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包小天使撩完跑路啦
　　作者：杞木一
　　文案：
　　.
　　符鸳作为天使界迟迟没有通过考核的初级天使，意外掉进了五星级任务里。
　　净化对象是个身居高位的偏执大姐姐，而她成了家族没落，双亲跑路身亡，还拖着一个患有先天性疾病的年幼弟弟，为了昂贵的医药费甘愿委身于她屋檐下的落魄千金。
　　符鸳见到许覆二话没说，上去拉起她因握起鞭子而留下伤痕的玉手，满眼睛都是心疼：“阿覆姐姐痛不痛啊，阿符给你吹吹。”
　　姐姐：“？”
　　之后的日子里，符鸳开始奶声奶气地告诉她，“阿覆姐姐不可以这样做哦，这样是不对哒。”
　　许覆一改往常，一心向善做善事，符鸳高兴地拍手，“对，就是这样，姐姐太棒啦~”
　　许覆意欲又发，符鸳晃着她的手臂，“姐姐有阿符一个就够啦~”
　　结果是成效很不错，任务进行的十分顺利......就是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黏得就好像胶了丝一样？
　　日子一久，符鸳的小脑袋逐渐开窍，装进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一次不知所措的亲吻之下，小哭包慌了，赶紧净化记忆完成任务后落荒而逃，迅速回到天使界。
　　谁料天色骤变，当初遭陷害陨落的殿级天使杀回天使界，惩仇人，修屏障，重新赢回了族民爱戴，登回高位。
　　眼前这个神一般的人物抚摸着符鸳的脸颊，语气戏谑，“撩完就跑，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嗯？”
　　怂怂的小哭包缩成一团。
　　“呜......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
　　神明冷艳禁欲攻vs软糯哭包受
　　.
　　阅读指南：
　　1.双洁，受是娇软哭包，非双强
　　【全甜无虐！！！！】
　　【（有我自以为虐的点但是追更的宝贝说不虐，所以我就尽情打上全文无虐的标签啦啦啦啦啦啦）】
　　2.有私设，很多很多的那种，经不起深究，看了觉得不喜欢的可以左上角退出啦，千万不要勉强呀。
　　3.在人界的情节篇幅不多，之后大部分都是在天使界~
　　4.文文的建议都会看，但谢绝喜欢为人师表的宝贝，笔芯~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甜文 西幻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符鸳，覆之烛，许覆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神明冷艳禁欲攻vs蠢萌哭包
　　立意：总会等来天使与爱。


第1章 要命啦
　　天使之界，云雾缠绕，刺目圣洁的光芒普照四方。
　　云层中央束起的巨大碑壁上篆刻满了密麻的字符，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躺在碑壁之下，洁白衣袍被鲜血浸染，破败而惨烈。
　　近处看去，那张冷艳的脸惊为天人，此时却紧闭着双眼，淡唇微抿，将嘈杂隔之耳外。
　　往下便是一众天使，他们拥有金色的光圈与洁白的翅膀，皮肤雪白吹弹可破，如云朵一般洁白无瑕的发丝垂在身前。
　　如同清泉透亮清澈的眼睛此时正愤怒地望着天台，待着天使神璧判下的处置。
　　“覆之烛作为四大殿级天使之首竟私通恶魔，泄露我族的机密！这样的天使不配拥有我们的爱戴，应当加以处置，剥夺称为殿级天使的神力！”
　　“千百年来恶魔与我族乃是水火不容，与恶魔私通更是百死难赎。将这个披着天使皮的恶魔驱逐出去，让她跌入深渊被魔犬啃噬！不要让她的血脏污了往生池的池台！”
　　“驱逐出去，驱逐出去！”
　　有了第一位天使的发声，其他天使也开始源源不断地加以起哄，扬声喊着捍卫族威。
　　他们口中私通恶魔的天使此时躺在碑壁前，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稍一咳嗽，喉咙里便像充了血一般。
　　索性闭嘴不说，任由这些不明所以的群众给她按扣帽子。
　　“各位长老，覆神座已然奄奄一息，再审下去怕是熬不到往生的那刻了，还是请神璧快快下神判吧。”
　　尖细的女声从高台上传来，充斥了尖酸和幸灾乐祸的意味。
　　与其围坐一圈的天使长老们神色凝重，面面相觑好些眼后才沉重地微点头，以示默许。
　　各色神力集聚，涌向神璧之中。
　　神璧在力量的驱使下开始显现颜色，很快，石灰色的璧面上显出鲜艳的血红，上方浮现极大的字符。
　　神判一出，霎时间一片哗然。
　　就连一向沉稳有度的大长老也拍案而起。
　　“神璧不会欺瞒，覆之烛，你可认罪？！”
　　神璧前的女子未曾睁目，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就好似所有混浊之事与她无关。
　　回应的只有冷冰冰的沉默，大长老愈加气愤，手掌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至死不做悔改，好，好啊，行刑！”
　　一声落下，大长老身边的神使眉目一慌，在旁咬牙小声道：“长老大人，天火那可是死刑，是万劫不复！”
　　覆之烛作为天使族的四大殿级天使之一，对族内贡献历历在目，竟因一张与魔族往来的书信便要加私通之罪，处以死刑？
　　“这位神使大人，你以一面之词动摇长老拖延行刑，是何居心？再然，在座各位长老都瞧见了，那是神璧亲自给出的审判。”
　　“事关两族大事，理应由我族的神壁判决，一旦显现结果便再无回头路。还是说，你想以一己之力，改变我天使族历年来的规矩不成？”
　　方才那名身姿妖娆的女人臂弯上随意搭着雪白绒的披肩，嘴角含着上扬的笑意，双目却冷得可怕。
　　千万年来神璧给予的审判不会出错。大长老一咬牙，敲击手持的权杖。
　　“行刑！”
　　“长老！”
　　任凭神使如何制止都再无用，神璧下的审判处罚已然生效。
　　在万众天使子民的注视下，三道纯真火焰从神璧涌出，喷射无尽的天空，最后汇聚于神璧前的女子身上。
　　火焰将雪白的人儿一步步吞噬，泅干的血液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化成点点星火。
　　天台之上的女人目光一刻都未离开，深邃悠长的瞳孔内倒映着那股强烈的火光，渴望、贪婪、狂喜在此刻逐渐暴露。
　　燃烧过后的星点便是神力，一旦获得这些东西，她的功力便会大增。除掉了她，以后再不会有人与她作对。
　　此时，被燃烧的女子缓缓半睁开了双目，冰晶般的眸子含着淡漠与薄凉，朝着天台上的方向勾起一抹冷笑。
　　是嘲讽。
　　还有对手下败将的怜悯。
　　女人瞳孔一震，她，她怎还笑得出来？被天火燃烧的灼痛，曾经爱戴无比的子民的唾弃甚至踩至脚下，她输得这样彻底，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简直是疯了！
　　事实再来不及让她深究，直冲云霄的天火燃尽，行刑结束，遗留下的只有金亮色的星光。
　　一代殿级天使就此陨落，子民传出除掉叛徒的欢呼声。
　　下一刻，天色骤变，亮色的星光汇成一整个能量球，开始吸取云层内部的所有光力，越聚越巨大，成为一道刺眼的庞然大物。
　　天台上的女人猛然站起身来，“糟糕......！”
　　话音未落，巨大的能量光球瞬时炸开，白羽四溅，冲击力波及天使界的每一处，以及正在孕育生命的天使树。
　　“......”
　　五百年后，天使考试殿堂。
　　“嗯，不错，A级，进入优秀生备选吧。”
　　“B级，飞行能力尚弱，勤加练习，还算是可塑之才。”
　　“下一个。”
　　监考官在划到下一张学员简历时，下方迟迟没有动静。
　　一直冷漠着没有正眼瞧一眼学生的监考官掀起眼皮。
　　“哑巴了吗？”
　　眼珠子一时没有锁定见人，转动两圈后才在讲台的下方看到突出来的小脑袋，头上顶着的光圈黯淡。
　　小脑袋比同龄的其他天使都要矮，雪白的翅膀也略显短粗，不像是飞起来很敏捷的样子。
　　两只灵动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随时能掐出水来。
　　“按照流程，开始介绍自己。”
　　收到指示的小脑袋郑重地应了一声，退后一步九十度鞠躬。
　　然后一字一字道：“监考长官好，我的名字是符鸳，是一名初级天使学员！”
　　从哪冒出来的小家伙？
　　监考官稍蹙着眉，确认完简历上的年龄超过五百岁后才又将目光放回来，将那句发育不良给咽了回去。
　　“快问快答，天使族分为哪四大类？”
　　“回长官，我族主要分为星级天使、落级天使、境级天使、殿级天使四大类，新出生的天使经过培养后要通过考核才能成为星级天使，在此之前都是初级天使学员。”
　　回答中规中矩，监考官点点头，用着羽毛笔在试卷上落笔打勾，“给我看看你的飞行能力。”
　　此言一出，底下又沉默了。
　　这次监考官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带了不耐烦。
　　“老师，您就别测符鸳的飞行啦！”后边不知道是哪个皮小孩传来的笑声，“您没看到她的翅膀吗，瘦瘦的怎么可能飞得起来嘛，哈哈哈！”
　　话一传出来，其他同来考核的小天使也跟着捧腹大笑，“就是嘛，你快看她，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翅膀呀，好像鸡翅膀一样耶。”
　　“哈哈哈......”
　　监考官扫了几秒刀眼，手指在桌面上重敲了几下，“肃静！”
　　这一震，殿堂一下便安静下来。
　　待到殿内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传来小声吸鼻子的声响。
　　监考官未去追溯来源，下一刻。
　　“呜哇——”
　　一团白白团子冲出了殿门，伴随着一阵号啕大哭。
　　监考官：“？”
　　几日后。
　　不出所料，小天使符鸳拿到了自己考核不合格的成绩单。
　　“呜。”肉嘟嘟的脸上粉嫩的樱桃小嘴委屈撇着。
　　经过这两日的发泄，两只眼睛肿得像是两个红桃子，该哭的眼泪都被榨干了。
　　她坐在花园内的小秋千上晃荡，两只小短腿随着秋千的晃动而摇摆。
　　笔试问答一路而下皆是绿色通过，唯有身体素质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过不了考核，她就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天使官了！
　　她的梦想是像那些大天使姐姐们一样，去人界完成很多很多高级任务，获得很多很多神力，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天使官。
　　可是别说高级任务了，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多努力练习，她的神力都稀薄的可怜，翅膀也小的到被其他小天使嘲笑的地步。
　　呜呜呜，她真的太失败了！
　　身边的小云朵精灵蹭蹭她的脑袋，给她点安慰。
　　符鸳懊恼着，花园内浇完一圈花的任务天使回来，揉揉她的头，“好啦鸳鸳宝贝，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呀。”
　　任务天使栖露掌管着天使任务分配。
　　初级天使学员若是星分不足，可以通过初级任务的实践星分来弥补，对符鸳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但并非符鸳不想去，而是去人间一趟，靠符鸳那点小神力，怕别给人笑话去了。
　　看着任务天使姐姐拿着任务本册出来，刚打起精神的符鸳又恹了回去，“栖露姐姐，我谢谢你的好意呀，但是我真的太弱了......”
　　“我知道可以通过基础任务获得实践星分，可是以我的神力怕是不可能完成......就不浪费你的任务名额啦。”
　　“说什么呢？”任务天使揉揉她的脑袋，温和的面孔浅笑着。
　　“其实你的监考长官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你的出生恰好是在五百年前上一殿级天使陨落之时，天使树受到了神力波动，导致你的养分不足，翅膀受到了影响。”
　　“为了公平起见，上面是允许我们放些水哒，所以你不也不用太过难受，你从这本册子中选的任务，大多都是帮失去皮球而郁郁寡欢的小男孩找回皮球，帮小女孩找回布娃娃，就能轻松得到星分。”
　　符鸳消化完这些信息，巴眨巴眨着眼睛，“真的吗？”
　　栖露被她萌笑了，正要接下来说些什么，被门口的信使打断。
　　“你先在这看一会儿，我待会就来。”留下嘱咐，栖露便擦净手，往着屋内走去。
　　符鸳乖巧地点点头，转眼看向满是任务的书册。
　　正如刚才栖露说的，符鸳看见了栖露姐姐说的任务，旁边难度指数显示半颗星。
　　“咕咕。”小云朵精灵跳上她的手背，居高临下的戳戳她，又戳戳这页上的任务。
　　“你是说，我应该选择这个帮小人类男孩找回皮球的任务？”
　　“咕！”云朵精灵努力上下晃动身体，好像在疯狂点头。棉花糖一般的身躯让它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飘走。
　　符鸳点点头，十分认真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执行任务应当很慎重，我们还是先等栖露姐姐回来吧，在这之前我们不能乱动哦，要做乖乖的精灵宝宝。”
　　“咕~”
　　“嘻嘻，真乖。”她揉着云朵精灵。
　　这时一阵风吹过来，任务册上迅速哗哗翻了几页，一片形状怪异的叶子在风后徐徐落下，掉在新页的任务面上。
　　符鸳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要捻起这长了八个角的叶子，手指却不经意地戳进了书内，戳进去的半根手指变得半透明，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
　　“等......诶？！”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直接将符鸳的小身板卷了进去。
　　最后一刻符鸳还看见难度指数是......五星级！
　　噫？
　　噫！！
　　要命啦！！！
　　符鸳感受到强烈的眩晕，很快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迷糊之间她感受到自己的翅膀在扇动，幅度越扇越小，最后，竟然消失了？
　　耳畔传来外界窸窸窣窣的声音。
　　“唉，真可怜，小小年纪就丧了双亲，还有一个拖油瓶弟弟，为了医药费情愿跟大小姐签订合约，这辈子算是废了。”
　　“N城谁不知道大小姐凶戾可怖，落在大小姐的手上，怕是凶多吉少咯。”


第2章 姐姐疼不疼呀
　　符鸳觉得自己小脑瓜子晕乎乎的，好像在空中绕着一棵树飞了好多好多圈。
　　诶，差点忘记了她不会飞。
　　“醒醒，快醒醒！”
　　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在眼前蹦哒，符鸳缓缓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发现是云朵精灵，就是感觉越像棉花糖了。
　　“你原来会说话？”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快看看我们是不是掉进人类世界了！”
　　符鸳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华丽的房间里，很像在人类书中看到的公主的房间。
　　房间很高，四处都用着烦琐精致的花边装饰，金色镀边家具，高调奢华。
　　整个房间只有符鸳一人和一个云朵精灵。
　　昏迷之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符鸳很快反应过来，凭着在纸上学到的功夫，小手在面前一挥。
　　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了很多资料纸张，字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她真的掉进了那个五星级任务里！
　　凑近细细观看。
　　“许覆，年龄24，N城富家大小姐，为人高调跋扈且张扬，心理却病态扭曲。”
　　“为了夺取继承之位不择手段，凶狠暴戾，不惜残害至亲，以囚禁少女为乐，手段更是惨绝人寰。”
　　文字旁甚至还配上了正面照，一双眉眼色彩浓重，狭长的眼目充斥着玩味，绯色薄唇上扬，唇角还含着意犹未尽的讥讽，横竖看上去都不像一个善茬。
　　“唔，就是这个姐姐呀。”
　　天使的任务是将人类净化，显而易见，符鸳此时的任务就是将这个名为许覆的女人剔除不良的品质，将她重新引回善良的正道。
　　接着往下看，符鸳看到了自己所处的身份。
　　路清一，年龄18，原是路家千金小姐，后来家族落魄，父母身亡，为救治弟弟心甘情愿投往许家，签订交易合同。
　　简单来说，就是跟许覆暗地交易，她帮她解决医药费，而她全权将自己交给她处置。
　　至于怎么处置......信息好像没说。
　　符鸳的纸上笔试一向是满分，对人类世界的事大部分都了解，包括人类的寿命、简单生活习惯还有基本社会背景。很快她就将满当当的几页信息看完。
　　她现在所处的是任务对象24岁时期，正是她陷入泥沼之前。
　　正常天使执行任务拥有两项辅助魔法，一是预言书，二是读取记忆。阶级越往上的天使学会的魔法越多，能够使用的魔法就越多。
　　符鸳作为一只不在四级天使分类中的初级天使，能用的暂且只有预言和读取记忆。
　　预言的时间长短跟天使本身的神力有关，而读取记忆只能够在对方对自己的防备度低，或者亲密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够进行读取。
　　天使书中给的标准流程是利用预言书预知未来，再借机会亲近任务对象，探取记忆，找到堕落原因，再进行净化。
　　也就是说，她现下的任务是接近这个姐姐，跟任务对象套好关系。
　　“唔！”
　　首次步入人类世界执行任务的符鸳感觉到肩膀上怀着沉重的压力，承载着她对星级天使的向往！
　　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她就能获得很多很多星分，就能通过考核，成为一个星级天使！
　　想想就好开心耶！
　　圆溜溜的眼睛此时布灵布灵朝外放射着璀璨的光芒。
　　“你你你，你这只小天使看那么认真做什么啊喂！五星级！五星级啊！现在该做的难道不应该是想办法联系天使界把我们给送回去吗！！”
　　“你不惜命我还惜命啊喂！”
　　这时符鸳才意识到还有个小精灵在自己身边。
　　“你个笨......”
　　云朵小精灵一咯噔，“你你，你凑那么近干嘛？你们天使是不能吃我们精灵的！”
　　符鸳身子前驱凑近，食指放在唇边，盯着它，“唔，你说话的时候没有不会说话的时候可爱诶？”
　　无意的一句话传入云朵精灵耳朵里就变成了。
　　她要把它毒哑！
　　“啊啊啊恶毒的天使！”
　　符鸳奇怪，“怎么啦，你过来嘛。”
　　“退退退！”
　　符鸳凑身时，一道亮光掠过眼前。
　　镜子照映出一道身影，充满婴儿肥的小脸蛋，楚楚可怜无辜的大眼，娇唇粉嫩饱润，看上去如同精致的洋娃娃一般。
　　本就单薄的身躯没有了翅膀更显娇小，浑身娇软的想让人咬一口。
　　长相与她本身并无相差，任务一旦开始，便会启用魔法根据现实捏造出虚造的人儿让天使替换。
　　也就是说，本身这个世界并没有存在路清一这个人，都是魔法所捏造出来的。
　　而任务完成，路清一也会从世界被剔除，这个角色所接触到的人，也会将关于路清一的记忆忘却。
　　捏造出的路清一的角色经历和记忆，都会在与天使融合的那一刻继承给天使，路清一的容貌也会替换成天使自身的容貌。
　　不过这是符鸳第一次看见黑色头发的自己，未免有些好奇，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脚步声在此时响起，哒哒哒——
　　是长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还未等符鸳做出反应，沉重的大门被先一步推开。
　　符鸳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色的面孔，精致如同上帝亲手捏制的五官，两只眼尾上挑厌世，鼻梁骨挺立，下颌清晰，乌黑的发丝从眼旁垂下。
　　眼前的人逐渐更刚才的照片人脸对应上，但远远比照片上的要不羁跋扈。
　　符鸳愣住了，但不是被她吓着的。
　　呜，这个姐姐长的真的......
　　好好康！
　　愣怔之余，已经忘记了此时的自己还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地上，宽大的衣领向旁歪斜，露出一片白皙滑嫩的玉肤。
　　颀长的身影缓步走来，在她的面前蹲下，那双墨色的眸子扫过她的每一处。
　　极致的木质香涌入鼻间，面对炙热的视线符鸳毫无躲避之意，用着澄澈的眼神直视回去。
　　许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问道：“多大了？”
　　“我18啦，姐姐。”
　　“哦？”许覆笑得意欲更甚，对她最后称呼饶有兴趣，“姐姐？”
　　“嗯嗯！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应该叫你一声阿覆姐姐。”符鸳点点脑袋，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阿覆姐姐，倒是个新鲜好听的称呼。
　　许覆摘下一只手的黑手套，冷白色的手背在灯光映射下若隐若现着紫绿血管。
　　手伸到符鸳的面庞旁，细细端详。
　　“生得不错，尤其是这双眼睛。”她浅笑一顿，“但可惜不是我喜欢的。”
　　她喜欢看充满无力的眼睛，里面有恐惧，不屈，挣扎，能够看到仅剩可怜的尊严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最后消失殆尽。
　　而不是这种不扰一丝杂质的眼睛，一眼望底。
　　无趣。
　　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不太符合口味怎么办呢，许覆已经在想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家伙了。
　　符鸳没去揣摩她话中的意思，只听出了她好像要不喜欢自己，就着急的两只小手搭上来。
　　“阿覆姐姐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姐姐，但姐姐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嗯？”
　　“我吃的很少的姐姐，我不会到处乱跑，不会捡地上不干净的小垃圾吃，下雨天也会自己躲起来不会淋雨，我很听话的！姐姐，不要赶我走。”
　　许覆视线下移，落在她抓着自己的小手上，两只手分别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头。
　　这只手僵硬久了，一时触及到软软的小手，有种由说不出的感觉莫名升起。
　　“当然不会。”许覆将手抽出，虚虚附在符鸳圆润的香肩旁，悬浮在白肤之上，“既然达成了交易，自然是要遵守的，合同上的条约写的分明，不是吗？”
　　呼，不会赶她走就好。
　　符鸳松了口气，全然不知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道炽热不已的视线，一时也没有在意什么条约。
　　就是怎么感觉，身上有点痒痒的，感觉有点奇怪。
　　符鸳顺着源头循看过去，发现许覆隐约附在肩旁的手。
　　原来是自己衣服没有穿好，她当即反应过来将领子提上去，冲着眼前人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这谢谢，是什么意思？”许覆一勾唇，视线移游往下。
　　许覆没心思去纠结她这副天真是否装出来的，她只关注在这片雪白的肌肤，越是覆盖在衣裳之下，就越让人有想揭开的欲望。
　　正当许覆快要将自己伪装的人皮卸下时，大门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小姐，二少爷来了，现在正在客厅。”
　　充满恶欲的手指截然一顿。
　　许濯这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啧，扫兴。”许覆停住动作，收回狼爪时还不忘轻挑了下符鸳的下巴，“洗干净，乖乖下来等姐姐。”
　　“唔？”
　　符鸳就这样看着许覆站起身后便随着黑衣管家离开了，两只眼睛眨呀眨，还有些不明所以。
　　只有紧张到不敢呼吸的云朵小精灵才知道。
　　这个笨蛋天使险些被吃干抹净了！
　　真的会有笨蛋相信刚刚眼前那个坏女人只是有喜欢将人囚禁起来的癖好吗！
　　只是喜欢将人囚禁起来吗！？
　　当看到符鸳那双灵灵的眼睛时，云朵小精灵泄气了。
　　好吧，真的有。
　　而且就在它面前！
　　很快就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女佣们进来，将符鸳带去洗漱更衣。
　　符鸳沐浴完身上香喷喷的，脖子上戴了一个银白项链，换上了一件素白的小裙，像一朵刚从清池中跃起来的小清莲。
　　替她戴上项链的女仆说，这是许覆特意吩咐。
　　符鸳拿起看了看，项链泛着光亮，很是好看，看着有些像字母x，仅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过多在意。
　　紧接着符鸳被带了下去，越过很多一样房间的长廊。
　　下楼梯时看见了大厅沙发上的人影，脚下停住。
　　黑色衬衫的便是许覆，她面前跪了一个男人，在不断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嘴中喃喃。
　　四周站了很多长的相似的黑衣人，个个都穿着正西装带着墨镜，严肃站成几列。
　　倚在沙发上的还有一个男人。
　　他慵懒地靠在身后，两条笔直的大长腿交叠，乍一看去眉眼与许覆有几分相似，却是少了几分犀利刻薄。
　　许濯冷眼扫过楼梯上的人，“就是她？”
　　许覆眼也没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没理会。
　　戒指中镶着晶莹剔透的钻石，在纤细修长的手指中来回灵活翻转，通透的钻石本该更为夺目，但那双绝色的手却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引到它身上。
　　许濯余光轻扫，瞥了一眼身边的许覆，也没再说话，举起咖啡杯覆在唇边饮了一口。
　　“求求您，还请大小姐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一次！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都是王家逼迫我干的，我从没有要背叛大小姐的心思！”
　　“不信您可以去调查，他们威胁我，还说不从就会把事情全抖出去，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瘦弱男人跪在她的脚边，一遍遍地哀求着，额前已经磕出红肿痕迹。
　　许覆神色寡淡的面上被重复的话语吵得更加难看，双目一利，指关节之上的钻戒转眼划过那男人脖子，滚烫的鲜血奔涌而出，应声而下的是身体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吵死了。”
　　倒下的男人两目狰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被吓得惊魂未定，没再叫唤一句。
　　“拉下去，别死了。”许濯放下杯子，淡淡吩咐道。
　　“是。”
　　一声道下，站成一排的黑衣人保镖迅速将人抬走，不扰了两位大人的眼。
　　耳朵旁清净不少后，许覆站起身来，用手帕拭去钻戒上残留的污渍，目光抬起，不偏不倚撞进了符鸳的视线中。
　　她应当都看见了。
　　许覆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亲身踏上楼梯，走上前去朝她伸去手心，双眼微眯，唇边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
　　谁知许覆想要在她眼中看见的恐惧抵触，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个洁白一身的小女孩此时看看她的脸，又摸摸身上，最后拿出一片干净的手帕，当着她的面替她擦干净手上溅到的脏东西。
　　还小嘴呼呼的，对着她的伤口吹气。
　　“手疼不疼呀姐姐，我给你吹吹哦。”
　　许覆：“......？”
　　怎么跟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第3章 预知未来
　　“姐姐不要碰冷水，小心伤口发炎，会很疼的。”
　　符鸳小心嘱咐着，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小得不起眼的伤口上，好像伤疼的是她自己。
　　许覆眸子划过一丝亮光，不语，将手收了回去。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害怕？”符鸳歪头，道出了心声。
　　姐姐虽然二十四了，在人类中已经算是成年人，但是人类寿命可达一百三十年，二十出头才哪跟哪呀，姐姐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嘛。
　　小孩子教坏了不要紧，符鸳相信之后只要好好教，一定会让她走回正道哒。
　　许覆被这反问确实问倒了，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以前我养过一只猫，跟你很像。”
　　“然后呢？”
　　“然后。”许覆稍顿，平静道：“那只猫因为吃了别人给的鱼干，被我亲手掐死了。”
　　唔......掐死了。
　　以后不能吃别人给的鱼干，会被姐姐掐死。
　　符鸳悄咪咪记在脑子里，庆幸还好自己不吃小鱼干。
　　许覆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不过有些发冷。
　　沙发上，许濯将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
　　依顺，乖巧，确实是是在狼窝保身的利器。只不过，白兔进了狼窝，终究还是会被吃掉。
　　许濯收回目光，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就走？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倒是利索。”许覆叫住了他，语气平淡，“留下来吃个饭吧。”
　　“......”许濯有一丝意要拒绝，但对上自家姐姐那双冰冷的眸子后，还是咽了回去，闷闷嗯了一声。
　　女仆很快准备好晚餐，长桌上盖了金丝边的丝绸布，桌面极长极宽，摆满了许多精致的饭菜，但坐在其中的只有他们三人，显得大而空荡，再望去便是许多穿着统一服饰的仆人。
　　符鸳发现这些仆人女佣衣裳一样，就连面上的表情也相差无几，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好像没有情感似的。
　　只是这稍一凝神，下巴便被人拂了过去，双指捏着，力度不大，却是威胁满满。
　　“不饿？”
　　语气有着明显的不悦。
　　记住了，姐姐还不喜欢不将注意力盯在她身上。
　　“当然饿啦，我可以开动吗姐姐？”
　　“嗯。”
　　符鸳回以一笑，便真的开动了，看上去十分安分，毫无攻击性。
　　许濯迟迟没有动，余光留意着什么可想而知。
　　许覆早已注意到，暂且双手交叠，红唇轻启，“小家伙，介绍一下自己。”
　　小家伙，是在叫她吗？
　　符鸳直起了身子，这桌上除了这个男生就是她，小家伙应该是喊她吧？
　　姐姐肯定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介绍一下，肯定是给姐姐的弟弟听的。
　　想到这符鸳才更加确定，正经地介绍自己起来，“你好，我叫路清一，道路的路，清水的清，数字一。”
　　“我的弟弟路旻一患得先天性白血病，急需医疗费，所以走投无路下我被迫跟阿覆姐姐签订了合约，来到这里，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
　　许濯：“......”
　　倒是没看出哪有一丝被迫。
　　路家，略有耳闻。
　　是那个王氏下的走狗，做事不利被主人抛弃了，积攒多年来的积蓄全全赔清，旁支趁机投靠他人，苟得一命。
　　而主心骨则是一个没落下，当家的两夫妻也在私逃的路上驶入河桥，连人带车一同坠毁，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和患先天病的儿子。
　　许濯扯起讽刺一笑。
　　本以为落魄世家的大小姐不会甘于沦为她人的玩物，但现在看来，一身傲骨也不过如此。
　　符鸳见他没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补了一句。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抢阿覆姐姐的，姐姐还是你的姐姐，我已经有弟弟啦。”
　　即使微不可见，许濯的嘴角还是不由地抽搐了两下。
　　许覆一双狭长的眸子好似划过了一丝什么东西，转纵即逝，令人捉摸不透。
　　再是沉默后，第一顿饭安然无恙度过。
　　饭后，符鸳被送回了房间。
　　在感叹人类世界的食物很好吃的同时，也不忘夸自己真棒，姐姐的心情肉眼看上去的不错，相信只要加把劲，任务就能更进一步。
　　除了符鸳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云朵小精灵跃到她的手上，“笨蛋天使，你你你，你没事吧？那个坏女人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什么坏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
　　符鸳满小脸不悦，“还有，什么笨蛋天使啊，既然你那么喜欢这么喊，那我以后就叫你笨笨好了。”
　　喜提名字的笨笨看符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不过看这家伙没有事的模样，它还是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转眼又变成了不屑，“哼，什么姐姐，你就是没有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我知道啊。”
　　“你知道个鬼呀！”笨笨被这笨蛋天使气都已经不打一处来，“你你你，我不在这跟你争了，你有本事自己去看看！拿起你的预言书，笨蛋天使！”
　　符鸳小鼻哼哼两声，两手一抓。
　　“喂，喂！笨蛋天使你你你想对我做什么？！啊！！！”
　　不一会儿之后，笨笨被符鸳绑在了窗帘上，裹了一圈又一圈。
　　复古窗帘布料硬，符鸳费了好大劲才绑了个丑丑的结。
　　拍拍手，笑道：“听话哦，不要吵哦。”
　　笨笨：“唔唔唔！！”放开我！
　　恶毒！好恶毒的天使！
　　符鸳这才清净下来，拿出了自己的预言书，翻看着里面。
　　除了一只带着五颜六色的羽毛笔，就是一片接着一片的空白。
　　“查看预言......喔，好像是这样？”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咒语，手上亮起了星光。
　　因为神力太薄弱了，符鸳鼓起腮帮子，对着光就是一顿呼呼呼，硬生生把神力给吹进了书里。
　　预言书就像活了一般，自己翻起页面。
　　符鸳双目一闭，果真看到了另一副场景。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她第一次透过窗外看见了别墅外的场景，华丽庞大，后方连带着花园，种满了成片的白色玫瑰。
　　她被海一般的白色玫瑰惊艳，仅一时，又被房间内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畜生，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瓷器炸碎。
　　符鸳转回头，不由地睁大了双目。
　　这里与她的房间布局大小都很像，不同的除了凌乱稀碎一地的家具以外，还有装潢精致华丽的墙上满布已经发黑的鲜血，让本就空荡的房间显得更为瘆人。
　　中央一个白衣女子跪坐在地上，黑色的身影屹立在她的面前，如同一道跨不去的荆棘，逆光撒下的阴影落在脏污的衣裙上，她瑟瑟发抖着，满手是黏稠的血。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扎下去！我死给你看，滚，滚啊！畜生，滚啊！”
　　越吼到后面，她的声音也愈加颤抖以及语无伦次。
　　就好似大叫不是给对面的人听，仅是给自己壮胆。
　　“乖。”
　　许覆俯下身来，刀削般的下颚线侧漏，唇角勾起薄凉的笑意，富满磁性的声音极轻，带了意味不清的蛊惑，“给我，不要弄伤自己了。”
　　白衣女子唇色泛白得可怕，死皮附在唇上，死死地盯着许覆的眼睛颤抖。
　　害怕、无助、惊恐在她的瞳孔中来回交替，颤动许久，她竟鬼使神差地将瓷器破碎的残骸递了过去。
　　下一刻，许覆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她想要尖叫，却被大手扼住了咽喉，任人宰割的无助在此时达到顶峰，眼珠子仿若要生生瞪出来。
　　“咳......放、放开！”
　　“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想着出去，更不要想着挑战我的底线，乖乖做一个干净的玩物，不好吗？为什么总想着要出去呢？”
　　她歪了歪头，“我给了你干净的房间，干净的裙子，为什么你要将它们都弄脏呢？”
　　“......呸！恶心！”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撒在裙摆上，再次留下一片污渍。
　　许覆顿时无了笑意，隔着黑色手套摩挲着她洁白的脖颈，冰冷道，“你又弄脏了。”
　　僵持些秒，许覆再次讽刺一挑唇，松开她，“罢了，时日久了就好了。”
　　“咳咳！”女人扑在地上咳嗽起来，直瞪回去，“许覆，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疯子！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玩具！”
　　许覆转过身，不再理会她口中的辱骂，向前走了两步，女人却扑了上来，变了一副面孔，苦苦拽着她的衣角，“许覆，求你了，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去做，我不能在这待一辈子，求你了......！”
　　放走？许覆听见这词便呵笑，回过身来，将她凌乱到面前的发丝撩到耳后，露出细嫩的脸蛋。
　　接下来的话语不重，却让女人浑身散了力，瘫坐在地上。
　　“当然可以啊，只不过不光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家人朋友，都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也不希望自己会连累她们对吧，秦小姐。”
　　见人再没了反应，两眼空洞，许覆留下一笑，便走了出去，也不忘嘱咐下人将房间内的鲜血打扫干净。
　　就这样，大门合闭，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本该是温馨的卧室，却成了无形的囚笼。


第4章 有点软软
　　符鸳打开了双眼。
　　“唔，神力不够了......”
　　用光了所有的神力，都才看见了那么短短一点。
　　她下意识地去低眼看项链，回想起来，秦小姐脖颈上似乎也带了一条相似的项链。
　　这条项链有什么意思，字母“x”又是代表什么呢？
　　这时笨笨散成一小团白雾，鼓起来的窗帘退回去，白雾重新凝结，又汇聚成了笨笨的身体。
　　“哼，笨蛋天使，这怎么能困住我呢。”
　　笨笨看见符鸳貌似已经预言完的样子，边嘚瑟了两下，“这下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了吧！知道该有多危险了吧？”
　　“所以你现在还不快想办法联系天使界，试图联系任务天使？这么难的任务你怎么应付的来嘛！？”
　　说教了好一通，一点回应都没有，感觉不太对劲。
　　看见符鸳背对着它一抖一抖，笨笨脸色一变。
　　“不，不是吧？笨蛋天使你也太脆弱了吧，我只不过是说了两下你就哭了，哎呀其实我......”
　　凑近一看，它的话就堵住了。
　　好家伙，浪费感情，它还以为是自己太凶了把她凶哭了呢，谁知道人正在拿着羽毛笔在预言书上写着什么。
　　浪费，太浪费了！
　　“......你在写什么？”
　　笨笨还是没忍住好奇，走过去一看，圆圆润润的字写着，金色的头发，姓秦的女孩子。
　　“这是你刚才预言到的？”
　　符鸳认真地点点头，“对，接下来，我要做好笔记，这肯定是接下来我要解决的第一个节骨点。”
　　笨笨瞧瞧她，仔细得真是像极了认真做笔记的三好学生。
　　看着这蠢天使严肃的模样，笨笨知道这任务不做她是不会罢休的了。
　　见说什么也无用，笨笨只得在边上叹叹气，在边上一语不发的陪着她。
　　看着她从预言书写完又翻到了信息页，来回看了很多很多遍。
　　“......”
　　笨笨后来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转眼间一夜过去，第二天就被亮光刺醒。
　　“笨蛋天使唔......嗯？！”
　　笨笨吓得没了睡意，看着大门敞开着，符鸳眼看被带走，扑腾自己的身子就要跑出去。
　　结果恰好不好。
　　“啪叽。”
　　扑扁在了门上。
　　另一头，符鸳跟着女佣姐姐下楼，这时的许覆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起，一手轻抵着脑袋，一手划着平板。
　　许覆上身穿了件白色衬衫，纽扣系得紧实，下身搭了件黑色直筒裤，将腿部修饰的笔直颀长。翘起的那条腿的裤腿黑色高跟鞋之间的是一截冷白色的脚腕。
　　“是你跟女佣说，你想去见你弟弟的？”她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更换了一个更加慵懒的姿势倚着，眼睛始终停留在平板上。
　　“是的姐姐。”
　　为了制造跟姐姐在一起的机会，提高亲近度，这个是当前最好不过的理由。
　　多跟外界有联系，在姐姐身边待久一些，说不定还能获得那位秦小姐的消息。
　　符鸳隐约看见平板上显现的人脸，和旁边的名字，王义。
　　再转眼看向许覆，本就薄凉的双目此时更加犀利，眼神仿佛能将人活剐。
　　姐姐不喜欢他。
　　好的，记住这张人脸了。
　　“去吧，我派人跟着。”
　　说完这话许久，小人儿的脚步都还没有迈动，依旧站在原地。
　　许覆掀起眼皮，“就不怕我改变主意了？”
　　“不是啦姐姐......”符鸳抿抿粉唇，有些支吾，声音细小，“其实，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许覆在平板上的手指稍顿。
　　身边，一群黑色西装的保镖直视着前方，唇线紧绷，替这个小姑娘捏了把汗。
　　他们跟着许覆很久了，比谁都清楚许覆阴戾起来的模样，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稍有不顺便会痛下狠手。
　　结果呢，这小姑娘当这是谁？N城许家的代理掌管人，靠一手撑起许氏，位下数家上市公司，钱都能数到手软......这样的大忙人，谁有空陪你去找什么弟弟？可别开玩笑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被狠狠打了一脸。
　　只见许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长时间酸痛的脖子，“走吧。”
　　本以为算盘要就此失灵的符鸳眼睛一亮，重新点燃了星光，咧嘴一笑，“嗯！”
　　看着前方一黑一白的背影。黑衣保镖唇线绷得更加紧了，甚至有些难看。
　　惊......
　　大小姐被夺舍了？
　　车体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闪过。
　　许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戒指，目光放在窗外掠过的绿影上。
　　“叮——”
　　电话铃声响起，前方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毕恭毕敬道，“大小姐，是王氏。”
　　许覆毫不在意，“不接。”
　　“是。”男人颔首，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意会了意思，也没打下第二个。
　　但接下来又一电话响起，男人再次一看，“是二少爷。”
　　“可真行，看来是找上门来了。”
　　“烂透根基的地盘，处处是把柄，真当自己世界至宝人人捧着。”许覆勾起冷笑，“吴叔，挂掉吧，许濯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
　　吴叔挂断电话，眼睛边透过后视镜看了许覆一眼，明白了她此番的用意。
　　大小姐早预料到今日的事，故意不现身公司。
　　她一向是个嫌麻烦的人。
　　许覆已经想好之后该如何应对王氏，发觉身旁出奇的安静，余光掠过去，发现某个小脑袋此时正像小鸡吃米一般，直是点头。
　　她注意一转，眼尾挑起，被勾起了兴趣。
　　这小家伙，竟然在她的车上睡着了。
　　平日哪个上过她车的不是抖腿哆嗦，再不济也是流着冷汗，这个倒好，睡的十分香，果冻般的小唇微微张开，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唔~”
　　小脑袋昏沉沉要倒下去，许覆眼手一快，及时扶住了她的头，才没让她就此落空。
　　谁知她还像抓住了什么依靠一般，得寸进尺地两只小手一扒拉，顺势缠住了许覆的手臂。
　　小嘴吧咂吧咂，没有丝毫要醒眼的意思。
　　“大......”
　　吴叔刚想出声，被许覆一刀眼给住了嘴。
　　“没事。”许覆话是对吴叔说的，两眼却落在符鸳身上，目光像看一只猎物，“开慢点。”
　　吴叔再次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向后面瞄了一眼，“......是。”
　　到了市中心医院，符鸳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看来昨天晚上不该钻研信息钻研到那么晚，竟然没忍住睡着了......好像在朦胧间听见了什么王氏，就是害原主的家族落魄的王氏。
　　呜，有点后悔，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呢，如果是有关那个秦小姐，她肯定会懊恼死的！
　　噫？不过话说回来，刚刚她是靠着什么睡的，感觉有点软软。
　　开始怪自己为什么要睡着的符鸳很想敲自己的脑袋，不知觉地就已经跟着许覆到了病房。
　　“到了。”
　　符鸳回过神来，已经抵达了一间私人病房。
　　里面的设备崭新齐全，病房内，干净的白床上坐着一个少年，病床被调起高度，他静静靠着，一声不响地望着窗外。
　　他闻声转过头来，眸中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是厌恶，是抵触。
　　这就是她15岁的弟弟吗？感觉嘴唇好苍白，好虚弱。
　　符鸳看着他的面色，看着他身上插着不同的管子，心想这病该有多疼啊。
　　路旻一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浑身跟着颤抖起来。
　　许覆轻眼扫过他，轻飘飘留下一句去吧，便离开了此处，保镖将门带上，此时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符鸳和路旻一两人。
　　符鸳刚想踏前一步，路旻一反应出极大的排斥，“别过来！”
　　因为突然地猛力，他被迫咳嗽了两下。
　　好像随时会死掉的样子。
　　符鸳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赶紧过去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别说话了，喝点水呀。”
　　路旻一缓下来后，看着近在眼前的符鸳，声线颤动起来，“很高兴吗？做一个玩具，开心吗？”
　　“什么？”
　　“我觉得你好恶心，让我收着来历不明的钱，坐在来历不明的病房里，我不要这些脏钱，我不要这些脏钱！恶心透了，路清一，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他愈加激动起来，胸口上下剧烈伏动着。
　　“你......”
　　“别碰我！！”
　　嘶吼过后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不行，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了，会死掉的。
　　符鸳凭着昨日做功课的纸上经验，触碰到他的身体，双目一闭，启用了读取记忆。
　　他跟原主是姐弟关系，亲近值达到了一定程度，应当可以使用。
　　符鸳的眼前浮现出昏暗不清的场景。
　　被黑夜侵蚀的房间，病痛的折磨，十岁出头的男孩跪在地上一遍遍痛哭，头磕着冰冷的地板，问着为什么要让他活着，为什么人要来到这世上，为什么去死那么难。
　　画面变幻，符鸳看到了警察通知的双亲死讯后眼前一黑倒下的身影，被送去急救室时头顶一闪一闪的白光，以及最后扑在路清一怀中哭泣，喊着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了的小男孩。
　　这些都是他。
　　场景再次一转，最终停留在白天的病房，一群壮汉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你，你们干什么？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
　　正在看书的路旻一浑身紧绷，吓得连忙去摸床头的呼叫器，却被从后上来的黄色头发的男人先一步夺去，嘴角咧开痞笑，右眼的刀疤引人注目。
　　“！”符鸳眉头一皱，是他！是在姐姐平板上看到的人脸。
　　王义！


