现在这样，带领魔族围攻仙门？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能统帅魔族？
　　这人真的是如菱吗？？
　　胡雪衣见她没有系上眼前黑纱，忙扯下自己发带，勉强作为她蔽目之物。
　　如菱却像是不认识她一般，弯刀一挑，白守溪勉强避开，站在胡雪衣身旁。胡雪衣敏感的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一把拉住她的右手，眉头止不住跳动：“你的金丹？”白守溪摇了摇头，并不急着同她解释，胡雪衣皱着眉，勉强放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白守溪再次被遮上眼睛，但她只深吸了一口气，听到耳边满是弟子的呼救声。
　　“师兄、师姐！救我！！”
　　“放开我师弟！！”
　　然后是衣服、身体连带着的撕拉声，血丝溅到白守溪脸颊上，她全然顾不上去擦拭。
　　“你知道应该做什么吗？”
　　白守溪脑中无端想起了那人的话。
　　我应该做什么......
　　我应该......做什么？
　　“仙都门上下弟子，会怎么样？”
　　白守溪缓缓抬起右手，解下遮住眼睛的白色发带。
　　“......不，守溪，不要！”胡雪衣见到她的动作，马上就明白她要做什么了，然而如菱并不给她机会，双手刀如鬼魅一般，紧紧缠住胡雪衣，“——滚开！”胡雪衣怒道，一时间的力量让如菱全然无法招架，在横飞出去时被那彪形大汉接住。
　　然而，她来不及阻止白守溪。
　　白守溪右手向上，闭上眼睛，念着众人听不懂的古语。只是如菱听到这个声音，仿佛头痛的要炸裂一般，紧紧捂住头哀嚎着，从那名大汉肩上滚落。
　　再睁开眼时，她的紫眸仿佛燃烧着，霎时间乌云漫天，隐隐有惊雷声。胡雪衣艰涩地咽了咽，艰难道：“守溪......”她向白守溪伸出手，试图拉住她。
　　白守溪并没有拉住那只手，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样——纯正巫族传人，觉醒图腾、解开封印后能够展示出天生紫眸，在运用自然之力时，燃烧紫眸，乃至耳鼻与咽喉。因此，巫族传人的眼睛长期不能见光。
　　白守溪现在看不见，世界于她而言都是模糊的。
　　“在你真正能掌握这力量之前，就用这块黑纱遮着吧。”记忆中，有人曾笑着对自己这么说过。在巫族，因为紫眸之人百年难遇，并没有什么人知道他们的眼睛不能长期见光，就连——也不大清楚，白守溪初次发现眼睛不适的时候是在一次晨练时。
　　那日她自晨起就觉得眼睛十分不舒服，到了室外，更是无法睁开眼。但即使如此，依——的严厉程度，也不会让她休息。她只好学着闭眼，学着习惯成为一个瞎子。只是见过光的人，太难习惯黑暗了。不过那个严厉的人到底是谁？又是谁不太清楚？她记不清了，那人在她心中只是一个浅浅的、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所以当她满身是伤，虽然有药物冰凉凉地敷贴在伤口上，减去了几分疼痛，但五感处传来的深深灼烧感还是没能得到减轻时，下意识以为不会得到这个陌生人的什么好脸色。因此当脸颊处传来温度时，还是一度被惊到。
　　冰冷、却又有些温热的触感，那双手带着一片冰凉的黑纱遮在她的眼前，为本来灼痛的双目缓和了几分。
　　系上黑纱后，那双手还在继续动作。
　　她轻轻抚摸过白守溪的长发，微麻的触感顺着白守溪的后脑爬到天灵盖，她不自觉伸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也感觉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合适，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守溪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等白守溪松开手后，为了避免她听不清，又凑近了几分。
　　温热的气流几乎是喷在白守溪的脸颊上，她强撑着没有避开，几乎要以为那人要亲上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父母身在何处？”那人连珠炮似地发问。
　　白守溪摇了摇头，她只勉强记得自己是因为坠下悬崖才受的伤，对之前的事只零星记得些片段。
　　“既然如此，今后，我便是你的师尊。名字么......”她认真思考了一番，白守溪只觉得那温热的气流远去了，暗自松了口气。耳朵比眼睛要稍好一些，已经过了最开始的深深灼热痛感，勉强能听见那人细细簌簌的翻书声。
　　“——守溪，就叫白守溪，怎么样？”那人怕白守溪听不清，又重新凑了回来，还好白守溪已稍微习惯了一些，并没有躲开，“怎么样，守溪，喜欢这个名字吗？”
　　姓名、身份、友人、父母亲族，于她而言都是模糊、不清晰的，她仿佛一纸游魂，带着一身灼痛，孤独地飘游人间。
　　那人见守溪不回应，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白守溪摇了摇头，张开嘴，声音却极为沙哑：“没有，喜欢的。”——其实并没有很喜欢，她只是下意识不希望让人失望，她总是这样，冰冷、木讷，却又有独特的温柔。
　　“那么守溪，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尊，胡雪衣。”胡雪衣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今后请多指教。”
　　——她时间不长的人生中，多是艰难的。无论是记忆中那个严厉的人，还是亲族被灭，坠下悬崖，如果不是胡雪衣，她将是最灰暗的孤魂、最孤独的野鬼，万幸，万幸你我相遇，从此不再孤单。
　　白守溪的眼神穿越灼灼紫焰，直视胡雪衣的眼睛。
　　雷、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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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想多走一点感情线，感觉前面太少这方面的描述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剧情太水？有些惶恐。
　　早上起来看见有营养液，太多感动，非常感谢不知名的小可爱！
　　近期稍微有些卡文，下一章还是回到主剧情上来，后面也会尽量将剧情＆感情线连结起来，锻炼自己的文笔。
　　感谢观看。


第16章 曝光
　　雷霆万钧，以仙都门弟子为中心，向外扩散，弟子们却都毫发无伤。
　　而在雷霆正中心，白守溪还在念着无人听懂的古语，声音逐渐喑哑，有血泪顺着双颊流下，向两条蜿蜒的河流，而后从鼻、耳，乃至七窍出血，体力不支，向后倒去。胡雪衣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她，焦急的去摸她的脉搏。
　　不知为何，那红衣少女——可能是如菱的人，在白守溪停止后仍然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不住痛呼，惊雷席卷在场魔族，只剩几个魔族精英，都受了重伤。那彪形大汉在惊雷中勉强护住如菱，却也身负重伤，见情势两极反转，他也只好下令撤退。
　　“既然来了，别急着走。”
　　一道蓝色剑光向如菱面门而来，如菱无力躲闪，那彪形大汉大吼一声，向如菱扑去，被剑光穿心而过，血溅在如菱半张脸上。她感受到颊上温热粘腻的触感，勉强从剧烈的头痛中睁开一只眼，在看清彪形大汉状况后忍着剧痛靠近他，发出一声哀嚎。
　　“仙尊......是仙尊！仙尊出关了！”
　　“魔族歹人欺我仙都门，如今仙尊出关，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如菱意识到来人是谁，恶狠狠地瞪了昏过去的白守溪一眼，扛着彪形大汉便指挥魔族众人撤退，她娇小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量，看上去并不费力。
　　胡雪衣冷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仙都门是什么地方？”她极少这样咄咄逼人，现下因为白守溪受伤，一时没收住心中怒火。
　　正是魔族众人团在一处，身边又没有仙都门弟子，她右手掐诀，飞剑腾空而起，数道剑光倾泻而出，直指如菱。如菱正来不及阻挡，那原先身负重伤的彪形大汉忽然乍起，一声怒吼，身体猛地壮大三倍，生生护住了余下之人。
　　“走！！”
　　他最后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如菱一抹脸上溅到的血，转头带着人跑了。
　　弟子们这才有时间倒手喘息，一些失去平日里关系亲近的师兄弟、姐妹的弟子，抱着他们的尸身痛哭。还有一些弟子读过古籍，几几围成一团，不住议论。
　　“是巫族对吧......”
　　“引天雷之力，绝对是巫族......”
　　“怎么会这样？巫族不是几年前就已经被妖魔两道联手歼灭了吗，居然还能混入四门，修习上三道......”
　　“心机深沉啊......难道魔族突然来此，也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巫族消息？”
　　“怪不得她总是待人这么冷漠，我就说......”
　　胡雪衣并不在意去听，她只颤抖着手，抚摸着白守溪的脸。方才她几乎摸不到白守溪的脉搏，若非她还尚有鼻息，胡雪衣几乎要以为——
　　“师尊......”她失魂落魄道，完全没了方才剑仙的气势。
　　颜青云见她这样，摆了摆手道：“带她回我的寝殿。”
　　胡雪衣猛的一下起身，抱起白守溪向寝殿走去。
　　“下三道与四门关系一直不大好，现在巫族中人混入四门，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先是猜测这场无端的祸患是白守溪引来，现在又在说她是不是心存阴谋，弟子里难得有几个明事理的不服气，站了出来。
　　“你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一口一个巫族巫族，守溪师姐刚刚拼了命地护着我们，你们难道全忘了？”
　　“就是！往日师姐虽然不说，可之前元旦时落了大雪，我的厚衣服被娘拿去给了弟弟，气得我在山门没忍住掉眼泪，还是守溪师姐把她的厚衣服带给我了！”
　　前面那几个胡乱猜测的偷偷嘟囔：“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你收买，谁不知道清辉君待她极好，给你一件，清辉君肯定会再给她十件。”
　　“那又怎么了？她又不是天生欠我的，她给我一件，我记她的恩，有什么不对吗？”
　　那几人看着说不过她，悻悻走了。
　　胡雪衣将白守溪放在床榻上，看着她皱着眉、七窍流血的样子，胡雪衣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慌，她握住白守溪的手，不断输送灵力。
　　颜青云唤她：“阿雪。”
　　胡雪衣这才回过神来：“师尊，求您救救守溪。”她一脸的无助与茫然，若是白守溪还醒着，肯定是要说些熨帖话让她别担心自己。
　　颜青云叹了口气：“阿雪，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巫道不被四门所接纳，你当初捡到她的时候我就说了，等养好伤便送下山去。”
　　胡雪衣不解：“可是巫道也是人，她还是个孩子，当年下三道联手攻打四门时，她甚至还没出生！下三道与四门约定千年以来的仇恨一战了结、从此不再追究，既然仇恨已结，为什么还要排挤一个孩子？”
　　颜青云：“你也说了是约定，既然是约定，自然也有不遵守的人，这是一方面。而且，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放下仇恨，也不能替他们放下。”
　　胡雪衣心知他的话有些道理，也不与他争论：“先不说这个师尊，守溪她......”
　　颜青云伸手到她头顶，温润的灵力冲刷她的经脉，他惊讶道：“经脉错乱、金丹碎裂？古籍上未曾提及，是发生什么别的事了吗？”
　　胡雪衣：“守溪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时金丹已失。”
　　门外突然有弟子疯狂叩门，吵吵嚷嚷的。颜青云从怀中取出一锦囊交给胡雪衣，示意她给白守溪喂下，起身向门外走去。
　　见颜青云开门出来，弟子们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仙尊不好了，师姐带我们查探山门时，发现周盛师叔倒在地上！本以为时魔族所伤，但......”他们忽然都闭上嘴了，约定好一般互相推搡着，都不肯说。
　　颜青云皱眉：“但什么？说清楚。”
　　“......周盛师叔，死了。”
　　颜青云惊愕：“......什么？你再说一次，阿盛怎么了？”
　　“周盛师叔，死在登仙阶上，身上多处剑伤，其中最致命的是一道穿心而过的伤口。我们探查了师叔身上的伤，发现......”
　　颜青云咬牙，忍住了滔天怒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经验伤口，乃是白守溪的佩剑——”
　　想到胡雪衣方才说的，白守溪曾经离开过片刻，颜青云眉间皱痕更深了。
　　白守溪醒来时，身旁只有胡雪衣一人，她看上去坐了很久，倚靠在床边，半撑着头。白守溪动了动手，她便醒了过来。
　　“守溪？身体可有不适？伤口还疼么？头晕不晕？”她又像连珠炮似地，白守溪勉强撑着自己有些发昏的头，沙哑道：“没事。”她的声音低沉的可怕，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像地狱归来的恶鬼。
　　她以为自己会死。
　　风、雨、雷，乃是紫眸传人最能控制的三大自然元素，修炼水平高的人甚至能掌握植物生死。而在三大主要元素中，“雷”是最神秘的元素，也是最难控制的元素。威力虽大，但也是最容易对身体造成伤害的，像白守溪控制的那样程度、那样范围的天雷，使用之人必会受到难以想象的伤害，甚至会死亡。
　　她紧了紧拳，当初颜青云在胡雪衣收她为徒时，私底下痛她说过，要隐藏巫道身份，她当时应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要活着面对这个。
　　胡雪衣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她对白守溪的乌发近乎有些沉迷，总忍不住要摸上几摸，或在手指间揉搓。
　　过了许久，她才又缓缓开口：“守溪，我有话同你说......你不会回答，只消听着。”
　　白守溪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无措，在迷阵的时间里，她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对大部分事情都有印象，更不用说这句连诛楚云端几次心的话。
　　“你引天雷击退魔族，巫道身份曝光，雷势过大，三门听到消息，派人前来。其中，因日月门顾乘风煽动，如今......”中间的话她没有说，周盛身死之事也没有同白守溪提，在胡雪衣心中，并不认为周盛是为白守溪所杀。“为师令江如月指认顾乘风，只是他仗着身份，把风口指在江如月精神状况不似常人，还是恶鬼，身旁还带着魔物，说——”
　　说白守溪身为巫道，混入四门，骗取清辉君信任，以恶鬼焚灼污蔑日月门门主。如今清辉君被蒙骗，替白守溪出头，希望胡雪衣能认清现实，回头是岸，他便不予追究。
　　认清事实，回头是岸。
　　胡雪衣咬牙，天知道她有多想当场发作，只是这一战让仙都门伤亡惨重，更不用说周盛的死亡，更是雪上加霜。
　　“守溪，甘愿脱离师门。”
　　胡雪衣还在琢磨对策，白守溪缓缓开口道。
　　“巫道终是不被四门所容，能得师尊多年宠爱，守溪已心满意足。之后之事，守溪不愿师尊、师门为难，甘愿离开。”
　　胡雪衣原先也有想过让她离开，只是，其余三门不会让她就这么走，更不用说仙都门内，尤其是周盛的弟子，要不是看在清辉君的面子上，怕是早要闯入寝殿，取白守溪姓命。
　　夜里子时。
　　两名黑衣女子在林中疾驰，不消几刻钟的时间，便已绕小路到了山脚。
　　“......保重。”
　　那两名女子正是胡雪衣与白守溪，等到下山后，胡雪衣才勉强挤出这句话。分别前，她还是没忍住拦了白守溪一下。
　　“——等一下，”胡雪衣伸手挽过白守溪一缕黑发，白守溪眼上又蒙上了往日的黑纱，看不清她细细簌簌的动作，只站着任由她摆弄。“好了。”胡雪衣收手时，白守溪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在摇晃，伸手寻找了一番，发现一枚微凉的银环，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扣在她的黑发上，隐隐闪着银光。
　　白守溪离开了。
　　胡雪衣站在她走的地方怔愣了片刻，自从那年捡到她，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是去很远的地方，她也总是想办法跟在白守溪身边，护着她。她能照顾好自己么？胡雪衣很担心，恨不能陪她一同下山去，只是，她还有要做的事。
　　她身后忽然有人走来。
　　胡雪衣知道是谁，她头也不回道：“对不起，师尊。”
　　颜青云叹了口气：“阿雪，你实在不该放她走。你若是觉得阿盛并非死于守溪之手，查便是了，放她走算什么，坐实罪名么？”
　　胡雪衣摇了摇头：“顾乘风咄咄逼人，守溪身上有伤，那顾乘风煽动三门情绪，叫嚣着关守溪进锁仙塔，不可能给我机会查清真相。等进了锁仙塔，守溪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那你知道，放走她，你会怎么样么？”
　　胡雪衣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朝颜青云一拜：“弟子甘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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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nd，假期更新时间可能会有所浮动，不一定在十二点时能更，跪歉！ 
　　最近写的不是很顺手，感觉还是要多磨一下大纲，希望第二卷 可以比第一卷好一些。 
　　有太多话想说，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耐下心来写，比什么都重要，希望我们都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感谢观看。
　　# 第二卷 ：惊雷不息 


第17章 黑矿
　　乾元二年，新拥的帝王位置还没坐热，就被一把火烧了宫殿，底下人心里着急，只好急匆匆的又推了一位少年帝王上台。又一朝代更替，王朝动荡，一时间风云变幻，没有人知道新王迷茫的未来，包括他自己。
　　然而，上位者简单的动荡，对下位者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国土最西方有个小村子，名叫西凉村，村中有一家知名酒肆，叫做“桂花酿”，其他什么别的酒一概不卖，单卖桂花酿，酒肆原本没有名姓的，大家都“转角那家铺子”的叫，店主思来想去，图了个方便，干脆就把店铺的名字改成了酒的名字。
　　一名少女轻轻地掀起门帘。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一身青衣，眼上还蒙着一道黑纱，但仍能瞧出她容貌出挑。高挺的鼻梁，唇色偏浅，长发利落的束起，只在脸旁留了两簇，其中一簇黑发上系了一小圈银环，隐在发间微微闪着光，背上背着一块木板似的长条状物体，用布一层一层包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又惹得几位年轻客人拿眼睛不住偷偷瞅她。
　　掌柜的认得她，照例取了三坛桂花酿来：“如歌姑娘，又来替莫大娘打酒呢？”
　　莫大娘是这条街老少皆知的老酒鬼，几乎拿酒当水喝，偶尔有些好心的年轻人说她这样容易喝出事来，总是劝，她也总是冲人家笑笑，并不说话。
　　如歌——便是白守溪，她自脱离师门后，四海漂泊，上过山，下过海，最危险的一次因为出海垂钓时船身破了个大洞，所有人都没发现。半夜忽然惊醒，才发现船几乎要整个淹进水里，白守溪不太识水性，恰好这时备用的小船人满了，她只好把剑安放在一块浮木上，自己勉强捉着另一块飘到岸边，几乎将这辈子要喝的水都快喝饱了。又足足等了几日，剑才顺着洋流漂来。
　　白守溪道：“是。”
　　掌柜的用红绳给她将三坛酒系好，贴心的交到她手上。白守溪向他点了点头，放下酒钱，正想离开。掌柜的忙招呼她把钱拿回去：“收回去吧，给莫大娘的酒，在我家不收钱。”白守溪并不应他，自顾自的走了。
　　她离开后，那几位年轻客人才好奇地问掌柜：“哎，掌柜的，这位姑娘是谁？难道是莫大娘的远方亲戚么？怎么都没听说过，还帮她打酒呢。”
　　掌柜的：“是从东方来的一位姑娘，应该不是什么亲戚——她谁的忙都帮，我听人家说了，这姑娘早上起来，先到张大爷家给人家庄稼浇水、除草，再到郭大爷家给人家的羊带出来吃草，又去王大爷家给鱼撒饵，再来给莫大娘打酒喝，一天到晚忙的很。”
　　一位年轻客人惊讶道：“这么勤快！我看那姑娘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过，前头几个都是正事，给莫大娘打酒喝？要我说，大娘还是要少喝些，酒这种东西，对我们年轻人来说是快活，对她这样年纪大了的人来说，反而对身体不好。”
　　另一年轻人在边上嬉笑道：“与其给她打酒，道不如跟我们去挖黑矿，还能发一笔横财！”
　　几个年轻人听他最后那句，笑作一团：“就那小姑娘？别说笑了！那瘦胳膊细腿的，就算她能干些农活，难道还能拿得动铁器？”
　　掌柜的撇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为白守溪争辩，但还是为莫大娘说了几句：“你懂什么？莫大娘是个苦出身，父母为了给弟弟攒礼钱，把她卖到山沟里，她拼命跑了出来，遇上了我们郑大人，郑大人是个善人，收留了她，与她日久生情。婚后她生了个大胖小子，面上也有了光，只是那小子太过顽劣，被野狼虏去吃了。莫大娘虽然不说，但看得出是很伤心，坏了身子，这才染上酒瘾，总说喝了酒就能看见孩子。即使如此，郑大人也从不嫌她，照旧对她很好。”
　　那年轻人撅了撅嘴：“这几年收成不好，孩子死了的多了去了，怎得就她算叫苦出身了？还染上酒瘾......那郑大人我一直听人夸他怎么怎么好，但从没见到过人，莫非掌柜的因为他是个‘大人’，才不收莫大娘酒钱？”
　　这村子里的都多是些老少妇孺，年轻人长到十来岁便往外走了，头也不回——西凉村的日子太艰苦，他们吃不消。现在倒是回来了一些年轻人，不过都是来开采所谓“黑矿”、挣银子的，成天做着发家的美梦。
　　掌柜的打着算盘，不再抬头看他，淡淡道：“郑大人，前几年指挥村里人躲避风沙天，村里上至三岁小儿、下至七旬老人，全都活了下来，只他死了。”
　　白守溪拿了酒，沿途与村民们一面打招呼，一面向莫大娘家里走去。
　　刚进门，就有一大只人形酒糟扑了上来，眼疾手快地夺过白守溪提着的酒，咕嘟咕嘟灌了起来。白守溪不作声，先到厨房洗了洗手，开始做饭。
　　莫大娘一边喝酒，一边凑上来看。她一直不明白，白守溪一个瞎子是怎么一个人做饭的，还从没切到过手——直到她看见白守溪单手拿刀，对菜扶也不扶，刀快得几乎有残影，莫大娘看也看不清，下巴都快惊掉了，酒坛子险些掉在地上。
　　然后就是下料，她闻也不闻一下，脑中像是对各种调料有感应一般，顺手拈来，咣咣往锅里倒，引得莫大娘啧啧称赞。
　　直到莫大娘吃了口菜，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做了道酒酿圆子，把糖和盐调换了位置，这道炒菜仿佛是冬枣出轨了甘蔗，甜得有些齁人。
　　感情这瞎子连自己下的什么料都不知道，光记每样东西的位置去了！
　　白守溪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虽然金丹已失，但她早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
　　莫大娘灌了口酒，有些醉意上头：“如歌啊，听人说你是从东方来的，为什么来西凉？你要去哪里呢？大娘给你指路。”
　　白守溪：“并无目的地，四处游历。”
　　莫大娘双眼有些迷蒙，显然是喝多了，不自觉上下打量了白守溪几分。身形标致、模样出挑，只可惜，她的眼睛盯着白守溪脸上的黑纱，想道：可惜是个瞎子，不然来说亲的人恐怕要把我的门槛踏破。
　　她又迷迷糊糊地想：什么说亲？她又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来同我说亲？
　　莫大娘又灌了几口酒，脑子更加不清晰了：门槛要是被踏破了，就要找人来换。要换个高点的，这样好拦着人，这么好一个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嫁人。
　　她没注意到，自己每句想的话其实都被她说出口了，白守溪早已习惯她酒后的胡话，并不多理会，见她吃了饭，休息了片刻，把她往床铺扶去。
　　“等我儿考取功名，就先把如歌的相亲帖从村头贴到村尾，再让我儿手抄千百份如歌的画像，沿路上皇城时一面走一面发，我就不信招不到个好夫婿。”
　　“眼睛就让画师偷偷点上好了......点个这么大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先把人骗来再说。”
　　“可是骗来会不会不好？万一夫婿嫌弃如歌，不对，不可能，没有人会嫌弃如歌的。”
　　“决定了，明天就让我儿开始手抄，等到他中状元，估计能有个几万张画像了！”
　　白守溪哭笑不得，想安抚她睡下。莫大娘哼哼唧唧半天，忽然举着酒坛子，冲白守溪伸了过来：“给。”
　　白守溪：“我不喝，多谢大娘。”
　　莫大娘：“喝吧，孩子，喝了就没有烦恼了。”
　　白守溪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莫大娘：“很多人都说让我少喝，喝多了伤身，只有你一直不问，孩子，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我若是不喝，就会想到离开我的阿昭与郑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喝了，就能与他们见上一面。”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村里人都是心善，也只是提醒我。只是，我实在想念，实在想念那，也许我也应该随他们一同去了。”
　　白守溪陪她坐了会儿，等到莫大娘睡下了，才出了门。
　　她每天要做的事并没有明确的安排，想到什么做什么，只背着剑在村子里走着。没走几步，白守溪便闻到一阵难闻的烟味，怕是哪家的房子着火了，忙追着源头去了。
　　等到了门口，没有灼热的感觉，白守溪把手贴在房子上，房子安安全全的矗立在那，感觉上没有半分不对劲。这栋房子的主人见有人在门口，走出来迎——正是酒肆里那位掌柜的。
　　白守溪：“着火了？”
　　掌柜的笑了笑，把她往屋里引，给她看自己重金买的小香炉，里头不知道烧的什么，烟味直叫白守溪犯恶心。掌柜的沉醉般吸了一口，解答道：“是‘黑矿’，如歌姑娘，别看这小小一块，可费了我不少银子。”
　　他说完才想起来白守溪看不见，只好找补似地继续道：“这是最近才在这一带采出来的，烧了对身体好，精神头也跟着好。你若是想挣银子，可以往北边走，若是能采出大面积的黑矿，都能带着整个西凉村致富了。”
　　他不过是开个玩笑，白守溪却点了点头：“好。”
　　出门后，她一改方才冷漠的表情，两指捻起手中尚未燃烧完全的黑色石头，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方才她近距离闻到烟味时，就感到有些不对劲，手快给掌柜的换了个修心养神的香料。
　　刚从香炉中拿出来的黑矿尚有些发烫，白守溪却毫不在意，轻轻用指尖碾碎了外层的黑色物体，露出了中心的白色粉末。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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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卷开启，胡雪衣可能会掉线比较长的时间，守溪要加油独自成长了。
　　写到下海的那段，本来想让守溪不上船，让船上的人把剑带回去，或者丢河里等到了岸上再从水里捞，主打一个刻舟求剑，但是某人托梦给我说她徒弟怎么可能这么笨，于是连夜修改了。
　　假期依然尽量保持日更，感谢观看。


第18章 粉末
　　“动作快些，务必在黄昏之前登记完毕！”
　　城内排着一条长队，队里头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只有一个人极为不同。那年轻人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黑纱，披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袍，背上背着一块长木板，看上去像个身娇体弱的穷书生，正是伪装前来此地的白守溪。这样一个人，在一群青壮小伙中极为显眼。
　　等排到那位年轻人，登记的官兵极为不屑地摆了摆手：“我们招的是挖矿的矿队，你一个穷书生哪来什么力气？去去去，别在这捣乱！”
　　白守溪：“我有力气。”
　　官兵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和身旁人取笑了他一番，看也不看他地冲身后那块大石头一指：“你要是能把那块石头举起来走十步，我便让你进去！”
　　那石头是城里一位富老爷摆着的，说是谁能拿起来走十步还能面不改色，便奖励黄金十两，再把自家娇女嫁给他。城里城外百余青壮年男子都来尝试过，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拿起来，好不容易有个举起来了的，才刚走出一步，连人带石头摔倒在地，生生砸出一个洞来，石头都陷了进去。
　　那官兵并不多搭理他，指着他自己能够知难而退，却不想那年轻人只用了单手便将石头提溜了起来，拿在掌中把玩。他的手比那石头小上千百倍，拿起那石头却像是毫不费力。
　　官兵：“......”
　　白守溪：“可以了吗。”
　　官兵看着他单手拿着那块有那年轻人手掌千百倍大的石头，下巴险些要惊掉了，愣愣地看着，反而是队伍里另一壮汉看不下去了，他冲上来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开什么玩笑？！”，想把他往上提溜——
　　嗯，提不起来。
　　大汉又使了几分劲，还是提不起来。他自觉失了面子，面红耳赤道：“你把这破石头放下！”
　　白守溪把石头往边上一丢，又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看的边上人啧啧惊叹。
　　那大汉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往上一提！还是不行。大汉仔细观察了一下年轻人，发现他身后的那块木板，伸手去夺——却发现那东西重的仿佛有千万斤，在他用尽全身力量后，那东西还是纹丝不动。
　　白守溪并不管他，走到登记的官兵面前。官兵有些被他吓着了，以为他要来找茬，忙往后缩。
　　白守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了吗？”
　　“......”官兵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送上纸笔，“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等到白守溪走后，才有人围上来看那年轻人的名字。
　　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字：“程一”
　　等他走后，边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啊......可能就是个冲黑矿来的毛头小子。”
　　“力气可真大啊，那小姐十六岁时，我看这石头就摆这儿了，现在那小姐都有三十了......”
　　“所以，有人要去和那小伙子说说么？怎么说都是富老爷，咳咳，家的儿婿了。再说，还有十两黄金呢。”
　　“算了吧，富老爷家早就落魄了，哪里拿得出十两黄金呢？”
　　过了黄昏，登记的官兵收了队，领着人一队一队往城外走，进了一间只点了一根蜡烛的阴暗屋子。屋子里人很多，自己的前胸贴着旁人的后背，肩怼着肩，只有白守溪因为在登记队伍中的“光荣事迹”，被其他人“敬而远之”，以她为中心三指宽距离外画成圆，无人敢靠近。
　　蜡烛边上，站出来一名道士打扮的人，手上拿了个卷轴，先是挥手指示人让了条道出来，随后大手一挥，那卷轴足足有十米，尾部正好落在白守溪鞋尖前，整个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小字。
　　“黑矿，乃国之命脉，百姓福祉。以矿为食，可强体质；以火燃之，可旷心神；以水濯之，可怡气色......”道士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枚足有拳头大的黑色石头，放在蜡烛上烧，离得近的人比起其他人有些瘦弱，眼底下一片黑色。他见着那烟，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后面人推了一把，吸了个满鼻，对黑色石头的眼神都改变了，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道士笑了笑，并不解释他的改变，只向众人展示了手中黑石一番：“这，便是黑矿。”边上有人提醒他：“道长，你......您这样拿着，不怕烫手么？”
　　道士：“黑矿给予我们的一切，我们都应当全权接纳，我的孩子们。”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却不伦不类地称这群年轻人为孩子，在他低沉的嗓音的加持下，显得极为诡异。
　　“你骗人！！”
　　队伍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向前几步，站了出来。
　　道士面上颜色不改，只将烧的有些发红的黑矿收回怀里。边上有官兵想要上去架起那名男子，拉到道士面前，却被道士拦下了。道士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退下：“好孩子，何出此言？”
　　那男子声泪俱下：“大家有所不知，我父亲今年已有八十，生了重病，我听人说黑矿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被人介绍着买了一小块黑矿，还说是什么‘亲友价’。在我父亲房中燃了一夜，第二天一看，我父亲嘴唇惨紫，指甲发白，在床上昏死了过去......昨日方才下葬......”
　　男子越说越难过，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里头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男子将它打开，招呼大家来看，一小片灰白色粉末静静的躺在布上。
　　白守溪皱了皱眉，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那灰□□末散发出的淡淡的味道，与她之前在掌柜的房中闻到的并不相同。
　　那道士背着手，向男子缓慢走来，周围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
　　男子眼神欲泣，神色愤然，直勾勾地瞪着道士，几乎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道士伸手在灰□□末上沾了沾，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将粉末凑到唇角舔了舔。
　　道士拍手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子怒极：“你笑什么？！我老父因为这黑矿死了，现在你们还招人来挖黑矿，想害更多的人么？！我告诉你！就算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会阻止你们的！什么矿队，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道士：“傻孩子，我笑，不是因为你的父亲，而是因为——你呀！”
　　男子错愕道：“我？”
　　道士：“你买到‘西贝货’啦，我的好孩子。黑矿燃烧所产生的粉末是白色的，吃起来有些甜味。你这，显然是普通的煤炭呀。”
　　男子：“什......什么？那，是我害了自己的父亲......”
　　男子有些崩溃的抱住头，跪坐在地上。道士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为了父亲好，这才受人欺骗，这并不是你的错，不用为你的父亲感到悲伤，他今年八十岁，已是极为长寿了。”他刻意压低嗓音后，声音中带着一些磁性，像是在哄孩子的父亲一般，耐心的哄着男子。
　　“诸位也看到了，‘黑矿’因其稀有，既有药用价值，又对人体有益，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而我们这条矿队的存在，就是要打破黑矿只在黑市流传的局面，发掘充足的黑矿，让全天下的人都能从正规渠道购买黑矿！让大家都能享有黑矿带来的好处！前头已经有一条矿队先去了，我们也应当收拾收拾尽早赶上他们，为了我们的亲人，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一顿激昂地讲话，激起了身边许多年轻人的热血，纷纷举起手来，跟着道士喊着。
　　“你撒谎。”
　　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被泼进火盆中，一时无人敢说话。
　　道士作叹气状：“我的好孩子们，不要再闹了。手握黑矿，方能拥有家国未来，方才闻过的那位孩子，你说说，是不是感觉自己精神头好了许多？方才见你两眼发黑，现在出来，让我看看。”
　　那年轻人往前一步，奇也怪哉，他原先眼底下的黑色，竟全然消逝了！有人上来想掰过他的肩仔细看看，没想到他看着瘦弱，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多力气，一甩手便将那人摔倒在地上！
　　道士笑眯眯地：“不错，不错。孩子们，快看看这好孩子，他不过吸了一口黑矿的烟，精神便好了这么多，身体也强健了不少。快让我看看，是哪个坏孩子说我撒谎呢？”
　　白守溪踏着地上的卷轴，缓缓向道士面前走。
　　边上有人窃窃私语：“怎么放了个瞎子进来？”
　　就有人悄悄告诉他：“别看他这样，力气可大着呢。”
　　道士叹了口气：“坏孩子，怎么还踩着卷轴走？你既然说我撒谎，那么你倒是说说，我这‘谎’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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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严重，昨晚上半夜突然有灵感，开了一篇沙雕文，但是更新不固定，很随缘，想看的可以先囤囤。
　　近期在细化这一段大纲，因为感觉前面想的并没有那么到位，还需要再改改，希望不会太影响观感。
　　感谢观看。


第19章 无门
　　他面上虽然是笑着的，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与方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白守溪朗声道：“你既然敲定那人卖的东西是煤炭，他也认同了这一观点。而煤炭燃烧中毒后，死者嘴唇、指甲应呈现樱桃红色，他说他父亲嘴唇惨紫，指甲发白，与之相悖，此其一。其二——”
　　白守溪眼疾手快，拉起那名方才把人撂倒的那位年轻人的手，天知道她一个瞎子是怎么瞬间辨别那人的方位的。
　　那年轻人头上一片冷汗，骤然被她抓住手，吓得一惊，完全来不及抽回自己的手。在他露出的手指尖上，是一片乌黑的痕迹。
　　白守溪：“你用煤炭假装眼下发黑，趁众人的视线被那男子吸引，偷偷拭去，假装是黑矿的效益。”
　　当下便有几位年轻人反应过来了。
　　“啊......所以方才那两出，都是演的？”
　　“谁知道呢？不过，要是黑矿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神，应该也不至于演这么一出。”
　　“枉我刚刚还这么相信......”
　　“不过这年轻人是何方神圣？他不会是装瞎的吧？不然，怎么看见那人偷偷抹脸？”
　　“就是！演技了得。”
　　然而白守溪不过是听到了有人刻意擦拭东西的声音才知道，不过，旁人的误解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她一手捉着那人，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当初从掌柜的那儿哪来的白色粉末。边上有个年轻人懂些医术，凑上来看了看，惊道：“古可碱！”
　　□□，一般存在于古柯叶中，因其能麻醉神经，有助于在缝合时避免伤者因为疼痛而昏迷，因此在医学中也有被广泛应用。但因具有很强的成瘾性，成瘾后，反而会给人带来痛苦，早些年就已经弃之不用了。
　　黑矿燃烧后竟会产生□□？这是为什么？？
　　那道士从她开口伊始，脸色就已经不太对劲，现下更是一片怒意。他并不做解释，只拍了拍手，身旁两名官兵便上前一步，两把尖刀一左一右架在白守溪脖子上，周围的人被这场面吓到，纷纷往后撤，不想沾惹上一点麻烦。白守溪放开了那名男子，他倒不慌不忙，甩了甩自己被抓的有些发疼的手臂，走到那道士的身边，恶狠狠地瞪了白守溪一眼。
　　道士抛弃了他那低沉的腔调，冷冷道：“那又怎样？这房子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们想也得来，不想，也得来。”他似乎又找回了几分方才的声音，“孩子们，接受吧，你们已经在我的手下了，如果你们想逃......”
　　他重新恢复了那笑面：“可以试试。”一阵风吹来，熄灭了屋里唯一亮着的蜡烛。在那烛火黑下去时，火光擦过道士的脸侧，照起一片阴恻。
　　顿时无人敢出声。
　　白守溪叹了口气：“回头是岸。”
　　道士：“船已撤，是淹死在湖中，还是听从我的指令，破浪乘风，悉听尊便。”
　　白守溪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手。狂风骤起，整个屋顶都被掀飞开来，四面墙向四周飞散开来。被安排在周围的那些官兵都跟着墙壁向后，四散倒去，只听得一片哀嚎声。
　　白守溪道：“回去吧。”
　　几位年轻人面面相觑，几个胆子大的借着月色，飞也似地跑了。胆子小的还踌躇在原地，不敢乱动。
　　那道士的道袍被风吹的乱飞，他险些没捉住手中拂尘，等到风小下去后，他一咬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身旁那个小兵悄悄凑到他耳边：“道长，这位便是那举起石头的‘程一’。”
　　道士不理会他：“你，到底是谁？这是高阶风符才有的威力，你师从何门？”他下意识以为此人乃符道高手，只因修炼符道，需要无数资源贴补。所有符道高手背后，必有仙门助力。
　　白守溪道：“师从无门。”
　　道士一挥拂尘，脚下的土地忽然震颤起来，地上隐隐发着光，方才没有走掉的一群人被吓得坐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
　　“看样子像是什么奇怪的阵法......”
　　“神仙打架，抓上我们算怎么回事？”
　　“我害怕，我想我娘了......”
　　有几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的想逃，逃到阵法边缘却像是碰到一面无形的墙，被猛地弹了回来、那道士又回到了他最开始的温和：“孩子们，别怕，等我处理掉这个坏孩子，会帮你们忘记这段不好的记忆，重归黑矿的怀抱。”
　　白守溪：“你执意如此？”道士冷哼一声，并不答她。白守溪并不追问，只取了一张符文来，简单划了几笔。一道流光从她手中落到符文上，符文腾空而起，狠狠打在地上。
　　地上的光霎时隐了，阵破。
　　周围人：“......”
　　这么简单？！
　　白守溪道：“走。”
　　那群人见此情形，慌不迭地跑了。道士脸上一时青白交加，脸色十分难看，却知道自己不是白守溪的对手，唾了声晦气，一挥道袍想要离开。
　　白守溪：“站住。”
　　道士下意识停下步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他脸上更加难看。他动了动手，在道袍的遮盖下，他手中的银色小刀隐隐反着光。
　　白守溪问道：“还有一支矿队，往哪里走了。”
　　道士白了她一眼：“你坏了我的计划，还想我告诉你？”
　　周围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方才拿刀架着白守溪脖子的几位官兵惊道：“道道道长！你看，是蛇，这地上全都是蛇！”
　　蛇群黑压压地聚了过来，嘶嘶吐着信子。有几个怕蛇的，猛地见着这么多，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道士拂尘一扫，将沿着他的腿爬上去的几条蛇勉强扫了下去，又有几条不管不顾往上爬。边上就有官兵求他：“道长......你就告诉他吧，道长！看这蛇头模样，这是毒蛇啊！”
　　那道士憋得面色发红，怒斥他：“闭嘴！几条蛇而已，给你吓成这样！”
　　他在前面着急，而在背后，趁他不注意时，有条蛇在背后猛地一扑，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道士大吼一声，捧着自己被咬伤的腿，竟然被吓得昏了过去。
　　边上几个官兵不那么怕蛇，忍着恐惧，七手八脚的扶起他，颤抖着冲白守溪道：“这位......这位仙君，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矿队哪里去了，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白守溪点了点头，简单吹了个口哨，蛇群自行散去了，她转头便要走。
　　官兵们忙拦她：“仙君！仙君！这，这蛇毒......”
　　白守溪：“此蛇，无毒。休息片刻便是。”
　　官兵们忙谢过了，帮着那道士躺倒。
　　待白守溪走到门口时，注意到有人跟在身后，默不作声。
　　那人跟了几刻，发现自己跟丢了，忙冲上前。白守溪慢慢走出来道：“何事？”
　　月光盈盈，那人的身影被月光照到，勉强能认出是方才陪道士演戏的那位声泪俱下的男子。然而白守溪并看不见，只能勉强从他身上的煤味猜测一二。
　　男子像方才那道士一样问他：“你到底是谁？”
　　白守溪听这声音，才确定了眼前人是谁。然而白守溪并不答他，反而问道：“为什么要帮那人演这么一出？”
　　男子咬牙：“我......”他显得极为犹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守溪摇头道：“不说也没事。”说罢便要走。
　　男子忙拦住她：“等......等等！！”他踌躇半天，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弟弟，在前一条矿队里。他们说，只要我老老实实听他们的，就会安排我和弟弟见面。仙君，你信我！我，我真的不是......”
　　白守溪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前一条矿队往哪处走了么？”
　　男子答：“不知道，但是我隐隐听他们有提起过，似乎是......楼兰！他们要往楼兰去！”
　　白守溪抱拳：“谢谢。”
　　那男子见她如此干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仙君，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很担心弟弟。”
　　白守溪并不应允：“告知我你弟弟的姓名便是。”
　　男子忙跪下了：“仙君！仙君，求求你了，真的！我一家四口人，母亲生弟弟的时候死了，父亲被一官家刁难，妄遭牢狱之灾，惨死狱中，我一人勉强拉扯弟弟长大。弟弟一直很懂事，也是因为想为我分担，才来了这矿队。我听人说了，黑矿挖起来危险的很，如果弟弟不在了，我，我......”
　　他几乎要哭出来，却勉强忍着泪：“弟弟要是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白守溪能听见他的啜泣声，但并不答应他，只淡淡道：“我会救他的。告诉我，他的名字。”
　　男子：“陆与归，我弟弟叫陆与归！仙君，你带上——”
　　白守溪离开得很快，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有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地吵嚷着，他眼睛一闭、一睁，便看不见她的影子了，仿佛她的存在只是自己脑中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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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意到收藏突然有五个了，很开心，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感谢观看。


第20章 矿队
　　无穷无尽的茂林间，白守溪戴了顶斗笠，行走在树冠之下，偶有风吹来，吹的她面纱飘飞。对于楼兰，她曾在师门古籍上得知，那是一座深藏在沙漠中的古城。传说这古城极为神秘，需得有本地人带路才能到，寻常人等，无法靠近。
　　而她之所以知晓，是为了要探查紫瞳之谜。
　　楼兰禁术，上面写有医死人、药白骨的古法，正如李成昀当年想要复活楚云端，对他做的一样。但是，他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紫瞳之人，因此只能向下选，用亲族骨肉来替代，然而他失败了，这才有了之后的“魔物”。然而楼兰的紫瞳，不似巫族紫瞳之人觉醒后的浑然天成，而是依靠后天“炼制”。
　　所谓炼制，需一对双胞女婴，从出生时便被关在皇宫中，以古药喂养，寻常吃食一概不碰，喂到三岁后，这对双胞女婴只靠喝水便能活下去。这种女婴，在楼兰被称为——神女。神女自小受古药熏陶，有通灵之能，因此只有神女才能真正运用楼兰禁术。然而单个的寻常人，并不能支撑起这样沉重的力量，若是只选择单一的女婴，会因这力量太过庞大，爆体而亡。这才会选择一对双胞女婴，平分这份力量。
　　人造的神女，往往只能活到十八岁，这时她们的身体就已经非常差了，古籍上记载过活的最久的，也不过二十岁便撒手人寰，更多的甚至不到十八岁便离开了人间。
　　白守溪看不见，这一段是胡雪衣从仙都门的藏书阁翻到有关楼兰的古籍，一点一点念给她听的。当时，她曾问过胡雪衣——
　　胡雪衣念完了整本，白守溪才困惑地问她：“师尊，人、为什么要造神？”
　　胡雪衣并没有正面答她，只问道：“守溪，你可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神？”
　　白守溪：“神的存在，是因为人心中有愿，而人力又难以企及，因而以此为寄托，日夜祈愿。”
　　胡雪衣疑了一声：“你不信神？”
　　白守溪摇了摇头：“守溪不信。”
　　胡雪衣：“为什么？”
　　白守溪坦然：“与其相信神能够看见世人的苦难、赐下福祉，守溪更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方能达成心中所愿。”
　　胡雪衣：“若是达不成呢？”
　　白守溪：“那，便是不够努力。”
　　她说的话其实有些过分自大，也是年纪太小的缘故，胡雪衣却不怪她、也没有说她，只摸了摸她的头：“你能这样想，也很好。”
　　白守溪听得出来她不赞同自己的话，低着头闷闷了片刻，小声问她：“师尊，你信神么？”
　　胡雪衣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守溪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后来跟着胡雪衣不知往哪去了。
　　——然而白守溪在林中才走了不过几步，便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出来。”
　　她的身后，只有树，偶有些小动物悄悄从树丛间探出头来，安静地注视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地的外来者。有几只小鸟在树冠间探头探脑地，似乎有些好奇她在说什么。
　　微风习习间，只有树叶缓缓落下，白守溪抬起右手，仔细聆听自然的声音。
　　她伸出的手接住了片树叶，反手便是一掷，正正打在一棵树上，入木三分。
　　“啊！”树后有一男子被她的动作吓到，跌坐在地上，正是前几日希望白守溪能带着他去寻找弟弟的男子，他往脸上、身上都抹了不少黄泥、树叶，试图藏匿于林中。
　　他讪讪地爬了起来：“仙君......”
　　白守溪不顾他，只闷头往前走。男子见她这样，忙追了上来。不知走了多久，白守溪才忽然立住不动，男子险些用力过猛、撞到她。白守溪侧过身来，左手边，是方才茂密的森林，莺鸟缭绕；而在她的右手边，是一片沙漠。
　　两处分界极为明显，是为奇景。
　　男子一面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面惊叹。
　　白守溪：“越过这条线，再往前，只有一成把握能找到楼兰。”
　　男子快跪下来求她了：“莫说是一成，就算是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试啊！”
　　白守溪摇了摇头：“往后的路，更为凶险。”不等男子说些什么，她用剑在地上不知道画了什么，男子想往前走，却被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
　　她警告道：“别往前走了。”说罢，转身便走了。
　　烈日之下。
　　白守溪整了整斗笠，勉强遮住发烫的日光，一步一个脚印在沙漠中行走着，留下一个个印记。
　　一成把握，其实还是白守溪说多了。一如古籍中记载，没有本地人带路，找到楼兰古城，如登天般困难。
　　然而白守溪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找到楼兰，而只为了那条矿队。紫瞳之人有通灵只能，早在之前林中行走时，她已得到消息，说是在一个时辰前，曾有一队人从此处走过。
　　白守溪抬头，觉察到身侧风沙有异，找了个洞穴休息下了。
　　不过三刻，便能听到一阵脚步声，接踵而至的是一阵人声，白守溪出了洞穴几步，在一旁躲藏起来。
　　“奇也怪哉，一般来说，楼兰这边不应有风沙天，但既然风沙要来了，还是该找个洞穴躲躲先。”
　　白守溪听出领头的有三人，其中一个，也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个，估计就是这里带头的“本地人”，另有一人脚步奇轻，加上又是踩在沙地，白守溪险些忽略掉。身后的人群约有二十余人，推推搡搡的，脑袋贴着后背的挤了进来，原本空旷的洞穴立马变得有些拥挤。
　　其中有个唯唯诺诺的，不知是要做什么，探头探脑想从洞穴里出去。领头的有一个道：“孩子，你要去做什么？乱跑可不是好孩子。”
　　与之前那名道士一般的口气，真不知道这些道士都是哪来的，如此泛滥的“母爱”，见谁都是孩子，一口一个好孩子、坏孩子的。
　　那探头探脑的有些不好意思：“报告道长，我想解手......”
　　道士温柔道：“不要走得太远，好孩子，风沙马上就要来了，外面太危险。”
　　那人忙应了，向外走去，绕到洞穴后头，正想解开裤子。
　　白守溪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举起手边要冲他肩膀处来一下，那人不知怎么感觉到的，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忙喊她：“仙君！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听了他的声音，白守溪才得知，这便是前头那名跟着她的男子。只能说找人这种事，果然还是看缘分，白守溪脚程比他快，没想到竟在他后面找到矿队。
　　那男子怕她给自己来一下，气都不敢喘道：“我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是实在放心不下弟弟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只是我弟弟不知道为什么神色有异和他说话也不搭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路跟着了。”
　　他一口气说完，险些背过气去，奋力大喘着。
　　白守溪无奈，但是从他的话语中捉到了关键字眼：“神色有异？”
　　男子点了点头：“对！仙君你有所不知，他两眼放空，和他说什么，他都不搭理我！这一队里有许多人都这样，只有几个还能说话的，也被那道士吓住了。我听他们说了，几乎每个晚上，那道士都会烧那‘黑矿’，久而久之，就......”
　　此时忽然有人来喊他：“陆与泽，你撒个尿怎么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白守溪就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肩膀上，登时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与泽瞧他这样，心下一阵庆幸，幸亏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了。
　　白守溪摸了摸地上那人的脸，摘下遮脸的面纱，陆与泽霎时被白守溪容貌所惊到，叹道：天下竟有如此，呃，如此标致男子？如此精致男子？如此绝色男子？哪样都不对。
　　他思考了片刻，马上变了主意，肯定地想道：天下竟有如此的美貌男子。
　　白守溪两手在自己面上不知摆弄些什么，不时便变了模样，成了地上那男子般其貌不扬的样子，连眼神都比那男子要呆愣几分。陆与泽在一旁看着，不住惊叹她的易容术之高超，没忍住凑到她眼前，想要看看她这捏出来的眼睛是否能看见。
　　白守溪摘了斗笠，吹了声口哨，不时便来了一小群蛇，一耸一耸地带着地上那名男子远去了。
　　陆与泽：“它们要带他去哪？”
　　白守溪：“回去。”
　　她在自己身上贴了一道符，这回连声音都变成那名男子的样子了，起身便往洞穴内走去。陆与泽忙跟在他身后，恢复了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刚回到洞穴口，便听那道士朗声道：“坏孩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与泽刚想答他，却听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笨孩子，怎么连裤子都不穿好？”他低头一看，外裤大剌剌地敞开着，亵裤整个露了出来，而他竟全然没有注意！
　　他一面红着脸系裤子，一面想着，看来仙君是真的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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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久了腰疼，还是要多走动，周末想和朋友一起去环湖骑行，期待。
　　感谢观看。


第21章 幸好
　　他们一行人走了得有十余日，才勉强能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城，而正如那陆与泽所说，那道士几乎每日都会教众人围坐成一团，他自己坐在正中心，左手捧着黑矿，在掌心燃烧。后来烧黑矿的日子距离越发长了，再到后面，就不再烧了。
　　每晚，陆与泽都会听从白守溪的，次次坐在最外围，在那道士烧黑矿的时候屏气凝神，只偷偷低头换气，白日里装作恍神的样子，融入人群中。
　　而他那弟弟显然是已经病入膏肓，陆与泽开始还会拉扯着他坐在外边，后来见他实在拉不住、又和白守溪约定好了，在路上尽量不要暴露，只有跟着他们到最深处，才能拯救更多的人。他害怕暴露自己，没有办法，只好先放开了他。
　　等快到城中，白守溪总在叮嘱他：“之后若是有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轻举妄动。”
　　陆与泽每次都显得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才应她。他在心里暗自腹诽，比起那一口一个孩子，又是好孩子又是坏孩子的喊他们的道士，他甚至更觉得，每日这样叮嘱他的白守溪，更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老父亲。
　　等到走到城中，陆与泽蓦地发觉，周围人的脸上虽然都洋溢着笑脸，但眼底都是无光无神的样子、很是诡异，忙同白守溪说了。白守溪听他说完，低头思忖了片刻，刚想说些什么，前头带路的道士便停下了。这几日跟在矿队中，白守溪知晓除了那道士外，领头之人还有两位，其中一个是所谓的“本地人”，另一个很奇怪，貌似是一位医师，一路上总在向那道士传授些什么“养生之道”。
　　只是，为什么这样一条矿队中还有个医师？白守溪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人，并不是普通的医师？
　　那道士领着众人走到一间道观门前，安排了人，围成一圈，一一排开，他这回不烧什么黑矿了，只到道观后头去，似乎要请什么人来。
　　陆与泽凑到白守溪身边，正想问她方才要说什么，却在看见来的人之后默默把嘴闭上了。
　　——那人正是之前被白守溪坏了计划的那名道长，他面上还有些不太好看，脸色发青，眉头一片阴云，却还是端着面子。那本地人上前几步，陆与泽原以为他会给那人什么金银财物，却见那道士只吐了口气，他远远地闻着，那味道同黑矿燃烧时散发出的烟味竟有几分相似。
　　那本地人贪婪地吸着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才走到门口，他突然痛苦地捧着肚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着。周围人对他这样怪异的动作，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齐齐看着那道长，眼中露出同那本地人一样的渴望。
　　陆与泽离那本地人近，见他向后倒，下意识就想伸手扶，幸亏白守溪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道长见怪不怪，指挥人把地上那人抬了下去。那带队来的道士对他恭恭敬敬地：“张天师，这些都是我从城里带来的，全是些青壮年，虽然看着年纪小了点，可都有的是力气。”
　　张天师顶着那发青的脸色，阴恻恻地审视了一队的人。他忽然冷哼了一声，拂尘一晃，狠狠地敲了那道士的脑门一下，怒道：“你办的什么事？！怎么带的人？有人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陆与泽心头一惊，抬头看了白守溪一眼，却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不知为什么心里头也镇静了几分。
　　道士被打得腰都弯了下去，甚至不敢重新直起来，保持着弯腰的模样，也不恼，只讨好的笑着：“张天师，怎么会有错呢？我这一路烧黑石来的，他们根本不可能逃！我打保票！”
　　张天师白了他一眼，手指一翻，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符文，直直往陆与泽的弟弟——陆与归脑门飞去！
　　白守溪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正想出手相助，那医师的反应比她还要快上几分。她的剑出鞘的极快，剑气横扫过那张符文，将它直直劈成两半。
　　道士忙凑上前，冲张天师不住鞠躬：“天师勿要作怪，这位姑娘家中是开医馆的，最见不得人受伤，这孩子是怎么招惹到天师了？”
　　张天师冷哼一声：“开医馆怎么了？这坏孩子的脸，我可忘不掉。我在城里带的那条商队，原本听了他的演一出戏、也好让人相信黑石的魔力，结果因为他那蹩脚的演技，人全跑了！”
　　他向来懂得颠倒黑白，说的像真的一样，决口不提白守溪做的事。
　　道士赔笑：“怎么会呢，张天师，是不是......”他刚想说是不是他看错人了，一接触到他的脸色，反而有些犯怵，“是不是这两人生得太像了？我听那人说过，这孩子是有个哥哥的，兴许是碰上了？再说这姑娘......”他凑近了几步，低声不知道同张天师说了些什么，就连白守溪都没有听清。只看着那张天师的面色比方才好了许多，略带满意的看了那名医师几眼。那医师并不搭理他，自顾自擦了擦自己的剑，似乎对那收起了剑。
　　然而他心头的火仍需排解。只听他满不在乎的说：“这人给我，他哥哥坏了我的事，我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说完便冲陆与归勾了勾手，陆与归眼神无光，愣愣地跟着他走。
　　陆与泽心头一惊，正想做些什么，只见白守溪向前走了两步。
　　“道长。”
　　她一边说，一边卸下了面上的伪装，眼上的黑纱被重新系上了，声音一改陆与泽在沙坑旁听到的男子的声音，甚至与她当初在屋中揭发那道士时的声音都不一样，恢复了她往日的清冷。
　　张天师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看清是谁后，他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原来是你！”
　　白守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皱了皱眉。
　　张天师：“仙都门叛徒白守溪，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他一伸手，竟然也是将身上那张改音符撕了下来。
　　白守溪听了他的声音，只觉得有些熟悉，并没有认出来是谁：“你是谁？”
　　张天师被她这样一句哽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恼怒：“你装什么装？白守溪，谁不知道你蛊惑清辉君、杀害我师父，最后事迹败露才不得不叛逃师门？？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我真是恶心坏了你！”
　　白守溪却很冷静：“周盛师叔，不是我杀的。”
　　“那你逃什么？！你不就是趁着三门的人还没来，怕被众人问责才跑了？你们下三门表面上关系不和，还说什么灭门惨案，私底下不是和魔族关系好得很？还让你混入仙都门、传递消息？要不是仙尊闭关前，将四门比武的指挥任务交给清辉君、而清辉君又正好被你支开，你怕不是要一口气将这一辈上三道高手全部一网打尽？？”
　　白守溪向来懒得解释，方才那句已经很难得了。陆与泽见状，空气中有丝丝火药味，怕弟弟离他们太近被误伤，悄悄凑近了要拉走弟弟。
　　张天师一眼就看见他了，心头正巧火气，一道爆炸符即刻飞出，他这次距离陆与归极近，陆与泽只来得及闭着眼睛向弟弟扑去，企图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然而他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眯着眼睛，小心地睁开一条缝，等他看清眼前的场景，眼睛一时间瞪大了。
　　眼前血花炸开，他背着光，只能勉强看得出挡住他的人，身形其实有些瘦弱，她背后的木板炸开，里面是一把被布条包的牢牢地剑，随着她的动作，布条向四周飞散开来，她的鬓发被风吹的四处飞扬，脸颊边上沾着些许血迹，手腕很细、看起来似乎很脆弱，但还是义无反顾挡在了他身前。
　　这样的伤，在白守溪心里，并没有那么难以承受。虽然事出紧急，但她匆忙之间还是以剑挡了一挡。
　　张天师冷哼了一声：“逃啊？这回你怎么不逃了？也对，这次最疼你爱你的清辉君不在，边上可都是我的人，我看你往哪逃！”他一脚跺在地上：“阵起！”
　　地上原先有些发灰，现在突然爆发出一阵白光！
　　张天师：“这可不像那间破屋中的破阵，这里的，可是杀阵。你还能像之前那样轻易破解么？”
　　身边那群双目无光的普通人见了这白光，一个个都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白守溪被阵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勉强伸手聚风，为他们阻挡灵压。
　　怎么办？她脑中只剩下这三个字。
　　一阵香味袭来，她脑中发昏，只勉强坚持了一时，记起这香味来自谁，脑中紧绷的弦忽然放松，竟然带着伤晕了过去。她伤的其实还是太重，原先因为有金丹，加上性格坚韧，所以能抗一些，现在没了金丹，身体脆弱了许多。
　　在倒下前，她忽然没头没脑的想，幸好，这次护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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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还是觉得不能太保持长时间的消沉，如果想要振作起来，大概还是得坐下来做些实事吧？这两天会尽量补上更新，但是时间可能不会固定在中午12：00，在这里说声抱歉，后期会努力跟进、把进度跟上，感谢观看。