第5章 你要做什么？
　　呼叫器被王义夺走。
　　他一脚粗鲁地踏在床头柜上，一边凑近着看路旻一白皙秀气的面庞，尖细的眼中满是乐趣。
　　看了一会儿便嗤笑，呼出的气都满是恶臭的烟味，“你就是路旻一？”
　　路旻一身子瘦薄，在他的面前显得格外弱小，毫无还手之力。
　　他没有回话，咬着牙，警惕地瞪着眼前的人，实际手中在悄悄去找东西。
　　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王义的眼睛，他朝带的壮汉一使眼色，壮汉就上前掀开路旻一的被窝，一举抢走了手机。
　　这下路旻一彻底慌了，“你，你们！”
　　“嘘。”王义将人给掰回来，直视着自己，“先别这么激动嘛小孩儿，我不是来欺负你的，我有正经事来跟你讲，你姐姐是不是叫路清一？”
　　听到姐姐的名字，路旻一更加确信这些人目的不纯，当即就要大喊，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他从床上滚摔到地上，冰冷和麻木的感觉席卷全身，刺痛他的每一寸肌肤，嘴角渐渐流淌出铁腥般的滋味。
　　吃痛地抬起头，一双铮亮的皮鞋踩在眼前。
　　“切，给你好面子还不识好歹，就赶着死老子面前再赖老子是不是？告诉你小子可别想了，老子哪是你惹得起的！他妈的贱玩意儿，跟你那个姐姐一个样！”
　　“啊！！”
　　皮鞋不留一丝余力地踩在他的手背上，碾压蹂.躏。路旻一没忍住，痛叫出声。
　　王义骂了一通脏话，脚下可算解完了气，再次抬起他的下巴，“小爷就让你知道今个儿为什么挨揍，让你看清楚自己什么好样，也看清楚你那姐姐是什么好样。”
　　“你以为你现在躺着的是什么，路家都败成那样了还有钱给你治病？都别想了，这些都是你姐姐跟许家交易，哈哈！躺着开不开心，这些可都是她牺牲自己得来的哟。”
　　路旻一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说谎！这些都是曾叔叔为了还我爸的救命恩情而来的！”
　　怎么可能，姐姐明明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哈哈哈！！”王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长笑。
　　“哎哟我的小可怜，你姐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路家该死的死啦，该逃的逃啦，放眼整个商业界谁还敢碰你们这种毒瘤子！谁碰谁倒霉啊！”
　　“压根儿就没有曾叔叔这个人，这些医药费全部都是许家给你出的，不信你去问你姐姐，看你姐姐付出了多少，哎，许家大小姐可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不会，姐姐不会骗我的，不可能......”
　　路旻一两眼空洞，一时将所有疼痛抛之脑后，摇着头，“不可能的，姐姐......”
　　王义见差不多了，便挪开脚，看这瘦弱的手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心中简直不要太痛快。
　　“哼，什么含金汤匙出身的小少爷，一个小疯子而已。”
　　撂下这句话，哼起小调，满意地带人离开。看到地上的书册时，还嘁一声十分不屑地踩了一脚。
　　他们离开很久路旻一也没有将手收回来，伤口狰狞地坦露在空气中，他的唇中喃喃不断，整个病房内只回荡着那句“不可能”。
　　之后的画面，符鸳看见了他在经过自己搜查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在地上咆哮。
　　大叫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榨干了他所有的眼泪。
　　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渐渐消退，又是一个小男孩在世俗中的堙灭。
　　符鸳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现实。在她读取记忆的时间段内，外界并没有时间流逝，还停留在他控诉自己的时间上。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路旻一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符鸳抱住了他，将他搂在怀中，轻揉着他的头。
　　“恨吧，如果恨能让你舒服些，没关系。”
　　“你......”
　　符鸳声音轻柔，“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你的医药费不是所谓的曾叔叔，是许家的。我跟阿覆姐姐签订了协议，为了让她能出你的医药费。”
　　尽管已经知道了事实，但这是路旻一听见她亲口说出来，强烈的哭意顿时涌上来，“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把你赌上去？”
　　她不假思索道，“我答应了父亲母亲，要好好对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让你有事。”
　　“但你不用担心，我在阿覆姐姐身边没有受到任何委屈，我会保护好自己。我留在她身边不只是为了你，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非做不可，并且非我做不可。”
　　“相信我，也答应我，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在这里治病，好吗？”
　　路旻一浑身的僵硬逐渐软了下来，露出包藏已久的软肋。
　　他几乎是无力地抓住符鸳的手臂，红着眼，“你让我怎么安心治病，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啊。”
　　“姐，你究竟有什么将自己抛入深渊也要非做不可的事？”
　　符鸳的小手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幼时妈妈哄他入睡一般安慰着他。
　　时间过了很久，她才附在他耳边轻声一句。
　　听完，路旻一瞳孔微缩，愣怔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缓缓闭上双目，干涩的喉咙发哑。
　　“姐......”
　　“......”
　　符鸳从病房里出来，长舒一口气。
　　天使任务指南及注意事项第一百三十一条，任务进行时不得带任何天使自身情感，悲欢离合月圆团乐皆是人间百态，世间轮回，不得掺杂私心多余感情破坏轮转。
　　所以无论是谁，经历了什么，这些都不是符鸳应该去在意的，也不该去在意。
　　好叭好叭，符鸳反复背诵条规，努力将不该沾惹的情感抛之脑后。
　　“诶？”
　　符鸳脑中一闪，想起来什么，朝四处看看，除了一些白衣护士和统一病服的病人外，再没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姐姐呢？
　　符鸳眨眨眼，这这这怎么还不等她自己就走了呀。
　　她她她好像不太认识路！？
　　啊啊啊！？
　　虽说纸上功夫做的十分足，但实际起来还是会有很多不适。
　　这里的太多跟天使界不一样，就好比她坐的车，刚才乘上来的电梯，都转得她晕乎乎的。
　　这这，让她自己一个人走回去，这也太为难天使了叭！符鸳已经开始哭泣起来了。
　　但任务还得继续，符鸳只能硬着头皮走，眼睛巴眨巴眨，然后凭借着微弱的记忆转悠，终于找到了熟悉的东西——楼梯！
　　符鸳眼睛一亮，蹦哒蹦哒就跑过去了。
　　医院楼梯平日除了清洁工打扫没什么人，更何况还是在十多层的高楼层。
　　顺着楼梯下去，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楼梯平台的窗户外。
　　主楼后面是一大片鲜绿的草地和树木，中央有人造桥和池塘，交错的小路上铺满了石子，一眼望去有些类似于公园。
　　平日里会有很多病人在其中散步晒太阳。
　　这段日子降温变天，天色阴沉，便极少人在外面游荡。
　　“啊啊啊啊——”
　　符鸳凑到窗户边看了看，此时耳边却响起一阵叫喊声，喊声极其凄惨，又有些耳熟。
　　定睛一看，窗外有一只白花花的棉花被大风吹得四处飘荡，听见的惨叫也愈来愈远。
　　嗯？！
　　等等。
　　那才不是什么棉花，是笨笨！
　　“笨笨！”
　　符鸳一惊，刚才蹦哒蹦哒的小短腿瞬间变成了噔噔噔，一口气下了十层楼，再顺着路标朝楼后的小公园跑去。
　　怎么办，笨笨被风吹跑啦！
　　所幸大风没有一直刮，没多久便停了下来，符鸳跑入公园，在小石路中转了很多圈，总算在一棵树上发现了那团白色的小身影。
　　小身影丧了一口一个笨蛋小天使时的傲娇，此时就像一只落汤鸡狼狈地挂在树梢上，哭哭凄凄。
　　“呜呜呜，快来救我嘛......”
　　任凭它怎么扭动身体，就是下不来。
　　符鸳捂嘴幸灾乐祸一笑，小鼻子哼哼，“叫你那么神气，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呜呜呜。”
　　笑归笑，符鸳还是在想办法救它。
　　踮脚伸伸手发现自己身高属实够不上，就捡起脚边的枯枝，努力往上戳了戳，最后好在是把它带下来。
　　刚被救下来的笨笨使尽了浑身儿的力扒拉在符鸳的头上，这下愣是说什么都不放手，生怕再像刚才那样被大风给吹溜弯了。
　　“你你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吓死了！你这个恶毒的天使怎么舍得把你这么无敌可爱到爆炸的小精灵抛弃啊，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飞了多久！差点命都没啦！！！”
　　“天上那些跟我长得很像的家伙，我差一点就要被它们给吃掉了！”
　　笨笨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起来，符鸳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任由着它，还时不时安慰道：
　　“放心呀，不要哭，就算你到人家面前它们也肯定不会伤害你哒，毕竟你长的丑丑的嘴还臭臭的，肯定不会好吃，说不定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呢，所以说开心一点呐~”
　　笨笨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除了笨笨的哭泣声，身后还传来另一样声音。
　　细听来，是一个人的脚步，并且距离她越来越近。
　　“咦？”符鸳在那人手要碰到自己肩头的那一刻猝然回过身，手中的树枝尖尖直抵着来人的胸腹。
　　她无辜的大眼充满着纯真，歪了歪头。
　　“你要做什么？”


第6章 呜呜姐姐他骂我！
　　来人被这看似无害的小姑娘反应动作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痞笑的表情。
　　“你好啊，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别这么凶嘛。”
　　是一个看似十八九岁左右的男生，唇角上扬，身着蓝色牛仔衣，脚下一双名牌鞋的logo极为显眼，带着从上而下的精致。
　　符鸳上下扫视一眼，礼貌回答道：“不好意思呀，我等下还有事......”
　　还没说完话的符鸳刚有了一点要退后的意思，那人便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能有什么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你可以放开吗？”
　　“如果我说不呢。”
　　符鸳面上显露不悦。
　　这个男生怎么这么烦啊，她明明都拒绝了诶。
　　“我的兄弟也想好好认识一下你呢，赏个脸吧妹妹。”
　　符鸳皱起好看的眉头，想着该如何挣脱开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这时又是一道声音。
　　“哎呀王雾，你说你怎么能这么粗鲁呢，对待女孩子要温柔点嘛，更何况是这样的美人儿。”
　　后面上来一个男人，但此时已经不止他一个，他的身后还带着一堆的壮汉保镖跟护。
　　牛仔男生见人来喊了声哥，听见他的一番话笑了笑，松开符鸳。
　　符鸳带着一丝茫然朝后方望去，男生的那张面庞张扬的眉毛与眼疤，身着明明不输另一个男生，都是一身很贵的感觉，却由内而外透露出一股粗俗的味道。
　　符鸳心底一震。
　　是他！又是他，出现在姐姐平板上和旻一回忆中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人的目光紧锁在他身上，王义咧上嘴角，觉得是自己太过于迷人，上前道：“加个联系方式？”
　　缓过神来，符鸳哦一声，然后平静道：“......我没有手机，所以没有联系方式。”
　　什么年头了，怎么会有人没有通讯设备。这何种角度看上去都似是一种拒绝。
　　王雾扑哧一声笑出声，后干脆不忍了，捧着腹笑他，“看来哥你也不行嘛，还好意思说我。”
　　被嘲笑一通，王义的面色更是像被噎住了一样难看。
　　符鸳正想要溜的时候，王义一把拽住了她，恶劣粗鲁的面庞直逼而来，说话吞吐间带着浓重的烟臭味，“想走？”
　　“放开！”
　　力量悬殊太大，符鸳的挣脱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使手腕更加酸疼，白皙幼嫩的皮肤边泛着一圈红。
　　“哟，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王义两眼眯着，右眼的刀疤随着皱起，细细上下观看一通，瞬间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路旻一？！”
　　听见路旻一的名字，符鸳一停。
　　看着她的反应，王义更加确认了，恶笑道：“哎呦喂，真是你啊，冤家路窄！”
　　“你还不知道吧？可都亏了你那好死不死的老爹娘。他们两人死的时候，我那倒霉的哥们恰好在那条桥上溜车，就因为他们，我好哥们直接撞人家车尾去了，骨折了半条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你说自己没本事死就死，干嘛还要连累无辜的人呢，真是晦气，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
　　王义一通粗鲁乱骂后，看到符鸳那张更加无辜的脸，头顶冒起的烟气一消，嘴角不怀好意地翘起。
　　“对哦，你既然在这里，应该已经去见过你那个小疯子弟弟了？哈哈哎呀，你放心，我没怎么动他，好歹是个病秧子，我还怕他死了讹我呢，只不过是偶尔探望哥们的同时也顺便去问候问候他而已啦~”
　　“啧，就是他不太耐吓，说两句那眼珠子就跟被人挖空了似的，果真是疯了。你说你这何必为了一个小疯子把自己卖了呢？爹妈都没了，干脆找个好男人过完下半生，多自在~”
　　辛辣狠毒的话语从一张有温度的嘴里吐出，将鲜活的生命形容得肮脏低贱。
　　符鸳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他蔑视的嘴脸，还有污秽口中蠕动的舌头，恶笑时弹出的唾沫星子。
　　为什么他会生命说的那样低贱，他自己分明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为什么要说他的朋友是无辜的，路旻一又做错了什么，他也是无辜的啊。
　　这就是书中所说的，人类中的恶人吗？
　　符鸳觉得这人类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哟？”王义见她没说话，目光注意到她颈上的项链，另一只手拽住硬生生扯下，抢夺而去。
　　“还给我！”
　　“这是什么？一个不值钱的纯银项链，难不成是你男朋友送你的？啧啧，穷鬼一个啊。”
　　符鸳气得满小脸通红，“你！”
　　“啥玩意儿也值得你这么稀罕，嘁。”王义满脸鄙夷，随手就将这条不起眼的项链丢下了桥下池中，转过头来笑道：“要不你就跟了我吧，我包你吃包你住，还......啊草！”
　　“......”
　　车内。
　　许覆轻垂下眸，目光放在腕表上，手指随着秒针的转动轻点表面。
　　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在卧蚕下投出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
　　含着漫不经心的瞳眸此时越发冰冷，车内的气温好似下降到零点。
　　吴叔坐于驾驶位上，望着前方。
　　终于，在秒针又一次指向12点时，许覆轻点着的手指停住了。
　　看来她并不想回来啊......
　　车外传来脚步声，正是黑衣保镖。
　　车窗摇下后，毕恭毕敬地汇报道，“大小姐，路小姐出病房后便急匆匆跑向了楼后的花园。”
　　“知道了。”许覆扯唇笑了，眼中却没有半丝笑意。
　　踏下车，纯黑色的风衣被大风刮起朝后两边而去，凌厉的气息浑然天成，一眼便使人不寒而栗。
　　保镖在前方引路，许覆再到时，看到的是符鸳纵身而下的身影。
　　纤细的身子不顾一切地从桥上跃入池中，溅起一阵水花。
　　“臭娘们，竟然敢咬老子，老子的手是你能碰得起的吗？！让你给老子提百八十遍的鞋都赔不起，我呸！”
　　许覆冷眼一眯，目光迅速投向桥上的身影投去。浑身的名牌也掩盖不了他浑身的痞子气。
　　站在他身边的，大概就是他的弟弟王雾。
　　水下。
　　符鸳勉强在水中睁开眼睛，鼓着腮帮子，吃力地紧闭一只眼，朝着面前不远处往下沉浮的项链，伸出手。
　　姐姐的项链......
　　不能丢。
　　符鸳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想。
　　好在使劲浑身力气之下，可算是捞住了。
　　小手在那一刻再不敢松开，小腿费力齐蹬，顺着模糊的视线游回岸上。
　　哈呼，哈呼，符鸳大口大口喘着气，好累，感觉差一点就快要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不可理喻的人啊！
　　刚刚她咬得都是咬轻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自己有一口老虎的牙齿，将那个讨厌的人咬得稀巴烂，再把牙齿拔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缓着缓着，寒冷的冰水浸透全身，头脑沉重，头顶上的积水不断顺着发丝流落下来，符鸳越来越难受了。
　　他为什么要骂她，为什么要那样骂旻一，为什么要丢她的东西？
　　可是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委屈感瞬时涌上心来，符鸳吸吸鼻子，手背擦拭凌乱至面上的水珠，将哭意尽数忍回去。
　　恰好是这时，符鸳感觉面前，一道阴影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稍抬起头，人影已经俯身蹲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方，目光从上而下落在她身上。
　　符鸳拂去眼前朦胧的水渍，看清是许覆后，心中好像咯噔了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跑来了这里，又因为什么将自己落成这副模样，许覆在等她的解释。
　　许覆那本身冰冷的瞳眸在看到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时，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甚至连自身都未有察觉。
　　谁知符鸳，刚才为忍住哭意所做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大颗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下来。
　　“姐，姐姐，他骂我，骂我父亲母亲，骂我弟弟，还抢我东西！......”
　　声音颤抖，带着委屈到极致的哭腔，软绵绵的音色直击人的内心，荡起一阵涟漪。
　　“呜呜......我没有招惹他，也没有骂他，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为什么要丢掉我的东西......”
　　符鸳的两眼通红，晶亮的瞳孔前氲氤着雾气，上下哽咽着。
　　许覆神色未变，手却不经意间伸过来，附在她湿漉的脑袋上，一语未发。
　　直到符鸳小心翼翼打开手掌心。
　　湿润的手心微微张开，露出了其中银色的链子。
　　她不惜跳下去，为的是这条项链么？
　　许覆抬眼，与桥上正在张望情况的人眼对上。
　　“吴叔。”
　　“小姐有何吩咐。”
　　“车上有衣裳，带她去换。”许覆站起身来，目光一刻未离开桥上，才缓和而下的神情此时重新张开荆刺，犀利瘆人。
　　“是。”吴叔颔首，去将符鸳扶起来，“路小姐，这边走。”
　　王义看着许覆踏上桥，两眼充满了打探。
　　这女的有些眼熟，看身后带的人，估计不是什么小人物，看情况，她似乎和那女孩认识。
　　但他倒是丝毫不怕，这医院有他家的一份钱，怎么会有别人在自己地盘上欺负的道理，再不然，他身后还有一整个王家，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对自己指指点点。
　　王义已经完全将手中牙印的痛感抛掷一边。
　　许覆一眼便看清了他手腕上的牙印，从他刚才的话听来也已经猜到大半。
　　她带着轻蔑的眼神稍一回头，身后的人便意会到她的意思。
　　“喂，你是她什么人......”
　　王义的话未完全说完，转眼间自己便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拽住。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水池中，落得一身冰冷刺骨。


第7章 可得加倍奉还才是
　　“啊啊啊！！！——”
　　扑通一声巨响，王义扎进了池中，寒冷的池水冻得他牙关紧咬。
　　王雾失色道：“哥！”
　　许覆静看着他所装出的表演，抬起手，示意刚才把王义扔下河的保镖退后去。
　　“想必你知道我是谁，四少爷。”
　　王雾将身子转回来，对上许覆的那张冷脸。
　　明面上的敬称，却让人不禁后背一凉，他眉目一利，“大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
　　“救命，救命啊！我的腿！”
　　王雾又被求救声吸引了过去，附在桥边上，“哥！哥你别急，我马上让人把你救上来！”
　　“快去把我哥救上来，愣着干嘛，没看到我哥落水吗？一个个都跟个木锄子一样，快去啊！”他冲带的人大喊，那些人才反应过来，匆忙挤成一堆去池里捞人。
　　众人的注意全留在河池中，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拉落水的金贵少爷上岸，没人再注意桥上。
　　而此时的桥面，只剩下王雾和许覆及身后带的一袭人。
　　“别装了。”
　　许覆两手放在风衣口袋内，“你应该很期待他死。”
　　心中埋藏的念想被人突然揭开。
　　王雾闪过一丝错愕，闭了闭眼，将暴露的情感掩埋，“大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他是我哥哥，我怎么可能让他死。”
　　“哥哥？”她轻挑眉，“如果一个半路杀出来争夺财产，仅是有一半血缘与自己相关的人也能被你称作哥哥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小四少，你们家的那些事应当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雾咬牙，看来她什么都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王家应该今日应该约了您谈话。”
　　“是。”许覆一口便应下了，阴凉道：“不过你猜，我知不知道王氏背着许家在后头做的勾当？”
　　“......”王雾一滞。
　　“你大可现在就回家告诉你的父亲，今天不是我有事在身放了王氏的鸽子，而是有意为之。我没有意见。”
　　字里行间，句句威胁。
　　王雾眉心动了动，只觉背后有一条蛇虫在蠕动，凉意蔓延全身。许覆的话处处带刺，稍有不慎就是一道陷阱。
　　他不能跟她硬碰硬。
　　“大小姐，今天的事是我哥做错了，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应该清楚他的为人......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哥计较。”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许覆没心思去理会他作于表面的低头服软，她走过他的身边。
　　“今天这个人我敢丢下河池，明天我就敢把他丢下狼窝。我不会管他什么身份，他碰了我的东西，我会用我的方式讨回来。如果今天是你的父亲，亦或是偌大的王氏，都一样。”
　　她将笑意收起。
　　“我不管你是什么算盘，不要碍了我的事，扮猪吃虎的把戏只在你爸妈面前有效。并且，管好你的好哥哥，不然说不定下一个落水的可就是小四少爷了。”
　　王雾垂下的手攥紧了拳，面上却不敢露出一点不情愿。
　　待到许覆带人走了，他才能松下一口气，手颤动地将扶住栏杆支撑住有些无力的身体，再回过神来时额前已经留有细汗。
　　可恶，她什么都知道。
　　按她的意思，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将王氏搅得不得安宁。
　　那句“扮猪吃虎的把戏只在你爸妈面前有效”，在王雾脑海中回荡了许多遍。
　　许覆甚至知道他的计划。
　　就好似自己筑建了一座不可攻破的城池，站在城墙上认为无人能够攻破并进入，却在转身时看见了城内肆荡一个身影。
　　她如何进来、什么时候进来、为何进来的各种不安感夹杂着冲上来，让他一时喉咙堵塞，只得哑言。
　　若是换一个人王雾都不会如此在意。
　　但这是许覆。
　　他的父亲都告诫过他不能招惹的人。
　　他从父亲口中知道，六年前许家遭遇重创，一场巨大的车祸带走了许家的脊梁骨许老爷子，而许覆的父亲也在那场车祸中成为了植物人，至今躺在病房不能言说一语。
　　许覆的母亲接受不了丈夫成为植物人的事实，在不久后去世，对外宣称是自杀，但实际如何无人知晓。
　　所有的重任落在了许覆身上，家族亲戚合股人虎视眈眈，都妄想瓜分许家盛大的财产，而她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许家。
　　但她太顺利了，畅通无阻。
　　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外界一直传有一段说法，与其说是天降的大任，倒不如说是早有准备。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某人的计划下。
　　王雾朝着许覆消失的方向望去，扶住栏杆的手指一紧。
　　他不敢猜测，一个连自己亲生父母都能够下手杀害的人。
　　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
　　“......”
　　许覆回到车上，在后座等候不久，符鸳便在吴叔的带领下回来。
　　坐上车，许覆轻转过头，瞳孔间微不可见地闪了闪。
　　符鸳身上所穿的那件白色衬衫是按照许覆的身材定制的，穿在这样娇小白嫩的身躯上松松垮垮，下摆长到大腿，领口微敞，是说不出口的诱惑感。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西装裤，因为裤腿太长，向上折叠挽起了一截，就好似小孩偷穿了大人儿的衣服一样。
　　小人儿这时已经不说话了，两眼睛却还是蒙着一层水雾，轻轻一碰就会落下水珠来。
　　许覆视线落在她尚是湿润的发丝上，拿过一条手帕，将手触碰过去。
　　谁知这突如的举动将符鸳稍惊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吓的兔子。
　　“姐，姐姐。”
　　“怎么了？”
　　符鸳摇摇头，“没有.......”
　　许覆看出了她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没理会，接着用手帕替她擦干头发，动作如同照顾一只精致的洋娃娃一般，缓慢且仔细。
　　“告诉我，为什么会到那里去？”
　　“唔。”符鸳知道要解释笨笨的存在肯定不可能的，便答道：“旻一受伤了，有人踩在他的手背上，很疼很疼，他跟我讲，经常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那些人经常出现在后面的公园里，我想知道为什么，就去了。”
　　许覆薄唇轻启，“为什么要自己去。”
　　“因为，我真的欠姐姐太多东西了，我不想什么都麻烦姐姐。”符鸳低着头，像做一个错事的孩子认真交代道。
　　“怕麻烦我？”许覆眼尾上挑，擦拭着下一缕发丝，“不怕被欺负？”
　　“我......”
　　没等她说完，许覆就连一步道：“结果被人抢了东西，落了水，最后在人面前哭鼻子。”
　　“可真风光。”
　　有点心虚又弱小的符鸳恹了恹，最后毫无底气地挺起胸腹，强撑凶狠道：“但，但最后我咬了他！”
　　“我使劲了全身全身的力，牙印没有一天肯定消不了的......不，至少三天！”
　　她咬起来也很凶很凶的！
　　只是当时姐姐不在而已，不然肯定也会被她给凶到！
　　许覆嗯了一声，移下握着手帕的手，两指夹着手帕，大拇指与食指捏过她的脸蛋，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退回去。
　　“下次不需要咬，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平述道，“瘸了废了，算我的。”
　　符鸳眨眨眼，眼中好似有天空坠落的星星，“好的！”
　　车体缓慢行驶起来，气氛安静了许多时候。
　　符鸳看向外面的同样行驶的车辆，突然冒出来一句，“姐姐，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呀？”
　　“怎么。”许覆余光瞥过来。
　　“他们很坏的，说话也很讨厌。”符鸳咬了咬唇，“如果可以，姐姐不要靠近他们，会把你的耳朵脏了的。”
　　脏了耳朵？许覆没有看她，却是勾起了嘴角，对她越是有兴趣。
　　“恐怕是不行了。”
　　符鸳本以为姐姐会随便嗯一声，听到这样的回答，她转过头来，歪了歪，“为什么？”
　　以牙还牙不是她的作风，加倍奉还才是。
　　仅是喝了下水，未免太便宜了那小子。
　　许覆没作声，而是扯到另一道事上，“想知道刚才欺负你的人是谁么？”
　　“唔？”
　　“黑发牛仔衣的是王雾，王家的小四少，那只黄毛叫王义，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只不过这个哥哥，半年前才见第一面。”
　　“王雾的父亲王潭延曾有一个前妻，起初他们二人相识后相爱，因家世遭到亲人反对，王潭延便与她私自领了婚证意图私奔。”
　　“私奔......”符鸳对这个词有些好奇，暂时没问，“然后呢？”
　　“私奔未果，被家中人抓回去了，前妻只得在逼迫下拿五百万远走。在王潭延与现妻结婚的第四年，王潭延寻到了当年前妻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提到了她当初离走时已经怀孕，王潭延跟魔怔了一般，想尽一切法子去寻找他们母子两人，并编造出三子已经出生，送去国外培养的消息，然而当时现妻肚中已经怀上三子，也就是现在的王雾。”
　　“所以，王雾本是第三子，却因为这封信，被人喊着四少到大。实际他从未见过所谓的‘三哥’。”
　　符鸳眨眨眼，“所以王义就是他前妻的儿子吗？这样做是为了腾出位置？”
　　许覆点头，“嗯，这样做不仅可以提前铺路，找到他后好将名利富贵按在他头上，还能有所保证。”
　　毕竟传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若之后没有找到人，这便不能自圆其说。
　　王家老爷子知道儿子做出这种事后即使大怒一场，之后也只能默许，拿他无可奈何。
　　“在半年前，王潭延找到了王义，王义的母亲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去世，王潭延心存愧疚，将人带回来，替上那早就安排好的三少位置，保他享尽荣华富贵。即便他当时痞气沾身，带回来一群狐朋狗友，王潭延也是万般养着。”
　　“不过......他还带回来一个女孩。”许覆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姓秦。”
　　姓秦，哦......嗯？秦？！
　　符鸳：“！”


第8章 姐姐疼！
　　一个女孩子，姓秦？
　　符鸳当即回想起在预言书中看到的金发女孩，在不久后她会被姐姐囚禁。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她在与姐姐没有达到一定亲密度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
　　更何况，这还是姐姐坠入泥渊的第一步，必须制止她。
　　“那她和王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王义要把她带回来呀？”
　　“你对这个很有兴趣？”许覆听她深问，升起一丝疑心，偏过头看她时，疑心却被毫无征兆地打破。
　　比泉水还要澄澈的双眸，犹如新生儿的天真与洁净——许覆一时看不出伪装的破绽。
　　“对呀。”
　　符鸳点点头承认了。
　　笨笨趴在她头上狂拍她的小脑袋，“笨蛋天使！她在怀疑你啊，你竟然承认了！！”
　　“啊啊啊笨蛋！”
　　笨蛋天使，当之无愧！
　　许覆：“嗯？”
　　符鸳没理会笨笨的撒泼，接着道：“姐姐为什么这么问？我好奇王义为什么带一个女孩子回来。”
　　她问“为什么”时语气带了些疑惑，就好似刚才的反应本应该是理所当然不需要理由的，倒是许覆的反应多余了。
　　就像曾经的那只猫，白费心思的去逗她，讨好她，眼里永远是那样干净，干净到与她想象用处心积虑的思想去怀疑它都仿若是一种亵渎。
　　——那猫不过是六个月大的幼猫。
　　许覆摇了摇头，将视线收了回去。
　　符鸳见她不说话，也抿抿唇，没有再多说。
　　笨笨在头顶一愣。
　　这这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吗......
　　还是用人类的话来讲。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
　　符鸳回去不久，去沐浴换了身衣服。
　　刚洗完时符鸳就感觉脑壳有点晕乎乎的，身上还有些发热，她将这些都归结于热水澡的缘故，没多在意，就回到房间去整理今天的线索。
　　坐在地毯上，身后靠着墙。
　　小手很认真地拿着羽毛笔在预言书上书写，但很快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感觉头很重很重，之前明明没有这么重的。
　　“好困......”
　　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吗？符鸳来不及多想，靠着身后的墙壁眯一会儿，结果很快她就没意识地向一旁倒了去。
　　笨笨无聊地在跟奢华绚丽的水晶灯玩耍，突然听见一声闷响。
　　“诶我说啊，笨蛋天使你......啊啊啊你怎么了！！！”
　　笨笨吓得哇哇哭了，柔软的身子去推搡符鸳的身体，“你别死，别死呀呜呜呜，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见没什么反应，笨笨就滚起身体去撞厚重的大门。
　　可不管怎么用劲撞，身体只会啪叽一下变扁，根本造不出其他动静。
　　但好在不久，有女佣推开门进来，貌似是送什么东西，发现了昏倒的符鸳。
　　“......”
　　符鸳再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身上貌似有些发烫，浑身热得很。
　　她想掀开身上那碍事的被子，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止住。
　　紧接是低沉的声音，“醒了？”
　　身边人将她的手从被角上拿开。
　　“你发烧了，睡吧。”
　　“唔？”符鸳皱着眉头，侧过头，“好多个姐姐，怎么这么多姐姐......”
　　说着说着还伸手去抓那多出来的重影，当然只抓到了空气。
　　许覆：“？”
　　看来这小家伙烧得不轻。
　　她伸出手，手背放在将符鸳额前。
　　低烧，刚才吃过药，问题不大。
　　正当她要起身离开时，被符鸳拉住了手指。
　　符鸳被刚才许覆的指尖冰清醒了，眼前的影子并合成一个。
　　她直直地抬眼看许覆，嗓音绵绵呼呼，“阿覆姐姐，疼。”
　　许覆瞥过一眼。
　　低烧而已，她高烧的时候都还能在公司处理事项一宿接一宿，有什么矫情的。
　　还喊疼，还带着泪花，没出息的很。
　　许覆觉得自己应该甩手离开的。
　　“呜......”符鸳接着唤疼。
　　结果在三分钟后。
　　她坐在了她的身边，一只手臂被她搂得实实的。
　　离谱。
　　连许覆自己都觉得被下蛊了。
　　看着符鸳笑嘻嘻蹭着她的手臂笑得不要钱还倒贴的模样，许覆板着脸道：“......你不是难受？”
　　符鸳：“姐姐有魔力，挨着姐姐就不疼了。”
　　边说着，两只小手捏着许覆的手指上移，放到自己略烫的脸颊旁，蹭了蹭，“凉凉的，好舒服。”
　　“啧。”
　　许覆感受到手指间传来的温柔，勾起了唇角。
　　像猫。
　　养着，貌似也不错。
　　还未等她手指作出别的多余的动作，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她毫不避讳接起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说吧。”
　　“大小姐，确定王氏会出席明晚的恩桥宝石展示会，王氏的三少爷和四少爷也会参加，并且，那个姓秦的女孩，秦芮也在。”
　　“嗯。”许覆点头，“盯好了，按我之前的吩咐做。”
　　“是。”
　　安静的房间内，电话溢出的话语已经传入了符鸳耳中。
　　秦芮，秦？
　　原来她叫秦芮。
　　刚刚还提到了......宝石展示会！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并一脸期待地望着许覆。
　　许覆挂完电话后，脸上多了些不耐烦。
　　被炒到高价的宝石会，她并没有多大兴趣。
　　但她若是不去应付，那王氏怕又是要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以及那个女孩。
　　再者，她看见了手机上一堆未读的消息，这也在提醒她该工作了。
　　她闭了闭眼，将烦躁掩下去些，侧头看着符鸳。
　　“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抓下去？”
　　符鸳哪懂什么威胁，“姐姐，什么宝石会呀？好玩吗？”
　　许覆觉得刚刚冒气的火气被浇灭，有些莫名其妙，“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出去玩？”符鸳水汪的眼里多了一丝哀求。
　　软绵的音色好似能融化人心。
　　许覆蓦地来了兴致。
　　她稍挑一只眉，在符鸳怀里被捂热的那只手伸出来，捏着她的脸颊。
　　“再求。”
　　“诶？”符鸳一顿。
　　立马反应过来什么，她开始使出了所有在天使界撒娇的经验和技术。
　　“姐姐肯定不会舍得阿符一个人在家的对不对，姐姐你想呀，阿符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帮你解闷，而且我特别乖，我肯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许覆自动屏蔽今天的事，“继续。”
　　“就比如，姐姐上班肯定特别累，阿符可以在旁边给你扇风捶背，还能给你讲故事......虽然我现在只学会了三个故事，但我可以自己编——”一大串话随之而出。
　　配上那张真的有在十分认真挤词的脸蛋，总让人不经意地挑起一笑。
　　许覆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问：“阿符，是谁？”
　　噫！好像不小心说露了诶。
　　她现在叫路清一，不应该叫阿符了。
　　符鸳停了一下，找补：“就是......我的小名啦，他们都这么叫我~”
　　“好，以后，叫你阿符。”
　　许覆站起身，背对着她，“早点休息，再有不舒服喊女佣。”
　　“诶？”
　　“明天我让人送合尺码礼服来，你挑件喜欢的。”
　　说完，许覆就出去了，两排女佣低着头，将大门合上。
　　符鸳巴眨巴眨两眼，才缓过来，意思就是说姐姐同意啦？
　　好耶！
　　她抱着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来回滚动，身上的疼痛瞬间消失不见。
　　笨笨看着她这笑得不要钱的样子，挺起胸膛跳上去，“哼，笨蛋天使你可别太开心了，这只是你好运而已！”
　　“是呀，我很好运诶！”符鸳笑得更甚，捞过笨笨，“亲亲！”
　　“等等等等！”
　　笨笨的两只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哇啊啊啊笨蛋天使你不要过来啊啊！！——”
　　“......”
　　夜色之下，王家。
　　王雾穿着居家服，挠着刚洗完的头从楼上走下来，却看见了客厅沙发下的一抹人影，和身边站着的下人。
　　他佯装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嗷~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已经睡过一觉了。”
　　沙发上的那道背影饮着茶，纹丝不动。
　　王雾见状，上前去，“姐你怎么不说话，弟弟在你这住一晚不过分吧？”
　　闻言，沙发上的女人才抬起头。
　　二十四五的模样，一袭洁白的丝绸柔软衣裙，外披着墨色西装外套，肤色冷白高贵，脸庞两侧的银白耳坠衬得人儿更加矜贵端庄。
　　“怎么想到来我这了？”她扫过一眼。
　　王雾看着自家姐姐，讪笑道，“这不就是来你这玩玩吗，好久没来了......”
　　“听下面的人说，你惹许覆了。”王淳打断了他的话。
　　王雾心里愣了愣，摆出被拆穿的模样，只能点头。
　　王淳没有像他人一样摔东西发怒质问他，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下，“我说怎么听管家说你来了，原来是来我这避灾了。”
　　“不过你挺厉害，都敢惹她？”
　　“不不不姐，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王淳对他的说辞没有任何兴趣，“听说许覆把那小子被扔下河了，后来那小子呢。”
　　“是，是他先招惹那个路清一的。”王雾只敢回答着她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不过我猜父亲并不会说什么。”
　　王潭延本就愧对王义的母亲，非非这人还跟他的母亲眉眼有几分相似。
　　如今王潭延宠都还来不及，更别提多说两句。
　　王淳嗤了一声，“虽然是杂种，但顶着王家的头衔被许家扔下河，传出去未免太可笑。”
　　“少跟这小子混在一起，你分明知道父亲会将气撒在你身上，没事找罪受是么？”
　　“知道啦。”王雾低头受教。
　　“那我先上楼了？姐你也早点休息。”
　　“去吧。”王淳收回视线，不在看他，“明天管好自己，别再丢人现眼。”
　　“到时候惹恼了父亲，我可不会帮您这个四少爷兜着。”
　　王雾抓紧机会赶快溜了，在走到楼上无人注视处时，方才所有的纨绔伪装被卸下，紧而代替的是冷漠。
　　他眉眼阴沉地在二楼的走廊上望着下方的那道背影。
　　看了一会儿，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下方的背影斜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王淳斜眸，“走了？”
　　身边的管家颔首回答，“是的小姐。”
　　王淳笑着摇头，手指尖上把玩着茶杯，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眼神却不在这精致的花纹上。
　　她当然知道王雾面具下的嘴脸。
　　“呵。”
　　无知。


第9章 姐姐你个头
　　符鸳睡了一晚。
　　第二日便满血复活了。
　　她在许覆送来的那些礼裙中，选中了一条素白的小礼裙。
　　这是符鸳第一眼就看上的，因为这件长裙以白色羽毛为元素，给她的感觉很像天使姐姐的漂亮翅膀。
　　好想快些完成任务呀，这样就可以快些回到天使界了。
　　符鸳抿抿嘴，不知不觉就撞上了前面的人。
　　“哎哟。”
　　她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立马站好，看着许覆，有些心虚。
　　许覆肩上披着□□面料的黑色西装，内搭的白衬衫束于细腰，下方是笔直的长腿，干练而飒爽。
　　一头微卷蓬松的秀发，隐约露出大圆环细边银色耳饰，符鸳抬起眼看得愣了愣。
　　真的不怪她看呆了，真的不怪。
　　姐姐实在，太好看了！
　　“跟在我身边，别跑。”她伸手点点她的额头。
　　符鸳乖乖点头，“好！”
　　很快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许濯。
　　他目光看到符鸳时，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看到许覆后消失不见。
　　进入会场，有很多身着名贵的豪门商人，名媛千金富贵少爷，各自姿态不同。
　　与其那些复杂的人，符鸳对那些绚丽的宝石更感兴趣。
　　那些晶莹的宝石在光的折射下发出七彩的光芒，符鸳盯着出了神，没发现身后靠近了一个人。
　　“这是帕帕恰拉，自然界独有的粉橙宝石，也被称为帕德玛蓝宝石。”音色妩人，撩人心弦，“这种宝石根据色调比例的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这一对恰好展现了这个宝石独特的美与优点，橙粉如同初春娇嫩的花朵，粉橙则是落日晚霞之下的浓烈彩云。”
　　她顺着符鸳的目光落在展示台玻璃里的宝石吊坠上。橙中带粉与粉中带橙的两样宝石被设计成相似的款式，二者彼此交融，相得益彰。
　　“初春的花朵，落日下的彩云......”符鸳盯着那一对，默默地念着。
　　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直起身转头，发现一个女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姣好的身材被红色浓郁的礼裙包裹，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你是哪家的宝贝，怎么没见过你。”她眼弯如月牙。
　　哪家的宝贝？符鸳想了想，刚想脱口而出是许覆姐姐家的。
　　却不料对面将视线落在衣裙上，“看这衣裙，怕不是许家的。”
　　这个设计师N城估计除了许家，没人请得动。
　　“你好啊，我叫虞林舒，是许覆的朋友。”
　　“诶？”符鸳一听见这话，对陌生人的防备瞬时放下了不少，当即笑道：“我叫路清一，林舒姐姐好~”
　　“哎呀这小嘴，太甜了呐。”
　　虞林舒掩唇笑着，当真是想捏一捏这小家伙的脸蛋。
　　不一会儿后，许覆拿着红酒杯还在应付人，余光就已经瞟到了角落的符鸳和虞林舒。
　　符鸳的表情格外生动，有震惊，有呆住，还有笑，看样子和虞林舒聊得很是开心。
　　......两人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许覆收了收目光，最后留下许濯，自己脱离局面出来。
　　许濯注意到她朝着别处走去，神色晦暗，没多说什么，频频应付着那些友商。
　　“噢？这样吗！”
　　“是的，它对光线的要求十分高，所以在采集处挖采出来后再带回国内，颜色就会变得不一样，这也是众多宝石设计师不愿做这类宝石的原因。”
　　“这类宝石我应该有不少上成品，到时候来我家玩，你可以尽情看个够~”
　　符鸳一听更开心了，眼睛仿佛有小星星，“好！”
　　“宝贝，头发。”虞林舒勾起一笑，下一刻就要上手将符鸳额前的刘海撩一边。
　　可在手抬到一半时，被一个突如而来的黑色身影打断了。
　　许覆仍旧挂着那副冷淡的笑容，“看来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啊。”
　　虞林舒侧头，“哎哟哟，这不是覆覆嘛。”
　　“看样子你见到是我，很扫兴。”
　　“哎，你这什么话，我就是奇怪你这个大忙人哪有空搭理我啊？就趁你这偷闲的一会儿，喏，快别把你弟累死了。”她手中的红酒杯还朝远处被包围的许濯一指。
　　许覆冷眼一瞥，“他应付得来，不用我操心。”
　　“倒是这边。”她随意地站过来，将符鸳挡在身后，“我再不来，被人空手套白狼了都不知道。”
　　“哈哈，你这什么话嘛！”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有符鸳从许覆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来，觉得有些疑惑。
　　姐姐她们在说些什么啊，她怎么没听懂？
　　是不是她太笨了？
　　虞林舒显然是更对符鸳有兴趣，朝着歪了歪头，“清一宝贝，你还不知道我跟许覆是什么关系吧？”
　　“噢？”
　　“覆覆呢出国留学过三年，那会儿恰好跟我一个学校。”
　　“哇，原来你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吗？”符鸳眨眨眼。
　　“是呀。”虞林舒学着符鸳的语气，后来的话也不知觉地温柔了起来，就像幼儿园的老师哄小朋友一样。
　　“说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你阿覆姐姐虽然十分惹人讨厌不近人情，但当初的确收获了不少浓意的情书呢。”她笑得微妙，“男孩女孩都有噢~”
　　情书？符鸳想了想，唔，天使界貌似也有这个东西，一封信的模样，上面有一颗爱心，越漂亮的天使姐姐收到的越多。
　　“不仅如此，还有——”
　　见人又要开始滔滔不绝，许覆直接咬了她的名字提醒。
　　“虞林舒。”
　　虞林舒被打断了有些扫兴，耸耸肩，不以为意，“人家够给你面子啦，要不是看清一宝贝身上穿的衣裳，是你的人，我和宝贝这会儿已经不在这了~”
　　“别见一个就喊一个宝贝儿。”许覆扬声，“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为了一个人连身份都不要了，只想着跟人挖野菜去。”
　　“......”虞林舒面上一黑。
　　“挖野菜？”许覆的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符鸳巴眨眼睛，“林舒姐姐还会挖野菜吗？”
　　野菜就是外面的野生的菜，那种东西貌似很难分辨的，看来林舒姐姐好厉害，深藏不露！
　　虞林舒僵笑了两声。
　　许覆摆出不饶人的姿态，接着符鸳的话，“是啊，她很会，这展开讲——”可是能讲三天三夜的。
　　“哎呀好啦！”虞林舒实在受不了许覆揭开往事，嗔怪道：“不就是说说玩的吗，真小气。”
　　“得理还不饶人了不是，嚣张毒舌一样没落，许覆你真是活该单着。我看哪个傻子才会喜欢你。”
　　她说完就要走，走时变脸对符鸳笑着，“清一宝贝，以后多找林舒姐姐玩哈~”
　　“噢！好呀！”
　　符鸳回笑着。
　　待人走后，谁知道许覆神色更冷了。
　　她转过身，看着小白花似的符鸳，“你们是怎么聊上的，还挺开心。”
　　符鸳如实回答道：“唔，刚开始是林舒姐姐给我讲这个项链的来源，后来林舒姐姐说她是你的朋友，我这才跟她说话的。”
　　项链？许覆侧头看向身边展示柜中的一对项链，粉橙相间，在光的精心照射下光彩十足。
　　“喜欢？”
　　“......嗯！”符鸳还说：“它很好看，所以林舒姐姐也很感兴趣的样子，给我讲了很多呢。”
　　这话说完，许覆转过身，两臂环绕轻环绕在胸前，不说话了。
　　符鸳疑惑。
　　噫，姐姐怎么没接她的话了？
　　思索当中，默默打了个喷嚏，觉得有点冷冷的。
　　抬眼依旧是看到许覆身上冷眼直视前方的模样。
　　像冰一样，让人冻冻的。
　　姐姐想的东西有点深沉，或许在想商业的事。符鸳不懂，就闭上了小嘴，还是不要打扰姐姐给姐姐添麻烦了。
　　其实不止这边，就连附近的其他人见到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本想上来跟许覆打个关系的都被此等低温气压给劝退，默默离开。
　　肯定是那个不长眼的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生气，识相点还是避开的要好，免得引火烧身，多生事端。
　　殊不知。
　　许覆此时脑海中全然重复着符鸳方才下意识的话。
　　林舒姐姐。
　　还林舒姐姐。
　　林你个头。
　　见什么人都喊姐姐。
　　“......”许覆不想说话。
　　符鸳：不知道姐姐在生气依旧若无其事张望jpg.
　　时间过去，这时大门敞开，最后的嘉宾才迟迟到场。
　　看着门口堆积的记者和隆重繁杂的架势，想都不用想是王氏的作风。
　　王氏家大业大，在前些年一直是占有一定地位，与许家秉持双方抗衡的关系。
　　六年前许家主车祸昏迷，许覆成为代理掌管人，本以为这是个吞并的机会，谁知许家被两姐弟硬是撑起，最后弄成了两败俱伤。
　　在王家老爷子权衡利弊的吩咐下，这些年与许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在半年前，自王义被王潭延找回后，王家便对许家有了动作。起初只是手下之间的碰撞摩擦，后发展到项目的争夺，势力的拉帮结派。
　　然后，就牵扯到了路家——
　　许覆余光扫过后侧懵懂的人儿，再将目光正回来，恰好对上许濯的视线。
　　许濯遗传父亲，个子很高，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拔尖而出，碎发之下那双微眯的眼睛充满了敌意。
　　两人一对视，许多意欲不言而喻。
　　不少人上前问好。
　　最前端一脸温和慈祥的就是王潭延，在跟上前来打招呼的人握手拥抱。
　　直到两人上前来。
　　人群没人敢招惹他们，纷纷给许家姐弟让道，在入会的红毯前劈开了一条路。让许家的人走过。
　　气氛还是静了那么一些。
　　“王总。”
　　王潭延见到来人，当即说着客套话，皮笑肉不笑，“这不是许家大小姐吗，哎呀哎呀，太久没见了。”
　　他打着哈趣，在所有媒体的注视围观下，笑着问道：
　　“不知道你的父亲，可还安好啊？”