第22章 误会
　　白守溪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她下意识紧绷了身体，却被胸口处传来的阵痛疼的倒吸了一口气。她伸手，却只摸到一床软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别动。”熟悉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白守溪眼睛不免有些湿润，她颤抖着开口：“......师尊。”
　　那跟着带队人沿途来的医师，正是胡雪衣。
　　白守溪不顾胸口的疼痛，强撑起身子，急急冲胡雪衣道：“师尊，周盛师叔，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当时......发现内鬼是她，怕她到时骗取师父的信任，与魔族里应外合，伤害其他弟子，只伤了她，并没有下死手。我离开师门的时候，只以为师尊是因为我身怀巫族血脉，与其他三门难以交代，这才令我离开师门......”
　　她伸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抓不住，胡雪衣心疼她的伤，连忙凑了上来，拉住她的手：“别乱动。”
　　“师尊，为什么？”白守溪握着她的手，心好像也镇定了下来，喃喃道，“明明拒绝了我，为什么还要一直护着我，还要放我离开，现在又救了我，为什么？”
　　胡雪衣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了？”白守溪向来话少，现在这样，让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想把手贴在白守溪额头，却被她死死拉着。她掌中满是炙热，明明手指有些发软，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胡雪衣的手死死不放。
　　胡雪衣只得耐心哄她，额头与她额头相触，感觉到一片火热，才确定她是发烧了。
　　陆与泽端药进来时，就见那“老父亲般”的仙君，死死捉着那位女医师不放，嘴里说着什么“明明拒绝了我”的话，大半个身体压在人家身上，生怕别人跑了。他心头一动：莫非，这是丢下仙君的负心汉？
　　这两口子什么情趣？女的扮成男的、男的又扮成女的？
　　胡雪衣一见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满头黑线地谢过他，把药接了过来，扶着白守溪靠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给她喂药。
　　白守溪咬着牙，哼哼唧唧地不肯喝。
　　胡雪衣怕呛着她，只好放下药碗先哄人：“听话，喝药才能好得快。”
　　白守溪哼哼：“让我走，我是灾、是祸，和我待在一起没有好结果。”
　　胡雪衣哄她：“你是福、是宝，我们喝药好不好？”
　　白守溪还是摇头：“如果我是，为什么，你不要我，为什么拒绝我？”
　　胡雪衣无辜道：“我哪有拒绝过你？”
　　白守溪：“四年前，在你殿中，你说过——”
　　她确实是烧得发昏了，脑子也开始不清明，明明还在说事，忽然话锋一转，莫名开始撒娇了起来，“师尊，我头疼。”
　　胡雪衣轻轻按了按她的头：“这里吗？”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对白守溪来说很舒服，不自觉脑袋一拱一拱的，追着胡雪衣的手。胡雪衣轻轻给她按着头，她便没了声音，松开了紧紧抓住胡雪衣的手，乖乖就着手把药喝了下去。
　　陆与泽来拿碗的时候，没忍住看了胡雪衣两眼，还是没忍住问道：“医师，你们这是......”他觉得胡雪衣救了他和弟弟，还有仙君，应该不会是那始乱终弃之徒。
　　胡雪衣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先去看看你弟弟。”胡雪衣起身，却被白守溪拉了个踉跄。这小家伙手臂看着细，力气却很大，明明脸上满满写着我现在病怏怏的。
　　但她的手却死死抓着胡雪衣的衣摆不放，手背上隐隐显出的青筋，与她脸上的脆弱毫不相干。
　　胡雪衣只好俯下身，在她耳边不知道同她说了什么，她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然而从陆与泽的视线看来，医师要走，仙君死活拉着她不放，医师只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不知道耳鬓厮磨了什么情话！仙君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他的脸一下子爆红，低着头、硬着头皮，跟在胡雪衣身后。他们正行走在一个宫殿中，但分明是夜晚，宫殿里却一盏灯也不点，黑漆漆的，只有月光越过了窗，浅浅的照着。
　　进了一间房，里面与方才那间装潢极为相似，只是床边贴了许多符文，床上的人四肢被牢牢地捆在四个床脚。胡雪衣走上前，那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警告她不要靠近，正是陆与归。陆与泽在一旁忧心地看着弟弟：“医师，我弟弟这是怎么了？”
　　空旷的房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声：“吸入过多黑石，需要喝药排出。”
　　然而胡雪衣并没有开口，陆与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医师，你有听到声音吗？好像有其他人......”
　　“喂，我姐姐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陆与泽还是没找到声音的来源，有些无措地靠近了胡雪衣几步。忽然感觉自己衣角被拉了一下，差点没忍住跳起来，一边颤抖着一边向下看了看。
　　两个玉雪可爱的女孩，一个叉着腰，一脸的不满，另一个面无表情，两双淡淡的紫瞳齐齐盯着他。明明二人看起来年纪都很小，却看得陆与泽遍体生寒。
　　“有劳神女。”胡雪衣道。
　　这二人正是楼兰这一辈神女，因为三岁后神女便只喝水、不吃寻常食物，因此年纪虽然已经有十几了，个头却十分矮小。
　　那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清辉君唤我们名字便是，我叫古灵，妹妹叫古宁。”语气与白守溪有几分相似，胡雪衣看着就像看到白守溪小时候的样子，不免有些想笑。
　　陆与泽小心翼翼地问：“医师，我弟弟怎么样了？”他想靠近弟弟安抚一下他，却被他一声咆哮吓了一跳，眼泪几乎都快落下来了，“与归......”当然，陆与归现在并不认得他，只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却无能为力。
　　“都说了是黑石吸多了，要喝药排，你听不懂话吗？”古宁叉着腰，瞪了他一眼，把药随手递了过去，“诺，你自己看着喂，别浪费了！”
　　陆与泽忙双手接过那碗药，连连道谢。
　　古灵：“阿宁，不许凶人。”
　　古宁：“哼！”
　　古宁走到床边，陆与归挣扎愈发激烈，绳子几乎要捆不住他。古宁右手掐诀，两指点在陆与归额间，他瞬间不动弹了。
　　陆与泽：“！！”
　　他冲上前上下看了陆与归几眼，发现他只是两眼无神，呼吸还是平稳的。
　　古宁气性大得很：“干什么？他乱挣扎你压得住？等下把药撒了，药还得再煎，还要收拾床，麻烦得很！”
　　陆与泽感激的看了看他，一口一口给弟弟喂药。
　　殿中一时很安静，只有陆与归缓慢的吞咽声。胡雪衣靠着墙，想到白守溪方才高热间说的话，有些出神。
　　四年前的清辉殿，白守溪像往常一样，练完剑来找胡雪衣念早课。胡雪衣前一晚正巧下山采购了一批话本，连夜读完了一本虐恋情深文，讲的是一对师姐妹在门中修炼、互生情愫，但是两个人都太过羞涩，不敢诉说，最后好不容易解开误会、坦白内心，然而这段感情却不被世人所容许，后来她们历经万难才成功在一起的故事。
　　因此，在白守溪来的时候，胡雪衣将早课改成了对孩子的爱情观教育课。
　　胡雪衣：“若是对什么人心生情愫，一定要确定好自己的心，再同那个人好好说，万不可整日憋着，以至于错过。”
　　白守溪：“.......心生情愫？”
　　胡雪衣：“是的，你若是不好意思去说，为师可以替你先去探探口风。”
　　白守溪问道：“什么人都可以么？”
　　胡雪衣点了点头：“什么人都可以。”
　　白守溪却没有往下说，反而低着头，岔开了话题：“师尊是有喜欢的人了么？”她下意识觉得是胡雪衣自己有了钟情的对象，想要与自己分别，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
　　胡雪衣满头疑惑：“没有啊？”
　　然而白守溪看起来更郁闷了，低着头，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胡雪衣想：完了，孩子大了，搞不懂孩子在想什么了。
　　她正想到之前查到的一些情报，想同白守溪说，准备自己待她下山游历，也算是哄哄孩子。然而白守溪先一步打断了她。
　　白守溪：“师尊，我心悦你。”
　　胡雪衣：“？”
　　白守溪不敢抬头，仗着自己看不见她的眼睛，继续往下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胡雪衣：“！”
　　“如果师尊有心悦之人，守溪也不会逾矩。”
　　胡雪衣“！！”
　　她心里震惊太大，下意识打断了白守溪的话：“等等！”小屁孩子说什么呢！
　　白守溪还是低着头，只拿发旋和她对视。
　　胡雪衣踟蹰了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这件事，你不要多想。守溪，此事先往后放放，为师希望你能去西域一趟。近来有关‘狂风眼’的传闻，导致西域人心惶惶，你去看看，我才能安心。”
　　白守溪愣了愣，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胡雪衣见白子情没有反应，问道：“守溪？”
　　白守溪俯身一拜，道：“守溪，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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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一下前面提过的尾巴，再写点生病撒娇场面，在试图把感情和剧情连在一起，不知道写的好不好，有些惶恐。
　　感谢观看。


第23章 楼兰
　　胡雪衣摇了摇头，试图把过去的事从脑海中甩开，却始终难以忘记大殿中白守溪衣袖下紧攥的手，与脸上的几分落魄。
　　在这之后她变了许多，胡雪衣想，大抵是自己的拒绝给她造成的打击太大。但是，这个孩子，十岁以前的记忆只有模模糊糊的部分，十岁以后几乎整日只与自己见面、黏在一起。
　　胡雪衣觉得，她必须要分清楚，这是依赖，是习惯，还是喜欢。
　　她扶额，无声地叹了口气。
　　胡雪衣再一抬眼，便看见古灵乖巧的站在那儿，想到小时候明明瘦瘦小小的白守溪，又想到方才她死死拉着自己的手，没忍住舔了舔后槽牙。这小孩细细一只胳膊，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想道。
　　寝殿的门吱呀吱呀地慢慢打开，拐杖敲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叩击声。古宁方才还抱着手，一副陆与泽不识好歹的模样，见到来人后立马放下了手，同古灵一起恭恭敬敬道：“国主。”
　　年迈的国主抬了抬手，他看上去得有六七十、实际上不过四十来岁，大约是管理一个国家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整个人精神都不大好，皮肤松松垮垮，黑眼圈半永久地嵌在他的脸上。
　　他咳嗽了两声，对胡雪衣道：“多谢清辉君前来相助，说出来不怕仙君笑话，现在这楼兰，根本不在我的手上。”
　　一到正事上，胡雪衣还是很正经的。她一挑眉：“此话怎讲？”
　　陆与泽在一旁听着，给陆与归喂完药之后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小声问道：“是那张天师么？”
　　国主摇了摇头：“不，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胡雪衣：“没错，单拿那破道观里的杀阵来说，必是由符道大拿所画。那张天师我认得，原是我师姐的弟子，后来脱离师门，入了日月门，修了符道，但他入道太晚，时间有太短，加上天赋有限，不可能是他画的。”
　　古宁看着脾气很大，对国主倒满是恭敬，给他端了把椅子来。国主一面坐下，一面道：“正是。约是五六年前，那人来到楼兰。”
　　“当时，我父亲骄奢淫逸，做了七十年国主，没有一日为臣民们考虑的时候，权力全都在那些个大姓世家身上。他年事已高后，有心将位置越过我、传给孙儿，不过后来他突发疾病，不然这国主位置恐怕轮不到我头上。”他苦笑了一下，“那人就是这时候来到楼兰的。一开始我很信任他，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靠着他的谋略，楼兰才在我手上起死回生，只是......他很快，就变了。”
　　“他性格残忍嗜杀，只是在我面前一直掩藏的很好，总是请我去喝茶。只是有一天，教皇向我进言，说昨夜神明托梦，此人乃天煞孤星，嗜血嗜杀，必会行灭门屠城之事，覆灭楼兰，万不可重用。我当时对他极为信任，自然是不信的。”
　　“后来，教皇就失踪了。”
　　胡雪衣：“他做的？”
　　“......不错。我派人找了教皇许久，有一个人有点本事，查到他头上了，消息刚到我手里，那人也不见了。事已至此，我再自欺欺人也不现实，于是，我直接召见了他。”
　　就算证据全部指向那人，国主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当面听他解释。
　　“他还是待我和往常一样，给我带了茶。只是那天的茶......很不一样，我喝了之后，只觉得连日的疲惫一下子全无了，就问他，茶是从哪里来的？教皇被他藏哪了？和他说我并不把教皇的话放在心上，不必私下针对，只要他肯放过教皇，我也能保证教皇日后不会记恨于他。”
　　“他说......”
　　国主脸色忽然变了，拐杖摔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肚子，不住干呕，古灵和古宁一左一右扶着他的手臂，担忧地看着他。他缓了许久，才勉强继续道。
　　“他忽然笑了，说——”
　　大殿之下，那人一身黑衣，半边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鹰隼般的眼神。他忽然大笑起来，眼神紧紧盯着国主。国主虽然一直很器重他，但也很怕他，尤其是他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要被这人吞吃入腹。
　　他露出了半边虎牙——与他的气质全然不符，声音压低了，带了几分邪气：“您，真的想知道？”
　　国主颤抖着嘴唇，几乎不敢说话，但碍于面子，还是硬着头皮道：“当然。”
　　他踏着金块堆砌的台阶，一步一步走近国主。不知为什么，国主心中生出了许多恐惧。等走到国主身侧，他拿下了茶壶盖子，示意他看：“在这里呢。”
　　国主凑上前看了看，茶壶里悬着一颗丸状物，顺着那人的动作在壶里左右晃了晃。
　　国主额角直冒黑线：“这茶还挺有意思，我只见过茶叶泡的、从没见过......这样......用丸子泡的？”
　　他咳咳了两声，正色道：“我不是问你怎么泡的，是问你哪里种的茶......不过你这，丸子茶，恐怕也不是种的吧。咳咳，此事先抛在一边，我问你，教皇被你藏哪儿了？”
　　他低低地笑着，笑得国主心里发毛，喝止他：“别笑了！”
　　他还是保持着那端着茶壶的模样，说道：
　　“他，也在这。”
　　“后来，这人就变得十分神秘。我后来才知道，他明里暗里把我身边的人都洗了个便，不知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架空了我。只有我父亲在位时培养的两位神女，还留在我身边。”
　　他抬起眼，眼带温和的看着古灵与古宁。古灵道：“小时候我们姊妹多受国主照顾，现在国家有难，我们在您身边也是应该的。”
　　国主点了点头：“这五年我前后派了有百余人探查他，一直得不到准确的消息。有的人说他是柔弱的青衫书生，也有人说是壮硕的凶恶山匪，更有人说是个娇媚的蛇蝎女人。”
　　胡雪衣皱了皱眉：“怎么差这么大？”
　　国主：“不错，每个人对他相貌的描述都大不相同，只是对他性格的描述都极为相同，说他十分恶劣、嗜杀，就像当初教皇说的一样。也正是在他的带领下，黑石出世了。”
　　黑石——便是之前说的黑矿了，大约一月前，楼兰西南方发现一大型黑矿矿场，面积极大，楼兰人口稀少，因此才要与中原协商，借点人来。正巧乾元覆灭，少年帝王方才继位，什么都缺。在那背后神秘人的帮扶下，楼兰出钱、出谋士，中原出人，两者一拍即合。
　　说是黑矿，实际上就是一种控制人神经的毒，也就是说，整座矿场，就是一片毒田。
　　陆与泽惊恐道：“他......难道是想利用楼兰的黑矿，控制全世界的人？他怕不是想自己称王，这野心也太大了！”
　　古宁：“怎么可能？我听说中原有那么多奇人、仙人，怎么会被黑矿控制？”
　　陆与泽下意识恭维：“也对，还有我们医，呃，仙君呢！你们那里也都有解药，大不了我们瞒着那人，一点一点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古灵摇了摇头：“不行，此药的药材极为难寻，且治愈的概率极低。”
　　陆与泽：“那......那怎么办，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行。”
　　门再一次打开了，是白守溪。她醒来没有找到胡雪衣，循着声勉强找来了。她扶着墙，显然还有些虚弱，重重喘着气：“药的味道，和之前那张天师吹出的烟味，有九分相似。”
　　胡雪衣上前几步扶住了她，手底和半边身子都是一片炽热，显然还没完全退烧。白守溪弱柳扶风般靠在她怀里，陆与泽偷偷看了她们一眼，忙低下了头，悄悄红了大半张脸。
　　陆与泽小声道：“没错！我们来的时候是有一楼兰人带队，他事后找那道士讨要报酬，就是得了这么一口‘仙气’，整个人口吐白沫，在地上抽搐，吓人的很。”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惊，连忙去看他那弟弟，看他安静的样子，悬着的心刚放下一些，忽然想起来他受古宁禁锢，一时着急的看向古宁。
　　古宁：“什么？这不可能！”她冲到床边，解了陆与归的禁锢。
　　陆与泽紧张地瞧着，却发现弟弟还是那静静的样子，眼睛温和的看着陆与泽。他颤抖着出声：“与归......”陆与归并不答他，只静静的看着他。
　　古宁松了口气，道：“我与姐姐私底下救了得有几十人，没有一个出现像你说的那种反应的，放心吧！”
　　胡雪衣：“不错，虽然味道有几分相似，但是药方是不同的，他的那份，要少几味关键的药。”
　　古灵疑惑道：“不应该，此药是在神女秘术中，他们又是如何得知？”
　　国主缓缓开口：“过去，我与他极为亲近，藏书阁都是随意他进出，兴许是那时候被看到的。”
　　古宁：“不可能啊！神女秘书都是藏在深处、有专人看管，他怎么可能看到！”
　　国主：“唉，我身边人都被他收买了，也许那些人也是......唉，莫要再提了。”他像是真伤了心，低头不语了。
　　胡雪衣：“当务之急，是抓出那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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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人做了封面，希望大家喜欢。
　　这种感觉就像我高三那年剪了短发，想以此为节点，成为全新的自己。
　　第三次审签了，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我努力过，就已经觉得不辜负自己了。
　　最近的更新时间会有点不固定，会在下周内回归之前的更新频率。
　　感谢观看。


第24章 发烧
　　空荡的宫殿中，胡雪衣扶着白守溪躺下了，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边上。
　　白守溪高烧未退，声音还是有几分沙哑：“师尊......”胡雪衣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睡不着觉，耐下性子哄她，冰凉的手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早些休息。”
　　白守溪：“师尊，我想了很久，无论如何我都要同你说。我心悦你，一直都是。”白守溪强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因为体弱，险些倒了回去。胡雪衣忙拉住她，白守溪顺竿爬，牢牢地抱住了她，胡雪衣轻轻挣脱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了。
　　胡雪衣：......
　　感情刚才体弱支撑不住都是装的是吧！
　　胡雪衣微微侧头看着白守溪的脸庞，她很少这么近距离贴着白守溪看，能看见她鼻尖挂着的汗，甚至能看见她眼下那颗小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可怜可爱。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捻过白守溪的发丝。因为高烧，她浑身发了热，头发被汗打湿了，紧紧贴着皮肤，乍一看，浑身散发着：我是小可怜的气息。
　　胡雪衣素来怜香惜玉，看到这一幕，整颗心都不自觉颤了颤。
　　于是陆与泽拿着药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平日语气冰冷、却总像个老妈子似地唠唠叨叨的仙君，虽然病重，却紧紧抱着那天神降临般带走他们的伟大仙君不放，舍不得人走。而那伟大仙君却十分狠心！想要甩开她！想不到这仙君正义凌然！竟这样对一个病患！
　　白守溪听到有人来的声音，她喝了药，精神头已经稍微好了些，迅速把抱着胡雪衣地手放下了，端端正正地坐着。胡雪衣嘴角无声息地弯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想笑：到底是病了还是没病呀？
　　陆与泽：“是这样的仙君国主已经定好了后日亥时约见那名神秘人那名神秘人那边回了个问号虽然两位神女都说他应该不回来但是国主很肯定地说他会来的到时候布阵的事还要麻烦两位仙君了我先回去看我弟弟了两位仙君早些休息。”
　　陆与泽说完了。
　　陆与泽放下药和绷带，光速带上门离开了。
　　胡雪衣：......
　　胡雪衣望天：看这情况，应该是又被误会了什么，再多几次这样的事，自己大概都要习惯了。
　　陆与泽一走，白守溪又贴了上来，柔柔弱弱地靠着她。
　　胡雪衣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见过的人太少，只是还没有碰到真正钟情的，守溪。”
　　白守溪刚想说些什么，胡雪衣心里明白，先一步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但是守溪，你年岁还小，见过的人、和事，都太少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心悦我，无非是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把习惯当成了喜欢，师尊会等你想明白的。”
　　她顿了顿，一狠心，还是往下说了：“你问我为什么护着你，是因为，我是你的师尊，永远都是。”
　　白守溪沉默了片刻，也把头侧了过来，凑近了一些，气息几乎是吹在胡雪衣的下巴上，弄得她下巴有些痒痒。胡雪衣伸出两指挡在她额头上：“别靠这么近。”白守溪哼哼了两声，不依不挠地喊她：“师尊。”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加上高烧带来的沙哑，在胡雪衣耳边酥了她半边身子。
　　胡雪衣磨不过她，只好任她抱着：“嗯？”
　　白守溪：“陪我一起睡吧，小时候你总陪我睡的。”
　　胡雪衣：“......”
　　这孩子是一点没听她刚才说的啊！
　　现在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很急。
　　白守溪滚烫的额头贴了过来：“师尊。”嗓音黏黏腻腻的，像藏了块糖，几颗汗珠从额角滚落，砸在胡雪衣手上。
　　......
　　要了命了，几年不见，她怎么这么会撒娇。
　　白守溪在胡雪衣身边时，几乎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除了当初从悬崖底下捡到她的那次，她一直被胡雪衣保护得很好。发烧更是没有过，修仙之人身体向来好得很，几十年都生不了什么病。因此胡雪衣也是第一次见到白守溪这副摸样，有些手足无措。
　　胡雪衣怕碰到她的伤口，只好认命，去打了桶水来，伺候着这平日里的高冷小公主、生病时的娇软哼哼怪洗了澡，换了药和衣服，躺在大床上，又在“公主殿下”耳边耳鬓厮磨了一阵，才让人允许自己去洗澡。
　　她闭眼撩了撩水珠，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抹去记忆中，在手底下的，有些狰狞的伤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她又抬头望着房梁，楼兰的建筑很精美，雕着些神秘的图案，其中一面，画着许多人，那群人跪拜着，双手合十，向上祈愿。整齐划一地朝着一个闭着眼、同样双手合十的半身人像。奇怪的是，这个半身人有两个头、四只手，像是将两个人贴合在了一起。胡雪衣盯着那面墙半晌，起来擦了擦身子，穿上衣服向床褥走去。
　　胡雪衣身子刚贴着床，白守溪就凑了上来，手也跟着搂了上来。
　　她摸了摸白守溪的额头，还是有些烫，心疼她伤重，只好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背。
　　白守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缠身技，如八爪鱼般贴住了她。她的身体倒是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只是软软地贴着胡雪衣，双手轻轻攀上她的背：“师尊。”
　　她蹬鼻子上脸的本事有所长进，似乎是也知道胡雪衣怕她疼，狠不下心。胡雪衣也确实如此，只好挠了挠她的下巴：“松开。”
　　白守溪咕噜咕噜地蹭了蹭她，忽然一怔，过了一会儿才道：“师尊......这里，为什么有伤？”
　　胡雪衣的里衣有些单薄，白守溪又是个看不见的，手上功夫十分细腻，摸出她背上有几道纵横的疤。她隔着里衣，轻轻捻了捻疤，有些凹凸不平，感觉是些新伤。
　　白守溪手上有练剑磨出的老茧，加上在西凉城做过一段时间农务，摸在那疤上，胡雪衣从背后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胡雪衣拉住她的手：“别摸了。”
　　白守溪不依不挠，她仗着自己生病，身体贴的更近了，嘴唇几乎是贴着胡雪衣的耳朵问她：“师尊，这里的伤，怎么来的？”
　　胡雪衣敲了敲白守溪的头：“叫我什么？”
　　白守溪：“师尊。”
　　胡雪衣：“那师尊的话，你听不听？”
　　白守溪的手紧了紧：“听的。”
　　胡雪衣：“那就睡觉，不然——”她想说不然你就睡地上，却又想到刚才给她换药时看见的伤，“——我就睡地上。”
　　白守溪立时不动了，胡雪衣看了她两眼，发现她已经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睡得还挺快，果然还是身体不舒服的。
　　胡雪衣发觉自己今天总在叹气，现在又忍不住，诚心觉得应该戒掉叹气的坏习惯。她静静看了白守溪两眼，轻轻拨开她的手，把她的头贴到自己胸口上，抚着她的发，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胡雪衣醒来时，白守溪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发呆了，听见动静，她身形一僵，艰难地回过头。
　　胡雪衣迷迷糊糊地伸手拉她领子，白守溪没有准备，几乎是整个人倒在胡雪衣身上，手贴在她胸膛上，她有些惊慌：“......师尊！”气息紊乱，与昨夜那个游刃有余的人相去甚远，她正要从胡雪衣身上起来，却发觉有只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子怔住了。
　　胡雪衣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感觉体温已经退下去了，就放开了她的衣领：“嗯，退烧了。”看白守溪还愣愣地贴在她的胸口，胡雪衣想到昨晚的事，没好气的笑她：“还压着，留神给你师尊压坏了。”
　　白守溪反而拉住她的手，问道：“师尊，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凉？”
　　胡雪衣漫不经心道：“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唔，也是小时候不注意的缘故，你要是不想手凉，从今天就要开始注意了。”白守溪还想说什么，胡雪衣先一步道：“还不从你师尊身上起来？看不出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重量可不轻。”
　　白守溪红着脸，忙从她身上起来了。
　　胡雪衣还是闭着眼睛，嘴巴却不停：“昨天商议的事，不知道你记得多少，我再同你说一次。后日亥时，国主在主殿约见那神秘人，我们需得提早准备，至少要知道他是谁。古灵和古宁，唔，也就是楼兰神女，她们在连夜赶制解药，但由于药材数量不多，不能煮成药汤，只好磨成粉，到时候利用神秘人，引出全楼兰的人，从空中撒下药粉。”
　　白守溪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脸蛋红得要命。
　　胡雪衣见她没回声，睁开眼，就见她低着头乖乖巧巧的样子，想起她昨夜缠人的样子，不自觉贴了上来，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现在知道羞了？嗯？”
　　白守溪嘴唇颤抖了几许，只勉强挤出两个字：“师尊......”
　　胡雪衣照着她额头正中狠狠弹了一下：“昨天说的，你自己再多想想，”她起身披上自己的外袍，便要向外走，“现在，为师有正事交给你。”
　　白守溪：“师尊。”
　　胡雪衣脚下不自觉变快：“嗯？”
　　白守溪：“你还未洗漱。”
　　......
　　某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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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忍住又写了一章，生病的某只真的有点可爱（）忍不住忍不住（）
　　下一章回到剧情上来，注意到收藏到两位数了，预备大概是周末会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喜欢！
　　感谢观看。


第25章 苍穹
　　陆与泽受了国主的令，端了饭菜来主殿找胡雪衣与白守溪。于是就看着盲着眼的白守溪在上下忙碌，而胡雪衣在一旁叉着手，光出了张嘴，指挥着人动作。
　　“不行，还得再往左一些......再过去一点......嗯，对，很好，就在这儿。”
　　胡雪衣打着哈欠，轻轻咳嗽了几声，白守溪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取了怀里的水囊出来，递到胡雪衣手里，整个人立在边上，像一只乖巧的小狗。胡雪衣一边喝着水，一边感受到一道谴责的目光灼灼的烧在自己后心，一转头，就看见陆与泽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白守溪听到陆与泽的动静，闻到饭菜的香气，又动作迅速的接过了饭菜，给胡雪衣端了过来——用莫大娘的话来说，像她这样“眼里”有活的，就应该早早被娶回家去。
　　胡雪衣看着白守溪、以及她背后那双谴责的眼睛，心想：......很好，这下是真的解释不清了。
　　陆与泽踟蹰了一番，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白守溪饭也没吃、转身便继续不知道在做什么，凑过去小声问道：“仙君不吃么？那人明晚才来，吃完再布阵也来得及的。”
　　胡雪衣在他身后摇了摇头：“不行，这阵须得一气呵成，不要去打扰她。”
　　陆与泽哦了一声，脚下一面向外走去，脑袋一面频频往白守溪的方向看去。
　　胡雪衣：“想说什么？”
　　陆与泽想了许久，还是大着胆子想为白守溪说两句：“仙君不去帮忙吗？白仙君看不见，身上还有伤，能行么？”
　　胡雪衣一摊手：“没办法，这阵只能由她来布。她能行的很，放心吧。”
　　白守溪也跟着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继续低着头做活。
　　陆与泽看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是更加理解了他们的关系，像是才明白了什么一样，对着胡雪衣疯狂点头：“哦！我懂了！”
　　胡雪衣：？
　　胡雪衣很想说，你到底懂什么了？
　　然而陆与泽跑得很快，并没有给她问出这句话的机会。看着他逃也似离开的背影，后槽牙都咬的有些发酸：下回必须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第二日亥时。
　　街上的灯火已全然熄灭，幽静的街道上，闪过一道黑影。
　　大殿内，国主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主位。在他面前、大殿正中央位置，有一只蜡烛，在蜡烛的照耀下，勉强能够看见主位后面是一整面的壁画，画的是一个足足覆盖了整面墙的巨型眼睛，瞳孔呈现着淡淡的紫色，周围是许多不知名的图案，有许多看不清模样的小人，在蜡烛闪动间，整个眼睛也像是在动一般，一眨一眨的，显得有些神秘，又有些可怖。
　　国主的脚底下也是一副作画极为精美的壁画，是一群人背部朝上，齐齐朝着主位下跪的画像，周围多是一些祥云样的精致而小巧的背景主要分布在四个角落，分别代表风、雨、雷、火。
　　一阵风吹过，蜡烛跟着一起灭了。
　　国主心下了然：“国师，你来了。”
　　来人却不说话，只缓缓走上前，手底一翻，火苗从掌心冒了起来，点燃了蜡烛。有了蜡烛的照耀，能勉强看见他的模样。他看起来不过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袭黑衣，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因此只能看清他的下半张脸。如果没有蜡烛的话，他恐怕是要融在这黑暗中。
　　黑色兜帽下，少年的声音慢慢流了出来：“有什么事吗？你很久没有找我。”
　　国主道：“没什么，之前的事，我想明白了，你年轻气盛，报复心强，我能理解......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让整个楼兰都陷入水深火热中啊。”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哦？怎么今天想到和我说这个，你幡然醒悟了？”他踱步了几个来回，在烛火的照耀下，他的身形不知道为什么高上了几分，嗓音也有了些青年的样子，“知道了就好，只要你不碍我的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很讲恩情的。”
　　白守溪藏在暗处，听到这一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什么叫“我是很讲恩情的”？从国主的角度来说，国主收养了他，一手扶持他坐上国师的位置，甚至原谅了他残害教皇一事。要知道，在楼兰，教皇的地位极高，几乎与两位神女持平。而他却反过来，变相囚禁了国主，他若是管这叫讲恩情，那天底下便没有不讲恩情的人了。
　　国主咳嗽了几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试图扯开话题，摆出一副要叙旧的模样：“你......最近，过得好吗？”
　　青年冷哼了一声：“你说呢？”
　　国主：“......我不外出，身边除了神女，就是你的人，我怎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青年却不急着答他，反而又将自己方才点燃的蜡烛掐灭了，又重新燃烧、掐灭，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火焰的感觉，全然不顾自己被烫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尖。在又一次掐灭火焰后，青年这才说道：“你，真的不知道？”
　　国主背后起了一身恶寒：“不知。”
　　青年笑了笑：“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只是你请的那位，不知道哪一门的道友，我建议你让他躲好了，不要出来。只要他当作不知道这件事，那前几日伤了我那好弟子的事，我也不再多追究。”
　　白守溪一惊，这人既然说那张天师是他的弟子，莫非，又是日月门的人？
　　自己同这日月门，该说是什么程度的孽缘才好，日月门门主在西域以生人喂食魔物被她发现，现在又有一名疑似日月门的人迫害楼兰被她发现，并且都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发现，真不知道说是他们运气不好，还是她运气太好。
　　那青年又来回、似乎有些焦躁地走了几步，声音忽然变得粗犷起来，身形也逐渐变得更加高大：“你要是不那样做，依我们的交情，我现在会让你这样蜗居在这个小小宫殿中吗？只要我们联手，楼兰必然比现在更强。要不是......我早就——”
　　胡雪衣已经听出来是谁了，她向前了几步，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苍穹门的宋知秋，宋道友吗？”宋知秋乃苍穹门门主，对易容符文更是了如指掌，江湖上也有人称宋知秋修炼符道走火入魔，无法控制自身的易容符文。
　　与日月门以体道为主相对，苍穹门以符道为主，苍穹门门主宋知秋更是符道个中高手，但因为符道太看重天赋，因此苍穹门人数较少，在四门中往往不太出声。但那张天师不是日月门的人吗，怎么又是苍穹门门主的弟子了？
　　宋知秋见了胡雪衣，并不很意外，反而嘲了一声道：“胡道友，好久不见。这得是过了有多久呢，连你都被放出来了。”
　　胡雪衣眼皮也没抬，面无表情道：“宋道友，你要想清楚，你在楼兰做的事如果被四门知道，下一个该进去的就轮到你了。这回可不像顾乘风在西域那次，缺乏有力证人，楼兰这百来口人，哪个不能做证？”
　　宋知秋大笑了几声：“那，就让四门，永远都不知道！”
　　他右手掐诀，与此同时，白守溪也得到胡雪衣的信号，动了。
　　大殿摇晃，地上的壁画顺着那四边的交界线裂开，缝隙间闪着耀眼的光，飓风呼啸着卷入殿中，吹的所有人衣袖飞舞。宋知秋并不感到意外，抚掌道：“好，好啊！不愧是师徒，既然你在，你那好徒弟在也不奇怪。”
　　飓风凝结成风刃，宋知秋猛地向左一闪，风刃堪堪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宋知秋摸了摸自己的脸，眯着眼睛舔了舔指尖上的血：“真叫我意外，没有灵力也能将符道修炼至此，胡道友，若是你愿意，不如将你的徒弟让给我，我必然将她培养成下一任苍穹门门主。”
　　他话语间，胡雪衣已至他身前，剑尖反着精光：“不劳烦。”湛蓝的剑光气势逼人，却被一道透明的墙挡住！
　　宋知秋右掌前是一张符文，以符文为中心，一道光墙从他面前展开，与蓝色剑光迸裂出丝丝火花，强劲的风将他的兜帽吹了下来，电光石火间，只能看到他右眼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宋知秋阴恻恻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吧？”
　　霎时间，地动山摇，主殿的房顶随着时间不断塌陷，整片大地都在震颤，范围比白守溪布的阵不知道要大上好几十倍，整个皇宫似乎都被包围在内。白守溪操纵风形成屏障，护住了国主几人，不然他们恐怕要被当空砸下来的巨石砸成馅饼。
　　他竟在整座皇宫都布下了一道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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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女
　　皇宫完全塌陷，让人意外的是，皇城外站着许多楼兰人。他们眼神都是一样的呆愣，不知道为什么聚集在这里。在看到某个人出现后，他们齐声欢呼，纷纷跪下了——就像皇宫中的壁画那样。
　　胡雪衣从废墟中爬出来时，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不免有些恶寒。而当她看清，他们在拜的人不是宋知秋、不是国主，甚至不是神女，而是......白守溪！
　　他们拜的人，是白守溪！
　　这是为什么？
　　宋知秋一手掐着白守溪，将她举了起来，另一只手强硬地扯掉她眼前的黑纱。黑纱下的紫眸，在漆黑的夜中闪着暗紫色的光，比两位神女的要深上许多。楼兰人见了，拜的更加起劲，脸上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欲望，看的人脊背生寒。白守溪双手一同使劲，想要掰开宋知秋的手，却不知道他一个符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双手如铁爪，死死卡住她细弱的脖颈，似乎只要再用一些力，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当他看到紫眸时，浅浅的惊愕了一番，随后便是一阵狂喜席卷而来：“真正的紫眸！我原以为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巫族真的有紫眸之人！”
　　胡雪衣冷冷道：“放开她，什么真正的紫眸，楼兰不也有紫眸神女？”
　　宋知秋满眼痴迷：“楼兰紫眸算什么？人造的神哪能与天生的神相比较，果然，明明你把她带回来不过两年多，她的剑术、符术、体能都进步飞速，原来，原来是这样！”
　　胡雪衣一面慢慢靠近他，一面继续说着：“哦？天生的神？”
　　宋知秋：“不错，我原来就听闻，巫族每几百、几千年就会出现一位神人，能掌控风、雨、雷、火，只是不知道，竟然是紫眸。”
　　胡雪衣并不答他，动作迅速、几乎只是一眨眼间，剑便抵在了宋知秋颈间：“没听见吗？我让你放开她。”
　　宋知秋并不害怕，他反而笑了起来：“胡道友，你既然是接了那国主的求助来帮忙，应该不知道楼兰神女、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胡雪衣手下一用力，宋知秋脖子上瞬间印上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并不生气，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别急嘛，清辉君，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人为制造出供人朝拜的‘神’吗？”
　　胡雪衣心知他在言语蛊惑，并不同他多说：“你再不放开，等一下埋在地里等人来拜的，就是你。”
　　宋知秋哈哈一笑：“相信我，你知道之后就会明白，你来帮他的这个举动有多么愚蠢。”
　　胡雪衣心绪一时动摇，只觉得下腹忽然一阵发冷，发现被宋知秋迅速贴上了一道定身符。
　　他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白守溪呼吸不畅，意识都有些迷蒙，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听他继续说。
　　“楼兰么，以前不过是一个村子大的地方，虽然有个自封的‘楼兰国’的名头，国土面积不过巴掌大，一早上就能走完。后来呢，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名旅人，会写算命的伎俩，得了国主信任，被任命为国师，奉国主的命，研究‘长生不老药’。那老国师闭关许久，给了楼兰一纸秘方，让楼兰国主人为造神，才能葆楼兰千百年平静，这才有了楼兰的‘神女’。”
　　“既然是为了长生不老，那你知道，神女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么？”
　　废墟之下，古灵勉强扶着古宁、国主与陆氏兄弟，听到这话，她手指不自觉停滞了片刻。
　　陆与泽勉强护着自己的弟弟，弟弟虽然吃了药，但是精神一直不见好，现在更是像其他所有楼兰人一样，要跪拜白守溪。陆与泽狠狠拉着他，不让他在废墟中下跪，却怎么也孬不过这疯子，他两腿一跪，被尖锐的石块割出一道口子，血止不住的流。
　　而他全然不顾腿上的伤，不住给白守溪磕头，祈祷。
　　陆与泽拉不住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古灵。古灵反应过来了，手指一点，陆与归立刻不动了，整个人直直地跪在那里，像是一块无生命的木板。
　　“每任楼兰神女，都是双胞女婴，这是因为，单个的寻常人往往不能承载紫眸的力量，只能用古药将力量分给两个人。而因为从小只吃这种药，神女的身形往往矮小，体力也比旁人不知道差上多少，神女本人也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明面上，神女的作用是为了给楼兰人的信仰有置放之处，但既然神女本人会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制造‘神女’呢？”
　　古灵艰涩地开口：“不要说了。”只可惜她的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她似乎是被自己的声音刺激到，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转头，查看古宁的反应。看到她还是昏厥的样子，勉强松了口气，捂住了她的耳朵。
　　国主抬头看了古灵一眼：“你知道了？”
　　古灵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头，并没有回复他。
　　“每任楼兰神女，都是皇族的‘药’，长生不老的药，维持身体的药，等到她们身体一起走下坡路时，就会用秘术将神女炼制成真正的‘药’，供皇族延长寿命。”
　　他这时候才发现国主，冲他也笑了笑：“你父皇的死，想必也和你脱不开干系，你身边这两个神女年纪不小了，能活到现在、没被你父皇制成药，其中应该也有你的手段吧。我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我把你身边的人全换了，只有这两个神女，你也能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还真的找了人来。”
　　国主盯着他看。
　　宋知秋现在的模样才是他真正的样子，细长的眼睛，眉梢上有一道深深的、一大片火烧过的疤痕。国主看见那道疤，眼睛像是被火烫过一样，迅速移开了。
　　宋知秋：“认出我来了？”
　　国主嘴唇颤抖：“你是......你是当年想要逃走的，神女之后......”
　　“啧，”宋知秋脸色一下子变了，“别用那个词称呼我的母亲。”
　　古灵也认出他了：“兰初哥哥，是兰初哥哥么？”
　　宋知秋顿时沉默了。
　　国主：“古灵，你认识他？”
　　古灵点了点头：“当年，我出门采药时，看到一名少年躺在地上。他太久没吃东西了，也没喝水，我把他带了回去，和古宁一起照顾他。他说他的母亲是楼兰人，父亲是中原人，他带领的中原商队在沙漠迷路时，误打误撞来到了楼兰。他母亲怀上他之后，跟着他父亲走了，只是后来，他们没能走出楼兰，再后来，他的母亲也死了，就剩下他。我留他了许久，有一天他说他有东西要去拿回来，我就送他走了。”
　　宋知秋接上她前面说的话：“不是没能走出，是因为，老国主不让啊。”
　　他实在喜怒无常，方才还是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现在又重新覆上了一层瘆人的笑：“老国主年事已高，前头已经用过一对神女了，怎么可能放我母亲走？楼兰秘药伤了我母亲身体的根本，生下我之后，母亲也就去了。”
　　“你知道老国主是怎么做的么？”
　　“当时，我母亲的姐姐，她身体还是很健康，但是楼兰秘术，必须要用到两位神女，不然药力不足。所以，他将那名神女，活着，炼成了‘长生不老药’。”
　　“知道我脸上的疤从哪里来的了么？那是我母亲的姐姐......我的姨母，她恨透我母亲，也恨透了我，她想带着我一起死。”
　　“她一直很恨我母亲，总是说，要不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才不会受神女的苦，怪我的母亲为什么要活着。”
　　白守溪：“所以......你也恨透了楼兰人，想带着所有楼兰人去死么。”
　　宋知秋大笑：“不然呢！楼兰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知道神女的苦，但又贪图神念，这才被人钻了空子，都不是什么好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我母亲要走，所有楼兰人，所有！都在拦她，他们都想她去死！！我的父亲就是在保护母亲的过程中，死于楼兰乱箭！！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的幸福，要用别人的痛苦来成就？？”
　　胡雪衣：“那，古灵和古宁呢，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背负神女的命运，她们也该死么？”
　　宋知秋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我要楼兰人都死，她们知道、与不知道，和我有什么干系？”
　　白守溪：“是因为她们，你才放过了国主。”
　　宋知秋收紧了手：“我建议你，最好少说两句。”他咬了咬牙，看着白守溪喘不过气来的可怜样，“谁说我要放过他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等我一个一个、一个一个把你们全都杀掉，再把全楼兰的人都杀了，就没有人知道整件事了。”
　　......他真是疯了，眼球上覆满了红色的血丝，看着有些疯魔。
　　胡雪衣：“我说过，”她剑光猛地一出，宋知秋反应不及，掐着白守溪的手、手腕被她一剑砍了下来，“放开她。”
　　宋知秋一阵痛呼：“不可能！你怎么能挣脱我的定身符？！”
　　胡雪衣掰开他的手指，检查了一下白守溪的脖子：“你没注意到？你的定身符，早被守溪揭下来了。”
　　原来方才她二人一唱一和，就是为了动摇宋知秋的注意力。
　　白守溪的脖子上是深红色的指痕，有些发紫了，看得胡雪衣心疼。她眼睛不能闭上太久，大大的眼睛泛着泪，看的胡雪衣牙痒痒，扯下自己的白色发带给她系好了。
　　胡雪衣：“我向来说到做到，现在，你就去地里，等着人来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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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开始码，写一会儿这里写一会儿隔壁，结果隔壁更了两章，这边大晚上才有了一章，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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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真相（两章合一）
　　宋知秋撕开衣摆，又用那只完好的手点住了自己几道穴位，勉强止住了手腕的伤，眼神阴鸷地瞪着胡雪衣：“好啊，真好啊，师徒情深啊，可真叫我动容，我是不是现在应该跪在地上，哭着向你们求饶呢？”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嘴还是不饶人，他正想再说些什么，身体又开始不住变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副绝色美人的模样——他失血较多，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原本的身形。
　　“师父！！”忽然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御剑来到宋知秋身旁，痛心地看着他一衣袖的血，“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伤了你！！”
　　他一抬头，就见到顺着胡雪衣的剑尖流下去的血，咆哮道：“白守溪！你当初杀了我师父周盛，现在又想杀宋师父！！为什么？我不过是当初说了你几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在日月门过得那么苦，你们谁知道？要不是宋师父念在我有符道天赋，我几乎都不能继续修仙了！！为什么？？你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记恨我、想置我于死地么？？”
　　胡雪衣这才认出来，他就是当年，在白守溪引天雷击退魔族之后，第一个站出来说白守溪身怀巫道血脉、混入四门，有所图谋的人。
　　胡雪衣觉得很不可理喻：“宋知秋的手是我砍的，你为什么不怪我？”
　　张天师理直气壮道：“你是她师尊，自然护着她！要不是她，你会砍伤宋师父？！！”
　　胡雪衣摇了摇头，他已经听不进别人的话了。这种人，他对自己所认定的事，无论是非对错，不容置喙，既然如此，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胡雪衣缓缓执起剑——多说无益，只能打了。
　　宋知秋冷笑：“胡雪衣，你在锁仙塔被关了两年，还不长记性。连颜青云都不敢说要送我进地里等人来拜，你一个小辈，还敢说这种大话！要说你的这位徒弟，身为巫道，却混入四门之中，还蛊惑你与腾云君反目成仇，可真是天大的本领啊，胡雪衣，你真是，太好骗了。”
　　白守溪听到他的前一句，心里咯噔了一声，已经无暇去听后一句，忙问道：“师尊，锁仙塔？”
　　胡雪衣头也不回盯着宋知秋：“别多想。”
　　宋知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继续往下道：“二十四鞭，你对你这徒弟可真是好啊！她一介巫道，怎么值得你对她这么好？莫非，真的如传闻所说，你们两个有那种——”
　　“关系”二字还没出口，胡雪衣的蓝色剑光出手，即使宋知秋动作迅速，没有伤的手一抬，给自己立上一道屏障，却还是被击退三步，左脸颊立时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每说一个字，就像一把刀割在白守溪心上。
　　白守溪克制不住地想：都是因为我。
　　她思绪飘忽，身旁的风也因为她的情绪不住动荡，想到那个意识不清的夜晚，手心凹凸不平的疤痕，一时狂风激荡，古灵勉强拉住古宁与国主，险些让陆与泽二人被风吹走。
　　胡雪衣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低声道：“凝神，这里这么多人，你很重要，我需要你。”
　　这八个字就像一张静心符一样，狠狠打在白守溪的心上，将她激荡的心神定住。
　　凝神，凝神。
　　白守溪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勉强收住了激荡的狂风。
　　宋知秋用那只完好的手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在我的地盘，你能赢过我吧？”
　　废墟之下，整片大地都开始震荡。
　　不只是皇宫......他甚至，在整座楼兰城，都布了一道凶阵！整座楼兰城，都在剧烈抖动，房屋塌陷。
　　凶阵激化了方才跪在那里的楼兰人，他们痛苦的齐声嚎叫起来，捶打着地面，有几个反应更加激烈的，恶狠狠的撕开自己的衣服，将胸口掏得血肉模糊。身旁的人闻到了血腥味，一个个凑了过来，舔舐他胸口的血液。
　　白守溪耳边满是痛苦的呼喊声，她心一横，再次拉下遮蔽双眼的白色发带，紫眸在漆黑的夜中闪着隐隐的光，雷云借着黑夜的遮掩，悄悄来临。
　　张天师听到了雷声，咬牙道：“你只会这一招么？果然，你身上流着的不愧是巫道那污浊的血脉，也只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白守溪并不搭理他，除了对胡雪衣，她几乎懒得再去解释什么。然而胡雪衣却忍不了：“怎么叫下作？她第一次引天雷，是为了保护仙都门，这一次，是为了保护楼兰子民，你凭什么说她下作？”
　　张天师怒道：“我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无需修炼、仅凭血脉！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能力，如何不算下作！”
　　胡雪衣又想再说些什么，白守溪却很平静：“师尊，无需再提。”
　　胡雪衣其实知道，张天师不过是觉得白守溪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却天生拥有控制自然的能力，也能将这能力化为己用，认为自己那么努力，最后只能在各个师门流落，勉强依附于苍穹门。
　　究其根本，无外乎是因为嫉妒，说再多都没有用。而人之所以生出嫉妒，有时候有原因、有时候根本就是无由来的，无非是个人心性所决定。
　　白守溪并不多说，天雷听从她的指挥，狠狠打在了宋知秋的位置。宋知秋单手，协同张天师，勉强结起防御阵，一时失去了对凶阵的控制，那些暴动的楼兰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天雷落下，白守溪也单膝跪倒，大口喘着气，她现在虽然能运用好一定程度的天雷，但对身体的消耗也极大。胡雪衣忙扶着她，替她拭去眼中流出的血泪，拿过她手中的发带，重新为她系上了，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胡雪衣起身，冷冷道：“我该说，谢谢你了。古灵！”听到她的声音，古灵得到指令，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起来的药，将整包药撒在空中，白守溪听到声音，勉强喘了几口气，右手掐诀，狂风带着药粉，凌冽得吹向楼兰人。多亏了宋知秋召集全城的楼兰人、与那些被带到楼兰的中原人，才能让这些药粉发挥最大用处！
　　药粉落下，几乎所有楼兰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的眼中慢慢又有了光，等到清醒过来后，又都满眼迷茫的、互相看着对方，不住发问。
　　“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在家里睡觉么。”
　　“怎么了这是，我刚还在哄孩子呢？”
　　“哎，你咋在这儿呢？”
　　“不知道哇，你也是，怎么在这里呢？”
　　他们一面疑惑着，一面看见了废墟之上的几人，天色蒙蒙亮，白守溪的血泪渗透过白色的发带，显得极为骇人，他们纷纷指着白守溪：“这是怎么了！是血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真吓人啊。”“这些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
　　宋知秋惊愕道：“你们，你们竟然！”他受伤的那只手也在不住颤抖，血又迸溅了出来，几乎染透了他的衣袖。张天师见这场面，忙将自己的衣服也撕得乱七八糟，焦急地给他包扎伤口。宋知秋却不理解他，他太过气愤，一把将张天师甩开了。张天师虽然被摔倒在地，却一点也不生气，连忙从地上爬跪起来，冲他磕头：“师傅，你伤的太重了，求求你了，就算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自己吧！请让我为你包扎吧！”
　　宋知秋仍然不搭理他，气的站不住脚，一口气险些要背过去，单膝跪倒在地。
　　他瞪着地上的药粉看了片刻，突然有些激动，用手捻了不少药粉、混杂着细小的石粒，舔到了肚子里。张天师看到他这样的动作，磕得更加用力了，额头渗出了不少血，不住求他不要伤害自己了。
　　然而宋知秋吃下去后，显而易见地表现出了一刻的惊讶，随后竟然仰天大笑起来，方才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了！断腕处不住渗血，换到平常人，早就失血过多晕厥过去了，宋知秋灵力深厚，一面大笑，一面再次点上自己的腕部，止住了不少血。
　　宋知秋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胡雪衣啊胡雪衣，你果真是，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一位比你更好骗的了！”
　　胡雪衣愣了愣。
　　方才那些冷静下来的楼兰人，突然再次激烈发狂！一个个无论男女老少，都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胸膛，有的人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小腹，血液爆出，引得许多人争抢。
　　张天师御剑，宋知秋坐在剑尖上，二人飞在那群楼兰人的正上方，这时那群人已经都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等到分食完后，闻到头顶上迷人的血腥味，一个个都朝宋知秋伸出了手，几乎是迷恋鲜血的味道，对他滴在地上的血也十分痴迷、跪在地上舔舐着。
　　有的人心念比较坚毅、还没有被药粉影响到，苦苦在地上支撑，却被那些发了狂的人生生用双手撕开，用牙齿撕咬，吞吃入腹。那些将宋知秋的血喝下去的、以及那些吃了其他人的，身形全部壮大了许多，生出了不少尖牙，咆哮着渴求更多的鲜血，那模样，像极了当初在西域见到的、在江如月身旁的那高大魔物！
　　宋知秋拿出一把小刀，胡雪衣已经想到他要做什么，连忙御剑阻止，伸手想要夺下那把刀。
　　可惜她来不及——距离实在太远了！宋知秋下手极快、也极狠，一刀将自己那只断腕的手、整条手臂都砍了下来。鲜血溅射而出，地上那些大小不一的怪物抢夺着他的手臂，几个已经食用过生人血肉的怪物相互抢夺了起来，反而让一个个头矮小的抢走了宋知秋的那只手臂，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然后，像是吸收了他的灵力，整具身体猛地暴涨起来！肌肉横生，獠牙尖锐了起来，淌着涎水，几乎与那魔物别无二致。
　　等它吃下手臂长大后，又将身边那些怪物一个个抓了起来、生生吞吃下去，整个身体又再次膨胀了一大圈，身形已经全然超过了当初在江如月身边的那只魔物。
　　白守溪回头，白色的发带被她的血泪渗透，生生染成了红色。古灵看着她的红色发带，明明看不见她的眼睛，却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背后顿时起了一层薄汗，她甚至不敢看她发带的那个位置，忍不住低下了头。
　　古灵打了个寒颤，低着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这药，这药不会有问题，这药明明只有我与古宁，还有......”
　　她忽然沉默了。
　　她猛地一回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国主。
　　胡雪衣：“国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不作声的国主，忽然冷笑了起来。
　　他一直都是很温和的样子，总是在咳嗽，很明显的一副虚弱的模样，现在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狠狠地将古灵甩开，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原以为木制的拐杖会因为他这样用力的一敲碎裂开来，却发现那裂痕之下，是散发着寒气的、被打磨完善的黑色权杖。
　　......是黑石。
　　古灵被他摔倒在地，却只是愣愣地，护住了还在昏迷中的古宁。她的胳膊、大腿都被尖锐的石块划伤，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只愣愣地坐在地上。
　　胡雪衣忽然想起，为什么，在国主口中，当初国主将宋知秋喊到大殿中，宋知秋就这样轻易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并且顺理成章的囚禁了国主。明明他根本没有必要坦白自己对教皇做了什么，甚至可以继续隐瞒，反正没有人掌握证据，加上，用国主的话来说，他是站在宋知秋这边的，根本没有暴露的必要。
　　宋知秋这个疯子，断臂对他来说似乎根本不痛一样，他任由自己的鲜血喷洒，浇灌那只人造的怪物：“长生！楼兰皇族都想求长生！你当初不是喊我过来，告诉我，你早就知道那茶是怎么烹煮的么，让我交出炼制的方法，不然就要杀了我么？要不是因为我早有准备，这些楼兰人，怕是也都要成你的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是同路人啊，果然，我们是一样的！！！”他真的疯了，在剑上捧腹狂笑，张天师几乎要支撑不住，整个剑都在空中左右摇摆。
　　国主：“若不是你心思深沉，我早就拿到我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药了。我们怎么会是一样的？你是要害楼兰，而我，是要带着所有楼兰子民，走向极乐长生，”他的声音压在喉咙中，显得有些阴沉，“你真是个疯子，要是你不用血肉刺激他们，他们就能成为我的长生不老药了，这么多年，我等了这么多年......又全被你毁了。”他沉沉叹了口气。
　　古灵声音颤抖：“国主......你，在我的药里，加了一昧？”
　　国主倒是爽快：“不错。”
　　胡雪衣语气肯定道：“你早就知道，那茶不对劲。”
　　国主：“这有什么难？第一次没看出来，第二次若是还没看出来，就有些春被了。”他像是想起了刚才听到的宋知秋说的话，嗤笑了一声，“我又不是你，被骗一次还不够，还要被骗第二次。”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出现一片黑色的阴影，此时天空已经比方才还要再亮上许多了，古灵心神震荡，早已无暇关注他，陆与泽此时离他最近，能明显看出他每往前走，相貌都要变化上几分，花白的胡子脱落在地上，佝偻的背也逐渐挺直，整个人看上去与一位青年没有两样。
　　国主：“每一代楼兰国主，都在求长生不老，只有我成功了。”
　　胡雪衣：“楼兰皇族，以神女为药，而你......你利用所有楼兰子民，只为满足你的一己私欲。”
　　国主满不在乎：“那又怎样？皇族造神，庇护子民，子民也应当为皇族献上一切。”他走到那怪物身前，枯槁的手顺着他抬起的动作，皮肤逐渐紧致，骨节分明，显然就是一名成年男人的手。
　　他掌心大火忽起，包裹了怪物的全身。
　　宋知秋在剑上探了探头，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更加兴奋了：“古药！秘术！！你居然自己服用了神女才吃的楼兰古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是一条心，果然，我们是一条心的呀！！不愧是楼兰皇族，不愧是楼兰国主！！”
　　身为国主，他竟然也私底下服用了炼制神女的楼兰古药。
　　胡雪衣皱眉：“不可能，楼兰古药必须一分为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承受全部的力量？”
　　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透过白守溪眼前的血色发带与她对视一眼，两个人齐齐猛地一回头，看向了仍在昏迷的古宁。
　　古灵这时候也骤然心惊，才反应过来，心脏不住疯狂跳动，看向古宁。古宁向来活泼跳动，身体素质也比她好上不知道多少，这次却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她脑中无数不好的想法，探了探古宁的鼻息，颤抖着声音道：“阿宁......”
　　国主头也不回，掌心火焰更盛。
　　古宁像是被灼烧到了，悠悠转醒：“姐姐......”
　　古灵方才松了口气，却在她睁开眼之后，惊愕与恐惧立时布满了她的整张脸。
　　古宁眼中的紫眸，比前几日不知道要深了多少，几乎与白守溪的相同！
　　古灵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狠狠咬了自己的嘴唇，才勉强挤出几个字：“阿宁......你是不是？”
　　古宁虚弱道：“姐姐，我有帮上忙吗？”
　　古灵几乎崩溃，她紧紧抱着古宁，痛哭起来。
　　胡雪衣看着那张与白守溪有些相似的脸，哭得皱成一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一般，没忍住回头拉住了白守溪的手臂。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能哭的很好看，古灵平日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全部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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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章合一，删掉了许多无用的话，结果删着删着字数有点少了，不过剧情没有变动。
　　下周起恢复工作日至少两日一更/周末一天一更，时间改为晚上12：00，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观看。


第28章 手指
　　古宁方才醒来，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只能勉强伸出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臂。
　　那怪物被火焰包围，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苦一般，身形镇定，站在原地任由火焰灼烧。它硕大的头颅不住左右晃动，在烈火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又在火焰的不断燃烧中，渐渐缩小、凝聚，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药丸，悬停在国主手中。
　　白守溪闭着眼睛，却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压迫感，当国主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她越来越靠近那黑色药丸时，耳边的尖叫声就会更加剧烈，白守溪控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跪倒在地上。
　　胡雪衣忙俯身查看她的情况，却发现她的身体不住颤抖，手死死的贴在耳朵上，不知道想遮掩什么。胡雪衣急道：“手放下让我看看，是头疼么？”白守溪还是不肯，胡雪衣却在她身上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胡雪衣：“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丝丝血迹从白守溪的指缝间渗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臂，像一条蜿蜒的河流，血滴继续向下，滴在她的衣袖深处，鼻子里、喉咙中也有一股温热的感觉涌了上来，血腥味更加重了。白守溪一时没有收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胡雪衣见过这场景，已经没有初次那么惊讶，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耐心地哄着她，让她放下手。白守溪却已经听不太清楚了，那黑色药丸只是静静的悬停在那里，在她眼里，却像千百只恶鬼怨灵凝结后，尖锐的尖叫声在她脑中连成一片，刺痛着她的神经。
　　看不见、听不清，也闻不到。人的五感，无非是形、声、闻、味、触，她眼有血泪，看不见东西；耳朵向外冒血，听不见声音；鼻子、口腔中被自己的血液填满，无处不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周围都是黑暗的，白守溪仿佛被整片的恐惧包裹了一般，只觉得自己现在在泥沼地的边缘，整个身体不住向下沉落，似乎很快就要被沼泽淹没。
　　冰冷的感觉从她的脊背向上，直冲天灵盖。然而，胡雪衣的手轻轻贴上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总是冰凉的，只有掌心有那么一点温度，而她也丝毫不吝啬，把那一点温度全部给了白守溪。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白守溪有些冰冷的身体忽然缓过来了一些，让她忍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一点。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这是温暖的、安全的。胡雪衣低着头，凑近白守溪的耳边，有心多安抚她一番，却发现她整个人还是愣愣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白守溪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她下意识觉得那是安全了，任由那个人将自己的手拉走。很快，她的指尖触摸到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充满弹性的物体。
　　是胡雪衣的脸。
　　她的手带着白守溪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庞：“是我，守溪。”
　　白守溪似乎反应过来一些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的，人还是怔怔的，还是没有完全认出她来。胡雪衣无奈，只能带着她的手再往下一些。
　　这里的温度要再高一些，白守溪的手指仿佛被烫到一般，往回收了收。这里......是脖子么？她的脖子好细，白守溪想道。脖子这里的温度比脸颊上不知道要高上多少，她指尖方才触摸到这里的肌肤时，胡雪衣被她冻了个激灵，还是拉着她的手覆盖在了正中间，重复道：“是我，师尊在这里，不要害怕。”
　　声音化作一阵阵轻微的震动，从白守溪指尖传到她身体中——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五年前。
　　胡雪衣是被颜青云赶下山的，她是个不爱动的性子，只知道整日在山上练剑。她其实是颜青云从不知道哪个被魔族屠杀的村庄里捡回来的孤儿，一直都不太爱说话，就连和颜青云，一天最多也不过五句。
　　而颜青云之所以将她赶下山，主要就是因为——她实在太闷了，十年如一日闷头练剑，比她年纪小几十岁的师弟师妹都已经私定终身、结为道侣了，她却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每当颜青云说到这个的时候，胡雪衣总是很坦荡地说：“我还有我的剑。”
　　颜青云：“你总不能和剑过上一辈子吧？”
　　胡雪衣：“怎么不行。”
　　......一整个倔小孩的模样，简直是个剑痴子。
　　颜青云也试图抛却自己的身份，招呼着胡雪衣一起坐下来，想到自己前些日子从某位弟子那边没收来的一本厚厚的名叫《仙都门八卦录》的书，此书中记载了许多仙都门内部八卦，甚至还有一些诸如《霸道师尊爱上我》、《师弟们都爱我怎么办》的短篇文章，甚至有一个描写同性道侣的神秘板块，不知道被哪位师兄师姐撕掉了，另后来人扼腕，感叹自己没来得及看到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
　　当然《仙都门八卦录》中说的最多的肯定还是八卦部分，其中有一串时间极长、涉及人数极多的连环八卦，让许多看过的弟子们啧啧称奇，掀起了寻找这一八卦的主角的热潮。颜青云有意同胡雪衣说说这个故事，激发她的好奇心，然而，他失败了。
　　胡雪衣听到一半就想跑去练剑了，趁颜青云没注意，抓起剑跳起来就跑了。
　　于是第二天，她就被颜青云一脚踹下山去了。
　　胡雪衣漫无目的地背着剑，走到一处溪流边，左右张望地一番，发现已经把颜青云派来监视自己的人甩开后，开开心心地又练起了剑。
　　她练至正酣，却看到溪流上不知道漂了什么东西下来。
　　是一个人。
　　胡雪衣收起剑，脚尖几点，踏着浅水捞起了那个人，是个女孩，看着不过十来岁。
　　她伤得很重，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在所有能被胡雪衣看到的地方。
　　胡雪衣晃了晃她：“醒醒，醒醒。”
　　女孩整个身体软绵绵的，任由她摇晃。胡雪衣这才发现她耳朵里流着血，应该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的，只好拉过白守溪的手，轻轻在她手心写字。
　　她喃喃道：“母亲......姐姐......”
　　胡雪衣听不清她的声音，只好将头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女孩手一抬，却碰到了她的喉咙。那是一双很凉、很小的手，胡雪衣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手、盖住她的手，追问道：“很冷吗？”
　　四感不灵，只有手上那一点温度，告诉那个深陷黑暗的人，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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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日更，感谢观看。


第29章 庙宇
　　“哦？”对白守溪的反应，国主感到很惊讶，“会被影响到么......呵，看来，巫族的紫瞳和楼兰的是相通的。”
　　宋知秋在剑上仍不老实，在边上怂恿：“既然如此，就用她来做你最后一昧药好了！”他一时激动站了起来，却因为失去了一只手臂，很难保持平衡，险些从剑上摔了下去。张天师忙控制着剑落在地上，扶着宋知秋。
　　国主盯着他，眉眼如刀锋般冷漠，嘴角却带着笑：“你想护着她们两个？”
　　宋知秋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勉强道：“谁？什么两个？”
　　国主见他刻意岔开话题，也状似体贴地没有往下说，反而提到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也很好奇，你们居然认识。哦——怪不得你把我们囚禁在皇宫里，国师，你不会，很感激她们吧？”
　　宋知秋被他戳穿心事，只好佯装无所谓的样子：“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楼兰人。”
　　国主嗤笑：“也是，毕竟你生于楼兰，却因为是楼兰人与中原人的混血，模样普通，留在楼兰受人欺凌，怎么会可怜我们这些楼兰人呢？”楼兰人模样精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就连国主——现在是年轻时的国主，都极为俊美。
　　他那只没有拿着黑色药丸的手一抬，古灵的身体立刻被控制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再次昏迷过去的古宁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飘了起来，来到国主身边，她纤细的脖子被国主一把掐住。
　　古灵睚眦俱裂，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却完全不受她控制，只好喊道：“阿宁！”她尝试了半晌，还是无法，只好换了个法子，“国主，我求您了，不要伤害阿宁，用我吧，国主，用我吧！！”
　　听她这样说，国主似乎才想起什么来：“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楼兰神女的秘密。”
　　古灵声音艰涩：“神女密室中，有一本明显很破旧的书、我本以为是什么代代相承的武学，没想到......”
　　没想到却因此知道了楼兰神女辛秘。
　　古灵恨吗？为什么，明明出生时大家都一样，却因为她们是双胞胎，就被选中成为皇族的药，成为所谓的“神女”——好像也没有。
　　古灵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宋知秋受了伤、身子也很虚弱，皇宫里的补药正巧被老国主全部拿去用了，她只好伪装成大户人家的丫鬟，到药铺抓药。因为她鲜少出门，难得溜出来，不免想要多留一段时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楼兰城内有许多庙宇，里面都供奉着神女像。有执剑的武神女，也有拿着玉净瓶的驱魔神女，甚至还有生着獠牙的退凶神女，各像百态，没有重复的。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看得出其中多是来还愿的人。古灵心想，如果有我的神像，应该会长什么样子呢？
　　古灵想的有些出神，不想竟越走越远，路过一家有些偏僻冷清庙宇时，她看见一位妇人在蒲团上不住磕头，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将自己的额头都磕出血来了，连忙拉住了她：“当心！”
　　妇人浑浑噩噩地推开她，继续跪在蒲团上磕头：“别拦着我，神女保佑，神女保佑，保佑我的阿七快点好起来......”
　　古灵：“是生了病吗？生病了应该早些送医，抓药治疗才是。”
　　妇人两眼放空：“病了，吃药，吃不好，病了有半年了，请了很多医师，都说要不行了，粥也喝不下，我煮了很久，很久......”她空洞的眼睛里忽然直直落下两行泪来，“如果有恶鬼索命，要索就索我的命，我的命啊......放过我的孩子吧，我磕便城里所有神女像了，求求神女，救救我的孩子......”
　　古灵听了个大概，只好劝她：“您先别急，我......略懂些医术，实在不行您看能不能带我去您家里给孩子看看？”
　　妇人却不搭理她了，自顾自地磕着头，额头的血混着泪，砸在地上，却像是砸在古灵的心上。
　　忽然有一个人跑了进来，在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咕噜噜地滚了进来：“夫人，夫人，阿七少爷好了！粥也吃进了，医师说了，少爷既然能吃下了，就会好起来了！”
　　妇人大喜，连脸上的血泪都忘记擦，一面磕头一面道：“多谢神女！多谢神女！”
　　古灵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的神女像，说来也奇怪，别的神女像都各有姿势，有其特点，这一尊却平平无奇，只端端正正地站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心想：如果这尊雕地再活泼些，笑意再多一些，就和古宁一模一样了。
　　直到最后，古灵翻遍了古籍中所有记载的已逝神女的画像，都没有找到与那尊神女像一样的。
　　算了。古灵想道。只要楼兰子民能幸福，谁在乎那尊像雕的到底是谁呢？
　　国主皱了皱眉：“不应该啊，那本早早被我销毁掉了，真是奇怪。”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去纠结了，掐着古宁的手缓缓收紧。古宁因为呼吸不畅，被迫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勉强道：“......国主，咳咳，这，这是为什么......您不是说，是因为楼兰需要我，才......”
　　国主温和地笑了笑，手掐的更紧了：“现在也是，楼兰需要你。”他忽然神色一变，向一侧闪开。在他方才站着的那个地方，一个硕大的火球砸了下来，把那处烧成一片漆黑。
　　国主叹了口气：“这么生气做什么？还说你不在意呢。”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气流变动——在喝下楼兰古药后，他对于周身的自然变化更加敏感了，松开了那只掐着古宁的手，身体向后一仰。
　　蓝色剑光擦着他的额头过去，削下一指宽的发丝。
　　胡雪衣安置好了白守溪，一回头就看见古宁受制。正当国主松开古宁，胡雪衣一手揽过她，几步踏到古灵身边，手搭在古灵肩头，输送了几分灵力。古灵这才感觉身体又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握了，忙接过了古宁，迫切问道：“阿宁，你怎么样？”
　　胡雪衣转过身，正想同国主说些什么，却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情急之下，她勉强用剑阻挡，却还是砸到了皇宫的石柱上。
　　国主转了转手腕：“搞偷袭？这可不是仙君该做的。”他手上那颗黑色药丸已经不见了，身上肌肉喷张，整个人高大了不少——他竟然已经将那药丸吃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向古灵古宁走去，古灵死死盯着他，身体却还是动弹不得。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手向后一挥，竟直接将宋知秋的一记火球术打了出去，向白守溪砸去！
　　白守溪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气靠近，勉强睁开眼睛，伸手想要阻挡，身前忽然闪过一道身影——是陆与泽，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偷偷摸到了白守溪身边，见她有危险，忙挡了上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缓慢，白守溪无力地伸出了手，有心想将他拉开，却始终有一段距离。她只能眯着眼睛，透过血泪看到陆与泽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想：当初李愿的背影，也会是这样的吗？
　　眼看火球就要砸到陆与泽身上，有一个人忽然动了。
　　白守溪瞳孔一缩。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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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些焦虑，各种事情上的，不过又想了想，与其为未发生的事焦虑，还是踏踏实实做好手头的事比较重要。
　　感谢观看。


第30章 惊变
　　“师尊！！”
　　硝烟散去，白守溪只能勉强看见胡雪衣的背影。她摇晃了几下，白守溪几乎以为她要倒下去——然而并没有，她只是走到白守溪身旁。她的发带已经被白守溪的血染红了，只好从怀里取出了一条银白色纤长条带。颜色与扣在白守溪发间的银环相似，但更多几分冷白，面料冰凉，覆在脸上让疼痛都消下去了不少。
　　胡雪衣拿下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发带，轻轻为她系上了银白色的这条：“本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送给你，之前太忙了，险些忘记了......”
　　在为她系上后，胡雪衣喉咙一甜，险些要咳出一口血来——她还是没能完全挡住那道火球，被国主的那一击，火球的速度与威力都强了不少，但她还是强忍着把血往肚子里咽，生怕被白守溪发现。
　　白守溪：“师尊......”
　　白守溪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她，却被胡雪衣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她安抚似地拍了拍白守溪的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后，胡雪衣站在白守溪与陆与泽身前，眼神冷冽，死死盯着国主。
　　国主抚掌一笑：“好，不愧是师徒情深。”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身形愈发高大，宛若一尊巨人像。国主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身形一滞，一道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了下来。
　　宋知秋见到他蜇伏暮颜，刚想鼓掌，却想起自己只剩一条手臂了，只好一拍大腿：“好啊！古药反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太心急了！！还不动手，只等你整个人化为灰烬，就等不到你下手了！”
　　国主目光一瞥，右手成爪抓握住，丝丝雷电从他手中展开，古灵只觉得怀中古宁的身体又有些不受控制，脱离了她的怀抱，径自向国主手中而去！
　　“阿宁！！”古灵想也没想，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拼命追了上去，在空中抱住了古宁。
　　然而她一低头，却看见一只手，从她胸口穿膛而过。
　　她抬头，却发现古宁还是虚弱的闭着眼睛，而在远处，是宋知秋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古灵闭上了眼睛，一把将古宁推了出去。
　　雷光闪烁间，似乎有一股黑气顺着古灵的身体注入到国主身体中，他得了补充，却仍不满足地大喊：“不够......还不够，不够！！！”他手腕一转，在古灵的痛呼声中，雷电愈发强烈。
　　白守溪脑子还是十分混沌，在古灵止不住的痛呼声中，她仿佛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古灵的声音，却又不像从她口中说出的，那声音空灵而遥远，只有简短而了然的一个字——
　　“来！！”
　　天空乌云大作，胡雪衣以为是国主控制的，正提剑想要阻挠，却发现一道雷光落下，却是狠狠砸在了国主所在的位置！
　　“啊！！！”
　　随着一阵不似人声的哀嚎，国主的手落下了，巨人般的身体也瘫倒在废墟间，激起一片灰尘。
　　白守溪不顾刺骨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来到这处废墟，想要搜寻古灵的身影。
　　忽然，废墟之下，一双巨手伸了出来，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身体。
　　国主的面容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他从废墟中站了起来，整具躯体都更加高大了几分，只是，左臂——那只将古灵穿膛的手臂，已经化为飞灰了。他眼睛里的神色已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白色，他喃喃自语道：“不够，还不够，再多些，再多些......”一边说着，一边长大了嘴——他的嘴也成了那她们在西域看到的魔物的模样，獠牙尖长，嘴角裂到后脑勺，想要一口将白守溪吞进去。
　　宋知秋惊愕，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这时才有些慌了神：“他疯了！那古药已经侵蚀到他的脑子了，不能让他把白守溪吞进去，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一边说着，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掏了掏，甩出一打爆破符，打在那怪物身上却像是给他挠痒痒一般。他蹭了蹭被宋知秋擦破的脚背，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尖啸。
　　胡雪衣在他抬头时便察觉到了，忙指示陆与泽：“捂住耳朵！”一面用灵力支起一片防护罩，护住陆与泽、古宁和不远处的陆与归。
　　怪物爆发出的尖啸声，令整个楼兰的建筑都倾倒，化为一片废墟。长啸一声后，怪物才像是解了气一般，捏着白守溪到身前闻了闻，又想继续方才的动作。
　　忽然，他手一抖，白守溪便顺着手指缝掉了下去。
　　他一面后退，一面咆哮着破坏身边的东西。在他胸口，是一把仙剑。正是胡雪衣方才递给白守溪的，她一直藏在身后，这时才拿出来，一剑刺中那怪物的胸口。
　　随后而至的一道雷，更是劈得怪物不住尖叫起来！
　　狂雷中，他的声音越来越细弱，最后竟然化为一片灰烬，落在地上。胡雪衣上前，取出一个锁灵囊，正想将这一把灰装进去，一道狂风忽然起来了，正是宋知秋的风符。
　　宋知秋：“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去，我要让他、让整个楼兰，生而不得安宁，死后，也永不安宁！！！”
　　说罢，张天师便带着宋知秋又一步御剑，临走时，宋知秋冷冷道：“你当你是什么绝代大侠么？还想要救下所有人，真是痴人说梦。比起被炼化成丹，我不过是利用黑石，让他们永远沉醉其中，至少在他们的心里，自己是幸福的。”
　　“我救了他们，而你，因为你的狂妄、你的自大，害死了他们。”
　　白守溪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
　　细密的灰洒在废墟上，霎时有一片浓郁的黑色鬼气从地上升起。
　　胡雪衣掩住口鼻，才避免了细灰的入侵，然而不远处的古宁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她离得太近，吸入了一大片烟灰，猛烈咳嗽了起来，胸膛不住起伏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突破那里喷涌出来。
　　古灵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胸口被国主洞穿，身上的衣服被狂雷劈得焦黑，嘴唇煞白，眼神却在看到古宁时变得温柔了许多。她额头与古宁额头相触，捏着古宁的下巴，让她微微张开嘴，黑气便从古宁腹中渡出，进了她的口。
　　许久，古宁才恢复原状。她无力地睁开眼睛，轻声唤她：“姐姐......”
　　古灵摸了摸古宁的头：“神女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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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我在进入一个奇怪的循环，新角色出现→新角色死掉→新角色再出现→新角色再死掉。
　　人家主角都是福星体质，我的是什么，死神么？
　　感谢观看。


第31章 桂花
　　尘埃落定，整个楼兰都被一股强烈的鬼气包围。白守溪呆坐在地上，胡雪衣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别听他说的。”
　　白守溪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作出很认真在听的样子。
　　胡雪衣看到她这个样子，一点怀疑也没有，问道：“还是听不清么？”她俯下身来，揉了揉白守溪的耳朵，却被白守溪一把拉住了。手心半弯，扣在她的耳朵上。
　　咚咚、咚咚。
　　是心跳、与血脉奔涌的声音，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声音。
　　胡雪衣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只轻声问她：“这样，你会好点么？”
　　白守溪点了点头。
　　半晌，胡雪衣才说着：“我们该走了，这里鬼气太过旺盛，有害身体。”远处的陆与泽已经有些表现出不适了，他背着陆与归，面色铁青的走到她二人身边。
　　白守溪点了点头，哑声道：“......带她们也走。”胡雪衣转过头，正巧看见古灵已将黑气都渡了过去，这才放开了古宁。
　　古灵：“带她走吧，我已经被黑气侵蚀，走不出楼兰地界了。我会在这里，永远守护楼兰。”
　　白守溪与胡雪衣一起扛起了古宁，陆与泽背着陆与归，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古灵这样的一句。
　　胡雪衣：“我这有些灵药，可以将黑气压一压。”
　　古灵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离开。白守溪透过冰凉的白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古灵转过身，只是站在那里，姿势同当初她在那座有些破败的庙宇中看到的那尊神女像一样。她双手合十，轻声道：“神女保佑你们。”
　　在他们几人离开后，有一人御剑悬停在楼兰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的废墟，皱了皱眉。
　　“来迟了。”他说，他的身侧停着一颗水晶球，听到他的话，水晶球里也传来一名男子轻慢的声音，那名男子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回了声：“知道了。”
　　一阵风吹过，那人的身影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出楼兰城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简单，整座城池的诅咒似乎随着楼兰子民的消失也一齐消失了，几人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能看见中原的一座城了。
　　白守溪这时才有些回过神来，她并不说话，只是回头，看向了那茫茫黄沙——即使她看不见，只能也能听到风吹过沙砾的声音，感受到沙在指尖流走的感觉。
　　“对不起。”
　　她轻声道，声音随着风被吹散，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胡雪衣原本也在思考着什么，想得有些出神，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白守溪摇了摇头，跟上了她。
　　刚一出楼兰城，陆与泽的脸色就好了许多，只是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胡雪衣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道：“找个酒肆。”
　　陆与泽不明所以，下意识怕给她们添麻烦。他一手拖着弟弟，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肌肉道：“不用的仙君，我身子好，休息一下就好。”说着还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很强壮的样子，只是那发白的嘴唇还是显示着他的虚弱。
　　白守溪补充道：“是给你弟弟的，中了鬼气，得用酒驱一驱。”
　　陆与泽哦了一声。
　　陆与泽马上同意了。
　　转角处便有一间酒肆，门口的牌匾上明晃晃地写着“桂花酿”三个大字，白守溪闻到这熟悉的味道，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胡雪衣眉头一挑：“你来过这里？”她语气里掩了几分危险的气味，似乎想要探究白守溪为什么来这里。
　　然而白守溪并没有感觉出来她话中藏着的东西，只点了点头。
　　胡雪衣：......
　　很好。
　　她必须想办法知道孩子来酒肆做什么，很急。
　　几人刚进了店门，就发现不对劲——太安静了。白守溪下意识紧绷了神情，这时，趴在柜台上的一个人忽然有了动作，把陆与泽吓得一跳三尺高，难为他还背着弟弟了。
　　那人揉了揉眼睛，这才认出了白守溪：“唔，如歌姑娘，好久不见了。你这新换的白纱还挺好看的，配你头发上那小环正合适。”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看见陆与泽被自己吓得跳到桌子上，有些想笑：“哟，人还挺多的。”听到这声音，白守溪也认出他来了，正是掌柜的。
　　陆与泽从桌子上慢慢挪了下来，小声道：“仙君，你不是叫程一么？”
　　胡雪衣示意他不要出声，却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想起自己假扮药师，混在那矿队里时的化名叫作“白七”，虽然两个名字没有什么干系，她心里还是想着：怎么都加了一个数字进来呢。这样想着，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低落的心情也开心了起来一些。
　　白守溪应了声，问他：“掌柜的，怎么不见其他客人。”
　　掌柜的打着哈欠回她：“如歌姑娘，你是不知道啊，你走之后，有带领挖矿的官兵来宣传，还每天免费给每家都发了点黑矿，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们不收人了，黑矿也不卖了，怎么也弄不着，搞得我们是精神也不好、身体也总不舒服，总是头疼恶心，只好都待在家里喽。”
　　精神恍惚、头晕、恶心，都是断食黑矿后的后遗症。
　　白守溪点了点头，问他要了一坛桂花酿来。
　　掌柜的太久没开张，干脆多送了她一坛，顺嘴问道：“这次不是给莫大娘带了么？如歌姑娘这么久没来，你不知道，大娘吸了黑矿后兴奋了很久，都说她丈夫、儿子都回来了，她甚至想参与到矿队里去——你说她那身板，哪行呢！给大伙拉回来了，七嘴八舌的劝。后来宣传的人也走了，黑矿也都没了，大娘消沉了很久，现在整天闷在家里，得有好几天不出来了......”
　　白守溪付了钱，谢过他之后，忙带着人去看莫大娘了。
　　白守溪敲了敲门，发现门没锁，于是推门进去了，嘴上喊着莫大娘。
　　听到里间有些声响，白守溪让其他人都在正厅等着，将背后的古宁交给了胡雪衣，自己走了进去。
　　房中很昏暗，莫大娘将窗帘全部拉上了，一盏灯也不点，她侧卧在床上，脸对着里面，听到有人来了，吃力地翻了个身。
　　她的脸色很不好，显然是被后遗症折磨的不轻，见到是白守溪回来了，还是吃力地坐直起来。白守溪见她这样，忙上来扶着。
　　莫大娘：“如歌啊......”她的声音也被黑矿改变，沙哑了许多，透出慢慢的无力感。
　　眼泪也跟着她的话一起淌了出来，打湿了衣襟。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阿昭了，我看到郑郎了，他们在向我招手呢，阿昭说了，他下学路上看到远处的山崖上长着一朵好看的花，他要去给我摘。郑郎说他去找阿昭了，回来给我带邻角的桂花糕，他们很快就回来。很快，很快。”
　　她一面哭着，一面又笑了起来，若是白守溪能看到她的脸，大概会觉得她的笑有些瘆人。
　　“我都看见了，阿昭考中了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和郑郎进京。他说他心里有个姑娘，姓袁，他在预备求亲，我在给他准备聘礼。我都想好了，生孩子太哭、太疼，阿昭的姑娘是个娇弱的，不能叫她受这罪，以后也不必非要去生，只要他们两个人日子过得好，怎么样都可以。”
　　白守溪轻轻拍了拍莫大娘的背，并不出声。
　　“后来啊，袁姑娘自己想要，给阿昭生了两个姑娘，可爱的不得了，白白胖胖的，我整日想法子做饭做出花样来，给两个孩子吃。天冷了，我给她们一人做了一顶老虎帽子，可爱的紧；天热了，我把西瓜放到冰窖里冻着，冰好了切给她们吃，只是我耳根子太软，听不得她们撒娇，没注意给她们吃多了，又闹着说肚子疼，喊得我的心也疼的慌。”
　　她叹了口气。
　　“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怎么就没了呢......就像一场梦一样，我醒了，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了，只有我了。”
　　莫大娘忽然一把拉住了白守溪的小臂，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怎么会这样呢，在这之后，我喝再多的酒也见不到他们了，我是不是永远都要见不到他们了？”她紧紧盯着白守溪的嘴，想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白守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要点点头，说是，说好好休息，梦里会见到他们的，这种熨帖的话，莫大娘就能安心。
　　可是，这样不行。
　　白守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心狠，她透过白纱，一字一句道：“是的，阿昭和郑郎，很早就已经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因此，那袁姑娘，和那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莫大娘怔了怔，甚至忘了要流泪，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你在说谎！你在说谎！！”她把手边所有东西都砸向了白守溪，白守溪不躲不闪，任她砸着。到最后她手边没有东西了，扑上来捶打她的胸膛，白守溪也不拦着，任由她发泄情绪。
　　莫大娘带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再见到他们，我很想他们......我很害怕，如果连我也忘记他们，在这世上就没有他们的亲人了，他们会被所有人遗忘，像那无名碑一样，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
　　白守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所有人都会被忘记的。”
　　“千百年的历史洪流中，所有人都会被遗忘，没有人是永垂不朽的，时间会带走一切。”
　　莫大娘拼命摇头：“可是我不想忘记......我不想忘记，我不能丢下他们离开，我不能抛弃这里，我的家就只有这里了。他们在的地方太冷，太冷了，阿昭总说他好冷，希望我能给他织一件毛衣。我不能丢下他们，自己跑到温暖的地方去。”
　　她顿了顿，随即痛哭出了声，像吐出什么埋藏已久的心事一般将话说了出来：“我不能抛下他们，自己幸福。”
　　白守溪：“如果你能幸福，他们会很开心的。”
　　莫大娘吐完了话，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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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字的开始总是比较不顺，但是后面速度就会上来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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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分别
　　别了莫大娘，白守溪才关上卧室的门，就看见胡雪衣抱着臂、靠在门边。
　　胡雪衣：“你来了，古宁醒了。”
　　白守溪点了点头，却发现她一脸思考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胡雪衣放下手，一面带着她往正厅走，一面道：“她的样子，有些奇怪。”白守溪听到她这样说，也严肃了几分。快到正厅时，胡雪衣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守溪回头看她，反而感觉到头顶有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胡雪衣：“我会永远记得你，无论多少年。”
　　白守溪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却听胡雪衣话锋一转：“所以你去酒肆做什么，年纪轻轻还想着买酒喝，师尊一日不在你身边，你还想反了天了。”
　　白守溪只觉得头皮一紧，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胡雪衣的怀里。
　　胡雪衣胸膛一震一震的：“给师尊说说，为什么要买酒？这些年你过得你不开心么？”
　　白守溪半靠着她的胸膛，听着她心脏跳动的声音，没忍住上了手。手底下是那颗活跃着、跳动着的心脏。
　　胡雪衣：......
　　说正事呢，这孩子怎么还上手了。
　　只是白守溪似乎还觉得不够一般，手绕过她的胸膛，来到了她背部。
　　白守溪比她稍矮一些，略微抬头问她：“师尊.......这里的伤，是因为我吗？”热气吹在胡雪衣的下巴上，痒痒的。胡雪衣擒住她作乱的那只手：“别动。”她有心同白守溪好好说道说道，却不知该怎么讲，就在这时，白守溪另一只手手轻轻捻过了一道较大的疤，胡雪衣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一股怪异的感觉从背后升了上来。
　　正当她想对白守溪说些什么时，却听到“噫”的一声。
　　原来是陆与泽见她们两个一直没有回来，于是出了正厅来找，却看见她们在别人家里亲亲热热、搂搂抱抱。
　　胡雪衣：......
　　她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白守溪感觉到有人在看，靠了片刻，又重新站直了：“我去那家酒肆买酒，是因为莫大娘。”于是她缓缓道来了莫大娘的往事，似乎刚才那个摸着胡雪衣背后的疤、不依不挠想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人并不是她。
　　胡雪衣故作高深地嗯了一声，背着手往正厅走去。
　　路过陆与泽时，只听他小声嘟囔着：“仙君为什么还是扮成女子模样，莫非这也是他们两口子的情趣吗？”
　　胡雪衣：？
　　他到底是误会到什么份上了？？
　　她的脚步更快了。
　　白守溪听见她愈快的脚步声，兀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正厅内，古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有人来了也没反应，一句话也不说。她眼中的紫色已经淡了许多，也许是因为离楼兰已远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胡雪衣想到他们离开时，古灵一直用后脑勺对着他们，又不愿意离开的样子。也许她当时从古宁身上渡来的不只是鬼气，还有......
　　胡雪衣没有再往下想，而是回头看了白守溪一眼。
　　白守溪走到了古宁身边：“你怎么样了？”
　　古宁并没有理她，只是动作僵硬的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胡雪衣见她这副模样，顿感有些熟悉：“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古宁听到她的声音，喃喃道：“我是谁？”
　　她现在的样子，和当初的白守溪一模一样。
　　古宁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头：“我的头好疼，好疼......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紧闭着眼睛，颤抖着忍着疼，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紫色更深了。
　　白守溪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师尊。”胡雪衣点了点头，确定了她的想法：“是紫眸。”
　　白守溪默不作声，一手拿下了自己的发带，给古宁系上了。视线被遮挡，古宁反而冷静了下来，微微抬头，想要看看白守溪。
　　白守溪：“没事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胡雪衣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宽慰：孩子真的长大了。
　　胡雪衣道：“我们该分开了。”
　　白守溪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问她：“是因为我一直追问师尊疤痕的事吗？师尊若不愿意说，往后我不提便是了。”
　　胡雪衣暗叹了口气：“不是。”她若是一直在白守溪身边，白守溪永远无法真正的走出去。她希望白守溪能认识更多的，经历更多的事——在她不在的前提下。
　　但她还是没有把话说全，只说自己有事情去做，不便带上他们。
　　白守溪无法，只好从怀里取了一个浑圆的白玉色珠子出来，递到了胡雪衣手里。
　　玉珠表面有些暗淡，摸起来糙糙的，不似珍珠的光滑手感。胡雪衣问道：“这是什么？”白守溪：“这是我这几年来偶然得到的玉珠，一直跟在我身边。希望在我不在的时候，它能替我陪着师尊。”
　　胡雪衣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是转身走了。
　　白守溪追到门口，站了片刻，一回头，古宁和陆与泽站在她的背后。
　　陆与泽：“仙君若是没有地方去，便先到我家去吧。”
　　白守溪点了点头，决定先送陆与泽和陆与归回家。
　　至于她自己——白守溪又回过头去，看了胡雪衣离开的方向，盯了片刻。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胡雪衣刚出了莫大娘家，便御剑走了——奇怪的是，她御剑的方向，正是他们刚才从楼兰到这里的方向。
　　不喘息地飞了许久，她才从剑上下来了，站定在原地，似乎在等着什么。
　　“阿雪。”未见来人，却听见天空沉下的一声叹息。胡雪衣听到声音，知道来的是谁，直接跪了下来。
　　来人踏着剑，动作迅速的来到了胡雪衣身边，却同她一样不说话。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胡雪衣：“楼兰之事，是弟子的错，请师尊责罚。”
　　颜青云摇了摇头：“你知道还有谁，知秋已经回去说了，现在日月门与苍穹门，都在通缉守溪，你不能护她一辈子。”
　　胡雪衣知道宋知秋已经回去提了白守溪做的事，辩驳道：“宋知秋回去必不会说什么好话，师尊，楼兰之事，我们原想利用神女的药粉救治众人，不料却被楼兰国主摆了一道......”
　　颜青云打断了她：“所以呢？结果是什么？”
　　胡雪衣：“......楼兰覆灭，鬼气蔓延，楼兰神女以肉身镇压鬼气，不再走出楼兰。”
　　颜青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吗？”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弟子，甘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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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试着换了种排版方式，观感会好一些吗？
　　感谢观看。


第33章 好难
　　四人在西凉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出门。早上起来的时候，陆与泽在给陆与归穿衣服，听到有人敲门，一打开，便看见白守溪站在门口，一脸的严肃，背上背着她那把不离身的剑。古宁跟在她的身后，衣衫凌乱，头发也像个鸡窝，整张脸透露着“憔悴”两个字，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收拾、很着急的样子。
　　陆与泽脑袋疯狂转动，顿时无数想法从他脑中飘过：楼兰鬼气泄露？古灵被鬼气侵蚀来中原作乱？国主没有死来复仇了？宋知秋集结门生围剿几人？
　　他有些着急道：“仙君，这是怎么了？”
　　白守溪沉默了，她有些说不出口，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陆与泽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脑袋里的想法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甚至已经想到张天师蛰伏数日现在已经伪装成陆与归准备半夜暗杀他们，或是宋知秋假扮成女性伪装成古宁跟在他们身边准备找机会半夜刺死他们，白守溪才开口。
　　白守溪：“怎么，给人梳头？”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陆与泽沉默了。
　　白守溪和古宁坐在床上，陆与归坐在椅子上，而陆与泽则是站着给他梳头。
　　陆与泽耐心教导：“给人梳头的时候，要注意他的耳朵和眼睛，尽量不要碰到。梳的时候要从前往后，从上往下。”
　　白守溪虚心求教，几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冲陆与泽道：“一定要从前往后，从上往下吗？是有什么原理吗？如果不这么做，头发会掉光吗？”
　　陆与泽被炮轰得飞了三尺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是的，是小时候听我娘说，从前往后，从上往下，寓意着有始有终，没什么特别的原理，不这么做、头发也不会掉光。”
　　白守溪懂了，她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上一笔。
　　陆与泽拿着帕子，正要给陆与归擦脸，白守溪却突然走近了，把手伸到了满是热水的脸盆里。
　　陆与泽很疑惑：“仙君......？”
　　白守溪：“这样不会很烫吗？”她把手从脸盆里拿了出来，沾了水的部分红了一片，和白嫩的手有一道明显的区别，像是戴上了一只红色的手套。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她的四感比旁人要灵敏许多，对温度的感知也要敏感很多，一碰到热水，整只手都红了。
　　陆与泽看了看自己黝黑的手，他其实觉得今天的水稍微有点冷了：“不会的仙君，这个温度正好，而且，用热水洗脸好，洗的干净。”
　　白守溪原本对洗脸的水不是很在意，在仙都门时，一开始胡雪衣会照顾她，每天早上给她擦脸。后来她想学着自己来，胡雪衣还总是不放心，每天早上都给她备好了水。一开始，胡雪衣给她擦脸时的水也很烫，总是把她的脸烫的通红。只是白守溪从来不说，怕给她添麻烦，还是后来胡雪衣自己发现的。
　　从那之后，她给白守溪擦脸时，总是很关注白守溪的动作。就连白守溪自己都没注意到，当她觉得需要忍的时候，拳头总会攥紧一些，胡雪衣就是通过这个，来判断白守溪的感觉的。
　　后来开始自己四处游历后，白守溪都是拿冷水洗的脸，对她来说很方便，因为她身强体壮、根本不会感冒。当然，对脆弱的古宁，不能用她对自己的那套粗糙的方式。
　　在心里记了许多笔记后，白守溪领着古宁回到了自己那件房中。
　　白守溪先是认认真真给古宁拉衣服、扣紧了，仔细梳好了头，去打了盆水来。
　　她将手伸到水里，很好，水温有些烫手，和之前陆与泽的那盆差不多，白守溪收起自己的红手套，取了面巾来，沾了水，拧干，向前伸——
　　擦不到。
　　白守溪很疑惑，摸了半天才摸到一面硬硬的东西。她心想：古宁的脸皮怎么这么硬、这么厚？当然这么伤人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只静静地擦着那硬硬的东西。
　　可是越擦，她越觉得不对劲。
　　眼睛呢？
　　鼻子呢？？
　　嘴巴呢？？？
　　白守溪再次认真摸了摸，发现自己在擦一面墙。
　　终于等她换了新的面巾，重复了一遍上面的动作，好不容易找到了古宁的头，认认真真给她擦拭着，陆与泽忽然敲响了门。
　　陆与泽：“仙君，我能进来吗？”
　　白守溪应了，告诉他门没锁，陆与泽便直接推门进来了。一进门，他就看见古宁头发倒着盖住脸、衣服反穿着，而白守溪，正在认认真真给古宁擦后脑勺。
　　陆与泽：“......”
　　陆与泽：“仙君......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擦反了？”
　　白守溪：“......”
　　终于在陆与泽的帮助下，在下楼结账时，古宁完整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陆与泽见白守溪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安慰地说道：“没事的仙君，你又看不见，对你来说太难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多试几次就熟练了，加油！”他举拳，给白守溪助威。
　　白守溪摇了摇头，并没有接受他的安慰，低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陆与泽没有听清：“仙君，你说什么？”
　　白守溪却没有回答他，只再次摇了摇头。
　　等到傍晚，将陆与泽兄弟二人送到了家，白守溪挥手，与他们道了别。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人跟着脚走了一会儿，古宁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白守溪忽然停下了脚步。
　　古宁鼻尖撞到了她的后背，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白守溪转过身、蹲下来，两个蒙着眼的“瞎子”就这样隔着两层白纱“大眼瞪小眼”。
　　白守溪忽然举起手，握成拳，给她助威：“加油。”
　　古宁不明所以，只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白守溪忽然又叹了口气。她低声说道：“太难了，师尊。”
　　古宁似乎能感受到她神情低落，脸上多了几分着急。她的脑子现在还是不清明，导致她说不出话，看不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啊啊了几声。
　　白守溪以为她哪里不舒服，问道：“怎么了？”
　　古宁还是讲不出来，手舞足蹈地似乎想要比划什么。
　　然而白守溪也看不见。
　　忽然，白守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她的头上，温温热热的，是一只有些小的手，是古宁。
　　古宁：“啊。”
　　白守溪顿了顿，单手捂着脸，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她说：“走吧。”
　　天色渐暗，夕阳照着两个人，影子渐渐拉长，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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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nd.撒花。 
　　感谢观看。
　　大概要请假两天，哥哥结婚，回家帮忙了，电脑带不回去，有时间会码字的。
　　# 第三卷 巨浪不静 


第34章 烤鱼
　　“那边的！向上抬！”
　　“我数一二三、一起拉——”
　　一艘轮船上，一人指挥，许多人拉着网，跟着口号，将渔网拉了上来。
　　这时正巧是捕鱼的黄金季，许多肥胖的鱼跟着网一同跳上了船，在船上扑腾。一个小姑娘眼疾手快——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因为她眼睛上蒙着一道白纱，俨然是个瞎子，大概不应该以“眼疾手快”来描述。
　　她手脚麻利、一手两只鱼，夹在腋下。胖鱼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她过分热情的怀抱，她却像是完全不被鱼身上的滑溜影响似的，那胖鱼怎么也逃脱不出来。她夹着鱼，向另一名女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胖，好吃。”
　　那名女子听到她的声音，略一扶额，冲船员们道歉，船员中领头的那位笑了笑，道：“这一片鱼多，如歌姑娘不必担心，走的时候掌柜的就和我们都招呼好了，让我们多照顾照顾。那四条鱼，就当我送你们的。”说罢，便向前头的船舱走去了。
　　这一大一小两位女子，站在这群船员当中显得格外亮眼，两个人脸上都蒙着一道白纱，被船员们在背后戏称“大小瞎子”，正是白守溪与古宁。
　　白守溪一时不察，古宁已经串好了肥鱼，两条鱼为一组，被两根木棍串着，古宁右手成拳后张开，一团小小的掌心焰燃起，古宁流着口水，一点一点烤着鱼。
　　白守溪拍了拍她的肩，从她手中接过烤鱼，右手的掌心焰比古宁的不知道要大上几倍，她又指挥着古宁从厨房取些调料来，撒在上面，不一会儿就有香味冒出，古宁的口水流的更加汹涌了。
　　这两年来，她们二人一路游历，一面躲着日月门与苍穹门的门生，一面在各个请不起仙门使者的普通百姓家，帮助他们驱鬼除祟。
　　兜兜转转，二人再次来到了西凉城。在掌柜的的介绍下，请他们替他去一座小岛上探亲。当年的黑石给掌柜的的身体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影响，导致他不能跟着船队出海，无奈只好将这任务嘱咐给白守溪二人。
　　船员们将网拉了上来、收拾好了鱼，凑在一起潦草的吃着午饭，一面悄悄议论着这一大一小两位。
　　“哎，这几天都没见他们吃过饭，只有那个小的吃了点鱼。”
　　“你没听说吗？说是船长的什么亲戚什么朋友的，我看那，是他们瞧不上咱们这的饭，找船长开的小灶呢。”
　　“啊，我想也是。那小姑娘真能吃啊，我还记得那天、船长给每人都准备了烤鱼，结果那姑娘一张嘴，豁，那嘴可太大了！我这眼睛刚眨了一下呢，所有烤鱼就都没了！”
　　“哎，哎，”有一个人神秘的凑了过去，示意他们压低声音说话，“我觉着可不是什么亲戚，大的那个穿的那身衣服我认得，以前在我老家，我不是和你们说，我有个很有钱的亲戚么？”
　　“你都说过八百遍了，你二叔的三姑的孙子的大姨的后母的大伯的二弟的曾孙，知道了新皇上任后会垄断盐路，提早发了笔横财，他怎么了？”
　　“他卖的盐虽然便宜，但是掺了点假，把一个老人家吃坏了。他父母信那些神鬼之事，忙让他请了什么......什么仙门的人来，说是要驱鬼，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呢！”
　　“做了这种坏事，当然怕了。明明都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还非要做坏事，做了坏事、又怕神鬼索命，多稀奇？要我说，要么就别做，做了就别怕——所以呢，你倒是说说这仙门、和他们有什么干系？”
　　“害，利益面前，坏了点心性也正常。来的那仙门之人，模样可周正了，我听他说了，生的美得很！穿的和那个大的一模一样，我猜那个大的也是他们的那什么，仙门的人。既然是仙门的仙人，想来也是不吃东西的吧？”
　　那些原本好奇凑过来的人嗤笑了他几声：“只是穿着相似的衣服而已，你怎么还把人家当仙人了？要我说，你就是喜欢不懂装懂、喜欢吹牛，你那有钱的亲戚，怕不是编出来骗我们的吧？”
　　那人脸都被气红了：“你们爱信不信。”抛下这样一句话，他自己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着了，反而惹得那群船员一片笑声。
　　白守溪将烤好的鱼递给古宁，嘱咐她：“慢慢吃。”
　　古宁闭上了刚刚张开的大嘴，轻轻呼了两口气，细细品尝着。两年过去，她看上去和从前相差无几，个子是一点也没长，只是头发稍长了一些，乖乖吃烤鱼的样子有些可人。反而是白守溪看上去长高了不少，脸颊也逐渐脱离了少女时微微的圆润，有了些棱角。
　　风绕过白守溪的耳侧，白守溪抬头，远远地望着海面。
　　方才那些船员笑完，又开始注意她们二人。
　　“哎，你说她看什么呢在？”
　　“看？她一个瞎子，又看不见，你这说的什么呢。”
　　几个人凑在一起偷偷笑话着，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别笑了，一会儿让船长听见了。人家可是船长带的人，当心她们告状去。”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位嘟囔着：“怕什么，她又看不见，还能认出我不成？”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一抬头，却撞上了古宁的正脸。
　　烤鱼还在她嘴边，她的嘴角油腻腻的，神色却十分严肃，一本正经的“盯”着他。那人被她一吓，只觉得透过那层白纱，被什么东西缠上一般，吓得他忙低下了头，兀自扒饭。
　　白守溪静默了片刻，转身向船舱走去。古宁几口将烤鱼带刺吞下了，抹了抹嘴，跟上了她。
　　那人这时候才敢偷偷抬头，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惊异于自己居然有那种错觉。
　　船长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就看见白守溪带着古宁进来，问道：“怎么了？是没吃饱么，去仓库里头再拿几条吧，都是新鲜的。”
　　古宁跟在后面，脑袋如捣蒜般狂点。
　　白守溪却摇了摇头：“不，前面一会儿有海上飓风，我建议，立马掉头。”
　　古宁欢快的脑袋停住了，有些蔫蔫的。
　　船长疑惑地走到船头，认真看了半天：“不会啊，风平浪静的，就是要在这时候赶快上岛。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白守溪思考了片刻，船长见她这样，又补充道：“出一次航不容易，我们上岛和下岛都会捕一次这一片的鱼，船上许多人都靠这个维生。现在掉头，很多人都会吃不上饭，你既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理由，我也不能拿这么多人来赌。”
　　白守溪刚想说些什么，船长却不听了，抢先道：“也许你初次出海，危机感很强，但以我出海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此时，就是上岛的最好时间，如果能把握好这个时间，能大大缩短我们上岛所用的时间。就算有飓风，大概也是在我们上岛之后。”
　　白守溪只好点了点头，不再想着说服他。
　　船长走后，古宁走到白守溪身前，淡淡道：“风，掐掉。”她右手平抬，一阵风在她手中旋转，成龙卷状。紧接着，她右手一握拳，方才淡淡的风就被她掐灭了。
　　这两年来，她终于从开始的只能说一个“啊”字，到现在终于能说几个词语，终于算是能让白守溪猜测，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白守溪拒绝了：“不行。”
　　古宁：“为？”
　　白守溪：“我们，能够控制自然。”她伸手，包住了古宁的手，掌心暖暖的，古宁忍不住低着头，脸正正朝着自己被包住的那只手，似乎在看着什么。
　　“当然，也要顺应自然。违背自然，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古宁点了点头，露出好像懂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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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归了！一段时间没有更新，思路有些不畅，非常抱歉。
　　参加完婚礼，许多感叹在心中，两个人走到一起太多不易，我只希望他们的未来，天天开心。
　　感谢观看。