第10章 画大饼
　　外界都知道，许家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当初的家主现在还因为那场车祸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劳您关心了，我父亲一如既往安康。”许覆不失礼貌地回复他。
　　王潭延仍旧笑眯眯，“是吗？那可太好了，若是他能醒来，我还真想找这个老朋友下两盘棋呢，哈哈。”
　　“相信他醒来后看见你的模样，一定会十分欣慰的。”
　　周边一阵小声压制地惊呼，媒体的摄像头咔咔狂拍。
　　在座的基本都听出了王潭延话中的意思，他在讽刺现在的许覆不过是“代理掌管人”的位置，并非许家真正的掌管人。
　　且，再借着媒体将当年她父亲的事拉出来，让舆论再度发酵。
　　在场的记者内心激动。
　　外面已经传了很久王许两家要打破这些年的平衡僵局，这下王潭延显然是证实这番流言。
　　将这报道出去，业绩就有大救了！
　　许覆面上没什么动容，仅是笑一下，回道：“是的，六年，他醒来第一件事应当就是找您叙旧，到时候还得盼您有时间。”
　　她说话时，那双极具攻击性的上挑眼会直盯着对方，予人一种无形中的压迫感。
　　不过王潭延混迹多年，也是个老狐狸。表面功夫基本没给媒体露出多余的破绽。
　　“对了，来，儿子，跟许大小姐道个歉。”
　　他朝旁边摆了摆手，拉过来闷闷的王义，“快。”
　　王义低着头，没看许覆一眼，然后在王潭延的摁压下，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跟您出言不逊，在这里跟您道个歉。”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许覆伸手作势去扶他，眼皮掀起，看的却是王潭延。
　　看来这老头还真是心疼这个儿子。
　　为了不让她动王义，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这一道歉，媒体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回国”的王家三少惹了许家。
　　王义再是出了什么事，所有的舆论都会倒向她们身上。
　　门口一场无硝烟的唇枪舌剑结束后，到来的宾客纷纷落座。
　　许濯坐在许覆旁，眉间带了些冷漠，“那堆狗皮膏药可真够烦人。”
　　“嘘。”许覆继续划着手机，“人多眼杂，嘴严点，狗皮已经够粘人了，招惹多了的你来解决。”
　　“哎，今晚的宝石比想象中的要有看头啊。”身边，虞林舒在许覆另一侧座位落下，目光看着前方，实则意味名指。
　　不过许覆没理会。
　　她又接着侧头道：“诶？你身边带着的那个小家伙呢，怎么没见着，我还想多跟她玩玩呢。”
　　此言一出，许覆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一顿。
　　一抬眼。
　　虞林舒手放唇边，很惊讶的样子，“啊？你也不知道吗？这场会来的人这么多鱼龙混杂的，清一宝贝又长得那么可爱，该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需要我帮你找找吗亲爱的。”
　　许覆神色冷漠：“不用了，野菜。”
　　“......妈的许覆你做个人行么？”
　　“不行。”许覆回绝道。
　　虞林舒发誓，她这辈子爆粗口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绝对有大半都是花在了许覆身上。
　　她朝着许覆掀了两白眼，便被附近的熟人打招呼，转头回去聊天。
　　许覆盯着手机上一直没动的界面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许濯。
　　“？”许濯侧过来。
　　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许濯点点头，再是转头去跟身边携带的人吩咐。
　　“......”
　　而另一边。
　　符鸳在人群拥堵下，一眼便在王氏那一群人中看见了金发的身影，礼裙外露出的肌肤吹弹可破。
　　人脸比起预言看见的更加鲜活，没了那时的憔悴与疯癫。
　　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儿。
　　笨笨一直趴在符鸳头上，“笨蛋天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里人太多了，而且许覆知道你不见了，会以为你逃跑生气的！”
　　符鸳还没来得及回她，就看见秦芮小心地脱离人群朝一边去。
　　方向是楼梯口。
　　符鸳一惊，赶忙跟上。
　　“喂，喂，笨蛋天使！你你你小心一点！”
　　“没事哒。”
　　一路跟寻，最后进入了楼梯间的杂物间中。
　　里面没有开灯，十分昏暗，门缝洒进些许光线进去，才能隐约看见大致轮廓——都是一些打扫的以及旧的闲置的桌椅用具。
　　在符鸳踏进房间的那一刻，门被关上了。
　　紧接着一抹冰冷横在她的脖颈边。
　　“为什么跟着我？”
　　身后传来声响。
　　笨笨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她要杀了你呀呀呀笨蛋笨蛋笨蛋天使呜呜呜！”
　　符鸳忽略了头顶上笨笨的慌乱大叫，冷静道：“你是秦芮吗？”
　　“你认识我？”
　　“是的。”符鸳盯着漆黑的前方，道：“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救你。”
　　“呵，救我？”
　　秦芮嗤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我又怎么相信你会救我？”
　　符鸳想想，觉得应当先让她相信自己，便说：“刚才的说法不太准确，不是我想要救你，而是我想要跟你站在一起。”
　　“......什么意思。”秦芮双眼谨慎地一眯，手中的小刀力道松了些许。
　　“我觉得我有必要先解释一下，我叫路清一，前些日子出事的路家夫妇，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这件事无论在外界还是内里，都是传遍了的事。秦芮很快就反应过来。
　　并迅速将刀拿下，急切问道：“是许覆派你来的？”
　　“不是。”符鸳摇头，“姐姐她不知道。”
　　“什么？那你的意思是......”
　　“是我自己来找你的。”
　　秦芮一顿。
　　路家出事跟王家脱不了干系，难不成她是想要跟她合作，对王家出击，从而报复王家？替路家报仇？
　　可是太荒谬了......
　　凭她们的单薄力量，根本不可能。
　　“......你疯了？”
　　“唔，没有。”
　　这是符鸳每夜晚做功课做出来的理由。
　　包括上次见到旻一来稳住他的话，用的也是同样的话术。
　　——她待在许覆身边的原因，是借许覆的手报复王家。
　　这就颠覆了外界说她寄人篱下落魄的形象。或许强大的内心才能跟让人有所信服。
　　所以当时的旻一听完她这个理由，才接受了她做出的行为。
　　虽然貌似报复王家跟主线任务没有关系，但是这是现下行动最恰当的动机。事情只要有了动机，就会变得合理。
　　用符鸳在人间学到的话来说。
　　这个叫，画饼。
　　画的还是大饼。
　　“其实不瞒你说，我很不会撒谎，因为嘴太笨了，所以很多事我就直说啦——我是从阿覆姐姐那知道你的存在的。我知道你受到了王义的控制，所以想向姐姐求救。”
　　黑暗之中，符鸳娇柔却又坚定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觉得，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秦芮声音中明显是带了一丝犹豫，“我不敢赌，如果输了，我怕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对......”她目光凶狠起来，“我就没有机会了。”
　　王义一定会让她更加生不如死，到时候就真的晚了，她根本赌不起。
　　赌不起的。
　　想到这，秦芮手中的小刀重新持起，抵着符鸳，“让许覆过来！”
　　笨笨又开始在头顶哭起来了。
　　符鸳没有受到它的影响，软糯的声线一直十分冷静，“可是，现在王家跟姐姐十分不对付，姐姐一定会对他们出手的。所谓的合约，你觉得不多余吗？”
　　“少说废话，快去找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下半生都被人牵制着，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符鸳一字一字地问，“你，觉得你会开心吗？”
　　“......”秦芮睁着眼睛，怔住了。
　　她会开心吗？
　　她为什么会想要找许覆，因为她要逃离王义的掌控。
　　她的亲人也都还在王家手上，如果她不乖乖听话，王家就会对他们下恶手。可是，她待在王义身边，多一秒都觉得恶心。
　　她又未尝不知道这是从一道深渊跃进了另一道深渊。
　　可是，她没有选择......
　　察觉到秦芮出现了动摇，符鸳接着说：
　　“我可以接受阿覆姐姐的要求，是因为我的父母去世了，我只有旻一一个弟弟，我最想的就是救旻一的命，而这只有她能做到。除去这件事，我再没有什么牵挂了，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但你为什么呢？你的未来宽敞又明亮。你应当有一双可以飞的翅膀。可是，漂亮的翅膀如果只是在牢笼中被观赏，那该多可惜啊。”
　　秦芮：“你......”
　　“你有选择，你可以选择我。”符鸳转过了身，不顾秦芮手上的威胁，靠近她。
　　“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我了吗？”


第11章 回想
　　“你......”
　　秦芮另一只垂下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再是攥紧，重复好几次，她才泄气。
　　“他先前名叫姜义，半年前被王潭延找回去后才改的姓。”
　　咣当一声作响，秦芮将手中的东西丢掉。
　　她不顾旧椅子上的灰坐在上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再握住手机，减少光亮。
　　现在她们二人已经可以看见对方的面孔。
　　“你说叭，我听。”符鸳在她对面坐下，两膝盖合并在一起，乖乖的模样。
　　“王潭延的前妻子齐漾，也就是王义的亲生母亲，是N城人，后来因为与王潭延无果，拿钱后逃到我们镇上。”
　　时间追溯回二十四年前的坪贤镇。
　　那时齐漾来到了这，并在中学附近买下一套房子，就此安居了下来。
　　镇上的居民听出她的口音并不是本地人，但因为这个女人待人温和有礼，对她也一直有所照顾。
　　齐漾当时已经怀孕，起初还能料理自己，后来随着孕期的增大而行动不便。这时追求者出现了——王义的养父，应当是继父，因为养，他还配不上。
　　他在齐漾身边悉心照料，为她做合口味的菜品，还会关心她的孕吐胎动费尽心思，就好似肚中的胎儿是他的一般。
　　齐漾很快被这个无处不在、且细心的朴实男人所吸引。
　　看到他在待产房焦急的模样，对那些奶粉婴儿用品纠结万般的模样，齐漾生下孩子后，抱着柔软的婴儿，决定给这个孩子一个父亲。
　　很快他们就在一起了，成为一家三口。
　　符鸳听到这，点点头，“唔，如果那就是结局的话，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吧。”
　　“现实没有如果的，真有如果，之后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秦芮陷入往日的时光，继续道：“那个男人，他骗了所有人。”
　　“姜成平，他本是我们镇上的一个普通的工人，奔四还依旧打着光棍，所有邻居对他的评价都是老实本分。齐漾贤良有礼，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十分般配，一定会是一对十分会过日子的夫妻。”
　　“可到了他们二人领证之后，姜成平就变了，他不在像之前，而是变得暴躁懒惰，一有不顺心就开始对齐漾破口大骂，齐漾为了孩子只能忍住，再后来，便是拳脚相加。”
　　“她......一直这样忍着吗？”
　　“对。那个男人狡猾，且聪明，他不会直接指着她的鼻头骂你是个贱人，而是会在假装不经意间说，你现在人老珠黄了，除了我你上哪去找我这样的好男人，肚子里还带了一个别的男人的崽种，有谁愿意要呢，真的脏死了。如此不断地打压她，并让她接受自己比所有人都低下的位置——这也是我们说的，精神控制。”
　　“邻居有劝阻过，但都被姜成平逼退。他每次实施暴力之后都会温柔将人哄回来，导致齐漾不愿报案也不愿追究，这才让有心帮忙的邻居无从下手。”
　　连人家小两口都不追究不打算解决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掺和的？
　　王义就这样在阴暗的环境下长大。继父的殴打，生母一味的容忍，以及从小教育的缺乏，促使他从小在那些混混群里的摸爬滚打，彻夜不回家。
　　“其实姜成平一开始看上的就是齐漾手中的钱才接近她，结婚后染上了赌瘾，那些钱很快就被他败了个光。”
　　符鸳专注地听着，盯着地上那个被秦芮丢掉的小刀，捡起来在手上把玩，脑海一直在转着秦芮所说的话。
　　“哎呀。”刀锋在指腹划出一小道口子。
　　呜。符鸳感受到疼，下意识地把手指头凑在唇边，抿抿。
　　有点疼。
　　秦芮见状：“......”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不不好意思，我在听，后来呢。”
　　“齐漾死了，在十六年前，王义七岁的时候，和姜成平一块死的。”
　　“那晚，姜成平因为要还赌债想把他们所住的房子卖出去，齐漾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殴打在一起，最后从天台上坠了下来。齐漾被他拉下垫背，当场毙命，而姜成平是在送去医院抢救的途中死的。”
　　“再后来，王义被附近一个小商人家收养，那家人很好，他们觉得王义只是从小没有被教好，加上家中没有男孩，便想收他为义子。他们家中还有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儿。那个女孩就是我。”
　　“我爸踏踏实实做着小生意，他待人真诚，认为他只要对王义好，就能让他改邪归正。可是他天真了，王义压根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秦芮说到这，身子狠狠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恨意，“他不改以以往，上学喝酒抽烟打架，我爸没少为了他的那些破烂事折腾。最恶心的是，他看上了我。”
　　“我从小便恨透了他，恨他贸然进入我的家庭，恨他不懂感恩，还将我家闹得不得安宁......我狠狠地拒绝了他之后，他不回家了。听邻居们说，他天天在外跟那群痞子混在一起。”
　　“我爸想管，都被我和我妈拦住了，十多年都没管住，更别提这一朝一夕。”
　　“直到他被王潭延找到，瞬间变成了N城的富家三少。他......”秦芮低下身去，双手抓紧着自己的双臂，像是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疯了，强硬把我带了回来，现在，我的家人还在被他们监控，他用尽了方法逼我待在他的身边。”
　　“他说要得到，以前得不到的东西。”
　　“我很想脱离他，但我没有办法，我的家人还被王家控制着。我没办法逃，现在在王义身边的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至极。”
　　她将头埋下，两肩膀微微抖动。
　　符鸳看见她的样子，走到她的身边，温热的小手放在她露出的肩膀上，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而在一边，她闭上了眼睛。
　　并开启了预言。
　　笨笨：“让我看看，让我也看看！”然后从脑袋上滚下来，跃进预言书里。
　　笨笨见完，叫道：“等等，晚会结束这个规矩......！”
　　符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晚会结束......
　　晚会？
　　有了！
　　秦芮直起身来，“对了，我离开这么久，王义肯定很快就会来找我，他不会让我离开他身边的！”
　　她双手抓住符鸳的手掌，抬起的面上泪光闪烁，“没时间了，路清一，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还有，我跟许覆约好了晚会后见面，我到时候该怎么办？”
　　“她应该不会再找你啦，放心。”符鸳知道，她肯定瞒不过姐姐。
　　姐姐肯定是会知道她们两个见过面的。
　　“至于办法，我告诉你......”符鸳凑到秦芮耳边，将她方才预言过后想出的办法跟她说了一通。
　　其中就牵扯到了王义，如果王义过会儿能来那最好，只要将——
　　听完，秦芮看着这个说辞与外表不符的女孩。
　　“所以你是想？”
　　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光线刺进来。
　　门口的人逆光而站，撒下一片阴影。
　　秦芮两眼震惊之时，符鸳反应极快，痛叫一声，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可以推我！”符鸳捂着倒地时撞疼的一边胳膊，气呼呼地大叫道：“你这个人实在是太歹毒了！”
　　符鸳把眉头皱地死死的，假装自己很生气，很凶很凶。
　　凶巴巴地咬牙切齿。
　　秦芮站起了身。
　　身后的王义走上来，“你跑这来做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芮很快进入状态，刚才的震惊无措一扫而空，双手抱臂，转眼附上了不屑的表情，“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女的，上次害得你落水？”
　　纵使如此，藏在昏暗中的手指还在不断抖动。掩盖着内心的慌张。
　　王义好似还没反应过来，直至接着光看见了符鸳的脸，“路清一？”
　　“是她，刚才在会上她一直跟着我，烦得要命，我刚才已经把她教训了一下。喏，现在怕了。”
　　“你，你疯了？她告诉许覆怎么办？！”
　　秦芮朝着符鸳一仰头，“许覆拿她不过是消遣的而已，就算她告状又有什么用？反正她当时对你那样，我是看不惯。”
　　“许覆没准不久后就把她扔一边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现在可是王家的三少爷，身份高贵，未来父亲还会把位子传给你，谁敢碰你，不想混了吗？”
　　王义想想是有道理，许覆一个商人，只看重利益。不可能为了一个丫头真的做出什么。
　　更何况，刚才在媒体前给她道了歉，之后她肯定不敢再动他。
　　“所以，你是为了我？”
　　秦芮傲娇似的，“不然呢。”
　　符鸳在地上，往后挪，“你，你们，想干嘛？！”
　　“还敢说话，刚没把你骂够是不是？”
　　秦芮作势还要上去打，结果被王义拦下，他这下算是真信了，“哎呀算了算了，外面还有那么多记者，万一被拍到也不好，饶过她一回。”
　　“真的？”秦芮来挎他的手臂。
　　很依附他的样子。
　　“当然。”王义见符鸳倒地满身是灰，头发凌乱的模样，其实已经解了上回的气，还因为看到秦芮生气的模样有点沾沾自喜。
　　什么不喜欢，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她现在这样，还不因为他被迷得神魂颠倒？
　　秦芮看到他的模样便恶心，她忍着作呕的反应靠近他，吊胃口地说道：“不过，我还打听到一个事。”
　　王义：“什么事？”
　　秦芮朝着符鸳一指，“你让她自己说。”
　　“是......关于许覆的。”


第12章 姐姐要给我擦脖子吗？
　　宝石会上，主持人展示着精美的艺品。
　　除去官方的措辞，就是一番商业利益性的吹捧。
　　许覆食指尖习惯性地跟随着秒针的转动节奏在表面上轻点，目光直视前方，却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不一会儿后，许濯派去的人来信，低身俯在他身边汇报。
　　许濯偏头，侧向许覆，淡道：“你养的小金丝雀跑了，跟你的另一只猎物。”
　　许覆合着唇，嗯了一声。眉目冷淡间看不透情绪。
　　直到许濯又补了一句，“还有王家的那个新晋少爷，王义。”
　　“他？”听见王义的名字，许覆眉间一动，“去看看。”
　　跟这个痞子麻烦沾上边的东西，可没什么好事。只是，混混好对付，不好对付的是那个狡诈又圆滑的亲爹。
　　“好。”
　　许濯一声应下，站起了身，动静极小地退离会场。
　　带着几个人穿过繁杂的场景，隐匿于人海。
　　许濯一走后，许覆更加没了心思，只觉得台上的宝石讲解十分枯燥。身边虞林舒还故意不理她，更是没了消遣的意思。
　　时间过去许久，依旧没有动静回来。
　　她在思索之中，突然想起来什么。
　　看向缺席的位置，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帮我拿着。”
　　许覆朝身边虞林舒身上一丢外套，便只身朝着方才许濯的方向而去。
　　虞林舒觉得莫名其妙，“你？喂，许覆！”
　　正当许覆想自己去寻找时，主持人已经结束了讲话的内容，所有人纷纷站立起身鼓掌。
　　讲话结束，也意味着这场晚会落入尾声。
　　虞林舒见她不对劲，连同站起来拉过她的手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等许覆解释，在一片掌声中发现了王义回到座位的身影。
　　N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场盛大的商业性晚会结束时，宾客中地位最高的两家需要互相敬酒合影，从而来成为晚会的谢幕照，用作宣传纪念素材等。
　　这恰巧轮到了这个环节。
　　再离开，事就麻烦了。
　　虞林舒怎么也是在商业场上长大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先拽住了许覆，“先别走，小心落人话柄。”
　　“我知道。”
　　在人群逐渐聚集时，许覆拿起红酒杯，许濯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没露一丝破绽。
　　许覆眯起眼睛。
　　她知道这家伙保准是瞒了些什么。
　　但此时许多双人眼和摄像头在对着她们，确实不太方便做多余的动作。还是留着回去收拾。
　　“生意兴隆，生意兴隆！”
　　其他人仿若是商量好了的一般围在四周，而中央两两对立的，一边是许家人，一边这是王氏那一大家子。
　　王潭延与许覆碰完杯后，王淳便上来。
　　“大小姐，我敬您。”
　　她举止之间随意之间不失沉稳，拿捏有度。
　　媒体又是一阵狂拍。
　　王家的二小姐出了名的低调，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她父亲全权负责，这一出现，有可能代表着她会参与王许两家之间的竞争中。
　　N城，或许要变天了。
　　就连媒体都猜出来的事，在座的宾客基本也都知晓。
　　王潭延面带假笑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王淳。
　　而王淳依旧高昂艳丽，不为所动。
　　许覆回以一笑，“二小姐，合作愉快。”两人一对视，许覆便懂了王淳的意思。
　　王潭延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如开场时一般，向后面招手让王义过来。
　　“快来，小义，敬许大小姐，就当是赔罪了！”
　　王义本是在王家人群的后堆里，其他人见王潭延在喊，赶忙暗扯着让他上前。
　　他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推搡，只得一脸不屑地走上去，不过已经没了刚开头走近会场那会儿道歉的低谦。满眼都是瞧不起的模样。
　　气氛沉了沉。
　　王潭延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僵硬了一下，看向王义的笑眼中好似在询问他为什么还不上手。
　　身边，还是王雾压着声音，“快呀，哥，你看咱爸都要生气了！”
　　见这些人都在低声下气地哄着他，再不给点动作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于是王义当着众媒体的面，趾高气昂地冷哼了一声。
　　媒体：“？”
　　他们刚刚没听错吧。
　　这小子是不是哼了一声？
　　紧接着，王义暴露了痞气的本性，拽两步上前，什么也没说，然后就这样用手中的杯子碰撞许覆另侧手上拿着的红酒杯。
　　砰——
　　许覆垂眸，看着自己手中酒杯里因碰撞还在摇晃的液体，心中冷笑。
　　然后媒体炸了。
　　在站的人也都炸了。
　　那可是许家啊，N城谁敢惹。
　　连你老爹都要三分笑脸相迎，三步退让！
　　你算个什么，还敢一声不吭地撞人家杯子。
　　还撞！？
　　疯了吧！
　　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偏偏此时王义还极带讽刺性地一张口：“啊，不好意思啊，许大小姐。”
　　“不小心的。”
　　好一个不小心。
　　还未等许覆说话，许濯便从旁边上来，“想必王四少爷肯定不是故意的，毕竟前一步还那样真心实意地道歉了。”
　　他手中的酒杯伸向身前，意味明指。
　　王义直接光明正大掀起了个白眼，身子倾斜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抖着，活是地痞的模样。
　　然后又是重复刚才的动作。
　　砰。
　　不过这次没这么幸运了，许濯本就是轻握着酒杯，压根没使什么力，被这一碰，酒杯直接翻洒向了自己。
　　液体洒在高定西装礼服上，并顺着上等的面料滑下，流经区域留下一片深色。
　　现场的人除了这几位当事人。
　　都恨不得惊掉下巴塞上三个鸡蛋。
　　周遭人直接内心惊呼。
　　天呐！
　　他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的啊！！！
　　“......”
　　晚会结束。
　　两人走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许濯侧头问她。
　　“这个理由，满意么？”
　　换句话说，是与王家开战的理由，这个够不够。
　　许覆算是听明白了，启唇道：“苦肉计施得不错。”
　　“过奖。”
　　“那小家伙呢？”
　　“估计回车上了。”许濯用干净手帕擦净手指间的酒污，随意地说道，“她应该会跟你解释。”
　　许覆没再回他。
　　两人的车停在不同位置，分道之前，许濯突然笑了一声，话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不过，她，确实可以留着。”
　　是吗。
　　不过不用许濯多说什么，也不用听那小家伙解释什么。
　　她光是看王义今晚的反应，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来，所有人都盼着王许两家打起来啊......
　　许覆回到自己的车边，黑衣保镖打开车门的那刻，一个缩成小团团的身影背对着她。
　　“！”听到车门的符鸳倏地挺起小身板。
　　像一只偷吃的仓鼠突然发觉到了什么，惊地四处寻看。
　　“姐姐！”
　　许覆坐上了车，才发现这小家伙嘴边残留着酥渣。两个小腮帮子本来塞得满满当当，看到她的那瞬间赶忙嚼嚼吞了下去。
　　符鸳双手捧着一小盒的千层酥到她面前，“姐姐要不要吃。”
　　许覆视线下移。
　　甜品盒的包装显然是刚才那场晚会的。
　　“刚才没看见你，做什么去了？”
　　符鸳见她不吃，稍稍有一点小沮丧的把东西收回，但说着说着又开心地回答起来，“晚会人好多，我刚刚偷摸混进了酒楼的后厨，发现了很多好吃的！”
　　“这些糕点都特别好看，也好香，他们人的特别好，我说我想吃他们就给我啦~他们还塞好多呢，我说我吃不完，然后只拿了一盒~”
　　她笑着欢快，感觉什么事都顺心，什么都值得高兴。
　　其实他们给的糕点，多半是因为看到她的服饰，知道她不是什么一般人。
　　许覆没说什么，去拿了包湿巾并拆开。
　　“还有吗？”她用着湿巾给符鸳擦唇边的残渣。
　　符鸳配合地将脸凑过去，两只眼珠子向上看，好似在回想，“唔，有哒，我其实还去见了一个人噢，她叫秦芮。”
　　“哦？”
　　“我知道肯定瞒不过姐姐，姐姐很厉害，什么都知道，不过我也没想过要瞒着姐姐。”符鸳闭着眼任由她擦，边说，“阿覆姐姐要听吗？”
　　许覆将擦过的湿巾收回来。
　　这时的符鸳没睁眼，空气宁静一会儿过后。只感觉一抹冰凉蔓上了自己的脖子，圈住了。
　　像夺人性命的毒蛇一般，冷得刺骨。
　　是姐姐的手。
　　她的手掌捏在她的脖颈上，掌握着她的命脉。
　　许覆甚至能感受到动脉的跃动从指尖传来。
　　只需用点劲，这个有点不听话的小家伙就能消失。
　　“姐姐也要给我擦脖子吗？”符鸳依旧是那软软糯糯的声音，还乖乖地仰起头，反倒让她更好的下手。
　　没有一丝反抗。
　　许覆指腹抚了两下这光滑白皙的天鹅颈，这颈脖扬起时格外有美感。
　　若是配上红痕，更是惊人醒目般的美。
　　水灵的大眼上还会浸满泪珠，齿间溢出求救的娇音。两只手说不定还会抓住她的手腕，想办法让她松手——单是想，都是有趣的。
　　不过，许覆还是松开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玩。
　　倒是不差这一时。
　　“说吧，好让我听听。”


第13章 怎么还哭？
　　天使界。
　　纯净神圣的光芒从天而洒，落在华丽且高大的殿堂之上。
　　一道白光穿过云层，惊动了一方整齐有序的天使。
　　“抱歉神座，我们不能让您进去。”立在殿堂两侧的门卫天使头顶着金色的光圈，见到来人后恭敬行礼，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来人并不是善类，“让开，别逼我动手。”
　　“很抱歉，神座大人。”
　　荥黛一挥白袍，正欲动手。
　　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神座大人，何必这般动怒。”栖露胸前捧着一本天使圣书，两只眼睛笑起来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透这笑意蕴含着什么。
　　直到她走上台阶，挡在了不速之客的面前，那眼睛才微睁开，露出里面的冷意。
　　“神座大人，怕不是要坏了我任务神殿的规矩~”
　　“呵，是你。”荥黛抱着臂，“当年覆之烛陨落，留你一人下来苦撑五百年，真是难为你了。”
　　栖露笑意依旧，“神座这是什么话，能为我天使族民贡献一份力，是我的荣幸。倒是神座如今身为四大殿级天使之首，位高权重，言行举止都应当放尊重些。”
　　荥黛向来没什么耐心，直击道：“前段日子天使树受到了波动，是不是跟你们殿有关？”
　　五百年前，覆之烛陨落的那刻负重的神力汇聚成神力圈，瞬间炸开，不少的神力涌进了天使树中。
　　近日天使树频繁出现异样，荥黛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天使树感受到了相似的神力。
　　感受到了覆之烛的神力。
　　尤其是任务殿堂不得除了任务职位外的天使进入，格外保密，荥黛越是觉得其中有异样。
　　紧闭着的大门，一定掩盖着什么。
　　栖露笑了起来，“神座大人，天使树一日承载那样多的天使生命，难免有异常，再不然，这跟我们任务殿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做过的哪些事，导致了这样敏感呢。不应该呀，覆神座陨落时，您在边上落井下石的风貌可是十分胸有成竹的呢。”
　　做贼心虚罢了。栖露见她的样子只觉得滑稽。
　　“你一个落级天使，敢这么跟我说话。”荥黛两眼狠戾，抬起了一只手臂。
　　手心间汇聚出神力圈。
　　好似随时都会将它掷下去。
　　“今天这个殿，我还非要进去看看了。”
　　“那您大可试试呢。”栖露笑眯着眼睛，最后的一句敬语音尾飘长，又饱含刺意。
　　“神座大人。”
　　“......”
　　车内。
　　符鸳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前的是许覆无事发生的侧脸。
　　噫......姐姐不是给她擦脖子吗？怎么还收回去了。
　　不过刚刚姐姐的手好冰呀，用人类的话来讲，是不是喝少热水啦？
　　“怎么不说话。”许覆见她思索的模样，问道，“不是说我想听，你就会讲？”
　　“唔，那姐姐，我讲的时候，你不要生气喔。”不不不，生气是每个人的权利，符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又补充道，“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又不能......哎呀不是。”
　　符鸳突然就被自己蠢到了，有点紧张，下意识去用唇抿了抿右手食指指腹上的小伤口。
　　“其实，姐姐应该猜到了——”
　　符鸳把身子退回去。
　　开始复述了一遍今天晚上的事。
　　“然后，我就跟秦芮演了一出戏，告诉王义，姐姐你打算在晚会后那场敬酒上，会故意让王家难堪，日后也会将王家压在脚底下，王义很气愤，再就是走了。”
　　“至于姐姐你的弟弟，王义一出门就碰见他了，王义好像正在气头上，就挑衅了一番。后来我将很多东西跟他讲了，就这样......”符鸳乖乖交代。
　　许覆听完，果真跟她想的差不多。
　　这一番并没有碍到她的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是推进了。
　　不过，她不喜欢有人背着她搞些什么小动作。
　　黑车内的气氛十分僵硬，自符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再没声了。
　　“姐姐不说话，是生气了吗？”符鸳灰落落的，耷拉着脑袋，坐在车位上。
　　没有回应。
　　果然，姐姐好像有点生气了。
　　姐姐都不理她了！
　　得想个办法让姐姐不生气，让姐姐理她。
　　符鸳垂着小脑袋，两只手扭捏着。
　　然后捏着那个伤口，掐着它，痛感顺着手指传向全身，怕疼怕得不得了的符鸳浑身狠狠一颤，眼前生生给疼出了一层薄雾。
　　“目的。”
　　“什么？”符鸳声音微颤，染了些娇音。
　　许覆再打开眸子时，里面瞳色阴沉得可怖。面庞匿于撒下的阴影之中，车内传来的话语幽幽。
　　“所以，你也想借我的手，除掉王家。”
　　这话好似是一道深渊，意味极深。
　　稍有不慎就会栽下去。
　　“我......”符鸳缩了缩身子，手上动作用的力更猛了，泪珠掉下来，“姐姐如果要跟秦芮签合约，一定会忘了阿符的。”
　　许覆闻声，稍侧过头。
　　伤口溢出鲜血来，符鸳的眼泪现在禁不住地往下掉，“只要阿符能帮秦芮想出一个办法，秦芮就不会和姐姐签了，这样待在姐姐身边的就只有阿符一个人。”
　　“不然的话，秦芮长得那么好看，还比阿符聪明，姐姐到时候一定会更喜欢她的。”
　　许覆一挑眉，话题一转，“谁说我会更喜欢她。”
　　“肯，肯定会的！”
　　“嗯？”
　　“看样子你就是，你就是。”符鸳想起来预言书中看见的场景，笃定了她就是。
　　但因为正带着哭腔，说出口不像是笃定了，更像是一种无理且没有攻击感的娇。并且话越说到后面越模糊，让人听不清楚。
　　符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着手背擦去眼泪，但眼泪好像擦不掉一样，越擦越湿。
　　呜呜呜。
　　真的好疼！
　　瞧着人儿这副模样。许覆敛了敛神色，心中一叹气。
　　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一些。
　　嗯......好像是有点。
　　许覆但直到看见她擦泪的手上似乎有伤口，小处鲜血染红了两指尖。
　　还真让人舍不得追究下去。
　　姑且信了她这话吧。
　　符鸳悄悄余光掠过一边，透过朦胧的泪水看到许覆不作声的样子，哭得多了些委屈，“说出来，姐姐也不信我。”
　　“对不起姐姐，如果这次你不开心了，姐姐你信我这次好不好，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我真的只是——”
　　“嗯，好。”许覆止住了她连续擦眼泪的动作，拿住了她擦泪的一只手。
　　“我信。”
　　诶？符鸳愣了愣，抬起了眸子，双眼被晶莹的泪水浸透，眼尾泛着粉红。
　　姐姐，信了？好像不生气了！
　　呜呜呜她的疼没白受！眼泪啪嗒几颗掉下来。
　　许覆有些无奈了。
　　“......怎么还哭？”
　　“可能，可能。”可能哭太多了有点止不住了，符鸳呜咽着，话有点说不清楚了。
　　许覆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符鸳受伤的那只肉肉小手接过来，目光在落到那溢出血的伤口上。
　　划痕本身是不大的，却是像被挤的，已经发紫发肿。看程度还下手不轻。
　　她开始怀疑这小家伙是被疼哭的。
　　车内只有她们二人，符鸳抽泣的声音在其中回荡得格外明显。
　　许覆垂着眸，眼睫羽轻轻颤抖，将她的手拉在唇边，落下一吻。
　　冰冷的唇不偏不倚落在那道伤口上。
　　姐姐的唇瓣比想象中柔软，好像给那一道伤口上了一道无形的药膏，让符鸳瞬间把所有痛感抛之脑后。
　　符鸳再次直起身板。
　　而就在这时，只觉得温热带着湿的触感抚过。
　　唔，有点舒服。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但下一刻符鸳就反应出不对了。
　　所以刚刚那个湿湿软软的......
　　噫？
　　噫？？！！
　　如果符鸳这时有两只耳朵，那一定竖得很高很高很直很直。
　　她此时的脸蛋瞬间充了血一般。
　　转念一想。
　　这这这伤口。
　　她自己还舔过呢！
　　“......”
　　回去了之后。
　　符鸳的脑袋还似一个小火炉似的，发热发红。
　　许覆似乎很忙，一回去，交代了一句安排人给符鸳包扎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貌似是去后花园了。
　　符鸳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预言的时候，看到的一片白玫瑰花海，连起来像整一大片的白色海洋。
　　她问正在给她包扎手指头的女佣姐姐。
　　“我可以问问你，姐姐为什么会在后花园种那么多白玫瑰吗？”
　　女佣颔着首，一丝不苟地替她缠绕上绷带，恭敬道，“路小姐，如果您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大小姐。”
　　“......喔。”符鸳往下看了看，决定还还还是以后再问吧。
　　她接着又问：“那我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路小姐叫我娴珍就好。”
　　“喔，好~”
　　包扎完毕后，符鸳举起来夸了句，“娴珍包的好好看，怎么感觉你们什么都会呀。”
　　娴珍利落地将东西整理完，边似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回答她，“我们都是被许小姐精心挑选上来的，不只是打扫起居，医疗包扎等技能我们也都需要具备。”
　　“好了路小姐，我送您回房间吧。”
　　“好。”符鸳走前，还朝窗户外偷瞄了一眼，试图看见许覆的身影。
　　不过，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只能沮沮丧，回了房间。


第14章 不能对姐姐起歪心思！
　　同样的夜晚，王家大闹了一场。
　　玻璃的灯具与茶杯茶具砸碎一地，伴随着四溅的茶水。
　　强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王义在王潭延的身后，低着头，拉着双手放在身前，一句话都没吭声，老实巴交的模样。
　　在王潭延面前的，是满面泪痕的妇人。
　　“我告诉你王潭延，你再要护着这个孽种，今晚我就死给你看！”蒋情怒指着他，两耳边的耳坠随着晃动，“没有我，当年的王家不可能起来，你也别妄想有今天这个位置！”
　　这是一向端庄贤淑的她第一次这样大声，这样不顾仪态。
　　就连王潭延也不禁顿了顿。
　　“蒋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
　　“冲动？王潭延你可真有趣，我嫁给你二十多年了，我无时不刻在你面前努力做好一个体面的妻子，可你呢？你日夜只会想着那个女人！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听见那个女人，王潭延变了变脸色，刚走上前一步。
　　便被侧来的一道身影阻断。
　　王淳站在他们二人之间。更准确地说，是在阻断他的靠近。
　　“母亲没有说错。”王淳用一种极度危险的神情看着他，就好似如果他再是靠近，她就会用他想象不到的手段报复回去。
　　“父亲。”如同从咬着齿间挤出的一般。
　　王潭延与她对视。
　　一对亲生父女的眼睛里此刻都藏着攻击，与互相的质疑。
　　最后，王潭延闭了闭眼，压着怒气，“好，你跟你母亲一条线上的，你只跟着护着你母亲，你只像你母亲！”
　　王淳没有退让，“那您呢，您是否有真的将我作为你的女儿，又有真正把母亲当做过你的妻子么？”
　　“您自己是什么模样，您比我们都清楚。”
　　见她步步紧逼，王雾赶忙上去制止，一手拉住王淳的手臂劝阻道。
　　“姐，他毕竟是父亲啊，你怎么能这么跟父亲说话呢？还是少说两句吧。”
　　两人强势的对视之下，王雾的插入显得格外突兀。
　　“姐，快跟父亲道歉。”
　　王淳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思，冷着眼，甩开了他触碰自己身体的那只手。
　　她转身安抚着蒋情，带着她上楼了。
　　走时，那双上扬清冷的狐狸眼冰冷如霜。如同钉子一般钉在他们身上。
　　一楼的装潢华丽的客厅还传来其余人劝阻讨好的声音，还有摔桌的响音。
　　“这个老二，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您别生气，二姐一直是这样，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回到房间，王淳将门带上。
　　待到所有声音消失后，没有温度的房间内只有蒋情痛苦至极的哭泣声。
　　她这时没了在楼下质问王潭延的仗势。
　　在女儿面前，她才褪下了所有外壳，露出千疮百孔的内心。
　　“妈。”王淳声音中透露着心疼。
　　她过去蹲在蒋情面前，双手牵起她的双手，仰起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面孔，“不是说好了，不再为他流眼泪了吗？”
　　“淳淳，我好累......”
　　蒋情沙哑着，如同没有力气，“王家要被他给那个外人畜生，太荒谬了，就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那我们算什么，我们难道不是他的家人吗？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二十年来的意义是什么，可能，我当初就不该来到这。”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恨他，为什么......”
　　她抽出双手，痛苦地捂着面，眼泪湿润了指缝。
　　“妈。”王淳坐到她的身边，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安慰，就如同小时候的她一样。缓慢地拍着她的肩膀。
　　冰一般的眸子此时杀意尽显，“王潭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我跟您保证。”
　　窗外，月亮被云雾遮挡，漆黑的夜空越发阴沉。
　　这晚的恩桥珠宝晚会，媒体将王义的行为爆出之后，各种视频照片已经瞬间席卷各大头条热搜，导致无论是圈内还是圈外再不谙世事的都有耳闻，纷纷在讨论和震惊王义那种不顾自己死活的“勇敢”。
　　王义就这么出名了，还被人剪辑成短视频，成了“勇士”。
　　在遥远的坪贤镇。
　　各大叔大妈们在家刷着手机。
　　突然看见了熟悉的脸。
　　眯起眼睛凑近一看，发现还真是那人。
　　“诶，老头你快看，这不是老秦家那混小子吗？！竟然穿得人模狗样，成富贵人家了？！”
　　“怎么可能，就凭他？母猪都飞天咯——我靠你别说，还真是！”
　　“等等，老秦在半年前不是搬到城里去住了吗，话说半年都没回来过一次，你说他们发生了啥？”
　　“这谁知道呢！”她一手穿着外套，脚下也在慌忙穿着鞋，马上就要出门，“我这可得去跟他们唠一唠，哎哟我天，活久见了。”
　　很快消息也传满了整个坪贤镇。
　　“......”
　　大清晨，太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
　　符鸳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
　　看见门口站了很多女佣，都在守着她。
　　姐姐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见她了。
　　不过，自上次，符鸳发觉到许覆吻过她的手指后，她的神力竟然奇迹地多了一些。
　　按理来说，她当晚已经在秦芮身边预言完了，不应该还有剩余的神力的——毕竟她的神力就那么稀薄的一小点。
　　但是，她发现，竟然还有！
　　并且还在那一晚预言到了姐姐未来几天都会在公司处理事务，熬了好几天几乎没闭眼。
　　最最重要的是，姐姐今天早上会从公司回来！
　　现在秦芮暂时不会再与姐姐签合约，这一道线可以先放一放。现在当下的任务就是与姐姐多相处，增加亲密值，方便之后读取记忆，净化记忆。
　　所以，她现在正在蹲点！
　　无聊之下，思绪开始有些飘飞了。
　　这是不是证明，姐姐亲一下，或者亲一下姐姐，可以获得更多的神力？
　　可是天使条规上并没有相关的说明呀，符鸳把任务事项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一丝影子。
　　要不然，试一试？
　　不不不！这个想法刚冒出就被纯洁的符鸳疯狂摇头，扼杀在摇篮里。
　　她是来拯救姐姐的。
　　不可以对姐姐起歪心思！
　　对，不可以，这个是违反天使规定的！
　　为了让自己清醒，符鸳还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让刚才想出的东西滚出脑海。
　　不久后，传来楼下大门打开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声声的“大小姐”。
　　来了来了！符鸳一个劲地在往门外瞟，直到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哎哟！”
　　符鸳直接在门口摔了一跤，连忙捂着自己喊疼。
　　女佣们：“......？”
　　平地摔？
　　只有符鸳知道自己真没有装。
　　本来想假装摔跤的，但是好像真的磕到了......可恶，好疼！
　　这一动静果真吸引来了许覆，她身后跟着人，符鸳抬起头来的时候感觉被很多黑影压着。
　　许覆半眯着眼，薄唇紧抿，眉心间微蹙，面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过符鸳知道她几日没好好睡觉，再看到她这疲惫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
　　“做什么？”
　　符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子，道：“姐姐，你好几天没回来了。”
　　“嗯。”许覆似乎并不想说话，但跟在许覆身后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她极大的容忍度了。
　　她们都懂大小姐对符鸳是出奇的有耐心。
　　“姐姐看起来很困，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符鸳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可以给姐姐讲故事，哄姐姐睡觉。”
　　许覆眯了眯眼。
　　周遭的人继续捏了把汗。
　　乖祖宗，容忍度高咱也不是这么玩的。
　　人大小姐刚处理完公司的事务，你这会儿就贴上来，大小姐多大人了还被哄睡觉......
　　当然，这想法在心中还没想完。
　　许覆看着符鸳那张令人凶不起来的小脸蛋，捏了捏眉心，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其余人表示，嗯，好吧，习惯了。
　　就这样，符鸳成功地进到了许覆的房间。
　　符鸳望了下四周，发现姐姐的房间比想象中要简约，除去床头柜上有几本书，简单的几个柜子，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就好似这个卧室，就只是个卧室，仅仅是睡觉的地方。
　　不过也是，这两天从娴珍口中知道，其实姐姐大部分时间都会在书房工作，又要去公司，所以姐姐在卧室的时间可能就真的只有睡觉了。
　　符鸳再见到许覆的时候，许覆已经是刚洗完澡的状态了。
　　黑长直的秀发色泽浓郁，随意散在肩后，黑色绸缎睡衣外露出的肌肤冷白透亮。
　　符鸳想想，貌似很少见到姐姐穿衣裙。
　　平日里，她总是穿着衬衫，肩边有时披着黑西装外套，就连上次的晚会她也是一袭黑白搭配西装裤，英姿飒爽。
　　这下见到姐姐穿睡裙，布料下的线条若隐若现，虽然依旧是不近人情，但比平日多了一分柔和。
　　好康，好好康。
　　“咕噜。”符鸳默默咽了下口水。
　　许覆掀眼看了符鸳一眼，坐上了绒床。
　　符鸳鼻间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夹带着茶叶味的冷香，才回过神，双手合十，坐得端端正正道：“姐姐想先听什么故事呢，是——”
　　许覆举止间带了些倦怠与慵懒，她轻挑起符鸳的下颚。
　　“来我的房间，真的就只是念故事？”


第15章 完蛋，好像被发现了
　　“诶？”
　　符鸳保持着动作，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歪了歪头，“姐姐不想听故事吗？”
　　许覆拇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你说呢？”
　　符鸳唔了一下，姐姐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很忙，现在想出去玩，或者玩点什么？
　　可是现在姐姐已经熬过了好几个夜诶。
　　于是她十分认真地告诉她，“姐姐你现在一定很累，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话，你可以先睡一觉出去，我也可以陪你，但是现在不可以。”
　　“一直不睡觉不休息的话，人的身体是受不住的！姐姐你要听话一点噢。”
　　许覆半阖着眼。
　　这小家伙的回答总会出乎她的意料，并且让她无法反驳。
　　不知怎么，刚洗浴完压下去的困意在此时又涌上来了，许覆将手收回，轻回了一声，“行。”
　　符鸳见许覆躺好，激动地搓手手，“姐姐是想听小狐狸和小白兔的故事，还是小天使的故事呀？”
　　“这些故事都是我自己的私货喔！还没有其他人听过~”
　　许覆随着她的话道：“那就讲，小天使的吧。”
　　“好！”符鸳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缓慢，“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天使城，有一个小天使，小天使刚出生——”
　　“她的翅膀比同龄的天使翅膀都要小，要短，她找到了天使城里面的天使生命树，开始许愿——”
　　声音，还挺好听。
　　许覆唇角微微上扬，连自身都少有察觉。
　　劳累过度带来的不适被轻声小心的话语带走，眉心逐渐平缓下来。
　　时间嘀嗒嘀嗒过去，不知多久，故事已经进入了尾声。
　　“最后，小天使很快乐地飞起来啦，身边的小伙伴天使官老师们都很为她感到高兴，小天使成功通过了考核，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天使官。”
　　“我讲完啦，姐姐？”
　　符鸳见许覆时久没动静，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又试探地唤了几声姐姐，最后看到姐姐平缓呼吸的样子，这才确定她应该睡着了。
　　她身子前驱，凑近一些，更加近距离地看许覆的面庞。
　　耳畔还响着许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符鸳一直看着，最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上去。
　　用小食指，戳了戳许覆的唇角。
　　“姐姐这样笑，好乖呀。”她笑嘻嘻着，摇头晃脑，满眼睛都是欢喜。
　　最后晃着晃着，注意到了姐姐搭在被子外的手。
　　符鸳碰了碰，发现凉凉的。当时就想给它塞回被窝里去，只是在行动做到一半时，眼前突然想过那晚上的画面。
　　又回想起这两日的猜想。
　　符鸳愤怒。
　　可恶，这个想法怎么还没有滚出她的脑袋！
　　手上动作停在半空，符鸳只觉眼前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白色的，一个是黑色的。
　　白色的小人：‘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天使任务手册里没有这一条！’
　　黑色的小人：‘如果真的可以提升神力的话，完全可以多利用神力去预言和探取记忆，这完全是有利于完成任务的！’
　　白色的小人：‘你这是强词夺理！’
　　‘跟你讲不通，你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
　　然后两个小人直接打起来了。
　　符鸳疯狂摇了摇脑袋，才将小人消灭。
　　她左思右想，坐下来，双手拉住许覆的一只手，觉得白色小人有道理，黑色小人也有道理，这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任务吗？
　　许覆的手细长，骨节感十分明显，食指的内侧还有一颗小痣。
　　符鸳再次被吸引了。
　　毕竟她对好看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她再次确认姐姐眼睛是闭着的睡。
　　最后神使鬼差之下，俯下身来，蜻蜓点水般地亲一下，并火速回弹。
　　下一刻，符鸳两眼一睁。
　　发现姐姐的手指好像在她落下的那刻动了动。
　　但转眼看去，姐姐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不对，姐姐的嘴角，好像多掺了一丝笑意。
　　“......”符鸳站起身，退后一步。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符鸳唰地一下脸面一红。
　　下一秒拔腿跑出了门外。
　　完蛋，好像被发现了！！！
　　直到下午。
　　外面的太阳渐渐偏移。
　　许覆睁开了眸子，疲劳的感觉已消除大半。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当碰巧经过镜子边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顿了顿。
　　然后举起一只手，学着往自己嘴角边戳了戳。
　　嗯......？
　　哪里乖了。
　　“呵。”
　　而房间里的符鸳就没什么平静了。
　　上午冲回房间后的她满面通红，刚呼呼睡醒的笨笨看见她的样子都不禁惊叫，还以为她又跟上回一样得了什么发烧的病呢。
　　不过尽管它怎么追问，符鸳硬是咬死没说。
　　只是抱着大枕头然后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笨笨都怕她活活憋死。
　　符鸳整整一上午都是这么回事，就是抽空吃了个中午饭，吃饱了打了个嗝之后，又盘腿坐，开始仰头对着窗外发呆。
　　话说，她好像没有看见姐姐醒着呀。
　　手指动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反应，姐姐嘴角那个笑浅浅的，很有可能是在梦中看见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呀。
　　对啊......如果姐姐是醒着的，那为什么她不睁开眼睛呢。
　　符鸳悟了。
　　所以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嘛！
　　小符鸳当即打起了精神，在她旁边打瞌睡的笨笨被吓得一激灵，“你你你搞什么鬼！”
　　“嘘，我才没有搞鬼！”
　　至始至终都在云雾里的笨笨见到符鸳再次去房间大门那探脑，气得又离家出走，飘去其他别墅里偷看电视。
　　符鸳再次在门口探出头。
　　“娴珍，娴珍！”符鸳用着气音小声喊着最外边站着的娴珍。
　　还怕声音小她听不清，将说话的唇形凸显的很夸张，“姐姐她睡醒了吗——”
　　其他女佣：你猜我们听不到还是怎么着。
　　娴珍无表情地回答道：“大小姐醒了，在书房。”
　　符鸳心生一喜，刚想垫起手脚出去，便被其他女佣挡住了，“路小姐，大小姐没有说过你可以出房间。”
　　“唔......”符鸳微微仰起头看向面前挡住去路并且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女人，有些懊恼。
　　“我想去给姐姐端些热水，不可以吗？”
　　“不可以呢，路小姐请回房间吧。”女人客气地朝后一伸手。
　　明明话语十分客气，但从语气上听来，含了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有点凶凶的。
　　再摔一跤也引不来姐姐了。符鸳垂了垂头，丧了心情。
　　“大小姐没说过不可以。”娴珍面上依旧是那毫无情感的脸色，走近来，“跟我来吧路小姐，我带您去。”
　　原先阻路的女佣有些吃惊，“娴珍你......”
　　“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她回过身，“跟我走吧，路小姐。”
　　“诶？好！”符鸳蹦哒蹦哒地跟随上去。
　　“谢谢你娴珍~”
　　娴珍没说话，只是带她去了厨房。
　　不久后，在书房翻看文件的许覆听见了敲门声，没多在意，“进。”
　　门打开后，一直没人影进来。
　　许覆这才掀起眼，结果看到了符鸳试探性往屋里瞅的小脑袋。
　　“嗯？”
　　“姐姐忙吗？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许覆眼重新低眼回去，回应道。
　　符鸳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方放着一个杯子。
　　她将托盘放在书桌上后，又跑去关上了门才折回来。
　　起初许覆以为是咖啡，正好也是渴了，打开一看才发现干净无色，是白开水。
　　微烫的水还在缓缓冒着雾气。
　　许覆一挑眉，“水？”
　　“对呀。”符鸳点头，“姐姐的身子总是很冰很凉，应该多喝一些热水暖暖身子的。”
　　至少，天使界的人类生活书籍上是这样写的，喝热水对于他们人类是一种养生的方法，有很多益处。
　　“多喝热水是吗？”许覆勾着唇，但动作上还是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或许是许久没喝过了，这一喝倒有些舒服。
　　“是她们让你出来的？”指的是门口看守的女佣。
　　符鸳想到了娴珍，但还是说，“一开始是不让的......但是，我骗她们说，你跟我讲过下午可以去你的书房，她们才让的。”
　　许覆：“如果真是这样，她们就算犯错了。”
　　“？！”符鸳一惊，低头迅速绞着手指，想努力编出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不连累她们。
　　许覆早就看透她内心那点小想法，将平板推到她的面前。
　　“这个，知道么？”
　　“什么？”当符鸳看到平板上的画面时，注意一转。
　　平板上呈现的是一座房子的正面照，房子色泽昏暗，铁护栏围住的前院杂草丛生，常年无人居住。
　　符鸳从记忆中搜寻到，这应该是路家的老宅子。之前因路家夫妇做起生意后搬到市中心常住，郊外那栋老房子就空闲了下来。
　　“我知道，这是我们家的老房子，小时候爸爸妈妈偶尔会带我和旻一去住上一段日子，但大了就很久没回去了。”
　　许覆双手交叉叠放，放在下颚，目光直视着她，“你父母，有没有在里面放过什么东西。”
　　“东西吗？”
　　符鸳想了想，摇头道，“爸爸妈妈很少告诉我们关于路家的事，但如果我没记错，房子里应该有些小暗阁，之前我们在那玩的时候发现过。”
　　“现在还记得么？”
　　符鸳乖乖点头。
　　“好，收拾收拾，带我去吧。”
　　许覆喝完了白开水，从椅子上站起。
　　姐姐怎么突然问到这个了，难不成是路家牵扯了什么事——跟王家有关系吗？符鸳的脑子开始猜测起来。
　　还没回过神，许覆已经走到门口了，侧过头，“还不走？”
　　“上午跑的时候不是挺利索吗。”


第16章 浮出水面
　　噫？
　　上午——
　　上午？
　　符鸳身子一震，回过头，“姐姐你？”
　　只看见许覆一耸肩，然后就消失在了门口。
　　也就是说——姐姐那时候真的醒了！
　　在车上的时候，符鸳还在疯狂跟自己赌气后悔，两只手都捏紧了小拳头，一句话都没肯说。
　　如果符鸳是个小火车，那么她的烟囱估计在咕咕朝上面冒烟。
　　本来是没什么事的，但看到她那别扭的小表情，许覆来了兴致，逗她玩着，“小孩子敢做不敢当？”
　　符鸳腮帮子动了动，“......才没有！姐、姐姐那时候也这么做了，我们，我们就算抵消了好不好。”
　　“那你说，我对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并没有说假，她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
　　比起虞林舒那个老狐狸，她可真是差远了。
　　符鸳哪里说的出来，几下结巴也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看着许覆的时候发现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嗯？”许覆一脸在等着她说的表情。
　　符鸳默默往窗户边挪了些。
　　许覆觉得再逗下去就没意思了，她点到为止，将目光收回来。
　　路家宅子在N城的边郊区，从市中心驾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夜幕如同黑纱一般落下来。
　　本就惨淡无人的宅子在夜色的加持下，显得更为瘆人。
　　车体横停在院子口上，符鸳透过身旁的车窗恰好可以看见宅子的整体，见到这模样不禁抖了一抖。
　　......像小恶魔的屋子。
　　吴叔下去了，符鸳本来在等待他给姐姐开车门，然后自己再开门下去，结果吴叔下去后就双手放在身前，站在车旁。
　　符鸳略带疑惑地看着许覆。
　　“姐姐不下去吗？”
　　“不急。”
　　许覆将一条手臂搭起，慢条斯理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知道，姐姐想让我帮忙找东西。”
　　“是。”许覆顿了顿，“但还有。”
　　“唔......想不出来了，姐姐直接告诉我吧。”符鸳盯看着她的侧脸。
　　许覆的语气清淡，但斩钉截铁，“路家出事，跟王家脱不了干系。”
　　“直接地说，起初答应救你的弟弟，其中有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掌控路家剩余的财产，尤其是房产。包括被路家抵押出去的，我都统一买下了。”
　　符鸳眨了眨眼，“所以依姐姐的意思，我父亲他们手中掌握了王家的什么证据，王家才要下毒手杀他们灭口的吗？”
　　姐姐能这么说，那一定是手中也同样把握了什么从而猜测出的，以至于带她前来。
　　许覆缓慢道：“你的父亲在出事前一个月曾一个人来过这家老宅。”
　　也就是说，这栋房子里有极大可能藏了东西。
　　“知道什么意思了吗？”
　　符鸳想了想，回道：“知道了。”
　　“哦？讲来听听。”
　　符鸳开始将内心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姐姐是因为我有价值才将我留在身边的，而这个价值恰好就是找到我父亲遗留下来的证据，帮助姐姐对抗王家。如果我等下没有帮助到姐姐，我可能就麻烦啦。”
　　最后还嘻嘻笑道，“阿符理解对了吗？姐姐。”
　　许覆嘴角含着笑，点了点符鸳的脑袋，“小脑袋挺聪明。”
　　“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吗？”
　　“嗯嗯！”
　　下车后，符鸳跟在许覆后面，脑海里一直在搜寻小时候的记忆。
　　卧室，客厅，卧室床后貌似有一个，还有......
　　“吱呀——”
　　吴叔将大门推开了，示意两人请进。
　　里面空气中散着灰尘，仅凭着窗外门外的一些月光照亮，所有家具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符鸳去开灯，啪嗒一下摁下去，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黑。
　　“电源受损，也是你父亲上次来时做的。”
　　一楼的客厅摆着宽敞的沙发，茶几，电视等，上空坠着华丽的宝石玻璃灯。
　　符鸳直接上了二楼，许覆在她身后跟着。
　　摸到房间门前，从二楼走廊的护栏处，伸出手摸寻，找到了备用钥匙。再是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灰尘的气味与一望无际的黑暗迎面扑来。
　　唔，好黑啊。
　　这面朝着院子，没有灯光，更黑了。
　　她本想走进去，突然身后出现了一道亮光，是许覆照的。
　　“不怕黑？”
　　符鸳十分平静地回答：“不怕呀。”
　　其实按理来说作为一只天使，是怕黑的，毕竟天使界从始至终都是亮光白天，没有过黑夜。
　　但符鸳跟别的小天使有些不一样，她是破例出生的，也就是在天使树体内还没有孕育好完整的生命就贸然出来了，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导致她失常会失明。
　　双目会时不时地陷入黑暗之中，待到大了这种症状才消失。
　　长此以往习惯了，所以，她并不对黑暗感到恐惧。
　　走进主卧，这是父母的房间。
　　大床的被子被收纳进柜，留下光秃秃的床垫，被半透明的防尘罩遮挡。
　　而她的目光，放在床正对的书柜上。
　　“姐姐来帮帮忙。”
　　许覆上前去，将手机朝上放在一边，帮她挪了挪书柜。
　　最后，符鸳找到了柜子后方的暗阁，打开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找到了。”符鸳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跟许覆解释着，“这里藏着的应该是我和旻一小时候的照片，爸爸妈妈说帮我们保管好，长大了后给我们看。”
　　打开这个铁盒子，里面摆了一些相册。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幼时的回忆，从蹒跚学步到行走自如，再从牙牙学语到口若悬河。
　　当翻到最后一张时，许覆冷了冷眸子，并拿起来。
　　相册上的是一张毕业照，显然年代已久。
　　看清了面容，再对着照片后顺序名字，许覆确认了上面的人。
　　“诶？这是爸爸妈妈？”
　　许覆：“站在他们旁边的，是齐漾。”
　　“齐漾？”也就是王义的母亲，王潭延的那位前妻吗！符鸳感觉许多片段像无数掉没头没尾的小细线不断交结一般，连接上了。
　　爸爸妈妈跟齐漾认识。
　　听姐姐说过，王潭延对于齐漾这个爱人是过度的迷恋以至疯狂，如果凶手是王潭延，他会不会因为她与爸爸妈妈之间有什么关系，从而下的杀手。
　　不过，现在看来这其中还缺掉了什么。只要再找到一个片段，整条故事线说不定就可以串起来了。
　　她看向许覆，依表情来看，她的想法也是如此。
　　“再找找看。”
　　“好。”
　　二楼搜寻完，除了这张证明着齐漾与路家夫妇之间关系的相片，再没什么别的收获。
　　符鸳便又回了一楼来看。
　　一楼除了客厅，往那边走就是厨房了，她记得那边应当是没什么东西的。
　　在客厅沙发周围踱步，发现了电视机旁的弓箭。
　　是个玩具弓，旁边还有几支配套的箭。
　　虽说是玩具，但做工细节应有尽有，除了外观配色和尺寸十分卡通，能算是一个缩小版的弓，卯足力还是能射很远。
　　小时候，她们好像用弓不小心射坏了客厅的吊灯。
　　好像是，这样——
　　她举起弓箭，闭着一只眼，对准了灯射去。
　　啪嗒。
　　好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紧接着就是东西掉落的声音。是从灯中坠下的。
　　墨色棉布包裹着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名片。
　　许覆摁下录音笔，里面隐藏着的声音透过笔身传出，如同真相一般逐渐浮出水面。
　　响音回荡在漆黑之中。
　　“路闫，都是明白人，你还要跟我装吗？”
　　“王总，您这是说什么话。”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这道声音发哑，似乎被掐住了脖子，“咳，王潭延你，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或者说我早就疯了，我找了她二十三年啊，整整二十三年！我没有一夜睡过好觉，甚至闭眼睁眼都是她的身影，就是因为你们，让我们分离了二十三年！”
　　“如果漾漾没有在你们的帮助下离开，她还会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她就不会嫁给一个恶心至极的男人，受这么多年的苦楚家暴，最后葬送在那个男人的手中！没有你们，现在她还活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我真是恨不得活活掐死你！”
　　“要不是我最后将人找回来，在所剩的遗物中查到了蛛丝马迹，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们夫妻俩瞒了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谁知道最清楚实情的人就在自己身边，换作谁谁不觉得可笑？！啊？！”
　　“咳咳...你清醒点王潭延，这是齐漾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她只是想去寻找一个平淡的生活罢了！......”
　　“...不可能，都是因为你们，死，死啊......”
　　“死......！”
　　“......”
　　当个夜晚。
　　一所精美华丽的屋子内。
　　温热暧昧的气息在房间内爬升，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而柔软的鹅绒床上，女孩纤细的腰肢轻轻扭动，光滑白洁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如同牛奶般的色泽在微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人。
　　尤其是上面的红痕齿印，更是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一般。
　　女孩满眼迷离，娇唇间轻启，“舒、舒舒姐。”
　　“宝贝声音真好听。”女人奖励似的亲了亲她的唇角，红唇又顺着漂亮的脖颈一路向下。
　　“唔——”
　　“宝贝乖，放松。”
　　就在双双陷入漩涡之中时，一阵电话铃声十分突兀地响起来，两人瞬时清醒。
　　女孩睁开了眸子，有点茫然，“舒舒姐？”
　　虞林舒压着不快的心情，温柔地哄她，“宝贝等我一下。”
　　“好~”
　　她伸去床头，够来手机，心想最好是有要事。
　　不然她扒了它的皮抽了它的筋。
　　最后看见来电备注上的许覆二字，没好气地接起，“打的可真是时候呢。”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怎么，又打扰到你了。”
　　“你觉得呢？不然来看看。”
　　只听许覆哦了一声，“换个时间也一样。”
　　你猜为什么我刚说的是“又”。
　　“真好意思。”虞林舒两眼上翻，悠悠靠在身后的床头，“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带着个小宝贝在身边，这甜头怕是比我尝的多了。”
　　“嗯，还真没有，这方面我确实太不如你。”
　　“装。”虞林舒冷笑。
　　“还记得上回恩桥那个宝石会么，我跟清一宝贝看中的一款宝石，结束后我本来是想派人去买下来。”
　　“你说好巧不巧，刚好被人买走了呢~”
　　许覆接着云淡风轻，“关我什么事。”
　　虞林舒见她不讲实话，还想继续刺她来着，结果被许覆一句话转移了。
　　许覆讲完后，虞林舒一愣，“是，怎么了？”
　　床上的女孩转头来看虞林舒时，发现她的面色极度不好。
　　也不能说是不好，就是卸去了笑容，与平日里纨绔事事不上心的她判若两人。
　　带着严肃，有些莫名的阴鸷。
　　让人很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与她说了些什么。
　　“行，我知道了。”
　　“我的人，我来处理。”


第17章 身边带了个小家伙
　　夜晚，一辆黑车奔驰而过，最后停留在一座高大的商业楼前。
　　“虞总。”
　　夜里十二点公司已经没什么人，基本是一片漆黑，只有零零稀稀地几个，还有保安在巡逻。
　　虞林舒将外套递给秘书，便坐在办公室的旋转椅上，开始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红艳指甲。
　　不久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了一个四十左右并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头利落的两边铲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身着职场白领标配的衬衫，身姿精瘦板正。
　　“龚总监。”
　　“虞总。”龚自得进来后，弯着腰略显无措，知道虞林舒示意他坐才在旁找位置坐下来。
　　虞林舒朝边一使眼神，秘书也出去了。
　　现在的房间就剩下她们二人。
　　“不知道虞总这么晚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是不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龚自得认真地问道。
　　“龚总监，我记得当初，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你上来的。”
　　龚自得伸手一推眼镜，顺着她的话，“是，承蒙虞董事长爱戴，我对他和虞氏一直感激不尽。”
　　“所以你知道你是我父亲的人啊？”虞林舒意味不明悠悠道，“那这胳膊肘，怎么还朝外了呢。”
　　龚自得几乎是在她说完的那刻猛然抬眼，一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意识到反应太大后收敛了一些。
　　虞林舒没等他多问，张口直接说：“今晚我接到了许覆的电话，她提到了龚总监你，并且说，你清楚王家和路家之间的事。”
　　那直逼的眼神，就好似他今天不将话说清楚，就别想安然无恙的出去。
　　龚自得沉了沉眸子，稍是沉默。
　　路闫的那个女儿现在跟着许家，与王家对立，将证据交给她，也是变相完成路闫的嘱托。
　　“虞总。”龚自得再抬起眼时，眼中镇定，平述道：“我手上有关于王潭延有意危害路家夫妇的证据。”
　　就在一个月多以前，路闫找过他。
　　那天龚自得突然接到了路闫的电话，并约在以前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但在他落魄困难的时候路闫拉过他一把，于他而言如同救命贵人一般。二人一见面那些时间冲淡的感情好似又恢复如初。
　　路闫语速很快，内容很多。
　　但龚自得从那些话语中总结出一句——王家要杀他们。
　　龚自得觉得很不可思议，路闫没时间再跟他多说，只求他帮他一个忙。
　　路闫说，他会往外面散播他要带着妻儿那一天跑路的消息，并在后花园水管隐蔽处多安了一个微型的摄像头，如果那一天他们真的出事了，他想请龚自得去取摄像头里面的录像。
　　——有人在他的车里动手脚的录像。
　　他在猜，也在赌，王潭延会在这里下手。
　　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思的。他知道他逃不掉王潭延的魔爪。
　　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下一次或许就是路家宅子失火，整家人死于火灾。这样做，或许还能保住两个孩子。
　　之后，路闫带着妻子开车离开的那一晚，刹车真的失灵了，并且在桥上，正正好坠了下去。
　　龚自得做过很多挣扎，最后还是去他讲的地点拿到了监控录像，一直保管。
　　本想趁着机会给路闫的女儿，但自从他们夫妻车祸，她便投靠了许家，让他无从去给。
　　将事情讲完的龚自得有些疲惫，他摘下了眼镜，双眼好像沉浸在当时。
　　“但一个录像究竟能证明什么，动手脚的人一身黑衣，夜晚也拍不清人，罪魁祸首的王家反正干干净净一身白，没用的。”
　　“我很清楚他为什么会找我。因为N城向来是王许两家相争，虞氏常年做着外资买卖，不参与其中的纷争，处于中立地位。万一王家知道与我有关，凭着我在虞氏一个总监的地位，也不会贸然出手置我于死地。”
　　动了虞氏的人，以前怎么样管不着，以后怎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虞林舒抬起了眼，勾唇，“看你这紧张还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怕我还是我父亲知道了你趟这浑水的事，把你给降职了。”
　　龚自得不说话，但默默咽了口唾沫。
　　双手交叉，指间互相磨搓。
　　只听虞林舒笑了笑，“不过你上一句说错了。嗯......一个录像确实不能将王潭延的罪名坐实，奈不了他如何。”
　　“不过你想一想。”虞林舒弯眼中笑意渐深，“要对付他的人，可是许覆啊。”
　　“况且，还不是一个呢。”
　　“......”
　　翌日。
　　清晨的公司格外繁忙，脚步声谈论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女人一身职业正装，披着拉直的乌黑长发，气质出挑，穿过人群。
　　艾米希拿着资料，一路踩着高跟鞋，在办公室门前轻敲门，得到回应后进去。
　　“许总，这是3郊区那块地皮改造的......”
　　在进去汇报的时候话却卡住了。
　　因为，她们的许总旁边。
　　还坐了个小家伙？
　　那小家伙还粘在她身边，在她旁边...折小纸？
　　......她没看错吧？
　　“许、许总？”艾米希声音带了些没掩住的惊讶。
　　许覆一如既往没什么神色，处理着资料，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怎么了，继续。”
　　“我——”
　　艾米希还没说出口，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有人进来了的符鸳笑脸一开，双手捧着成品送到许覆眼前，“姐姐你看，我折的千纸鹤像不像！”
　　谁知道许覆冷眼瞥过去。
　　“没看见在忙？”
　　符鸳眨了眨眼，看看她，又看见刚才进来的人，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
　　“噢。对不起姐姐...”她耷拉了耷拉脑袋，吸了吸鼻子，默默将身子缩回去，自己玩自己的。
　　还将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许覆没理会，“说。”
　　艾米希抖了抖，这才恢复了平常，工作上的事简洁化地告诉了许覆。
　　许覆与她简单交流两句，交代完，艾米希便出去了，不过还心有余悸，觉得今天这事可能是她自己没睡醒。
　　而办公室内，气氛就有些沉了。
　　只剩下符鸳默默折弄纸张的声响。
　　许覆余光朝旁边移了移，将面前的文件归拢放在一边，“来之前是不是说了，在工作的时候不能多说话？”
　　“跟着我出来之前，不都说好了？”
　　符鸳继续耷拉着脑袋。
　　看见她这般沮丧的模样，许覆稍叹了叹气，眼里不见了方才艾米希在时的冷清与尖锐，神色软了下来。
　　一手拿住她椅子上的扶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俩椅子紧靠在一起。
　　然后去拿她手中的千纸鹤，将千纸鹤的头往里面折了折。
　　骨节性.感且纤长的手指，远比被折得有点皱巴的千纸鹤要有美感。
　　“这样才像。”
　　符鸳眼睛亮了亮，很快注意被转，“唔，好像是哦。”
　　许覆将千纸鹤放回了她的手心。
　　“去玩吧。”
　　“好！”符鸳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把先前的千纸鹤都改了改。
　　瞧着她几张白纸都能玩得不亦乐乎，许覆勾起唇角，觉得眼前一堆事务似乎也没有那么烦人了。
　　后来符鸳一上午不断地折了很多纸，都是跟着许覆给她的平板上面的教程学的，她一步一步十分用心。
　　最后桌面上堆了很多兔子，小船，篮子，很多很多她的小折纸。
　　符鸳见没人进来，双手捧起一个爱心，“姐姐，给你！”
　　许覆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听见了咕的一声响。
　　貌似是符鸳的肚子在叫。
　　“唔。”符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许覆看看表，是大中午了，确实应该吃饭了。
　　“平板上自己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买。”
　　许覆给她点开，让符鸳自己看。
　　哇，好多好吃的。符鸳看得嘴角都流口水了，看到鲜美多汁的炸鸡，外面还裹了层脆皮，咬下去一定脆脆的。
　　娴珍她们做的菜虽然很好吃，但她也很想尝试一下这个。
　　“炸鸡！”
　　“不能当主食，换一个。”许覆无情拒绝。
　　“可是姐姐，我在家没吃过这个。”符鸳指着这个，看许覆眼神含了一丝祈求。
　　许覆：“......”
　　我还委屈你了。
　　于是乎。
　　代为跑腿拿外卖的小助理在一楼大厅拿到外卖的那一刻，都震惊了。
　　看着外卖包装盒那么大的logo，陷入了沉思。
　　炸鸡。
　　还是热乎的。
　　缓过来两秒，然后提着上电梯，看见她的人都问了一句，“哎，今天吃炸鸡啊？”
　　小助理默默摇头。
　　直到那人不断追问，然后瞄到外卖上的名字。
　　——许覆。
　　“瓦特法克？？？？”
　　然后现在震惊的除了小助理，还有电梯内的一波人。
　　符鸳成功拿到心仪的吃食后，迫不及待地就拆开，戴起手套，吃了起来。
　　“姐姐不吃吗？”
　　“不饿。”
　　许覆察觉到她没再说话，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文件去，谁知这时鼻间闻到一股油炸味。
　　她偏过头，看到符鸳亮亮地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口齿不清地喊着姐姐可好吃了尝一口嘛。
　　许覆垂眸看着她递来的鸡块，张齿咬了过来。
　　有点油，吃不惯。
　　但她还是嚼完吞下去了。
　　没让某个小家伙失望。
　　中午刚过完不久，艾米希便又带着人进来。
　　符鸳掀起眼来，就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很好看的姐姐。
　　如果说阿覆姐姐是跋扈张扬带有攻击性的美，那这个姐姐就是如同桔梗清冷低调的高岭美。
　　“来了？”
　　王淳在她办公桌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嗯。”


第18章 火药味窜天了
　　王淳坐下来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地往桌上的一堆折纸看了一眼。
　　然后又将视线落在许覆身边的符鸳上。
　　符鸳面对直面而来的视线毫无躲避之意，睁着澄澈的大眼给看了回去。
　　王淳：“路清一，路小姐？”
　　符鸳点点头，“嗯嗯，是我。”
　　王淳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后看着她手中还捏着一个折了两下的纸张，又看了看她面前摆出的成品，挑唇道：“折的很好看。”
　　“！”符鸳唰地一下眸子就闪了，“真的吗，谢谢你~”
　　她宣布，她喜欢这个姐姐！
　　她夸她折的小纸好看耶！
　　符鸳乐滋滋的，许覆见了，莫名不爽，身子往后一靠，“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那个老三，最近还闹没闹。”
　　“一个混小子算不上王家的人，少抬举他。”王淳像啐到什么脏东西，嗤一声，“也就身上那股痞子气还能当作导火索炮灰使一使，把战挑起来，也就没用了。”
　　“秦......”她正要说什么时，顿了一下。
　　目光似乎是放到了符鸳身上。
　　许覆看穿了她的想法，无所谓道：“没事，我的人。”
　　“哦？”王淳单挑起一只眉，有点好奇，侧向符鸳，话锋转道：“话说，上一回晚会，也是你教唆王义挑衅的？”
　　符鸳回想了上一次劝秦芮的时候，点头。
　　王淳：“秦芮将那些都告诉我了。”
　　符鸳听见她的名字，瞪圆了圆眼睛，刚还想问，王淳又给她解释道：
　　“王义现在被王潭延禁足，他身边的人都交给了王雾，王雾在我的威胁下又把人转交给了我。”
　　“之后，我趁着机会送走了秦芮的父母，将秦芮暂且留在了身边。”
　　她说的很云淡风轻，像是随意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秦芮能够证明王义之前的身份，是知情人，我留着有用。作为我救她的交换，她把她知道得告诉了我，双赢。”
　　“要不是你当时对王义的挑唆让他被禁足，我还真的没轻易有这个机会。”
　　王淳扬起眼看符鸳肉嘟嘟的脸蛋，语气还挺认真。
　　“我记得，王义貌似欺负过你，不然，我把他的手砍下来送给你，算给你赔罪吧。”
　　符鸳歪了歪脑袋：“诶？”
　　为什么赔罪要砍手？
　　许覆一蹙眉，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点了点，冷声道：“收着点，怎么说话的。”说完，又放了几张纸过去，让符鸳自己玩去。
　　“好吧。”王淳也学着她向后靠，两只胳膊肘搭在扶手上，“听昨晚你的意思，已经找到能牵扯王潭延进案件的证据了。”
　　王淳接着说道：“我手上有能牵制王义的东西，而你手上的人恰好能证明王雾故意伤人，交给我来处理，两个人没了之后，接下来就是王潭延。”
　　许覆一耸肩，“鲁富德给你，你来做这个事，确定不会落人闲话？”
　　诶？鲁富德？符鸳还是抬起了头，巴眨巴眨着眼睛看着她们。
　　似乎很想知道。
　　许覆启唇，“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许家的时候，我和许濯碰的那个人么？”
　　符鸳回道：“嗯！是那个一直跪着求饶的男人。”
　　“就是他，先前被王雾王义俩兄弟逼迫在许氏作祟，他有王雾故意伤人威胁的证据。”
　　符鸳懂了。
　　所以，许覆现在手上有东西，王淳手上也有东西，只要将手上的东西交换利用，就能合伙把王雾和王义除掉。
　　然后再处理王潭延。
　　好复杂。
　　姐姐们的世界有点难懂。
　　王淳：“？刚说好的开始聊正事呢。”
　　怎么这一会又转头跟你的人聊天去了。
　　许覆：“你别管。”
　　她们又是互相商讨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响声。
　　“清一宝贝，有没有想林舒姐姐呀。”
　　符鸳闻声抬头，看见是她，笑着问好。
　　虞林舒手挎着名包扭着腰肢过来，将包往桌上一放，才看见了正坐在客椅上的人。
　　“哟，王二小姐也在。”虞林舒像见了稀奇事似的，坐在王淳旁边的桌面上，侧身看了看，“这是做什么呢，许家继承人和王家未来继承人互相过家家折纸来了？”
　　在注意到符鸳手上的纸后，她收起表情，看到落在自己面前的一个爱心，“呀，原来是清一宝贝你折的呀？真好看。”
　　说完，就要伸手去拿。
　　只不过捞了个空，被许覆先一步拿去了。
　　后者还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哎，小气。”
　　虞林舒将包中的东西拿出来，往桌上一扔，“亏姑奶奶我还为你忙上忙下的，你对得起我嘛。”
　　王淳眯了眯眼，“这是什么？”
　　“王家人在路家夫妇车里动手脚的视频。”
　　虞林舒顿了顿，“不过光线太暗，拍不清什么，抓不到王潭延，顶多立案调查，拖延一些时间，剩下还得是靠你们。”
　　“够了。”许覆指的是时间，她看着对面的王淳。
　　王淳稍点了头，“应该。”
　　在之前暗暗谋划的日子里她的势力从王家分支蔓延至内部，下手更为容易。
　　“王潭延接受调查的时候，利用坪贤镇将当年的丑闻爆出放大陷入舆论，他底下的人一定会慌得露出马脚，剩下的事，交给我。”
　　虞林舒在边上，咂嘴道：“王老二你靠不靠谱啊，这最后最重要的交给你了，万一出差错了怎么办，还不如覆覆直接拿几个赔钱的项目砸过去。”
　　王淳不慌不忙地回道：“不会的，如果王许两家真正的在商业上打起来，花费时间长精力多且不说，损人不利己的事，许家不会做。”
　　“许家需要除掉的不是王家，王家倒了还会有无数个争相对立的王家起来，许家只是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带着王氏如之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而那个新的领导人，当然可以是她。
　　王淳眼里的野心掩盖不住，愈发浓郁。
　　虞林舒目光在王淳和许覆身上来回转转，叹叹声，“好吧，还是你们会玩。”
　　事谈论的差不多后，办公室内声音渐停。
　　符鸳折纸的声音就显得越大了。
　　“清一宝贝，你怎么折这么多爱心呀？”边说着边伸手去拿了一张纸折巴折巴。
　　王淳难得地掀了个白眼，“别拿你的蠢手给人家弄坏了。”多少沾了点刚才的私人恩怨。
　　虞林舒没好气地怼回去，“闭嘴王老二。”
　　不过还真没说错，她本来也不太会这东西，又被王淳这一噎，瞬时又没了心情。将没折成的纸放了回去。
　　王淳扫过一眼，反而将那张废纸拿过来，展开平放，抚平皱褶。
　　紧接着废纸就像在她的手中变魔法一样，不一会儿就折成了个兔子。
　　折完就将这个还给了符鸳。
　　“嘁。”虞林舒双臂环绕。
　　不一会儿之后。
　　艾米希再次进来，就看见了一副惊奇的场景。
　　王淳：“丑，你这审美不行，手也很废。”
　　虞林舒：“少废话，就你能耐。”
　　“拿别的去，别动我这的。”许覆两眼一掀。
　　虞林舒咦了两下，“好凶喔你。”
　　艾米希一直以为三人在办公室谈论要事，几位大佬在一起应该是火药味极浓，气氛也是十分沉重的。
　　要不是真的有点事，她当然不会不识相的进来，并且时间超过预约时段好一会儿了，她还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N城三个女大佬在这陪着一个小家伙，玩折纸。
　　这说出去谁信？
　　看见场面，她觉得自己有一句没想错，确实火药味很浓。
　　三个人火药味都快窜天了。
　　“许总......”
　　看样子是又有事要处理，王淳将手上的东西折完，拍拍手，将发丝往后一撩，“那就不叨扰许总了，今天就到这吧，回见。”
　　她转身快离开后，虞林舒朝后看看，哼了一声，拿过自己的包，“走了。”
　　之后艾米希也出去后，符鸳眨了眨略带疑惑的眼睛。
　　“林舒姐姐刚刚是不是有点生气？”
　　许覆没抬眼，“嗯，有人说了她审美不好，算是踩雷点了。”
　　“她还上学那段期间，被个混小子骗过，差点私奔去了，被我发现后给拽了回来。她起初还怨恨我，后来清醒后往回看发现自己眼光真的有点瞎，自那之后，一旦有人说她眼光不行之类的，她基本都会黑脸。”
　　尤其是像王淳那种虞林舒奈不了如何的人。
　　更气了。
　　许覆觉得她们以后可能还会打一架。
　　“这样呀。”符鸳晃着脑袋，知道了。
　　再是过了不久，她折完了最后一个爱心，捏捏有点酸的小手，然后将所有的成品装到了一个小篮里。
　　“送给你姐姐！全都是爱心噢！”而且是装的满满的，是多到快要溢出来的爱心。
　　许覆落眸，沉了沉，说：
　　“可是这里面有些是我折的。”
　　爱心不完全是符鸳的。
　　不知是想到什么，眸色黯淡了些许。
　　“嗯呐！对呀。”可是符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甜甜道：“姐姐也可以自己爱自己呀。”
　　自己爱自己。
　　许覆很少听人这么说过。
　　她唇角含着笑。
　　“好。那我收下了。”