第35章 飓风
　　船长思忖了片刻，认为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重了些，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回头想同白守溪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她正在忙。
　　白守溪拣了不少用来采买装货的牛皮袋出来，感受到背后有一道视线，慢慢回过了头。船长并不说话，顶着她的“视线”，蹑手蹑脚靠近。然而在他脚刚一落地，白守溪就转了回去。船长怕吓到她，打着哈哈道：“如歌姑娘，在忙？”
　　白守溪点了点头，继续收拾着。船长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率先破冰：“咳，我刚刚话说的重了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白守溪嗯了一声，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船长以为她把事埋在了心里，只好再找话题：“姑娘目不能视，还是要多注意一些，方才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多注意一下？虽然我对我们的船员有信心，但还是小心为好。”
　　古宁：“知道，你。”
　　她忽然出声，吓了船长一跳，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古宁坐在阴影里，帮着白守溪收拾。
　　船长没明白古宁的意思：“啊？”
　　古宁：“你，进来，知道。”
　　船长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被方才突然的一声有些吓到，没有反应过来。
　　白守溪淡淡道：“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是你了。”
　　船长哦了一声，来回走了两步，便告退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天色变了大半。乌云滚滚来，方才挂着太阳的天一下子阴沉了大半。
　　船长站在船头，脸色几变。边上有跟了他很久的船员，见到他这样，小心道：“姜公子，我们是立刻掉头、还是？”船长年纪虽轻，家里世代出海，在这一界颇有名声，因此这一代船长姜堰，被人尊称为“姜公子”。
　　姜堰摇了摇头：“变得太快，跑不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船员在边上不敢出声，只能沉默的看着他。船上并没有为海上飓风准备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人身安全一切看天。最多只能在船快要沉默时几人为一组，将船板掰下来，看运气、能不能漂回岸上。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乱，只懊恼了片刻，立刻回转了精神，拍板道：“全速前进，务必赶在太阳被完全遮住之前上岛。”
　　船员：“是！”
　　全船的人听到指令，将船上可见范围内的东西全部收拾了进去，清点人数，往船舱里走，只有白守溪与古宁站在船头。
　　有位好心的老船员告诉她：“姑娘，带孩子进去吧，一会儿怕是要下雨了。”一边说着，看白守溪看不见，伸手上来要引她，却感觉到手掌一阵刺痛。
　　古宁站在白守溪身边，她的手上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弯刀，刀上还带着丝丝血迹。古宁拿着小刀又往前走了一步，老船员被吓得往后一退，摔倒在地上。
　　白守溪制止了她：“不可以。”一面说着，一面将老船员扶了起来，向人家道了歉。等老船员走后，白守溪转回身，对古宁严肃道：“不可以伤人。”
　　古宁有些委屈：“他，拉你。”
　　白守溪耐心跟她解释：“他是好心的，不是故意要拉扯我，只是怕我看不见。”
　　古宁：“你、你说，拉，”她想说的话有些长，说地有些艰难。白守溪并不急着催她，只蹲下身，耐心的等她说完，“别人，不可以。”说这么长一段话，对她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一些，勉强说完后，她的脸涨得通红。
　　白守溪道：“你是说，我之前讲过、不能让别人随便拉你，对吗？”
　　古宁点了点头，但似乎感觉到了白守溪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偷偷把小弯刀往袖子里藏了藏，悄悄拭去了刀尖上的血迹。
　　“你说的是对的，”白守溪道，“但是也有例外，如果别人只是出于好意拉你，不能伤害他。”
　　古宁歪了歪头，似乎没有听懂什么是“例外”。白守溪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慢慢理解就好。”说罢，便带着古宁往船舱里走。古宁跟在她的身后，细细琢磨着“例外”两个字。
　　船舱不算大，然而里面的人却有些多，闷在一起有些热。姜堰见她们二人来了，忙领着她们到一个比较空的地方，周围人也默契地让了不少位置出来。
　　姜堰诚心道歉：“是我太自信了，还请如歌姑娘莫要怪罪。”
　　白守溪点了点头，示意他去船舱后看一眼。姜堰走到那边一看，发现许多鼓鼓囊囊的牛皮，成圆球状，正反两面各伸了一根长绳出来。他拿起一个压了压，牛皮球也没有消下去。他眼神中隐隐闪过几道光，回身冲白守溪道：“这是......”
　　白守溪道：“是我为飓风到来准备的。”
　　姜堰拿着一个牛皮球，掂量了几下，略有些怀疑道：“牛皮沾水会沉，能行吗？”
　　白守溪：“牛皮自然不是首选，但是船上没有其他材料，只有这牛皮稍大一些。里面有气，两人一组，将绳子绑死在手上，合抱住牛皮，向下压，人就能浮出水面。”
　　姜堰点了点头道：“多谢，这次若能度过难关，我姜堰必有重谢。”说罢，他便吩咐人将牛皮发了下去，数量不是很够，有几组人的牛皮稍大一些，姜堰便对这几组安排了三个水性好的，勉强让每个人都分到了牛皮球。
　　白守溪想在古宁手上系绳子，古宁却一直缩着手躲着，不让她碰，她只好放下了绳子，问道：“怎么了？”
　　古宁低着头，小声道：“风来，掐。水来，压。我不怕。”
　　白守溪劝她：“风大、浪高，掐不灭、压不住，把绳子系上，安全一些。”
　　古宁还是摇头：“给他。”她指了指那三个水性好的其中一位，正是方才被她刺伤的老船员。那人跟了船长有十几年了，经验丰富，向船长自请了进入三人的那组。那老船员听到古宁的声音，憨厚地笑了：“不用，我会水，安全的很。”他将一只手举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手上系好的绳子，却又想起来古宁看不见，连忙尴尬地放下了手。
　　古宁不依不饶：“给他。”老船员跟着白守溪一起劝她：“无论你们是谁、本事有多大，我都不可能收，没有这个，飓风这么大，你怎么办？”
　　边上有人幽幽道：“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真好啊、你多伟大，我们该夸夸你么？”正是之前吃午饭时吹嘘自己的那人，他是这条船上最年轻的船员，方才姜堰一指便选中了他进入这组，现在正顶着满脸的不情愿，暗暗讽刺着。
　　老船员道：“我在老家有个孙女，八九岁了，可爱得很。等我回去，大概也有这小姑娘这么大了，我怎么能和一个、跟我孙女差不多大的姑娘抢呢？”
　　那人从鼻子里出了几声气，不说话了。
　　在老船员与白守溪共同的安抚下，古宁总算愿意将绳子系上了。
　　此时风浪已经越来越大，整条船都在摇晃，众人只能勉强扒在船舱边缘，苦苦支撑着。忽然一道巨大的浪打来，全船的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古宁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她的年纪还是太小了，被晃得头脑晕眩，这下脑子里只知道找白守溪。她一脸惊恐喊着：“啊！”
　　白守溪一手捞过了她，把她护在怀里。
　　船舱里充斥着船员们惊恐的叫声，船长呵道：“都别吵嚷！我们的船一定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船舱顶都飞了，众人一时间暴露在惊雷暴雨之下。
　　白守溪：......
　　古宁：......
　　船员：......
　　姜堰：......
　　还没见过这么准时的乌鸦嘴，甚至自带预知功能。
　　不等船员们腹诽，一道巨浪打来，将船上所有人打到水里。船长勉强压着牛皮球，将上半身露出水面：“不要慌张，不要慌张！所有人，将牛皮球压到水里！”
　　所有人都照做了，然而却有一个人惊恐道：“你在做什么？！”
　　他一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先前那位出言讥讽的人，正在拼命解开同伴手上的绳子！
　　那名同伴被方才的巨浪一打，脑袋似乎砸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晕了过去。方才那声音，是那位与他们同组的老船员发出的，他正在拼命阻止那人的行为。然而那年轻人的力气不知道要比他大多少，绳子很快就要被他解开了！
　　船长怒喝：“白英！！”
　　那名叫白英的年轻人听到船长的声音，仍不知悔改，甚至一拳砸在那老船员的后脑勺上，生生将他也砸晕了过去！
　　而那早已晕过去的船员，离开了牛皮球，身子向水底下沉去。他迷迷糊糊之间似乎也能察觉到自己正在溺水，手不自觉扑腾着，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
　　是白守溪。
　　她屏着气，将那船员带了上去，她早已将自己手上的绳子解了下来，现在更是拿着绳子系在他的手上，又让他整个人趴在牛皮球上。
　　白守溪刚喘了口气，却发现同在一根绳上的古宁不见了，急道：“古宁！”古宁不作声，默默又游了回来，似乎带了什么人。牛皮球往水里又沉了沉，有些支撑不住。船长见状，忙让他们不要乱动，与其他三人一同划着水、向他们靠近。
　　白守溪：“你去救人了吗？”
　　古宁：“嗯，银刀。”
　　白守溪心下了然，知道她说的是那名老船员。将绳子系在他们二人手上之后，白守溪捏了长出来的一段绳，示意古宁伸手。
　　船长出声提醒道：“小心！”
　　白守溪一回头，只觉得有一道黑压压的高浪砸来，捏着绳子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
　　古宁勉强抱着牛皮球，抵了这一波浪头，大喘着气：“如歌，如歌。”她小声唤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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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文里在打浪，我的窗外在打雷，应景。
　　非常感叹，晚上比早上适合码字许多。
　　感谢观看。


第36章 庆典
　　白守溪是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醒来的，她感受到手下的一片柔软，顿时坐直了起来，右手向发间探去，直到摸到那冰凉的银环，她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到有人从门口进来，立刻紧绷了身子。
　　“你醒啦。”声音听着是一位年轻少女，白守溪忙一拱手：“在下如歌，多谢姑娘。”
　　少女一边端着脸盆，里面放着洗好的衣服，一边抿嘴一笑：“哎呀，这么正经。你看起来年纪还小，也别叫姑娘了，叫我一声姐姐吧！”
　　白守溪犹豫了一瞬，她脑中似乎也有个影子，有个很小的自己追在那个影子背后，喊着：“姐姐。”黑影回过头，扬起了手——
　　后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少女见她不说话，以为白守溪不愿意，撅了噘嘴道：“好啦，我叫阮慕绮，你叫我慕绮就是了。”她放下脸盆，凑近了白守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唔，已经退烧了，看来不用喝药啦。你身体真好啊，早一点我捡到你的时候，还感觉你浑身发烫呢。”
　　白守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有些发软，身上却十分干爽，衣服布料甚至有些粗糙，不是她平日穿的那身，眼前也不是胡雪衣送的冰凉白纱，磨得她脸上有些不舒服。
　　白守溪：“慕绮......姑娘，请问这里是？”
　　阮慕绮：“这里是琉璃岛，我白天去洗衣服，正巧发现你趴在岸边，就把你捡回来了。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眼睛上的也是，我刚刚都一起洗了。你现在穿的是我的衣服，至于白纱，唔，因为我这边没有，所以给你用一块布缠起来了。”
　　琉璃岛，正是之前白守溪乘坐的那条船的目的地，想不到因缘巧合之下，她还是来到了这里。
　　白守溪再次谢过了她，反而是阮慕绮不好意思了，她摆了摆手道：“没事，只是正巧看到了，哪有不帮你的道理？”
　　白守溪问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姑娘。我想请问姑娘，是否还有见过一个、约莫是八九岁大的孩子？”
　　古宁的真实年龄要比白守溪还大了，只是因为古药的事，个子一直很小。然而、也许也是因为国主当初第二注古药，或是古灵做了些什么的缘故，古宁的身体一直很好，只是智力一直停留在八九岁的水平。
　　阮慕绮摇了摇头：“并没有。”
　　白守溪轻叹了口气：“多谢姑娘，我身子感觉好得差不多了，那孩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得去找找她。”
　　阮慕绮脸色一时间有些尴尬，她犹豫了一瞬，一把拉住了白守溪的小臂，阻止了白守溪下床的动作：“如歌，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白守溪：“为什么？”
　　阮慕绮：“唔......岛上的居民，不太待见外来的人。”她顿了顿，小心地关注白守溪的反应。
　　白守溪神色不改，反而更加坚定了：“那我更应该去找她了。”
　　阮慕绮看到她的反应，舒了口气，放开了白守溪的小臂，但还是将她又推回去躺下了：“就算是去，也等到明天吧，今天有庆典，岛上人都得出门——我一会儿也得去了。”
　　白守溪心中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什么庆典？庆祝什么的？”
　　阮慕绮：“庆祝海神赐予琉璃岛的新娘。”
　　白守溪：“......”
　　阮慕绮给她掖好了被子，收拾好衣服后，准备出门，一回头却看到白守溪站在她的身后。
　　白守溪诚恳地拉住她的手：“请带我一起去。”
　　三十年才能有一次的海神庆典，每次庆祝的内容大不相同，比如庆祝海神让琉璃岛久旱甘霖、粮食丰产，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岛民们还会庆祝海神让隔壁三大婶昨天刚生了个大胖小子，虽然这件事让三大爷有些不爽，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白守溪就这样假扮成阮慕绮的远方表妹，混在庆祝的人群中。
　　“要说这小褚可太惨了，当年耀祖因为家中遭难，同亲戚一起来到我们这边，托付给了小褚家。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却因为小褚生得美，被那狗皇帝抢了去......”
　　“就是，中原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褚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惜啊......不过也还好，海神给耀祖又送了一个新娘来。”
　　“哎，那姑娘太小了，就算是嫁给了耀祖、又能怎样？我看耀祖家，还得等个十几年才能有大胖小子呢。”
　　......
　　白守溪皱了皱眉，阮慕绮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忙阻止了：“如歌，先别说。”她带着白守溪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压低声音道：“琉璃岛虽然归属中原，但毕竟还是距离太远了，高祖皇帝多年前就已经准许了琉璃岛自由发展，只是每年需纳岁供。岛民对中原一直很有意见，认为中原明明不关注琉璃岛的发展，却还是要求岁供，太不合理。”
　　白守溪心下了然，这不就是将小岛摆在与从属国同样的位置上么？
　　然而来不及让她多想，白守溪猛然感受到了古宁的气息，忙追了过去。阮慕绮见她不吭声、又忽然跑了，只好追在后面喊她：“如歌，如歌！”
　　白守溪的脚步顿住了，阮慕绮没能反应过来，撞在她的后背。阮慕绮摸了摸鼻子，一抬头，就看见，隔着一层轻薄的红纱，八抬大轿里，坐着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小女孩。而白守溪，透过那层布，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
　　阮慕绮：“你要找的，是她？”
　　白守溪点了点头，一挥手，一阵狂风吹来，吹走了那层红纱。
　　里面坐着的，正是被换上一身嫁衣的古宁。她被装扮得很端庄，眼前的白纱没有了，她半睁着紫眸，似乎有些不舒服，一直眨着眼睛。
　　如果她嘴里没有啃着一个有她半人大的烤鱼，绝对称得上一句温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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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宁：烤鱼，爱吃
　　感谢观看。


第37章 新娘
　　红纱被掀起，周围的人跪了一片。
　　“感谢海神恩赐琉璃岛！”
　　众人一叩二拜，显得唯一站着的白守溪极为突兀，许多人看她脸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布条，心道不和一个瞎子太多计较，也就不管她了。
　　白守溪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带走古宁的时机，只好干站着。古宁大概是被紫眸烧得慌，两手不住揉着眼睛，有些难受。白守溪思忖了片刻，再次起了阵风，方才那飞远了的红纱又乖乖巧巧地飞了回来，搭在车架上。
　　众人：“！！”
　　“海神显灵，海神显灵那！！”
　　......
　　白守溪跟着阮慕绮，走到了一处街角，来来往往的人数变少了许多，有几名略微年长的女性见到阮慕绮、与她身边的白守溪，打着招呼问道：“慕绮啊，海神庆典，你怎么不去？”
　　阮慕绮忙上前扶了其中一位最年迈的一把：“奶奶，您小心点儿。去呢，我们这有东西落家里了，回去拿了就来。”
　　“你快一些......这位是？”奶奶眯起眼睛，看了白守溪几眼，“多好看的小姑娘，生的像小褚，可惜......”
　　几个奶奶也在边上七嘴八舌围着白守溪。
　　“小姑娘今年几岁了？有婚约没有？”
　　“多好看的一姑娘，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就看不见了？太可怜了......”
　　“孟姨，你家小虎得有二十八了吧？是不是还没娶媳妇呢？”
　　“唉对，等庆典结束来姨家看看吧，咱们家小虎个头高的很，小姑娘个个都喜欢他！”
　　“你可别吹牛了！要真的个个都喜欢，还能让他二十八了还没老婆呢。”
　　“瞧瞧这皮肤，真嫩那......”
　　白守溪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没注意被几位阿姨奶奶捏了几把，倒真有了几分“可怜”的模样。阮慕绮见她这样，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片刻后才给她解围。
　　“这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妹，”阮慕绮心里头笑着，脸上却面不改色道，“她头回参加海神庆典，太兴奋了，这才耽误了事。您们先去，我们一会儿就跟上。”
　　“哎，慕绮啊，耀祖家的姑妈也回来了，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有空记得去看看，她现在可出息了，这次耀祖娶海神新娘，他家姑妈做红娘、主持庆典呢！”
　　阮慕绮慌不迭地应了，等到众人都走远了，她才小声碎碎念道：“什么姑姑、什么小时候抱过，我哪有什么印象呢。”白守溪一时还有些怔愣，被阮慕绮拍了拍肩膀，才反应过来。
　　二人一面走着，周围的人几乎没有了，白守溪才问她：“你们说海神恩赐的新娘，又是怎么回事？”
　　阮慕绮咳嗽了两声，观察了一下，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人了，才神神秘秘地凑到白守溪耳边：“我和你悄悄讲，你可别说出去了，这事不能传到中原，得烂在琉璃岛。”
　　白守溪：“愿闻其详。”
　　阮慕绮：“之所以说是海神恩赐的新娘，是因为，她来自大海。”
　　白守溪挑了挑眉：“我也是你从岸边捡来的，照你这个说法，我这个年纪的，更应该是所谓的‘新娘’。”
　　阮慕绮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你不懂，你不懂。她不像你一样是漂到岛上的，她几天前，就被海水托到岛上了。”
　　“你不知道啊，那海水托着她，就好像托着......嗯，就像我在书上看到的，中原的皇冠那样，被海双手托举着来到岛上，鱼儿在她身旁打转、跳跃，远处的海面还跃起了一只得有十米长的蝠鲼，巨大的身影越过时，太阳都被它遮住了！你不知道那个场景......真是天神下凡一般。你们中原都没见过这些吧？可神了，大伙都说是她是海神之女。”
　　白守溪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古宁意识模糊之间，没能控制好紫眸的力量，力量外泄罢了。
　　何况在中原修仙的，连会御剑的人都不少，符道中也有御水高手，谈何天神下凡、海神之女？
　　当然这些话白守溪并没有说出来，她还有一件事想问。
　　“那你说的岛上人不太待见外面的人，这又是为什么？既然不太待见，又为什么要和中原人做生意，和中原船只通商？”
　　阮慕绮沉默了片刻，犹豫道：“关于这个，我也只是听说......不过通商的事，有钱为什么不赚呢？这和待不待见没有关系，岛上人待见的是钱、不是人。”
　　白守溪又是一脸愿闻其详的模样，反而是阮慕绮兀自懊恼了片刻，懊恼为什么自己要开这个口。
　　“......很多年前，约莫有个十几年、几十年吧，有一伙中原土匪登上了琉璃岛。”
　　那伙中原土匪个个人高马大、青面獠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中一位最恶毒的中原土匪，将一家五口人杀了四个，唯一剩下来那个是个孩子，他把那孩子堵在床底下两天两夜，一点声也不出，等到那孩子以为坏人都走开了，才颤颤巍巍地想从床底下爬出来......
　　迎面就看到了自己家四口人的头，齐齐挂在房梁上，而那人高马大的正堵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那孩子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的发出一声尖叫。
　　琉璃岛的老人都说，从来没见过一个成年人能发出那种声音，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
　　最后还是一位自称是西域的道士救了那孩子。
　　阮慕绮说到这个有些愤恨：“当时死了那么多人，琉璃岛往中原求救，中原人磨蹭了大半个月才来。我们求着他们清剿土匪、还琉璃岛那么多人的命，他们也不肯，说什么仙、什么魔的，他们掺和不了，这算什么意思！无非是嫌累赘、嫌麻烦罢了，就会说得好听！”
　　她一时激愤，不小心一巴掌打在边上一棵树上，树上竟然径自掉下一个足有人头那么大小的果实，直直往白守溪脑门上砸去！
　　白守溪反应极快，身子一避，轻松接住了它。
　　那居然是个椰子。
　　阮慕绮被那椰子吓着了，惊叫了一声退开、等到看清了，才凑过来问白守溪：“怎么了？你受伤了么？”
　　白守溪摇了摇头。
　　她看见白守溪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这才觉察自己方才的言辞有些激烈了，忙补充道：“当然，我是不会因为一些中原人做错事、就怨恨所有中原人的。但是琉璃岛与中原的仇，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白守溪点了点头，沉默着跟在阮慕绮身后，重新往庆典处走去。
　　阮慕绮思忖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先挑起了话题：“说起来，你准备怎么把你想找的那个人带出来？”
　　白守溪：“晚上，找个没人的时候，把她叫走。”
　　阮慕绮：“......”
　　可真是极为清晰的计划。
　　阮慕绮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为刚才的事感到尴尬，只好提议道：“这样吧，方才奶奶说了耀祖家姑妈回来主持海神庆典，我虽然没有和她见过几次面，但是亲戚还是能攀上的，我带你上她那说说去，我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姑妈，她挺讲理的，我带你去说说，姑妈知道了，大概也会帮着想办法放你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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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度好像有点慢，不知道合不合适。


第三卷 可能会比前两卷要长很多，想写的东西有许多，希望能把自己的话说完。 
　　感谢观看。


第38章 姑妈
　　是夜，两名黑衣女子借着夜色的掩盖，越过了还在庆祝的人群。带在前头的那位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终于，在她又一次突兀的停下、回头后，身后的人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走就是了。”
　　前头那个摇了摇头：“你看不见，不用逞强。”她不经意的把头又撇了回去，手却伸到了后面那个人的身前，“不然，你拉着我吧，我实在不放心。”说话的正是阮慕绮，她正要带着白守溪去见那藏在她话里的“姑妈”。
　　白守溪知道她是好心，她沉默的“盯”着阮慕绮的手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了上去。阮慕绮在两只手触碰到的一瞬紧张了一下，背后立时冒了些冷汗出来，手指都不会动了，明明想拉住白守溪的手，却怎么也无法使上力。
　　而白守溪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兀自向前走去。
　　阮慕绮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抬头又看了一眼白守溪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闷闷的，但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对她来说，白守溪是个很神奇的人——她这一辈子都在琉璃岛上，没有出去过，也是头回见到白守溪这么好看、神秘，让她......想要了解的人。
　　她不自觉追了上去，一手搭在了白守溪的肩上，语气没忍住有些冲：“你知道往哪里走吗？就这样闷头向前，摔着了怎么办？”
　　而白守溪只是回头，她甚至没有做出要看什么东西的动作，只是回头，也没有说话。
　　看着她这个样子，阮慕绮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跟在我身后，如歌，我带着你。”
　　白守溪摇了摇头：“我感觉到了。”
　　阮慕绮：“你感觉到什么了？”
　　白守溪：“古宁......我要找的人，她就在附近。”
　　阮慕绮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前头就是耀祖家门口了：“唔，我们是离耀祖家很近了，海神恩赐的......不，你要找的那个人，既然是耀祖的新娘，这时候为什么在耀祖家？不应该在祠堂吗？”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知，但，一问便知。”
　　于是她一伸手，就将门推开了。
　　进门就看见古宁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她本人正叉着个腿，嘴巴大张着，又在啃一条长得奇形怪状的鱼。她吃的津津有味，嘴角、乃至脸上都是油，手上也油腻腻的。边上有个人蹲在那里，在烧烟囱的地方支了个简单的架子，正给她烤着鱼，比起古宁手上的那条，她手上的要生的更怪一些。
　　光看背影就知道那个人是个女人，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有些湿湿的，似乎是刚洗完澡。她穿的很轻薄，只有一件白色的里衣，边上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浅蓝色的外衣。她虽然是蹲着，但能看出她身高肯定不矮，尤其是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她人在那里一蹲，将烟囱前那一片小地方塞得满满的。
　　阮慕绮没认出她，只好犹豫的开口问道：“姑妈？”
　　那人一回头，正想说些什么，手上的火堆不知道为什么，炸出了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爆发出一片浓烟。滚滚浓烟呛得几人不住咳嗽，古宁一边啃着鱼，一边挥了挥手，只见一阵疾风裹挟着枯叶吹来——
　　把火生的更旺了一些。
　　枯叶在火堆中打了个滚，带着火焰烧到了那件浅蓝色的外衣上。火焰嗷嗷叫嚣着，将那件外衣迅速吞了进去。
　　白守溪：“......”
　　阮慕绮：“......”
　　烤鱼的人：“......”
　　古宁：“啊。”
　　几人忙急着救火，所幸火烧的不是很大，没有影响到其他家，因此琉璃岛上也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里有间快被烧坏了的屋子。
　　然而没有烧坏，确实烧糊了，不能住人了。
　　阮慕绮看着屋子里头一片的焦□□：“姑妈......”
　　那人应了，说来也奇怪，她分明看着很年轻，眼睛清明，眼神中又有些闲散的调调，完全看不出来是“姑妈”这种年纪的人。
　　白守溪只觉得她声音有些耳熟，但实在认不出来，心里有些着急。她向那人靠了两步，想要通过身体接触认出她是谁，却被姑妈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姑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意外，意外。”
　　古宁认出了白守溪，有些高兴，鱼不啃了，直接丢在了地上：“啊！”
　　白守溪于是先走过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她脸上摸了一手油。古宁很高兴地抱住了她，顺便把手上的油也都蹭到了白守溪身上。
　　白守溪：“话，说不出来了吗？”
　　古宁点了点头，白守溪却没有反应。古宁于是抓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于下巴，重重的点了点头。
　　白守溪于是探了探她的脉，感觉有些奇怪。
　　似乎是......中毒了？
　　她抬头，阮慕绮只觉得背后有些发冷，明明不应该在一个盲人身上感受到被冷冷注视着地感觉，此刻却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姑妈：“怎么了？”
　　白守溪：“中毒。”她声音不自觉有些发冷，却知道这个人既然在给古宁烤鱼，大概也不会故意下毒想要害她。
　　那么到底是谁？
　　是谁要毒杀这海神庆典上，“海神恩赐的新娘”？
　　姑妈思考了一瞬，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有些身体僵硬。
　　白守溪敏锐的感知到了，立刻道：“说。”
　　姑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呃......”
　　白守溪皱了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弯腰捡起了古宁方才扔在地上的烤鱼。
　　古宁：“啊啊。”（好吃）
　　白守溪默默靠近闻了闻。
　　很好，是难得一见的有毒的鱼。
　　姑妈也是刚刚才看出来：“咳，她说想吃，就......”
　　下一秒，古宁咣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白守溪忙将她扶了起来，阮慕绮道：“去我家吧，有些治疗误食毒鱼了的药。姑妈也来吧，你家......这也不能住人了吧。”
　　白守溪和姑妈齐齐点了点头，白守溪背着古宁，一步一步向阮慕绮家中走去。阮慕绮看她生的瘦，忙在一旁跟着扶古宁。
　　姑妈凑到了白守溪耳边，小声道：“不好意思啦。”说罢不知道为什么，连忙几步走在了前面，只留下一个背影。阮慕绮心中有些不满，不想耀祖的姑妈竟然这么不懂礼数，怕是被中原人带坏了。
　　白守溪幽幽道：“不奇怪，师尊不常回岛上，认不出来很正常。”
　　姑妈走在前面的背影再次僵硬了一下。
　　姑妈——现在应该说是胡雪衣，道：“咳，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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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扒一下马甲，本来想等下一章的，守溪说她认师尊认得很快。
　　这个周末会比较忙，碰到了一些意外，不确定能不能更新，在这里先鞠躬致歉！不好意思！
　　希望自己能早日忙完，这篇文的目标是九月底更完，写完会直接接档隔壁《穿书者她疯狂违抗系统》
　　是一篇比较轻松的沙雕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看看！
　　感谢观看。


第39章 好疼
　　白守溪却没有答她，反而问道：“师尊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胡雪衣无奈，只好顺着她的毛撸：“你和古宁是怎么来的？我听他们说，古宁是被海水托上来的？”
　　白守溪向她道来了海上发生的事，胡雪衣点了点头，再次习惯性伸手，轻轻捻起了她的头发，小银环跟着她的动作，在发间摇晃着、闪着光。白守溪没有像之前一样躲开、或是无奈，反而用脑袋在她手心小幅度拱了几下，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胡雪衣心想：她下一句，绝对要岔开话题，说什么“师尊我好怕”、“师尊我好疼”之类的撒娇话。
　　这孩子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甚至有些高冷，难道在外面待久了，变得独立，却也更加黏人了？
　　她又想起之前的那件事，打定主意，就算白守溪说怕，就算是受伤、还是哪里疼了，她也一概不管，一定要保持自己的严肃，敲她的脑袋。
　　然而白守溪只是轻轻蹭了两下她的手，很快把头发从胡雪衣指间抽了出来，正色道：“紫眸之力外泄，古宁的智力又退回之前从楼兰离开的时候，之前她偶尔会想起来楼兰的一些事，做梦时会喊‘古灵’的名字，现在这样......大概也都不记得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胡雪衣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收住了手，没有敲下去。
　　她叹了口气：“记不起来，也算是一件好事。就算想起来了又能怎样？只会增添那些无意义的痛苦。”然而她说完这个，忽然想起来白守溪对自己落崖前的事也记不太清，平白添了几分愧疚，走到她边上帮着一起扶了古宁。
　　白守溪没有往下说，只沉默着背着古宁往阮慕绮家中走去，她的脚步很慢，不似往日的轻快。按理来说，古宁很轻，不应该这样。
　　胡雪衣以为她累了，道：“很累吗？你以前身子很好的，那么重的剑都拿得动，是不是在外面偷懒、修炼落下了？”她故意板起了脸，想要做出师尊的样子教育白守溪。
　　白守溪摇了摇头，露出了手臂上的伤口：“师尊我好疼，海水好黑，我好怕。”
　　胡雪衣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整颗心软了一点，又疼了一下。
　　然而她还是要做的很严肃的样子，一边板着脸，一边把古宁背了过来，健步向前走去。
　　等到了阮慕绮家中，扶着古宁躺下、喝了药，胡雪衣便走到了屋外吹风。
　　她还是只有那身白衣，岛上的风在夜晚有些微凉，不过也说不上冷。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小只烟斗，想起来火符在外衣里被一起烧了，只好光叼着。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手心里的掌心焰微微亮着温暖的光，为她点上了烟。
　　与此同时，背后也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两手环在她脖颈处，那人从她耳边轻声唤道：“师尊。”
　　是白守溪。
　　胡雪衣眯起眼睛，看着烟在黑夜中上升、飘散。
　　白守溪问道：“师尊，为什么开始抽烟了？”
　　胡雪衣吸了一口，烟顺着她的话从嘴里往外冒：“不是烟，这个是月满专门给我配的药，对身体好的。”
　　胡雪衣感觉脖颈处的手紧了紧，白守溪紧张道：“药？师尊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胡雪衣却没有答她，反而是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很想你。”
　　白守溪周身颤了颤，逐渐放松了紧张的身子，一只手从胡雪衣的脖子上下来了，轻轻摸着她的背：“师尊这里，又添了新伤。”她用手指细细勾勒着她背后的新伤与旧伤，描绘它们的走向。
　　每次她这样，胡雪衣都受不了，这次却忍了小一会儿，才克制地捉住她的手。
　　白守溪没等她说话，先一步开口了。她的嘴角很失落，语调也整个往下落：“又是因为我吗？师尊，我总让你受伤，我是不是应该离你远一些。”
　　她的脑袋垂了下来，如果脑袋上生了小狗耳朵的话，大概也一起耷拉了下来。胡雪衣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仔细牵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好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只是有些伤痕，也生了许多茧子。
　　胡雪衣：“这几年......你都在做什么？”
　　白守溪：“记不清了，师尊不在，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胡雪衣转过身，抱了她满怀。白守溪比胡雪衣稍矮一些，半靠在她的锁骨处，右手贴在她的心口。
　　咚咚，咚咚。
　　白守溪真的很喜欢听胡雪衣的心跳，她满足的在胡雪衣怀里蹭了蹭，再次抱紧了她：“多想和师尊两个人多待一会儿，可是太冷了，师尊，去屋里吧。”
　　胡雪衣点了点头，二人分开，一同向屋里走去。
　　门方一打开，就看见阮慕绮正襟危坐在床脚，看到她们两个进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冲胡雪衣喊道：“姑妈。”
　　胡雪衣笑着摆了摆手：“别这么严肃，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阮慕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的，那，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胡雪衣，只好继续道：“姑妈，这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胡雪衣：“今日我来的太匆忙，有一些事想问问。”
　　阮慕绮：“姑妈尽管说。”
　　胡雪衣：“村长为什么非要留这孩子下来？而且，为什么是嫁给耀祖？按说耀祖已经有了小褚，我们琉璃岛可没有一夫多妻的坏习惯。”
　　阮慕绮：“姑妈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有一搜大船来了，说是中原官兵的船，下来一个人，说是什么中原的将军，见小褚生得美，便把她抢了回去，说要送到中原的皇帝。”
　　胡雪衣皱了皱眉：“既然如此，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将小褚从中原带回来。琉璃岛的姑娘，断没有被人强迫的道理。”
　　阮慕绮点了点头，有些抱怨道：“就是，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不想怎么把自己的夺回来，反而抢别人的来呢？既然如此，和那些讨厌的中原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又想起来自己面前站的就是一个中原人，只好岔开话题问胡雪衣：“姑妈，听奶奶说你有好几年没回来看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胡雪衣：“只是忙，这不是一歇下来就赶紧回来了吗？下午已经见过奶奶了，大家看起来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阮慕绮笑了笑：“是呀，这几年琉璃岛和中原通商，进了许多稀奇的玩意，钱也挣了不少，大家都可高兴了。三哥前些日子跟着船去了中原，说是要挣一笔大的，上回写信说过段时间回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二人正开心地交谈，白守溪忽然贴到了胡雪衣肩上。
　　胡雪衣：“怎么了？”
　　白守溪：“疼......”
　　阮慕绮忙道：“这是怎么了？哪里疼？我的药箱还没收起来，正好有创伤用的药，你等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拿药。
　　胡雪衣问她：“哪里疼？”
　　白守溪：“手。”
　　于是胡雪衣拉起她的手，观察了片刻，眯起眼睛，才找到那道不足半指长的小伤口。
　　胡雪衣：“疼？”
　　白守溪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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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忙完了！将很多事了结了，虽然忙，但是很充实、很快乐。
　　后面还是回到原先的更新频率，这两天涨了收，很开心，感谢大家的喜欢！
　　感谢观看。


第40章 借船
　　“你们先去准备，”第二日，四人正在路上走着，就听胡雪衣道，“守溪去准备些吃的，小店就在走到底拐角那家，慕绮也去。”
　　阮慕绮道：“那你呢姑妈？”
　　胡雪衣一乐：“我呀？”她一把揽过昨天刚喝了药解了毒、此时尚有几分虚弱的古宁，“我带古宁吹吹风，逛逛去。”
　　古宁呆呆的啊了一声，脑袋左右摇晃，寻找着白守溪，找到大概的方位后，她挣脱了胡雪衣的手，几步扑到了白守溪的怀里。
　　古宁：“啊。”
　　白守溪被她双手死死环抱着腰，意外的感知到了她的一丝情绪。
　　她在害怕。
　　前几年古宁的情感一直很淡，白守溪以为是自己影响了她，将原本活泼的人变成了她一样沉闷的性子。然而这几个月来，古宁越来越能表达自己的感情，比如之前在那艘商船上，她执意要将绳子让给那名老船员一般。
　　白守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正想说些什么，鼻子便闻到了一阵香味。
　　原来是胡雪衣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了条烤鱼出来，用油纸包着，大概是她一直用体温暖着的缘故，烤鱼还热乎乎地，被拿出来时还散发着热气。
　　白守溪无奈：“她刚吃了有毒的鱼，这条确定没事吗？”
　　胡雪衣肯定道：“没事的，这条是好吃的。”
　　阮慕绮在一边插话：“姑妈，小孩子刚吃了有毒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恐怕得有几年不敢吃——”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古宁流着口水，被那条烤鱼钓着跟在胡雪衣身后走了。
　　白守溪双手抱臂，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么馋烤鱼，以后被人骗跑了该怎么办。”
　　阮慕绮笑了笑：“算了，让他们去吧，琉璃岛风景很好，虽然她看不见，但吹吹海风，也会很舒服的。”
　　白守溪点了点头：“走吧。”
　　二人并肩沉默的走着，阮慕绮试图挑起话题，道：“姑妈真是的，今天就要走了，还偷懒让我们去买东西。”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是的。”
　　阮慕绮：“嗯？”
　　白守溪并不说全，只提了一个字：“船。”
　　阮慕绮：“不错，既然要回中原，必定需要船。但是琉璃岛许多人家里都有船，不说我家，就是耀祖他们自己家，也有一艘小船，装下你们三个人，绰绰有余了。”
　　白守溪只好耐心道：“除了船，古宁的事也需要和村长说明。一个大活人从岛上消失，总得有个去路。”
　　阮慕绮奇道：“既然如此......莫非，他们是去了村长家？！村长这几年脾气坏得很，之前知道村里许多人支持和中原通商，他足足有半年没有出门，耀祖他们劝了村长许久，他才慢慢接受了。她一个人去借船，必定是要挨骂的。”然而就算他们一起去了，也是一定要挨骂的，尤其是碰到白守溪这个纯正的中原人。
　　白守溪点了点头：“所以，她才没让我们去。”
　　然而村长家中，并没有阮慕绮想象中的怒骂。
　　村长背着手，站在窗前，胡雪衣站在他身侧，亦望着窗外。他们的身后，古宁坐在餐桌上，吃鱼吃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高兴得很。
　　屋子很小，整体显得有些阴暗，村长苍老的声音被闷在屋子里，听着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你很久没有回来，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看我了。”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还掺杂着几声咳嗽，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然而胡雪衣并不理会他是不是身体不适，只是淡淡道：“要不是为了小褚，我确实不会再来。”她很少有说话不客气的时候，就连古宁都感受到空气中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将烤鱼从嘴边移开了，努力伸直了脖子，做出在认真听的样子。
　　村长叹了口气：“除了小褚、借船，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胡雪衣思考了片刻，村长抬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嘴唇，却只听到她说：“哦，你们昨天那个海神庆典上的小姑娘，我要带走。”
　　村长一时语塞，踌躇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要问：“还有吗？”
　　胡雪衣不再看向窗外，转过身，直视着村长的眼睛：“你想听我说什么？”村长与她对视了片刻，反而先忍不住了，移开了眼睛。胡雪衣忽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些好笑：“关于过去的事，我们都放过彼此吧。你也没有非要得到我的原谅的必要。这么多年，我们都见不到对方，不也很好么？”
　　村长嘴唇动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胡雪衣说完，叹了口气，冲古宁道：“走了。”
　　古宁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跟在胡雪衣身后。
　　胡雪衣走到门口，却听村长忽然喊道：“小雪！”
　　胡雪衣脚步一停，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村长道：“对不起。”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当年的事，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和别人提起过，小......雪衣，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一家，对不起村里人。”
　　胡雪衣冷笑：“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村长一个人坐在破旧、狭窄的小屋中，他坐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整个人显得苍老了许多。
　　胡雪衣闷头向前走着，走了半晌，才想起来古宁还跟在身后，她停下脚步，想要回头找古宁，却被她撞了个满怀。
　　古宁：“啊。”她脸上有几分害怕，似乎以为胡雪衣要把她丢下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着急。
　　胡雪衣生出了几分愧疚，弯腰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古宁抢先了。古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虽然不懂，但也能感觉出胡雪衣心情不佳。
　　胡雪衣心想：我这算是被一个孩子安慰了？
　　虽然这么想着，她也不忍心阻止古宁的好心，所以当她们四人碰头时，胡雪衣觉得自己的腰都有些酸了。
　　而白守溪只是闻了闻，便放下了东西，走近了胡雪衣，双手攀到她的肩膀上。
　　胡雪衣以为她一时不见，又要撒娇，道：“这么多人呢，怎么了这是？”她以为白守溪买东西时受了什么委屈，立刻上下摸了她一番，没见到她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不禁有些疑惑。
　　白守溪：“师尊，你的头。”
　　胡雪衣：“头？我的头怎么了？”
　　胡雪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却摸到了一手油。
　　胡雪衣：“......”
　　她回头看了古宁一眼。
　　古宁乖巧的把手背到了身后。
　　晚上乘船时，狠心的胡雪衣便只许白守溪吃烤鱼，只准古宁控制风向。
　　看到她这副模样，白守溪不禁有些想笑，还是在胡雪衣洗头时将自己的烤鱼留给了古宁，自己接替了她的位置。
　　在二人的努力下，不出几日，船很快靠岸，然而靠岸后，等待她们的，却是一支驻扎的军队。
　　还没下船，便有人围了上来：“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这边现在都在严查，如果没有什么事，还请你们原路返回。”
　　胡雪衣刚想回答，却见围住她们的官兵向两边散开，留出了一条道。有一名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而来。他脸上戴着半面银白色面具，看不清他的面容，露出的那半张脸棱角分明。
　　胡雪衣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喊不出名字，反而是那位将军走近后看到是她们，眼睛亮了亮——
　　“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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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得的是个角色回归现场。
　　因为想说的东西太多了，感觉剧情走的太慢，赶紧加急一下。
　　感谢观看。


第41章 故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胡雪衣才反应过来了，有些惊讶道：“你是，陆......”那名将军很快接上了她的话：“陆与泽！仙君，好久不见！”
　　他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身边亲卫牵走了，自己则是三步并一步向三人走来。等走的靠近许多后，连古宁都好像认出来他是谁了，惊喜地啊了一声。
　　胡雪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几年不见，你的变化太大了。”
　　可不是么，胡雪衣印象中的陆与泽，是一个总是微微佝偻着背，木讷、遇到事情习惯自己一个人憋着，就连有话也总是自己轻声嘟囔、或是憋在心里，为了弟弟不顾一切的人。
　　而现在，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露出的半边脸上眉宇间英气十足的青年将军。
　　陆与泽腼腆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一下子将胡雪衣带了回去，让她勉强从这名将军身上找到了些许曾经那个陆与泽的影子，于是顺口问道：“你在这里，你的弟弟呢？”
　　这一问，让陆与泽僵硬了片刻。他有些失落道：“当初小仙君将我送回了家中，可惜亲戚们以为我和弟弟都已经死了，霸占了我们家。一开始因为小仙君还在，他们都还算客气，等小仙君走后，他们看弟弟的样子......我又是这个样子，就把我们赶了出去。”
　　“赶出去之后，我也没有什么手艺，只有些力气，一户好心的老爷收留了我们，愿意给我们兄弟两个提供住的地方。”
　　他越说声音越低了，脑袋也越来越低：“只是，在这之后，老爷家的小姐去郊外游玩时被山贼掳走了，正巧城里招兵，我就跟着去了，在队伍里做了点成就出来，也将小姐救了出来，老爷私底下替我走了点关系，加上我带领过几次围剿山贼的活动，才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我弟弟他......一年前就已经走了，大概是一年半以前，他的身子就不大好了，嗜睡、眼睛总是半睁不闭的，请了许多医师，都说查不出来，只好用些补血补气的药吊着，半年后就走了。”
　　白守溪道：“节哀。”
　　陆与泽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仙君又是怎么来了这里？哦，这里不太适合说话，先同我去帐子里坐着聊吧。”说罢，他挥退了周围的人，让他们继续巡视。
　　有人不服气道：“将军，她们几个人是——”
　　没等他说完，立马有人出声打断了他：“你没长眼睛么？将军一看就是同他们很熟的样子，将军的熟人，怎么会是那琉璃岛的可疑之人？”
　　“你们将军的熟人怎么了？我看，说不定是你们将军请来的救兵！”
　　“你......！你们将军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知道？这么认真的在这里巡视，还不是因为心虚？”
　　“你什么意思？！”
　　“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
　　陆与泽就像没听见一般，只摆了摆手，示意围在边上的官兵们各自做各自的事，不要继续说了。
　　这一整只军队，很明显的分为了两派。
　　白守溪暗自记下了这些话，方一入帐，便提出了疑问：“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你们到底在这里查什么？”
　　陆与泽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半晌，才道：“这件事，其实我是不认同的。”
　　白守溪隐隐猜到了是为什么，然而并不戳穿，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陆与泽道：“与我同行的，还有另一名将军，他......他前些日子上琉璃岛抢了一名姑娘，说是要送到皇城去，现在还养在他的别院里。刚才那些质疑的人，就是他的人。”
　　胡雪衣藏在衣袖里的那只手被白守溪轻轻捏了一下，转头瞥了她一眼，却发现她也在偷偷“看”自己。二人心中想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她们自以为做的隐蔽，陆与泽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到二人这副模样，又想起她们之前在楼兰时，没忍住又嘟囔了一声：“还是一样喜欢男扮女装。”
　　胡雪衣：“......”
　　胡雪衣忍了忍，还是道：“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想说很久了。”
　　陆与泽一跳，知道她听到自己小声说话的声音了，面上不免有些尴尬：“啊？”
　　胡雪衣：“我是女的。”
　　陆与泽嘴巴都张大了：“所以你们是......”
　　胡雪衣：“师徒。”
　　白守溪在心里偷偷道：妻妻。
　　陆与泽这回不敢嘟囔了，只在心里默念：谁家师徒这么缱绻缠绵啊？
　　胡雪衣顺嘴问他：“你又为什么戴着这面具？”
　　然而陆与泽还没从那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呆呆地望着前面。
　　白守溪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你说的这件事，同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也有关。”于是便同陆与泽道来了在琉璃岛上发生的事。
　　陆与泽越听，眉头皱地越紧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什么抢来抢去的，这是人，又不是什么物件，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说罢，又想起来是中原先做出“抢人”这档子事的，一时也有些语塞，只好保证道：“你们放心，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和他沟通那位姑娘的事，今夜我正巧约了他详谈，必然不会让他带走那位姑娘。”
　　几人正想在说些什么，就有人在帐门口通报：“陆将军，又有一位嫌疑人！”
　　陆与泽朗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到。”
　　白守溪顺口问道：“‘又’？总是有人在这边上岸吗？”
　　陆与泽点了点头：“兴许是因为洋流的缘故，许多人乘船都在这里上岸，就连商船，平日也在这里上。说来也奇怪，这回的商船，照理说应该好几日前便到了。”
　　白守溪这才提起了她与古宁去到琉璃岛上发生的事，只隐去了有关那名叫白英的年轻人意图陷害伙伴的事。
　　陆与泽知道后也不惊讶：“小仙君，很早我就想说了，咱们几个凑到一起，简直就是顶顶倒霉的几个人凑到一块儿去！”
　　白守溪扶额，确实，他们几个这几年都没碰到什么好事。
　　她不禁再往前想起，似乎从那年，那名奇怪的人占领她的身体开始，她就一直碰到奇怪的事。
　　想起那个人，白守溪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字，只隐隐听过她提到什么穿书、什么系统，难道真如她所说，自己是在一本话本中，而她便是那祸害苍生的恶棍？
　　她自以为自己不是那种恶人。
　　可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这几年，外界传闻她蛊惑师尊，残害同门，背弃师门，包庇厉鬼、屠城......
　　种种事情，实在不像是好人应该做的。
　　白守溪伸手捏住发间的小银环，手背轻轻蹭了蹭胡雪衣为她系上的白纱。
　　她忽然很想知道，胡雪衣是怎么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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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雪衣：我忍你很久了
　　白守溪：妻妻，妻妻，妻妻
　　胡雪衣：你也是！
　　最近工作越来越忙，每天都在思考：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吗？


第42章 温暖
　　是夜，军营却还是灯火通明，巡逻的人数不少，都面色严肃、没有半分懈怠的模样。
　　军帐内，有两位年轻人正在争论，声音有些大。而帐子边上，则是有两名白衣女子的身影，惹得巡逻的人频频回头偷看，又被伙伴张罗着去别的地方巡逻：“走了走了，你在看什么呢？”“哎你别推我啊，你小子不会是自己想看，把我支走了吧？”“说什么呢你！”“要我说啊，两个长得都不错，一定要说的话，矮一点的那个好看些，可惜......”
　　天气渐冷，夜晚的风也稍大了一些，吹得二人衣角飞扬，正是胡雪衣与白守溪。
　　只是胡雪衣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这么冷的风，白守溪早该贴上来了，黏黏糊糊地喊师尊、说自己好冷，希望两个人可以贴在一块儿暖和暖和。现在却是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身边。
　　当然，白守溪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上风口，为她挡着狂风。
　　胡雪衣心想：怎么了这是？
　　她有心开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抱着我？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撒娇。
　　这种话，胡雪衣当然说不出口。犹豫了半天，胡雪衣才搜肠刮肚出一句：“你觉得冷吗？”刚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然而话已出口，并没有撤回的路径。
　　白守溪：“师尊觉得冷吗？”她一面说着，一面脱下了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胡雪衣身上。她的指间不小心碰到了胡雪衣的肩，胡雪衣以为她会顺杆爬、靠在自己背上，顺其自然的开始撒娇——然而并没有，白守溪只是低着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胡雪衣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把拉住了白守溪的手腕，白守溪没忍住，手心紧了紧，只听胡雪衣在她耳边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白守溪面上淡淡反问道：“我怎么了？”然而她颤抖的手，却昭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胡雪衣拉着她的手，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纠葛在一起，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白守溪先忍不住了，她拿那只没有被胡雪衣制住的手，为她整理了一下外衣，将它拉得更紧了一些，又覆上了胡雪衣的手背：“师尊，你的手好冷。”然而她这次却没有逾矩，很快将手放开了，老实地像胡雪衣的乖乖徒弟。
　　所以在她扑入一个温暖怀抱时，面上冷峻的表情立时变得错愕了。胡雪衣一把揽过她，将她抱在怀里。白守溪靠在胡雪衣温暖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胡雪衣重复了一遍：“你这是怎么了？”
　　白守溪轻轻叹了声：“师尊，你是怎么看我的？”
　　她突然的一句将胡雪衣问懵了：“啊？”
　　白守溪：“这几年......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人，还总让师尊受伤。一直以来，明知师尊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单纯怕我伤怀，一直不忍拒绝，我却还是纠缠师尊。这样的我，你到底是怎么认为的？”
　　胡雪衣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无声无息地也叹了口气：“说什么呢，你做错什么了？西域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楼兰之事，究其根本，是人心中的贪欲造成，亦与你无关。就算是西凉城，人的□□本身也无法承受太多黑石，早日戒除是好事，若是毒药入骨、恐怕更难根除。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白守溪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好像我每次想要做点什么，最后却总是做错了。何况......我做错了事，后果却总是让师尊一人承担，这让我心中更加愧疚。”
　　胡雪衣道：“我的伤......守溪，无论如何，人做了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既然造成了不好的结果，总要有人来承担。但我为你承担，不只因为我是你的师尊。”
　　白守溪抬头，呼出的气吹拂在胡雪衣的下巴上，像只小猫爪轻轻挠在她心上一般：“那是为什么？”
　　胡雪衣知道她想听到的是什么，然而她只是说：“——因为你没做错事情，守溪。如果你一心想做好事，最后却落得不好的结局，这是我无论如何不想看到的。”
　　白守溪重新低下头。
　　两个人靠在一起，比一个人不知道要暖和多少，白守溪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只好就这样、享受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去的温暖。
　　下一秒，有一人就从帐中被踹了出来，跌倒在地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挥我？？”
　　从帐中走出来的那个人手上拿着半幅银色面具，和陆与泽脸上的如出一辙。陆与泽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另外半张脸，他的面具大概是被人暴力掀开的，面具之下是一片烧伤，被人暴力掀开时也许伤到了，令他嘴边不住泄出痛呼声。
　　“有本事你抬起头让人看看啊？一个小门小户爬出来的东西，也敢在我头上造次？听我号令，今夜即刻出行，回皇城！”
　　周围士兵纷纷得令，动作迅速开始收拾。另有少部分悄悄围了上来，想要扶起痛苦的陆与泽，却被他淡淡挥开了，只好跟着其他人走远了。
　　拿着面具的人看他还在冒冷汗，心中十分不屑：“你还算是个军人么，这么简单的烧伤都受不住？”他几步上前，强行想要掰开陆与泽捂住脸的那边手，却遭到了他的抵死挣扎：“放......放手。”
　　这下让他更加心头火气，一把甩开了那银白面具，双手齐用，想要掰开他的手。正当他手碰到陆与泽时，手腕却被一只纤细地手握住了。
　　与其说是握住，其实更像是被钳制了。那白皙纤细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令那人动弹不得，脸色更差了，只好把心头的火放在陆与泽身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想要掰开陆与泽。白守溪一个巧劲，敲在那人手腕的麻筋上，那人啊了一声，手不自觉松开了。
　　然而就算是这时候，他仍然暴躁地紧，趁人不注意、还是推了陆与泽一把。
　　胡雪衣一手扶起陆与泽，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了他的脸，一时瞪大了眼睛——他面具之下的那半边脸，除了有烧伤外，那半边眼眶中，空空如也。
　　他那只眼睛，竟被生生挖走了！
　　陆与泽愣了愣，才惊恐地又捂住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要看，不要看......”
　　他这副模样，与当初在楼兰的那个陆与泽，几乎能够重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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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会到比较重要的剧情点，第三卷 进度好像确实太慢了一些，到现在其实还没到比较重要的节点，我得加加速了。 
　　感谢观看。


第43章 别院
　　那名将军犹嫌不足，指挥着官兵想要把几个人绑着一起去皇城。第一个拿着绳子的原本想先把胡雪衣捆上，白守溪却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胡雪衣拦住了。胡雪衣轻轻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褚”字。
　　小褚。
　　先前陆与泽说过，小褚被另一名将军养在了别院，地点未知。而他既然决定要将小褚连夜带回皇城，必然要先将小褚从别院带出来。
　　想到这里，白守溪放松了身体，任由那人将他们绑起来。站在最前面的官兵本身想先绑胡雪衣，却发现白守溪自己送了上来，于是先对她动了手。
　　在绑她时，那人还不老实地用手背蹭了蹭白守溪的腰际，白守溪皱了皱眉，忍耐着后退了一步。那人却以为她胆子小，身子贴了上来，甚至还很有贼心贼胆地偷偷拉住了她的头发，正想调笑几句，却感觉到小臂传来的一阵刺痛。
　　是一只手。
　　那人缓缓抬头，惊讶地发现手的主人正一脸阴沉的看着他。是胡雪衣。那人这时才发现，胡雪衣比他还要高上一些，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阴冷，吓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捉住的手，发现胡雪衣的手腕处残留着一小节麻绳，而正在胡雪衣身边正在绑她的那名官兵的手上也只有半截绳索，一脸错愕地看着胡雪衣。
　　那人颤着声道：“你......你想做什么！”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胡雪衣看上去病杨洋，力气却不小。
　　胡雪衣淡淡道：“啊，不小心。”
　　她甩开那人拉扯白守溪头发的手，又将自己双手的伸回了正在绑她的官兵眼前：“来吧。”
　　两名官兵：“......”
　　边上还有一些官兵是站陆与泽这一派的，看见陆与泽受制于人，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李将军这是在做什么啊，怎么还把陆将军绑了？”
　　“就算他觉得陆将军不好，他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借着和皇上的亲戚关系、才能混到这个位置，要不也不会这么急着往皇上房里送美人，想要讨好皇上。”
　　“说来皇上才几岁啊......这事真是荒谬。”
　　李将军一鞭子甩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另一只手将佩剑抽出了几分，雪白的剑身在夜空中一闪，将那名觉得“荒谬”的小兵头发削去了一半。
　　那小兵错愕地啊了一声，脚一软，跌倒在地上。李将军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滚吧。”那小兵才双手双脚并用，连忙爬走了。
　　等到被丢到一辆黑暗狭窄的马车上，白守溪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等到马车慢慢向前走时，才小声问她：“师尊，你的剑呢？”
　　胡雪衣一拍大腿：“啊，忘记了。”
　　白守溪：“......”
　　胡雪衣：“嗯，忘在琉璃岛了。”
　　白守溪扶额，又想起来了一件事：“说起来，我们都被带走了，古宁怎么办？”
　　胡雪衣：“不怕。”
　　她刚说完，就又有一个人被绑好丢了上来，还伴随着官兵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小鬼是有病吧？晚上好不容易将军给我们加餐，全被这小鬼偷吃了！”
　　“我下午看她是被那几个什么陆与泽的朋友带来的，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就知道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
　　安静的马车内，只有那人咀嚼的声音，和一车香气。
　　白守溪看都不用看，闻着味都知道是谁了：“阿宁。”
　　古宁吃鱼的嘴停了停，听见她的声音，开心地蛄蛹了过来：“啊！”
　　她这样啊了一声，烤鱼就顺势掉在了地上。然而古宁并不在意，窝在白守溪身边，低头想要继续吃。
　　胡雪衣拦住了她，一脚将烤鱼顺着窗户踢出了马车：“地上的东西，就不要吃了。”
　　古宁愣了愣，委屈地抬头想要看白守溪：“啊。”
　　白守溪：“不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古宁见没人帮她，只好委屈地低着头，蛄蛹到了另一边，像是和白守溪生闷气。陆与泽正巧藏在这阴暗的角落，他脸上的疼痛感已稍稍好了些，只是面具被带走了，没法遮住脸。他扭着身子，不知道将什么东西从袖子里蹭了出来，落在地上。
　　陆与泽：“饿了吗？这是吃的......”
　　古宁嗅了嗅，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黯淡道：“地上，掉。”
　　陆与泽：“有纸包着的，本来......本来就是带给你的。”
　　古宁于是抬头向白守溪求证：“啊？”
　　白守溪道：“有纸包着，地上又没水，掉在地上，可以吃。”
　　于是古宁又开开心心地蛄蛹过去，吃了起来。
　　陆与泽心里有些想笑，却又一阵发酸，只觉得他们这个样子，很像一对“严父慈母”。
　　胡雪衣觉得有些好笑：“古宁为什么这么贪嘴？”
　　白守溪：“也许是在楼兰的时候，因为古药的缘故，她小时候只能喝药、喝水，不能碰任何食物，所以才会这样。”
　　胡雪衣点了点头，马车就这样载着几人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车才停了下来。
　　白守溪隐隐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勉强分辨出一个“褚”字。在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嘈杂的脚步声中，她勉强听到有人缓慢走上马车的声音。
　　胡雪衣问道：“谁？”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确定，只隐隐有一个‘褚’字。人太多，声音太杂。”
　　陆与泽道：“我被人带到过李将军的别院，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要是能看到外面，兴许能辨认是不是那里。”
　　胡雪衣离帘子最近，她不动声色地掀起了帘子，示意陆与泽来看。
　　陆与泽勉强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辨认着：“不错，这里就是李将军的别院。看来......他们是接上了那位姑娘。”
　　马车再次启动了，车内一阵颠簸，帘子被大幅度掀开，借着月光，胡雪衣再次看到了陆与泽空了一半的眼眶。
　　然而没等她发问，就听白守溪问道：“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胡雪衣看了她一眼，却看见她露出来的半截手腕被麻绳磨地有些发红，于是走到了她的身边，干脆利落地将她手上的麻绳扯断了。她低头看了眼发红的手腕，眯了眯眼睛：“疼吗？”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疼，师尊，你为什么不挣开？你的手不疼么？”
　　胡雪衣一语双关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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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了菜市场，原本想的是这样买便宜一些，却发现这家菜市场太贵了...实在太贵了，还不如在网上买，躺平了。
　　试图还原一下古宁爱吃的烤鱼，却发现我对海鲜类根本无从下手，看来我的大厨之路还需要再多历练。
　　感谢观看。


第44章 饭菜
　　陆与泽是被一道透过车帘的阳光照醒的，他缓缓坐直了起来，想要揉揉眼睛，却想起来自己手已经被绑到身后去了。
　　是到白天了，他想。
　　想到这个，他又没忍住往角落里缩了缩，却不小心让那半张烧伤了的脸碰到了马车坚硬的边缘，痛得他没忍住闭上眼，轻轻嘶了一声，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就发现古宁正对着他坐着。
　　不知为什么，明明古宁看不见，陆与泽还是没忍住侧身挡了挡，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烧伤的那半张脸。也许是因为......古宁生的也很好看罢，他不想让漂亮姑娘看见自己丑陋的伤。
　　陆与泽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是怎么受伤的。
　　好像是因为，他到老爷家没多久，家中就失了大火......他好不容易将弟弟带了出来，却发现小姐没能从火场里出来，只好转身又回去找。后来虽然救出了小姐，他的半张脸也因为保护小姐不被燃烧的房梁砸中受伤了。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安置弟弟时太过匆忙，又因为伤痛、曾经疼晕过去一段时间，醒来后，虽然他第一时间想到要去找弟弟，却也发觉弟弟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已重伤晕厥过去。
　　那时他弟弟已经好了许多了，就在那大火的前一天，他的手指曾简单地动过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怪谁，怪当初的白守溪，明明知道黑石对人体有害，为什么不尽早救下那些人？
　　然而他并没有办法去怪罪她，她也只是想救更多的人，哪怕最后造成那样的结果......也不是她希望的。
　　可陆与泽还是在那个，重新见到弟弟的晚上，他坐在弟弟的床边，看着弟弟不再动弹的指间——这个人全身上下，大概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能够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与其说他是个人，不如说，是具行尸走肉罢。一团只能躺在床上，没有思想，没有动作的肉。
　　那个晚上，陆与泽突然很难过的想：好像我真的有点怪她。
　　然而古宁却只是凑了过来，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低声道：“不疼。”
　　陆与泽被她突然从回忆中扯了出来，见到这样的情形，一时有些窘迫：“谢，谢谢。”
　　古宁笑了笑，她脸颊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酒窝，因为距离近的缘故，此时明显的印在陆与泽眼里。
　　陆与泽眼眸闪了闪，记忆中，他的弟弟的嘴角，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要离得近才能看清。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马车的角落里传来两声咳嗽，陆与泽猛地抬起头，就看见胡雪衣一脸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陆与泽刚想解释：“仙君，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雪衣默默打断了他：“我懂，我懂，”然后又转向了古宁，板着面孔道：“阿宁，谁教你的？男女有别，不能这样，知不知道？”
　　古宁还在气她昨晚把自己的烤鱼踢出窗外的事，她轻轻哼了一声，转头不搭理胡雪衣，只给她留下一个后脑勺。
　　胡雪衣只好小声唤靠在自己怀里的白守溪：“守溪，守溪？”
　　白守溪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在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听到胡雪衣喊她，她立时做出才醒来的样子，迷迷瞪瞪装傻充愣道：“唔......师尊，要动手了么？”
　　胡雪衣柔声道：“谁大白天动手呢？又不是傻的。阿宁不理我，你和她说说去。”
　　白守溪却像没听到一般，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她的要求，反而用脑袋蹭了蹭胡雪衣胸口，黏黏糊糊道：“困......师尊，让我再休息会儿。”
　　胡雪衣于是低头用手刮了刮白守溪的侧脸：“别睡了，醒醒......”见白守溪打定了主意不起来，越说她、她反而越往自己怀里蹭，胡雪衣只好无奈道：“真不知道她这样是和谁学的，你们两个在外面也这样么？”
　　回答她的，只有白守溪的呼噜呼噜声，以及她伸着脑袋、不住往胡雪衣手里蹭的动作。
　　陆与泽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
　　到底是和谁学的呢？
　　忽然有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白守溪立时坐了起来，将麻绳套在自己手上，做出好像被捆住了的样子，动作之迅速，看得陆与泽一阵瞠目结舌。
　　跟着那抱怨声进来马车的，是几叠饭菜。饭菜卖相极为普通，像是几团面糊混到了一起，说像馒头也不像，说是包子也不对，大概只能被称为是一团“食物”。
　　“李将军这是想什么呢？怎么还让我们给他们送饭......”
　　“别废话了，照做就是了，一会儿你点灯，我来点人。”
　　“嗐，你说将军这是何必呢？他既然绑了陆将军，两人必然是撕破脸了，带着他们上皇城作甚、给他们送饭又是做什么？”
　　“谁知道呢，要我说，将军不如路上就把他们都杀了......就说是山匪呗，还能给陆将军挣个好名声。”
　　“或许将军真的有这个计划呢......”
　　马车内被人凑了两颗脑袋进来，一个点着灯，另一个仔细数着人，然而明明只有四个人，他们数地应该很快，却迟迟不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其中一个一副饶有兴趣地样子，盯着陆与泽。
　　他出声道：“吃啊，怎么不吃？”
　　陆与泽慢吞吞地背过身，示意他们看自己被绑住的手：“绳子捆着，吃不了，给我解了吧。”
　　提灯笼的那个立时大笑出声，进了马车：“怎么吃不了？”另一个知道他想做什么，忙上来拦了：“你做什么？看一下图个乐就是了，你不会真的想做些什么吧？着陆与泽虽然看上去人人可欺，可人家好歹也是将军！”
　　“将军怎么了？还不是得沦为我们将军的阶下囚。看看他平时趾高气昂地样子，我说为什么他总戴着一副面具，原来是怕丑！你吃啊，不会么？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不就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陆与泽的头发，想把他的脸往下按，却感觉后颈一凉，晕了过去。
　　另一个人愣愣地看着，方才还可怜兮兮、缩成一团的白守溪，现在忽然暴起，一个手刀将他的伙伴劈晕了，不等他说些什么，也觉得自己后颈一凉，晕了过去。
　　白守溪想起胡雪衣方才说的话，轻笑了一声：“师尊，谁大白天动手？”
　　胡雪衣劈完那一下，转了转被绑的有些发酸的手腕：“我们是被迫大白天动手的，不算傻。”
　　来送饭的人一共有四个，另外有个见他们两一直没声音，便也走了进来。车内很昏暗，即使是正午，也很难看到里面的东西。于是他招呼来另外一个和他一同去，被胡雪衣与白守溪干脆利落地解决完绑好后，换上他们的衣服，给双方都贴上了易容符。
　　要下马车时，白守溪叮嘱古宁：“一会儿，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古宁点了点头：“啊。”
　　四人刚出了马车，就被人带着往前头走了。
　　“将军说了，这一带有山匪，我们不多做停留，即刻出发！”
　　白守溪与胡雪衣对视了一眼，跟着人群向前。
　　几人一面向前，一面寻找着小褚的马车，只见有一架与其他马车都有些不同的豪华车架，李将军亲自骑马跟在边上，陆与泽率先猜测，这也许就是小褚所在的马车。
　　然而不出几步，最前面的马车就被拦下了。
　　“报——”
　　有一名小兵骑着马，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
　　“启禀将军，前头有山匪拦路！”
　　陆与泽一惊，随即皱起了眉头：“不应该，这一看就是有官兵护卫的车队，寻常山匪怎么想都不会截这一支。”
　　他并没有听见先前那两个人说的话，但很快便猜到了，眼里的光黯淡了些许，不解道：“不应该啊......我与李泉一直相安无事，除了这件事，我们几乎连一些冲突都没有，他怎么会......”
　　然而时间并不容他伤感，前头很快就传来了厮杀声，李将军也骑马带着人向前了，只留了部分人手在这辆较为豪华的马车边上。
　　陆与泽低声道：“按理说，现在就是我们带走那姑娘的最佳时机。”
　　白守溪却摇了摇头：“不，我们也往前。”
　　陆与泽这才回过神来一般，抬头看她：“仙君......你是要去救他们吗？他们可能是李泉安排来杀我们的！”
　　白守溪并不和他多解释，只是驱马向前。
　　胡雪衣只给他们留下一句：“呆在这里！”便绝尘而去了。
　　陆与泽犹豫再三，御马到马车无人的那一旁道：“褚姑娘，前头有山匪挡道，还请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然而马车里并没有人回应他。
　　陆与泽正想掀起车帘，却被古宁拦住了
　　古宁没有说话，被易容符幻化出来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却让他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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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山匪
　　顿了片刻，陆与泽艰涩道：“......她们去了又能做什么呢，连剑都没有，光靠仙君的法术，真的可以么？”
　　古宁想说些什么，却又记着白守溪的那句“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苦思冥想了一阵，牵过陆与泽的手，在他掌心划字。
　　“不”。
　　陆与泽没理解她的意思：“什么意思？什么不？”
　　古宁又想了一会儿，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字怎么写，只好在陆与泽掌心鬼画符一般乱划一通，陆与泽只能勉强辨认出，她画了一个圆，点了两个点，手指乱涂了一阵，然而陆与泽还是没辨认出来，落得古宁有些困扰地低着头。
　　陆与泽道：“没事，你......”
　　他眼睛一眨，发现林间有白光一闪——有人在林中放冷箭！
　　陆与泽焦急地找寻他的目标，却发现那箭已经以一种难以辨认的速度朝古宁后脑勺而来。他试图伸手阻挠，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整个僵硬了一般，眼前的速度逐渐被放缓，自己的动作几乎成定格，只能眼睁睁看着箭尖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古宁以一种眼睛难以捕捉的速度回身，箭尖在距离她的鼻梁只有一指的距离，被她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箭的尾部还在因为速度过快而不断震动，箭头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被古宁牢牢制住。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着，不想白守溪看上去柔柔弱弱，上马时动作却行云流水，跟在胡雪衣身侧，速度一点也不比她慢。
　　风裹挟着沙子袭了胡雪衣一脸，即使是这种时候，她还是略带着笑道：“看不出，你还会骑马。”
　　白守溪淡淡道：“以前，帮人照顾过一段时间马驹。”
　　胡雪衣：“除了骑马，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我没见识过的？”
　　白守溪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象出她略一回头，眼角带笑的模样，于是没忍住又撒了个娇：“来日方长，师尊可以慢慢见。”
　　胡雪衣一时耳热，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为什么跟我一起去？几个山匪，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了。”她一面说着，马儿在林间踏过，不巧迎面撞上一名山匪。没等那山匪震惊的劲过去，胡雪衣翻身一捞——将他手上的弓抢了去。
　　山匪一愣，刚想安慰自己，拿了弓又怎样，箭还在我这里——
　　却感觉身后一阵风袭过，回头一看，白守溪已经抓着箭骑马走远了。
　　山匪：“......到底谁才是山匪啊？”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却发现那两个人根本不管他，径自骑马向前去，只留下一片尘土飞扬。
　　......还是只谋财不害命的好匪呢。
　　二人默契十足，一人抢弓、一人夺箭，胡雪衣听到了后面的声音，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白守溪的衣服被风吹得飘扬，身上的易容符早就掉了，她整个人蜷缩在衣服里，显得有些娇小可人。
　　胡雪衣心道：还是太瘦了。
　　白守溪：“师尊明明知道，我不是因为山匪才来的。”
　　胡雪衣故作懊恼道：“怎么什么事都瞒不住你呢？这样我以后可不敢乱想了，都被你猜到了。”
　　白守溪却不作声，只跟在她身后笑着。
　　胡雪衣道：“不错，方才李泉身旁那马车内坐着的，不会是小褚。呼吸声太重了，小褚一个女孩子，不会有那么重的声音。李泉、看上去很沉不住气，实际上心机很重，不然也不会和陆与泽相安无事那么久。他的兵力，包括在军中的地位，显然比陆与泽不知道要高多少。”
　　白守溪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雪衣点了点头，两人在说话间已经绕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此时正在一座小山头、居高临下。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李泉所带的这支军队，其实不过几十人。原先关押他们的马车，此时排在队伍的最后方。
　　胡雪衣的目光向队伍最前方，那里有一顶其貌不扬的小马车，看上去比之前给他们四个人的那辆还要再小一些。
　　山匪动作迅速地包围了整支车队，逼停了最前面那辆马车，因为她们现在的位置离他们有些距离的缘故，只能看到领头的山匪懒洋洋地、不知道在和李泉说些什么。
　　胡雪衣将弓顺手递给了白守溪，道：“大概率是李泉自己安排的人，小褚不会有危险的。”
　　结果下一秒，就见那人似乎和李泉谈崩了什么，立时有些跳脚，手上的大刀乱挥，眼见着就要砍到马车上了。
　　胡雪衣：“......”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胡雪衣这乌鸦嘴的特性，都是摆脱不开的了。
　　一支箭从那人面前穿过、刺入一旁的树上。
　　白守溪收起了手上的弓：“太久没练，手生了，师尊莫要见怪。”
　　胡雪衣笑了笑：“你做得很好，我们走。”
　　那箭方才穿过眼前时，领头的山匪还有些跳脚，而当他发现方才经过的是一支箭时，反而更加怒火中烧：“嘎哈呢这是？派到山包的那小子什么水平啊？？一会儿回寨子里也别让他干了，给大爷我喂猪去！”
　　边上有个离得近的山匪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支箭，小声道：“大王，这箭......这箭恐怕不是那小子射的！有人藏在暗处大王！”
　　领头的山匪：“哈？咋就不是了？”
　　那人继续道：“那小子射箭水平很一般的，也就是比我们强些，这箭都快穿透这棵树了......凭那小子的力气，做不到的。”
　　领头的山匪白了他一眼：“咋就不行了？咱们寨子里的兄弟，不许说不行！白天我刚多教了那小子一会儿，恐怕就是这么开窍的。”
　　那人闭了嘴不说话了，只在心里默默道：“哪有一会儿功夫就这么开窍的......”
　　那大王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抬眼，见到胡雪衣与白守溪二人出现，顿时眼前一亮：“李泉你小子，都说了有什么小美人也拿出来分我们兄弟一个，你还和我说没有呢！”
　　李泉看上去就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这山匪领头人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和他们有染。
　　他不禁皱起了眉，临时起意准备除掉陆与泽，只能勉强联系到这处山头的山匪，果然还是太草率了一些。他一脸阴郁地环视了一周，在内心默默计算着人数。
　　然而除掉所有人还是太冒险了，他只好长出了口气，道：“既然这样，这两个人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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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大家百忙之余，还是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晚上看到一个视频，大概是一个主人在感叹，以为自家狗狗是喜欢和流浪猫玩，才想到是因为自己下班太晚，才让狗狗交不到什么小狗朋友。
　　看完很感慨，爱你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对你太多亏欠。
　　她只说自己让狗狗交不到什么小狗朋友，却不说她下班时明明已经很晚、其他遛狗的人都回家了，却还是带着狗狗出来。
　　然而我的文字终归是太过欠缺，表达不出我内心澎湃的情感，希望终有一日，我能轻松描绘出心里想的东西。
　　感谢观看。


第46章 受伤
　　胡雪衣自然不可能答应，下意识向前了一步，将白守溪护在身后。
　　那领头山匪自然是大喜：“那感情好！”说着便骑马想要越过胡雪衣，上下打量了白守溪一番，大牙都快笑出来了：“兄弟几个都过来看看，大王今儿个心情好，只要一个，另一个归你们！”
　　白守溪只是皱了皱眉，靠的离胡雪衣近了些。
　　她这个动作，反而让胡雪衣心头愈发火起，满眼怒意地盯着领头的山匪，反而招来他一阵调笑。
　　然而变化来的太快。
　　方才那山头，竟又射过来一支箭！
　　那箭速度极快，但并不是朝着领头的山匪、李泉，甚至不是胡雪衣......而是，白守溪！
　　白守溪反应过来有一道冰冷的箭袭来，动作迅速地抬手去接——却发现自己根本握不住箭！眼看着箭尖就要扎穿她的额角，一只手从她额前一过，白守溪只觉得自己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的气息，就闻到一股血腥味，黏黏腻腻的，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在她脸上向下滴着。
　　胡雪衣是直接用手捉住了箭尖，强行阻挡住了那支箭。
　　白守溪颤着声道：“师尊......”
　　胡雪衣鲜少受伤，此时手掌整个鲜血淋漓，痛得她几乎眼前一黑，却在听到白守溪细微的声音时、咬牙逼着自己强行回过神。
　　胡雪衣道：“没事，师尊没事。”她拿那只完好的手揽过白守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微微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射箭的人是谁。
　　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个位置有两个人，一个身形较高一些，另一个较矮一些，弓在高一些的那个手里，那人射完一箭，高的那个摇了摇头，将弓递给了矮一些的那个。
　　胡雪衣再次努力挤了挤眼睛，试图看清两人的面孔或是穿着，然而不等她看清，又一支箭来了，这次的箭目标明确，速度比方才那一支还要快上几分，方才脸上还挂着调笑的山匪领头，顿时被一支箭穿透了胸口。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到有小弟给他指胸口的位置，他在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小口，缓缓倒下了。
　　山匪们立时嚎开了，一面喊着大哥，一面挥着手上的刀就来了。
　　前面乱作一团，山匪与李泉带领的官兵们打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大呼了一声：“李将军受伤了，保护李将军！”顿时，后方部署的一些守着其他马车的官兵们也都跟了上来，李泉被团团围在中间，他右手臂中了一刀，血止不住往下流。
　　胡雪衣忍着手上的疼道：“守溪，去后面，找陆与泽，带人......”
　　然而白守溪并不接她的话，只是沉默着撕下自己的衣摆，为她止住了血，愣愣地看着她的手。
　　胡雪衣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好又拍了她一下：“守溪，听师尊的。”
　　白守溪：“师尊，伤你的人是谁？”
　　胡雪衣见李泉和他所带的官兵隐隐有被山匪围住的意思，心里有些着急，只好敷衍她：“没看清，你快去。怎么了？师尊的话都不听了？”
　　白守溪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马留给了胡雪衣，架着胡雪衣原来起的那匹马向后方奔去。
　　陆与泽：“放开我，前面有情况，我要去看看！”
　　古宁一只手死死拉着他的衣领，陆与泽怎么都缩不回来，一时有些恼怒。正巧这时白守溪来了，听到他们的争吵，道：“阿宁，放开他。”她话音未落，古宁便松开了捉着陆与泽衣领的手，乖乖的走到她的马匹旁。
　　陆与泽：“仙君，前面怎么样了？”
　　白守溪：“山匪中的领头人死了，他们的人乱作一团，你带着你的人，去帮李泉。”
　　陆与泽一僵：“帮......李泉？”
　　白守溪点了点头：“必须要保下李泉。”
　　陆与泽一咬牙，将自己的人都点上了，先一步向前去。离开时，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白守溪一眼，却见她脸颊旁还带着血，他好像被那血红的颜色刺到了眼睛一般，忙回过头来。
　　白守溪向古宁伸出一只手，古宁呆呆地将手放了上去，被她拉上马。白守溪调转马头，正想跟着陆与泽一同向前，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阵，知道陆与泽带的人足够制住双方，于是也不那么着急了。古宁突然贴在了她的背上，呼出的气息就在白守溪被溅到血的脸颊边上：“你受伤了。”
　　白守溪还在出神，却感觉到一个湿热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古宁正在一点一点舐去她脸颊上的血。古宁像一只身居野外的小动物一般，为同伴舔舐伤口。
　　古宁：“你，害怕？担心？”
　　白守溪：“担心......血不是我的，我又让师尊受伤了。”
　　古宁不知道想说什么，但大概是因为说的少、听得也少的缘故，讲不出来，只好换了个句式：“你，她，想，一起。”
　　白守溪叹了口气，连古宁都看出来了。她坦诚道：“对，我喜欢她，她却觉得我只是和她待久了，只是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
　　古宁思考了片刻，白守溪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正想要往前走，却听古宁接着上面的话道：“我们，一起。但，分得清。喜欢，你，只是，谢谢。所以，受伤，想帮你。伤你的人，杀，心痛，没有。你，很痛。”
　　这样一长串的话，对古宁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白守溪深呼吸了一阵，道：“坐好。”不等古宁完全坐好，便骑马向前了。
　　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她们二人到的时候，因为山匪与李泉带领的官兵互相攻击，陆与泽很轻松便制住了双方。李泉的伤看起来更深了，他在马上大口喘息着，几乎难以在马上正坐着，见双方都被制住，勉强趴在马背上喘息。
　　陆与泽安排着人给双方受伤严重的先进行处理，白守溪则是慢慢骑马到了胡雪衣身旁。平日的胡雪衣往往冷静自持，白守溪鲜少见她受伤失意的样子，轻声唤她：“师尊。”
　　胡雪衣这才回过神：“啊，守溪，你带人来了。”说完这个，她浅浅思考了一阵，道出了自己的计划，“一会儿就让陆与泽自己带着李泉和这群山匪，先往最近的官府走吧。至于后面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我们带着小褚......”
　　白守溪打断了她：“师尊。”
　　胡雪衣这才带上了几分正经，问道：“怎么了？”
　　白守溪靠近了她，双手轻轻捧着她那只受伤的手，似乎是想知道她的伤势、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的样子。
　　胡雪衣勉强挤出一些笑：“怎么，心疼你师尊了？”
　　白守溪：“师尊，伤你的人，到底是谁？”
　　胡雪衣用那只完好的手将因为汗湿而黏在身后的头发，淡淡道：“太远了守溪，师尊没有看清。嘶......”听她这样说，白守溪捧着胡雪衣那只手的双手紧了紧，痛的胡雪衣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干什么呢，还不让师尊看不清了？”
　　反而白守溪脸上却有些怒意大于心疼的神色：“师尊，我再问一次，伤你的人，到底是谁？”
　　胡雪衣这才正视了她的面孔，只好摆出正经的样子：“那我也再说一次，我、没、看、清。”
　　白守溪有些气恼：“你明明知道是谁！除了他——”
　　胡雪衣低头，在她还没说完时打断了她的话，胡雪衣看着自己的掌心，生硬转开话题道：“去看看小褚，守溪，她应该是很害怕的。”
　　白守溪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你只知道她害怕，师尊，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胡雪衣：“......”
　　这话一出，很明显就是在无理取闹了，现在这个时候，讲什么道理都是没有用的。胡雪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让人难以承受的沉默，看着白守溪的脸，怎么也说不出插科打诨的话来，只好先一步软了态度，拿衣袖给白守溪擦了擦脸：“看看你，脸都花了。”
　　擦着擦着，却见白守溪落下两条泪来，将胡雪衣看愣住了。
　　白守溪声音有些颤抖，人却还是强硬再那里：“师尊，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胡雪衣叹了口气：“守溪，我还是那句话，你见过的人太少了，这几年，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了，但是经历的事却多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心悦我，无非是雏鸟情节、将习惯当成了喜欢，师尊说过，会等你想明白的，这句话一只都是真的。”
　　白守溪不接她的话，只看着她流泪。胡雪衣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好抹了血又给她抹眼泪，任劳任怨地将她从一个小花脸糊成了大花脸。
　　白守溪一只手搭上了胡雪衣那只为她擦泪的手，带着哭腔道：“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师尊，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拒绝我，但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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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阿宁的时候，试图用她的思路说话，导致我现在讲话的断句有些小小的奇怪。
　　比如今天中午吃到一个好吃的牛排，我在感叹好好吃，一般来说断句是好，好吃，或者就是连着。
　　结果我在那边感叹，好好~吃~
　　感谢观看。


第47章 家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我真的不知道。雏鸟会有离开巢穴的那天，然而一想到未来如果有永远见不到你的可能，这件事令我十分恐惧。师尊，我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白守溪的泪完全止不住，温热的泪水湿透胡雪衣的衣袖，不经意地烫到了她那颗蜷缩在角落的心。
　　白守溪一直都是这样，看似对什么人都毫不在乎、什么事都撼动不了她如冰霜般的心。
　　或者被人说是不善表达内心，不愿意展露自己的心事，将“袒露自我”视为一种羞耻的举动，然而这其实还是要分人——她是不在乎在胡雪衣面前将自己的心整个剖开来的。
　　她恨不得把与心相连的血脉骨肉全然割断，将心脏从胸膛中整个捧到胡雪衣面前，无论迎接她的结局是什么。
　　胡雪衣眸子动了动，倘若白守溪能够看见，大概会被她眼中潮水一般汹涌的复杂情感惊讶到。然而她只是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伸出那只受了伤的手，因为掌心的伤，她没忍住变了表情，将指间轻轻搭在白守溪的手背上，却没有要推开她的动作。
　　胡雪衣耐心道：“守溪，师尊活着的时间，比你想的要久很多......我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事，也曾经产生过‘不如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的想法，然而不过是一直那样做久了，疲于做出改变。你还年轻，你还小，不应该就这样荒度余生。”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白守溪小心躲过了胡雪衣想给她继续擦脸的动作，将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胸口，沉默不语。
　　没有关系。她自我疗愈的速度向来很快，只是在她胸口靠着一会儿、听了一阵她的心跳的功夫，已经将自己的心又放好缝合回去了。
　　总会有一天的。她这样想。
　　最后还是古宁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出，出。”
　　白守溪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别人，忙往胡雪衣怀里又缩了缩，悄悄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
　　胡雪衣看着她的动作，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对古宁耐心道：“‘褚’，阿宁，跟我一起念。”
　　古宁皱着眉：“出......厨，吃......”她挤了半天才挤出来三个字，然而说到吃，古宁可就不困了，“吃，烤鱼，饿。”
　　胡雪衣：“......”
　　白守溪抹了泪，又恢复了她那八风不动的神情：“阿宁，褚。”
　　古宁坐直了腰板：“褚。”
　　白守溪夸她：“很好。”
　　古宁冲她笑了笑。
　　一旁的胡雪衣满脸的问号。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先去找小褚。”
　　那辆灰扑扑的马车距离几人很近，胡雪衣先一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马车的窗框，道：“小褚？”她正想说些什么先安抚一下里头的姑娘、再表露自己的身份，不想马车的车帘被里面的人一把拉了上去。
　　她惊喜道：“姑妈！”
　　正是小褚，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服，面容清秀可爱，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胡雪衣扶额：“怎么都学耀祖这么喊呢，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
　　小褚弯起眼睛笑了：“姑妈就是姑妈呀，再说了，你比我们大了得有十几二十来岁吧？这还不算多呀？”
　　胡雪衣被她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道：“不说这个了，小褚，我们现在带你回去，尼有什么问题吗？”
　　小褚摇了摇头：“没有，姑妈，我一直等着你来接我。”
　　胡雪衣不解：“为什么，你猜到是我了吗？”
　　小褚道：“海神托梦，说你一定会来救我，就像从前那样......姑妈，我知道当年救我的那个人不是耀祖，是你。”
　　胡雪衣再次摆了摆手，招呼白守溪和古宁去和陆与泽讲他们要离开的事，只是白守溪听到“当年”两个字，立刻不想走了。
　　在胡雪衣的催促下，白守溪一步三回头，等到她的背影变小了，胡雪衣才继续道：“以前的事，不要在她的面前提。”
　　小褚有些急，从窗框里趴出了半个身子：“可是姑妈，我一直没能和你解释，当年那个会发出声音的小玩偶，不是我故意塞给你弟弟的，他也不过是不小心捡到，耀祖说了，他不知道是谁的，我......”
　　胡雪衣闭上眼睛：“别说了。”
　　小褚缩回了马车，然而她还是有些纠结，再次钻了出来：“我知道要不是因为那个玩偶，那些人也不会被引到你家去......姑妈，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没有机会同你解释，我以为你很恨我，毕竟从表面上来说，你一家人是因为我的东西而死的......”
　　胡雪衣明明闭着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冒出画面。
　　那天她刚从铺子里买了晚上要做的菜，沉甸甸的，几乎将她眼前的视线全部遮住，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同样沉沉的篮子，一步一个脚印往家中走去。然而不记得走到哪里了，却发现周围都乱糟糟的。
　　许多人奔着、跑着、哭着、吵着，她的肩膀被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掉了个叮当响，只好蹲在地上往篮子里头捡。有个路过的奶奶见到她这样，忙拉着她的小臂，叫她快跑：“小雪，快走吧，有坏人来岛上了......就在你家那边，你也别回去了，跟奶奶一起走吧，去后泉避难！”
　　她自然是不肯的，奶奶见拉不走她，跺了跺脚、叹了声气，自己兀自离开了。
　　她跌了几下，勉强跑回了家边上，却见父母已经跑了，只留下四岁的妹妹和一岁的弟弟，妹妹正在艰难地抱着弟弟想往外跑，却因为太过瘦小，怎么也无法将胖胖的弟弟抱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和他一起哭。
　　路过的还有一些人，只是大家都疲于奔命，没有时间留给这对可怜的姐弟。
　　妹妹一见着她就哭了起来，哭着向她伸出手，胡雪衣将她背了起来，怀里抱着弟弟，正想跑，却又明显感觉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一皱眉头，下定了决心，闷头进了最近的屋子。
　　她将妹妹安抚后在腌菜的缸里塞好，妹妹却还是捉着她的右手食指，希望她能抱着自己，她一狠心，掰开了妹妹的手，将她的脸用腌菜埋住了。
　　弟弟被她藏在了草垛里，他眼神呆呆的，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她就没来由的添了几分安心，不哭也不闹的。
　　然后......然后......
　　她自己躲在了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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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点刀子，不虐不虐，给大家呼呼。
　　感谢观看。


第48章 缘由
　　胡雪衣眉头皱地越来越紧，她的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几句话。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给他玩具，完全是出于我的好心啊！”
　　“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怎么会那么做呢？”
　　“你不能怪我啊。”
　　那是当初，她侥幸活下来之后，村里人知道那些人是被小褚送的玩偶吸引过去的，纷纷帮着她指责小褚时，她的回答。
　　她还只是个孩子，岛上的人猜着她不会有那种邪恶的想法，所以并没有情真意切地去怪责她，只是想让她多少安慰一下胡雪衣，然而她只是不断重复着那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能怪我，必须原谅我。
　　胡雪衣长出了一口气。
　　小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许久，才道：“姑妈，你怎么了？”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复，她只好凑近了一些，在胡雪衣耳旁喊她：“姑妈，姑妈？”
　　胡雪衣登时睁开眼，反而吓了小褚一跳。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次呼出一口气道：“怎么了？”
　　小褚犹犹豫豫地：“姑妈，你刚刚不是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
　　胡雪衣点了点头：“对，怎么了？”
　　小褚：“我这也是才想起来......姑妈，我们不能走。”
　　胡雪衣眉头一挑：“为什么？”
　　小褚：“我听那些给我送饭的人说，皇城动荡频繁......现在的皇帝还只是个孩子，不到十岁的年纪，外戚弄权，将他视作傀儡，弄得那孩子都生病了。李将军......就是好心借我房子住的人，他说他非常需要我的帮忙，因为有另一个姓陆的将军看着他，不让他回皇城帮助小皇帝，希望我能假借嫁给小皇帝的由头，陪他一起回去。我给那小皇帝带了些后泉的水，奶奶说了，喝了那个对身体好，我希望他也能好一些。”
　　一面说着，她一面从衣服中拉出一条绳子，上面系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后泉，其实就是琉璃岛遇到天灾的一个避难点，那里是岛上难得的空旷处，一马平川，只是有一处泉眼，流出的泉水据说也是由海神恩赐，因此有延年益寿之效。但是因为在这里种什么，什么都长不出来，因此没什么人住，又因为地势较高，被村长规划出来躲避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
　　胡雪衣看着那个小瓶子，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知不知道，耀祖，还有岛上的人，他们都以为你被中原的皇帝抢走了，很担心你。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传递一下消息？”
　　小褚顿了顿：“我是要做好事，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况且，他们既然担心我，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在这里这么多天，没有收到他们一点消息。”
　　此话一出，反而是胡雪衣愣住了。
　　是啊，琉璃岛一直传的是“小褚因为长得漂亮，被中原的皇帝抢走了”，那为什么没有人来找过小褚，甚至没有人来讲讲道理，反而在海面上随便找了个中原姑娘，还说是所谓的“海神赐福的新娘”？
　　小褚见胡雪衣这个表情，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连忙继续道：“姑妈，他多可怜啊，你也是有过弟弟的人，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
　　她说起这个，反而堵得胡雪衣心里难受，让她更加说不出话了，二人相看沉默着，最后还是白守溪回来了，胡雪衣从马上下来，牵着马示意白守溪同自己回去向陆与泽再解释一番。
　　走之前，胡雪衣转身对小褚道：“你知道，为什么非得是你么？”
　　不等小褚开口，胡雪衣又道，“他这个理由，随便找个姑娘都能成立，为什么一定要在琉璃岛上找到你？”
　　在小褚怔愣之际，胡雪衣已经转了回去，跟白守溪一同离开了。
　　二人找到陆与泽，道明原有后，由陆与泽做主，休息整理半日，第二天整装出发。
　　白守溪将古宁暂时留在了陆与泽身边，跟在胡雪衣身旁，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问她：“师尊，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胡雪衣有些走神：“哦，她想做好事，所以才跟着李泉去皇城。”
　　白守溪：“我不是说她的事，我是说你的。‘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胡雪衣只觉得脑袋有点疼，并不想再被人提起那件事，不想再回忆一次那种感觉。
　　当年她刚想往床底下躲，那玩偶不知道什么毛病，兀自叫了起来，胡雪衣只好把玩偶从中间撕开，将那发声的玩意儿一掌碾碎，才躲到床底下。
　　看到进来的人光着的脚，脚腕处有一个蝴蝶状的黑色刺青，他也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找到，只好悻悻离去。看到那人离开的后脚跟，长出了口气，又害怕那人折返回来，只好小声提醒弟弟妹妹不要出声。
　　她在床下睡了许久，最后是被饥饿、以及耳边隐隐约约的哭声吵醒的。
　　她忍着饿，勉强打起精神，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脚脖子，于是小声安慰弟弟妹妹们，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到了第三天，她被饿的、渴的头昏眼花，听到周围都没什么声音了，才勉强打起精神爬了出来。
　　于是她一抬头，便看到了久不见的父亲、母亲，以及她的妹妹、弟弟。
　　被破膛剖腹，整整齐齐地挂着。
　　她保持着趴着的动作，长大了嘴巴，怎么也说不出话、哭也哭不出声，就见门被推开，那个脚腕有着蝴蝶刺青的人就站在门边，忍笑捧腹，等到门完全打开后，他的笑声才炸进了她的耳朵。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整颗心，从中间，一点一点被撕开。
　　饥饿、口渴，一时间从她身上脱离开了一般，只余下满满的心痛。
　　她多希望自己能看不见、听不见，然而那人的声音还是撞入了她的耳朵：“唉，瞧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多好的玩偶，怎么能把它就这样撕开？不爱惜玩具的孩子，就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的惩罚是什么？
　　胡雪衣想闭上眼睛不去看，却被那人掐着脖子、举了起来，强行逼迫她看着这一切。
　　“我不会杀了你，”那个人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死的，因为你没有能力与我对抗，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也没能藏好他们，所以——”
　　我要你活着，永远记住这件事。
　　她闭上了眼睛，声音因为许多天没有喝水，显得格外喑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
　　那人一讪：“没有为什么，只是碰巧罢了，碰巧你们岛上的人对我们巫女不客气，害我们失去巫女。又碰巧你父母撞到我的马车，再碰巧你们没来得及跑掉——一切都是这么凑巧，你觉得呢？”
　　“巫......女？”
　　“魔道，每二十年会培养一名巫女......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呢？”那人摇了摇头，“你只要记得，他们都因为你而死，而你却活下来了。”
　　“往后余生，只需要记得这一件事就好。”
　　见胡雪衣不说，白守溪也没有强行让她开口，只是陪着胡雪衣吹了会儿风。
　　胡雪衣觉得自己头风都要被吹出来了，她揉了揉自己还疼着的眉心，准备招呼白守溪回去，却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守溪比她稍矮一些，只能踮着脚，让她低着头，勉强把她抱在怀里。
　　“休息一下吧，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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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文严重，给自己打气打气。
　　感谢观看。


第49章 怀抱
　　在陆与泽的帮助下，回皇宫的路并不困难。
　　胡雪衣靠在马车的窗沿，思绪不住飘忽着。
　　白守溪早先就知道她心绪不宁，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还是特地带着古宁到了另一辆马车上，与陆与泽问着什么。
　　古宁在一旁乖乖的，兀自吃着陆与泽给的烧饼。
　　正午时分，阳光太过强烈，在陆与泽的吩咐下，车队停在阴凉处休息。
　　胡雪衣还是保持着单手撑着下巴的动作，依然是呆呆的往外处看。
　　当年的那个人确实如他所说，并没有杀害胡雪衣，反而转身不知道和谁说了什么——胡雪衣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的脸，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二人交谈了一阵，便准备其他家里看看。
　　胡雪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两个出了门，才想起来要追。
　　她出来时，另一个人已经先行离开了，只剩下那个方才同胡雪衣说话的。
　　那个人看着不远处一个呆呆站着的小女孩，她手上还抱着另一个与之前胡雪衣破坏的那个有些相似的玩偶，手里捏着一块糖，等到她看清那个人的脸，忙将手上的糖收了起来。那人看到她的动作，带着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胡雪衣立时喊道：“跑！！”她声音十分沙哑，不似往常的温润，更像是男孩的声音。
　　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想杀了我、为你的家人报仇么？”胡雪衣并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冲向他，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那个小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想要跑，却被自己的脚绊住，摔倒在地上。
　　胡雪衣：“......快！”快跑！！
　　然而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多天没有喝水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她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有沙哑的、嗬嗬的出气声。
　　胡雪衣用了劲，腹部收紧，努力发声，却只觉得自己的舌头笨拙地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动弹不得。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动作，像是在看什么乐子一般，并不说话。
　　胡雪衣将一只手空了出来，伸向了自己的脖颈，腹部使劲，试图说话，却怎么也不得要领，只有嗬嗬的骇人气音。
　　胡雪衣抚着自己脖颈的手逐渐收紧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她几乎是用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道在恶狠狠地掐自己。
　　还是说不出来。
　　泪水从胡雪衣的脸颊旁逐渐滑落，此刻，她只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她为什么这么弱小？
　　那人见她哭了，眉头一皱，顿时没了耐心。粗暴的给了胡雪衣一脚，踹到了胡雪衣的腹部，然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放下了那只掐自己的手，改为双手死死抱着那人的腿：“......跑......”她勉强从唇间挤出一个字，却被那人再次掐住。
　　胡雪衣坐在马车上，右手也不自觉像那人的动作一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慢慢收紧......
　　她的呼吸逐渐受阻，她唇齿一动，缓缓张开，试图开口说话：“别，回头，快跑......”语速虽然缓慢，但还是能够说出来。胡雪衣犹嫌不够，改为双手用力，掐住了自己......
　　胡雪衣有些喘不过气来，眼前也逐渐有些模糊，却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忽然，她的手被人捉住，空气灌进自己的气管，她不受控制的大口呼吸，眼前的场景也逐渐清晰。透过被自己掐出的泪光，她看到了白守溪担忧的眼睛。
　　胡雪衣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掐出的深深红痕，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脑中凌乱之际，却感觉到自己被人环抱住了。
　　胡雪衣靠在白守溪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这个人的情绪感染，心中除了那些莫名的哀伤，还有一些担忧。
　　咚、咚、咚。
　　随着白守溪的呼吸，胡雪衣清晰地听到耳边咚咚作响的声音。她忽然知道为什么，白守溪总是喜欢靠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声了。
　　没来由地给人一种安全感。
　　白守溪的声音从胡雪衣的头顶响起：“师尊，我向陆与泽询问了一些朝堂之事，现在同你讲讲，可好？”
　　胡雪衣点了点头，学着白守溪之前的样子，将脑袋往白守溪的怀里拱了拱。
　　白守溪鲜少感受她这样的“撒娇”，不禁有些愣住：“师尊......”她双手没忍住紧了紧，将胡雪衣抱的更紧了一些。
　　胡雪衣这才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面上不禁有些发热，只好装作严肃地咳嗽了两声：“咳咳，说。”
　　白守溪清了清嗓子，向胡雪衣道来了情况。
　　原来是前几年宦官弄政，背后又有不知名的势力支持，据说背后的人会些仙术法术，曾被人看到他御剑离开，只是那人十分小心，那些为数不多的看到他真面目的人、往往不出几日就消失了，也就没有人敢再多讨论。
　　这几年外戚们不知道从哪里也得到了另一方的助力，逐渐有了与宦官一争高下的实力，最终遭了殃的，就是那看似位高权重的帝王。
　　双方势力争夺下，只留下了个不到十岁的病秧子，被人推着嚷着坐上了皇帝的位置。
　　然而，虽然双方争权多年，还是有支持皇帝的人在——比如李泉。然而支持帝王的人还是太少——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可笑，世袭制的帝王，没能掌握权力，反而卷入权利争夺的漩涡中，甚至难以保全自我。
　　之所以有“帝王”，有部分原因是所谓神权思想的影响下，认为家国中的最高权力要由“神”来掌控，从而制造另一种形式上的“人神”，以皇权为神权的代表。
　　因而即使实际的权力被双方势力各自拿捏部分，还是要推举一个明面上的王，以安抚百姓。
　　白守溪说完后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胡雪衣的回复，于是略微低下了头，下巴不小心嗑在了胡雪衣的头顶上：“师尊？”
　　胡雪衣没有说话，白守溪只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大气也不敢出，脸颊轻蹭了蹭胡雪衣的头发，发现她还是没有反应。于是白守溪转过头，在胡雪衣发顶吻了吻。
　　“睡吧，师尊，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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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镜寿终正寝了，昨天太忙了没有更新，鞠躬！非常抱歉！
　　如果有什么错字，非常欢迎指正，因为我近视度数有点高，不太看得清。
　　应该明天就能拿到新的眼镜了，今天上午太忙、去看了医生，结果因为不小心出门时吃了点东西，没法做检查。
　　希望下周一切安好，大家都是。
　　感谢观看。


第50章 别逃
　　胡雪衣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中，身上披着一件外衣。
　　她起身来，呆坐了片刻，左右不知道在找着什么。
　　马车暗处忽然传来幽幽的人声：“什么？”是古宁，原来她一直缩在角落。
　　胡雪衣被她忽然的出声吓了一跳，道：“你怎么在这里？”
　　古宁道：“守溪，在，这里。”
　　胡雪衣猜测她的意思是，白守溪让她留在这里，于是点了点头，顺嘴问道：“唔，那她人呢？”然而古宁并没有顺着回答她，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她先前的问题：“找，什么？”
　　胡雪衣一面找着，一面答道：“枕头。”她睡着的时候觉得自己一直靠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醒来时却没有发现，那必然是落在地上了。然而她怎么也找不到，古宁慢条斯理道：“没有。”
　　胡雪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歪了歪头问道：“什么？”
　　古宁道：“没有，枕头。”
　　胡雪衣道：“那是......”她一张口，就想到了自己靠着的柔软东西可能是什么了。古宁若是看得见东西，大概就会发现，平日里张嘴就能乱撩的胡雪衣，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白守溪掀了车帘进来，一面将手上的吃的递给古宁，一面道：“师尊醒了。”
　　胡雪衣点头道：“嗯。”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白守溪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马车旁、并没有上来。胡雪衣见到她，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还是疼的，红痕未消，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胡雪衣刚被那伤口疼道，倒吸了口气，手却被白守溪忽然捉住了。
　　她靠得太近，胡雪衣几乎能够透过白纱，看到她紫色眼眸中满满的担忧。
　　胡雪衣正想说些什么，白守溪却先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罐药瓶：“我这有些伤药，师尊，让我为你涂吧。”
　　胡雪衣才答应下来，立刻就有些后悔了。她乖巧地坐在那里，任由白守溪上下其手，别扭道：“......我自己来就好。”
　　白守溪话里带着些怪罪：“师尊手下没轻没重的，伤着自己怎么办？”
　　胡雪衣这才找回了一些自己原来的感觉：“怎么，心疼了？”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白守溪的耳垂变红的过程，就听见她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嗯。”
　　像是怕胡雪衣没有听清一般，她重复道：“我心疼你。”
　　胡雪衣：“......”
　　她耳垂上的那抹绯红立时爬上了脸颊，只好在心里默念：守溪看不见，守溪看不见。
　　在白守溪微凉的手，带着冰冷的药膏触上胡雪衣脖颈的伤处时，胡雪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开，却被白守溪欺身压了上来。白守溪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能够道胡雪衣的脸上：“师尊，别躲。”
　　胡雪衣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凉。”
　　白守溪哄她：“是很有效的药，忍一忍，好吗？”
　　胡雪衣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有些别扭，便不在说话，任由白守溪涂了药。
　　白守溪一面擦拭手上多余的药膏，一面向胡雪衣道来了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陆与泽借着那位老爷的远房关系，与朝中一位老臣搭上了联系。
　　而那李泉，也在陆与泽的解释下，暂时放下了对陆与泽的恶意，反而说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太后，也就是外戚的领头人，隐隐有耐不住性子的意思，想要借着中秋庆典的由头，刺杀小皇帝，栽赃到宦官一方的头上。也正因如此，太后借着垂帘听政，将朝堂上明里暗里有支持小皇帝意思的臣子都外遣了，这就是李泉出现在琉璃岛登陆中原的位置的缘故。
　　要不是和陆与泽接头的老臣年事已高，正巧告病在家，否则他们一行人恐怕到了京城也没有可以接头的人在。
　　胡雪衣问道：“回宫的由头，是什么？”总不能还是像李泉先前想好的那样，说是向小皇帝送美人——这太容易戳破了。既然如此，他们又应该怎么进去呢？
　　白守溪从袖中取出了一样物品，胡雪衣定睛一看，正是先前挂在小褚脖子上的小瓶子。里面的透明液体，跟着白守溪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又归于平静。这本身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胡雪衣总觉得在白守溪背后隐隐看到了什么东西，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胡雪衣想：大概是自己睡得太久，眼睛花了。
　　白守溪道：“这是小褚从琉璃岛带来的，李泉说了，他被派到京城外后，一直想办法回去，后来经人介绍门路，知道太后因为年岁见长，一直在试图求长生。他便借着琉璃岛海神庇佑的传说，以‘海神之女’‘琉璃仙泉’的由头，一直暗中与太后联系。”
　　“目前的计划是，李泉带着我们几个人入宫，我们三人扮成小褚身旁的宫女，陆与泽在外与那名老臣接头，在中秋宴上护住小皇帝，并且揭露太后的阴谋。”
　　胡雪衣皱了皱眉：“然后呢？”
　　白守溪知道她说的是对另一方的处理方法，道：“李泉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太后密谋一事，早就被人知晓，只等在中秋宴上发难，直接将太后一干人等拿下，继续以小皇帝为傀儡，一手遮天。”
　　胡雪衣奇道：“李泉不过是一名将军，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其中是否有诈？”
　　白守溪正要和她说这个：“李泉自称是得到高人指点，具体的事也不与我们多说，只是有一点，我感觉很奇怪，师尊。”
　　胡雪衣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她。
　　白守溪淡淡道：“李泉身上，有周盛师叔的气息。”
　　正是当初，在仙都山时，于旁人眼里死于白守溪之手的周盛。
　　胡雪衣脱口而出：“不可能！”她脑中快速思考，“当年周盛的尸身是师尊亲自确认死亡的，死者还生的术法我只有在楼兰听说过，然而楼兰已经......已经成了一座鬼城，不可能再有人进去。况且，你也只是说他身上有周盛的气息，也不一定是她本人。”
　　白守溪静静地看着胡雪衣，道：“你知道可能是谁，师尊。”
　　胡雪衣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番，这才发觉自己嗓子干涩的几乎有些难受，白守溪也合时宜地递了一杯水来。
　　胡雪衣喝了水，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道：“守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活了很多年，几乎是有大半的时光都留在仙都山。我师尊......颜青云，他带了我很久，当初是他救了我，带我离开琉璃岛。我刚来仙都山的时候，不爱和人说话，他从来不生气，也不着急，和我一起干坐着都能坐一整天，他是个很好的人。”
　　白守溪并没有急着打断她的话，等她说完才道：“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师尊，伤你的人，与颜师祖......”
　　胡雪衣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
　　白守溪顿了顿，拱了拱手便要离开：“师尊若是仍身体不适，便多休息一会儿吧。”
　　然而她下了马车，放下帘子之前，还是补了一句：“师尊，你曾同我说过，要直面自己的人生，不要逃避。”
　　“不要逃，师尊，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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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今天还是没能拿到眼镜，艰难地上班，艰难地码字。
　　还没近视的小可爱，记得对自己的眼睛好一些~
　　感谢观看。