第19章 睡着了，怕吵醒她
　　窗外暮色降临，楼灯频频亮起，五彩交错。
　　窗内，印出两个人的身影。
　　符鸳折完纸后就开始玩平板，很多小游戏，现在就正在玩给做蛋糕的游戏，在屏幕上戳戳戳。
　　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酸奶味的。
　　每个味道都有自己的颜色。
　　然后撒上很多糖粉装饰。
　　“姐姐喜欢什么味道的蛋糕？”符鸳准备做下一个。
　　许覆将手中的文件又翻了一页，出口回道：“抹茶吧。”
　　符鸳开始做蛋糕胚，从烤箱拿出后挤上奶油，挤了很多圈的花边边。
　　做得比之前任何一个蛋糕都要华丽好看，还加了很多水果。
　　等到许覆忙的差不多，回头注意到她时，符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双眼紧闭，樱桃般的唇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睡得十分安稳。
　　她的手边，亮着的平板上还呈现着刚才的劳动成果。
　　蛋糕还命名成，阿符给姐姐做的蛋糕。
　　许覆扯起嘴角一笑，然后将自己的外套拿过来，替她披上。
　　小家伙感受到温暖，往外套里缩了缩。
　　不知是过了多久，符鸳从梦中惊醒。
　　“！”
　　许覆：“怎么了？”
　　符鸳揉揉眼睛，迷糊道：“好像梦到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了，就醒了......”
　　她擦完眼睛，抬头看见了办公室内的时钟，又看着许覆手边叠满的文件。
　　“姐姐，我们还不回家吗？”
　　许覆也抽空掀起眼看了下时间，对符鸳来说应该是很晚了，到睡点了，“嗯，要是你想，我等下让人送你回去。”
　　符鸳眨眨眼睛。
　　姐姐好累啊，前两天还熬夜了，现在还要熬。
　　这样对身体不好的。符鸳觉得自己作为来拯救姐姐的小天使，应当为她考虑。
　　“姐姐跟我一起回家吧。”符鸳两只手拉了拉她的手臂，“好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许覆习惯了这样。
　　以前还真没想过有一个人会在身边劝她少熬夜少工作。
　　看着自己手边的工作，再回过头，发现自己劳累这么久了。
　　“好吧。”
　　公司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都是闭着灯的，有些漆黑。
　　坐到可以回去的车上时，符鸳还是开心的。
　　可是等车开了一会儿，她的脑袋就很沉很沉，眼睛很乏，上眼皮和下眼皮像有小人在打架一样。
　　她的脑袋左右倒倒，看样子都睡的很不舒服了。
　　许覆看见她迷迷糊糊要昏过去的模样不禁勾起笑，抬起手臂，让她往自己这边倒。
　　顺着力过去的符鸳醒了一下，看着她的眼中带了些亮光，“可、可以吗？”
　　“可以。”许覆回答。
　　于是符鸳很舒服地倒在了许覆的腿上。
　　姐姐身上很香，有一股茶混杂着木质的味道。符鸳从在办公室披上她衣服的时候就闻到了，在睡梦中的她就一个劲地嗅这味道，醒来才发现是姐姐的衣服。
　　姐姐的腿上也软软的，暖和的。
　　许覆一手靠在车窗，曲起，抵着自己的下颚，一手去抚摸下方人儿耳边的发丝，将发丝尽数别在耳后。
　　食指顺着耳朵的形状绕了一圈又一圈。
　　“唔~”耳边的触感引起酥麻的电流，传遍全身，符鸳蹭的更欢了。
　　没多久，在这轻抚微哄下，符鸳趴在许覆腿上睡着了。
　　许覆另一只手划着手机，突然界面一转，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不过她没让电话铃声多响一秒，手疾眼快地就给挂掉，还低眼看了看，还好，小家伙没被吵醒。
　　她看见刚才来电备注，转手就打开社交软件。
　　一字一字，打过去。
　　“怎么了。”
　　虞林舒回消息：“怎么不接电话？在忙？”
　　“没有。”
　　许覆思索了一下，接着单手打字：“睡着了，怕吵醒她。”
　　虞林舒：“......”
　　然后虞林舒不负众望，甩来一个阴阳怪气“哟哟哟就你有对象”的表情包。
　　还连发了十个。
　　并在许覆回了个“？”的时候，再次甩了二十个。
　　“......”
　　没多久之后，一条新闻登上电视，还席卷了各大热搜。
　　——继前段日子宝石晚会上那位不惯自己死活的勇士的后续。
　　新闻上是一段人群的采访，是坪贤镇的镇民们。
　　“姜义那小子呀，曾经是我们镇上最皮的那个，六七岁就砸了老李家的窗户，抢幼儿园小娃娃的零食，再是大了，就跟人家学打架抢劫去咯，进过好几次少管所呢！”
　　“哎呀岂止这个呀！就连收养他的老秦都不放过，还从家里偷钱出去跟小混混喝酒，老秦真是造了什么孽啊收这个义子，养条阿猫阿狗都比这个实在！”
　　“对！谁知道这样有人走过都要啐几口的混子摇身一变成富贵家了？别太吓死人咯！”
　　记者问：“那你们就不怕这么说话，被他报复吗？”
　　“这有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敢动我们一个试试？咱这都是在给老秦鸣不平呢，他两人现在都还没下落！”
　　“就是就是，老秦行善积德一辈子，全给这个混小子霍霍完了！”
　　这些视频很快传遍了各大平台。
　　有的网友根据一些零散的消息，拼凑出一条故事链。
　　【我靠，意思就是他是王家遗失在外的儿子，王家找了他二十年给找回来了，但他不知收敛，自己作死去惹许家？】
　　【这本来就是一场人生逆袭的好戏啊，硬生生给自己作没了，糊涂！】
　　【等一下，我找到了二十年前的新闻，那时候明明说的是三子出国念书了啊！现在怎么变成从外面捡回来的呢！】
　　【楼上的，展开说说！】
　　在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这点消息已经瞒不住神通广大的网友了，很快被时间冲淡的信息被连根拔起，暴露在大众眼前。
　　关于王潭延的负面新闻也席卷而来。不仅仅是关于王义的事，还有这些年的黑料，都在这个风尖浪口被无限放大。
　　所有恶骂都铺天盖地地向他倒来。
　　并直接的影响到了王氏的股价。
　　偌大的办公室内，门已经快被敲烂了。
　　“王总，王总！”
　　办公室内的人却没理会。
　　王潭延站在全景窗前，从上而下俯瞰着盛大繁华的街道，感概道：“家贼啊，家贼。”
　　在办公室内的还有一个女人，两耳边垂下的银边耳饰泛着亮光，一袭白色衣裙，优柔矜贵。
　　正是王淳。
　　“看来这些年，你自己学到了很多。就是不知道你这次用的是什么理由，股权纷争，还是漏税私通？哎，还是太稚嫩了。”在他眼中，王淳一直是一个掀不起波浪的二小姐。
　　“该开门了，父亲。”王淳神色寡淡，眼眸透凉，“应该有很多人再等您。”
　　说才说完，门外的人就已经等不住了，破门而进。
　　“王总，我实在是拦不住——”助理抱歉地看着他。
　　王潭延回过身，环顾了一圈人，然后抬手打住了他的道歉。
　　“王先生，这是我们证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好的同志。”王潭延十分配合，很客气地跟着他们要走。
　　经过王淳身边时，王淳朝着他张了下唇，露出一个口型。
　　——路。
　　正是在回答他上一刻的问题。
　　“你......”王潭延瞬时瞪大了双眼。
　　在被人员一直带离此处之前，那双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她，透露着威胁，好似他调查完出来的那刻，他就会将她碎尸万段。
　　王淳冷着眼没理他。
　　王潭延被带下去后，公司的楼下聚集了很多记者，比以往任何一次危机的记者都要多。
　　“王总！王总看这里！”有的记者挤在人群中，疯狂举着话筒大喊，一声盖过一声。
　　相关的人员在挡住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与此同时，还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爸！”
　　王潭延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王雾？！”
　　“爸，不是你一大早上喊我来公司的吗，这是怎么回事啊？！”他被人拷了起来，被人拉上车的时候一直扭着头回来。
　　“我根本没有喊过你！”
　　“爸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干，这些人都是干嘛的啊，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没啊爸！”王雾被拉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还在透过窗外往这边喊。
　　“救救我！”
　　王潭延在上车的最后一刻，还回过头看向了这座大厦的最高层。
　　他知道了，都是她。
　　“呵。”心底发出一声自嘲。
　　此时的王淳正在上方注视他们。
　　看着乌压压吵闹的人群来回翻涌，几辆车从人群中而过。
　　王淳知道齐漾是他的心魔。
　　只要一是关于她的事，他就会丧失理智，乱了手脚。
　　但，这也正是他的弱点。
　　王淳勾着唇，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
　　将椅子旋转向后，俯瞰着N市这般繁华的风景，有种将万物踩在脚底的快感。
　　王雾对她而言从不是威胁，但他却一而再三地触碰她的底线——算计她的母亲。
　　利用母亲对他的疼爱，在所有人眼皮下暗度陈仓，这边哄着母亲，另一边还去跟着王潭延。
　　真正心疼母亲的，怎么会这般。
　　她向后靠，阖上了双眸。
　　王潭延——
　　自小，他的关注不是在工作上，就是在那个相框里挂着的女人身上，再或者，就是王雾。
　　不过，她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一样优点，沿用至今。
　　只要手下的够狠。
　　没有什么，得不到。


第20章 游乐园
　　次日。
　　等到符鸳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大清晨了。
　　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门，被娴珍告知后才知道。
　　......姐姐抛下她去上班了！
　　姐姐抛下她了！
　　呜呜呜！符鸳站在原地抿着唇，两只大眼睛哭成了荷包蛋。
　　娴珍清冷的声音不禁放慢了些，给她慢慢解释：“大小姐说昨天你睡太晚了，今天早上见你还在睡，就没让我们喊你，想让你多睡会儿，并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
　　一切似乎都是那样合理，没有一点说不通。
　　但符鸳脑海里只回荡着“姐姐抛下她了”几个大字。
　　见符鸳没听进去，毫无反应，娴珍不由地轻叹一声，又道：“......路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经她不长时间的发现，这位路小姐对美食格外有兴趣，无论如何再是心情不好都不会忘了吃饭。
　　果真。
　　这个上一秒还在委屈的人儿下一刻就拉住她的衣摆，亮着眼睛问她真的吗。
　　然后不久，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蛋糕千层酥和甜点，符鸳坐在椅子上对着就是一顿吃，嘴边沾满了白白的奶油，像一只小花猫。
　　边吃边夸着娴珍的手艺，别提多高兴了。
　　浑然将不高兴的事抛之脑后。
　　吃饱喝足后就回到了房间，拿出了姐姐的平板——昨天姐姐看她太无聊了，就把平板给了她。
　　经过昨天的研究，她已经摸透了大概的用途和功能，还有其中的游戏娱乐，当然她昨天已经体验过了。
　　现在网上都在谈论关于王家的事，符鸳简单看了看，得知现在王潭延和王雾已经被带走了，视频都流传了出来。
　　还有关于王义的，一个控诉他的女孩子的视频被顶上热搜，符鸳一看是秦芮，她正在为自己发声，并且说绝对会起诉王义。
　　现在，王家那三个人都陷入了危机。
　　唔......王淳姐姐真的很厉害啊。
　　现在，事件被网友逐渐凭凑完整，路家也被他们串起来，趋向事实。
　　王潭延找了齐漾二十三年，终于找到人时，齐漾已经不在了，就将儿子带了回来，并在不久后知道齐漾当初远走是路家夫妇帮助的，便一怒之下对路家夫妇痛下狠手，因此被带去了调查。而王雾和王义则是他们品行不端，咎由自取。
　　其实很明显是有人在刻意引导，否则真相没那么快浮现在大众面前。
　　不过，网传的一切再真，这总归只是消息，没有真正的证据证明，就是王潭延下手害了路家夫妇。
　　笨笨这时，蹦到她的脑袋上，“女人，快给我看！”
　　符鸳回过神来，觉得有点不对劲，疑惑道：“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哼，女人，你不能拒绝我！”
　　符鸳并不知道它已经受到了国产霸道总裁剧的毒害，就先顺着它要求打开了短视频。
　　刷了这些视频才发现，人类世界其实远比他们现在看见的要精彩。
　　外面缤纷多彩的，无奇不有，他们脚下所踩的一亩三分地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而且——
　　“好多漂亮姐姐！”
　　“我喜欢这个！”
　　笨笨看见一切氛围感美女姐姐的视频，小眼睛都给瞪直了。
　　然而bgm重复了两下，它拍拍符鸳的头，“你怎么不往下划了？”
　　符鸳认真想了想，“唔，我在想，如果姐姐穿这个白裙子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知道姐姐没怎么穿过裙子，唯一一次见还是上回的睡裙，还将腿什么都遮住了。
　　姐姐肤色那么白，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在笨笨的拍打下，她接着往下划。
　　下一个视频是游乐园。
　　拍视频的是一个女孩子，拍下了她玩各种游乐设施的画面，其中就不缺有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
　　笨笨继续趴在她的脑袋上，“看上去很好玩诶。”
　　“是的，好像还离这里很近。”符鸳看见了视频左下角的km，她知道这是衡量距离的单位。
　　“笨蛋天使，我们商量一下。”
　　“好像，这是违反规定的。”不说假话，符鸳真的有点心动，那个摩天轮很高，看视频里，当摩天轮转到最顶端的时候往下看，下面一切五彩缤纷的游乐设施就会像绘成一幅画一样。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事对不对？那为什么不出去玩呢！你可以拉上许覆一起去呀！”
　　笨笨看出了符鸳的犹豫，开始不断朝缺口处说服她。
　　后面符鸳实在是抵不住笨笨这番打动，就打了视频给许覆。
　　接上视频通话的时候，就看见了她在垂眸看文件的样子，应该是将手机随意架在一边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找她们。”说的是外面娴珍她们。
　　符鸳摇摇头，反而问道：“姐姐吃早餐了吗？”
　　“吃了，没空腹。”许覆回答，还将身边的茶杯给她看，里面干干净净，是白开水。
　　也是她之前在她耳边叨叨的。
　　“诶？！”符鸳有点惊喜，吃了东西，还喝白开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姐姐今天很棒诶！”完全忘记了大早上哭泣泣觉得自己被姐姐抛弃了这档子事。
　　“呵，好，谢谢夸奖。”许覆扯起一笑，将眸垂回去。
　　就是后知后觉，才觉得有些奇怪。
　　啧。
　　怎么莫名有种被查岗的感觉。
　　“对了姐姐。”符鸳这就记起来打电话的正事。
　　“你想不想，去游乐园呀？”她试探地问道。
　　游乐园。许覆在心底默念了一下，只觉得有些熟悉且陌生，这本该是每个人藏着童年的地方。
　　她自小没去过，大了之后，就更没去过。
　　“想去？”
　　符鸳兴奋地点头，“嗯嗯嗯！”
　　上一秒还在跟激动幻想能够跟姐姐一起坐旋转木马摩天轮的小符鸳，听见她的下一句时，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
　　“那我等下派点人跟着吧，出门小心点。”
　　“啊——”视频通话里传来很沮丧失望的声音。
　　“怎么？”许覆觉得好笑，将纸翻了一页，“那是你们小孩子玩的。”
　　“我很忙，没时间。”
　　符鸳知道姐姐很忙，如果耽误了一天，说不定姐姐要熬夜补回来的，所以为了姐姐身体考虑，她还是不要浪费她时间了。
　　“好吧......”
　　跟姐姐挂完电话后，符鸳本来在懊恼来着。
　　片刻后房门就被敲响了。
　　娴珍要带着她去换衣服。
　　笨笨开心得跟过年似的。
　　“笨蛋天使你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
　　黑车缓缓从许家开出，大门关闭。
　　遥远处，藏匿在树丛中的黑影一闪而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草叶传来簌簌的声响，下一时便恢复如常。
　　“......”
　　车仅是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符鸳戴着一个粉色鸭舌帽，遮住了撒向脸上的阳光。
　　她站在游乐园大门口，小嘴张开，不禁为这副场景震惊。
　　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好看好玩的样子！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游乐园的游客格外多，两两夫妻中间牵着小孩子的比比皆是，还有中学生大学生自己组织团建游玩，欢笑玩闹声此起彼伏，四处都充满了活力生机。
　　门口还有送气球的玩偶熊，符鸳好奇地过去，小熊本来瞧着她跟洋娃娃似的这样可爱，想送上一个粉色的气球，但动作卡在了半空中。
　　符鸳顺着小熊的视线回头。
　　发现自己身后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你，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一排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大小姐吩咐的，为了保护路小姐安全。”
　　符鸳很认真地跟他们讲：“谢谢呀，但是我不需要，你们可以回去吗？”这样可是会把别人吓到的，如果他们一直在，她肯定就没法玩了。
　　但是他们不为所动。
　　“你们！”
　　保镖们以为她是要生气了，结果她转身就去拉了身边人的衣摆。
　　“娴珍！”符鸳摇摇娴珍的衣摆，抬起眼睛，哀求地念着她的名字。
　　“这样我肯定没有办法玩的，你让他们都回去嘛～我会跟姐姐解释的！”
　　娴珍拿她没办法，去跟黑衣人保镖说了些什么，他们才离开。
　　“但是路小姐，你不能离开我身边，知道吗？这是大小姐的吩咐。”
　　“好～”符鸳答应的很开心。
　　转过身，她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花花的旋转木马。
　　笨笨飘在她的一边，朝前面冲去，“冲呀！”
　　“旋转木马我来啦！！！”


第21章 绑架
　　整整一上午，符鸳都和笨笨玩得很欢快。
　　在买票时，符鸳主动提出要买两张票，娴珍也没有多问些什么，都是依照着她来。
　　依次完过了旋转木马，过山车，中途还顺道求着娴珍给自己买了小吃，擦擦嘴又去耍了，总之没有一刻闲下来，排队的时候就在张望下一个该玩什么。
　　将该玩的都玩完后，符鸳站在满是尖叫声的鬼屋跟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去了摩天轮。
　　娴珍带着她买完票上去，在下面等着她，看着她步步上升，离她愈来愈远。
　　符鸳趴在透明的窗户上对娴珍笑了一下。发现她脸上永远挂着冷淡的面容，但却意外的让人有安全感。
　　“哇——”
　　随着摩天轮的转动，她和笨笨所处的高度越来越高，看到的景物就越多了。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的地方许愿会成功。
　　符鸳合上双手，做出了真挚的请愿姿势，然后闭上了双目，在心中默念。
　　早日完成任务，早早回到天使界成为星级天使！
　　许完之后，她又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
　　希望姐姐之后不要那么累。
　　“早日回天使界！”笨笨也学着她的样子许起愿来。
　　符鸳听见了，笑着点头，“嗯！”
　　最高点过去了，开始往下走。
　　符鸳还是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底下的人们，小孩子，中年，老人，感觉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好多故事，不同的故事。
　　恍然间，她突然注意到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深色衣装，带着黑色帽子，在大太阳下格外显眼。
　　穿这么多，他不闷吗？
　　......好像坏人呀。
　　想到这符鸳又摇摇头，告诉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下完摩天轮后，娴珍开始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之类的。
　　“我......”符鸳想回答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冰淇淋上，转口就说：“我想要冰淇淋！”
　　娴珍有些无奈，“可是，你已经吃了很多了。”鸡蛋仔奶茶烤肠......这么多混在一起真的不会肚子疼么。
　　她的义务是看管好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还真不好交代。
　　“是我自己想吃的！”
　　“...好吧。”
　　拿到冰淇淋，符鸳把甜筒往上面顶了顶，才拿下来自己吃，没人看懂她在做什么，不过她自己知道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冰淇淋太凉爽了，符鸳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有股寒气环绕周身。
　　转过头才发现，那个黑衣男人与自己擦身而过。
　　在他快要经过转角没入黑暗的时候，他双手一抓，竟将站在那吃冰淇淋的小男孩一把捞走了！
　　“有人抓小孩子！！！”符鸳大叫。
　　周边人一下就慌了神，大喊着抓人贩子，小孩子哭着扑进妈妈怀里。吵闹声哭闹声连片天，人群聚集中更是乱套。
　　“娴珍，我们快去帮帮他！！”
　　符鸳拔腿就要冲过去，娴珍立马拉住了她的后领，让她站这别动，直接跳上了冰淇淋车的车顶，在高处寻找并锁定目标后翻身就跃了过去，身手极其矫健。
　　摇摆衣袖下的精炼肌肉隐约可见。
　　“哇塞！”娴珍好厉害，竟然还会在天上飞诶！
　　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那个方向，符鸳正想要追上去时，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还没反应过来，脑海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而那边，娴珍三下五除二救下了男孩，并将胆大包天的人贩子反手压在地面上，摁着他的头，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周围的游客一片欢呼，有的已经拿起了手机报警。
　　娴珍一边压着人贩子，一边在茫茫人群中找寻符鸳的身影。
　　在见到地上那个咬了一口冰淇淋的时候。
　　瞳孔骤然紧缩。
　　“......”
　　虞林舒接到消息时，还在公司，已经是晚上了。
　　她本在挑选下一季度的推出新品，突然就接到了手机的告知短信，拿起看的时候神色一变。
　　“坏了。”
　　在边上的员工见了她这番变容，“怎么了虞总？”
　　虞林舒放下手上的东西，迅速整理好包，“我有点事，剩下的发我邮箱。”
　　快速交代完一些事项后，虞林舒直接开车去了短信说的地方。
　　恰好还就在下车时碰见了王淳，对方也在这时下车。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同时进入游乐场监控室。
　　“这两位是谁啊，怎么有点眼熟，跟里头那个许家大小姐气质好像！”
　　“这你都不认识？白裙的那个是王家的二小姐！都是大富人家，前段时间热搜的那个王潭延就是她爸，听说还是她干的，大义灭亲，年纪轻轻人美心狠！”
　　“我靠，所以在游乐园丢的那个女孩是什么身份啊，感觉不简单。”
　　“嘘，大佬的事别谈，小心工作没了。”
　　在远处的工作人员赶忙闭上口，只做事。
　　进入监控室，大屏幕上回放着当时的一幕幕。
　　突如出现的黑衣男子当众拐卖儿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人贩和获救的儿童上面。没人注意人堆的后方还有一个小姑娘被人掳了去。
　　那个地方刚好是监控的死角，绑架人很圆滑，利用监控的方位，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最后，他很有可能是利用游乐园的道具箱子之类的，掩人耳目，将人带走。
　　是特意冲着她来的么。
　　许覆闭起眼睛，两手合在一起抵在脑门前，从头开始回想。
　　虞林舒见到她的时候稍微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她会就此发怒失控之类的，目前看来貌似十分正常。
　　毕竟，她对那个小家伙有些特别。
　　看完见监控后，她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虞林舒要拿出电话时，许覆打断了她，“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但是难说。”
　　像这种人明显不是一般的善茬，如果单纯只是勒索钱财的绑架犯，或者是商业上的仇家，肯定不会现在还没有风声。
　　他们会恨不得将自己手上有把柄的消息直接送到她面前嘚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毫无音讯。
　　抛出的人贩子诱饵现在在警局接受问话，但许覆知道，根本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虞林舒也想到了，但还是说：“你没安排点人放她旁边？”
　　许覆冷冷启唇，“安排了，但从一开始就被支开，留在她身边的那个最后去救了绑架人抛出的诱饵。”
　　虞林舒冒出一个想法，稍有震惊，“该不会是......”那个跟护在符鸳旁边的人？
　　“不会的，别想错了方向。”王淳摇头，好似看穿了她此时想法似的，一下否决。
　　王淳抱臂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上次给你监控视频的人，你该不会后续还做了什么？”
　　虞林舒想起龚自得那会儿紧张自己被降职的模样，“废话，那肯定是升了，看他不顾自己降职的危险还能记得去帮以前的兄弟恩人，凭这个还不能升？”
　　王淳冷静道：“我记得，王潭延手下有个得力干将，跟了他很多年了，做事利落，一旦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就会让他上去。我之前有猜测过是他往路家夫妇失事车上动的手脚。”
　　“他几乎知道一切王潭延知道的东西，所以他可能猜到了，再特意去调查龚自得，发现事情来龙去脉。”
　　虞林舒咯噔了一下，“他是谁？”
　　“王潭延的底细藏得紧，从他被带去局里后，我一直在查能定他罪的东西，有顺带查到这个人，王潭延经常称呼他叫泊先生，其他，没有。”
　　如果是他，说得通。
　　他一心向着王潭延，王潭延进去后，他便想着替他报仇，参加的几位人物势力非凡，他下不了手，就看中了路家的夫妇遗女——或许他知道，王潭延这次跟路家脱不了干系。
　　再或许，他就是冲着许覆去的。
　　只是恰好，符鸳那时候出来被他发现了。
　　这些话传入许覆的耳朵里，宛如一根线一样将所有片段细节缝补起来。
　　“查得怎么样了？”
　　王淳知道许覆问的是王潭延，眸色一冷，“有，但凭那冰山一角顶多判他个两年，还远远不够。”
　　“够了。”
　　王淳一愣，“什么？”
　　许覆抬起了头，看向监控屏幕的眸子漆黑如墨，意味不明，眉眼间冷意肆溢。
　　“够了。”
　　“......”


第22章 修车铺
　　“笨蛋天使，笨蛋天使，你快醒一醒，别睡了！”
　　“唔——”
　　头好昏，脖子上像顶了两个脑袋似的沉重，抬起来格外费劲。呼吸也很不顺畅。
　　笨笨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拉回了符鸳的意识。
　　“唔......”她这是怎么了？
　　再反应过来时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原来是嘴被胶布封上了。
　　符鸳缓缓睁开眼睛，理清脑袋，逐渐捡回昏迷之前的记忆。
　　游乐场，摩天轮，娴珍...人贩子？
　　——还有掉落的冰淇淋。
　　符鸳像被触动什么机关了似的咯噔一清醒。
　　她的冰淇淋还没有吃完就被人抓走了。
　　那个冰淇淋她只吃了一口！
　　一口！！
　　“笨蛋天使！你可算醒了呜呜呜，你被坏人绑走啦，你睡得跟猪一一样我都喊了你好久！”笨笨不停控诉道。
　　符鸳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自己的嘴已经被胶带粘住了，身体坐在木质且有靠背的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后面，麻绳捆得十分紧实，稍挣扎一下都是对皮肤的摩擦折磨。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小窗处透射来的一斜光线，隐射出细小的灰尘影子。
　　乱糟糟的生锈工具随意摆放，堆满了小房间的四角，她的左后方还有一个高立着的木柜子，同样摆放着很多工具，细看去那些器具沾了不少黑乎的油，连带着空气中都携带了一股说不出的锈味。
　　意识到自己被坏人抓住了的符鸳环顾着房间，还没做出多的反应，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口罩，身上的衣服有很多口袋，也脏兮兮的。
　　符鸳没见过他，只觉得他深陷的眉眼间有股戾气。
　　背了几条人命的戾气。
　　......他该不会要杀了自己吧。
　　呜可恶任务岂不是就没了，死掉就要回天使界了。
　　符鸳闭上了眼睛。
　　如果一定要动手，希望他快一点，虽然很不甘心，但好像越挣扎越疼诶。
　　这放在男人眼里，就是她惧怕他的意思，心底那股快意不由地升起。
　　见人一直没动作，符鸳试探性地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却不料对方突然凑近她，双手抵在她身后的椅子上。这下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你看清楚我的脸，认识我么？”男人一只手摘下了口罩。
　　带着皱纹的中年脸，宽厚的鼻翼，嘴色暗沉发紫。
　　符鸳鼻间闻到很浓的汗味，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我叫卢泊，王潭延是我的恩公。”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往外吐着，“你爸爸妈妈死前开的车，是我动的手脚，听明白了吗？”
　　“唔唔。”
　　卢泊见她说话，撒开了封住她嘴的胶带。
　　符鸳只觉得胶带撕过的地方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不过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人似乎并没有现在杀她的意思，任务貌似还能抢救一下！
　　“你是在绑架我吗？”或许是嗓子太久没说话，带了些哑，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卢泊愣了愣。
　　“算是。”
　　符鸳疑惑，“算是？”
　　“我不需要绑架你来获得多少钱财，我只需要你这条命。”
　　他死死地盯着她，“王淳现在正在找恩公的罪证，以别的理由给他定在牢里，懂了么？如果王淳真的成功了，我就会杀了你，让你去给恩公陪葬！”
　　“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粗鲁浑厚，震得符鸳耳朵有点疼，“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路家死了就死了，怎么还会特意留下证据，怎么会让王淳有机可乘！”
　　可是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王淳姐姐这么可能凭空捏造出来呢？
　　她的爸爸妈妈又做错了什么，难道起因不是因为王潭延先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她的父母吗？
　　太不讲道理了。
　　符鸳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她觉得这个人眼睛猩红，已经到了一种说不清人话的地步。如果再反驳他，说不定只会让他更激动。
　　她不应该跟一个偏激的人讲道理。
　　见人一直不说话，卢泊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松开了手。
　　“真可惜我能力有限，杀不了许家，救不了恩公。”
　　符鸳认真道：“其实，我可以帮你把许覆骗来的，这样你就有机会下手不是吗？再或者，以我为人质都是可以的。”
　　卢泊听到时脸色狰狞了一下。
　　笨笨挡在符鸳身前，生怕他突然下死手。
　　只见卢泊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啐出，“我他妈傻了吗？想办法通知许覆，她一定会有办法顺着线索找到我！她那么有本事，我干不过她，那就是自投罗网！”
　　“不过我根本不需要多做什么，你对许覆来说貌似有点地位，她肯定猜到了如果恩公出事，你就会也跟着出事，现在估计在思考是你重要还是处理掉他更重要。”
　　符鸳：“......”
　　他好聪明喔。
　　她骗不到他！
　　“老子劝你安分些！最好再在心里多祈祷一下恩公无事，否则！”他最后的话不用说，狠意全在眼神里。
　　符鸳表示她除了点点头貌似没什么能做的了。
　　卢泊接着拆开一盒快餐盒饭，用勺子一直往符鸳嘴里塞，符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听话一些，也是为了补充体力，最后盒饭很快吃完，卢泊仅是待了一会儿，就重新戴起口罩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还传来锁链碰撞的声音，看来是将她锁得严严实实的。
　　动静停了许久之后，符鸳才去叫笨笨。
　　发现笨笨已经有些吓得瑟瑟发抖。
　　符鸳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你这是怎么啦？他冲着的可是我诶，我都还没哭呢。”
　　笨笨：“刚才那个人，好凶，我还以为他要吃了你！”
　　符鸳：“他嘴巴那么小，我这么大，怎么吃嘛，要吃也是剁成小碎了再吃呀。”
　　笨笨：呜呜呜更吓人了。
　　“你是不是还能飞起来出去？”符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到外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信息，看到什么都回来告诉我，好不好？”
　　笨笨虽然平时一个笨蛋天使笨蛋天使的叫着，但它真看见了符鸳被绑起来这可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地心疼起来，转身就按照她说的去做，从窗户飞了出去。
　　外面跟房间内感觉很像，杂乱无章十分废旧的街道，肮脏的垃圾桶旁边垃圾成堆无人去管。
　　从窗户出来这一面什么都没有，应该是背面，笨笨紧接着继续往前面飘去。
　　到正面的时候，发觉这里一条都是一些小矮房，一楼开着各种的店，但不同的是，除了一家修车铺，周围几家店都是关着门的，店招牌也有些发灰发旧。
　　而这家修车铺，也正是关住符鸳的这栋房子。
　　“卢氏修车铺，电话号码......”
　　笨笨在尽量获取有用的信息。
　　从店门口再进去，水泥地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修车工具，卢泊正在后面坐在小矮凳上抽烟，白浓烟雾迷乱了面庞。
　　笨笨过去，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壮起胆子，冲他比了个鬼脸。
　　再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就回去了，将这些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符鸳。
　　“笨笨，我睡了多久，那个男人把我运过来花了多久？”
　　“大概，好几个小时吧，他开着卡车开了很久诶。”
　　外面只有这种小矮房的话，证明这离姐姐那的市中心很远。
　　如果逃出去了，她又该怎么回去，这里人这么稀少，她也不认识路，还要考虑会不会被发现抓回去...
　　如果能有手机就好了，或者通讯的设备，能发出信息的。
　　那就只有卢泊身上有手机了。
　　符鸳抬头张望，寻找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视线落在陈旧的柜子上。
　　“上面的，是打火机吗？”
　　上方的一层柜台面上躺着一个旧打火机，凭空露出来一个打火机的头。
　　笨笨飞上去一看，“是！”
　　符鸳转念一想，打火机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烧掉绳子，还有制造火灾。
　　“你能不能想办法弄下来给我？”
　　“我，我可以试试！”
　　“等等，卢泊现在在外面，等晚上他不在了或者是睡着了我们再动手。”
　　笨笨答应，这时候它对符鸳出奇的听话。
　　到晚上，笨笨确认完卢泊在外面的躺椅上已经睡着后，一刻都不敢耽误地来提醒符鸳。
　　“好，你现在试试！”
　　只可惜笨笨的身体根本碰不到实体的东西，于是它换了一个想法，就是拼命且快速地摆动自己的身体，制造出微风。
　　没想到还真有用，打火机本就露出半个身子，这下被风吹得更摇摇欲坠。
　　“笨笨加油！”
　　笨笨嘿咻嘿咻鼓起了所有的劲。
　　啪嗒一声，打火机掉下来了。
　　掉在了符鸳左边。
　　少许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让房间没有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符鸳看准了位置后，重心左移，整个人随着椅子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恰好惊动了外面的卢泊，他如猛兽一般的眼睛在听见声响的那一刻猛地瞪醒。
　　他空洞黑暗的眸子逐渐转向了那个房间。
　　紧接着，金属快速摩擦碰撞的声音，在漆黑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第23章 她不能让姐姐输！
　　锁链掉在了地上，卢泊几乎是在那一刻就冲了进来。
　　在看见符鸳倒在地上时，眉头一皱。
　　“哎，哎呦——”
　　符鸳痛叫出声，这是一点假都没掺。这一摔浑身传来酸疼的感觉，快把她本就长时间没活动的身体给疼麻木了。
　　“死丫头，你想做什么？”
　　“我，我困了，睡着睡着不知道就倒了，你能不能来扶扶我啊真的好疼！”
　　卢泊嘁了一声，把她给拎起来。
　　符鸳吃痛地紧闭一只眼，趁机把打火机藏入衣袖之中，掩盖在下面。
　　卢泊的警惕性很高，总觉得她这一倒有些蹊跷，就照开手电筒四处照看，寻找有没有少掉什么东西。
　　然后符鸳疼疼疼叫唤地更厉害了，引来了卢泊的注意。
　　“你又怎么了？”他两眼一瞪。
　　“你绑我绑得实在太疼了，我睡觉都不好睡。”符鸳张口抱怨道。
　　“能不能别把我的手绑在后面啊？万一我又倒了怎么办我自己也起不来，还得麻烦你，不然把我脚绑在别的东西上吧，反正我跑不掉的。”
　　富人家养大的姑娘就是矫情。只听卢泊冷哼一声，他不是那么好忽悠的，粗壮的大手拽住符鸳的椅子扔到柜子旁边，让她后背是墙，旁边是柜子边。
　　“我警告你，乖乖在这待着，不要耍你那点小心思，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威胁完，符鸳缩了缩，点头明白。
　　卢泊这才出去，门锁重新合上，符鸳才松了口气，指腹摩挲着得来不易的打火机。
　　“......”
　　凌晨三四点，天色仍是一片漆黑。
　　“砰——”
　　人脑袋重重地砸在瓷砖地板上，身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如同无形的巨山。
　　男人咬着牙齿，红肿了嘴角，溢出鲜血，却被人从后拉起了头发，被迫抬头。
　　坐在椅子上的虞林舒转过来，好看的眉头可见地一蹙，“怎么这副模样，被打了？王老二都什么社会了你还搞这个？”
　　□□那套对现在的商业来说，简直是忌讳，给人活生生送把柄去的。
　　王淳抱着臂靠在办公桌旁，不以为意，“我让人请他过来，是他自己做了心虚事要跑，路上磕着碰着了，不关我的事。”
　　“倒是你。”王淳就瞥了她一眼，冷着说道，“半夜跟着过来，还抢我的椅子。”
　　“你真好意思。”
　　虞林舒瞧着她板着面色，心里格外有些痛快，耸耸肩就是不起来，反正她也拿她没办法。
　　王淳走近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还不说吗，泊先生在哪。”
　　男人浑身狼狈，但就是咬着一口牙闭口不言，抬头与她两两对视着。
　　王淳眯了眯眼，许覆就在这时进来了。
　　她一身的墨色西装，浓色的眉眼毫无情绪，“王潭延手下的心腹，是他？”
　　“心腹谈不上，否则也不会趁着这几天拖家带口的要跑路，但他作为王潭延的一个助理，理应知道泊先生的下落。”
　　王淳说完，转头对着男人，“你现在说，我保证你依旧能跑，还能跑得远远的，并且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你问我也没有用！”他依旧是不信她斗得过王潭延。
　　王淳紧了紧手指，打算抛出下一个谈判筹码，却不料许覆掏出了手机，随手划了划，单手把屏幕面朝着男人。
　　原本冷静的男人在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神色突变。
　　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你动我儿子？！”
　　这一吼，不用看照片其他人都能反应过来了。
　　王淳双目一利，其中带了些震惊，转头看向许覆的侧脸。虞林舒更是反应激烈，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许覆，你动他家人了？”
　　许覆没有理会她们，头也未偏，始终盯着男人。
　　阴影落在她的面庞上，两只眼睛杀意暴露无遗，如同地府爬出来索命的鬼刹。
　　“确定不说么？”
　　“不光是你的儿子，你的妻子，甚至是父母，都可能因为你的举动遭受牵连，你想好了？”一字一句都透露着威胁。
　　男人像听不见她的话一样，盯着手机上儿子的物品冒着冷汗，似乎在与自己的内心做挣扎。
　　她做得太过头了，在这个风尖浪口上做这种事，万一被有心人抓到把柄。虞林舒看许覆的样子，她貌似没有半分在意。
　　许覆将屏幕划了一页，“你知道我，这点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说的是她真的可以让那些人消失。
　　虞林舒第一时间意识到，并提醒一声：“许覆！”
　　僵持之下，男人看在屏幕看到自己的妻子抱着孩子的那刻，两眼失神空洞，浑身颓废地垂了力，全靠他身后的人将他支撑起。
　　颤抖地嘴皮上下碰撞好几下，才缓缓说出：“他姓卢，我记得他开了一家店，应该叫卢氏修车铺，我就知道这些了。”
　　“好，我会放人，前提是你没有说谎。”
　　许覆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又带着人出去了。
　　原室内的虞林舒和王淳视线都不免放在她消失处好一会儿，还是虞林舒先走过来。
　　“王老二，这多久没见她这样了。”
　　王淳知道她的意思，思索良久。
　　“不知道。”
　　“......”
　　清晨，符鸳被开门声给吵醒的。
　　不舒服的睡姿导致她一晚上本就没怎么睡着，这下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对方就叫唤着他那个大嗓门喊她醒来。
　　不为什么，还是吃早餐。
　　卢泊知道从小富养的千金大小姐身娇体弱，一不小心就养死了，为此，他一天三餐就得给她塞下，饭后还会随便塞点水果。
　　符鸳又被迫吃下了两个包子，噎得她难受。甚至没有一点能张开口问他话的缝隙。
　　将东西吃得差不多了，卢泊才善罢甘休，不说闲话，开门出去。
　　符鸳：天使魂快没了。
　　......人类绑架的手法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们竟然会用对方喜欢的食物噎死对方！
　　简直是酷刑！
　　笨笨见她面色不太好，跑上来问，符鸳为了不让它多担心，勉强恢复如常。
　　现在有打火机，可以烧掉绳子，拿房间里的器具应该可以砸碎窗户，踩着机器往上爬，通过逃出去求救。
　　这里比较偏，但经过笨笨昨天的勘察，还是有一个小便利店的。
　　只要沿着路一直跑。
　　符鸳想到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预言书。
　　这么久没用过它了，神力应该还很充足！
　　符鸳赶紧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念咒语。
　　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画面场景。
　　她想一直等待时机，卢泊出去了一趟，就不知得知了什么消息，回来就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把她丢上了卡车。
　　在临走前洒满了汽油，一把火烧掉了这个陈旧的修车铺。
　　后来......符鸳身子一震，她看见了姐姐的身影！
　　姐姐赶到时，她面对的只剩下熊熊烈火，火势浩大得仿若能吞噬一切，巨大的火舌被风刮起嚣张地冲向空中。
　　姐姐貌似想进来，但好在被人拉住了。
　　她的手背还被烫伤了，红色的烧伤之间起了很多白色小泡。明明是那么好看的手，却像有裂缝的精美瓷器一般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看见姐姐的眼中一时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有不可置信，有迷茫，也有一闪而过的哀伤。
　　这是符鸳第一次见这样的姐姐，在她眼中的姐姐永远是干练强势的，坚不可摧的。但是那一刻，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落下了小许碎片。
　　难道，是因为她吗？
　　预言结束，符鸳睁开了眼。
　　看来，是卢泊得知了姐姐找到他的消息，在姐姐赶到之前先一步把她带走了。
　　可是姐姐就差一点就能找到她了。
　　她不能让姐姐输！
　　符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并对笨笨说道：“那个男人等下会出去，笨笨你帮我看着他一些，如果他快回来了，来告诉我，好么？”
　　“没问题。”笨笨一口答应，飘出窗外，不一会儿就重新回来，“笨蛋天使，他出去了！”
　　“好！”
　　符鸳开始行动，摁了好几下打火机，利用燃烧的火焰烧化绳子，虽然烧伤的感觉很疼，但这些疼痛比起现在算不了什么了。
　　用力扯了扯，手上的绳子掉落，手却因为长时间的反绑僵硬，肩膀和手腕都传来剧烈的酸疼感。
　　符鸳想往前站起走一步，却在第一步倒了下去，扑通，娇嫩的膝盖直接砸在满是脏灰的粗糙水泥地上，擦破了些皮。
　　“笨蛋天使你没事吧？！”
　　“没......就是坐太久了，腿也好酸。”符鸳艰难地爬起，这下才差不多控制回了自己的身体。
　　她抓紧一切机会，把能挪动的东西往门口挪，然后开始使足了浑身的劲去推木柜子，要堵住大门。
　　她不能让卢泊带她走，她必须熬到姐姐来。
　　卢泊出去的时间很短，如果逃出去，有可能会被卢泊抓住，说不定他会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以她为人质离开这里。所以在这里等姐姐来，或许更保险。
　　把木柜子堵到门口后，窗户上传来笨笨尖叫声。
　　“笨蛋天使你快一点啊！！”
　　“他他他冲回来了啊啊啊啊啊！！！”


第24章 阿符很喜欢姐姐
　　“他正在向这边跑, 好快，好快！”
　　笨笨直接喊起来了，符鸳手上动作没敢停, 尽管累得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
　　锁链摩擦声又响起来‌, 还传来男人粗矿的谩骂声。
　　“狗日的‌, 你他妈在里面做了什么？滚出来‌, 别让老‌子逮着你！”
　　卢泊见推不动门, 开始用壮硕身体不停地撞击，咚咚的‌声音顺着固体传声, 在小房间内格外震耳欲聋。
　　堆在一起的器具抵挡住门，随着碰撞摇摇晃晃，但好在胜在数量多繁重, 卢泊的‌力量再大, 以他一人之力也很难推开。
　　一声比一声高的撞击好似砸在符鸳的心上，她退后了一步, 紧接把剩下的‌一些东西都堆在了后边的‌窗户下面, 确保自己能够踩上它们逃出去。
　　笨笨害怕地捂着不存在的耳朵, 用身体抵着门。
　　“呜呜呜这个蠢货能不能被撞了啊, 吃了什么跟牛一样, 撞得这么猛！还有他真的进不来吗！”如果能进来的‌话那就完蛋了！
　　这么一喊, 他果真停下了撞击。
　　笨笨长长松气了一下，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后, 又被前窗上出现的人脸给吓破了胆。
　　一张凶戾颓废的人脸正紧紧贴着窗户。
　　“啊啊啊啊啊！！！”
　　符鸳被它的尖叫声吸引过来‌，同样看见了人脸, 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卢泊的身体根本进不来‌, 房间还可以待一下。
　　卢泊似乎不信邪，退后一步，然后抡起一旁的锤头砸碎了玻璃，身子往前送。
　　宽厚的肩膀却卡在框上。
　　符鸳手上的工具先快了一步，铁东西直接砸向了卢泊的‌脑袋，卢泊叫骂一声，捂着脑袋退了回去，消失在了前窗口‌。
　　符鸳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有想到他退去后没多久，就拿了一桶液体来‌，通过窗户往里面泼。
　　他的‌额头上流下汩汩鲜血，称得他整张脸更加恐怖，此时他被红血浸透的眼满是疯狂。
　　“既然‌这么想逃，那就死吧！哈哈哈！”
　　一股强烈的味道传过符鸳的鼻间。
　　下一刻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个东西——是汽油！
　　他想把她给烧死在房间里！
　　糟糕！这超出了符鸳意料之外，她怔在原地。如果她现在通过后窗出去，一定会被他抓到！
　　所‌以，还是会被他带走吗。
　　笨笨大叫：“笨蛋你在犹豫什么啊！快跑啊，你真的‌想被烧死吗！？”
　　符鸳四处看看，然‌后拎起来一个铁棍跑向后窗。
　　身后是那疯癫至极的声音，“去死吧！！”
　　与此同时，一簇火苗从前窗扔了进来‌，点燃了汽油。
　　“......”
　　亮色黑车赶到，许覆下车的‌那一时，巨大的火舌从一道房间内燎出，转瞬即逝却惊心动魄。
　　她瞳孔巨缩，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
　　“阿符！”
　　无数的‌猜想在此刻越过脑海，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莫名的失智。
　　在她恍惚的‌一刹那，一个小人影从窗户翻了出来‌，干净的‌脸蛋沾上了黑灰。
　　符鸳跌跌撞撞朝她这边奔来‌时，不稳地踉跄了一下，膝盖又一次磕在地上，上半身及时被许覆接住。
　　许覆手抚在符鸳的脸庞，看她略显狼狈的‌小脸。
　　可符鸳却像立了功的小猫一样蹭着她的手心，笑盈盈地向她求夸。
　　“姐姐，我自己跑出来‌了诶，我厉不厉害？”她的眼里永远是那碾碎般的‌星辰大海。
　　“嗯，厉害。”许覆如同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手从后摁住了符鸳的‌脑袋，将她搂抱在自己怀里。
　　并又一次地认真夸奖道：“阿符很厉害。”
　　姐姐夸她啦~
　　符鸳笑了，感觉这两天所经历的事算不了什么。
　　姐姐找到她了，姐姐不难过了，那就是最好的‌。
　　她看不见的‌地方，许覆漆黑如墨的眸子冷意肆溢，如同万丈深渊的‌幽深骇人。
　　视线，落在头脑受伤而昏过去的卢泊身上。
　　“......”
　　姐姐的身体好软好软。
　　符鸳不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听完姐姐夸完她后，她很高兴很高兴，然‌后就有些迷糊了，好像晕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身上太疼，把她给疼晕了，也可能是因为昨夜没怎么睡，她真的‌困了。
　　在车上，她貌似一直黏着姐姐，姐姐身上的香香萦绕着她的‌全身，比一切的‌安神香都要有用。
　　姐姐的‌手指还在划过她的身体，在她受伤的‌伤口‌处边缘打转，抚摸。可惜她当时没有睁开眼，不知‌道‌姐姐当时是什么表情呢？是在心疼她吗？
　　符鸳睁开眼睛，发现熟悉的天花板。
　　这是她的房间，她回来‌了。
　　她脑子清醒过来‌，坐起身，自己的身体很多处都被包扎起了纱布，尤其是膝盖，缠绕了一圈，行动都有些不便‌。
　　符鸳觉得耳边少了些吵闹的声音，去寻找，就看见笨笨坐在窗台前，一副忧伤深沉的‌模样。
　　可变化的棉花身体化出了一个小手，夹着烟，学着人类抽烟，还像模像样地吐出了烟雾。
　　“呼~人生啊，就是如此反复无常，死亡，才是最高的艺术！”
　　符鸳：“......笨笨你又去看谁家的电视了？”
　　笨笨把学来‌的‌姑娘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给咽了回去：“你别管！”
　　符鸳伸了伸懒腰，还没完全舒展开就被疼给打断了，眉心皱成一团，浑身实在是酸疼。
　　呼，有种渡完劫的感觉。
　　窗外颜色昏暗，看样子她是一觉睡到晚上了。
　　出房间后，她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许覆，也没有找到娴珍，就问其他的‌女‌佣，“你们知道娴珍去哪了吗？”
　　她们都低着头一声不吭，没人去回答她的‌问题。
　　符鸳恹下来‌，她或许猜到了。
　　娴珍在她旁边就是为了看好她的‌，而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或许就被姐姐当做失职，开除了。
　　但娴珍不是故意的‌，是她让她去救那小孩子的‌。
　　娴珍没有做错。
　　她要去找姐姐解释清楚。
　　“那你们知‌道‌姐姐在哪吗？”符鸳问她们的‌眼神里带了些期望。
　　过一会儿，之前拦过她的女佣才回答：“大小姐，应该在东郊的‌那套别墅里。”
　　“可以带我去吗？”
　　不久后。
　　符鸳从车上蹦了下来。
　　她没有来‌过这里，只觉得这里有些阴凉，附近栽了不少的‌绿树，将这栋房子围绕在中间，再远处也没有什么房子了。
　　这里不似常住的‌样子，更似是...专门用作某个用途的‌地方。
　　门口站了不少人看守，唇线绷直，十分‌严肃。
　　符鸳进去了，没有人拦着她。
　　有一条很长的‌廊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符鸳继续往前走，进入一个房间，视线明亮起来‌。
　　是姐姐。
　　她穿着深色风衣站在地毯之上，而她的‌面前倒着两个男人，男人的身后还站了一群黑压压的‌人。
　　符鸳认出来‌了，其中一个脑袋破血的是卢泊，另一个看身形，像那一天游乐园的‌人贩子。
　　“你......”许覆看她的眼神有一丝无从掩盖的‌惊讶和无措，“你怎么来‌了。”
　　“姐姐是在做什么？”符鸳眼睛巴眨巴眨着，透露着些许天真，让许覆有些哑言。
　　她将她带离此处，往楼上走去。
　　楼顶的天台摆放了圆桌和椅子，今夜的‌天空繁星高挂，晚风拂过树林，月亮毫不吝啬地倾洒月光，黑夜变得宁静惬意。
　　许覆褪下外套放在一旁，露出里面扎在腰上的黑色衬衫。
　　“伤怎么样了，还没好就到处乱跑？我看看伤口。”许覆让符鸳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来‌。
　　“姐姐是在报复他们吗？”
　　手在触碰到她膝盖的那刻顿在了空中。
　　许覆眸子微暗，没有回应。
　　符鸳接着说‌道‌。
　　“姐姐这样是不对的。”
　　语气娇软毫无攻击力，却斩钉截铁。
　　许覆扬起了头看她。
　　符鸳对着这双含着反光的眸子，认真地说‌道‌：“卢泊他绑架了我，他做错了事，应当受到法律的‌处置，而不应该是姐姐你去报复他们。”
　　“他们是坏人，姐姐不是，姐姐不能跟他们一样，否则姐姐也会变成坏人的‌。”
　　许覆只觉这话触动了什么。
　　撩拨了一下她的心弦。
　　她不是坏人...？
　　在她眼中，她不是坏人么？
　　她趁人之危，为了掌握路家这个能打击王潭延的突破口‌，利用她弟弟的‌病逼她签订协议，让她归自己所‌有。
　　她榨干了她的‌价值，还捏住她的‌脖颈，起过让她消失的心思。
　　尽管她做了这些，在她眼中她都不是坏人？
　　许覆觉得讽刺。
　　在外人口‌中，她是许家主养不熟的‌白眼狼，是野心勃勃所有人都要提防的猛兽。
　　从没人说过她不是坏人。
　　明明她自己都这么认为了。
　　她没有告诉符鸳，她觉得自己坏，可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做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凭什么呢，诱饵咬死了自己只是认错了小孩，不承认自己是人贩子，他的‌下场不过是被拘留几天。
　　卢泊他在牢狱里待完段日子就能出来‌，可是阿符却要遭受那样的‌待遇，让她遭受那样糟糕的‌事，在以后的‌某一天一日，还会回想起来‌，成为不可磨灭的伤疤。
　　凭什么。
　　他们应该获得加很多倍的‌惩罚。
　　他们应该死的‌。
　　符鸳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姐姐的情绪波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姐姐亲密上升的原因，她感受到了她内心在翻涌。
　　“姐姐不要这样。”符鸳捧起了她的脸，两只小手贴在她的‌面颊两旁。
　　“姐姐很好，阿符很喜欢姐姐，所以不希望姐姐你做错事，如果这样，阿符会很难过。”
　　“所‌以，我们把他们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好不好？”
　　她是为姐姐而生，为姐姐而来‌的‌。
　　保护她，守护她，是作为一个小天使的义务。
　　而她现在，想作为符鸳的角度去救她。
　　少女微笑的面庞，如同一道‌魔力牵引，让人无法拒绝。
　　许覆月光下的眸子粼粼闪闪，发丝随着轻风飘起，发出的‌嗓音极轻极缓，温柔似水。
　　“好。”