第51章 帝王
　　中秋宴会，按说应由每场必有的歌舞开场。
　　但在这一年中最重要的宴会之一的场合，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便是应该坐在主位的皇帝，因此歌舞尚未开始，众人都在等待。然而一部分人耐不住性子，先一步交谈起来，惹得太后有些不快：“吵什么，皇帝还没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满不在乎道：“中秋宴，诸位同僚都这么久不见了，互相交流怎么了？这不都是为了大庆鞠躬尽瘁么？”
　　太后懒得和他言语交锋，只对身旁的宫女道：“皇帝人呢，怎么还没来？”宫女正要去皇帝的寝殿，被太后拦住了，道：“罢了，哀家亲自去。”
　　此刻，小皇帝正在与他一声中最重要的敌人之一——腰带对抗。
　　他脸上稚气未退，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厚重的龙袍，却不准宫人帮忙，非要自己穿，却因为自己身子骨弱，所以才在这时候与腰带战成一团。
　　宫人们凑在一起，齐齐低着头，不敢看小皇帝，有几个宫人的头上生了个拳头大小的包，脸上也有几道红痕，眼角泪痕未退，怯生生的缩在人群中。众人的边上，放着一段得有小臂粗的金镶边鞭子，看上去就价格不菲，却被人像丢垃圾一般满不在乎地丢在地上。
　　太后进来时，见到的便是小皇帝被腰带缠住的模样，皱了皱眉，边上的宫女立时上前一步，呵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做活的，不知道替皇帝更衣？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想要脑袋了是吧！”
　　宫人们听了这话，齐齐下跪求饶，道：“太后息怒，陛下，陛下他不准我们碰，只准我们在边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身边的宫女打断了：“怎么，陛下让你们看着，你们就真的看着？！中秋宴都要开始了，不知道派个人来找太后劝劝？！”
　　宫人们唯唯诺诺的低着头，不敢说话。恰时，小皇帝大概也是和腰带争累了，仰面躺倒在大床上：“母后，我不想去参加中秋宴。”
　　太后坐在床边，耐心道：“胡说什么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没了你怎么行，大家可都在等你呢。”
　　小皇帝干脆把腰带同外衣一甩，上乘布料制成的衣服，如蝉翼般飘落在地上。他裹了裹被子，将自己深深埋了进去：“我就是不想去！哪有人管我，他们，就那些个太监，都巴不得我别去，巴不得我早点死呢！我都懒得和他们争，让他们自己玩好了！我才不去，看着他们的脸，我就想吐！”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们是太监，是臣子。哪有臣子盼着君主死的道理？他们要是敢这么想，那就是大逆不道，大可治他们的罪！”
　　小皇帝从被子里探出了个脑袋，眼睛有些亮亮的：“你是说真的？我真能治他们的罪？母后，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一个个的，每日早朝，母后提个什么出来，他们都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胆子，敢拿这样的态度对我们！”
　　太后道：“那是自然，你是一国之君，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什么人敢和你对着干？要是有人敢，那便把他们全部下狱。”
　　小皇帝到底是个孩子，很快就被她哄好了，兴致勃勃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挺着半开的衣衫，就要往门外冲去。
　　然而跑到半道，刚迈步出门，他便突然反悔了。小皇帝一手把在门框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颓道：“母后，我真的不想去。没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无聊的很。”
　　太后从他背后跟了上来，一面为他更衣，一面道：“胡说什么呢，有母后在你身边，宴会上有许多好吃的，你多吃些，瞧瞧你这身子，看得母后都心疼了。还有李将军，这回李将军，就是李泉，他正巧回朝，特地从琉璃岛给你带了一位年岁相仿的漂亮姑娘，以后除了母后，还有那位姑娘能陪着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小皇帝举着手，任由她摆弄自己。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满是不该在这个年龄的落寞，他一面看着窗外的鸟雀，眼中满是艳羡，道：“母后，我不想做皇帝了。”
　　太后手上的动作立时顿住，语气也不受控制的尖锐了几分：“你说什么？！”身旁的宫女忙小声劝慰小皇帝：“陛下，您不要再说了，太后为了您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昨夜都只睡了一个时辰。”
　　“我不想做皇帝了，我本来就不想做皇帝！！”小皇帝突然爆发般地吼道，撕扯着太后方才给他整理好的衣服。
　　啪！
　　小皇帝的脸向左边侧去，右脸颊上立时有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太后忍着怒火道：“来人，替皇帝更衣。”说罢，甩袖先一步去了。
　　小皇帝一直等到太后走了，都还保持着侧着头的模样。宫人们围了上来，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小皇帝几步快走进屋里，拾起了地上的鞭子，立时有宫人抖了抖，生怕他又要打人，却不想小皇帝却是跑了出去，冲着在树上欢快蹦跳的鸟雀猛甩：“给我滚，都给我滚！！”
　　小鸟被他一惊，忙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小皇帝气喘吁吁地看着小鸟的背影，眼眶一湿，咬着牙、不让泪落下来。
　　此时有个不长眼的宫人拿着腰带与冠帽上前，道：“陛下，请让我替您更衣。”
　　不等小皇帝反应，她先一步上手了。看得其他宫人心惊肉跳的，都以为她要挨打，却不想小皇帝只是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便由着那人继续动作。其余宫人见他这样，以为他已经消气了，忙围了上来，将繁重的服饰为他穿好了。
　　小皇帝入席时，歌舞都快结束了。太后的脸色也不大好，她来的时候，歌舞已经进行到中段，没有人在乎皇帝是否在席间。她暗自攥紧了手帕，心道这次的计划不能失败。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小皇帝并没有太在乎，他本身也不太爱看歌舞，坐下后便拿起一旁的水果吃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方才那名第一个上前为他更衣的宫女，就在他身后。
　　他一面吃着水果，一面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方才那人上来更衣时，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刺客。
　　他其实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无所谓这个位置是谁在坐，也无所谓自己的命数如何。
　　只要不在这深宫中，对他来说，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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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又有新的烦恼，想来人的一生中，有一道由无数烦恼堆砌的围墙吧。
　　给自己打打气，不必太过焦虑。
　　感谢观看。


第52章 交锋
　　中秋宴上，明面上的氛围看似言笑晏晏，背地里不知道有什么暗潮在不断增生。
　　歌舞快结束时，有一名舞女款款向前。边上有名官员起身拱手道：“陛下，臣在西域遇一舞女，能作那传说中已经绝了迹的惊鸿舞，特带舞女入宫，供陛下一观。”坐在他身边的是一名老太监，正是大庆第一太监——成卓，此时也坐在宴席上，冲小皇帝一笑。
　　他年纪已经有个六七十岁了，眼睛一笑几乎都要看不见了，面上褶子叠在一块儿，显得更加老态。
　　小皇帝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官员摆了摆手，乐师忙不迭开始奏乐。
　　在鼓点乐声中，舞女脸上戴着面纱，面容精巧，轻妙起舞，腰肢柔韧，动作与乐声相融。周围其他官员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是小皇帝有些心不在焉——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在知道现场有刺客，难免有些在意。
　　最令小皇帝在意的，自然还是场中央的舞女。
　　回想到那个人在自己手心写下刺客二字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在询问，知道有刺客的话，他会去么？
　　小皇帝自然会来。
　　他一生要强，正因如此，他七八岁时与大他十岁的哥哥在冰天雪地中赤身，比较谁更耐寒。最后二人竟然足足撑了有半日，等到宫人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身子都冰凉冰凉。最后在小皇帝撒泼打滚式的“据理力争”下，才获得了精神上的胜利。
　　与此相似事还有许多，这也就导致了他如今脆弱的身子骨，而这样的身体又反而使他练就了要强的性子，不许人说他体虚，约莫也是一种诡异的循环。
　　这样想着，小皇帝强撑着自己的精神，盯着正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
　　鼓声阵阵，她从腰间抽出了软剑，在厅中央舞起剑来。
　　剑光飒飒，不想一把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软剑，在她手中宛如神兵利器一般，惊起周围官员一阵惊呼。
　　就在此时，舞女剑尖一转，直冲小皇帝面门而来！
　　小皇帝自有准备，他早先在坐手臂上缠了自己那金镶边的鞭子，正是因为怕自己的动作引人怀疑，这才在中秋宴中只吃些方便拿取的水果。既然知道中秋宴上有刺客，他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就入狼口。
　　然而舞女的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越过小皇帝额角——刺入他身后那名宫女的胸膛。那名宫女握着手中藏的一把小银刀，银刀正要抵到小皇帝的脖颈间，眼中还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缓慢倒下。
　　汗水从小皇帝额头立时淌下：怎么会这样，在他手心写字，警告他中秋宴上有刺客的人、才是真正的刺客？！她为什么能肯定、自己一定会来？而这名舞女又到底是谁，竟然能将一把软剑刺入生人血肉，如此精炼的剑法，不可能是个寻常舞女！
　　小皇帝缓缓抬头，深深看了坐在他身旁的太后一眼。
　　太后没有料到事情的发展，眼下甚至不敢与小皇帝对眼，只好大手一挥道：“来人，拿下这刺客！”
　　在外守宴的官兵听到了里面的动静，顿时冲了进来，将那名舞女团团围住。
　　然而太后话音未落，跟着官兵们冲进来的，还有一群乌鸦似的黑衣人。
　　这下更是超出太后的预料，在她的预想中，黑衣人的到来，应该要再晚一些。她身旁的宫女大喊：“快来人护驾！保护太后！！”
　　黑衣人与官兵战成一团，场面一时十分混乱，在这乱局中，竟让小皇帝落得孤身一人，有一名黑衣人见状，暗自冲了上来。正面和那名黑衣人对上眼，小皇帝立时遍体生寒，竟动弹不得，脚下像是生根了一般，只知道怔怔地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正在此时，一把软剑拦住了黑衣人手上的刀。
　　方才那些黑衣人进来的时候，带入的那一阵狂风，卷走了舞女的面纱——她衣袂偏飞，身形有些瘦削，叫人以为她会被那狂风吹得站不住脚。她的眼前竟然还有几圈白纱，正是白守溪。
　　小皇帝一时更害怕了，唯一一个在保护他的人，竟然是个瞎子！黑衣人使劲往回抽刀，可那软剑却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了他。
　　白守溪一脚踏在黑衣人胸口，那看上去轻飘飘的一脚，竟然让那人立时向后飞去，撞在几个混战的人身上。
　　小皇帝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一把捉住白守溪的手：“带我走！！”这个时候他也无暇顾及白守溪是瞎子的事实了，只要能护着他，管她是人是鬼，是聋是瞎。
　　白守溪淡淡道：“留在这里，有我们的人。”
　　小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白守溪并没有重复自己的回答，只用那把软剑，阻挡了一个个想要上来伤害小皇帝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陆与泽先一步与那老臣传讯，在中秋宴上守卫的官兵中增派人手。只是，她皱了皱眉，他们计划中的人数，并没有这么多。难道这场中秋宴中，暗中保护小皇帝的人，不止他们？
　　太后被官兵护在中间，瞳孔不住收缩——怎么会这样，她安排的官兵，数量应该比黑衣人要稍少一些，根本没有这么多！这些人到底是从哪来的？在这样密度的护卫队下，太后安排的人根本无法伤到小皇帝。
　　不多时，黑衣人就被官兵尽数控制住了。
　　小皇帝此时才敢松开白守溪的手，几步冲上前，扯掉黑衣人口中的布：“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而那黑衣人并不说话，只有一道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他要咬舌自尽！”
　　身后有官员大声提醒道，站在一旁的官兵连忙掐住黑衣人的嘴，然而于事无补，官兵手刚掐开黑衣人的嘴，小皇帝眼前就有一样东西掉了下来。
　　是他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皇帝不住嘶吼着，他声音早已喑哑，此时更加骇人，“到底是谁要害我？母后，我真的不想做皇帝，让我做这皇帝，不如让我死！！”
　　太后在小皇帝冲上去时也跟了上来，对上小皇帝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睛，她的声音也不住有些颤抖：“皇儿，你说什么呢......”
　　小皇帝神色诡异：“母后，你要杀我，你杀了兄长们还不够，你要杀我......”
　　太后呵道：“你胡说什么？！”
　　老太监成卓步履蹒跚上前，苍老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不知为何叫小皇帝有几分心安：“果然是你，太后娘娘。”
　　太后冷哼一声：“皇帝不过是受到了惊吓，又被歹人蛊惑罢了。”
　　成卓摇了摇头，叹了声气：“你还是，执迷不悟。”他看上去老神在在的样子，使小皇帝逐渐平静了下来，道：“母后，方才那个叫我来中秋宴，在我手心写字的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太后表情受伤道：“皇儿，你怎么会这样想母后？”
　　小皇帝喃喃道：“我也不想的，母后，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这么想。”
　　太后怒道：“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那个老太监！他是什么身份，还敢对我指手画脚？皇儿，你我荣辱与共，我怎么会伤你，用你的心去想一想！！”
　　成卓叹了口气：“老臣早已知晓你的计划，这才增派人手，保护皇帝。王皇后，你想要的太多，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成卓在宫中多年，前任皇帝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朝中第一太监了，而太后，正是那个时候的王皇后。
　　太后面色扭曲，她保养极好的脸被她的表情挤出了不少皱纹：“你知道什么，哀家做这些，都是为了复兴王室！你不过仗着先皇庇护，还敢插手朝堂，谁给你的胆子！如今宦官弄政，将朝堂作弄得一团糟，我这都是为了皇帝，为了王室，为了大庆！！”
　　成卓摇了摇头：“先皇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里没有真正能成事的，这才在临死前交代我，务必守护大庆。”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小皇帝伸出了手。小皇帝犹豫了片刻，想要握住他那枯槁的手，却被白守溪拦住了。成卓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人，心里隐隐有不安。
　　太后冷笑道：“好啊，好啊，你说的好听。那你来说说，你安排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周围草丛中再次出来一批官兵，押送着另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鹌鹑似的围成一团。
　　成卓瞳孔微颤，这都是他安排在暗处的人！
　　小皇帝脸色很差，就算是他，这时候也知道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愤怒，然而怒意太盛，怒极反笑起来：“好啊，都很好......一个个都想我死......你们都想我死......那为什么，要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来，为什么？？”
　　他几乎是崩溃地看着太后：“母后，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我是你夺权的工具、机关算尽的谋略，为什么独独不是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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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灵感很好，果然还是在码字前要听一会儿歌。
　　今日歌单是《真相是假》
　　因为灵感太好，所以给大纲细化了不少，开心。
　　感谢观看。


第53章 雁离
　　几句话将太后问的哑口无言，她只好无力地摆了摆手，将黑衣人押了下去，冲小皇帝伸出了手。然而小皇帝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太后一时有些惴惴不安道：“皇儿......”
　　小皇帝看也没有看她一眼，他低着头，无力道：“回我的寝殿。”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皇儿，你方才只进了些水果，肚子怕是还饿着，母后再遣人给你做些吧，你去母后的寝殿坐会儿，很快的。”
　　然而小皇帝并没有回答他，他像是没听到一般，头也没回，自顾自地向前走着。白守溪收起剑，跟在他身后。
　　太后也想跟上去，却被小皇帝喝止了：“除了她，谁也别跟上来！”
　　太后无奈，只好停住了脚步，看着小皇帝和白守溪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太后回头交代好人处理正殿的残局后，也往自己的寝殿去。
　　路上，宫女在她身旁，小声道：“太后娘娘，李泉将军方才求见。”
　　太后揉了揉皱着的眉心，心头有些烦躁道：“知道了，让他一会儿直接到慈宁宫候着。”
　　见她这幅心神不宁的模样，宫女又补充道：“娘娘，李将军说，有句话想先带给您。”太后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宫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挥退左右后，领着太后慢慢向御花园走去。
　　太后心情不大好，语气中也带了些不耐烦，看着人差不多都已经离开了，有些匆忙道：“可以了，人都走远了，说罢。”
　　宫女道：“李将军说，‘圣泉’之事，已有着落。”
　　太后长出了口气，眉间的阴霾稍稍淡了一些，略一点头，正巧逛到御花园来了。太后抬头，静静看着池中已经有些枯萎了的荷花，有几朵只剩下几篇黄色的花瓣，淡淡道：“入了秋，荷花便要枯了。”
　　宫女忙道：“是下人们太不注意了，只顾着准备中秋宴，竟然让娘娘看到这样的场面，一会儿奴婢可得好好说说他们！”见太后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地看着池中的枯花。
　　宫女小心道：“娘娘这是......有些后悔了么？”她自小便跟着太后，当初也是陪着太后一块儿入宫的，后来年纪到了、太后问她是否想要出宫，她却甘愿留下来陪着太后。也正因此，她对太后情绪的感知，十分敏感。
　　太后抬头望了望天：“也许吧，雁儿还太小了。”
　　“这步棋，哀家下了第一步，往后的路，就不容往回退了。只是哀家这心窝，还是有些疼......雁儿方才，甚至没有看哀家一眼......”她从袖中取出手帕，拭了拭泪。
　　宫女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太后的手一边，太后一生养尊处优，手指纤细，一点茧子都没有，然而因为年岁见长，手背的皮肤有些细微的褶皱，被宫女碰到时，手腕有些不自觉地震颤。两双苍老的手放在一起，太后看到后不禁有些感慨：“你也老了啊。”
　　宫女道：“人都是会老的，娘娘。就连奴婢都知道这个，但即使如此，奴婢还是希望，娘娘能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老去，若能用奴婢的命，换得娘娘长生，奴婢也是愿意的。”
　　太后喃喃道：“是啊，长生，长生......”她深吸一口气，“人人都在求长生，只有哀家，这次，或许真的要触碰到它了。金枝，哀家有些恐惧。”
　　金枝不解道：“娘娘在害怕什么？”
　　太后道：“我一心求长生，求权力，舍弃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人，最后若是真的要得到，反而有些害怕，害怕将来，所有我身边的人都会离开。先皇去了，贵妃、德妃、淑妃，一个个姐妹，也都离开了哀家。哀家的儿子们，也都被哀家舍弃、死于政乱，最后就算真的得到了长生，得到了那个位置，身边，是不是也没有人了呢，”
　　她细细抚摸了金枝的手，感受着她手背上的沟壑、手指尖的老茧，道：“你也老了，金枝，你也老了。”
　　金枝整个握住了太后的手——这一举动其实有些逾越了，然而太后并不在意。
　　她道：“娘娘，未来奴婢就算不能陪着您，也希望能在我死后，娘娘能将奴婢的骨灰制成娘娘座下的扶手，奴婢会永远娘娘，看着娘娘，坐上高位。”
　　回了寝宫，小皇帝立刻挥退了宫人，对白守溪道：“你是来带走我的，对吧？快带我走，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皇城了！”
　　白守溪点了点头：“对，今夜，还会有一批人来，我要带你走。”
　　小皇帝颤着声：“为什么......为什么都想杀我？我不是皇帝吗？母后，母后也骗我，她明明说，她只有我了，我们二人福祸相依、荣辱与共，为什么......”他怔怔了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不走了。”
　　白守溪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那么意外，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小皇帝强撑道：“我走了又能怎样......且不说你一个人能不能带我出去，我就算出去了，又能去哪里？既然如此，我生在这里，活在这里，他们既然要来拿我的命，那就来好了，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了，死了就死了吧，我不在乎。”
　　白守溪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动，道：“你在害怕。”
　　小皇帝一时语塞。
　　白守溪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皇帝抬头，看了白守溪一眼。白守溪比他稍高一些，明明人瘦的不行，似乎来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走一般，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他带来了莫名的心安。
　　他看了白守溪的脸许久，才道：“李雁。”
　　白守溪向前走了几步，李雁的鼻尖险些撞上她的胸口，就听她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李雁，是么？”
　　李雁点了点头，才想起来她看不见，刚想开口，就听白守溪道：“如果你想离开，我会带你走，给你找个能够安身的地方。我会保护你，不要害怕。”她声音清冷，和她的人一样凉凉的，却莫名给李雁带来了莫大的安心。
　　李雁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守溪道：“云游道人罢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李雁又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一把扯下了白守溪脸上的白纱。
　　然而白守溪闭着眼，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一时又有些惶恐。
　　李雁毕竟还是个孩子，在这个失去安全感的时刻，他只觉得自己似乎一脚踏空，脚下没有任何东西是实际的，只有空荡荡的一片。他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一些实在的东西。
　　曾经最爱他的母后要杀他，跟了他父亲最久的大太监也要杀他，朝臣中兴许也有想要取他姓名的人——这样的变故，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一些，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
　　白守溪眼睑缓缓抬起，一双紫眸映在李雁的眼底。
　　李雁看不到她眼中有任何的情绪，却觉得自己像被这个人看穿了一般，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几乎是求也似的道：“带我走吧，我想活下去......带我走吧。”
　　白守溪垂眸，重新系上了白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然而她脸色很快变了，一转身，将李雁护在身后。
　　有两名身着黑衣的人，从房梁上翻了下来。
　　李雁的脸色立刻煞白，躲在白守溪身后。然而在那两个人落下来后，白守溪反而放松了身体。其中一名黑衣人向他二人甩了一件木板似的物体，被人用黑布缠作一团，李雁下意识想躲，却被白守溪接住了。
　　白守溪接住后，难得地错愕了一下脸色：“怎么找到的？”
　　黑衣人一笑，扯下了脸上的面罩——是胡雪衣：“流落在黑市上，叫我一阵好找。守溪，怎么没告诉师尊，你在民间游历多年，怎么把自己的佩剑当了？”
　　白守溪耳垂红了半边，有些羞赧。古宁在一旁，合时宜地道：“为了，我。”
　　胡雪衣：“嗯？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快展开来说说。”
　　古宁一字一句，胡雪衣艰难拼凑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是古宁和白守溪在外游历时，古宁偶然吃到了一次烤鱼，从此便爱上了这个味道，于是一天三顿，把白守溪身上的银子吃没了。
　　一大一小两个瞎子，互相“对眼”，白守溪先一步没忍住她力透白纱的渴望眼神，走进当铺，把佩剑当铁卖了。
　　古宁等到很多天后，才慢慢反应了过来，如果她一直这样吃下去，很多东西，可能都会消失，于是也逐渐开始学会忍耐。她第一次开始学着忍耐时，忍了十日，等到第十一天，才开心地对白守溪道：“回！”
　　白守溪不解道：“回什么？”
　　古宁拍了拍白守溪的背，那是她经常背剑的地方，道：“回！”
　　白守溪耐心解释：“卖了，找不到了，不会回来了。”
　　古宁很难理解“不会回来了”的意思，歪着头，看着白守溪。
　　白守溪只好给她作了个比喻：“像陆与泽一样，走了，所以，不会回来。”
　　古宁这才领悟：“像，师尊，一样。”
　　白守溪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她这样说，古宁就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了。
　　她呆呆站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生起了莫名的闷气，自顾自的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小臂。
　　白守溪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好在心里说道：不一样的，师尊会回来的，无论多久之后，总会相见。
　　她正是一直这么坚定的认为着，因此从不惧怕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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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斗部分很潦草，因为不太擅长的缘故，还需要磨炼。
　　有关宫斗的部分，大概下一章就会过掉。
　　感谢观看。


第54章 行动
　　午后、本该是万里的晴空，却忽然下起了骤雨。
　　太后此刻早已回到寝殿，与李泉谈完后，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脑中无限回放着李泉方才那些话，没想到，琉璃岛的后泉，竟然就是......
　　金枝慢慢走了过来，然而她却没有说话，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跪在了太后床边。
　　太后垂眸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准备好了？”
　　金枝点了点头：“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娘娘发话。”
　　然而太后忽然沉默了，眼神从金枝的手，到她的脸，再到头发，将金枝整个人仔细看了一遍。
　　金枝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问道：“娘娘？”
　　太后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金枝，你真的老了。以前你的皮肤，光滑、干净，我一直舍不得让你做些重活，生怕你像其他人一样，老的那么快。你的头发也是......”她忽然伸手，指间捻起了她的一缕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你也有了不少白发。”
　　听她这样说，金枝也哽了哽，才试探性地开口道：“娘娘，如果您现在真的后悔了，想要收手，奴婢可以......”
　　“哀家说了，”没等她说完，太后便打断了她，“这步棋，下了第一步，就不容回头了。”
　　于是金枝也无话可说了，只好跪在床边。太后看着她的头发，只觉得自己眼睛前也有些模糊了，只好抹了抹眼睛，像是真正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长叹了口气。
　　雨，越下越大。
　　街上原本还有等待中秋夜市的人，却也被这样急切的雨打了回去。
　　守着皇城大门的官兵有两位，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有些抱怨道：“老张啊，你说这中秋宴，没法和家人团聚就算了，还要在这淋雨！这雨下的也忒大了些，我头盔里全是水，沉死了。”他一面说着，一面从头上将头盔取了下来，倒放着，想要将头盔里的水倒出来。
　　老张只好劝慰了他几句：“别抱怨了老刘，一会儿就轮班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被称为老刘的人伸了个懒腰：“快些轮班吧，我等不及要回去了！”老张打趣道：“怎么，你这一娶媳妇，整个人就变得顾家了？”
　　有小兵在边上起哄道：“老张头，你可别说了！他现在一天天的净想着回家，说是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姑娘，可招人疼了！”
　　老刘被他说的有些面红耳赤，急忙扯开话题：“你说这会儿又没什么人出来，何况城门都已经要关了，都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安排我们......”
　　老张被他这样的发言吓到了，忙制止了他：“快别说了！一会儿叫人听见了，咱几个都得掉脑袋！”然而边上那群小兵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在不住起哄着。
　　老刘耸了耸肩，将头盔重新戴上，继续站好了。不过片刻，就传来能够关城门的消息，老刘立刻欢天喜地地做关城门的准备，兴冲冲地想要回家。
　　然而就在此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来，想要出城门。
　　二人忙拦住他们，齐齐道：“城门已关，还请大人莫要出城。”
　　车夫道：“二位军爷，这是赵哲贤、赵大人家的马车。”
　　“赵大人今天不是告了病，没有参加中秋宴么？再说都这个时候了，大人们不是早都出城了么，怎么赵大人的车，这个时候才要走？”
　　车夫讪道：“这......”
　　“说！车里的到底是谁！”二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叫车夫一时答也答不上来，好不尴尬。
　　正在这时，马车里忽然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老朽身子骨不爽利，陛下垂怜，特许老朽在宫中多停留一会儿，怎料骤雨忽袭，未免一会儿雨下的更大，陛下特许我即刻出宫。”他一面说着，马车内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展开了一块玉牌，上面正正写着一个“赵”字。
　　老张上前一步：“得罪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接过玉牌，上下打量了一番，擦拭了一下上面的雨水，重新递了回去，“不错，是赵大人的玉牌，只是这城门......”他二人对了个眼色，就听赵哲贤道：“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老刘挠了挠头，思忖了片刻，只好小声与老张商量着：“放他们走吧。”
　　老张想了想，令人将城门重新打开，冲马车道：“还请大人动作快一些，我们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老张只觉得后脑勺发麻，一回头看见马上的人，忙道：“陈中郎将！”
　　马上的人声音冷冷的：“城门怎么关了又要开，什么人要出城？”
　　老张忙上前道：“禀告中郎将，是赵哲贤，赵大人家的马车。”
　　那人低沉的声音，听得老张一阵心凉：“赵大人？赵大人今天不是告了病么，谁开的城门？”
　　老张刚想开口，却被老刘拦住了，他咬着牙，有些颤着声道：“是......是小人，下令开的城门，请中郎将责——啊！！”
　　他话音未落，就被陈中郎将一枪划破了胸膛，血甚至溅到了马车上。老刘也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忙自行又捂住嘴。周围小兵被这么一吓，甚至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带走老刘的尸身。
　　赵哲贤苍老的声音此刻有些隐隐的怒意：“中郎将这是为何？他是为我开的城门，中郎将这样做，与把我的脸面甩在地上，又有什么区别？”
　　陈中郎将冷笑了一声：“赵大人这又是为何？这雨下的这么大，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圣上心肠软，怎么不将赵大人留在宫中宿一宿？莫不是赵大人的马车中，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赵哲贤压着怒气道：“陈野，你当真要这么做？”
　　陈野道：“宫中此刻乱成一片，陛下不见了，赵大人却这么急着走......无需我多说了吧？赵哲贤，现在，自己打开车门，我还能为你留些颜面，看在你年纪这么大了的份上，放过你。”他这话就已经是在将赵哲贤的颜面踩在地上碾了，只是，他眼下正是老太监成卓身边的第一大红人，此时开罪他，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赵哲贤也冷笑了一声：“禀中郎将，老朽这身子骨，实在是受不得风雨。”
　　陈野皱眉，雨下的愈发大了，他心情也愈发阴沉：“看来，赵大人是不愿意打开车门了？”
　　赵哲贤道：“实属不便。”
　　陈野枪尖飞挑，整个马车顶，竟然都被他掀飞了出去！雨一下子猛地往下落，在即将落到赵哲贤身上时，被一柄油纸伞挡住了。
　　女子的脸上戴着面纱，右手执伞，因着油纸伞的遮挡，陈野只能看见她白皙的手指。有几滴雨水打在了她的手背，顺着指间，缓缓滴落。她左手还有一把折扇，乖巧的搭在膝头，这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乖巧柔弱，拿着油纸伞的那只手、因为雨下的太大，似乎都有些拿不住伞一般，有些细微地颤抖。
　　赵哲贤朗声道：“怎么，中郎将还想再看老朽的孙女多久？”
　　带着女眷，确实不好宿在皇城。陈野冷哼了一声：“不料你一个读书人，不在该努力的方向努力，想的也不过是朝陛下的后宫努力罢了。”
　　赵哲贤道：“做长辈的，自然希望族中小辈能有个好归宿。”
　　陈野收起了长枪：“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数十名黑衣人踏着雨声而来，一把暗器刺穿了无数雨滴，冲赵哲贤而来。
　　马车上的那名柔弱女子反应迅速，瘦弱的手带着折扇一翻——也不知道她这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正正将暗器夹在了折扇正中间！
　　陈野怒道：“什么人！”在他看来，自己为难赵哲贤，不过是以为马车上藏着小皇帝李雁，可若是让这刺客伤了赵哲贤，那可真是羞辱他了！
　　然而黑衣人不可能回答他，而是将马车团团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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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斗尚未结束~加速加速ing
　　最近又开始略卡，重新补大纲细节ing
　　感谢观看。


第55章 出宫
　　周围的官兵也都聚在一起，因为方才的暴雨，加上快要关城门的缘故，官兵的数量不是很多——何况还有一个人，尸身都还没凉透，此刻躺倒在暴雨中。
　　风雨飘摇中，被砍去了车顶的马车自然也无法阻挡这样程度的暴雨，加上方才刺客射出的那枚暗器，使本就破漏的马车雪上加霜，如今更是直接炸了开来。
　　这时候，陈野才看清那名女子。她一手执伞，另一只手已将扇面展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器便落在了地上。
　　周围刺客见到她，神色各自有变，似乎是有些犹疑，其中一个刺客不知道做了什么手势，周围的人立刻一拥而上，与官兵们打作一团。
　　陈野一马当先，一枪挑过一名冲上来的黑衣人，□□的马却被那人用刀刺伤，从马上摔落下来。他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先将自己怀中的信号弹发射了出去，正想到马车旁护住赵哲贤与他的孙女，却发现——他的孙女将他护的极好。
　　她只凭着一把折扇，竟然没有一个黑衣人能够近的了二人的身。然而他们并没有从已经垮了的马车上下来，脚下不稳地站在木板间，引起了陈野的怀疑。
　　赵哲贤一介文臣，断不会有这样功夫的小姐在府中，这名女子，必然不可能是他的孙女。然而，皇帝李雁身子骨孱弱，也断不能有这样的身手。
　　她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陈野的脑子有些凌乱，正巧此时，信号弹已经将其他官兵引了过来，然而等到将军走进，陈野的眼睛瞪地更大了——马上的人，怎么会是李泉？
　　雨逐渐小了，李泉摘下头盔，呵道：“陛下听闻皇城门有乱，特令我携御林军而来，捉拿刺客。”
　　跟着他来的正是皇帝身边的正统御林军，不出几时，这群黑衣人就被彻底捉住。
　　陈野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李泉：“我出宫的时候听闻，陛下失踪，李将军又是哪里得到的消息？莫不是已经找到陛下了？”
　　李泉挑了挑眉，反应了一下他在说什么，才回到：“对，对找到陛下了。”说罢，便带着人开城门，要送赵哲贤与那名女子出城。赵哲贤事先联系了家里人，在城门口另安排了一辆马车，此刻正停在不远处，周围站了两名家丁打扮的青年人。
　　一把枪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泉回头，眯起眼睛，盯着陈野道：“中郎将这是做什么？”
　　陈野却没有回答他，反而冲站在那破烂马车上，道：“赵大人哪里来的功夫这么了得的孙女，看得我好生艳羡。”
　　赵哲贤面不改色道：“老朽的孙女自小变喜爱习武，只是喜静，不愿意出门，自然不常在几位大人眼前走动。”
　　陈野知道他在撒谎，然而眼下李泉执意要放他们走，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拦下二人。
　　而李泉正在此时开口道：“中郎将方才不是问，是不是找到陛下了么？”
　　陈野凝住心神，道：“不错，李将军有什么话要说？”
　　李泉道：“我们确实找到了陛下，但，是新晋上任的陛下。”
　　陈野瞳孔一缩：“什么？那，先皇帝他......”
　　“先皇，已经殁了。我们找到他时，他胸口上正插着一把刺客的刀。”
　　“那新上任的是......”
　　“先皇死前，已拟好了圣旨，传位雍亲王。”谈及先皇已经殁了的事，李泉竟然还能扯出一丝冷笑，“所以，中郎将，我建议您现在，马上回宫，不然不知道大太监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呢。”
　　不等李泉说完，陈野已经抢了一名御林军的马，向着宫中的方向去了。
　　李泉犹嫌不够乱似在他身后喊道：“陈中郎将，莫要在宫中跑马，新皇可是位严谨人！”
　　等到几人出了宫，赵大人才长叹了口气，冲着皇城的方向一跪——身旁那名女子想拦，竟也一下子没拦住，赵大人叹着气道：“先皇驾崩，臣子理应拜送。”
　　说罢，便深深的跪了下去。
　　一抬眼，便看到他方才念着的、已经驾崩了的先皇，正费劲巴拉地从箱子里爬出来。小皇帝李雁在宫中时便常与腰带搏斗，如今在箱子里，更是被缠的险些厥过去。
　　赵哲贤：“......”
　　他看向李泉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李泉摊手：“实在是赵大人跪地太急，没拦住。”
　　赵哲贤嘴唇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方才，小皇帝李雁离开之前，忽然又生出了许多犹豫——要说他实在是个多愁善感、又优柔寡断之人，怎么也下不定决心离开，竟然还在想，如果他走了，这个帝王之位该怎么办？满朝官员，那么多为国为民的臣子，又该怎么办？
　　然而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他们的期许。
　　其实不过是他想着，太后现在之所以能拥有一些实质上的权力，不过是仗着帝王在手，如果她失去自己......都这个时候了，李雁竟然还在想着太后的处境，怕她为难。
　　白守溪未卜先知一般，取出一封已经写好了的诏书——只差盖上玉玺。
　　李雁不解道：“为什么是雍亲王？他知道这回事么？是他派你们来带我走的？”他实属有些敏感了，此刻更是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白守溪道：“雍亲王的母亲，先贵妃，同样也是太后的母家，太后那边的抵触情绪也不会太过强烈、立场也不会太为难。且雍亲王向来在朝政上多有想法，只是一直被压制着，有此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李雁还是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却听白守溪问道：“你，不想走了？”
　　李雁摇了摇头：“不，我知道自己只是有些迷茫，对未来，对一切。”
　　白守溪道：“有些事情，不一定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你还小，这种事不需要多想，只要往前走就好。”好比她当年从悬崖坠落，记忆有损，对周遭的一切皆是不熟悉，忽然面对胡雪衣，心中同样也是一片迷茫。
　　“往前走，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日子还长，总会有办法的。”
　　赵大人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扶了起来，接下了照顾李雁的任务。等到几人离开后，赵大人带着李雁走到书房前，问道：“陛下......”
　　然而他话还没说全，就被李雁打断了：“大人今后不必称我为陛下，我意已决，今后更名为赵雁，大人若是不介意，唤我雁儿便是。”
　　赵大人刚想说不合规矩，就算改名换姓，也不该称他为雁儿。然而他一低头，才想起来，李雁如今也不过是没到十岁的年纪。
　　他还太小了。
　　赵哲贤叹了口气道：“雁儿今后，想做什么呢？”
　　李雁，不，现在该说是赵雁了。赵雁抬头看着赵哲贤书房上的牌匾，写着的“海纳百川”四字，脱口而出道：“我想读书。”
　　赵哲贤有些疑惑，赵雁才出虎口，怎么又开始想着回去了？
　　然而赵雁只是道：“我想了许久，如今这局面，我难当大任，才学也有所不足。若是能在成年加冠后，能入朝为官、有所作用，也算不负此生。”
　　小番外间隔线
　　话说这年七夕，胡雪衣在仙都山的寝殿里等了许久，等到天色都有些黑了，胡雪衣已沐浴更衣，预备睡下了，都还不见白守溪的影子。
　　奇也怪哉，她这是上哪去了？
　　胡雪衣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好爬起来批弟子们的鸢报汇报书。
　　等到半夜，胡雪衣看的眼睛都有些酸了，只好放下笔，轻轻揉了揉眼睛，就感觉自己从背后被人抱住了，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揉着她脑袋上有些酸胀的地方。
　　胡雪衣闭着眼道：“回来了？”
　　白守溪的声音从她脑后响起：“回来了，师尊。”
　　胡雪衣闭着眼向后靠去，贴着白守溪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白守溪听出她在撒娇，于是把头往她手底蹭了蹭：“给师尊准备了些东西，花的时间比想的要久一些。”
　　胡雪衣咦了一声：“准备了什么？”她立刻起身穿好了衣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白守溪御剑带着她来到了一处瀑布前，手一挥，二人过瀑布而入，里头竟也别有洞天。石块堆砌间，有一池潭水在二人面前。
　　胡雪衣道：“想不到啊，这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风景。”
　　白守溪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胡雪衣到现在还是很难正视她的眼神，下意识想躲，却被白守溪拉住了手：“师尊，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胡雪衣被迫看着她的眼睛，耳朵不住泛红，脑袋似乎也有些不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满池便亮起了灯火。
　　暖黄色的光照进了她的眼底，耳边是白守溪的声音：“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说过，以前，仙都山下有很多人，你偶然下山，正巧碰上七夕节，有很多人在放灯，暖黄色的光能在河上连成一片，很好看。后来山下的人少了，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景色。”
　　“我一直想给你一片，独属你我的万家灯火。”
　　胡雪衣看着眼前的光景，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你......从哪来的？若只是你一个人放的河灯，可算不得万家灯火。”
　　白守溪道：“我在几条河的交汇处寻来的，都是旁人放的......你瞧，上面都有别人许的愿。”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盏河灯，递给胡雪衣一支笔：“师尊，你可以把你的愿望也写上去。”
　　胡雪衣笑着接过了，左思右想，却想不出要许什么愿。
　　她静静地看着白守溪，心想：她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然而就是这样被看着，反而叫白守溪红了脸，没忍住撇开眼道：“师尊？”
　　于是胡雪衣提笔，落下了几个字，刚在想该怎么点燃，就见白守溪将手伸了上来，指间燃着火焰。点了灯，胡雪衣蹲了下来，由小河灯漂去了。
　　白守溪看着那暖黄色的光远去：“师尊许了什么愿？”
　　胡雪衣抬头道：“你猜。”
　　白守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也半蹲了下来，整个人环抱住她：“好想知道。”
　　胡雪衣弹了她额头一下：“该说点什么？”
　　白守溪：“师尊，求求你了。”
　　胡雪衣：“嗯？”
　　白守溪难耐地把头埋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地不肯说，于是胡雪衣也陪她耗着，半靠在她身上，看着水波映在洞穴上反射的光。
　　最终还是白守溪告降了，认命似的喊了那两个字，胡雪衣嫌她喊的不够大声、或是不够清晰，二人闹了半天，白守溪还是没能知道胡雪衣到底写了什么。
　　闹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躺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石壁，白守溪有些犯困，一边抱着她，一边嘴里嘟囔着：“师尊，到底写了什么......”
　　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几乎是要睡着了。
　　胡雪衣见她已经睡着了，才小声道：“希望我的守溪，天天开心。”
　　--------------------
　　实在是不擅长写宫斗，太潦草了，在此致歉！
　　七夕快乐，感谢观看，一点小番外在最后奉上。


第56章 流离
　　说来也巧，三人送小褚回琉璃岛的路上，竟然又遇上了那曾经航海时出意外的船长姜堰姜公子，顺路捎了他们一程。
　　古宁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这艘船上的不好回忆，一开始有些反感，最后是被姜堰用一条长相奇怪，但是闻着很香的烤鱼骗上了船。
　　胡雪衣盯着那条鱼许久，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这种鱼，冥思苦想许久、等到古宁喜滋滋地将鱼啃完了大半，只剩下骨头时，她才一拍手：“啊！”
　　古宁警惕地看着她，吃的更快了，似乎是怕她把自己的鱼扔回海里，结果被鱼刺卡住，嗷嗷呜呜了半天，白守溪焦头烂额地给她找水、灌醋，古宁缓了好半天才把刺咽了下去。
　　白守溪擦了擦汗，一面给古宁顺着背，一面问道：“想到什么了，师尊？”
　　胡雪衣笑道：“还记得我在岛上给古宁烤的，后来叫她吃中毒了的鱼吗？就是这个。”
　　白守溪一惊，一记回手夺过了古宁手里的烤鱼。
　　古宁：？
　　身旁藏着这么两个抢鱼贼，古宁的小日子着实不好过。
　　在烤鱼即将被白守溪“回归深海”的千钧一发之际，就听胡雪衣轻飘飘道：“嗯，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忘记将鱼的毒囊先取下来了，唔，这条你不用扔，毒囊已经被处理掉了。”
　　白守溪：......
　　她咳嗽了两声，将烤鱼递了回去，道：“嗯，我就看看，就看看，看起来真香。”烤鱼回归，古宁一面点头，一面狼吞虎咽起来。白守溪只好再次轻轻给她拍着背，为她顺气。
　　等到了岛上、要分别的时候，姜堰忽然喊住了白守溪：“如姑娘！”
　　白守溪扶着古宁下了船，回头道：“嗯？”
　　姜堰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沉沉地道：“对不起，沉船之前，没有相信你。”
　　白守溪沉默了片刻，道：“有人受伤吗？”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得有半晌，姜堰才道：“......有，是一名老船员，跟着我家做了很久。”
　　古宁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猛地一回头：“啊。”
　　姜堰继续道：“不是因为......白英，他老人家年纪其实有些大了，只是需要钱，这才求着我们带上他。泡了太久的水，上岸的时候，人就不大好了，后来不过几天，人就没了。”
　　他的话太长了，古宁又露出了听不太明白的样子，伸手过来想要捉住他，却被白守溪拦住了：“阿宁。”
　　古宁：“回，家。”
　　回家。
　　那正是当初那个老船员想要的，他想回家，想见到自己的孙女。
　　白守溪捧着古宁的脑袋，左右轻轻地晃了一下，牵着她的手便带她离开了。临走时，白守溪才道：“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被他人左右，是作为一个船长应有的品质。”若是随便来个人一说，姜堰便随意更改策略，姜家的大船不可能开到今日。
　　“但是，没有判断好天气，贸然前行......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不能接受。”
　　姜堰苦笑了一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身边的船员是个新人，年纪很小，看他有些低落的样子，立刻将脑袋拱了上来：“怎么了船长！”姜堰看着这年轻的面庞，嘴角向上扯了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去准备一下吧。”
　　几人先将小褚送到了村长那里，村长说了她好一会儿，才叫村长夫人将小褚带回家。
　　还是那个有些阴暗的屋子里，村长背着手，问道：“小雪，你这次回来，想要待多久？多久都可以，你们家的房子......过去的房子，我一直让人留意着打扫，能住人的。”
　　他本以为会被胡雪衣拒绝——毕竟只有胡雪衣知道，他当初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然而胡雪衣一反常态、很自然地点了点头，道：“我要在琉璃岛上住一段时间。”
　　村长有些欣喜道：“你要留下来？需要的东西，你直接现在从我家拿，我家都有，床褥，枕头，什么都有。去储藏室，现在就去吧，把东西都点上，我找个人一块给你们搬......耀祖，耀祖！你姑妈回来了，快来一起给你姑妈把东西搬过去！”他看到窗外，村长夫人还没将小褚送出去几步，耀祖便已经跑来接她了，便大声喊着。
　　说罢，他回头又对胡雪衣道：“一间房子，三个人够住吗？要不要再给你们找一间屋子？”
　　胡雪衣淡淡道：“够住，以前我一家五口人都住得下，怎么住不下三个？”
　　村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刺堵住了嗓子眼，说不出话来，只好沉默着将东西给她搬了过去。等到小褚帮着白守溪在胡雪衣家收拾时，才小声对胡雪衣道：“小雪，当初我真的不是故意......”
　　胡雪衣抬手打断了他：“可以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你既然已经那么做了，就不要说什么故意不故意的，人想要做一件事，很难不是故意的。”
　　他几句话将村长完全堵住，只好叹着气离开了，临走时只说了有什么需要大可以来找他，然而胡雪衣并没有接话。
　　胡耀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几眼这个他姑妈带回来的人，仗着白守溪看不见，用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姑妈的......你和姑妈是什么关系？”
　　白守溪道：“她是我师尊。”
　　胡耀祖哦了一声：“是这样，师尊啊。这是你们中原人对教书先生的说法么？姑妈她是教什么的？”
　　白守溪想了一下：“如何强身健体。”
　　胡耀祖一拍大腿：“啊，武艺师傅！我懂了，原来姑妈这几年在做这个。可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还能教人啊？”
　　白守溪点了点头：“嗯，她很会教人。”
　　于是胡雪衣进家门时，就看见胡耀祖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胳膊，看得胡雪衣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待到送走了二人，也哄着古宁歇下了，才到了师徒二人的亲密话时间。
　　胡雪衣先一步沐完了浴，正靠在窗口乘着凉风，吹着头发。白守溪洗完澡凑了过来，又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胡雪衣再次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胡雪衣戳了戳白守溪的脸颊：“为什么想留下来？”
　　原本胡雪衣并不打算留下来的，她只想将小褚安全送回岛上，再回到中原——这个小岛对她来说，痛苦的回忆太多，最多几年回一次、已是极限。回到中原后，还要彻查之前白守溪说的，李泉身上有周盛的气息一事。
　　胡雪衣原本不信什么起死回生，然而在楼兰发生的事，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叫人难以知晓的离奇事件——可若是周盛真的起死回生，又是谁，让她活了过来？
　　白守溪想要抓住她作乱的手，却被胡雪衣再次避开，只碰到了她的掌心。伤口还没好全，胡雪衣没忍住低低地嘶了一声，惹来白守溪一阵心疼，顿时不敢碰她了：“我原本也以为，是李泉身上有周盛的气息，但当我靠近小褚之后才发现......那股微弱的气息，不是从李泉身上发出来的，而是在小褚身上。或者说，在小褚胸前的小瓶子里。”
　　胡雪衣皱了皱眉：“瓶中的液体是琉璃岛的圣泉——后泉中的泉水，周盛......那个人，怎么会来琉璃岛？”
　　白守溪摇了摇头：“所以，我要留下来，调查此事。”
　　胡雪衣点了点头，然而白守溪很快便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雷：“也想看看，生养师尊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胡雪衣叹了口气：“公私不分啊，守溪。”
　　白守溪靠在胡雪衣肩上，与她并肩望月——尽管她看不见，道：“师尊，我想知道你曾经成长过得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胡雪衣转头便能看到她的呼吸，实在是因为二人靠的太近了一些，连她胸口微微的起伏也能看的一清二楚。胡雪衣叹了口气道：“有什么好看的。”
　　“师尊，”白守溪将有些湿的头发朝另一边拨了拨，靠在胡雪衣的肩膀上，“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
　　胡雪衣长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说的？我是家中长女，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父母年纪很大了，一直想要个男孩，好不容易生了下来，母亲的身子就不大好了，总是要去医馆看，有时候还会乘船上中原看老医师，所以经常不在家，总是我照顾着弟弟妹妹。”
　　白守溪话里有些带醋：“师尊这么会照顾人，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吗？”
　　胡雪衣有些走神：“......也许吧。”她又想到自己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有些刺痛，没忍住捂了捂胸口。
　　白守溪循循善诱般道：“你照顾我的时候，想的也是你的弟弟妹妹吗？师尊，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在被土匪拦住时，为什么要为我挡住那把箭？”
　　胡雪衣忍过了那阵刺痛，这次并没有扯开话题，或是看向别处，反而很认真地轻抚了白守溪的头发：“你是我的徒弟，守溪。”
　　白守溪语气里夹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只是这样吗？”
　　......
　　她等了很久，等到头发似乎都全干了，才听到头顶上响了很轻的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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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岛副本来喽。
　　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实在太大，小小地叹口气，大概这就是生活吧~
　　感谢观看。


第57章 激怒
　　翌日，二人来到琉璃岛的后泉。
　　中原人口中的圣泉，其实不过是在几个石头的遮掩下，水流从一道小口流出，流下约有三米长的距离后，融入泉水中。水中有几尾小鱼，悠闲地摇摆着尾巴。
　　胡雪衣领着白守溪来到圣泉边上，白守溪抬手，指间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细细琢磨着水流的涌动。这里的水很清澈，温度是山泉水应有的冰凉，却并不刺骨。白守溪仔细感受着水流，没留意水顺着指间流到小臂，又顺着小臂隐入袖中。
　　胡雪衣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道：“说来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感受出周盛的气息的？为什么我一点......留神，水要流到身上了。”她偷瞥了白守溪一眼，正巧看见流水隐入她袖中的一幕，忙拉过了她的手。
　　白守溪默默抽回了手，道：“兴许是紫瞳的缘故。”
　　胡雪衣手心一空，动作没忍住停滞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那道骇人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只在虎口留下一道疤。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嗯了一声，又问道：“感觉出来什么了么？”
　　白守溪点了点头，蹲下身，将手伸到泉水中。
　　水波从她的手向周围散开，随即速度越来越快，一圈一圈散的更远，到达了整池水的边缘。胡雪衣听到咕嘟咕嘟的响声，发现水面下有不少气泡正在浮动，像是要立刻突破水面、喷涌出来。
　　砰！
　　一声巨响后，半池水被炸上了天，哗啦啦的往下落。胡雪衣以为二人会被溅一身水，下意识的将白守溪护在怀里，却没感觉到背后湿濡的感觉。她抬头一看，发现水像是被人控制一般，下落到距离她们二人十厘米的距离处，便又转头向周围滑落了。见此场景，胡雪衣想起白守溪的力量，装作无事发生地放开她，清了清嗓子：“咳，有发现什么吗？”
　　白守溪右手托着一个东西，等到她转身后，胡雪衣才看清那是什么——是由一个水球包裹着的黑色药丸。
　　胡雪衣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有些眼熟，像是什么药丸。”
　　白守溪提示她：“楼兰。”
　　胡雪衣这才想起来当初她们在楼兰时，从国主口中听说的那个，他以为是泡茶用的，实际上是由生人压制而成的黑色药丸。然而她表情还是有些疑惑，虽然在国主手里有看到那枚黑色药丸真正的制作过程，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之前应该还有看到过。
　　胡雪衣摇了摇头，实在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到的。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颗药丸，发现上面有些裂痕，透露出了一丝......魔气？！
　　白守溪也感觉到了，微蹙了眉：“当初，周盛师叔的尸身应该是由仙都山保管的。”
　　胡雪衣道：“......不错，理应是这样的，按说周盛的下葬仪式，也该是师尊盯着的，不会出任何差错。”
　　白守溪听出她语气中的不确定，加深了她之前的一些猜测：“师祖他......”
　　“不，”胡雪衣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打断了她，“我不是那个意思，守溪。”
　　白守溪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不肯定？你明明也在怀疑的，师尊。”
　　“不，不是的。”胡雪衣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是因为我没有看到，守溪。”送白守溪离开的第二天，她便被关进了锁仙塔，自然也就不知道仪式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样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然而白守溪几乎是立时便想到了：“锁仙塔。”
　　胡雪衣松了口气，然而没等她开口，就听白守溪尖锐道：“师尊有没有想过，师祖为什么这么急将你送入锁仙塔？莫非就是怕你看出来他做了什么？”
　　她鲜少这样说话，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阳怪气了，听得胡雪衣都有了些脾气，被她生生压住了：“守溪，你想清楚了再说。”
　　白守溪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我想的很清楚。能接触到师叔的尸身的人不多，箭术如此高强的人，整个仙都山我都只知道师祖有这样的水平，何况他身边那个人......师尊，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心里清楚，那个人明明就是魔族的人。”
　　胡雪衣怒道：“白守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守溪故作轻松道：“我在指控清辉君胡雪衣的师尊，四门之一，仙都门门主，仙尊颜青云，残害弟子，勾结魔族......”
　　“够了！”胡雪衣一手搭在她肩上，手背是克制不住的青筋暴起。
　　然而她的手却被白守溪反手握住了，指间搭在她的脉搏上。
　　胡雪衣心下一凉，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今日如此反常——她在故意激怒自己！
　　白守溪声音透着冷：“果然是这样。”
　　胡雪衣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她牢牢控制住。
　　白守溪清冷的声音颤抖道：“师尊，你的金丹呢？”
　　胡雪衣闭上了眼睛。
　　清辉君剑法上佳，之所以会得到清辉的美名，正是因为几年前在四门大典上，以佩剑明月，打遍四门弟子。最后一场与另一名弟子的决战中，二人酣战之深夜，月亮都挂在了房梁上，本以为他们两个人经过一日的战斗，体力都不如之前了，不想胡雪衣的最后一剑，踏梁而上，明月与月光同落，距离那名弟子的喉咙只有一指远的距离。
　　能有这些成就，都在于她有一颗灵力高强的金丹。
　　然而现在没有了。
　　早在之前胡雪衣只能勉强用肉身挡住那只箭，或是胡雪衣没有带剑的事，就让她觉出端倪来，只是胡雪衣一直不肯让她拉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
　　为什么不带呢？因为带了也没用。胡雪衣的佩剑不像白守溪的佩剑，白守溪的佩剑，全凭蛮力就能拿起，而胡雪衣的佩剑，是由仙尊颜青云亲手打造的，滴入了胡雪衣的精血，对她的灵力认主的仙剑。
　　没有了金丹，她根本拿不起来那把剑。
　　胡雪衣以为她会哭，已经做好了要哄的准备，然而白守溪并没有。她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喘了几口后，将胸中的愤怒强压了下去，顺着放在拉住自己的心口。
　　她只能出着气音道：“摸到了吗？”
　　胡雪衣道：“什么？”
　　白守溪道：“我在心疼你，师尊，这里，很疼。我总在让你受伤，你虽说是不希望我想做好事、却得到不好的对待。但是师尊，我也不想，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我做得总是太少，却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的更好，师尊，等等我，我会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对你好。”
　　她越说越小声，似乎是怕胡雪衣不相信自己这一番话的可信程度，只好强硬地将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口，心跳声几乎要在这山泉中炸开。
　　胡雪衣感受着手心下的跳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同她连接上了一般，也像被针尖刺痛一样，隐隐疼着。
　　原来真的会有人因为别人受伤而感到这么痛。
　　这种从心脏最深处传来的，仿佛顺着血管流动的刺痛，是她最排解不出去的那口黑血，也是她最难以割舍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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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忍心让她们冷战太久。
　　这一卷内容有点多，新的剧情点到啦，大概会再有个十几章。
　　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说过，预计这本会在八月份完结这种话了，现在想来还差得远呢。
　　感谢观看。