第25章 是什么关系？
　　天‌亮了‌。
　　王淳清早便去了警局回答了些问题, 也了‌解完了‌事情的全部。
　　她稍有震惊的有两件事，一是卢泊会被送来这里。
　　二是，许覆没有自己处理他。
　　卢泊在审问中, 将自己的罪行招得一干二净, 路家夫妇是他下的手, 绑架也是他一人所为, 包括在先前替王潭延做的事也全全交代。
　　但他没有说是王潭延吩咐的, 按他的意思, 他想将‌所有指向王潭延的疑点揽到‌自己身上。
　　王淳一下便猜到是许覆在其中动的手脚。
　　“卢泊全招了，怎么做到‌的。”
　　她去问许覆时, 后者‌风淡云轻，“不经意透露给他你找不到王潭延罪证的消息，还有‘把他看严一点, 不能让他跑, 如果‌他去顶替王潭延身上的罪名，那王潭延就没有办法被陷害入狱了‌’诸如此类的话。”
　　“再然后, 设陷阱, 放他跑。”
　　王淳低头轻笑, 确实跟她想得差不多。
　　卢泊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真的以为只要把罪责都揽入自身, 就能救下恩公。
　　其实‌并不然, 他这不认还好，一认, 王潭延先前在审问中辩解的一切，都因为他的认罪而出现漏洞。就好比将‌埋上灰尘的往事重现天‌日, 足以‌让人顺着蛛丝马迹查清原委。
　　下了‌一辈子棋，最后没想到‌是被忠心于自己的人给予了最后一击。
　　王淳知道王潭延其实很疯。
　　他从小被自己的父亲加以管教, 被当作一个完美继承人来培养，金融经商无一不落，仿若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从那一辈知情人的口中知道，齐漾对他来讲是爱情，更是救赎，是他被操控数年的人生中的一抹亮光，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生活的气息，自那时他才‌知道‌，他原来不是行‌尸走肉。
　　只可惜，最后拆散他们的，还是禁锢了他前半生的东西——权力。
　　门不当户不对，所有人都在阻止他们。
　　他也才‌渐渐发觉，只有自己有了‌权力，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为了权力进行商业联姻，娶了‌蒋情，一步步为营，架空了‌他的父亲，爬上了‌王氏的顶端，终于有能力不顾众人反抗能找回来当初的爱人。
　　却在找寻的第二十三年得知了她早已去世的消息。
　　支撑他二十三年的念想断了‌。
　　他发了‌疯地在无人处吼叫，在知道齐漾是被路家夫妇送走的那刻，他真的起了‌杀心。
　　最后，他也真的下手了。
　　王淳知道路家夫妇是无辜的，她的母亲也是无辜的。
　　她母亲被利用了‌一辈子，她又做错了什么。每一时母亲端上茶水王宏潭延眼中的排斥，厌恶，都被王淳看在眼里，从小看到‌大。
　　母亲跟她说过，她曾经是爱过他的，而她以为他也爱她。
　　为什么他不爱母亲，还要接受和浪费母亲的爱。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王淳在看见王潭延被判决的那刻，心放下了‌。
　　她的母亲，应该不会在因为这样的男人而哭泣了‌。
　　他会彻底消失在她们的生活中。
　　彻底消失。
　　她会成为保护母亲的那把伞。
　　最后，王雾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刑，王义在秦芮以‌及她父母的诉讼下同样‌绳之以‌法。王家这三人可以在牢中团聚。
　　N城掀起的巨浪，随着王家新家主的上任而渐渐平息。
　　“......”
　　娴珍回来了‌。
　　也是在符鸳的劝说下，许覆将‌她带回来的。
　　符鸳发觉姐姐真的有在听她的话，她拉着她的手说什么，她都会耐耐心心地听，她的面‌庞依旧是神色寡淡，但符鸳知道‌，她以前眼睛里有冰，但现在，好像有点融化了‌。
　　“娴珍~”符鸳看见如以往一般的娴珍，甜甜地唤她名字。
　　娴珍有些说不出话，隔了‌许久，才‌向她道‌谢：“......谢谢你，路小姐。”
　　符鸳摇摇头，“这一切本来就跟你没关系，是我连累了‌你，你不怪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手上端着杯子，“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姐姐书房啦。”
　　娴珍目光随着她而去，直到看着她端着白开水又进了‌许覆的书房。
　　符鸳小声‌进来后，许覆貌似已经习惯，眼也未抬，便直接拿起手旁刚放下的杯子，附在唇边轻轻吹去热气。
　　符鸳就在身边把她看过的文件归归拢。
　　余光间，有一闪光亮略过，许覆侧头寻着光亮而去，源头追溯到符鸳脖颈上带着的项链。
　　她一直将这个银色项链带着。
　　看见这个，就不禁回想起那日在医院，她从桥上跃身而下，去水中找寻这条项链的模样。
　　上面的字母x最为显眼。
　　“坐下来。”许覆说道‌，“背过身。”
　　符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坐在凳子上，将自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露给许覆。
　　许覆微勾着唇，伸手去触碰她的项链。
　　符鸳却动了动，身子往前倾。
　　“怎么，还舍不得？”
　　“姐姐要做什么呀。”
　　许覆没回答她，而是拿下了原先那条项链，放在一边，又拉开了‌身边的抽屉，
　　符鸳摸不着脑袋之间，脖子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低头看去，发现是粉色的宝石。
　　噫——有点眼熟？
　　好像是在那个宝石会上她跟林舒姐姐谈论的那个。
　　她突然就想起了她还问过她“喜欢？”不过好像她没当回事？
　　反应过来后，符鸳转回身，“谢谢姐姐~”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被她食指上的亮光吸引。
　　“诶？”姐姐手上，有一样‌的！
　　在展示柜上的明明是一对两个项链，她应该是把另一条从项链做成了戒指？
　　这又是什么意思？
　　符鸳还是迷迷糊糊。
　　许覆显然是刻意不谈论这个，没想着去告诉她，反而说道：“你弟弟想见你。”
　　“旻一吗？”
　　“嗯。”许覆点头，“自上回过后，我把他送往了市中心的医院，安排了‌护工照料，前两天他跟护工说想见你，你看一下什么时候去。”
　　最开始她把符鸳接过来时，答应的是帮她出救治的医药费，医院没有插手过，一直住着原先的。
　　她知道‌王义干的某些事后，便喊人把他移到了市中心最好的医院。
　　没等符鸳回应，许覆回想起上次的事，隐约有些后怕。
　　“算了‌，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符鸳当然是开心的。
　　能黏在姐姐身边就很开心。
　　不过想一想，现在好多事情水落石出，确实应该给旻一一个交代。
　　到‌了‌医院之后，许覆和上回一样没有进去。
　　符鸳进去后，许覆一手放在兜里，背靠着身后白墙，望着走廊，透过未合拢的房门看清躺在床上的病人，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晦暗不明。
　　她眼睫垂下，起了‌身。
　　“大小姐。”保镖想跟上去，却被她抬手制止了‌。
　　“不用跟上来。”她的背影深沉，宛若笼罩着一层未知的纱布，掩盖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去见个人。”
　　“......”
　　病房内，路旻一还在看着书。
　　窗外的阳光斜射在白色的棉被上，他洁白干净的手指抵着书脊，条纹病服外的肌肤冷色苍白。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
　　符鸳开门进来。
　　“可以‌帮我打杯热水吗？谢谢你。”他的目光始终在书中的文字上。
　　大概是把她当作是护工了‌。符鸳没有戳破他，动静极轻地走过去，在桌面‌倒了‌一杯热水，双手端着走过去。
　　路旻一要接过来时，发觉这双手莫名娇小，不太对。猛然抬起眼一看，才‌发现是她。
　　小小的瞳眸之中闪过震惊，他一时没说出话，“......姐？”
　　符鸳把杯子递上前，笑了‌笑，“不是要喝水吗？给你。”
　　路旻一看了‌看她，接过水杯，喝完一杯热水的时间他很快缓了下来，情绪恢复如常。
　　“我在电视上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了‌，新闻讲得很清楚。”路旻一声‌音病弱，比较轻，“爸妈是被王家害的，你猜对了‌，也赢了‌，罪魁祸首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符鸳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听着他讲，还点点头。
　　“说实‌话，最开始听你说出那些话时，我觉得你在开玩笑，借许家的手报复，这不异于把自己赌上。我很怕，我会失去最后的亲人。”
　　他说完后，抬起眼，“姐，你现在把该做完的都做完了，打算什么时候逃离她？”
　　她，指的是姐姐吗。符鸳眨眨眼。
　　逃离？怎么会呢。
　　她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打算，我会留在她身边的。”直到，任务完成为止。
　　路旻一睁大了‌眼，“为什么？我的病治不好的，你逃离她，你就自由‌了‌。”
　　“是因为我吗？现在事情水落石出，爸妈的死会换来钱，足够我治病，你不需要再依靠她了‌。”
　　“不是的......这不是你应该想的事。”符鸳安抚着他的情绪，“姐姐对我很好，我待在她身边很开心，也是自愿，没有存在依不依靠这一说。”
　　“上回如果‌说是另有所谋，这次，应该是作为我个人的另有所谋啦。你会支持我的对吗？和上次一样。”
　　个人的另有所谋吗，是个人情感的意思么，哪方面‌的情感呢。
　　路旻一抿了‌抿唇，激动而向前倾的身子退回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答应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治好你的病，其他的事就不要在想了‌，你才‌十几岁，你的未来很长很长，不要被其他事挡住了眼睛，好吗？”
　　路旻一点头，“好。”他的身子常年病弱，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瘦小，不说话的样‌子有拒人千里的冷淡，也似吃不饱饭的流浪猫一样可怜兮兮。
　　符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着真乖。
　　她觉得，每个人都需要夸夸。
　　姐姐就很喜欢。
　　虽然姐姐不说，但符鸳都感觉到了。
　　思绪刚往一边飘，路旻一点一句问话把她给问怔了。
　　路旻一顺着手臂看过来，极浅的眸色意味不明，盯着她的眼睛，好似想从她的眼中获取答案，“那现在。”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第26章 敲门
　　许覆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在里面的护工见她来，对‌着她颔了颔首，一声没说, 便开门出去‌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的眉骨突出, 鼻梁高挺, 下颚如同刀削般的锋利, 无血色的脸上尽显苍白冷峻。光是闭眼抿着唇都让人感受到‌庄重的威慑感。
　　仔细看去‌, 许覆与他的眉眼有三分相似, 皆是浓色犀利。
　　“很久没来看您了，父亲。”
　　许覆在门口看了病床上的人一会儿, 便走了进去‌，坐落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她抱着臂，斜在靠在椅背, 视线从他的面孔上挪开。
　　她知道‌, 他不会欢迎她来的，也不想看到‌她。
　　可是有什么办法, 他醒不来了。
　　“快忘了上次来的时候跟您说过什么了, 不过无所谓, 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才有意思。”许覆缓缓诉出, “曾经您口中的那个难缠蠢货, 已‌经倒了, 王淳接管了他的所有事务，代替了他。”
　　“惊讶么？就是您说最成不了事的王家二小姐, 还记得那您那时说她自小不服管教，日后只会成为富家的蛀虫。”
　　许覆扯唇笑了一下, “可是她还小时就除掉了头顶上的大‌哥，现在, 她把‌所有敌人送入狱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头上本还有一个哥哥，只因‌得罪了她便残了双腿，去‌了国外。
　　她知道王淳不是什么善类，她跟她一样，野心勃勃。
　　但她从不觉得野心勃勃是什么坏词。
　　她靠低调来掩饰心中嚣张的气焰，处心积虑只为蛰伏等待时机。如一条深海的巨鲨，一旦掀起巨浪便可让漂泊的船帆一扫而空。
　　“外面有一个传言。”许覆眼中笑意愈渐发凉，含了些讽刺，“他们说，王淳想成为下一个我。”
　　“没心没肺，为了权力‌和金钱，不惜狠手残害至亲。自她上任王家便是一片腥风血雨，确实跟那时很像。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她想学我当初的模样。”十八岁那年扛起整个许家的模样。
　　“但是，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我，您知道‌为什么吗？”
　　许覆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的神色冷了下来，视线移放在男人身‌上，藏匿在深处的恨意逐渐浮现在瞳孔表面。
　　“她没有遭受过鞭打，没有经历过被操控的滋味，她的童年有不服管教的权力‌，因‌为没有人在身‌后逼她。但我没有，我不行，这可多亏了您。”
　　“若不是您，我现在坐不上这个位置，我的背后也不会留下那些鞭痕，成为夜夜噩梦的起源。”
　　王淳比她要幸运，她至少还有母亲的陪伴，她可以‌不服王潭延，并选择耗尽心思在扩大势力‌上。
　　可她呢，她没有。
　　生下来就没有可不可以之说。
　　许覆阖上双眸，缓了一口‌气。
　　但凡说出一个“不”，迎接她的会是无数的打骂和唾弃。
　　可怕的是，这些都是来自生养她的父母。
　　“......”
　　符鸳从路旻一病房里出来时，发觉场景有些熟悉。
　　......姐姐呢？
　　姐姐呢！
　　明明她进去之前姐姐都还站在这里的！！
　　姐姐又扔下她自己走了！
　　符鸳越想越委屈，她其实可以‌很快的，姐姐为什么就不能等她一下呢。
　　又要让她一个人走回去‌吗。
　　她戳了戳站在那的黑衣保镖，两唇角向下撇，唇瓣有些颤抖，“姐姐她又回去‌了吗？”
　　保镖见‌她眼尾有些泛红，感觉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一贯严肃的声音放慢，生怕把‌她给吓哭了，“大‌小姐她......”
　　话‌还没说话‌，符鸳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淡的“好了？”
　　回过头，果然是姐姐在朝着这边走来。
　　“姐姐！”符鸳朝她奔过去‌，满眼欢喜，跟刚刚委屈巴巴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不过许覆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她粉嫩的眼角边含着的泪花，食指替她拂去‌，“刚刚怎么了？”
　　符鸳本来想说没什么就是打了个哈欠，但知道‌姐姐不喜欢谎话‌，就如实说道‌：“我还以‌为，姐姐又要把我丢下了。”
　　又。
　　许覆知道她讲的应该是上一次，她先一步回了车上。
　　那时，她刚过来不久，许覆先回车上是想看她会不会逃跑，或者背着她搞一点什么小动作。
　　不过，有，貌似也没有。
　　她总能出乎她意料。
　　“不会丢下你的。”
　　符鸳一愣，将话‌听进去‌了，咧开一个笑，“那姐姐可得说到做到。”
　　“我不骗人。”许覆回应她，目光掠到‌她胳膊肘的白纱布上，“还疼吗？”
　　符鸳闻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下手肘，然后笑着摇摇头，“早就不疼啦，其实我觉得不需要包扎的，太夸张了。”
　　她是很怕疼的，当时受完伤的那两天疼得嗷嗷哭，但最后好在都有姐姐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跟她说不疼不疼，好像有魔力‌一样就真的不疼了。姐姐还会时不时帮她换药包扎，符鸳就突然觉得受的伤好像可以再来一点。
　　精细照料一段日子，伤口‌都结咖愈合，已‌经没什么疼意，有时还有点痒。
　　她认为不需要包扎了，是娴珍还执意要帮她包的。
　　符鸳看见许覆眼里复杂的神情，猜到‌她又是在回想当时了。
　　“当时，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他们。”不出符鸳所料，许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就是有一点伤口而已，而且都还是我自己弄的，他们没有打我，没有虐待我，这些伤口‌过几天就好了。”符鸳还转了个圈给她看。
　　“看，阿符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还能蹦蹦跳跳诶！所以姐姐不用纠结什么，他们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许覆听她都这么说了，闷气也不知道‌跟谁生去‌，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
　　“现在这话‌说得轻松。”许覆的话不留余地，“当时被疼哭睡不着觉的也不知道‌是谁。”
　　符鸳面颊一热，拉了拉许覆的衣袖，压着声，“姐姐，还有人在的！”
　　还有人在呢，她也是要面子的！
　　许覆勾唇，心情莫名好了一些，转过身‌离去‌，身‌后的小人蹦蹦哒哒跟着她的步伐。
　　在车上，许覆接了好几个电话‌，一个电话说完没多久第二个就上来了，都没给一点停缓的机会。
　　看来又是因为陪她耽误了工作诶。
　　符鸳一直看着窗外，她们刚出去的时候还是晴日，这会儿天色有些阴沉，太阳好像被云给吃掉了。
　　云有好多，一个太阳不够吃，所以一条缝都没剩下来。
　　回到‌家后，姐姐边打着电话边去了书房，符鸳没有跟上去‌，自顾自地在周边玩。
　　姐姐不限制她了，除了出门要经过她同意外，在院子里走走都是自由的。
　　姐姐的房子很大‌，后面的院子也够她走很多路了。
　　走了一圈，腿有点酸，就坐在小道‌边的秋千上晃荡晃荡，注意不由地就落在了成片的白玫瑰花海上。
　　吴叔跟在她的身‌后，下胡须发白，眼睛慈祥地笑眯起来，“这是大小姐让人栽种的，一年四季都会有。”
　　“姐姐她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白玫瑰呀，是有什么意思吗？”
　　吴叔依旧是笑着，说的话‌有些意味深长，“大‌小姐其实心中很向往白色。”
　　很向往白色？
　　为什么是向往呢。符鸳每次看见姐姐，她都是穿着深色衣裳，黑色是占的最多的。
　　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可以‌穿白色的呀，为什么她想，却又没有呢。
　　唔，好像，她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姐姐给她穿的也是一条纯色的小白裙。
　　符鸳有些想不明白。
　　吴叔两手戴着白色手套，相握放在身‌前‌，望着某一处有些感概。
　　“深色可以伪装一个人，让她看起来沉重，平稳。”吴叔深沉道‌，“当年大‌小姐撑起许家才不过十八岁，人人都不服她，可她又必须让人人都服她。”
　　“当然，也不只是这个原因。”
　　说到‌这，吴叔就没有再说下去‌了，适可而止便抬头望了望天，此时乌云密布，天色被渲染得发黑。
　　“路小姐，快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符鸳从秋千上下来，“好。”
　　她的前‌脚刚好迈进大‌门口‌，后脚就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如根根细针，洒落在地上时又变成了小圆点，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
　　然后越下越大‌，直至耳边都是雨声窸窣。
　　这还是符鸳第一次亲眼见‌到‌人类世界的雨。
　　当初有在天使界水晶球和书中见过这场景，现在亲身‌体验起来，四面传来雨的气息，丝丝凉风缠绕在身‌体上，有种格外舒服的感觉。
　　她知道‌姐姐忙，一晚上没妨碍她，早早地洗完澡上床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耳边的动静吵醒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迷糊坐起身‌之间，一道‌雷声炸开。
　　砰！——
　　符鸳惊叫一声，赶忙捂住了两只耳朵。
　　外面的闪电极为嚣张四处乱窜，紧接着天空好似被刀劈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
　　身‌边，笨笨呼呼大‌睡，没有被雷声吵到分毫，符鸳推也推不醒。
　　窗外大‌雨不停，符鸳没经历过，但觉得这雷声格外吓人，感觉下一刻能把所有东西吞掉。
　　好吓人。
　　原来这就是人类世界的雷吗。
　　符鸳闭起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大雨快停，但很久过去‌了，雷势雨势都没有要停的意思，还愈下愈烈。
　　她身‌子蜷缩在一起，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每一次雷声降临都会激起她的一阵颤栗。
　　“......”
　　夜很深。
　　外面雷声滚滚还在继续。
　　许覆睡眠不太好，时常因为睡不着觉而半夜起来处理工作，上一回睡的一次好觉，或许还是符鸳在她身边的时候。
　　雷声时不时隆隆响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捏着眉心，想着不如再回书房，门口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许覆打开门时，便看见符鸳抱着自己的枕头，软绵的枕头上露出半个脑袋，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地抬起看着她，带着请求的声音软糯小心翼翼。
　　“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第27章 听话，睡觉
　　符鸳的脑袋耷拉下来, 明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期盼。
　　“可以吗？”
　　许覆稍愣了一下。
　　一声雷声随之响起，符鸳闭起眼睛抱着枕头缩了缩。
　　许覆这才看出来，心底嗤笑了一下。
　　原来是怕雷吗。
　　模样还怪可怜。
　　许覆向旁侧过身, 放开一条道, 启唇：“进来吧。”
　　符鸳瞬间乐开了花, 小‌短腿哒哒哒就跑了进去。
　　抱着自己的枕头钻进了许覆的被窝中‌, 蹭了蹭, 还留有余温, 感觉被姐姐身上的香气包围了。
　　好香。
　　好喜欢。
　　被子拱起一个‌小‌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一只小猫钻了进去。许覆眉角微扬, 便关上门走去。
　　起先符鸳两手抓着被子边，放在口鼻上，只露出上面半个‌脑袋, 乖乖平躺, 争取不给许覆添多余的麻烦。
　　不知道这是不是两个人睡的特殊魔力，感觉身边多了一道温度, 害怕的东西都没‌有那么害怕了。
　　直到后‌来渐弱的雨势又大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又是闪电和震天的雷声。
　　符鸳隐约有些睡意, 又被它吓了个‌哆嗦。
　　过了一会儿, 许覆听见了符鸳在被窝里传来的闷闷声音。
　　“姐姐,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许覆第一反应便是四个‌字。
　　得寸进尺。
　　但她睡在她的身边, 确实感受到了她抖动的身体。拒绝她，显得她很像是一个‌坏人。
　　没‌多久, 许覆回应了她。
　　收到允许的符鸳立马转过了身，伸出手臂抱住了许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时近到了极致。
　　“姐姐~”
　　符鸳习惯往下面被窝里睡，许覆的下颚抵在她的脑袋顶上。
　　符鸳扑了个‌满怀。
　　其‌实这‌不是符鸳第一次贴在姐姐身上, 她先前有趴在姐姐腿上睡觉，还有那次绑架后‌昏迷。
　　但这‌次好像都不一样，这次有什么东西在咚咚跳，不止一个‌。
　　一旦有雷响起，她搂着的力度就会紧上一分。
　　许覆注意到后‌，抬起了手，遮附在她的耳边，挡住了大半声音。
　　“还怕？”
　　“不怕了。”符鸳眯着眼睛，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耳边的动静被无数缩小‌，姐姐的声音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阿符不怕了。”
　　好神奇，不可怕了。
　　浑身暖暖和和的，彼此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许覆身边从没睡过人。
　　从她记事起她就是一个‌人，她住的房间很大，却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身边有人原来是这样的温度。
　　被捂热的温度。
　　此时的她有了睡意。
　　长时间的劳累麻木了她的身体，困觉在此时却被乏意带动到极致，窗外的雨声成了助眠曲。
　　符鸳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好希望时间就定在此刻。
　　时间？
　　她想起什么，睁开了眼，面前是许覆精致的锁骨。
　　跟姐姐的亲密度应该达到了，这‌个‌机会刚刚好，不如就试试除了预知未来外的第二‌项技能，读取记忆。
　　符鸳真的很想知道姐姐以前发生了什么事‌。
　　而她的任务也正是找到姐姐险些走火入魔的原因，净化她。
　　她闭起眼睛，抱着姐姐，开始了读取记忆。
　　按理来说，亲密度越高，能读取的记忆就越深，高到很高，才能挖掘到内心被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医院，病房，还有一个‌男人，姐姐在唤他父亲？
　　一番读取后‌，符鸳才知道今天姐姐不在的那会儿，原来是去找她的爸爸了。
　　之前她听到过，说姐姐的父亲因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母亲在不久后‌自杀去世——而这‌些，他们都说是姐姐干的。
　　为了篡取权力。
　　从姐姐的话中‌可以知道，她小时候好像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的父母对她并不好。
　　读取完之后‌，符鸳只获取到这些消息。
　　再想知道些别的，神力就不够了。
　　好叭，神力很微薄这件事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啦，习惯了习惯了。
　　符鸳脑海里梳理着一些事‌，酝酿好些时候的睡意有点退下去了。
　　反倒是许覆，呼吸逐渐平缓均匀，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符鸳胆子大了些，就开始圈着许覆的发丝玩，轻轻缠绕在指尖，转一圈又转一圈。
　　姐姐已经睡着了吗？
　　符鸳猜测着，抬起眼，在黑暗中‌看着姐姐面部的轮廓。无论是从皮相还是骨相，她都是符鸳见过最好看的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
　　也或许，是她还小‌，见的人比较少。但此刻，她就是她心中最好看最好看的。
　　她微微抬起眼转着明亮的眼珠，伸出了小‌手，食指腹拂过许覆的眉骨，感受她起伏的骨骼。
　　后‌者的眉心微蹙，大手包住了她作乱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像是让她别再闹，声线暗哑。
　　“听话，睡觉。”然‌后‌搂紧了她，彻底让她没了多闹的余地。
　　“诶？”符鸳定住了。
　　圆溜溜的眼睛又转了起来。
　　刚刚姐姐是不是亲了她的手指？
　　好像是的！
　　于是符鸳直接想到了自己的神力，闭眼试了试，果真又有了。
　　姐姐的亲亲真的可以增加神力耶，而且是要姐姐主动的！
　　符鸳觉得自己学到了，像捡到了宝石一样。
　　于是符鸳再次开始了读取记忆。
　　读取的层次貌似更深了。
　　那是一个‌淅沥的小‌雨天，雨丝如‌同细线一般顺着风飘荡，天色像是被洒了稀释的墨水一般昏沉，连带着呼吸间都带着压抑。
　　露天的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穿着黑衣，雨将每个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中‌央摆放着的是一位漂亮成熟女人的遗像，四处摆放的是白色的花束。
　　到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举止有度，在哀悼时整齐有序。
　　直到一个妇人打破了宁静。
　　“你这‌个‌疯子，你才害了你父亲，现在连你母亲也不放过，他们生你养你给你吃喝，你却恩将仇报想杀了他们！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儿！你才是最该去死的那个人！”
　　妇人妄图冲上来，被身边人拦住了。
　　许覆站在遗像前，十八岁的面庞还留有稚气，远没‌有六年后‌的嚣张狠戾，此时她眼神却如同蜡烛燃尽般的死寂。
　　是她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沉默。
　　许濯站在她的旁边，妇人这‌样一闹，他闻声侧过头来。
　　妇人被人手臂拦着，上半身激动地往前倾，狠不得冲上去撕碎她们，“你装什么难过，办什么葬礼，你现在心里应该很高兴吧，他们死了你就可以接手许家了！”
　　“可是你母亲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啊！？我‌不信她会自杀，肯定是你，是你这‌个‌疯子杀了她！”
　　其他宾客都纷纷静止在原地，目光投过来。
　　“我‌没有。”许覆平视着前方，一手打‌着黑伞，没‌有侧头去看她。
　　一句淡淡的澄清，在怒吼中显得格外无力渺小‌。
　　无力到还未传入人的耳朵里就被风吹散，渺小‌到传入人耳中‌，却被人选择性‌的忽略。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下地狱去给你母亲赔命！你应该去死！”
　　她失控地大吼，已经扰乱了现场。
　　许濯身穿着板正黑色西装，走过来，冷着声道。
　　“伯母，这‌是我‌母亲的葬礼，还请您注意仪态。”
　　妇人扯嘴嗤笑，“你还记得她是你母亲？记得你还要帮着这个疯子说话！我‌看你们一个‌个‌都被钱给逼疯了！”
　　“你比我‌们还要清楚，比在座的各位都还要清楚！她在十岁那年，差点杀死她的父母！”妇人抬手指着许覆。
　　“她就是个疯子！”
　　被指认的许覆依旧站在原地，不声不响。
　　许濯回‌头看了眼她，咬紧了牙关，在外人面前保持着最后不失礼的体态，“伯母！”
　　“八年前的火灾你们都忘了？她——别拉我！为什么不让我‌说，不就是做贼心虚了吗！别碰我‌！”
　　很快妇人被在场的安保带走，被拖走的途中夹杂着哭腔的谩骂声不断。
　　“我‌跟她认识三十多年啊，我‌那相识三十多年的姐妹啊，就这‌么被你们逼死了！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啊！！”
　　“许覆我‌告诉你，凭借这‌样的手段你是撑不起那么大的家业的，简直是痴心妄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被自己做的事反噬！它会把你狠狠的撑死！压死！”
　　诅咒，威胁，谩骂。
　　许覆这些天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已‌经数不清有哪些。
　　说她怪胎，说她心理扭曲，说她杀人凶手，太多太多了。
　　她看着遗像上的人脸，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到葬礼上的人都走光了，站到雨势渐大渐小‌，浸湿了土地，葬花都经历过雨水的洗礼。
　　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唉声叹气，亦或者心中‌与那个妇人是同样的想法，她就是狼子野心。
　　雨未停，黑色的伞上布满了水珠，顺着沿边滴落下来。
　　许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眸色一沉，吩咐人走了。
　　偌大的葬礼上，便只剩下了许覆。
　　远处看去她孤身一人，墨色衬衫脱显出她单薄的肩膀，臂弯上戴着黑纱孝布，遗像上的面容对她来讲格外讽刺。
　　黑伞遮住了上半张面，朦胧的雨幕之中‌，一滴泪珠滑过脸颊，凝聚在下颚。
　　滴落。


第28章 灯
　　那一抹闪过的晶莹, 是眼泪。
　　姐姐哭了。
　　好想过去抱抱她‌。
　　符鸳的虚影飘在远处，飘来的雨水穿透她的身躯，她‌不存在于这个时‌间。却和‌十八岁的许覆出现同一个画面里。
　　在某种说‌法上‌, 在六年‌前的这一刻, 符鸳其实陪伴着许覆。
　　尽管她‌看不见她‌。
　　所有人都在用矛刺她‌, 让她‌不断地封闭自己, 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
　　他们扎得更深, 她‌只能将自己包裹的更深, 直至包裹到极致，无法再从内心‌下手后, 她‌选择了从自己身上生出刺。
　　刚才那个女人口中的话，姐姐她‌在十岁那年‌，曾想要杀掉她‌的父母, 是真的吗？
　　可是为什么呢。
　　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为什么会选择杀掉自己的父母。
　　那个女人, 又为什么要那样笃定地说她是杀人凶手。
　　符鸳相‌信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人。
　　在姐姐十八岁之‌前，一定还隐藏了很多很多事, 只是被‌姐姐埋起来了, 也被‌时‌间埋起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会让她变成如今这样, 险些跌入深渊？
　　找清这些, 这应该就是她‌作为一个小天使来到姐姐身边的使命。
　　睁开眼睛后, 符鸳重新看见了现在的许覆。
　　她早已褪去了年幼的稚气，眉眼张开后浓色深邃, 平日里，言语举止无一不透露着成‌熟理性。六年‌的蜕变, 经历的风雨早把她‌打造成‌别人眼中完美无缺的胜利者。
　　姐姐看似自由，但符鸳总觉得她无形中被束缚着。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 让她没有办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晚，符鸳一直盯着许覆的面庞，聆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轻轻唤着她‌，然后在她的怀中睡了过去。
　　翌日。
　　清晨的光线穿过窗帘之间缝隙进来，许覆眼睫微微颤动，打开了双眸。
　　昨夜睡得异常安稳。
　　不知是多久没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原来睡眠充足的感觉是这样轻松。
　　她‌在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一天。
　　昨夜的梦并不像之前的那般窒息夺命，四处苍凉之‌下，雨声窸窣，有人抱住了她‌。
　　在梦中，她‌身边分明没有人，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怀抱的暖和‌，雨天的风吹拂葬花，好像在为此作见证。
　　曾经多次成为她噩梦之一的场景，莫名没有那么骇人了。
　　许覆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起身，身前便被‌挡住。
　　低眼看去，有一个小家伙正躺在她的怀中熟睡，纤细的眼睫像两只小‌翅膀一样，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一只手的指尖，还缠绕着她的一截发尾。
　　她伸手去撩开符鸳鬓边凌乱的发丝，露出‌白嫩可人的脸蛋。
　　后者‌也没任何‌清醒的意‌思，迷糊支吾了两声，反而是蹭了蹭迎面而来的手心。
　　从窗外透来的光洒在地板上‌，那一斜亮色与周遭的昏暗形成对比，宛若冰川雪地中燃起的小‌簇火苗，荒野沙漠中的一汪清泉。
　　是洒落在黑暗中的灯。
　　许覆弯唇，笑了。
　　“......”
　　符鸳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她‌揉着眼睛出‌去，果不其然姐姐又走了。
　　但这次难过不是因为姐姐没有带上她。
　　而是姐姐又去工作了。
　　她‌好忙，好累。
　　究竟是因为真的太忙，还是因为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呢。
　　“路小‌姐......”娴珍猜到她‌难过，本想像上‌次一样，却看见符鸳只是哦了一声，便回到自己房间了。
　　娴珍在后面，看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才离开。
　　符鸳洗漱完换好衣服，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
　　昨夜的雷雨天像一场闹剧，万物被‌水笼罩，树叶滴落着残留的雨水，一清早太阳就骂咧咧地赶来收场，打扫残局。
　　笨笨还在呼呼大睡。
　　符鸳：“......”
　　凭什么。
　　凭什么它不怕雷！
　　昨晚那么吓人的雷声都没有把它吵醒。
　　还睡得这么香！！！
　　然后符鸳把笨笨给拎起来甩了甩。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死翘翘了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得叹口气，重新躺平了回去。
　　好愁，好愁呀。
　　如果直接去问姐姐的事，无论她‌愿不愿意‌告诉她‌，她‌都肯定不会开心‌的。
　　就像伤疤被重新撕开，新伤叠压着旧伤，伤口会变得血淋淋。
　　会很疼。
　　符鸳眨眨眼，脑海掠过几个人脸，突然灵光一现。
　　唔......林舒姐姐应该知道。
　　在之‌前见的几次面中，符鸳能听出她们两人关系不一般，在有几年‌，还是同学。
　　她‌应该知道姐姐的很多事。
　　一念至此，符鸳很快就联系了虞林舒，约下时‌间后，就拜托了娴珍带自己去。
　　发消息跟姐姐打过招呼了，就说‌是出‌去玩。
　　车一路驶进商业街边，符鸳进一家蛋糕甜品店时‌，一眼就看见了虞林舒的身影。
　　其实要不发现都难，虞林舒皮肤生得白皙，娇艳的红唇血□□滴，包臀裙突显着凹凸起伏的身材，媚而不妖，整个人像是被聚光灯打了一层白光。
　　她‌戴着茶色墨镜，坐在透明窗边，看见符鸳来时‌，不慌不忙地抬了下手，示意‌她‌在这边。
　　“林舒姐姐。”
　　虞林舒摘下墨镜，露出‌笑意‌潋滟的眸子，“清一宝贝找我出来什么事呀？”
　　语气也藏着笑，“是不是现在想通了，要跟我了？”
　　点好的甜品端上‌桌来，符鸳谢过后，对着虞林舒笑了笑，“我其实是想问林舒姐姐一些事啦，是关于——”
　　“许覆的？”虞林舒先一步说‌出‌来。
　　符鸳停了一下，然后乖乖点点头‌，“是的，林舒姐姐真厉害，这都猜到了。”
　　“啊～原来真是这样。”
　　虞林舒略作遗憾地靠在身后，一手头‌疼地扶着额，“我还以为我的机会来了呢，没想到还是为了许覆啊。”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说‌话难听脾气还不好，噎死人都不带偿命的。”
　　说‌到这，她‌单眉一挑，身子前驱，一手放在下颚，眼尾上扬直勾勾地盯着符鸳，“不如清一宝贝还是跟我吧，姐姐可会疼人了。”
　　侵略占有性的视线对上‌符鸳的眼睛，却像是光射到剔透的镜面上一般被反射了回去。
　　穿不透。
　　换句话说‌，她的眼睛确实太干净了。
　　“林舒姐姐很好。”符鸳稍停片刻，抬起头‌时‌，脸上‌洋溢着悦色，“但我已经有阿覆姐姐啦。”
　　“她是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所以，我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真诚到让人听不出假。
　　听见这么干净纯粹的话，虞林舒一愣，随即低头‌轻笑了一下，面上‌好似好说“果然啊”。
　　“好啦，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许覆~”她随口一笑，恢复如常，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刚才逗你玩的，说‌吧，想知道什么？”
　　“姐姐的父母在她十八岁那年‌去世了，那年‌发生了什么，之‌前又发生了什么？......还有，姐姐十岁那年。”
　　手中一顿。
　　她‌知道这个事虞林舒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是N城人人饭后会拿出来聊的谈资。
　　只是后面这个话题...
　　她‌神色稍凝，“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是后来听他人讲述给我的。我把我知道的先告诉你吧。”
　　“好。”符鸳坐得笔直板正，不漏掉关于姐姐的一个字一句话。
　　“我跟许覆从小‌算认识，但不能算朋友。”虞林舒眸色暗沉，陷入当时‌的回忆，“N城就这么大，来来回回的豪门世家就那几家，无论是各家的宴会还是活动，她‌很少出‌现，但总有几次是能碰见。”
　　“我每次看见她‌，她‌都是一个人，但我觉得并不是她不想跟别人玩，而是有人在阻止她‌，就像有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我后来回想，认为，是她‌的父母。”
　　“再后来我就出‌国了，再碰见她‌是在学校，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同孤鸷，优秀，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情感。”
　　虞林舒那会儿性子乐脱，也是跟在她‌身边很久，才稍微跟她处成个能说话的朋友。
　　偶然的一次发现，她‌的背上‌有很多伤痕，以不同的程度遍布在她的脊背上‌，有浅有深，如同毒蛇圈圈缠绕。
　　不是一次而成‌的，更像是是日复一日的积累。
　　虞林舒询问原因，却因为这个被许覆冷脸了好几天，后面就再没提起过。
　　还没满十八时‌，她‌就提前修满了学分回去了，再后来的事虞林舒没有在场，听家中人说‌，是因为她‌，她‌的父亲和爷爷才坐了那辆有问题的车，而她‌的母亲跳楼时‌，她‌也在场。
　　所以所有人都说，她‌是杀人凶手。
　　但虞林舒的母亲告诉她‌，许覆的母亲是有精神疾病的。
　　其他人，都不知道。
　　符鸳细细听着，将这些记在心里。
　　虞林舒看向了窗外，“但换作是我，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如果我从小被欺凌被禁锢，我会恨他们，他们妄图用鞭刑来使我听话，我只会更激烈的反抗。父母不该这样。我到了有能力报复的那一天，我也会报复。”
　　“我或许也会在十岁那时候，想一把火烧了他们。”