第58章 妖道
　　白守溪明明没有在哭，胡雪衣却觉得自己像是喘不上气来一般，胸口闷闷的。
　　然而不等她说什么，白守溪忽然一回头：“谁在那里！”一面说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动作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张符文，快速拍出。
　　胡雪衣还有些走神，回过头时，只能看见一道黑影离开。
　　二人走到方才那个人在的位置，白守溪从地上捡起那张符文，符文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破烂，白守溪方才捡起它，它就忽然枯萎般黑了下去，化成一团灰，被风吹散。
　　胡雪衣蹲在地上，看着地上有一枚潮湿的脚印——这里因为有一谭水的缘故，周围的土地总是湿润的，因此脚印才被留了下来。
　　然而脚印就在胡雪衣眼前消失了。
　　胡雪衣心下一惊，回头看了看自己与白守溪方才走过的那条路，二人的脚印还清晰的印在地上。白守溪听到她的声音，道：“师尊？”
　　胡雪衣道：“脚印，消失了。”
　　白守溪听她这样说，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符文，符文飘在半空中，上面用不知名的字体歪斜着写着一个“溪”字。明黄色的光顺着溪字的笔画，一点一点亮起来。然而在整个字亮起来的三秒后，就完全暗淡了下去，反而从符文里升起一股黑色气体。
　　是魔道。
　　胡雪衣下意识攀上白守溪的小臂。
　　二人的遭遇其实该说是很相似，都是自幼家门遭遇不幸，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胡雪衣是因为魔道，而白守溪主要是因为妖道。
　　自当年一事后，胡雪衣暗中有探索过妖道的存在，然而妖道仿佛同魔道一起从世上消失了一般，包括他们所谓妖道精英的七杀队，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魔道亦是，自从入侵仙都山被白守溪赶走后，也再没了消息。
　　为什么这几年，魔道又突然死灰复燃了？他们到底又想做些什么？
　　胡雪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魔道中人不像人，他们是天生的魔，天生拥有比人长千百倍的寿命，不像人有需要追求长生的愿望，比起长生，他们更多追求力量。
　　魔道每二十年会培养一名巫女，这个人可能是魔道的人、也可能不是，只要有足够的天赋，魔道并不在意这个人的血统如何。胡雪衣想起之前入侵仙都山时的那名与白守溪有相同紫瞳的女子，那人莫非是......
　　胡雪衣问道：“守溪，你记不记得，当初在仙都山上，与你拥有相同紫眸的女孩？”
　　白守溪也想到了那个人，道：“是我的姐姐......不对，好像不是，似乎是我的儿时玩伴，或是......如菱，姐姐，不，七祭司......”她忽然感到脑中有一丝剧痛，身体不受控制跪了下来。
　　胡雪衣一惊：“怎么了！”
　　白守溪捂着自己的头跪坐在地上，痛苦的呜咽声从嘴角不住流出。二人不注意之时，方才那个脚印，竟然又显示了出来，发着灰暗的光。
　　是阵法！
　　胡雪衣心道不好，然而两人陷入太深，被深深带进了阵法中。
　　胡雪衣醒来时，发觉自己陷在一片冰雪中，周围的树木都被雪覆盖，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色。胡雪衣从雪地中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觉自己的手格外的小。她皱着眉仔细看了两眼，约莫是一双六岁稚童的手，带着些孩子气的胖乎。
　　胡雪衣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只感觉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高了，树木高耸入云，几乎要钻到天空中去。
　　白守溪在哪里？
　　这里又是哪里？
　　胡雪衣咽了口唾液，用尽力气喊道：“守溪，守溪！”
　　然而她的声音，全部隐在了白雪皑皑的林中。
　　此时突然有一阵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胡雪衣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声音的源头处前进。走了不知道有许久，胡雪衣才勉强爬到一个山头，露出半个脑袋，正好能看见下面发生的事情。
　　这是——
　　胡雪衣瞪大了眼睛，引入眼帘的俨然是一副春景，一点雪都没有，仿佛就从她趴着的这个山头，被人强硬地用一道线分开了一样。
　　然而就在她视线的正中央，是一个人。胡雪衣一眼就看出，那是小时候的白守溪。她正悬浮在空中，眼睛紧闭着，有血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了下来，从她指间滴在地上。
　　她周围歪斜地倒着两个东西，其中一个头顶着立起来的耳朵，身上受了重伤，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人形。另一个已经全然是一只兔子的模样，被那个倒着的勉强护在怀里。
　　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人。
　　胡雪衣眯着眼睛，却发现最后那个人脸上仿佛被黑雾笼罩了一般，她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听又一声闷响，白守溪落在了地上。
　　她全身上下几乎全是血，眼睛里面的紫光也被血色替代，胡雪衣能看见她就算趴在地上，也在勉强撑着身子，向另一个人靠近，嘴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胡雪衣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悟到——“姐姐”。
　　她在喊姐姐。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到了白守溪身边，一手便掐住白守溪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胡雪衣一看那个人的脸，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握紧了身下的雪。
　　那个人，为什么会是颜青云？
　　不，不一定是。这个迷阵既然是魔族中人设计的，必然也有挑拨离间的用途。他们之所以藏住被白守溪唤作姐姐的人的脸，却又露出了颜青云的脸，怎么想都有其目的。
　　那个顶着颜青云脸的人一手提着白守溪，另一只手一甩，将一个人甩到了白守溪眼前。
　　那个人也同样满身的伤，她勉强撑开眼，才看见颜青云手上的人：“如歌......如菱......”
　　胡雪衣想到，白守溪对外一直以如歌自居，莫非在她的潜意识中，也许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或只是因为她对这两个字感到熟悉？
　　那个人想伸手去够白守溪，却被颜青云一脚踩在手上。
　　边上那个小的，也就是如菱，这时候也悠悠转醒，见到这样一幕，她强撑起自己的身子，大吼着向颜青云冲了过来。
　　然而不出所料，被颜青云毫不费力的压制了。
　　哪怕是受制于人，如菱也丝毫没有恐惧，一直试图抠开颜青云掐着自己的手，一面艰难道：“不许......伤害......妈妈，和妹妹......”
　　颜青云玩味的看着她，或说是——看着她背后隐隐的狼纹：“狼图腾？有意思。”
　　他一面说着，周身隐隐升起青绿色的光，一道荧光从头顶伸出，形成两只角。
　　地上那个惊道：“青龙，妖道......你们七杀队，竟然还有这样一大杀器......”不等她说完，就被颜青云一脚踹了出去，摔在一棵树上，趴在地上不住咳血，内脏仿佛都被震碎了，在她咳嗽间不住落出碎片。
　　“妈妈！！”
　　如菱尖锐的声音似乎在此唤醒了白守溪，只见白守溪强行伸出一只手，流风在她指间游动，胡雪衣只觉得周身的雪也在听随白守溪的号召，蠢蠢欲动。
　　然而颜青云很快便察觉到了，将白守溪也甩到了那名女子身边，任由如菱从自己手底挣脱，冲着二人跌跌撞撞地跑去。
　　如菱看着母亲与妹妹身上的伤，睚眦俱裂，怒道：“我巫道与妖道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这样做！！”
　　“哦？”颜青云咀嚼了一下她的话，“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一面说着，一面向三人走来。在他行走的过程中，整个人的身形也有所改变，背后隐隐泛着光，显出一个龙形的圆形图腾，身后冒出硕大的龙尾，划过地上的那个头顶有耳朵的人形——现在已经全然是狗的模样了——与他怀里那个兔子后，二人的伤都有所缓和。
　　那名女子感觉到空气中有不对劲的气息，勉强撑起身子，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颜青云自上而下俯视她们：“你们巫道，抢走我们的图腾，这么多年，就当成自己的了？井水不犯河水？真是可笑！你们抢走我们的图腾，抢走我们的森林，现在还问我们为什么？我还没问你们为什么呢。”
　　那名女子声音有些嘶哑：“森林本就是巫道的，至于图腾，也是当初两道商议之下......”
　　不等她说完，就被颜青云按在了地上：“你们还好意思说？！当初原本说好的，只划给你们六大图腾，不想你们趁着交涉，趁我不在，迷惑我族人，窃走所有图腾！甚至还抢了我们最重要的鹿图腾！”
　　忽然有只手，半握住了颜青云的手腕。
　　狂风！！
　　颜青云勉强支起龙尾阻挡，却被划出了不少血痕。他几步退开，嘴角轻佻：“有意思，紫瞳？”
　　然而就当他对上白守溪睁开的眼时，瞳孔猛地一缩。
　　白守溪背后，有一只鹿的模样，泛着莹莹的光。
　　妖族中人无法对抗鹿图腾，然而颜青云不能接受，颤着声道：“女娲始祖，你......你也要庇护外族吗？这鹿图腾是巫道偷来的......当初灵蛇鬼迷心窍，用冰雪将我封印，把妖道珍重的东西都给了巫道，他执迷不悟，伤害同族，护佑外族，现在连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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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比较久远的收回。
　　感谢观看。


第59章 殊途
　　一道白光从白守溪额头亮起，胡雪衣眯起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却发现眼前的一幕被风雪裹挟，什么也看不见了。胡雪衣勉强用手臂挡着狂风，一手扒着地上的雪，却只觉得雪从指间不住流走，在胡雪衣的惊呼声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身体正上下颠簸着，隐隐觉察出左右两侧有两个人影，而她本人，就好像被身旁的两个人抬着走一样。
　　胡雪衣只得强撑开自己的眼皮，试图看清那两个人的脸——然而却只看到一个人的正脸，那个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胡雪衣原以为是有人一左一右抬着她，不想是那个黑脸巨人像捧着脸盆一般捧着她。
　　胡雪衣还想看的再清楚一些，眼底却传来一阵刺痛，叫她不受控制的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有人粗鲁的掰开她的嘴，想要往她嘴里灌粥。
　　“怎么......喝......”她耳朵实在太疼，收到的声音也有些迷蒙，耳根不住嗡嗡响着，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眼前也是一片灼痛，仿佛被烈火焚烧过，如刀割般疼痛，难以忍耐。
　　胡雪衣勉强张嘴，结果很明显，那个人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性子，胡雪衣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被他呛的死去活来。
　　咳嗽了小半天，把门外不知道什么人都招了进来，门帘被掀起时带进了冷风，吹得胡雪衣一个激灵，耳朵里嗡嗡的声音都少了不少，被迫拥有了一阵清明。
　　“给我吧。”进门的人道，他一手将胡雪衣扶了起来，一手端着那碗粥，一点一点仔细给她喂了下去——然而这些都只是表象，真实情况是，他喂得实在太快了，幸亏胡雪衣已经醒了过来，正在强迫自己跟上那个人的速度，迅速吞咽着，避免又被呛晕过去。
　　前一个人看着她这么顺畅的在喝粥，满眼赞许道：“青岚，还是你会照顾人。”
　　一句话把胡雪衣再次呛了个死去活来，前面那个黑脸大汉有些懊恼道：“都怪我，我不该说话的。”
　　......好的，他甚至完全没有想过是不是他嘴里那个叫青岚的人是不是喂得太快了。
　　一碗粥下去，青岚将胡雪衣的身子靠在了床头，胡雪衣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被纱布蒙住，有些湿润，看起来还有一些药膏，闻着有些青草的味道，冰冰凉凉的，让她灼痛的眼睛有所缓和。
　　“我这是......在哪里？”她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下去——像是被刀割过一般，刺耳难听。然而她分明只是在迷阵中被风雪吹跑，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滚烫的额头上，是方才给她喂药的青岚。那只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叫胡雪衣有些不适，下意识后退了一些，撞在床上：“别......”
　　青岚收回了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胡雪衣摇了摇头：“不行......浑身疼。”
　　青岚嗯了一声：“那就对了。”
　　胡雪衣满头问号：“？”
　　青岚掰着指头数道：“肋骨断了三根，右手手臂骨折，两条腿不同程度骨裂，后脑出血，严重脑震荡，你不疼谁疼？”
　　胡雪衣被他噎了回去。看来自己还是在迷阵中，若是在现世里收到这么严重的伤，她大概又要被疼晕过去了。
　　边上那个黑脸大汉看上去是个粗糙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窘迫，小声道：“青岚，不要欺负她了。”
　　青岚一讪：“嗯？巨锤，她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你把她捡回来就算了，怎么这么护着她？”
　　巨锤道：“她看起来很像我妹妹，小小的一个。”
　　“不是吧？”青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长这么高，这么壮，你妹妹这么小一个？”
　　巨锤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妹死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所以看着才很小一个。”
　　青岚与他聊了会儿天，稍微叮嘱了几句，才离开了。
　　等到青岚走了，胡雪衣才问道：“你是......谁？”巨锤的声音都比和青岚说话时小了一些，好像怕吓到她一样，道：“这里是魔界，我叫巨锤，巨大的巨，锤子的锤。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是谁？”
　　胡雪衣脑中一片空白，这里怎么会是魔界？她看不见，只能伸手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从哪里捡到我的？我是谁？”
　　古锤忙靠了上来，想要碰她、又发觉自己的手一张，都要能整个包住她了，生怕给她碰坏了，只好小心碰了碰她的肩：“你别乱动。我是在河边捡到你的，你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又是河边。胡雪衣脑中一片失笑，这迷阵莫非是让自己走上白守溪的老路，假设白守溪不是被她捡到，而是被魔道捡到的场面？
　　真是奇怪的阵法......
　　她脱口而出道：“不记得了。”
　　巨锤挠了挠头，道：“那咋办？你总得有个名字，这样，你要是不嫌弃......也不是，就，你这长得和我妹子实在太像了，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就先拿我妹子的名字用着？”
　　这场面实在太熟悉，只是上次，是胡雪衣泰然自若地坐在白守溪身边，问她喜不喜欢自己起的名字，现在却是反了过来。人好像都很喜欢给别人一个身份、或是一个名字？胡雪衣难得自省了一下。
　　胡雪衣点了点头，巨锤有些高兴道：“太好了，我妹子叫巨霖，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他大概是太高兴了，站起身蹦了两下，整个屋子都在震，方才那个叫青岚的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见状道：“坐下，乐什么呢？把这碗药喝了先。”
　　然而胡雪衣却没有动弹。
　　青岚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她两眼：“你虽然右手骨折了，但是左手还是好的，我可没伺候过人，不想像刚才那碗粥一样被呛个半死，我建议你自己喝。”
　　胡雪衣却还是动也不动一下，表情有些难耐。青岚思考了片刻，默默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巨锤在一旁请缨道：“青岚，你把药放着吧，她接了我妹子的名字，以后她就是我妹了，我来照顾她！”
　　青岚一个眼刀甩了过去：“你还说呢，你刚刚是不是碰到她了？”
　　巨锤愣了愣：“啊？”
　　青岚冷冷道：“左肩刚才还是好的，现在也骨折了，估计也抬不起来了。行吧，你也别动了，我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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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溪掉线的第一天，想她。
　　掉线了，但没完全掉，因为满满都在胡雪衣的脑袋里。
　　感谢观看。


第60章 故友
　　胡雪衣一连待了半月才盘算出，此处是魔界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住在这儿的人不多，也不常串门——或者说，他们也不总是在家，只有巨锤会一直闷在屋子里。
　　而那个青岚，是巨锤的好友，亦是魔道第一医师，嘴巴虽然很毒，但却是个豆腐心的，不然也不会帮着巨锤一起瞒着住在边上的其他人，还给胡雪衣医治。
　　前两日胡雪衣眼睛的剧痛终于稍微减弱了一些，青岚便帮她把药换了下来，仔细观察了她的眼睛后，重新敷了新药上去。顺便检查了一下胡雪衣身上绑着的板子——那原本是为了帮助胡雪衣复原骨头，然而她只觉得自己被包成了一个人形粽子，整日动弹不得，好不难受。
　　医治的期间，青岚虽然嘴上不饶人，嫌弃完胡雪衣伤的像个破布娃娃，又嫌弃巨锤手脚笨拙，做事总是笨手笨脚，上回青岚熬了三个时辰的药，被巨锤三秒钟就摔碎了，从此这个从不侍奉人的贵公子，高傲医师，只能地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吭哧吭哧地伺候胡雪衣。
　　虽然他嘴上一直叫唤着，手底下活却从来没停过，细心地给胡雪衣换好了药，又叮嘱了巨锤，莫要忘记七日后的魔神大典。
　　只是有一件事叫胡雪衣不解，按说白守溪的紫瞳很容易就会暴露出她是巫道中人，就算青岚因为好友情有意掩盖，会容许魔道留下这么大一个祸患？那又是为什么，在他看完胡雪衣的眼睛，给她换了新药之后，还能面不改色、什么话都不说？
　　正巧今天青岚又来了，在给胡雪衣摘了药后，略微低头看了两眼，点了点头：“不错，眼睛好的差不多，不用再敷药了，你这眼睛颜色还挺好看。”听到他最后那句，胡雪衣心头没忍住紧了紧，手不自觉握成拳。
　　青岚说罢，又拆下胡雪衣右手的板子，看了看她恢复的情况，有些惊讶道：“这才不过半月，骨头也长好了，看不出来啊，你倒是个皮实的。”
　　巨锤在一旁直乐呵：“那是当然，我妹子随我！”
　　青岚敲了敲巨锤的膝盖，看着他一蹦三尺高：“醒醒吧你，这哪是你妹子，你俩爹娘得差出你家到魔神广场的距离了，前几日我让你早点出发，怎么不听？”
　　巨锤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青岚手劲不大，却是直接敲到了他最麻最疼的位置，叫他险些腿软了去。他转而又挠了挠头：“这不是看我妹子身体还不舒服吗，我走了，她怎么办？”
　　青岚无奈道：“都说了我会照看着她，你回来的时候她肯定饿不死。神魔大典五十年才有一次，你上次已经错过了，这次再不去，得耽误百年了，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为了一个才见过面不出一个月的陌生人，错过这样一次机会，值吗？巨锤，你是有实力做魔将的人，不要把自己局限在这小小的村子里。”
　　然而巨锤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青岚也懒得再劝他，又给胡雪衣检查了片刻，便离开了。
　　胡雪衣多日没有看见东西，此刻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屋子比正常屋子要大上不少，就连东西都要大许多，光是看床头那个喝水用的碗，就发现比她手还要大上不少。
　　巨锤以为她渴了，用那个脸盆大的碗盛了水来，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胡雪衣这时才有机会打量这个人，他身形高大，在这么大的屋子里都得稍微弯着腰，皮肤黝黑，肌肉横生，一看就是个有力气的。
　　然而当她透过碗里的水看到自己时，猛地顿住了。
　　她的眼睛不是紫色的，反而有些泛白，颜色比寻常瞳孔的颜色稍浅一些——也难怪青岚没有供出她来。胡雪衣面前的脸也不是白守溪那张脸，眉眼比白守溪要翘一些，眼尾上挑，鼻子很像，嘴唇却要薄一点，是个天性凉薄的长相。
　　这是谁？
　　胡雪衣觉得这张脸很熟悉，至少有七分像白守溪，却也不是她嘴里那个“姐姐”的样貌，这到底是谁？
　　巨锤看她愣愣的，没忍住多看了几眼，道：“你脸长得和我妹子也像得很嘞。”
　　胡雪衣无心回答，脑袋乱作一团。巨锤坐了会儿，要给她盖上被子，叫她早些休息，说着便要出去，被胡雪衣叫住了。“......魔神大典，你不去？”
　　巨锤脚步登时停住了，这几日他一直乐呵呵的样子，眼下却突然有些落寞：“不去，我守着你。”
　　胡雪衣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巨锤默默了很久，才转回身道：“我妹子也是这么说的，五十年前。”
　　胡雪衣还在走神，听他这样说，一时没有缓过来：“嗯？”
　　巨锤道：“五十年前，霖崽病了，我说我不去参加魔神大典了，留下照顾她，她也不肯，说自己可以的，非要我去。我在半路上收到信，说她要不好，连忙往回赶，可还是太迟了。”
　　这个巨人高的大汉一时间有些落寞，整个人有些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的。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你既然接了我妹子的名字，我也说了，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我这一走，要是你也出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该怎么办？”
　　胡雪衣眸子动了动，巨锤见她不说话，只勉强勾了勾嘴角道：“我说这些做什么呢，你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胡雪衣道，“带我一起去。”
　　巨锤看着她浑身的板子，脑门顶上飘过了一个问号：“啊？”
　　魔神广场。
　　巨锤身上扛了个巴掌大小的包裹——当然，是他的巴掌。包裹里面满满装的都是胡雪衣的东西，而胡雪衣本人，正被他用一个小推车推车，愣是被推到了魔神广场。
　　有不少魔族中人来和巨锤打招呼，一巴掌呼到他背后，大喇喇地喊道：“巨锤，怎么来这么晚？我以为你又要不来了呢！”巨锤回敬了他一巴掌：“那怎么行！北寒虬，我要是不来，这魔将的位置可不就要空出来了！”
　　魔神大典，是魔道每五十年举办的一次比武，胜出的四位魔王依序列成为魔道巫女身旁的四位魔将。
　　北寒虬道：“说到空出来，这几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巫女，那位置可一直空着呢，你知道不？”
　　巨锤摇了摇头：“我住的又偏又远，哪知道这些。”
　　北寒虬撇了撇嘴：“谁叫你小子非要往那么远了住，都说了往魔神森林走，离咱们几个兄弟都近一些，也好多约着出来玩。”
　　巨锤哈哈一笑：“这不我妹子喜欢在那住吗，说是喜欢那边的小溪，做哥哥的哪能不顺着她走？”
　　北寒虬这才看到他推着的胡雪衣，道：“豁，这你妹子呢？”他猛地靠了上来，贴着胡雪衣上下闻了闻，“咋和你长得一点不像呢，你妹子怎么这么小一个？”胡雪衣因为前几日，巨锤想要给她递吃的的时候，手指和她的胳膊轻轻碰了碰，此时手抬也抬不起来，只能淡淡瞥了北寒虬一眼。
　　巨锤见他这样子，一手将他从胡雪衣身上拨开了：“去去，走一边去，我妹子还受着伤呢，别靠她太近！”
　　北寒虬低着头，抬起来的时候，脸竟然生的和胡雪衣现在的样子别无二致：“瞅瞅我，巨锤！”
　　巨锤一惊：“你这是哪学来的？”他看了看北寒虬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胡雪衣的，啧啧称奇，“这也太像了吧，快说，到底是怎么来的？”
　　北寒虬道：“之前跟着围剿巫道的队伍，顺便往人界走了走，看到他们有个什么......符道？奇的很，用一张什么符文，往身上一贴，样子就能大变样！我学了小半月才学了个皮毛，也就是脸能变变，身子就不一样了。”他顶着胡雪衣的脸来了个后手翻，在地上又打了几个滚。
　　看着那张与白守溪有七分相似的脸在一个八尺男儿脖子上，还做着些搞怪的表情，胡雪衣没忍住露出了一些嫌弃。
　　巨锤亦是同感，忙叫停了他：“停停停，你可别瞎搞了，拿我妹子的脸做这种事。”
　　北寒虬一抹脸，又回到了他那张扬恣意的面容上：“哈哈哈，好了好了，还是和一百年前一样，上我家睡去吧！你妹子一个屋，我委屈一下，和你挤一个屋。”
　　巨锤有些犹豫：“不行啊，我妹子不舒服，我去她那个屋子打地铺好了，她半夜有事也好喊我。”
　　北寒虬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扯呢吗？咱哥俩一百年没见过一次了，和我睡委屈你了？两个屋子近得很，你妹子哪不舒服喊一声，咱俩都能听见。”
　　巨锤一再坚持，于是晚上胡雪衣睡懵了要起来，就看见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四仰八叉的睡在她住的屋子的地上，北寒虬的脚在巨锤肩膀上，趴着睡在巨锤胸口。而巨锤就像哄孩子似的，大手将北寒虬一裹，下意识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屁股。
　　北寒虬睡反了，巨锤本该拍在他背上的手拍在了屁股上，他还以为有蚊子在咬他，偶尔身上挠挠，两个人的手就这样默契的、没有发生任何碰触的，拍着、挠着同一个位置。
　　胡雪衣有些失笑，这两个人关系是真的好。
　　魔道之人寿命比寻常人不知道要长多少，也许一百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却是普通人类近乎一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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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北寒虬起名字的时候没有想很多，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寒虬、寒秋、憨球？
　　忍不住笑了会儿，对不起啦。
　　给自己的进度加速加速，估计九月份就完结了，冲冲。
　　感谢观看。


第61章 极冰
　　胡雪衣醒来时，认真思考了三秒钟，想到今天应该是魔神大典的海选日了。
　　为什么需要思考呢？
　　因为当她醒来的时候，床边两个要参加魔神大典的人影还在沉沉睡着。
　　一连一起睡了几日，终于到今天后半夜了，北寒虬才算是找对了位置，趴在了巨锤的胸口，呼呼大睡着。巨锤大约是怕他呼噜声太大，吵着胡雪衣休息，于是一只大手把北寒虬整张脸都包住了，好悬没给他憋背过气去。
　　然而约莫是到了后半夜，巨锤大概是也睡熟了，两个人的呼噜声能震天响，万幸前两日北寒虬和巨锤喝多了酒，兴致一上来，给她扯了点空白的黄符说要教她，又被巨锤拉回去继续喝了，黄符却留了下来，被胡雪衣画成了隔音符。
　　看着地上两个睡得四仰八叉的东西，胡雪衣喊道：“醒醒。”
　　无人回应。
　　胡雪衣看了看时钟，很好，还有半个小时，足够走到魔神广场了。
　　她将贴在耳边的黄符一卷，成喇叭状——几乎所有符文在改变其形态、或是上面的字之后，都能获得与之前截然相反的效果，然而胡雪衣只略懂些皮毛，不过也足够用了。
　　她用符文卷成的喇叭在巨锤耳边喊道：“醒——醒——”
　　两个人噌的一下，四只眼睛齐齐挣开，盯着墙上的时钟看了两眼，又整整齐齐向外飞去。
　　最后还是巨锤慢了一步，他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没带上胡雪衣，又折了回来。幸好胡雪衣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身子好了不少，早已自己爬到轮椅上，正慢悠悠地向魔神广场走。巨锤一来便将她连人带轮椅抬走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给胡雪衣找了个能看到广场全貌的三楼位置放下，就看见北寒虬在底下同登记人数的魔将不知道在争些什么，只听到魔将喊了一声：“巨锤人又没来，时间马上截止了，没来可不作......”
　　于是巨锤从三楼探出了脑袋：“我在这呢！”说罢，便从三楼的位置一跃而下，将地上踩出了个半米深的坑。
　　有人同巨锤打招呼：“这不是巨锤吗！还是这身手，这几年没落下吧！”
　　巨锤朗声道：“一会儿咱俩比试比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用拳头撞了撞巨锤的肌肉：“豁，我还和你比呢，一会儿下手给我轻点！”说罢又小声八卦着，“刚才你身边那小美人是谁啊？看着有些眼熟，你小子，不会这些年不见，不知道在哪讨上媳妇了吧？”
　　巨锤作势要揍他：“去去去，你可别瞎说，那是我妹子！”
　　......
　　胡雪衣静静地看着台下群魔乱舞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镜子，仔细琢磨着镜子里的这张脸。
　　之所以说这张脸生的和白守溪有七分相似，主要是因为，除了五官长得像之外，她们左眼下面都有一颗小痣。
　　胡雪衣轻轻碰了碰那颗痣，有些软，又有些发烫，摸上去有些疼。
　　她放下手，仔细观察镜子里的眼睛。
　　比起之前在那偏远小村时要更浅一些的瞳色，整个眼睛近乎是白色的，左眼眼底有一个V字型的暗纹，颜色很浅，不贴着近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胡雪衣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张脸这么眼熟。除了因为和白守溪长得像外，这张脸，分明就是当年入侵魔族时，那名红衣少女的脸！
　　为什么迷阵将自己附着到了那名少女身上？她又是谁？
　　胡雪衣回忆起那双如野狼似凶狠的眼睛，再次搜索自己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二人有所交集的地方。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忽然感到脸上被一点温热的东西溅到了，她伸手摸了摸，深红色，是血。
　　底下，许多魔族已经战成了一团。
　　魔神大典，不讲究什么一对一，也几乎没有什么所谓的规则——非要说的话，唯二的规则，大概就是超过时间不能进入魔神广场，以及不能下死手。只有从魔堆里厮杀出来的，才能称为真正的魔将。
　　巨锤体型较大，又是夺将热门，自然容易被围攻，然而他却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轻易扫开那些扑上来想要把刀刺进他身体里的人，将他们的刀轻松压弯。那双捧着药碗的手下，蕴含着不知道多少的力气。
　　北寒虬也献出了原身，他下半身化作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尾巴，长长的，看上去像蛇一般，将另外的魔脖子死死绞紧，勒晕出局。
　　胡雪衣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喜欢看到这种场面。
　　然而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就是当年那名红衣少女，到底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场上传来一阵哀嚎声，胡雪衣一看，另外有名身形高大的魔族人手持大刀，一刀将北寒虬的尾巴尖砍了下来！
　　北寒虬惊叫后，场上以他为圆心，升起一片冰魄。他的血液也向四周流去，仿佛有生命一般游动。
　　“出现了出现了，是北寒虬的极冰！”
　　“北寒虬竟然能修炼出这样水平的极冰，谁说魔道天赋低、没有他们人界的那个什么符道好的？”
　　北寒虬的鲜血很快流满了整个魔神广场，甚至攀到了广场外，有好事者趴在台阶上伸舌头想要舔舐他的鲜血，却被牢牢冻住了——北寒虬的鲜血，温度竟然像冰块一样，将方圆十里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冰冷的温度使空气中结了不少冰碴子，北寒虬一弹指，冰碴子便向四周飞去，就连巨锤都只能勉强伸手阻挡。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冰碴竟然正正向胡雪衣面门而来！
　　它太细，几乎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胡雪衣手指伸到袖中，压在了符文上，快速绘了一道引火符。
　　不等她出手，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她面前。
　　是巨锤。
　　他用自己的背替胡雪衣挡了这一下，在诸魔的惊呼声中，巨锤的胸口被冰锥洞穿，然而他只是身形摇晃了一下，甚至没来得及和胡雪衣交换一个眼神，便又回到了场上。
　　最后，只剩下五个人。
　　五个人中，巨锤的伤看上去最重，胸口被冰锥洞穿，血糊满了整件衣服。额头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与北寒虬的头来了个对冲，把北寒虬头上的角撞歪了一个，自己也撞出了满头血。
　　最后倒下的，是一个看上去伤得最轻的——实际上他的血都已经被北寒虬的极冰冻住了。他一倒下，魔将便宣布了结果，剩下四个人在听到结果后，齐刷刷的一起倒了下去。
　　“我宣布，即日起，巨锤、北寒虬、窗逐雪、冥，四人为魔神魔将，同魔族巫女，共同守卫魔族！”
　　一片欢喜声中，方才成为魔将的四人，立刻被抬了下去。
　　要说巨锤认下胡雪衣为巨霖的这个举动也算正确，毕竟一家人总是要整整齐齐，之前是巨锤照顾半身不遂的胡雪衣，现在轮到胡雪衣来照顾半身不遂的巨锤了。
　　看着巨锤胸口的伤，胡雪衣皱了皱眉。自己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他离得那么远，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的实力，难道比她想的还要高上许多？
　　“你怎么回事，说了自己休息着不要乱走，你......”
　　推门进来的，是一瘸一拐的北寒虬。
　　青岚跟在他后面，拦不住他，只能无奈看了北寒虬一眼，又看到里面的胡雪衣，医师本能让他上来看了看她的手臂。
　　“不错，你恢复的很好啊。”然而当他看到胡雪衣的眼睛，迟疑了片刻，“眼睛怎么白了，还看得见吗？”青岚的手在胡雪衣面前挥了挥，在得到胡雪衣肯定的回复后，青岚思索了片刻，便离开说要翻医书去了。
　　胡雪衣送走了青岚，回头便看到北寒虬大咧咧地坐在巨锤床头，一手压在他胸口的伤上。
　　胡雪衣静静地看着北寒虬。
　　一根只有细线大小的冰锥被北寒虬取了出来，虽然又叫巨锤的伤口崩开了一些，但他的脸色比起刚才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北寒虬看着手里的冰锥，放到了自己小臂上，那冰锥像是认得他一般，从小臂的伤口钻了进去。北寒虬道：“你不怕我要伤他？”
　　胡雪衣摇了摇头：“你不会。”
　　北寒虬道：“哦？”
　　胡雪衣道：“你想杀的，是我。”
　　空气凝固了片刻，北寒虬并没有接她的话。
　　只是离开之前，他又说：“听着，我知道你不是巨锤的妹妹，他妹妹早死了，我知道。既然巨锤愿意护着你，那你就在他身边好好做巨霖，要是被我发现你是外族奸细......”他右手成拳，狠狠握了一下，床头放药的碗顿时炸了个四分五裂。
　　药汁顺着床头的柜子流了下来，翠绿的药，粘稠的像鲜红的血一般，有一些甚至溅到了白色的被子上。
　　走的时候他靠近胡雪衣上下细细看了片刻，才悠悠道：“长得倒是和巨霖小时候很像，特别像，也难怪巨锤愿意护着你。要不是我那天偷偷摸过去看到巨霖死了，恐怕也会被你蒙骗。记住我的话，不要搞小动作。”
　　胡雪衣默默看了他一眼，北寒虬以为自己成功吓到她了，正松了口气，想着以后还要多见面，该说些缓和气氛的话，就听胡雪衣幽幽道：“药，是青岚刚煎的，被你全撒了，你去问青岚再要。”
　　北寒虬：......
　　他灰溜溜的跑了。
　　胡雪衣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心下了然。
　　而此时门外，北寒虬两指捏着方才从胡雪衣袖中抽出来的符文，看着它燃烧成灰的样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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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观看。


第62章 破茧
　　窗外打着雷雨，一道雷劈下来，将胡雪衣惊醒。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长出了口气，将毛巾打湿，起身换下了床上那个人头上的、已经有些发干的毛巾。
　　做完这个动作，她重新坐了回去，仰头看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从魔神大典结束那日起就一直在下，完全不见停。只是前几日还没有打雷，今天上午突然打了起来，魔道离的个个心神惶惶，据一位有些年纪的老人说，是因为魔将已出，而巫女未出的缘故，群魔无首，自然要吵闹。
　　按说魔道每二十年会培养一名巫女，然而近年来一直没有足够天赋的能够担此重任，也因此让上一届巫女硬生生扛了许久，直到她前几年香消玉殒。
　　一道惊雷将天光照亮了半边，床上的巨锤动了动身子，原本放在他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
　　胡雪衣以为他醒了，便小声喊他，却始终得不到回复。
　　巨锤已经沉睡许多天了，从那日魔神大典结束起，他便一睡不醒。他的精神似乎沉到了□□最低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像窗外的雨一样，落在地上。
　　门外忽然有一阵细微的响声，胡雪衣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直到是谁后，便不再多注意。
　　北寒虬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有回，只道：“还没醒。”一边说着，一边将方才掉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洗了洗，重新给巨锤放了回去。
　　魔神大典当日，北寒虬的尾巴尖被人砍掉了，换作人形算是他膝盖以下的小腿位置。那天不顾伤没好，一瘸一拐地来找巨锤，气的青岚连夜把他绑在了轮椅上。
　　自从那天北寒虬从巨锤胸口取出那针眼般细的冰锥后，北寒虬第二天便来了，他坐在轮椅上也能一把将门推开，兴冲冲的要来和巨锤喝酒，却发现他依然沉睡着。窗逐雪和冥也是一样睡着，只有北寒虬醒了过来。
　　北寒虬也不接话，自己将轮椅推到了床边，将一只脚踩在床头的小柜上，弯腰垂眸看着巨锤。
　　他的伤也还没有好全，额头上的角高低不一，其中一只是被巨锤撞掉的，胸口也包着纱布，看上去不比巨锤要好多少。
　　北寒虬的本体其实不是蛇，而是传说中一种长着角的小龙。头上被撞掉的角虽然还能再长，但由于角的生长本身就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过程，加上他伤势太重，使角长得格外慢。
　　大概是今天雷太大了一些，北寒虬被撞掉的角有些疼，没忍住嘶了一声，却不想胡雪衣听见，又把那声痛咽了回去。
　　北寒虬小声冲巨锤抱怨：“都怪你。”
　　胡雪衣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二人。
　　前几日北寒虬来的时候总是话也不说，就静静待在那里、看着巨锤。胡雪衣今日难得有些兴致，多看了他几眼。
　　他从面相上来看其实更加贴近阴郁少年的类型，满头乌黑的卷毛，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眼尾上挑，平日里看着人的时候总有些玩世不恭，但当他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让人莫名觉得他有些深情。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巨锤的脸，甚至伸手拽了拽巨锤耳旁一缕翘起来的头发。
　　他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巨霖出生了，她有意识后，喜欢住在清净一些的地方，巨锤总是顺着她的，所以二人才分开。小时候北寒虬很瘦小，也没什么力气，总是被魔族其他孩子欺负，都是巨锤护着他。他也总喜欢黏在巨锤身边，小时候还喊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哥哥，长大后就不太喊了。
　　只是有时候，北寒虬闯了祸，让巨锤有些不高兴，他才会私底下黏糊糊地喊他这个旧称，向巨锤服软。
　　胡雪衣看着北寒虬，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白守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想笑。
　　北寒虬以为她是在笑自己，有些炸毛，又不想吵着巨锤，硬生生忍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故意将巨锤的鼻子捏住了，再次小声重复：“都怪你，哥哥。”
　　可就算他这么做，巨锤还是没有醒来。反而是北寒虬怕巨锤被他捏的背过气去，没沉住气，先一步松开了手。
　　胡雪衣上下打量着他，从头到脚，直到她看到，北寒虬的脚腕上，除了有一圈红绳系着的银铃外，还印着一只蓝黑色的蝴蝶。
　　与当初入侵琉璃岛，残害她家人的人一样。
　　胡雪衣瞳孔猛地一缩。
　　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她怎么能与这些魔族相安无事？
　　好像自从被迷阵侵袭，她忘记了许多事。
　　这迷阵不知道为什么，隐约间好像让她忘记了许多事。
　　前两日胡雪衣擦脸的时候，看着水面上的这张脸，以及左眼下的痣，胡雪衣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忘记白守溪的样子了。倒也不是真的完全忘记，只觉得脑海中白守溪的脸越来越迷糊了......她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她在这个迷阵中待得太久，自己本身快要忘记白守溪的模样，还是这具身体其实见过白守溪，“她”在逐渐忘记白守溪的样子？
　　胡雪衣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握紧成拳。
　　北寒虬冷冷道：“看够了么？”
　　胡雪衣这才发现自己出了神，从北寒虬的角度来说，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看。但胡雪衣并没有搭理他，目光反而更加肆意地打量起了北寒虬，不自觉盯着他脚上的银铃看。
　　雪白的银铃，系在北寒虬的脚腕，跟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没有得到回复，北寒虬也没有恼，反而把脚放了下来，推着轮椅到了门口，道：“你跟我来。”
　　胡雪衣从屋子里取了伞，因为只有一把，一人一半，因为北寒虬位置稍低一些，胡雪衣下意识将伞偏向了他几分，又想起什么一样，将伞收了回来。
　　等到了一座大殿里，北寒虬才幽幽道：“谢谢你。”
　　胡雪衣以为他说的是伞的事，勉强收回神道：“不客气。”
　　北寒虬顶着满头因为从伞上滑落而流下的水，咬牙切齿道：“我太谢谢你了。”
　　胡雪衣没有搭理他，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这座大殿。说是大殿，其实很粗糙，墙壁没有经过好的打磨，像是将原石直接拿了过来，垒成一座堡。只有一面比较平整的墙，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刷了一层雪白的漆一般的东西，中间画着一个翠绿色较长的物体。
　　胡雪衣想要看清中间画的是什么，于是问道：“蜡烛，在哪里？”
　　北寒虬摇了摇头，偌大的大殿，一只蜡烛都没有，胡雪衣只能借着隐隐的月光，观察那个东西。有一张空白的黄符飘到了胡雪衣手边，她抬眼看了看北寒虬，就看见北寒虬插着手，高傲地冲着她抬了抬下巴。
　　胡雪衣拿着黄符看了两眼，是很普通的黄符、符道入门用的那款，也不知道北寒虬是从哪弄来的。她咬破指间，潦草地画了几笔，温暖的火光立刻亮了起来。
　　墙上的东西仿佛动了一下，胡雪衣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翠绿色的茧。
　　胡雪衣手刚放上去，想要看清下面写着的小字，那个翠绿色的茧却动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中间破出。
　　北寒虬立刻有些激动，死命撑着身子，似乎想从轮椅上站起来——然而他做不到，他膝盖以下还是麻木的。
　　原本是墙上的死物，活过来之后，竟然也从墙壁里钻了出来。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翠绿的茧背后破开，抖了抖翅膀，落下一地蓝色的鳞粉。它的鳞粉照出的光，竟然能够照亮整座大殿。
　　蝴蝶展开了翅膀，转过身子，触角碰到了胡雪衣的额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等......等一下！”是巨锤的声音，他不知道怎么醒了过来，身上的纱布被雨一淋，紧紧贴在肉上。大概是动作太大的缘故，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胡雪衣回头看到他向自己伸手，却被北寒虬拦住了。
　　之后，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胡雪衣意识迷糊之间，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
　　“醒醒，醒醒。”
　　她觉得很困，脑袋靠在很软的东西上，舍不得醒来，所以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睁眼。
　　那人还在坚持不懈地喊她：“醒醒，快醒醒，师尊。”
　　听到最后面那两个字，胡雪衣猛地一睁眼——却被透过树叶射进来的强烈的日光刺痛了眼睛，再次闭上了。白守溪见到她醒来，十分欣喜地喊：“师尊！”
　　胡雪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了，白守溪适时地递上了水壶。胡雪衣接着喝了两口，道：“我睡了多久？”
　　白守溪道：“三刻。”
　　三刻？
　　胡雪衣想到自己在迷阵中度过的几日，越发疑惑了。
　　然而不等她多想什么，白守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谁在那里。”
　　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是当初那名红衣少女。
　　随着她的脚步，铃铛的叮铃声也响了几回，在林中十分清脆。
　　如今她也长大了许多，整个人五官也长开了，但是样貌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至少已经和白守溪没有那么多的相似，只是左眼下的那颗与白守溪如出一辙的痣，以及眼底的紫光，诉说着她的身份。
　　少女道：“如歌，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倒是和白守溪十分相似，一样的清冷，在胡雪衣听来，十分陌生、却也十分熟悉。
　　白守溪看着她许久，才道：“好久不见，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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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会改成中午十二点整更新，感谢观看。


第63章 红海
　　少女——如菱脸上同白守溪一样有着一面白纱，她抱着小臂站定在那边，听到她的好久不见，嘴角有些嘲讽地勾了勾。
　　如菱冷冷道：“难为你还记得。”她一面说着，一面向二人靠近。
　　胡雪衣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皱了皱眉。白守溪向前一步，挡在了胡雪衣身前，道：“你来琉璃岛是为了什么？”
　　“我来做什么？”如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面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在你玩师徒游戏的时候，我，巫道七祭司，正在为巫道复仇。”
　　“七祭司......”白守溪喃喃道，如菱靠的越近，她越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同之前在仙都山时一模一样，周围所有声音都在远去。白守溪痛苦地捂住了头。
　　胡雪衣见她突然这样，忙扶了一把，抬头看着如菱。
　　如菱伸了手不知道想要做什么，见到白守溪这个样子，她皱了皱眉，退了一步：“你还没想起来？”
　　“想起来......想起来什么？”白守溪忍着耳边的嗡嗡声，咬牙道。
　　如菱面色顿时有些复杂，仔细打量着白守溪，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破绽，却什么也没发现。她似乎松了口气，却很快又露出一副愤怒的样子道：“凭什么，你能忘记一切？”
　　白守溪却只觉得头疼的要炸了。
　　胡雪衣知道如菱想说什么，白守溪自从坠崖后记忆有损，有时候会想起来过去的事、有时候又没什么印象。之前在仙都山上，在胡雪衣的有意控制下，白守溪不太会接触到与巫道相关的信息。她外族身份暴露的那天，由于紫眸反噬，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对她来说都是一片嗡嗡声，因此了解不算多。
　　如菱怒意未消，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就这样过自己的生活？你配得上可葆巫道百年风调雨顺的鹿图腾么！！你到底有为巫道做什么？？”她一把解开自己脸上的白纱，淡紫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光，里头满满是怒意。
　　如菱几步走上前，一手拉住白守溪的衣领，另一只空着的手想要扯开白守溪眼前的白纱，却被胡雪衣握住了。白守溪只觉得脑中有一根弦在颤，她一把推开胡雪衣，白纱顺着她的脸滑落，两双一深一浅的紫眸对视着，一个眼底藏着不知名的钝痛，另一个只余下愤怒。
　　如菱一字一句道：“我警告你，不要再坏我的事。”
　　“再”？
　　白守溪微眯着眼，因为衣领被拉着，因此呼吸有些轻微的不顺：“......楼兰黑矿，有你的手笔。在中原偷袭师尊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菱手指紧了紧，换来了白守溪一声闷哼，道：“我想做什么？我想妖道、魔道全部覆灭！我想要报族人的仇，我想要巫道从头再来！不错，黑矿的事是我做的，他身体腐烂，全是我的功劳。”
　　白守溪觉得有些缺氧，但还是抓住了关键字：“‘他’是谁？”
　　如菱手指松了松，白守溪趁机脱开了她的掌控，在距离她三步远的位置静静看着她。然而如菱并没有再说什么，只重复着她之前的话：“不要再坏我的事，尤其是这件事。”说完，她便离开了。
　　她刚走开，白守溪就感觉有些脱力，险些摔倒在地上，被胡雪衣扶住了。
　　胡雪衣道：“你怎么样？”
　　白守溪紧闭着双眼，胡雪衣右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才发现她发烧很严重。
　　......和当年在楼兰时发的高烧有些相似，她一直以为那次高热是因为白守溪胸口被贯穿的外伤导致，现在想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如菱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背起了白守溪。
　　白守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莫名地抗拒，想要自己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什么。胡雪衣耳朵贴近了她的唇，只迷迷糊糊听到“大祭司”“图腾”......几个零碎的字眼，胡雪衣听不清楚，只好更贴近了一些。
　　忽然，胡雪衣感觉自己耳朵一热，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却被一个神秘的东西舔了一下。
　　胡雪衣僵硬地转头，看着白守溪。
　　很好，她还是那副烧糊涂了的样子，方才的动作，大概也是无意识间做的。
　　想着方才手指上那温热的触感，胡雪衣不禁有些耳热。
　　她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将白守溪背了起来。然而她并没有朝家中走去，反而靠近了圣泉，撩起泉水给她擦了擦汗湿的脸。
　　白守溪迷迷糊糊看见边上的水，问道：“师尊，你要把我下锅煮了吗？”
　　胡雪衣：......
　　她有些好笑地应道：“对，洗干净放进去煮，煮熟了带回去烤，喂古宁。”
　　白守溪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反应，等到胡雪衣说要把她喂古宁，就地挣扎了几下：“......我不要，不要被喂。”
　　胡雪衣敲了敲她的脑袋：“别闹，用圣泉擦一擦容易好得快，村里人都这么干。”
　　白守溪便也老实了，喃喃道：“都这么干......师尊，你小时候也生过病吗？”
　　“唔，”胡雪衣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道，“不是，是我小弟经常生病。他是我母亲年纪大的时候早产生下来的，身子骨太弱，所以老是生病。”
　　白守溪小声道：“怪不得。”
　　胡雪衣没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白守溪背过身不看她：“没有。”
　　胡雪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变了脸色，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自己照顾人这么娴熟，都是在小弟身上练出来的，不禁有些想笑。
　　白守溪被擦了脸，又躺了会儿之后，果真比刚才要好了许多，慢腾腾地爬了起来，只有脸上还余下几分殷红。
　　胡雪衣伸手搓了搓她的脸颊，道：“好点了吗？”
　　白守溪有些赌气地转过头：“好了。”
　　看她这幅模样，胡雪衣就知道她还没好全。白守溪生病的时候比平时要有气性许多，想到这个，胡雪衣不禁皱了皱眉，莫非她平日里不气是因为总憋着、等到生病的时候才会一下子爆发出来？想到这里，胡雪衣不免有些担忧。
　　白守溪忽然贴了上来，额头对着她皱紧的眉头，右手轻轻碾了碾那抹褶皱。气氛一时有些不可言说。
　　然而还没等她说些什么，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如歌姑娘，姑妈，大事不——噫！”来的人正是阮慕绮，听到她的声音，两个人贴着的头顿时分开了，胡雪衣猛地退了一大步，甚至不小心脚底一滑，一个趔趄，险些跌进圣泉中。
　　胡雪衣捂着撞疼了的脚，嘶嘶抽着气道：“出什么事了？”
　　阮慕绮清了清嗓子，道：“琉璃岛周边的海，忽然变红了，还在持续涨潮，碰到之后会很疼。红海来的时候，奶奶在洗衣服，现在整只手都不大好了。村长说事出反常，看上去不像以前有过的红藻，正在召集小岛外围的村民往高处躲。我看到古宁在红色的海里泡脚，怕出事情，所以先把她送到高一些的地方了。但一直没找到你们两个人，就想着来圣泉看看。”
　　胡雪衣思索了片刻，道：“劳烦你将守......如歌也带到避难处，我去看看红海。”说着便想将白守溪交给阮慕绮，却被白守溪拉住了手腕。“不，”白守溪道，“我和你一起去......”
　　胡雪衣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道：“别闹，这一带偶尔会有红藻，既然村长认为和平时有所不同，肯定是有发现什么，我先去看一眼。”她试图将白守溪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某个病人却完全不配合，反而握地更紧了一些。
　　胡雪衣探了探她额头，比刚才要稍微好一些了，于是她反手就弹了一指上去，语气有些生硬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不要走，师尊。”白守溪似乎还是有些烧着，嘴里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握紧了胡雪衣的手腕。胡雪衣狠不下心来把她从身上撕下来，就听白守溪道：“方才如菱说的‘这件事’让我很在意......二者兴许有所关联，带上我吧，师尊。”
　　胡雪衣拗不过她，只好让阮慕绮先走了，自己带着白守溪前往。
　　刚一到小岛边缘，胡雪衣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以往琉璃岛周围出现红藻的时间多为夏季，因为夏季气温较高，能够为水生藻类植物的生长创造条件。然而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入冬了，怎么也不是红藻会爆发的时间。
　　况且红藻的爆发，往往是水面被大片大片的红色遮蔽。但是现在，出现在胡雪衣眼前的，是被红色浸润了的海。不是覆盖在海面上的红，而是，平日里蓝色的海，如今完全成了红色。
　　在胡雪衣震惊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一低头，发现是古宁。
　　胡雪衣道：“你不是和阮慕绮到避难处去了吗？”
　　古宁歪了歪头：“啊？”
　　胡雪衣瞥了一眼，发现红海还在上涨，在不清楚海水成分之前，她决定先将两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行勘察，于是道：“阿宁，守溪，我们先去——”
　　她回头想看一眼白守溪，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睡熟了，险些从她背上滑下去，胡雪衣只好手忙脚乱地将她又重新背好。
　　然而胡雪衣方才拾掇完白守溪，一回头，就见古宁赤着脚，踩进红海中。她的脚方才碰到那片海，红色顿时便以她的脚为圆心，褪去了，留下一片安静的蓝色。
　　胡雪衣一惊，将白守溪安置在一旁后，蹲下身、想要用手指碰一碰红海，却被白守溪拦住了。她不知道怎么突然醒了，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将一张画好的符文送到胡雪衣手里，眼睛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胡雪衣：......
　　看着手里的符文，上面的字是白守溪一直以来的端庄雅正，显然出自她之手。
　　所以她到底是退烧了，可以清楚的写字了。还是已经烧熟了，这张符文是她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胡雪衣摇了摇头，不去多想这一件事。她一手拿着白守溪给的符文，浸入红海中。
　　符文像是化了一般，融进红海中。
　　胡雪衣看着符文的残骸，走到古宁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浸在水里的脚腕：“不疼吗？”
　　古宁摇了摇头，向着不远的地方走了几步，在她走过的地方，海水又回到了蓝色。胡雪衣拿方才的符文残骸又试探了一下，从符文接触到蓝色水面的地方，竟然又重新长出了与方才疏无二致的符文！
　　就连上面的字，也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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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多注意身体，我昨天晚上心脏突然有些不舒服，吓了一大跳，放下手头的事情躺着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
　　感谢观看。


第64章 抉择
　　只是很快，那片由古宁净化出的蓝色海面，就重新回到了红色。
　　胡雪衣喃喃道：“这就是她说的不要坏事么......”
　　不对。
　　紫眸之人可以净化红海，如菱肯定知道这件事，也知道白守溪会来阻拦，必然不会事先透露给她。
　　为什么？
　　胡雪衣盯着红海有些发愣，却发现水底下有一个硕大的黑影！黑影猛地一跃，胡雪衣才看清那是一条身长足有十米的红色长尾鱼，它跃起的时候展开了自己飘逸的尾巴，在阳光下，呈现出许多种复杂的颜色，尾巴也极有层次之分，生的十分美丽。只是这样美丽的鱼，竟然长着满口獠牙，一直生到它两侧的鱼鳍处。
　　忽然，它的尾巴动了动。胡雪衣心道不好，就见那长尾一撩，将海水铺天盖地般挥向胡雪衣！
　　胡雪衣来不及躲避，只好抬起一只手臂，想要用肉身阻挡。
　　然而想象中的灼痛并没有来，白守溪如一道闪电般挡在了她身前，用背挡住了长尾鱼的攻击。
　　她背上的衣服几乎是瞬时便融化了，人也因为巨鱼的撞击，倒在了胡雪衣身上。
　　巨鱼不知为何有些兴奋地在海中打转，发出尖啸声，被风一吹，那声音像女人尖锐的笑声一般，十分渗人。
　　胡雪衣将她拉上岸边，又招呼着古宁也上了岸。古宁不知为何似乎对红海有些恋恋不舍，却看见白守溪面色不佳，立马跑了过来：“啊！”
　　古宁把手贴在白守溪的额头，有些着急的样子：“热，热！”她有些手足无措，一会儿捏捏白守溪的手，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
　　胡雪衣一面解下自己的外衣，将白守溪翻了过来，想要为她换件衣服，一面道：“阿宁，守溪病了，不要闹她。”
　　然而就当她看到白守溪的背时，一时顿住了呼吸。
　　红色的液体粘在她的后背，将衣服全数融化了，也将她背后的肌肤伤出一个可怕的凹陷，几乎能够看到她背上的骨头。她的手臂大概也被巨鱼的獠牙碰到了，右臂后侧被撕开一道深深的伤，不住往下淌血。
　　怎么会这样？！
　　胡雪衣勉强定了心神，用自己的外衣将剩下的红色液体全部擦拭完，便将衣服甩到了一边，从袖中取了伤药出来，给白守溪细细涂上。她有些粗暴地将古宁拉到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脚，发现她脚上的皮肤还是光滑、整洁的。
　　当年在楼兰，由于普通人难以承受紫眸的力量，所以楼兰秘术其实就是将紫眸的力量以人为的方式分成两份，以达到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程度。而古宁是先与古灵分了一半的紫眸，又受国主欺骗，多承受了半份，等于说她承受了整一份的力量，只是有古灵最后力量的压制才让她得以存活。
　　那白守溪又是为什么？她是天生的紫眸，不应该比古宁这人为创造的弱。
　　胡雪衣脑中太乱，她隐隐有些猜测，却没有依据，只好将话又吞了回去，对古宁道：“......去找村里人，告诉他们，用，用......”
　　该用什么来阻挡，难道要告诉他们，把古宁踩在脚下、用她的血肉，换取自己的安全？
　　白守溪在她怀中动了动。
　　胡雪衣急道：“守溪，感觉怎么样？”
　　白守溪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指向一边，道：“......树。”
　　胡雪衣朝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她正指着一棵树。树叶也被那红色的液体融化得坑坑洼洼的，但是树干部分却是完好的。
　　树干......
　　胡雪衣心神一动，道：“去找村里人，上船，往中原走。”
　　古宁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边跑边回头偶尔看白守溪一眼，磨蹭了片刻才走。
　　胡雪衣看着白守溪背后的伤，有伤药在，伤口上的血倒是止住了，只是看着还是那么狰狞。
　　她手指颤抖着摸了摸白守溪的背，发现她比方才还要再烫许多，整个人就是行走的火炉。她的精神也比方才要差了不少，陷入间歇性的昏迷中。
　　白守溪可能会就这样死去。
　　胡雪衣心中难以遏制地升起这个念头，随即整个人浑身颤了一颤，手指克制不住地抖动着，哪怕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思考，还是很难压抑自己的颤抖。
　　胡雪衣撕开自己的衣衫，将白守溪的伤口包扎了起来。她整只手都在抖，白守溪从高热中勉强打气一些精神，有些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嘴角艰难地扬了扬：“师尊，你的手怎么这么抖，一会儿要把我的伤抖开了。”
　　胡雪衣根本无暇接她的碴，满脑子都是她背后狰狞的伤口，艰涩道：“我带你去圣泉，那里地势也较高一些。”
　　白守溪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十分叛逆，闻言再次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胡雪衣有些急了，不再与她多商量什么，将她一把拉了起来，就要背着往圣泉走。
　　白守溪却定住了一般站在那里，怎么也拉不动。
　　胡雪衣急火攻心，有心拉着她的衣领吼她要做什么，却正正对上白守溪有些悲悯的眼神。
　　白守溪的眼睛常年蒙着，胡雪衣不太有机会看见，此时透过她深紫色的眼眸，胡雪衣能看到她满眼的自己，以及她眼底交织着的复杂情绪。
　　她眼里似乎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里面藏着她所有遏制住的念想，水面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她眼底那点难以察觉的温柔在叫嚣着。
　　一时间，胡雪衣心里所有那些责怪的话语顿时消融了，她几乎是求也似的道：“我带你走，守溪。走吧，和我一起走吧。”
　　白守溪眼神开始有些游离，她精神似乎已经有些荡出□□，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勉强说道：“你去，找村长他们。魔族......既然想要，围住琉璃岛，除了制造红海，肯定还有......去找他们，他们那边，很危险。”
　　胡雪衣握住她的手，眼泪从眼眶中直直滑落下来，滚烫地砸在白守溪手背：“你也很危险，你伤的太重了。”
　　白守溪勉强挤出一个笑：“不碍事，师尊，去吧，我自己可以的。”她将自己的手一寸一寸从胡雪衣手中抽了出来，身体在动，眼神却片刻不从她身上移开，似乎想要再多看一时、一刻、一分、一秒。
　　她也在害怕。
　　若这是此生最后能见面的机会，那只能在这一秒，最大限度地将那个人藏进眼睛里。
　　白守溪的手脱出来的第一秒，就被胡雪衣猛地抱了个满怀。
　　温热的唇也贴了上来。
　　胡雪衣动作太大，两个人牙齿撞了一下，却没人舍得松开。
　　这是她心里的冲动第一次破土，烈火似的灼烧过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有一把野火灼烧着魂魄，一半装着她的情与义，一半压抑着她的私心。然而白守溪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她只是坚定地推了胡雪衣一把。
　　那一瞬间在胡雪衣心中仿佛过了千百万年，却又好像只是一眨眼、一触即分。
　　最后是白守溪用那只完好的手握住了她的肩，将她一寸一寸移开。她低着头，道：“我走了。”便想要离开，却被胡雪衣拉住了。
　　她胸口的火焰诉说着万语千言，可她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字。
　　“好。”
　　白守溪心中大恸，只能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甚至不敢回头。
　　胡雪衣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朝着反方向去了。
　　避难处有火光，胡雪衣一抬头便能够看见。路上听到有人的呼救声，胡雪衣一看，阮慕绮正被一个魔族中人压制着，尖长的獠牙马上就要刺入她脖颈，被胡雪衣一脚飞踢出去。
　　她身上贴着强化符文，这一脚将那个人踢地横飞出去老远。胡雪衣拉起地上的阮慕绮，便向火光处飞奔。
　　“姑......姑妈？！你怎么这样了？”胡雪衣没穿外衣，衣衫又有被撕裂的地方，显得有些凄惨。
　　胡雪衣道：“闲话少说，现在怎么样了，你和我说一下。”
　　阮慕绮一张嘴就吃了满口风，忙半捂了一下，道：“村长带着人往避难处去了，我是来确认是否有人没跟上的。避难处地势高，一时半刻不会被红海淹掉。姑妈，刚才那是什么人？”
　　“魔族，”胡雪衣道，“他们这样把岛上的人逼到一起，恐怕......”
　　阮慕绮小声道：“避难处还有些武器，村长他们应该能坚持住的，何况还有我们最后的秘密武器。”
　　琉璃岛的避难处，由村长带人检查里面的物资与战备，但它之所以能够称为避难点，是因为那里有琉璃岛最大的守护阵法。
　　二人抄小道往上走，然而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是残破。树干倒在一旁，原本茂密的树叶全部化为灰烬，残破不堪。只有一些残破的树藤，也像是被烧过了一般，泛着黑。
　　阮慕绮看着这样的场景，眼圈有些发红。
　　忽然，胡雪衣的脚步停住了。
　　横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处断崖，原本简单的吊桥被人用刀砍断了一半，只剩下一根绳子连接着，底下的河水也已经被红海侵蚀。
　　阮慕绮喃喃道：“连这里也......不应该啊，这里是后山，他们怎么会......”
　　胡雪衣片刻不停地观察了四周，知道了魔族毁坏周边树木的目的——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根树干能够搭到对面的悬崖！
　　然而时间不等人，胡雪衣反应很快地将阮慕绮背了起来，正当阮慕绮还在思考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她已经将树藤拼接了起来，将自己和她面对面绑在一起。
　　阮慕绮猜到她要做什么了，颤颤巍巍道：“姑妈......”
　　胡雪衣扯紧了树藤，道：“抓稳了。”
　　阮慕绮破音道：“不可能的！做不到的姑妈，一根绳子怎么能......”
　　然而背后忽然响起一声狼嚎，是方才那个魔族的声音。他大概也是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正在赶来的路上。
　　胡雪衣背着阮慕绮，踏上了那根绳，不过几息，便走了大半。
　　然而就在此时，大概是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缘故，那根绳突然就这样断开了！
　　下坠间，胡雪衣一手搭住阮慕绮的后背，一手拉紧了绳子，后背猛地撞上了岩壁。
　　阮慕绮被吓得闭上眼睛，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往她脸上滴答。
　　她一抬头，就看见胡雪衣额角破了一大片，血源源不断的往下滴，落在她脸上。
　　胡雪衣失去了金丹，现在不过是凡人之躯，受到如此剧烈的撞击，整个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死死拉着绳子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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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一下下，想写这一段很久了。
　　感谢观看。


第65章 旧事
　　胡雪衣艰难道：“你......你拉着绳子，等我解开你身上的树藤，你就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阮慕绮低头一看，看到脚下的万丈深渊，与流水中似乎在跳动着的恐怖血泊，声音有些发颤地点了点头：“好。”
　　二人折腾了一会儿，才爬了上去。胡雪衣正想继续前行，却被阮慕绮拦住了。
　　阮慕绮道：“姑妈，不要走这边，我们走小道。”她指了指另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然而胡雪衣只看了两眼便皱紧了眉头：“这条小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阮慕绮有些犹豫，但还是道：“自从......当年那伙人，就是杀了......嗯，村民的那些人，他们来过之后，村长便给通往避难处的路上又加了几条小道。那几条都有些弯弯绕绕，你恐怕不知道，还是让我来带路吧。”
　　“村长，”听她这样说，胡雪衣喃喃道。然而只一时，她便作出了决定，“不，你跟着我走，跟紧了。”说罢便拉着阮慕绮的小臂，不容她置喙，便要带着她走。
　　阮慕绮被她这样拉着，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踉跄道：“为什么？姑妈，你和村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胡雪衣回来琉璃岛后，一直和村长不大对付的样子，阮慕绮一直很不解，村长一个只想着为琉璃岛村民好的人，怎么会有村民和他不对付？
　　而村长竟然也那么好脾气的忍了。
　　然而胡雪衣却来不及回答她，只沉默着拉着她跑。
　　阮慕绮本以为路上可能会遇到魔道中人，然而让她惊讶的是，他们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她不免有些迟疑地看了胡雪衣一眼。
　　两人很快进到了比较深的地方，前头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道路，胡雪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阮慕绮问道，她看胡雪衣挺住脚步，自己却有些着急，正想往前走，却一头撞在了一面透明的墙上。
　　阮慕绮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转头一看，见胡雪衣已经蹲下了身。胡雪衣咬破指间，在地上勾勒了几笔，便后退了几步，只听叮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的声音。不等阮慕绮反应，胡雪衣又快速的拉上了她的小臂，带着她继续往前冲。
　　阮慕绮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挡，然而并没有像她预想中的撞到什么东西的触感，而是进到了一处有些暗的地方。
　　她被胡雪衣拉扯着跑，周围是一片漆黑，不等她看清周围的事物，二人就跑进了阳光中。阮慕绮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在她们二人面前，正是琉璃岛的村民。
　　他们被围在了一起，以阵法为阻挡，外面是虎视眈眈的魔族。
　　人群以村长为首，村民们接替着往一口井里不知道填着什么东西，个个忙的满头大汗。
　　魔族的领头人正是如菱，看到胡雪衣突然出现，如菱挑了挑眉道：“如歌怎么不在，又逃了？”胡雪衣对她的那个“又”字有些在意，然而此时胡雪衣根本无心去细想她的话，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如菱身边的那个人。
　　那人身穿一席青衣，衣袂上，绣着山水纹，最上头有用白线织成的青龙状刺绣——还有那张脸。
　　站在如菱身边的，正是胡雪衣的师尊，仙都门门主，颜青云。
　　胡雪衣一时间只觉得有一根针扎入脑门，但她还是咬咬牙逼着自己回过神，强行转过头，静静盯着村长的脸。
　　村长被她看得有些发怵，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小雪，你来了。”
　　而胡雪衣只是看着他的动作，一声也不吭。
　　阮慕绮几步上前要帮忙，将奶奶扶到了一边，要接替她的位置，却被胡雪衣拦住了。她伸手抓起一把阮慕绮手上正在搬运的黑色细粉中，仔细观察了片刻，便猛地推了阮慕绮一把。
　　阮慕绮跌坐在地上，手上的篓子带着细粉也撒了一地。见此情形，周围的村民都有些被激怒，其中更有气性比较大的撸起袖子就想动手，却被胡耀祖拦住了。但他心里也和村民一样有些不满，一面拦着人一面道：“姑妈，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推人做什么？”
　　胡雪衣不作辩解，只取了张引水符，滴在了黑色细粉上。
　　粉状的东西凝结在了一团，呈现出鲜红的血色，似乎......正侵蚀着地上的泥土。胡雪衣从头发上取下一片枯叶，碰了碰那团血水一般的液体，发现枯叶竟然顿时被融成了飞灰。
　　有人惊叫：“我见过！是包围了琉璃岛的红水，奶奶刚刚在河里洗衣服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下，现在手都被烧出坑来了！”
　　胡雪衣的目光扫过村长和魔道的人，直直盯着如菱：“和魔道有关，又是血红的颜色，看来是——”
　　没等她说完，如菱笑了笑，打断道：“不错，正是魔道血海。”
　　胡雪衣深吸一口气，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这句话是对村长说的，村长从方才魔道血海披露之时就有些警觉，现在更是已经站到了与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听到胡雪衣这样问，村长下意识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这样的动作印在胡雪衣眼里，显得格外讽刺：“这么多年，那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人说过......任何人，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来说，村里人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吗？”
　　村长有些犹豫道：“我——”
　　胡雪衣打断了他：“二十年前，是你，在这里，跪在地上求我，说你不是故意害死我的父母，只是希望能够吓吓他们，让我父亲退出村长的选举，没想到魔道的人这么疯狂......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当时说自己只是想为村民好，那么现在呢？”
　　阮慕绮听她这样说，无比震惊道：“难道当年的事是......”
　　周围的村民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场面忽然有了一时的静寂。
　　村长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苍老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响起：“不错，是我。”
　　胡耀祖被方才的血海一吓，又听胡雪衣那样说，如今看见村长竟然就这么承认了，心底一片愤恨无处发泄，吼道：“为什么，村长，我们有哪里对不起你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村长叹了口气，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
　　他胸口的皮肤，显而易见的溃烂、发黑，只是脱衣服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又咳嗽了几声。
　　胡雪衣曾经见过这种病症，是在楼兰那些吸食黑矿太久的人身上会出现的。
　　但是为什么？如果村长吸食黑矿，依黑矿那特有的气味，在靠近他的第一秒，白守溪就应该能感受出来。
　　胡雪衣突然想到了什么，直直看着村长的眼睛：“二十年前，你用村民的命和他们换来的，是什么？”
　　村长眼底无神，咳嗽了几声，道：“与寻常黑石不同......咳咳，那是一种白色矿石，没有任何味道，但却能让人有无穷无尽的力气，财富，与气运。”
　　但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团行尸走肉。
　　如菱懒得听他们再叙，道：“废话少说，交出我们想要的。”
　　胡雪衣道：“你们想要什么？”
　　如菱似笑非笑地看了村长一眼，道：“琉璃圣泉作用强大，但是据我观察，真正起作用的，恐怕不是那潭水。我们要的是，琉璃圣器，星盘。”
　　村民在身后议论纷纷，有一个声音较大的壮着胆子道：“星盘早在几十年前就丢了，现在圣泉留下的就是星盘的力量，你们若是真的要，将圣泉带走就是了，放过我们吧......”
　　如菱身旁的“颜青云”道：“几十年前就丢了的话，圣泉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强的力量，劝你们不要嘴硬，赶紧把星盘交出来，不然......”
　　他单手成爪，猛地一抓，防御的屏障竟然就这么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冷笑道：“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样一道破烂屏障，能够挡住我们吧？”然而胡雪衣并没有他想象中露出惊恐的样子，则是一脸冷漠地看着他，不免有些血热，道：“霖，把她留给我，我要把她的头骨打磨在床头，日日观赏她恐惧的模样！”
　　如菱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道：“她不过是个凡人，你想拿，就自己去吧。”
　　她话音刚落，“颜青云”就已经打破了脆弱的屏障，双手成爪，直逼胡雪衣面门。
　　他的指甲距离胡雪衣只有一指的距离，却突然被定在了空中。
　　胡雪衣冰冷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北寒虬，谁准你顶着这张脸？”话音刚落，她手指间的血低落在地上，竟然化作了光，在地上写着字。字成时，阵法起，一样东西猛地破土来到胡雪衣的手上。
　　那东西浮在空中，被胡雪衣单手虚扶着，空气中印出星星点点的光点，正是星盘。
　　星盘出现的那一瞬，北寒虬脸上的伪装顿时褪去了，露出满脸的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向后飞仰出去，重重地撞在树上。
　　如菱眯着眼睛看着她手上的东西：“哦？想不到，星盘竟然就在这里。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光靠你们所谓的圣器，就能击退我们吧？”
　　星盘是以防卫为主的仙器，几乎没有什么能够作为攻击的手段。
　　然而，胡雪衣仿着她的样子，也笑了：“你不会以为，只有这个吧？”
　　如菱脸色一变，立刻看向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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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卡文这两天，给自己打打气。
　　算了算大概就在这两周会完结了，努力努力，这篇写完直接接档隔壁那篇，今天卡文卡得难受又把隔壁的大纲细化了一下。
　　感谢观看。


第66章 背叛
　　胡雪衣脚下，无数光圈环环相扣，边上都刻着难以辨认的梵文。
　　村长惊道：“你......这阵法，你从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小雪，原来你那么早就已经不相信我了。”
　　胡雪衣有些发笑，道：“不是几年前。”她右手执星盘，左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文，凌空画下几笔，鲜血从她的嘴角滑落，只听她冷冷道：“二十年前，从你引狼入室开始，我就已经不再相信你了。”
　　“呵呵......”村长低低地笑了，他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般，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那只是嗬嗬的气音。
　　他大声道：“你懂什么？你父亲只不过是一个老顽固，整日就想着怎么在琉璃岛上过自己的日子，要真的让他做了村长，你们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何况他那种人，整日整夜盼着儿子，你一介女流，哪有那么大气性真的心疼他？不过是找借口、想把我拉下马罢了。”
　　胡雪衣不欲与他争辩，反而是胡耀祖大概是觉得方才吼胡雪衣的举动伤到她了，此时听到村长这样说，立马开口道：“你胡说什么！祖父一生为琉璃岛鞠躬尽瘁，人到中年还要因为你这老匹夫被人残忍杀害，死后还要被造谣！何况祖父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一定要说的话，我父亲才算是真的重男轻女，姑妈至少都能活到......”
　　他越说，反而越觉得自己的话不可信，声音也慢慢小了下去。
　　胡耀祖的父亲早年因为重男轻女，在胡耀祖的姐姐刚出生时便淹死了她，因此还被琉璃岛村民集体抗议，送到中原关过一段时间。
　　听他这样驳斥，却对最后两句有些刻意的回避，村长笑了：“看吧，你们根本否定不了。你现在混的人五人六，还不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孩子，就连名字，都是你父亲看着大家对耀祖家那件事抗议情绪大，怕自己苛待你被人诟病，才给你随便安的。”
　　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胡雪衣总是穿着一身白色布衣，远远看去像被白雪罩着，因此得名。
　　然而胡雪衣并不为他的话触动，因为失去金丹，驱动阵法对她来说有些痛苦，鲜血从她的眼眶中、耳朵里流了出来，疼痛刺地她看不清东西，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也几乎全然听不见了，周围一阵嘈杂。
　　然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混沌的脑海中竟莫名有个念头：守溪看不见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与此同时，魔道的人都被一股不知名的压力狠狠向下挤压着，痛苦的哀叫声中，唯有如菱还站着。北寒虬从废墟中方才爬起来，就被那股压力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见如菱没有反应，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霖！”
　　如菱这才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缓慢地靠近了胡雪衣建立起的屏障。
　　从胡雪衣的视角来看，她眼前模糊的影子逐渐变大，那影子只是抬起手，贴在发着微光的屏障上。胡雪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跌跌撞撞地向前几步，正想拦住她，却听到周围一阵嘈杂声中，有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
　　天雷，顿时将屏障劈成了碎末。
　　如菱掐住胡雪衣的手俨然已经成了狼爪，鲜血从她的脖颈处向下流，胡雪衣却还是坚持着没有松开手中的符文与星盘，死死压制着其他人。
　　忽然，如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抬头一看，发现是阮慕绮瞪圆了眼睛盯着她，手里拿着一些枯枝，方才砸到如菱的，也是一个简单的树枝。
　　如菱手一翻，地上的树枝立刻到了她手里，她看着阮慕绮道：“方才你是拿这东西扔我的？”
　　阮慕绮紧张地举起手中另外的树枝，手指有些发抖道：“放开姑妈......啊！”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也传来一阵刺痛，缓缓倒了下去。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俨然是被树枝刺入了腹中，疼的蜷缩成一团。
　　如菱不紧不慢的动作看的北寒虬有些着急，道：“霖，动作快，武士要坚持不住了！”然而如菱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催促而加快，她握紧了胡雪衣的左手。
　　胡雪衣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想要松开，却被如菱死死钳制。
　　下一秒，滔天的魔气不断涌入符文中。
　　“早年从北寒虬身上我就发现了......所谓魔族不善符道，不过是你们人编出来、不希望魔族发觉符道的法子，符文的运用一般需要注入灵力。你不是，你用自身气血驱动符文，既然灵力、气血都可以，魔气为什么不行？”
　　胡雪衣面色一动：“不......”
　　随着魔气进入符文，二人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阵黑色波浪，所有村民也像魔族一般跪趴在了地上。
　　做完这些，如菱回过头看了一眼，魔族中已经有人因为高压晕了过去，北寒虬也已经显出原型，长尾盖在一些魔族武士身上，试图帮他们抵挡一定压力。他额头上的角也被迫生了出来，然而本该是一对的角，如今竟然只有一个——自当年被巨锤撞断一只角后，就一直没有复原。
　　如菱看着他断掉的角，眼神忽然动了动，似乎是被触动到了什么回忆。
　　然而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喃喃自语道：“对，怎么忘了你们。”她松开了那只掐着胡雪衣喉咙的手，看了井口一眼。
　　井中立刻传来沸腾的水声，女人的尖啸声也在空气中不断回荡，那条红色长尾鱼从井里高高跃起，兴奋的发出一声尖叫，长尾展开的过程中带起了无数血色水滴，无差别向周围人攻击着。
　　北寒虬见状，仰天长啸了一声，随即完全化为龙形，庞大的身躯阻挡着血海，然而在那些血色水滴碰到他的身体时，剧痛还是让他爆发出了一声哀嚎。
　　血海，从井里涌了出来。
　　北寒虬所化的巨龙喘着粗气，道：“霖，巫女，你这是在做什么？”
　　“唔，”如菱满不在意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身为魔道巫女，竟然敢背叛魔道！做这种对不起魔道的事，巨锤当年把你从河边捡回来，对你那么好，他要是知道了——”
　　“够了，”如菱一改方才随意的神情，“我根本没有想做什么巫女，巨锤当年也拦过你，是你们执意要给我安上这个名头。至于巨锤......”
　　如菱眼神中莫名带上了几分哀伤，然而很快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与嘲弄：“他已经死了，知不知道，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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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卡卡卡卡卡，艰难前行ing.
　　感谢观看。


第67章 对峙
　　“为什么！为什么！！”巨锤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又一连昏睡了几日，没有什么力气，只将北寒虬的衣领拉高了一些。
　　“几十年了，巨锤，魔道几十年以来被妖道压了一头，妖道什么黑锅都往我们身上扣，就连剿灭巫道之事，妖道也能扯上我们......巨锤，你真的甘心吗？”北寒虬从轮椅上被他拉了起来，他的伤势也很重，只因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有些喘不过气。
　　巨锤一个黑面汉子，几乎是带着哭腔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霖，北寒虬，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你知道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寒虬沉默了，无从反驳他。
　　巨锤抛下他向巨霖奔去，白丝缠上巨霖的身体，像是要将她包裹成茧。就连大殿中也布满了丝，叫人寸步难行。然而那丝线碰到巨锤后，竟然叫他正在流血的伤口止住了，北寒虬的断角也在接触到茧丝后慢慢生长了出来。
　　巨锤不去想其他，只拼命向前，双手拼命撕扯着茧丝，速度却怎么也比不过茧丝重新缠上的速度。
　　北寒虬见巨锤在撕扯白丝，以为他疯魔了：“你疯了吗巨锤？！那是巫女的白丝，她已经被选中了，你要做什么？？你是魔将，伤害巫女，会十倍反噬在你自己身上！”
　　但他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结果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只能趴在地上看着巨锤，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子。
　　巨锤不答他，只咆哮着：“还给我！！”然而他扯不断无尽的白丝，一如当年他没能回来看巨霖一眼，只有身上的伤口增加了，血又流了下来，却染不红白丝——血似乎是被那白丝吸收了！
　　北寒虬也吼道：“你疯了吗你！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是谁！！你妹妹早就死了！！我不管这是你从哪里捡来的，现在巫女选中了她，四十年了，巨锤，四十年！！魔道巫女缺失了四十年，如今终于有人能够担此重任，不管她原来是谁，只要丝能让她成蛹化蝶，就会忘记从前一切记忆，你也不用担心她会想起来以前的事，她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巨锤一面解丝，一面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她有自己的家人，我把妹妹的名字给她，只是给自己一个照顾她的理由，她会想起来、会回家，我不需要留下她！！”
　　巨霖被无数丝线包裹着，很快便缠成了一个椭圆状的茧。蓝蝶攀在茧上，触角微微抖动，连带着翅膀也在颤，冰蓝色的鳞粉不住往下掉，北寒虬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巨锤好不容易扯开身前的丝，眼前却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巨霖。
　　她缓缓回头，看着巨锤。巨锤心急，只好冲她伸出手，却听巨霖缓缓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回来？哥哥。”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巨锤只觉得手脚冰凉，愣在原地。
　　巨霖从丝茧中抽身出来，一副少女的模样，慢慢向巨锤靠近。
　　“我好冷，好冷......”
　　少女顶着巨霖的面孔，微微俯身。她只是简单的将小手放在巨锤的脸上，他便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的脸。她没有眼睛，血泪只能从她的眼眶流下来，蜿蜒成一条小河。
　　然而北寒虬看到的是，上一秒，巨锤还在拼命撕扯着茧丝，下一秒就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愣在原地，惊恐的看着前方。
　　北寒虬知晓他是中了巫女的幻术，他艰难地用手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朝蓝蝶不住哀求着：“巫女，魔将他无心冒犯，只是......只是......”
　　然而蓝蝶愤怒难息，丝逐渐从巨锤的手向上攀，将他与自己想象出的巨霖包裹在一起。
　　北寒虬不住磕头，力气之大，他新生出的角竟然就被他这么硬生生磕断了。北寒虬把脸深深埋在地上，双手奉上自己的角，道：“若能平息巫女愤怒，北寒虬愿将虬族之角奉上，今生今世，听凭巫女差遣。”
　　蓝蝶颤动翅膀，来到北寒虬身前。白色的触角碰了碰北寒虬的角，将它整个吸收了进去。
　　大殿中的光亮更盛了几分，包裹着巨锤的丝顿时散开，巨锤倒在了地上。同时，包裹着巨霖的丝也被破开了。
　　化蝶。
　　北寒虬湿润了眼睛。
　　此刻，如菱看着北寒虬想要杀人的眼神，道：“想起来了？”
　　北寒虬吐出一口鲜血，道：“你怎么......想起来的？巫女的丝，你的记忆，怎么可能......”
　　如菱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北寒虬，手上的力道渐松，胡雪衣无力地滑落在地上。符文已经到了她的手上，不断冒着黑气，她背对着胡雪衣，道：“妖道毁我巫族，魔道灭我记忆，巫道失去的，我会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拿回来。我才是巫道利刃，只有我，才能葆巫族一世。”
　　她越说，施加在魔族众人身上的压力愈发强烈。
　　在这种情况下，北寒虬还能冷笑道：“你的巫道，已经没有了。”
　　如菱被他一激，道：“你说什么？！”
　　大局已定，魔将、魔族武士对巫女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北寒虬只能道：“巫道已经没有人了，全部......咳，全部都死光了，你的族人，全部死光了。反而是魔道蒸蒸日上，甚至已经和仙门接头，是我们赢了。”
　　他嘴角一勾，“你要葆巫族一世，人都死光了，你能保下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如菱怒极反笑：“好，好啊，很好。”
　　她指间一动，血海从井口喷涌出来，向魔道中人倾泻而来。
　　如菱大笑：“那就让你，也尝尝我灭族之痛！等杀了你们，回去魔道，我会装作遇袭，将你们都已身死的消息带给魔道，再举魔道全力以复仇，将魔道搅得天翻地覆！”
　　血海无差别攻击，胡雪衣只能勉强支撑自己的身子，星盘在她手中流转，覆盖在了村里人身上。
　　然而血色很快被湛蓝替代，从井口出来的，只有温润的水。
　　如菱猛地一回头，看着井口，就见两个人影从井口飞了起来，胡雪衣看清其中一个人，支撑不住似的脚一软，却正巧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师尊，我来迟了。”
　　那声音，还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如菱看着白守溪，准确来说，是看着她手中的剑。
　　胡雪衣靠在白守溪怀里，想要看清她的脸，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白守溪示意古宁将胡雪衣扶到后头，自己站在最前面。她一挽剑尖，上面赫然是那条足有十米长的长尾鱼，此刻它的尾巴已经破烂不堪，似一块破布。
　　白守溪一抖剑身，鱼从她的剑尖滑落，砸在地上，无力的弹起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她抬眼看着如菱，两幅极为相似的面孔，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却站在对立方互相看着。
　　如菱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过，如歌，不要拦我。”
　　白守溪没有回应她，不稍一眼，剑身已经在如菱眼前。如菱抬手，一把接住了白守溪挥来的剑。她的手竟然没有出一丝血，这是魔道巫女的能力，能够使身上的某个位置变得坚硬。
　　然而白守溪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伤害如菱，她只道：“收手吧，如菱。”
　　如菱靠近了白守溪几分，剑身也距离她的喉咙近了几分，可她却像是全然没有觉察一般，只道：“如歌，你不去向妖道复仇，也不去同落井下石的魔道讨说法，却来劝我收手？你还记得那天在断崖发生的事吗？母亲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
　　白守溪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记得，忘记了的人，是你，如菱。”
　　如菱吼道：“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复仇，又要阻止我复仇！如歌，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二人的声音太过相似，只是一个饱含怒意，另一个又清冷如旧，以此区分。
　　白守溪没有被她的仇恨感染半分，她的眼睛受到圣泉浸润，此刻整个人像是青灯下一尊静默的像，只悠悠道：“是你忘记了，如菱，母亲走的时候，握着我们的手......她说，先人的仇恨，到他们这里为止，就好。一些事确实是他们的错，不要延续仇恨的种子，冤冤相报何时了。如菱，是你忘记了。”
　　圣泉救了她，回溯了她的记忆，让她想起了许多事。
　　听她这样说，如菱反而更愤怒了：“那又怎样！她叫你忘你便全忘记了？你枉费巫族期望，族人全都死光了，全都死在我面前，我怎么忘？你忘得掉吗？你忘得掉吗？？”
　　五个字划破天光一般，然而流到白守溪眼里，又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白守溪动了动唇，如菱死死盯着她的唇瓣，想从里面听到一句答复，白守溪却没来头的说了句：“族人，还在。”
　　“你说什么？”如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一时竟有些发笑，“你别告诉我，巫道就剩我们两个了，也算还在？要说我们一个沾了魔道的命，一个进了上三道的门，巫道已经没有了，彻底没有了！”
　　“不，”白守溪道，“六大祭司还有一个在，还有许多族人，他们都到了人间......过上了寻常人的生活，很快乐，很自由。这么多年我游历人间，也曾经见过他们，只是我们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对方。不要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如菱。”
　　如菱下意识道：“不可能！”她愣住了，她看着白守溪的眼睛，想从那里看到一丝欺瞒，却发觉她说的可能都是真的，才又道，“什么意思......你们，你们都忘记了过去的仇恨，为什么？你们怎么能就这样、就好像事情从来没有发生那样，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过日子？”
　　白守溪静静地看着她，语气里也带上几分温柔，道：“是我们曾经犯下了错，如菱。巫道趁妖族首领不在，抢占图腾，是事实。”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怎么能都忘记了......”如菱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只喃喃道。
　　白守溪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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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很喜欢听一些古风的歌，但是今天听到一首很喜欢的，却忘记去记歌词歌名，不小心错过了。
　　希望未来能够再见。
　　感谢观看。


第68章 寄情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白守溪的脸颊上，如菱一低头，发觉一只手从背后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她再抬头时，那张与白守溪极为相似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脆弱与迷茫。
　　鲜血从她的嘴角滑落，白守溪却只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似乎在许多年前，那个风雪呼啸着的雪地，她也曾见过这样一张脸。
　　......这样一张，伤痕累累，流着鲜血的脸，那无力、却又坚定的眼神。
　　一如许多年前。
　　当年被妖道首领追杀，二人的母亲趁着首领晃神之际，跌跌撞撞地要带走二人，自己却先一步撑不住了，只能叫如菱带着如歌先走。
　　如菱跑了许久，发现怀里的如歌半天没有动静，只好跪在地上，费力的翻过如歌的身子，颤抖着手去触碰她的鼻息，直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她才长出了口气。
　　如歌费力的睁开眼睛，道：“如菱......”即使她已经身负重伤，还是竭力要将如菱护在身后。即使如此，她手上轻微的颤动还是表露了她内心的恐慌。
　　如菱素来喜欢要挟叫自己姐姐，虽然往往被如歌避开，几乎没有成功过，然而眼下却也无力说些什么插科打诨的话，只安抚道：“别怕，如歌，别怕......妹妹。”
　　她捧着如歌的脸，道：“我把一切都给你，只要你活下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活下去。”
　　如菱的身体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如歌几乎已经没有睁开眼的力气了，驱动天雷让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也被风雪吹得一片冰冷。她只能从如菱身上，感受到那灼烧般的温度，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融化、化进如菱的身体中。
　　似乎只要这样，就能让两个人亲密无间、合二为一。
　　像是有岩浆融入她的身体，如歌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然而无边无际的雪里，很快就被风吹散、被雪淹没。
　　无人知晓。
　　白守溪缓缓抬手，抚上了如菱的脸颊。
　　伤了如菱的北寒虬大笑着，身体却逐渐化为飞灰——魔将若是伤害巫女，伤害便会十倍反噬在自己身上。
　　如菱控制不住手上的符文，魔气渐收，符文也就落在了地上。
　　白守溪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逝去了她脸上的血迹，道：“收手吧，如菱。”
　　如菱眼底的茫然随着北寒虬的消失也逐渐褪去，她还是持着那一贯的嘴硬，冷哼了一声：“你们想要放下，妖道答应了么？你知道妖道首领是谁么？”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掐住了白守溪的下巴，另一只手上拿着小银刀，抵在她的喉间。
　　“是你的好师祖，颜青云啊。”
　　“他伤了妖道最高图腾的拥有者，被女娲始祖惩罚，失去了无尽的寿命......所以我用白石诱惑了他，让他也陷入了对黑石的无尽追求。楼兰之事——该说是许多事，其实都有他的一份。他知道你是巫道中人吗？他若是知道，必然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怪不得，当年胡雪衣方才处理完事情，颜青云就追了过来。
　　小银刀划破了白守溪的肌肤，点点血迹顺着刀身滑落，白守溪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在一阵沉默后，她才道：“他知道我的身份，如菱。仙都门中的长老，很多人，大家都知道，他们都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说过什么。但是如菱，我不知道那件事也是你做的。”
　　“不可能！”如菱因她的第一句话惊了一瞬，她下意识辩驳了一句，不过很快冷静了脸色，笑道：“黑石叫他身体溃烂，痛苦不堪。如歌，你败了，我才是真正的巫道利刃，我才能守护巫族百年风调雨顺，巫道的仇是我报的，而你，什么也没有做成。”
　　她突然放开了白守溪，后退了几步，却又咳出一口血，勉强从袖子里取了些药丸吃下，才缓过劲来，“七日后，在断崖，我等你，如歌......或者说，守溪，一切开始的地方，就在那里让一切都结束。”
　　她走了。
　　白守溪这才感觉出来自己站不出，脚下一个踉跄，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胡雪衣安置好了村民，让那些伤的轻的先带着伤得重的就近休息着，又将自己仅有的丹药交由郎中磨成粉，处理好了魔族剩下的人，忙得不可开交，眼下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胡雪衣扶着她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脸颊，擦掉了脸上的血点，又看了看她右手臂后的伤。也许是因为胡雪衣控制着星盘，加速了圣泉中的能量流动，白守溪手臂后的伤好了许多，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
　　胡雪衣想要碰，手在半道却又停了下来，心疼道：“伤口还疼吗？”
　　白守溪看了她一眼，眼眶默默地红了，方才八风不动的模样、古井无波的眼神，冷静自持地拉着如菱说“收手吧”的人，如今整个红了眼眶，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可怜：“疼的，好疼。”
　　胡雪衣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将她抱了个满怀：“不疼了不疼了，师尊在这里，不走。”
　　白守溪反抱住了她，带着哭腔道：“师尊，你真的在这里吗？不会再次离开了吗？”
　　胡雪衣听出她话语中的深意，慢慢松开了白守溪。白守溪感受到温暖的退却，下意识想要靠近，却硬生生忍在了原地，只有那小狗似的可怜眼神盯着胡雪衣。
　　胡雪衣捧着她的脸，她不说话，只有唇是热切的。
　　白守溪被她亲的几乎喘不过气，只能轻咬了她的上唇，勉强分开一寸，道：“承认吧，师尊，你也喜欢我......”
　　胡雪衣追了上去，她的话语又隐没在唇齿间，难舍难分：“我爱你，”她小声说，隐晦的爱意顺着二人互相触碰着的地方流到白守溪心里，“我不能没有你。”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变得软软的、粘粘的，像是化成了一滩沼泽般的泥，胡雪衣想把它捏成任何形状交到白守溪手上，只要她想，只要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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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认关系撒花花??ヽ(°▽°)ノ?
　　故意凑的二十万字，强迫症的快乐。
　　估摸着会这两天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完结后应该不会休息，直接开始继续日更隔壁那篇《穿书者她疯狂违抗系统》，欢迎大家。
　　先打个备注，下一篇和这一篇的风格会差很多，更多还是一片搞笑小甜短文，篇幅会比较短，感兴趣的可以来看看。
　　感谢观看。


第69章 升温
　　已经是第二天了。
　　距离如菱离开琉璃岛，与白守溪定下七日之约的日子，已经过去两天。那天二人耳鬓厮磨了一阵后，胡雪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白守溪已经昏睡了过去，这才忙把她带回了家。
　　胡雪衣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着的白守溪。
　　古宁推开了门，端了一碗药进来。胡雪衣接过后，将白守溪扶坐了起来，想要给她喂下，却发现她牙关又是咬的死紧的状态，只好叹了口气。
　　古宁趴在床边，捧着脸看着胡雪衣叹气，道：“不喝？”她走到白守溪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喝药，好。”
　　然而白守溪在昏睡中，并没有办法答复她。
　　古宁不明白，只以为她是怕药苦，于是拿过碗，豪爽的下去了一口，将头伸到白守溪脸颊边上，张开嘴给她看：“不苦。”
　　看着她这个样子，胡雪衣似乎想起了什么，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对古宁道：“阿宁，你先出去。”
　　古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等走到了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对胡雪衣道：“照顾好，她。”等她看到胡雪衣应下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将白守溪扶到怀里，一手拿着碗喝了药，放下碗后，微微搭着她的下巴，将药“喂”了进去。
　　喂到一半，胡雪衣突然愣了愣，随即贴的更紧了一些，半晌才分开。
　　她半靠在床头，一手扶着自己的下巴，一手拨弄着白守溪的头发，道：“什么时候醒的？”
　　白守溪没有动静。
　　胡雪衣幽幽道：“啊，还是没有醒呀。”
　　白守溪还是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和床、被子融为了一体。
　　胡雪衣道：“嗯......既然如此，做点什么坏事好呢？守溪既然还没醒，那我不管做什么，她都应该不知道吧？”
　　白守溪的手指动了动。
　　胡雪衣的手从白守溪的头发，摸到她的耳朵，再到她眼下的小痣，顺着鼻梁向下、揉了揉她的唇，故意恐吓道：“嗯，好软。不如让我偷偷地......”
　　白守溪突然微张了嘴，轻轻咬了咬她的指间，有些羞赧道：“师尊......”
　　胡雪衣这才收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说？”
　　方才她给白守溪喂药的时候，某个人的舌头突然碰了她一下。
　　白守溪挣扎着想要坐直，胡雪衣一面扶着她，一面为她将眼前的白纱重新系上了，上面带着的新药让白守溪的眼睛很舒服。
　　“......昨天晚上，”白守溪道，“昨天晚上喝药的时候。”
　　一面说着，她的脸更加红了。胡雪衣认真思考了一下昨天晚上喂药的时候发生的事，想起来那时候自己也是嘴对嘴喂进去的，而且，为了重新检查白守溪身上的伤，还把她衣服换下来过一次。
　　“醒了不说，守溪，不乖。”胡雪衣恶人先告状，恶劣道。她一边将手指伸到了白守溪唇边，探了进去，“是这条舌头，有话不知道要说吗？”
　　白守溪说不出话来，只能小心的收住自己的牙，避开她的手指。胡雪衣的惩罚过的很快，不稍片刻，便换上了温热的唇。白守溪迷迷糊糊被亲了一阵，感觉到胡雪衣突然退开了，下意识想追，却被她在耳边哄了几句。
　　胡雪衣转过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个装蜜饯的罐子，转开后，想要从最底下给她掏一颗最甜的出来。白守溪闻到味道、又听到她的动静，直到她在做什么后，乖乖等了会儿，却见她半天没有拿过来，问道：“拿不到吗，师尊？......唔。”
　　胡雪衣这时候已经将蜜饯抵到她唇边了，听到她这样问，神色有些奇怪：“师尊手指有多长，你不知道吗？还是感受地不够深啊。”
　　白守溪嚼着蜜饯，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瞬间脸色爆红，甚至想往被子里钻。
　　胡雪衣见她这窘迫的样子，一时有些发笑，道：“行了行了，不闹你了，身体好些了么？怎么突然就睡着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白守溪一个一个答道：“好多了。不知道，也许是太累了。没有不舒服。”
　　胡雪衣握着她的手道：“那就好。”
　　白守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说来，师尊之前为什么请月满师叔配药了？”
　　胡雪衣一时愣住，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她还记得：“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记得？”说着，她又凑上来亲了亲白守溪的嘴角，想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白守溪却很执着，躲开了她的吻：“这招对我不管用了，师尊。”
　　胡雪衣失笑：“这才多长时间，你师尊这么快就色衰爱弛了？”
　　白守溪回握她的手，将自己的唇贴近了她的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告诉我吧，师尊。”
　　胡雪衣拗不过她，只好道：“好吧，那其实是镇痛用的。我背上的伤，淋过雨后就会很疼，平日里还能忍一下，那天——”那天看见白守溪，一下子没能忍住痛，只好抽了点，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异状
　　胡雪衣变了话锋，道：“不说这个了，别忘了你们之间的七日之约。守溪，‘断崖’又是在何处，你还记得么？”
　　白守溪点了点头，道：“来得及，明日出发即可。”
　　“唔，”胡雪衣应了一声，“守溪，我一直忘记问了，如菱是你的姐姐么？按说巫族神女只有一人，为什么她也能掌控天雷？”
　　白守溪思忖了片刻，道：“是的，关于这一点，我也很疑惑。当年如菱虽然也有和我相似的紫眸，但是只有我能发挥紫瞳的作用，更别说当年在断崖......如菱将她的紫瞳献祭给了我。依我猜测，她也许是在魔道有所奇遇。”
　　胡雪衣摸了摸白守溪的脸颊，将自己在迷阵中看到的一切如数告知了白守溪，二人一致以为，是因为当年被魔道巫女传承选中，才让如菱的能力觉醒。
　　“还有一件事......师尊，师祖他，该怎么办？”
　　胡雪衣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稍后再提，守溪，对上如菱，你有几分胜算？”
　　白守溪摇了摇头。
　　胡雪衣笑道：“你果然还是不想和她对上，你还是想劝服她，对吗？”
　　白守溪道：“嗯，师尊。这也许很难......这么多年了，如菱仇恨了这么多年，一时恐怕是难以扭转，但我还是想试试。”
　　胡雪衣点了点头，扶着她躺下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便携着古宁出发了。临走时胡雪衣交代了阮慕绮琉璃岛的诸事，她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的。临到胡雪衣走时，阮慕绮才小心道：“姑妈，你在中原，过的好吗？”
　　胡雪衣背影顿住，不过一会儿，她便回头笑了笑，道：“很好。”
　　好不容易回到了中原，结果遇上了大雨，白守溪执意要将胡雪衣留在客栈中，却招来了胡雪衣的反对。
　　白守溪有些着急道：“师尊，雨下的这么大，你的伤会疼的。”
　　胡雪衣劝了半天，此时已经有些无奈道：“早就说了，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有那么疼的。”
　　白守溪道：“你肯定又要忍着疼不说了，不行，我不同意你去。”
　　她已经这样吵了一整天了，胡雪衣被她闹得有些脑袋疼，有些嘴快道：“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和你坦白了。”
　　看到白守溪突然愣住，脸色有些发白，胡雪衣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将她揽到了怀里：“师尊错了，不该这么说。”
　　白守溪头靠在她的胸口：“师尊，我只是不希望你疼，有些放心不下。”
　　胡雪衣道：“师尊心里都知道，守溪。只是，就像你放心不下我，难道我就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吗？我们各退一步，我会撑好伞的，让我去吧。”
　　二人腻歪了片刻，白守溪被胡雪衣带着又练了几天的筋骨，七日很快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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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甜一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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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终局
　　雨下得很大，在白守溪的软硬皆施下，胡雪衣还是答应了只在山下马车中等她。暴雨中，胡雪衣微掀了帘子，等到白守溪的背影消失了才肯放下。
　　不消片刻，便有一人掀起车帘进来。
　　胡雪衣头也不回道：“师尊来了。”
　　来人戴着帽子，微微低着头，等到他将帽子揭下来后，才看清他的模样。是颜青云，只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尤其是嘴唇，头顶上有两个龙角——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的人形了。
　　颜青云道：“我接到你的消息，很快就赶了过来。”他没有问胡雪衣为什么要他来，大概是心里早已清楚。
　　他声音透着满满的疲惫，胡雪衣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头上收不回去的龙角，下意识道：“你怎么——”
　　颜青云抬起手，手背上也隐隐有鳞片的印子：“我太虚弱了，维持不了人形。”他知道胡雪衣已经明晰他妖道的身份。
　　胡雪衣看着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印象里的师尊联系起来。她的师尊，该是温柔和善的模样，不该是眼前这个虚弱、又叫她看不透的人。
　　胡雪衣闭上眼，道：“师尊，那封西域的鸢报，是不是你特地放到我面前的？你知道我会把它交给守溪。”颜青云愣了愣，他已经做好准备，回应胡雪衣有关楼兰之事的疑问，却不想胡雪衣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颜青云看着胡雪衣闭眼不设防的样子，一时心底有些复杂，道：“是我，阿雪，西域的事是我透给日月门风声，楼兰之事，也是我煽动了中原，给楼兰输送生人。”
　　胡雪衣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问道：“为什么？师尊，你已经是妖道首领，仙都门门主，你已经在至高的位置上，就因为想要多活几年，就对活人下手么？我不相信......师尊，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为什么？”她眼睛里满是哀伤与迫切。
　　颜青云看着胡雪衣的眼睛，只觉得那像一面镜子，在里面只能看到卑劣的自己，叹了口气，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服。
　　他胸口心脏的位置，被冰霜覆盖了。
　　颜青云道：“当年，巫道大祭司趁我不备，冰封了我的心智，抢走了妖道图腾。当我好不容易从冰封中清醒过来，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了鹿图腾传人，生了心魔。为了与心魔对抗，我便将它冰封了起来，只是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怕是要控制不住了。”
　　“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杀了我，阿雪。”
　　胡雪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一个冰凉的东西被颜青云递到了她手里，是一把银色匕首：“......杀了我，阿雪。我已向安排向四门写去书信，也说服了当年西域的证人，带了楼兰神女的书信，也有我的信，上面除了我的自己，还有指纹，能够证明守溪的清白。”
　　胡雪衣愣愣的，匕首险些掉在了地上，道：“楼兰神女的书信......古灵，楼兰满是鬼气，我也尝试着回去过，但是已经进不去了，你是怎么......？”
　　颜青云虚弱的笑了笑：“龙丹能够在一定时间内避障，阿雪，不要多问，杀了我，不要让我的心魔再祸害人间。着把匕首是楼兰神女用过去所有人祈愿的力量炼制而成，能真正杀掉我。身为妖道......当年被冰封后，是仙都门上一任门主收留了我，一手教导我，终究是我辜负了他......”
　　颜青云突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胡雪衣忙靠近他，急道：“怎么了？”却被颜青云一把掀倒在车帘边上，贴了一背的雨水。
　　颜青云脸上满是戾气，怒道：“什么意思？你是说都怪我吗？？你一个妖道，怎么能融入人间？？人间那么多罪与恶，那么肮脏，留在这里做什么！倒不如把这里也毁了，把全部人都杀了！得不到的东西就去抢，只要能把中原人都杀了，就能复原妖丹重新获得永生！女娲始祖又怎样，我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却又突然捂住自己的头，对胡雪衣断断续续道：“杀了我......阿雪，杀了我！”他扑上来，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塞到胡雪衣手里，抵着自己的心口。
　　胡雪衣无声地淌着泪，被颜青云用手指拭去了：“我不希望再因为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当年剖你金丹，已让我无比后悔。我疯长的私心害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还伤了你，我不能把它们全部推到心魔身上，是我的错。”
　　“师尊——”
　　颜青云握着她的手，他没有办法伤害自己，只能由胡雪衣发力，将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鲜血从颜青云的嘴角流了下来，他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正在逐渐消失。他轻抚了胡雪衣的脸颊，道：“你做的很好。”
　　胡雪衣流着泪，不住摇头。
　　“人间很好......阿雪，你要替我看人间风雪、万物生灵。”
　　断崖上，如菱与白守溪打作一团。
　　二人没有动用紫瞳，也没有用什么武器，只是赤手空拳对打着。白守溪脸上挨了一拳，如菱腹部中了一肘，被白守溪一个巧劲，仰面摔在地上。
　　如菱挣扎了几下，有些爬不起来，看着头顶上出现的白守溪的脸，咬牙切齿道：“......凭什么。”
　　白守溪同样喘着气：“世上很多事都没有为什么，如菱，一件事只有放下了，人才能向前走。”
　　如菱道：“我凭什么要向前？凭什么你们能当做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巫道原本幸福的生活就被这样毁了、被迫抛却自由，融入人间，你们为什么就能这样顺水推舟接受了？”
　　白守溪沉默了片刻，道：“偷来的幸福，原本就是要还回去的，与其惶惶度日、捧着他人的，不如彻底放下，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
　　如菱还想说些什么，一道雷劈了下来，将身旁几棵大树劈倒了，正面冲着如菱砸了下来。
　　白守溪动作迅速，带着如菱几个翻滚，避开了眼前的几棵，却没注意到身后一棵大树也倒了下来。
　　然而背上并没有传来任何疼痛，最后关头，如菱一翻身，将白守溪护在了身下。
　　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混杂着雨水，落在白守溪的脸上。
　　先前打作一团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太讲究，如菱的衣服都被撕开了个口子，如今更是残破不堪，露出了她胸口的伤。白守溪看到她胸口的溃烂，心下了然：“你......你也吸了黑石？”
　　如菱并没有回答她，还是重复着那三个字：“凭什么、凭什么？”
　　白守溪看着她的伤口，脑中一片混乱。
　　如菱颤着声道：“凭什么？明明我才是姐姐，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是你压了我一头？就连对族人也是，我的黑石能够让妖族首领几年内必死无疑，在琉璃岛，要不是你的阻拦，我也会让魔道为巫道陪葬......明明我才是巫族利刃，该由我来护巫族百年，为什么最后是你让巫道入了人间、而他们竟然也情愿？却也没有人来同我说，我也是巫族人啊。”
　　她越说声音越小，落在白守溪脸上的有雨、有血，似乎还混杂了一些不知道是谁的泪水。
　　白守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以为如菱早就死了，当年仙都门一见，她之后有探查过，却一直没有得到消息，只以为是自己思如菱过度，将他人认作了如菱。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把生的希望给你......因为我不希望你死，我想你好好活下去，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马上就要昏迷过去。如菱背叛了魔道，身上的巫女蝶痕已经没有了，眼睛又回到了那浅白色。她现在全凭着一口气支撑，若是失了那口气，人大概也已经要没了。
　　白守溪闭上眼，热泪混着流到身下的泥土中，道：“放下吧，阿菱。放下吧......姐姐。”
　　如菱心中大恸，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守溪抱紧了她，如菱只觉得这个拥抱太紧，她几乎要喘不上气，却怎么也舍不得推开她。
　　“走吧......姐姐。”
　　如菱反抱住了她，白守溪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叹了口气：“......活下去，守溪。”
　　这个声音同当年在自己耳畔的一模一样。
　　“活下去，如歌。”
　　白守溪安葬了如菱，为她立了碑，下山后，两个脸上带泪的人看到对方，又是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然而哭过之后，该解决的事还是要解决。胡雪衣带着颜青云亲笔的书信回到四门，快刀斩乱麻处理了日月门的事，还焚灼清白，并且着手处理楼兰鬼气一事。
　　关于当初为什么琉璃岛有周盛气息的事，胡雪衣在颜青云留的信中也得知，是因为他放不下周盛，随身带着她的剑的缘故。
　　自此，世上再无下三门，四门也经过重组，其他有潜力的仙门后来居上，重组了新四门。
　　胡雪衣代任仙都门门主一段时间，在处理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后，还是以自己没有金丹，难当大任为由，将位置传到了师弟月满身上。
　　下山的那天，也下了雨。然而胡雪衣半分也没有被淋到，雨似乎都在躲着她。等到下了山，看到停在那的马车，胡雪衣心里都有些发笑。
　　她钻进了马车，道：“不是说，不能随便改变自然么？”
　　车内坐着的正是白守溪，胡雪衣一进来，她就将手上的小暖炉递了过去，又将自己暖好了的毯子给胡雪衣批好了。听她这样说，白守溪不免有些脸热：“不是紫瞳，是给师尊批的外衣，里面画了避水符。”
　　胡雪衣毫不遮掩，当着她的面掀开了自己的衣服：“豁，还是用金线画的避水符，怪不得我一点雨都没淋到......唔，居然还有点赤丹，找到这个可不容易。”
　　白守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快把衣服穿上！”
　　胡雪衣不仅不穿好，还凑近了她，道：“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这么羞？”
　　马车在前面咳嗽了两声：“二位仙君，出发么？”
　　胡雪衣应了声，顺势靠近白守溪，衣衫大敞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阿宁呢？”
　　白守溪道：“阿宁想去找陆与泽，我找人捎她一同去了。”
　　胡雪衣嗯了一声，道：“那你有想去哪里么？”
　　白守溪小声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胡雪衣没有听清，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一些：“嗯？”
　　白守溪贴在她的耳边又说了一次，换来胡雪衣一阵笑，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守溪猜到，忙捂住了她的嘴。
　　胡雪衣恶劣地舔了舔她的掌心，换来白守溪更加殷红的脸。
　　未来的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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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完结了！开心！
　　很感动，这是我第一次完结一篇长篇，虽然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对于我自己来说，已经是一种突破。
　　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会继续努力，谢谢！
　　感谢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