第29章 破例
　　“火？”
　　虞林舒听着符鸳发出的疑问, 点了点头。
　　“嗯，十四年前的夜晚，那‌时候许覆十岁, 许家宅子起过一场大火, 她把大门反锁, 点燃了窗帘, 四处的窗户, 房间后门, 都‌被锁上了。但最后所有人还是逃了出来。”
　　“当然，这也是后来我家人告诉我的。事情的正确与否, 你得问当时的人才知‌道，当事人现在还活着的，只有许覆和许濯。”虞林舒想到什么, 话语一转, “还有她的父亲，不过他醒不来, 暂且不论。”
　　“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 你挑着信吧。”
　　气氛沉了下‌来, 虞林舒看着人往的街道, 双目有些‌失焦。
　　“她......说实话, 我是感谢她的, 尽管她脾气真的不太好，经常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但当初她实实在在地帮过我一把。”
　　“她自回来后变化很大, 起初她眼里是藏起的阴鸷，后来成了嚣张外露的阴鸷, 她愈来愈狠了起来，说话, 处事，逐渐成了N城令人闻风丧胆的许家代理掌管人。”
　　“好几次，我都‌怕她做的太过头，毕竟她的手段，能狠到我父亲都提醒我不要与她走太近。”
　　虞林舒回想起上回绑架时许覆那副模样，还是会为之一颤。
　　想想，她露出那‌番样子，还是因‌为她眼前的这个小家伙。
　　安静听完所‌有话的符鸳在脑中梳理了一遍，然后对着虞林舒道谢。
　　现在她已经知道一个大概的故事线了，但真实性必须还得从姐姐身上下‌手，才能挖掘到故事的真相，才能知‌道，是什么害了姐姐。
　　她低着头看着精致小碟中的一块切层蛋糕，不知‌觉地‌舀了一口，思绪突然就被令人飘飘欲仙的口感和味道拉回。
　　真的，很好吃！
　　紧接着符鸳又舀了第二口。
　　没尝错，是真的好吃！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虞林舒眼里，她含着笑双手叠放在下‌巴，看着她鼓起腮帮子，这模样光是看着就有食欲，让人心情不知觉地便好些上浮。
　　真是难怪许覆经常带着她。
　　“这家店的品确实做得很不错，算得上这一片的top。我偶尔来这喝下‌午茶。”除了奶油蛋糕她基本没碰过，她为了控制身材这类食物是断绝的，不过看符鸳开心的样子，味道应该也不错。
　　“林舒姐姐真的很会挑店诶！眼光好好。”
　　符鸳尝到一半，就看着玻璃柜中的其他小蛋糕。
　　“我可以，再要一块吗？”她目光落在一个绿色的小蛋糕身上。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嘛。虞林舒被她逗笑了，“当然可以啦。”
　　几个绿的蛋糕被端上来，虞林舒觉得她应该是很喜欢抹茶味的，便没有多问，看着她吃，不一会儿便接到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稍一叹气，但面转向符鸳的时候依旧是笑着的。
　　“宝贝，我这边有点事，恐怕不能陪你了，我去跟她们打声招呼，你在这慢慢吃，不着急。”
　　符鸳在甜品中抬起眼，答了好。
　　虞林舒唇角轻扬，戴回了茶色墨镜，经过柜台从包中拿出一张卡递过去，“麻烦一下‌，那‌边坐的小家伙，吃的喝的算在我这。”
　　服务员一看是本店的包年尊贵顾客，赶忙满面笑着接过，“好的虞小姐，虞小姐慢走。”
　　送完人离开后，服务员还好奇地多往符鸳那边看了几眼。
　　符鸳坐在那‌里，把桌子上的食物都‌吃完了，没有浪费一点。把味道都悄咪咪记了下来。
　　要离开时，她指着橱窗中的小三角抹茶蛋糕对着柜台上的姐姐问，“姐姐你可以帮我打包一份这个蛋糕吗？还有这两个。”
　　服务员刚想回她，在看见她那张脸的时候情不自禁就止了一下‌。
　　一双泉水的瞳眸望着她，水波闪闪，脸嫩得让人想一直rua。
　　天呐，这是哪里来的小天使。
　　别太可爱了。
　　如果这是她的店，硬编上百个荒唐理由什么第八百八十名‌幸运顾客都‌要送几块蛋糕给她并让她常来。
　　“我直接帮您打包就好了，先前那‌位虞小姐已经帮您结完账，我这边登记一下就好。”先前虞小姐把会员卡留了下‌来，只要在卡上记上一笔。
　　符鸳却摇摇头，“不用啦，我可以自己付。”
　　她自己‌是有钱的！
　　服务员小姐姐愣了愣，“啊，好的，我帮您打包好。”
　　“谢谢你~”
　　符鸳心满意足地拿到了小蛋糕，回到了车上。
　　递给娴珍和开车的司机一人一个，而其‌中一份小心翼翼地‌放好，生怕碰着磕着。
　　时间还早，符鸳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那‌么早回去，就下‌车在街上逛，娴珍为照看她跟在她的后面。
　　“娴珍，你知‌道我刚刚去哪了吗？”符鸳试探性地‌问道。
　　娴珍：“刚才路小姐去了甜品店。”
　　“那‌，我是一个人吗？”
　　娴珍沉默了片刻，看她不打自招的样子，也不知‌该回什么好，“路小姐是一个人去的。”
　　“对！”符鸳点脑袋，看来姐姐应该不会发现她见过林舒姐姐了。
　　这个被姐姐知‌道有点不好，姐姐一定不喜欢别人去追溯她的过往。
　　这条商业街在N城十分出名‌，在工作日的白‌天也十分多人，家家门店十分精致，里面的装潢华丽。
　　蛋糕店，服饰店，精品店，总之品种多得符鸳看不过来。
　　遇到有意思的店，她就会在玻璃橱窗前站停多看两眼，但每每都‌没有进‌去。就这样逛了一下‌午，等到天色逐渐昏暗才回去。
　　“......”
　　商业楼高层。
　　许覆捏了捏眉心，抬眼看了下挂着的钟表。
　　有点晚了，她开始纠结今天要不要回去。
　　夜色不知不觉地将明月悬挂，点点的星光挂在夜空，宛若洒落的珍珠，泛着柔柔亮光。
　　她看着手头上的东西，闭眸舒气，还是接着处理了下‌去，下‌意识去拉开身边的抽屉去拿东西时，手上碰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低眼看去。
　　是一个纸折的爱心。
　　当时虞林舒想拿，被她抢走了，后来就顺手放进抽屉里。
　　许覆一挑眉，拿起来细细观看。
　　办公室外面。
　　还剩几名加班员工和艾米希，她们正在谈论工作内容时，看见办公室的灯一下‌灭了，百叶窗也被拉上。
　　许覆从里面出来，随口吩咐了几句便离开。
　　艾米希吃惊，张着嘴。
　　天，她老板竟然下班了。
　　知‌道回去睡觉了！
　　上一次让她吃惊的还是有个小家伙在办公室折纸，这次......
　　想到此她又觉得不太对。
　　万一又是因为那个小家伙呢。
　　于是艾米希更加吃惊地‌望着许覆离去的那‌道门。
　　“......”
　　许覆再下‌车时，望见二楼那一房间的灯是关着的。
　　看来已经睡了。
　　走进‌客厅，却瞧见沙发上躺着一小团身影，身上盖着毛绒绒的小毯子，几个女佣站在沙发的后边。
　　她们刚启唇想说话，许覆便看了她们一眼，几个人意会，轻声离开此地‌。
　　许覆走近去，只见符鸳蜷缩起来，侧躺面朝着沙发外，小手随着睡姿放在自己的脸庞。
　　手心躺着脖子上的粉色宝石。
　　折射出的亮光在灯光下格外晶莹。
　　她蹲下‌，从她手心中拿过宝石，放在指腹间摩挲，动作轻得毫无动静，符鸳却还是醒了。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符鸳揉着眼睛坐起来，“唔......姐姐你回来啦。”
　　“我想等你回来的，只是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然后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许覆在看见她时，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声线也轻缓下‌来，“为什么要等我？”
　　被这一提醒符鸳才想起了正事，从沙发上跃下‌来，跑了两步发现光着脚丫忘了穿鞋子，哒哒哒又跑回来穿。
　　许覆就看着她跑到了冰箱前打开门，稍微踮起脚从高处拿下来一份小盒东西，拉着她到了桌子上坐下‌，摆好了叉子勺子。
　　打开盖，露出了中间的一块千层。
　　抹茶的。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许覆不由失笑，“等我回来，就是为了给‌我吃这个？”
　　“下午出去玩的时候买的？”
　　符鸳暂且没回，催促道：“姐姐你先尝一下好不好吃嘛。”
　　在两只眼睛殷切的期待下‌，许覆还是坐下拿起尝了一下‌。
　　不算甜，浓郁的抹茶泛着一点苦味，与甜味的奶油混杂在一起，香味满溢在口腔内。
　　是符合她口味的。
　　“不错。”
　　得到她的赞可，坐在她对面的符鸳才一松气，然后很骄傲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这都是阿符一个一个试过来的噢！”
　　“长得好看的抹茶小蛋糕都被我尝过了，而这个，是它‌们当中最好吃最好吃的！”
　　扬起的小脸笑盈盈，好像在等待她的夸奖。
　　许覆一勾唇，满足了她。
　　然后得到姐姐夸夸的符鸳别提笑得多不值钱了。
　　她晚上不常吃东西，也对这种甜品兴趣很少。
　　但是，偶尔破一次例也不是不可以。
　　之后符鸳就双手托着腮看着许覆。
　　虽然说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但是——
　　咕噜。
　　许覆貌似听见了咽口水的声音。
　　她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符鸳已经把视线从她身上，移转到了她的蛋糕上。
　　注意到后，她挑起一勺，指间捏着一端送上前，语气带了些‌戏谑。
　　“想吃？”


第30章 晚安吻
　　不可以吃。
　　符鸳看着送来眼前的诱惑, 心中好几个黑白小人在打架，最后坚决地拒绝了许覆。
　　“姐姐你吃吧！”然后眼睛朝旁边，一闭, 说得有‌点点勉强。
　　许覆看着她不吃, 还‌觉得是她不想用她用过的勺子。
　　谁知道符鸳用补了一句, “我白天已经吃了很多‌了, 如‌果再吃, 一定会变胖的。”变成一个胖球球, 姐姐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啊。
　　许覆要收回去拿新叉子的手截然一顿。
　　“怎么，还怕胖了我不要你了？”
　　符鸳：“！”
　　姐姐什么时候有读心术的？！
　　许覆一看还真说中了, 无‌奈一扯唇。
　　“吃块蛋糕不会胖，就算是胖那又怎样‌。该喜欢你的人依旧会喜欢你。”许覆说给她听，“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 没必要在乎那么多有关他人的理由。”
　　有‌时候他人强加来的建议, 不经意间的话语，都会成为禁锢人的枷锁。
　　人一旦我行我素, 就会省去很多麻烦。
　　这是许覆这些年一向奉行的道理。
　　“现在, 还吃吗？”
　　符鸳明显动心犹豫了, 默默又动一下喉咙, 内心还‌在挣扎。
　　许覆往前送了送, 符鸳实在是受不住诱惑, 张嘴嗷呜一口，把送到嘴边的蛋糕吃掉。
　　“唔唔唔好吃！”嚼啊嚼, 都是乐滋滋的。
　　许覆把蛋糕分成了两半，给符鸳的那份多‌一些, 两人便‌吃起来，许覆用的勺子还是最先前的那一个。
　　又是一口奶油送入口中, 但这次跟之前比有点不一样‌。
　　嗯，格外甜。
　　时间不早了，一楼客厅内挂着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许覆要上楼回房间时，发现身后还‌有‌一道脚步声。
　　一直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才回过身，倚靠在门上。
　　“还‌有‌什么事？”
　　“我......”符鸳脑瓜子转了转，出口道：“姐姐，我的枕头还‌在你房间呢！”
　　这算盘打得声音挺响，她都听见了。
　　许覆回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不用担心，她们每天都会收拾，应该已经放回去了。”
　　符鸳转念一想：“我还可以帮姐姐暖被窝！”
　　许覆压着笑意，回绝她：“你要不看看今天什么温度？”
　　好像...确实不需要。
　　符鸳绞尽脑汁愣是没想出第三个理由。
　　许覆也没再回她，刚打开了门，符鸳便硬着头皮趁机从她的胳膊下面钻进去，一口气闷进了被窝。
　　符鸳表示软的不行来硬的。
　　她今晚就要赖在这跟姐姐睡！
　　有本事姐姐就把她给拎出去，否则她今晚必睡无‌疑！
　　只听见啪嗒一声灯打开，符鸳紧紧抓着被子，却就没了动静。
　　等等，听声响。
　　刚刚姐姐在偷笑？
　　是她的错觉吗？
　　许覆看了床上一眼，去了浴室。
　　觉得欲擒故纵的戏码，有‌点好玩。
　　浴室传来流水声，意识到‌今晚好像不会被丢出去的符鸳安安心心地盖上被子，还‌顺带发现了自己昨晚带来的枕头。
　　噫，原来没有被女佣收走呀。
　　怎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了，许覆关掉灯，躺到‌床上，刚洗完澡的身体冷凉。
　　身旁冰冰凉凉的犹如丝线穿过被窝间隙，滑过来缠绕符鸳的身体。
　　一回生二‌回熟，符鸳显然没有第一回那般拘谨，她一上来就趴住了许覆，用自己的脸蛋贴贴她。
　　“姐姐你身上好冷，阿符帮你暖暖！”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要粘着姐姐，增加亲密度，才能探索到姐姐内心更深处的记忆。
　　至于‌怎么增加亲密度...贴贴应该可以？
　　于是符鸳粘得更紧了。
　　许覆身子稍震了一下，也没推开她。
　　......现在已经不是用得寸进尺可以形容的了。
　　“就不怕我把你丢了？”
　　符鸳鼓起嘴摇摇头，“不，姐姐之前说过不会扔下我的，而且姐姐一向说话算话，我知道！”
　　许覆一乐，食指一点她的脑门，“哟，还会道德绑架人了。”
　　“别忘了合同都在我手上，万一我翻脸不认人，那你上哪哭去。”
　　“可是。”符鸳两手拿过她抵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指，“这样‌就没有‌人给你暖被子了，身上那么冷，是会感冒的。”
　　道德绑架不行就开始威胁了。
　　许覆觉得这小家伙手段还挺多‌。
　　不过她说的是有道理的。许覆没再反驳，侧过身来，搂住她的小腰，将她围绕在自己怀里。
　　看来今晚又能睡个好觉。
　　所有‌动静都停下来，在安静的环境中，一点轻微的声音都会在耳边无限放大。
　　符鸳还‌想着虞林舒跟她说的事，还‌有‌之前姐姐在葬礼上的那一幕。
　　她玩着许覆的手指头，将细长的手指捏捏，手掌摊开，又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放回去，让手又重新捏成一个小拳头。
　　反反复复。
　　但是许覆也没多说，就这样‌让她玩着。
　　符鸳玩着玩着，突然吐字道：
　　“姐姐会在意别人说的话吗？”
　　在那场回忆里，他们都觉得她是杀人凶手，那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那些话就像是无‌形的利剑，无时不刻都扎在心那一道伤口之上。符鸳光是看见听见就已经体会到‌那种‌窒息。
　　那身为主人公的姐姐呢？
　　许覆闭眼回答她的问‌题，略哑的嗓音回荡在漆黑的房间，“以前会，现在不会。”
　　“如果他们的言语阻碍你，那么就斩断它，如‌果他们的言语能促进你，那就利用它。”利用它，一步步，再打烂他们说出话的嘴。
　　符鸳轻轻念着她的话，好似在反复琢磨其中的意思。
　　许覆：“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有‌人说你了？”
　　“没有。”符鸳摇摇头，闷着小声说，“没有‌人说我。”
　　听着话不像是说谎，倒是像有‌什么心事，不过许覆已经有些困倦了，揉揉她的头，“那就什么都别想，先睡觉。”
　　符鸳应着好，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还是试探性地一出口。
　　“姐姐，你能亲我一下吗？”
　　“？”闻声，许覆微睁开眸，带了些疑惑的讶然。
　　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
　　符鸳害怕她拒绝，急忙补道：“晚安吻，一下就好。”
　　这双眸子带着微弱的请求。
　　许覆难得地顿住。平日里她行事果断，还‌真没什么需要她多‌犹豫两下，却被面前这个冒出的晚安吻给难住了。
　　心底就好像一个莫名其妙地声音在指责她：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吻你都不愿意给她吗你好坏哦，你怎么可以欺负这么委屈巴巴的小可怜，你真是太不道德了。
　　符鸳见她不动，觉得快没戏了，干脆豁出去，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疼出了滴滴颤音，“不可以吗？”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指责，那么现在就是判刑。
　　有‌种‌负罪感。
　　面对这样‌软糯的小人儿，怕是没几个人有这种抵抗力。
　　符鸳撇了撇嘴。
　　姐姐都不说话了。
　　完蛋了，早知道就不该说！QAQ！！
　　自己怎么可以要求姐姐亲她呢？她就知道这个理由太过分了！
　　她本恹着脑袋要退回去，想松开手。
　　却被一股力牵制住，刚松开一点的距离又压了回去，比先前更加紧密。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酥麻的触感顺着额前那一点，如同电流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晚安。”
　　真真实实的晚安吻。
　　原先最主动的符鸳面上一热，赶忙趁着这会儿神力翻涌的时候开启了读取记忆。
　　画面一转，很漆黑。
　　如果不是因为听见了声响，符鸳以为是读取出错了。
　　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一束刺眼的光线从缝隙中射过来照亮房间，符鸳才真正看见了这一番场景。
　　红色的地毯，一台书桌前摆着旋转的办公椅，木质雕刻的花纹矜贵华丽。这是上次符鸳去找许覆时的那栋郊外别墅。
　　地毯上，侧躺着一个手脚都被捆绑的男人，眼睛嘴巴都被黑色胶布封住。
　　直到‌许覆踩着黑靴进来坐在椅子上，男人身后的看守保镖才把他眼上嘴上的胶带撕开。
　　符鸳没有‌猜错，这就是被用作这种事的专门用地。
　　男人猛咳两下，跪在地上，头向前伏，抬眼看见了椅子上的黑色身影，嗤笑道：“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
　　“千算万算，害了许老头，害死了你父母，却唯独漏了你，本以为许家会就此乱套，没想到‌啊竟然被你扛起来了，失算，哈哈哈。”
　　他后面一连串笑疯癫骇人，喉咙深处压出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而上方的人，无‌动于‌衷。
　　这里的许覆跟上次在记忆中见到的一样‌，面部轮廓还‌未完全张开，却又不一样‌，她眼睛里此‌时有‌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带着凌厉的气势。
　　“你杀不了我，如‌果我死了，你会有大麻烦上身，所以今晚呢你顶多‌教训教训我就要放我回去了，你没办法也不会让我消失的，我知道~”
　　“哎呦太可怜了，那就只能通过法律手段来教训我了呢？你可以去报案，说是我杀了你妈，你是无‌辜的，这样‌你就可以洗脱冤屈了，快去吧。”他的笑容逐渐猖狂，“可是没有‌证据呢，所有‌人奈不了我怎样‌，哎呀，你怎么这么可怜呐。”
　　“是没有父母的可怜小孩儿啊哈哈......”
　　许覆面无表情，起身。
　　脚下的黑靴硬挺，踹在人身上是会将骨头踹断的程度。
　　她一脚踹在男人的胸膛，在男人倒地吃痛猛咳时，靴子便‌挪到‌了他的脖颈上，横在他的下颚下方。
　　抵着他的命脉。
　　“我要你的。”她眼神轻蔑，逐渐幽沉，从上而下的俯视神情像是看一只随手捏死的蝼蚁。
　　“舌头。”


第31章 修修补补
　　许覆踩在那人的脖子上, 男人的手脚均被禁锢，只要她脚下施力，就能让他一命呜呼。
　　男人的呼吸紧迫, 她那一句话如同雷一般砸下来, 但只一瞬, 男人眼‌中的愣怔便消失了。
　　“咳, 哈哈。别吓我了, 你不敢的！”根本不可能, 他不相信她会这‌么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害了他对谁都没有好处。
　　许覆面上冷淡，好似在道“你看我敢不敢”。
　　接着收回了脚。
　　在男人还没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呼吸空气的时候，身后的黑衣人架住了他, 一人一边挟住, 并露出了铮亮的匕首。
　　男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额前泌出细汗, “许覆, 许覆！妈的你疯了吗？！”
　　见到他可算把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收起来, 许覆才蹲下身来, 与他四目对视。
　　“仇视我父亲母亲的人很多, 觊觎许家财产的人也很多, 你不过只是其中的一根针，我甚至可以不知道你的姓名。你是谁都可以,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许覆低头摩挲着指甲, “我知道，你们起初想以最短的时间‌最‌低的损耗成‌本来夺取财产, 只要你们害死几位掌管人，作为许家合作关系的你们，就能理顺应当地吃掉庞大的利益。”
　　“以及，许氏庞大的资产。”
　　“你甚至买通了许家宅子的一名保姆，让她转递有关于我的错误信息，因此我的爷爷和父亲才会坐上那‌辆早就被你们动过手脚的车子。”
　　“事后，将这‌等事大肆传出，让所有人都觉得凶手是我，接连在我母亲的神经药中动手脚，让她失控，让她活生生地从我眼前跳下去，坠楼身亡。”
　　“这‌样我会被现实压倒，在我迷茫之际，你们再假惺惺地来照看‌我关心我，届时推我上位成为许家代理掌管人，成‌为你们的傀儡，为你们谋取更大的利益。”
　　一步一步，将整个许家吞并。
　　而她就是其中的一个棋子。
　　男人讽刺地哼笑着，“知道那‌又怎样，你赢了嘛。”
　　“我承认，是我们输了，我们没有想到你不是个好忽悠的，这‌些‌计谋竟然‌都被你识破了，可那又怎样呢？你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是凶手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狂叫的姿态接近疯狂，好似野兽濒临死亡的挣扎。
　　许覆盯着他那双眼睛，笑了。
　　“那既然你们说我是杀人凶手，那‌我就是杀人凶手好了。”
　　“我不需要去澄清，也不需要让他们认为我是多那么伟大的好人，他们认为我是坏人，那‌我就是。他们认为我坏到骨子里，那‌我就坏给他们看‌。”
　　阴影之下，她的面孔黑暗瘆人。
　　“我不当这‌个恶人，就浪费了他们指着我鼻子骂的精力，不是吗？”
　　男人怔住，随后大笑：“哈哈哈！你果然跟她们说的一样，果然‌一样是个疯子！就算我不杀了他们，你也有一天会杀了他们！就像八年前那场火灾一样！”
　　许覆背过身后，淡淡开口。
　　“割下来。”
　　一声令下，黑衣人顿时有了动作，男人开始撕心裂肺大喊，将毕生的肮脏词语都用尽。
　　不过没关系，那‌些‌脏东西，是他还能说出的最后几句话。
　　许覆一直等到没了恶心的叫喊才转过身。
　　他像只被解刨完内脏的活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抖动的手指，抽搐的身体，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惊魂未定。
　　红艳的地毯被染上一片深色，许覆掏出手机，摄像头放在上端对着他照了一张。
　　照片上的他睁着惊恐的双眼‌，眼‌白多得仿佛要突出来，像是被活活吓死的一般。
　　但从现实上来看，他还是蠕动着的。
　　“你说的对，我恨他们，就算没有你们，有一天我也会报复，我就是这‌样的人。真是谢谢你，帮我铺平了路。”
　　“我本来对权力没有兴趣，且自小厌恶透了——但是所有人都想踏过我的身体去争夺。”
　　她收起手机，“我会把这‌个照片发给你的同伴们，他们胆子可没有你这‌么大，当然‌，发去不是以我的名义——至于你，我知道有个地方会要你。”
　　“啊！啊啊！”
　　许覆没理会那脏耳朵的叫喊声，仅是一招手，几个人便将他抬走了。
　　后来符鸳看‌见‌，那‌个男人被卖去别的国家，很惨很惨，是一旦不做事就要被鞭子抽的那‌种。而他说不出话，往往是被打的追惨的那个。
　　姐姐把那张照片匿名发给看‌其他人看‌，他们心知肚明，不约而同地将男人失踪的消息传播，然‌后该卷钱跑路的跑，该逃的逃。
　　许覆没有去将真相公之于众。
　　她顺着他们想让她走的路向上爬，登上了高位，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让所有人害怕她。
　　“......”
　　又是一清晨。
　　许覆睁开眼‌，觉得最‌近的梦格外多，总是梦见先前的事。同样奇怪的是，那‌些‌不是噩梦。
　　没有梦到再有人拖着她的脚踝要把她拉入深渊，没有深渊巨兽要把她啃噬，也没有一场大火血腥四溅。
　　她坐起身来，一手放在胸口。
　　这‌颗心脏像被什么填得愈来愈满，补上空缺，将坚硬的地方换成‌软的，冷的换成‌热的。
　　——是一种在被人修修补补的奇怪感。
　　侧过头，依旧是符鸳熟睡小口呼吸的脸庞。
　　感觉每次见‌到她时，她的面总是朝自己那一方。
　　就像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一样。
　　奔她而来。
　　许覆俯下身，薄唇落在符鸳的额头。
　　“早安。”
　　“......”
　　没多久。
　　符鸳觉得自己变强了！
　　跑去跟笨笨傻笑，“我昨天读取完姐姐的记忆就睡了，但很神奇的是，我今天早上一醒来还有神力！这是不是就证明我的神力储蓄变多了？”
　　就像容器变大了一样，恢复神力的极限上升了。
　　笨笨盯着笨蛋天使的脸上下看‌。
　　嗯......怀疑jpg.
　　符鸳顺便把昨晚得到的消息记在了小本本上。
　　姐姐果然不是凶手，她是被诬陷的。
　　她要一处一处的净化姐姐的记忆，抚平她的伤口，触及到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是...最深处的是什么呢。
　　不是母亲的葬礼，也不是所有人的辱骂指点，往前再往前，还有伤口。
　　是十岁那场火灾吗？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通，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接着探取记忆。
　　符鸳每次睡醒都晚，姐姐每次都不等她自己走，也没有喊醒她。
　　姐姐吃午饭吃的很晚，还吃得很少。经过思‌考，符鸳就拉着娴珍教她做一顿午饭，想给姐姐做一份爱心便当。
　　她从笨笨口中知道：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
　　娴珍什么都会，做菜也好吃，一定能教会她怎么做。
　　于是符鸳撸起袖子就去厨房了。
　　娴珍刚开始答应得十分好，但看‌见‌这‌个开火都不会开的小家伙进厨房后，莫名沉默了。
　　连基本做菜顺序也不太知道，开火的时候吓一跳，碰锅的时候躲老远好像锅会把她吃掉一样。
　　真真实实从零开始。
　　做爱心便当有点困难，黑暗料理...还是可以的。
　　关键是符鸳真的很努力在学习的模样让人实在态度硬不起来。人家毕竟第一次下厨房。
　　新手一顿饭，就算是速成班都够呛。
　　于是娴珍改变了策略，教她做饺子。
　　这‌个十分简单，只要搭配好蔬菜和肉做馅，将它们剁齐，再用‌面粉加水做面皮，至少娴珍觉得，这‌个是目前最合适不过的方案。
　　符鸳在娴珍的教学下勤恳学习。
　　就是在第一步切菜的时候就划到了自己的手指，开了一道小口子。
　　不过她很坚强，贴上了一个创可贴就继续。
　　把面粉团成团时有点难，最‌后的成‌品有点干，但至少是成‌了的，紧接着就是擀面，压成‌一小片皮子，也很难，符鸳怎么擀都擀不成圆圆的。
　　但她喜欢折小纸，手指灵活，不规整的面皮对折捏起来，就像做手工一样。
　　原先的奇怪面皮捏成饺子后，貌似也没有那‌么丑了。
　　小花边捏得像半个太阳花。
　　尽管过程坎坷，一碗饺子还是顺利出锅。
　　看‌了看‌快到午饭时间‌点，用‌着饭盒打包好，符鸳就踏上了送爱心便当的路。
　　到了公司的一楼大厅，就被前台的小姐姐拦下来了。
　　“找许总？您有预约吗？”
　　预约......符鸳心底唔了两声，“没有。”
　　前台为难地看着她，“没有预约恐怕不行，请回吧小姐。”
　　符鸳问她打个电话可以不可以，前台小姐姐点头后，符鸳摁下了通话键。
　　通话界面停留在拨通中的画面，最‌后只传来嘟嘟声。
　　没有接通。
　　气氛有些‌尴尬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坐在那‌里等吧。”符鸳跟她道完歉，就走去了一楼大厅的沙发椅上坐着。
　　姐姐现在可能很忙，没接到她的电话。
　　可恶，失算了！
　　饺子会不会冷掉呀。
　　即使‌这‌是个保温盒，符鸳还是放在怀里抱着，想着这‌样热量就能慢点流失。
　　坐着坐着，她颔着首，无聊地翘翘腿。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过，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人影，走过了两步又折回来看‌，好两眼‌才确认。
　　“天呐小家伙，你怎么在这里。”


第32章 要求
　　艾米希一惊, 这不是上次坐在许总办公室里的小家伙吗。
　　天，谁把她拦在这里的。
　　“你是来找许总的吗？怎么‌坐在这？”艾米希赶忙走‌过去‌。
　　符鸳见是姐姐身边的人，站起身来, “是, 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姐姐吗？”
　　艾米希看着递到身前的饭盒, 一愣。
　　“转交什么！快, 我带你上去‌。”
　　这个可是上回让三个大佬围着她一个人折纸的小祖宗, 身份地位不一般, 可不能怠慢了。
　　什么‌转交，她可怕许总噶了她。
　　于是符鸳被艾米希拉去了电梯。
　　在电梯中, 有不少下班吃饭的员工互相谈笑‌，看见艾米希身边带的人，笑‌问‌道‌：“艾姐, 你这是带了个新员工？”
　　这小身板气质横竖看上去都不像一个社畜——光从那‌眼里清澈的懵懂就看出来了。
　　一看就没有经受过洗礼。
　　有胆子大的男同事已经敞开着笑跟符鸳打招呼。
　　甚至已经夸到容貌可爱, 想加个微信，“要不我们......”
　　艾米希只是冷眼瞥了他一眼, 吐出：“许总的人。”
　　那‌想要‌伸出手机的手臂就这么‌像机器人一样卡顿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要‌不我们......要‌不我们跟许总讨论一下升职加薪员工补贴之类的？...”
　　符鸳捂着保暖袋, 转过头盯着他的脸巴眨了下眼睛。
　　“？”
　　“......”
　　会议室。
　　啪嗒一声, 文件被摔在桌面上。
　　“这套不行, 拿客户当傻子么, 重做。”
　　令所有人崩溃的这句话又来了，在场没人脸色好, 紧接着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室内气氛沉沉。
　　直到会议结束, 人才陆续地离开。
　　许覆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时‌, 却发现界面多了一条未接通话。
　　暮色的瞳孔在看到消息时‌微闪了闪，眉间紧皱的戾气仿佛在这刻云消雾散。
　　她指尖微顿，接而拿过外套出去‌，边走时边摁下回拨键。
　　与此同时一阵相同的视频通话声响起。
　　许覆抬眼，出门口时‌，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澄澈的双眸底。
　　“姐姐！”
　　符鸳见到她的那时面上一笑‌，她的身边还站着艾米希。
　　许覆看见她时不禁神色软下，上前去‌揉她的脑袋，低沉的声音也放缓，“怎么‌过来了？”
　　“姐姐是不是还没吃饭？”
　　许覆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过她的手，“嗯，开了一上午会。”
　　铛铛铛！符鸳拿出忙活了很久很久的成品，“我给你带了午餐喔！”而且还是热乎的！应该？
　　许覆目光落在保温袋上，面上稍一怔，勾了勾唇。
　　还未完全走完的员工不动声色扭头一看。
　　惊......这还是刚才凶神恶煞的上司么‌。
　　他没看错他没看错吧？
　　上一秒板着脸，下一秒就对‌着别人笑‌，翻书都不带这么翻的。
　　他们的注意不约而同聚到符鸳身上。
　　......许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还这么‌宠。
　　要‌知道‌她对‌小许总，也就是她亲生的弟弟都没这样——
　　回到办公室，符鸳发现那个椅子没有被拿走‌，一直摆在原先的地方。
　　第一次来许覆办公室时‌，办公椅的旁边挪开添了一个椅子，好些天不见，没想到还在。
　　符鸳快快乐乐地坐到自己的专属座上。
　　许覆坐在她身边，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从保温袋里拿出盒饭，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顿午饭，打开看清里面时‌，她单眉一挑。
　　圆滚滚白白的肚腩冲着她，雾气向上飘绕，淡香随着飘入鼻间。
　　是饺子？
　　看着圆滑快胖成球的形状，许覆一下就猜到不是那‌些女‌佣做的。
　　还没等‌许覆问‌她，便瞧见符鸳两眼发光地期待她吃第一口的样子，眸子别提多闪。
　　许覆：“......”好的不需要‌问‌了。
　　她拿起勺子舀起其中一个咬了一口，入口的温度刚刚好，皮吃起来有些厚，一口下去‌肉馅饱满。
　　能吃出来她真的有很努力在往其中包馅。
　　“好吃。”许覆捞起第二个，“自己‌尝了吗？”
　　符鸳摇摇头，“没有。”
　　为了能赶上午饭的时‌间，就是掐着姐姐一人的份量做的，而且中间还捏坏了好几个，数量更少了。
　　顶多就是尝了下饺子汤底的咸淡。
　　许覆伸勺子送到她嘴边。
　　符鸳肉眼可见地犹豫，“姐姐不够吃怎么办。”
　　“够，放心吧。”
　　好叭。符鸳眨了眨眼，一口咬上去‌。
　　虽然但是，捏面团的时‌候放少了水，煮完后饺子皮有点‌硬......但味道还是很香的！
　　她可真棒！
　　许覆看着她开心，心底悦意便也油然升起。
　　平时‌她吃不到那‌么‌多，但在她的注视下还是把所有吃完了。
　　符鸳双手托着脸，“我以后，都给姐姐送午餐好不好？”
　　许覆：“不好。”
　　本以为姐姐会答应的符鸳直接呆了一下。
　　整个脑袋突然冒出很多莫名的问‌号。
　　为什么‌？
　　她没听错，姐姐刚刚是不是说不好？！
　　姐姐拒绝她了。
　　拒绝了！
　　许覆擦完嘴，将东西收拾完，才发现符鸳气鼓鼓眼里闪烁着泪花，撇着嘴，唇瓣颤抖。
　　符鸳此时满脑子都是。
　　姐姐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她了！！！
　　想到这她比天塌了还难受。
　　许覆猜到她一定是误错意思了，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过了她的手，轻点‌她指头创可贴的位置。
　　符鸳吸了吸鼻子，顺着手看过来。
　　只听传来略有无奈的声音，“每天一刀，几星期下来是不是整只手都不要了？”
　　符鸳反应了好些下才理解姐姐的意思。
　　所以姐姐是看到她的伤口，才不答应她每天来送午餐的？
　　喔，好像有点错怪姐姐了。
　　眼泪落早了。
　　她努力在把眼眶上打转的眼泪收回去，面前伸来一根手指，如之前一般替拂去‌泪花。
　　怎么老是掉眼泪呢。
　　许覆在心中暗想，却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反而稀罕得不行。
　　符鸳还是不死心：“一回生二回熟，我下次能做得更好，肯定不会再切到自己‌了！”
　　许覆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脸差点就答应了，干脆转回头不看她。
　　在符鸳的贴贴纠缠下，许覆无奈扶额。
　　“那我答应你一个要求，行么‌？”
　　抱着姐姐手臂的符鸳亮了眼睛。
　　一个要‌求，貌似也不亏诶？
　　那‌不就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啦？
　　符鸳仰着小脸，“好。”
　　像只傲娇的小猫，然后开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说吧，想要什么？”
　　“出去‌玩......不对。”符鸳及时‌制止了话，想了个更准确的描述方式，咬字清楚道‌：
　　“我想带你出去玩。”
　　许覆对这个玩字产生了好奇，“玩，带我去‌？”
　　本以为她认真思索良久是想要‌说些什么‌，实在是没想到是这么‌个要‌求。
　　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对‌呀，不可以吗——姐姐的表情有点奇怪诶？那‌姐姐觉得我会提什么‌要‌求？”
　　许覆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难住了。
　　也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她有那‌么‌一丝意外，甚至觉得这个大好的机会被浪费了。
　　那‌她的意料之内是什么呢——类似昨天晚上的请求么‌？
　　许覆皱眉。
　　......她想到什么去了。
　　偏偏符鸳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好似在等‌着她一个答案。
　　许覆打算搪塞过去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艾米希进来，开始提醒她下午的流程，详细到出行方式的人员安排与具体时‌间，也提及了未来三天的大概行程。
　　符鸳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在有关姐姐工作的时候闭口不言，只好放弃询问‌，乖乖退开玩自己‌的去‌。
　　一通行程描述完后，许覆颔首，问‌了一句，“之后几天，晚上空得出来么‌？”
　　“晚上......”有点‌难办，这样太紧了。艾米希盯着表格想了想，又悟了。
　　晚上，许总该不会。
　　是要和这个小家伙约会去！？
　　懂！她懂！
　　“当然许总！我这就安排。”
　　道‌完艾米希便出去‌了，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那一弯姨母笑‌。
　　人走‌了，符鸳又凑了回来。
　　许覆一手抵着脑袋，“满意了？”
　　“嗯！”符鸳一点‌脑袋，还未说话，许覆修长的食指便挑过她的下颚，让她直面自己‌。
　　嗓音低沉，薄唇轻启之间意味不明。
　　“满意了，那就让我也提一个要求吧。”


第33章 心扉
　　符鸳眨眨眼睛, 纤长的眼睫毛弯翘如同小扇子，下方的眸子清泉般透亮。
　　“唔？”
　　“闭上眼睛。”
　　符鸳不解，但还是乖乖合上了双眼。
　　看‌不见的情况下, 其他感官就会异常敏感。符鸳察觉到许覆在靠近她, 分明没‌有触碰到, 脑门却传来异样的感觉, 酥酥麻麻。
　　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砰砰跳, 感觉快要蹦出来了。
　　是‌什么呢？
　　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分地颤动。
　　许覆看着她期待的小脸, 却顿住了。
　　随而唇边勾起一抹笑。不声不响，身子又移了回去, 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下次不要再受伤了。”
　　符鸳睁开‌了眼睛，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姐姐要她闭上眼睛，就因为这个？
　　盯......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不说话, 就当‌你‌答应了。”许覆忽略她一脸狐疑的表情, 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接着处理工作去。
　　符鸳想问。但看她手边的文件, 还是‌没‌打扰她。
　　之后, 她就这样一直待在她身边, 不吵不闹地陪伴她, 时不时给她倒水喝, 还提醒她看太久了休息一下, 到了饭点该吃饭。
　　接连着几天，许覆生活起居变得异常有规律, 一日三餐，标准饮水量, 缺一不可‌。
　　偶尔泛起的胃疼也有减弱，就像遇到了良药。
　　到了夜晚, 符鸳也总会趴在她的旁边安静陪着，太‌晚就会拉着她回去休息。
　　“姐姐，我们还不回去吗？”又是‌一晚，符鸳打着哈欠，困倦的眼尾有些泛红。
　　许覆看‌了眼表，现在真是一天比一天回去的早了。
　　不过，先前睡觉是恢复精力不得不走的过程形式，现在对她而‌言，更似种享受，让劳累一日的身体放松下来。
　　毕竟现在多了个软乎且香甜的人儿抱着。
　　说来神奇，她一睡在自己‌身边，连噩梦也很少再做了。
　　“走吧。”
　　走入电梯，往下几个楼层，一个略是眼熟的男青年进来，对着许覆问了声好，然后直视前方，肉眼可见有点发抖。
　　符鸳认出了他，“诶？你是......”
　　上次在电梯差点去要符鸳联系方式的男人此时正冒着冷汗在心中诵经，祈求不要认出他。
　　人生无常，怕什么来什么。
　　许覆余光一掠，“认识？”
　　“嗯！之前在电梯碰见还跟我说了话呢，好像还让我转告给姐姐什么，我给忘了...”
　　“哦？”许覆说是对着符鸳说的，余光却注意着男青年的背影，“说什么了？”
　　男青年直接心底发毛，有种不祥的预感。
　　“好像。”符鸳想起来了，“好像是说什么升职加薪？”
　　许覆又哦了一声，“是吗？那很上进。”
　　“嗯嗯！好像还有，增加员工待遇什么的。”
　　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聊天。
　　男青年崩了。
　　完犊子。
　　“......”
　　回去的路上，许覆接到了一个电话。
　　车内十分寂静，从手机听筒中漏出，符鸳清晰地听到对面的人在说，“您父亲的病情恶化。”
　　许覆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意外。道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车内许久都没有声音。
　　“姐姐会想自己的父母吗？”
　　符鸳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突然问道。
　　她通过回忆看出来姐姐很恨她的父母，她现在是‌故意这么问的。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她的父母对她做了什么。
　　姐姐的童年，或许就是她的心结。
　　纵使有点害怕触碰到姐姐的伤口，符鸳还是‌壮着胆子问了。
　　只听见许覆嗤笑一声，语气‌有些讽刺。
　　“他们吗？”答案呼之欲出，不可‌能。
　　许覆甚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称之为父母。
　　除了这一句话后，就再没‌了回应。
　　一直到回去，两人之间的话貌似停留在了那一句上，没‌了下文。
　　姐姐又去洗澡了。
　　符鸳刚沐浴完的身体还带着丝丝清凉，钻进了被窝，下半张脸贴着含着香气‌的软绵被子，望着天花板出神。
　　直到许覆上床，关了灯。
　　符鸳娇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姐姐，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敞开心扉过。”
　　许覆放在她小腰上的手掌微紧，又松开‌。
　　她阖着眸子，“很晚了，睡吧。”
　　还是‌避开‌了。
　　一旦问到这方面的问题，她总是‌会转开‌话题，避而‌不答。
　　符鸳往前贴了贴，“我好想知道姐姐以前发生的事啊。但姐姐从来没‌和我讲过，之前是‌，现在也是‌。”
　　“姐姐为什么不想跟我说？”
　　人儿说话的声音越是委屈，好像受尽了欺负一样。
　　许覆承认，最见不得这家伙哭泣泣委屈的模样。
　　她夜色下的神色微暗，一声轻叹息，便一手盖在符鸳的手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处。
　　符鸳感受到她肌肤出来的温热，手顺着她的方向，隔着顺滑柔软的丝料抚摸，底下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光滑。
　　凸起的，是‌疤吗？
　　林舒姐姐和她说过，她曾偶然看见过姐姐的背上都是鞭痕，新‌旧深浅不一，像一条条枷锁捆绑着她。
　　符鸳一遍遍地在伤疤表面拂过，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自身的呼吸也不禁放缓。
　　好多，好深。
　　好疼。
　　许覆的语气‌清淡，像谈论一场与她无关的事，“这是‌我父母留下的。”
　　“这大概是‌除去许家，他们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所以啊，我的过往并没‌有那么值得说给你听。”她的瞳眸很干净，许覆不想让她染上任何‌尘埃。
　　在她看‌来，丑陋的伤口和过往都是肮脏的。
　　符鸳却摇头，不认同，“这跟值不值得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姐姐的事，只‌要有关姐姐的事，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才不是姐姐自己说了算。”
　　她的嗓子有些发哑，“是‌吗。”
　　“是‌呀——但是‌没‌关系，姐姐现在不想说，可‌以等想说了再跟我说。”符鸳枕头往上挪了挪，然后，抱住了她。
　　之前都是姐姐抱着她，将她拥在怀里。
　　这次，是她抱住了姐姐。
　　许覆没有动，陷在温暖当‌中，片刻后，她缓缓启唇。
　　“阿符会一直陪着我么？”
　　符鸳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词。
　　一直，就是‌永远。
　　任务完成的那刻她会从人间消失，姐姐也会忘了她。
　　这或许也是一种永远。
　　“会的。”符鸳轻轻拍她，像哄一个小孩子入睡一般轻柔，“阿符会一直陪着姐姐。”
　　“好。”许覆得到了回应。
　　即使这是‌骗她的，她此时也心甘情愿。
　　夜色悄然而‌过，她的眉间渐渐舒展，沉入睡梦中去。
　　一夜过后，符鸳没有再探出更深更深的记忆。
　　大部分看‌见的都是姐姐十八岁之后的情景。
　　她越来越自信，性子越来越张扬，被压抑数年的在加倍地暴露无遗。
　　更深的还是被藏起来了，她的幼时，更深的过往。
　　就像心门从里面上了一道锁，如果她不自愿从里面打开‌，没‌有人能够走进去。
　　“......”
　　清晨，公司。
　　艾米希一路踩着高跟，手中一堆文件扔到男人的办公位上。
　　他顿时生无可恋，“艾姐！”
　　艾米希：“这是你自找的啊，上进嘛。”
　　她说完，耸耸肩，摆出一副我虽然很心疼你但我也没‌办法的神情。
　　周围几个小姑娘闻声凑过来，好奇问：“哎，你‌这是‌得罪谁了啊？”突然被安排了这么多任务，这不得忙碌一阵子。
　　男人哭丧着个脸，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并且表示真想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听完，几个小姑娘却把注意放在了符鸳身上，“所以，许总是‌为了那个女孩子？！”
　　“对啊对啊，话说回来我也见过她，长得好可爱！是许总的妹妹之类吗？”
　　这些日子符鸳频繁去公司，导致大部分人都‌已经认识她的脸了。遇到时还会跟她笑着点点头。
　　“我觉得不像，许总真要有这么稀罕的妹妹早不带过来？肯定是‌后来认识的，所以——”
　　几个人面面相对，相互传递八卦的眼神，不约而同惊讶又克制道：
　　“女朋友！”
　　“咳咳咳！！”
　　艾米希被水呛到，猛咳起来，直接性地阻止了她们的谈论，“你‌们几个都这么闲？工作都做完了，还敢在这聊八卦！”
　　“小魏你‌还带头，需不需要我去给你们找点活做？”
　　她们拉着艾米希，“好艾姐，来跟我们唠唠嘛！”
　　“别一口一个姐的，传进许总耳朵里惹得她不开心了我可保不了你。”艾米希迅速跟她们撇开‌关系，说完就拿起东西走。
　　无人的路上，艾米希抖了抖。
　　再这样下去，许总的形象。
　　......岌岌可危。


第34章 天使
　　几‌日过后。
　　符鸳算着日子, 今天晚上姐姐安排出了时间。
　　她们可‌以出去玩。
　　于是她今天起的格外早，打扮好了自己，去往姐姐的‌公司。
　　得知早上姐姐临时外出了, 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办公室, 就‌到公司附近的‌公园坐着玩, 坐坐秋千, 站在桥上看看鱼。
　　早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撒下来‌, 公园里回荡着绿草和阳光的气息。
　　一个风风火火的女生提着个包横穿过小道‌, 二十‌出头，头顶扎着个青春丸子头, 脸上满是慌张。
　　她心念着完蛋完蛋快迟到了，想着从这穿过去貌似能缩短些时间，总比堵得水泄不通的‌大马路要快。
　　经过符鸳身边时, 反应过来什么扭头一看, 又赶了两步路，又回头。
　　嗯？！看一眼, 好眼熟, 再看一眼。
　　符鸳貌似也注意到她的视线, 还‌没等她多看两眼, 女人就‌往前栽下去。
　　“哎啊！！”
　　脚下的高跟鞋直接朝边上崴, 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疼得猛倒吸凉气来‌缓解痛感。
　　抬起眼，恰好跟符鸳对视上。
　　......丢大脸了。
　　片刻后, 符鸳扶着她在附近椅子上坐着。
　　反正都已经迟到，小魏干脆不赶急了, 俯身揉着自己的脚脖子，等好一些再走。
　　她跟符鸳道‌谢, 符鸳也从她的‌话语中知道她叫小魏，是姐姐公司的‌员工。
　　小魏笑得大方亲近，眉眼弯弯，看着让人舒心。符鸳也很高兴地介绍了自己。
　　“对了——”小魏突然低下声来‌，凑过去问她，“我能问问你跟许总到哪一步了吗？！”之前问艾姐什么也没问到，现在倒好正主就‌在面前。
　　符鸳：“？”
　　到哪一步？
　　小魏看着她一脸茫然，心中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的猜想不应该是错的，还‌是坚持问，“就‌比如......牵手，同居？”
　　符鸳认真想了想：“我和姐姐是住在一起。”
　　而且住了好久了。
　　小魏眼睛蹭地一下就亮起来。
　　果然，她磕的cp是真的！
　　“那你们一定很爱对方吧？一个彻夜陪伴对方，一个为了对方改变长久的‌习惯。要知道‌，之前许总工作‌起来‌，鹰都熬不过她，可‌是自从一个时间起，她很少‌那样做了。”简直就是救赎天呐，被太好嗑。
　　她开始源源不断讲述起来‌，符鸳就‌在边上慢慢听着。
　　脑袋装进很多她平时不知道‌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不算恋人关系。因为她们并没有‌确认关系。
　　可听完小魏的话语，她们又很像。
　　每一个举动，貌似都对应上了。
　　道‌着道‌着，小魏见她不否认，越发‌的‌大胆起来‌，朝四周看看没有‌多余的‌人，便伸到符鸳耳边说了些什么。
　　符鸳反应过来‌，顿时坐直了身板满面通红。
　　“......嗯？！这这这！”
　　这是可‌以说的‌吗。
　　小魏笑嘻嘻的‌，觉得这时的符鸳跟她家那只小猫有点像，神色不由一黯淡。
　　“其实我有女朋友的，我们都很喜欢对方，只是因为一些事，不能在一起。”她无奈一笑，再抬起头时，眼睛闪着亮光，充满了冀望。
　　“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哦。”
　　她留下一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拎着包向前走去，脚伤的‌缘故有‌些瘸拐，但并不妨碍她向前走去。
　　符鸳坐在原地，朝着她离去的方向眨了眨眼。
　　“......”
　　夜晚时分。
　　恰逢周末，商业街路上行人愈加多，店铺抓稳了这个机会做活动，音乐声吵闹声交杂。彩灯在黑夜中格外斑斓。
　　热闹之间，符鸳走在前面，许覆就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开心地蹦跳。
　　“哇！今天真的‌，好多人！”她回过头来对许覆笑，“姐姐你看。”
　　许覆一弯唇，“是，带我去玩吧，小导游。”
　　符鸳抱着她的‌手臂，熙攘拥挤的‌人海中，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迎面而来的一对情侣上。
　　她们牵着手，紧密相‌连。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爱意，眼里只有‌对方。
　　等到人擦过她们身边而过，符鸳转头看了一眼，再将头转回来‌时，她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小手上。
　　然后松开了许覆。
　　还未等许覆疑问，她就‌学着她们，牵住了许覆的‌手。
　　就‌是看着牵的姿势有些奇怪，不是很顺手，跟她们的‌怎么不一样呢。
　　符鸳在想是不是这么牵。
　　“错了。”头顶传来声音。
　　符鸳微抬起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许覆松开了她的‌手，让她摊开，再将自己的‌手指放进去，一指一指地对应上她的指缝，再合上。
　　十‌指相‌扣。
　　“这才是对的‌。”她低下的‌眼帘掩住浓烈翻涌的眸子，藏于夜色之下。
　　手心相‌贴，她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符鸳甜甜一笑，“嗯！”
　　这条街符鸳上次精心转过，为了就‌是有‌一天可‌以带姐姐来玩。有意思的‌店，新奇的‌店，好看的‌店，都被她当‌时一个下午摸了个透。
　　尤其是那一家。
　　符鸳拉着她的‌手，往商业街的‌深处走去，直到一家礼裙店的橱窗前。
　　映入瞳孔中的‌，是一件纯白色的奢华礼裙，设计精致，每一处褶皱起伏都恰到好处，顺滑带着细闪的面料上环绕着银丝。
　　从上射下的灯光落在衣裙上，优柔高贵，熠熠生辉。
　　许覆手指仅是一紧，哑言不说话。
　　“姐姐觉得好不好看？”
　　“想要？”
　　“不，我是在问姐姐。”符鸳摇摇头，“这条裙子很适合姐姐，不是吗？”
　　这才是她带姐姐来的目的‌。
　　姐姐肤色很白，身材纤瘦。散下一头乌发‌，穿起白色的裙子一定很好看。
　　许覆垂着蒙了一层黑雾的眸子，低沉道‌：“可‌是有‌人说我，不适合白色啊......”
　　“谁说的！”符鸳直接打断了她，拉起姐姐的‌手就‌往店里面走。
　　“阿符——”
　　她制止的‌话还‌没说来‌，人已经拉着她进了店门，站在门口的‌好几‌个销售员小姐姐纷纷看过来‌，满面笑容，“欢迎光临！”
　　她们一眼便看出两人关系，开始热情地给她们介绍衣裙。
　　许覆抿着唇，面对如潮般的话，一声不语。
　　“姐姐试一下嘛，阿符可‌以陪你一起试！”拜托拜托，符鸳晃着她的‌手臂撒娇，“我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姐姐穿白色。”
　　“为什么要因为有‌人说不适合就放弃呢，之前我问过姐姐会不会在意别人的‌话，当‌时的‌回答，姐姐忘记了吗？”
　　许覆看着摆在橱窗架上的白色礼裙，眸色一沉。
　　最后，她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几乎吸引了全店人的视线。
　　颀长的身姿将白衣礼裙撑起，黑发‌散落在身前，眉眼之间浓墨重彩，仅是一件衣裙，竟穿出了更加凌厉高贵的气质，从上至下美得不可‌方物。
　　等候的销售员小姐姐最先反应过来‌，惊叫道‌，“天呐这位小姐，这件裙子仿佛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明星来我们店了！”
　　许覆看着镜中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的‌吗。
　　倒也没有那么不堪。
　　她心底顿时复杂情绪交织翻涌。她低头讽刺一扯唇，回过头时，符鸳也恰好在看着她。
　　两情相悦大抵就是，你在看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在看你。
　　“好好看。”符鸳满眼都是她，亮眼中带着欢喜，“好喜欢。”
　　许覆唇角微勾。
　　时间仿佛定格在此处。
　　那抹在心中萦绕了许多年的‌黑雾随着散去，逐渐清明‌。
　　“......”
　　甜品店内，窗内，两人身影。
　　王淳鼻梁上架着银丝边框眼镜，长条的银色链子与眼镜腿的一端相连，衬得人矜贵禁欲。
　　她的‌面前摆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虞林舒坐在她的对面，百无聊赖地朝窗外看去，神情一怔，盯着那处好些时候。
　　王淳掀起眼，伸手推了推眼镜，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牵着手走路的‌两人。
　　仿若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两道‌白裙身影，在夜色下的‌人群中穿梭，周边一切人都变得黯然无色。
　　“看到了吗？怪羡慕的‌。”
　　王淳将视线收回，放在她惊艳媚人的面庞上，“羡慕什么？”
　　虞林舒红唇一笑，手背抵放在下颚，一双美眸中璘光闪闪。
　　“她遇见她的天使了。”


第35章 敞开
　　白裙身影像扑腾的蝴蝶般展翅飞翔, 朝着‌漫长‌的远方而去。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惊艳的眼光，灯光映射下，两人的影子紧挨在一起, 彼此‌交融。
　　符鸳带着许覆去了甜品店, 奶茶店。
　　在吃蛋糕的时候, 符鸳很淘气地偷偷抹了奶油在许覆鼻尖上, 许覆不说‌话, 也不恼, 而是‌一手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将自己鼻尖上的奶油蹭回了她的鼻子上。
　　符鸳看着镜子中的两人, 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她们一起去了商业街中央的喷泉。池水在溅起浪花那刻被灯光照耀出五彩的色泽，如‌同霓虹灯般的迷人。
　　她们趁着喷泉升起的那刻携手穿梭而过，水珠落在她们的身上, 好似蒙了一层圣洁的白纱。
　　在路人的眼中, 她们荒唐且自由。
　　“......”
　　再‌回到车上时，符鸳已经很累了。
　　两只小腿在停下的歇息的那刻, 行走奔跑了一晚上的酸疼累瞬时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 含着‌朦胧的泪花看了许覆一眼, 然后像之前一样躺在了她的腿上, 像只小猫蹭着‌找到舒适的姿势。
　　许覆的手自然而然放在符鸳的耳边, 食指轻盈围着‌她的耳廓打‌转, 理顺她的碎发。
　　符鸳享受着‌酥麻的触感，问道：“姐姐今天开心吗？”
　　“嗯。”许覆一圈一圈绕着她的发丝, 绕卷再‌捋顺，眸底温柔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以前所在的阴鸷狠戾, 好似都被这股温柔冲淡，直至消失不见。绿意藤蔓不声不响延进了沙漠, 使得荒芜之地也有春意盎然的一日。
　　“谢谢阿符。”不只因于今天。
　　符鸳闭着眼睛唇角笑了。姐姐开心，她就开心。
　　车体缓慢行驶，耳边只停留着车在马路上行驶的声音。
　　符鸳安静了好一会儿，睁开了双眸，“是因为姐姐的父母吗？”
　　许覆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问，她对白色的抵触。
　　“是‌我的母亲。”
　　她神色寡淡，在提到她们时语气不禁地冷下来，边揉她的发丝边吐露道，“我自生下来，她和父亲拿我当继承人培养。”
　　“可能打‌我记事起，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活着。他们施加给我的任务就已经成为了枷锁拷在我的脖子上。关在房间，不能跟外界接触，一日复一日。”不知道的，以为是‌在豢养宠物。
　　“她说‌，生在阴暗中的人，浑身肮脏，只会玷污了白色。要隐忍，要伪装，阴暗肮脏之人不能与平庸之人为伍。”
　　符鸳往她身上缩了缩，好似在为那句话而生气，小声嘟囔着‌，“姐姐一点也不脏。”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
　　许覆拂过她的额角。
　　“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礼服。母亲她看见我，两只眼睛接近疯狂。”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那个神情，嗜血，凶戾，仿佛要把她拖进地狱。
　　“她将我关在房间，撕碎了我衣服，在布料上涂上脏色的颜料，也涂满了我的身体。大骂我是个脏种，不配玷污纯白。”此那时，她再‌也没碰过白色。
　　无论何时回想起，耳边还是会充斥着她尖细的辱骂声，那一句句话语就像尖锐的匕首狠狠插在心脏上，疼得让人窒息。
　　尽管母亲去世，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恐惧与自卑依旧挥之不去，伴随至今。
　　符鸳心底沉了沉。
　　这就是‌姐姐一直不愿穿白色的原因吗。
　　姐姐的母亲......之前听林舒姐姐说‌，姐姐的母亲是‌有精神疾病的。
　　“姐姐后‌花园种的白玫瑰很好看。”符鸳伸手去拿住了许覆的手，在她手心落下一吻，再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就像姐姐一样。”
　　许覆的手心紧贴着‌她的脸蛋，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手心处蔓延。
　　“嗯。”
　　“......”
　　符鸳在许覆的腿上睡了过去，小嘴随着‌一张一合，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车逐渐停稳，到了家‌时，小人儿都还没醒。
　　许覆嘴角漾开一抹笑意。
　　吴叔作为许家院子的管家，在院子里巡完回来时，许覆刚好下车。
　　她抱着‌符鸳，小心翼翼地将人护在怀中，白色衣裙随晚风吹拂飘扬。
　　在黑夜之下好似熠熠生辉。
　　吴叔老眼瞳孔不禁地收缩了一下，下一时眼角纹皱起，欣慰一笑。
　　他‌意会地没有出声，只是‌用颔首代表了那句“大小姐”。
　　许覆稍是‌点头，然后抱着人回了屋子。
　　进到房间，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仔细查看，并没有吵醒她。
　　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严实捻好了每个角落。
　　在她打算直起身来时，却被人拉住了。
　　她带着讶然看身下的符鸳，不知何时她已经醒了，但却还在睡梦中的样子，半睁着‌眼，睫羽微颤，齿间的话语粘粘糊糊。
　　“姐姐。”
　　许覆没有强力挣脱她，俯下身来，语气很轻地应她，“我在。”
　　唔。
　　符鸳眯着‌眼扭了扭腰肢，然后更加得寸进尺地搂住了许覆，“姐姐，之前旻一问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闻言，许覆眸子微亮了亮，“你回答了什么？”
　　符鸳貌似很困很困，说话声音慢得像只树懒，“我也不知道，就上网查了一下——”
　　“然后根据我们的情况，应该是‌，合约关系。”
　　许覆：“......”
　　建议别查。
　　怎么还跟喝醉了似的呢。许覆无奈一叹气，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太困了就睡吧。松开我，嗯？”
　　“唔，不要~”符鸳摇摇头，似乎对她刚才的话不满意也不赞同，反而抱她抱得更紧了。
　　“我今天，遇见一个小姐姐，她告诉了我很多东西。”
　　“她说‌，爱是‌能改变一个人的，爱可以给黑暗的人带来希望，爱可以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魏在说‌话时，符鸳看似没做声，却将话全部听进了脑子。
　　“我之前，很想很想把姐姐从黑暗里拉出来，现在我或许做到了，但没完全‌做到，还差一点，差一点。”
　　符鸳两只雪白的小臂环绕着‌许覆的脖颈，凑身吻了上去。
　　“对我敞开心扉吧，姐姐。”


第36章 好想跑
　　软甜的唇瓣落在许覆的脖子上。
　　甚至还带着湿滑的触感。
　　她怔在原地,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手指紧收，压制着此时的震惊。
　　指腹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阿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的嗓音暗哑, 带了许多克制的隐忍。
　　任是谁都受不了一个小磨人精这般挑逗。
　　符鸳甜甜一笑。
　　“知道~我在做梦。”
　　许覆：“......”
　　这梦做得‌挺大胆。
　　符鸳要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吻下去时, 许覆喉咙微动, 有些干热, 将‌她压了下去。
　　“唔。”
　　转眼‌间, 符鸳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而许覆却已经埋在她肩颈处，燥热的呼吸吐洒在她的耳边, 又热又痒。
　　心跳的动静在寂静的房间格外突出，仿若是要跃出胸膛。
　　许覆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以及呼吸声。鼻间萦绕着的是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 面前是那漂亮的雪白天鹅颈。无论是何都是那般诱人。
　　她此时只想顺着这条线蜿下, 一路标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以牙还牙罢了。
　　许覆一回‌神，发觉符鸳呼吸清浅, 身体也异常听话地一动不动。
　　她抬起身来, 果不其然, 这小家伙双目紧闭, 又沉入了梦乡。
　　不能趁人之危啊。许覆扶额头疼, 逐渐恢复了理智, 盯着符鸳重新熟睡过去的面庞极其无奈，转身便去了浴室, 洗去一日灰尘。
　　沐浴完，回‌到被窝时, 她轻点了点符鸳的额头，唤她。
　　“要不要换身衣服再睡？”这样睡倒是怪不舒服的。
　　符鸳眯着眼睛支吾了两声, 习惯性地往许覆身上蹭，这下更是直接黏住了她，“不要。”
　　甚至还迷糊不清地念了句：“姐姐帮我‌换。”
　　许覆再次沉默了。
　　她尝试动弹了两下，又怕太蛮力弄疼她，干脆就放弃挣扎，手反抱了回‌去。
　　许覆睁着双眸，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中轻握。
　　看着她的面孔，她也不知觉之间有了困意。
　　心已经给你了，敞开什么啊。
　　她在她的手指间落下一吻。
　　晚安。
　　直至深夜。
　　房间轻轻荡着符鸳小声的梦话。
　　“姐姐......”符鸳念念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好像梦到不该梦到东西了。
　　脑袋左右看看，她已经到床上来了？还没洗澡呢，诶？好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姐姐洗完了。
　　符鸳从她的怀抱里钻起来，看着许覆的面孔。
　　刚才的梦境还浮现在眼‌前。符鸳自己回想起来都不禁小脸一红。
　　看着看着，她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借着洒落进‌来的丝丝月光，符鸳隐约朦胧地看见，姐姐的脖子上有一抹深色痕迹。
　　......姐姐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跟姐姐在一起一整天了怎么都没发现姐姐脖子这里有一处痕迹呀，是她粗心没发现还是她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吗？
　　等等、等等。
　　符鸳呼吸一紧，猛然反应过来。
　　......完蛋。
　　原来刚刚不是梦吗！！！
　　困到极致原来是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吗！
　　原来她真的对姐姐做了那种事！
　　...她在梦里还偷偷在怪小魏跟她讲了那么多不该听的东西，让她做了个这么奇怪的梦。
　　她再次确认完姐姐脖子上的痕迹，应该是她折腾的没错了。
　　符鸳两手拽着被子，唇瓣抿着被子边缘，眼‌睛变成了荷包蛋。
　　下次该怎么面对姐姐啊。
　　呜呜呜。
　　好想‌跑！
　　被窝里像有只不听话的小猫在乱窜，许覆睡得‌正安稳，被这一动静惊扰，眉心微微蹙起，手揽住她的腰。
　　“听话‌，睡觉。”
　　嗓子带着哑音，直接敲击进符鸳的耳膜。
　　符鸳见她要醒，顿时不动了，暗戳戳察觉着她的动静。
　　直到房间重新恢复安静，符鸳才松下一口气，然后不声不响地缓慢移动，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
　　就当她成功将一只脚稍稍伸出被子外‌时，突然被人直接一个臂揽给揽了过去。
　　声音的主人语气间有明显的不悦，“......还跑？”
　　“我‌没——唔。”
　　还不等她来得‌及狡辩一下，一张柔软带着薄凉的唇便吻住了她，含尽了她未尽的话‌语，将‌其吞没在这个铺天盖地般袭来的吻之中。
　　茶叶混杂木质的气息在此时达到顶峰。
　　符鸳直接是愣了。
　　好软，好香甜。
　　这是她脑袋一片空白后的第一想法。
　　神力的涌聚阻断了她的第二想法。
　　好多神力，感‌觉浑身有股力量顺着血液翻滚。
　　她当即紧闭起眼‌，直接进‌入了姐姐的记忆场景之中！
　　她是为了任务的，才不是为了躲姐姐！
　　画面一转。
　　黄昏渐被夜幕吞噬的傍晚，一座很大的别墅宅子，四周树植绿叶繁茂。
　　屋子内传来唱生日歌的声音。
　　符鸳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过劲来，将‌刚才的事暂且抛之一边，打算先专注眼‌下，便‌往屋内飘去。
　　生日歌，是有人在过生日吗？
　　进‌入宅子中，符鸳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长条宽阔饭桌最上乘的位子，坐着一个面目俊朗，五官深邃浓色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板正的身姿顶着深色西装。
　　优越的面孔却始终笼罩着黑影，两眼‌中如同‌雄鹰般尖锐犀利，轻轻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女人，一身法式暗色酒红裙，仪态端庄。
　　海藻似的长发被挽起在脑后，柔情的眉眼之间含着谦和内敛。
　　她......是姐姐的母亲？
　　如果她不是听见姐姐亲口说，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优美温和的女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屋内实在是太大，不知道是不是过生日的缘故，大部分的灯光都被关掉了，剩下窗户外斜着进来的余晖苦苦支撑，房间显得‌有些昏暗瘆人。
　　佣人们齐和唱完了空有声音毫无感情的生日歌，便‌停了下来，识趣离去。
　　“小濯，今天是你生日，许个愿吧。”女人温和道。
　　戴着生日帽的小男孩转眼看了父亲的脸色，“那愿望，父亲母亲，可以为我‌实现吗？”
　　他说话‌之间还带着的不是孩童的天真和此时生日的期待和欢乐，而是唯唯诺诺。
　　男人始终冷着眼，没回‌他。
　　女人淡淡一笑，“小濯先许吧，不知道八岁的生日，小濯要许什么愿望呢。”
　　许濯收回目光，点‌点‌头。
　　然后双手交叉叠放在一起，放在下巴处，闭眼‌许愿。
　　并将愿望念了出来。
　　“我‌希望，姐姐能够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此话‌一出，女人面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含着笑的眸子也逐渐染上暗色。
　　“你，你说什么？”
　　巨大的压迫感袭来，许濯吓得‌手指抽动。
　　“你怎么可以许这样的愿望？你姐姐是我们指的日后许家继承人！你凭什么为她许这样的愿望，你这是要害了她！”
　　“哪位站在顶端的人没经历过这些？这些躲不掉的！”女人的表情狰狞，双手砸在桌面，与刚才温和端庄的她判若两人，“有这样的想‌法，我‌看你是想‌毁了她，想‌毁了许家！”
　　八岁孩童的脸上满是慌张，“母亲，我‌，我‌没有！”
　　卑微的辩解在情绪失控的人面前格外‌无力。
　　他害怕地后退，女人的面孔凑上来，好似能活生生吞了他。
　　“母亲。”
　　一声冷淡的叫唤声打断。
　　转头看去，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浑身埋藏在阴影下，“我‌写完了。”
　　短袖伸出瘦细的手臂，乌黑的长发留到肩边，疲惫的眼袋呈现灰淡鸦青色。瞳眸中是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淡漠与麻木。
　　是十岁的许覆。
　　女人两眼笑着眯起，变了一副容颜，“是吗？”
　　“那过来吃蛋糕吧，让你的父亲检查一下。”
　　许覆走过去，掠过许濯一眼‌，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将‌手中的本子双手递给父亲，随后母亲切下一块蛋糕放在碟子上，亲昵地送了过去，“快吃吧。”
　　她不想‌吃。
　　但这是母亲递的。
　　她谢过母亲，拿起了叉子。
　　而坐在位上的男人冷眼翻着书本，唇线始终绷得‌笔直，在视线落在书页脚上的，一朵花上。
　　是钢笔留下的一滴墨，却被她用笔在外加上了圆弧的花瓣，那滴墨水变成了花心。
　　鹰一般的黑瞳在此刻危险地竖起。
　　下一时，他粗鲁地拽住许覆的手臂走，大手力劲发狠，疼得‌许覆麻木不堪。
　　“姐姐她——！”
　　许濯想‌冲上去，母亲却从身后双手扣住他的肩膀，面色带温柔的笑，阴森暗沉，“不可以呢，姐姐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符鸳光是看着就感‌受到了窒息，她赶忙跟上去，只见她的父亲把她摔在红艳的地毯上。
　　许覆胳膊传来剧痛，肌肉的记忆让她没有一丝顾虑，从地上爬起，跪得‌端正。
　　面前，是一座盛大的祖宗牌位。
　　“你是我‌的女儿，许氏日后的家主，你怎么可以为这些东西费神。花草？这种贱东西，不该进入到你的眼睛里！”
　　许覆仰起头，从下往上望去，男人身姿颀长，浑身上下笼罩着阴鸷，如同‌一道跨不去的高‌墙。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变得愈加渺小无力。
　　他朝旁伸出手，身边的人便低着头把玄色的鞭子递给他。
　　“这是属于你的家法。”
　　“好好反思‌！”


第37章 最后一关
　　鞭子抽打在□□上的声音响烈瘆人, 回‌荡在偌大的屋子‌里。
　　“姐姐作为许家的长女，被我们所指认，这就是她成为高位之人前应该承受的。”女人眼睛迷成一条缝, 手抓在许濯的肩膀两‌侧。
　　许濯每一处皮肤都在紧缩, 尽管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看着, 那番场面依旧触目惊心。鞭伤的鲜血应当浸出血液, 尽被深色的衣衫吸收。
　　他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下‌紧接着一下‌,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许覆额前的冷汗直流，汗水浸入了眼角, 跟疼痛的泪水混杂在一起，使‌得视线模糊。一行‌行‌的汗珠凝聚在下颚处滴落。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齿间溢出一声闷哼。
　　她快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
　　她只觉她此刻好似一具死尸, 感受着尸体的腐烂, 又像一个被拆分了四肢作成木偶傀儡，引动木偶的线牵在他们的手中。
　　如果能死掉就好了。
　　死掉就能结束了。
　　鞭声结束, 年幼的许覆倒在地上, 男人扔下‌了鞭子‌, 踩过鞭绳。森然撂下‌一句话, “伤口处理完了, 回‌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好。”
　　女佣如往常一般, 带她去处理背部的伤，以防感染。
　　许覆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望着身‌前, 却在透过那看向更远的地‌方。
　　窗外仅剩的黄昏也不见了，被夜晚吞噬得一丝不剩, 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父亲在往常几乎没有怎么在家中睡过，没有规律, 但今日不一样，今天是许濯生日，时间晚了后‌，他在这睡下‌了。
　　深夜，许覆赤着脚从房间里出来，望着漆黑漫长的走廊，漆黑的瞳孔不见光亮。
　　她走去许濯的房间，敲响了他的门，许濯开门后‌，她对他面无表情地说：“能去后院，帮我取些东西么。”
　　许濯头脑还昏沉着，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
　　他打开大门出去，佣人都在大宅附近的小屋里，灯光紧闭，他边走边壮着胆子‌才‌去取来了后花园的一株草，回‌到‌大门时，却发现推不动，锁住了。
　　八岁的他并不知道什‌么，只觉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他很害怕。
　　里面，许覆站在庞大的祖宗牌前，死寂的眼睛看着这些竖立的牌位。
　　它们的下‌方是一片献祭的贡品，和两束蜡烛。蜡烛顶上跃动的火焰是这厅内除去月光，唯一的光亮。
　　许覆瞳孔中倒映着小簇火燃起的身影。
　　她走了过去，拉起蜡烛，点‌燃殷红挂布。火焰引燃了一片，火势顺涌而上，将所有所有包裹在红色的身体里。
　　她亲手烧毁了她日夜面对的灵堂。
　　她看着它一步步消失殆尽，心里升起一丝疯狂的快意。
　　那些火顺着地‌毯，纱布窗帘，一切可燃的物品烧过去，很快占据了整座客厅。
　　许覆站在大火的中央，高温灼伤了她的身‌体，烟灰顺着呼吸涌入她的呼吸道。
　　她毫不在意，将红酒柜的玻璃打碎，昂贵的红酒瓶一个个被她砸碎在地‌上，加强了火势。
　　她要烧毁一切，连带着所有人。
　　巨大的火舌从宅子‌中吐出，吵醒了附近的佣人。他们大惊失色，上赶着前去救火，却发现大门和门窗根本拉不动，连带着后‌门，没有一处是能进去的。
　　“救火啊，先生和太太还在里面，救命啊，快来人啊！——”
　　外面的人全慌了起来，此时火势几乎蔓延了宅子的每一处。
　　屋子‌建造处处用得上等‌材料，玻璃砸不碎，一时他们全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乱窜跳脚。
　　内部早已烟雾肆虐。
　　火再旺一些，再旺一些。
　　许覆透过烟雾观看着这一切，藏满了她恨的一切。
　　背部传来的剧痛，分不清疼痛的究竟是鞭伤还是烫伤。
　　父母早已从房间内出来，他们在慌乱烟雾中找不清路，所有的出口都被许覆锁住，亦或是堵住。
　　在她即将接受死亡时，却在火中看见一个渺小的身影。
　　“你怎么进来的？不都让你出去了吗？！你进来做什‌么，想死吗！”她冲过去捏住他的肩膀摇晃，怒吼着。
　　许濯被吓得说不出声，不知是她的缘故还是烟雾的，只是眼泪哗哗流。
　　她并不知道许濯是在她锁窗之前偷偷溜进来的。
　　她此刻脑海里不再是一心的赴死。
　　他没有对她做任何错事，他是无辜的。
　　她来不及跟他说清楚，拽着他奔向大门口，木柜分崩倒塌，险些砸在她的身‌上。
　　许濯惊叫恐慌，许覆在一片混乱中拿出了钥匙，打开了大门。
　　滚滚黑烟瞬时通过高大的大门向外涌去，外面所有人的注意都在这突然打开的入口中。
　　“门开了！快进去！”
　　“是大小姐和二少爷！”
　　“先生和夫人也出来了！”
　　男人抱着女人，很快紧接着她们后面逃了出来。
　　女人似乎已经晕了过去，一出来便被放在了地‌上，周围的佣人匆忙赶来察看伤势。
　　其余的人群争相冲上前，救火的水和灭火器朝着火势就是一顿扑。
　　男人喘着粗气，面庞上沾染黑灰。一双锐利的眸在人群烟雾中疯狂寻找许覆的身‌影，直到‌找到‌了趴在地‌上查看晕倒的许濯的她。
　　他满是脏污的脸上，漆黑的瞳孔中沾染疯癫。
　　“好啊，不愧是我和你母亲培养出来的女儿。”
　　男人冲上去，大手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墙壁上砸，额角破出的鲜血染红了墙面。
　　“但我是你的父亲，要把‌你送上顶端的人，你怎么能对我们下手！你竟然想杀死父母？！你这个畜生！”
　　“如果没有我们，你就是一个废物，一个任人踩在脚底的烂泥，是我们辛辛苦苦把你调养长大！”
　　他摁着她，咬着牙，狠戾且缓慢。
　　“我必须要看着你登上高处！”
　　“日后整个许家，靠的是你！”
　　“你必须成为我们想让你成为的人！”
　　“......”咒骂声接连不断，直到‌远方传来消防车和救护生的鸣笛声才渐渐停消。
　　她就差一点‌，能将所有人带入地狱，包括自己。
　　可她在最后选择了不祸及他人，重新打开了走回‌地‌狱人间的路。
　　符鸳感受到脸颊处划过一滴液体。
　　抬手去触碰，是泪珠。
　　才‌发现她已经在不知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了。
　　姐姐......太苦了。
　　好像她生下‌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在这个年纪的她本应该在外读书学习，结交识友，而不是在房间日复一日的循环受尽折磨。
　　没有人问她究竟愿不愿意想要那份权力‌，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就必须做什么，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因为这场火灾，在八年后‌的车祸，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觉得是她害死了她的父母，借这理由指着她大骂一切肮脏词汇。
　　一切一切，只因她生在了这里，她是许家的长女。
　　符鸳记得姐姐之前说过，‘我本来对权力‌没有兴趣，且自小厌恶透了——但是所有人都想踏过我的身‌体去争夺。’
　　‘我不需要去澄清，也不需要让他们认为我是多么伟大的好人，他们认为我是坏人，那我就是。他们认为我坏到‌骨子‌里，那我就坏给他们看。’
　　她们都在指责她，说她是恶人，到‌后‌来，姐姐便也这么认为自己了。
　　这就是日后姐姐会变成那样的原因吗。
　　之后的许濯大抵就是因为这件事，日后‌只在公司打理下‌手，不争不抢，默默在身‌后‌护着她。
　　符鸳两手做出姿势，虔诚念出了咒语。
　　神力‌涌现，这里的一切场景都变得黑白。四处扬起的光芒渐渐汇聚，融入了许覆的心脏中。
　　她每读取完一份记忆，许覆的伤口就会被抚平一块。
　　再回想起来时，会抚平伤痛感。
　　即使‌，伤疤还在。
　　场景接着变幻，却发现是一片灰色的世界，一眼望不见头，是一个无边缘无尽的空间。
　　貌似......到姐姐的内心最深处了。
　　她融入面前的墙内，脚下‌是一片黑色没有纹理的地板，围在四处的高墙向上生长，上空一望无际。
　　四边围墙上只有其中一道开了一间窗户，窗体很小，安在高处。让人无法触碰，只能隔着很远的距离仰望。
　　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窗户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正中央，幼年的许覆坐在椅子‌上。脸颊身‌体，露出的肌肤中遍布了荆刺的划伤。伤口极细，如线一般。
　　十岁娇小的身躯缩在一起，她的手中捧着一只白玫瑰，但玫瑰的花瓣泛黄接近腐烂，或许只要有一阵风就能将花吹得凋零四散。
　　内心深处世界是根据主人自身‌的心境幻想出来的。
　　姐姐是将自己封闭起来吗？
　　这里好暗，没有灯。
　　符鸳刚要过去时，周围泛起了白色的圣光，才‌发觉这些光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发丝变得柔顺雪白，背后‌的翅膀张开——她变回了她的天使‌形态。
　　果然，这是任务的最后一关了。
　　她朝着中央飘去。
　　察觉侵略者‌的莫名闯入，许覆第一时间像是被触动了机关，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玫瑰又凋落了一片花瓣。
　　可当人接近时，她眼中那股警惕渐渐被惊艳与愣怔替代。再怎样都是十岁的孩童，很快被她浑身‌散着亮光吸引。
　　那一刻，光映进了她漆黑的眸子，点‌亮了黑夜。
　　面前的人飘在空中，白发雪肤，银色的眼睫浓密弯翘，清泉雪亮的眸子‌闪着粼粼光芒，背部有一对洁白无瑕的翅膀。
　　她仰起脸看她，看着这道照进来的唯一束光，小声问：“你是来救我的天使‌吗？”


第38章 完成任务
　　符鸳肉眼可见一抖。
　　符鸳：噫！一下就把她给猜穿了！
　　十岁的姐姐也这么聪明吗！
　　她左右看看自己, 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般模样猜不出才奇怪了，这才端正了姿态。
　　“我是哦！”
　　“你长得，真好看。”许覆语气冷冷的, 情感没有一丝起伏, 但眼中的崇敬暴露了她。
　　符鸳弯起唇角一笑, “姐......你也很好看。”好险, 差点说‌漏了。
　　许覆一直盯着她的面庞, 从眉毛到眼睛, 到嘴唇，一一看过, 目不转睛。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手中的花却枯萎了。
　　她瞳孔一缩，手掌颤抖地去扶起花, 支撑起来, 可下一秒它还是塌下去了，越是挣扎, 花瓣跌落得越多, 最后只剩下寥寥几片。
　　死掉了。
　　花死掉了...
　　她的眸子灰暗。
　　“没关系。”
　　符鸳在她的花上轻轻一点, 这朵白玫瑰便‌像复活了一般, 垂丧的头扬起来, 恢复了生机, 开‌出新的花瓣，枝条上长出新芽, 出现了绿叶。
　　许覆睁大了眼睛。
　　“你，你会魔法？”
　　符鸳笑弯着眼睛歪头, “因为我是天使‌呀。”
　　她手中一挥，一阵白云雾气‌四散, 这副黑暗的环境变了样。
　　许覆再睁开‌眼时，已经站于一阵纯白云层之上，白雾缭绕，上方‌是遥远蔚蓝的天空，仿若置身天堂。
　　禁锢的高墙不见了，黑色也不见‌了。
　　好‌亮，好‌干净。
　　她的表情在下一刻却变了，突然‌想起什‌么，抖动道：“我、我不该到这里来的，母亲说我会玷污了白色，我应该待在黑暗里。”
　　符鸳心上一疼，“怎么会呢。”
　　她赤脚尖点在云朵上，俯下身来，拥抱住了她。
　　这是住在这里的许覆第一次感受到拥抱。
　　“小覆怎么会玷污白色，你就是白色，你生来干干净净一身白，错的是她们，不是你。没有人生来就该待在黑暗，都是她们错了。你喜欢这里，你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许覆稍稍瞪大了瞳孔，神情好似在努力理解她的话，“真的吗？”
　　“真的。”符鸳抚着她的脑袋，“天使‌不会骗人。”
　　许覆对面前这个第一次见到的人没有任何排斥，反而十分亲昵，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就好‌似，她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她，在之前，在她们见‌这一面之前。
　　她靠在她的颈窝处，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温热和柔软，红通了眼眶。
　　打转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符鸳的身上。
　　“可是，没有人会爱这样的我。”
　　没有人。
　　她太零碎了，身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是不会有人喜欢她这样不完整的人的。
　　符鸳退下身来，手放在她的面颊旁，亲吻了她落下的眼泪。
　　“我爱你呀。”
　　许覆一哽咽，晶莹的泪水之中倒映出符鸳温和的面孔。
　　“小覆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爱呢。喜欢你的人会不远万里奔你而来，爱你的人会爱你的每一处，你的优处，你的坏处，你的伤口，爱你的人都会像是独一无二的宝藏一样呵护起来，她还会很开‌心地说‌，这些‌都是属于她的。”
　　“你会变得很好‌，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你有很强的能力，能够做很多你自己想做的事。”
　　“当你爱着自己，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一定会出现。”
　　其实‌她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十岁的小孩不是真正的十岁的姐姐——而是现在24岁的姐姐。
　　在她的内心，她的时间还定格在十岁那年的自己，就像她一直逃脱不了阴影。
　　符鸳指尖拂过她面上每一处被荆棘划伤的血痕，所过之处伤口愈合，露出的肌肤恢复了白皙水嫩。
　　她身上的深色衣裳，变成了一条白色裙子。
　　与环境相得益彰，仿若融入了这云层之间。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
　　云层的远处，有一道渺茫的光芒，在无声地吸引她靠近，告诉她，要‌到这边来。
　　符鸳松开‌她，轻声道：“如果那是你想去的地方‌，就去吧。”
　　许覆挪动了两下脚步，恋恋不舍地转回身，发自肺腑地真诚道：“谢谢你。”
　　“我以后，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
　　符鸳一笑，“好‌呀。”
　　许覆捧着玫瑰走向远处，回过头，白色的身影依旧在原地目送她，低了低首，才继续朝远方‌走去。
　　符鸳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是呀。
　　姐姐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没有阿符在姐姐也可以过的很好‌，她以后会遇见‌比阿符还要‌好‌的人，最‌重要‌的是，能够陪姐姐更久，能陪伴姐姐走得更远，更远。
　　该结束了。
　　那道渺小身影被白光包围直至消失不见的那刻，整个云层天空都化为了烟雾。
　　眼前的画面逐渐趋于现实‌，身体从虚拟的神识中抽离出来，触感愈加真实‌强烈。
　　时间重新回到符鸳读取记忆那一刻。
　　符鸳一睁眼，瞳孔震惊。
　　等等等等！！！
　　唇上的触感欺骗不了，面前的人也欺骗不了，符鸳有那么一瞬脑子是空白的。
　　姐姐在吻她。
　　在记忆中待久了，差点忘记读取前在做什么了。
　　事不宜迟！
　　符鸳两只小手抵开许覆，又猛地闭眼，内心攻破，净化任务完成，最‌后一步，净化记忆！
　　默念咒语，在下一瞬，一片璀璨星光洒落，鼓起的被子在那一时扁了下去，只留下点点星光。
　　某个小家伙，跑了。
　　“......”
　　阳光射进来的早晨，许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躺着，手臂自然放在面朝的一侧，总觉这张大床有些‌空荡。
　　稍是愣怔之后，她坐起身来，一手放在心口处。
　　这番场景......她脑海猛地闪过一瞬熟悉的感觉，好‌像在以往的某一日某一时的清晨，她也做过这个动作。
　　但在她记忆里，她没有。
　　或许是梦吧。
　　许覆扶额，如同‌往常一般洗漱，更换衣裳，今天偶尔给自己放松放假没去公司，在书房待着。正常作息，一日三餐。
　　除了心头有些空落落之外‌，没什‌么不对。
　　在书房处理事务时，她会时不时抬抬头在房间内行走。
　　许覆透过窗看向外面，皎阳六月，能看见‌一片汪洋花海，洁白无瑕，宛如深冬白雪。
　　她喜欢的白玫瑰盛开了。
　　身后，娴珍给她端上来茶杯。她站在窗前，身子倚靠在桌边，接过热水附在唇边轻轻吹气‌。
　　她常喝白开水，这是她的习惯。
　　许覆边观赏着花海，边是饮着热水。
　　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食指上戴着的戒指。
　　粉色的晶莹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透亮好看的色泽。
　　这是她什么时候买的？她倒是有些‌不记得了。
　　记忆为什么会这样模糊。
　　手指将戒指轻轻转动，脑海却像洪水倾泄一般。
　　她瞳孔紧然‌一竖。
　　刺耳的声响，茶杯碎了一地。
　　“大小姐！”
　　“......”
　　天使‌界。
　　天使任务池台，一阵神力四溢。
　　一汪云雾清池被刻着复杂符文的台阶围绕包裹。
　　附近聚集了许多天使。
　　今日任务池台出现异样，说‌不定是有哪个身居高位的天使官执行完任务回来，为此，他们都放下手中的事赶来见‌一见‌。
　　“出现了出现了！是圣光！”
　　池中出现了圣光光束，朝着高空直射而去。
　　一般只有大人物降临才会有这样的仗势，究竟会是哪个天使‌？
　　所有天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池上，光束贯彻的高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融在光线里，是那般遥不可及。
　　他们仰望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敬仰。
　　但神圣之光停留不久。
　　“哎哟！”
　　不会飞的符鸳从上面掉了下来。
　　她身后的两只翅膀雪白娇嫩，却又短小，相比起来与其他天使都差了一圈，在神识体中幻想飞一飞还好‌，回到天使‌界后挥动都难。
　　在场的天使都被这极大的反差给震惊了。
　　......一个微薄神力连初级天使都算不上的天使‌学员。
　　“？？？”
　　“是不是池台出故障了，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上面那群吃饱了不干事的天使官压缩经费，年久失修，秀逗失灵了。”
　　“我还以为最少得是一个境级天使‌呢！”
　　当众天使‌议论纷纷时，中间让开‌了一条道，一道身影缓缓走向了符鸳。
　　符鸳扑在柔软的云层上，摔下来是不痛的，就是太突如其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加上回到家的地方，有点恍然‌。
　　“笨蛋天使！你压着我了！！！”
　　符鸳闻声寻过去，发现膝盖压住了笨笨的身体，赶忙挪开‌，看着有点扁的笨笨，“笨笨你，你没事吧？”
　　符鸳往它扁的两侧拍拍捏捏，在尽力把它拍鼓圆。
　　它消失了好长一阵日子，符鸳差点就忘记它了。
　　看来任务完成，它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她捏着笨笨，察觉到眼前的身影，抬起头。
　　是栖露姐姐。
　　栖露面上永远是那样的笑容，语气‌间也如同‌哄孩童一般，“鸳鸳宝贝，你可算回来了呀。”
　　想起五星级任务，都是自己的失误。符鸳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爬起身来拍拍身上，“栖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我不是我不经过你同意擅自揽任务，我真的是突然‌被吸进去的...”
　　栖露温馨一笑，“没关系，我都知道了。”
　　“栖露，栖露！”一小团白云在她们面前飞来飞去，努力获取注意，“你还记得我吗栖露！我经常陪着你浇花诶！”
　　栖露想起来了，“记得，啊~就是经常在我的花园偷花瓣玩的云朵精灵啊。”
　　笨笨尴尬一怔，符鸳一脸咦的表情盯它。
　　笨笨怒了：“笨蛋天使你给我把眼睛闭上！”
　　符鸳：“才不要。”继续做鬼脸jpg.
　　栖露看着她们拌嘴的模样，不禁一笑。
　　她的目光，却落在符鸳脖颈间带着的项链上，那块粉色的珠宝。
　　栖露手指一紧，时常眯起的眼睛缓缓张开。
　　这股神力......
　　是她。
　　看来，计划很成功。


第39章 星级天使
　　“好了鸳鸳宝贝, 该跟我回任务神殿去提交任务了~”
　　栖露善意提醒道。
　　每个天使完成‌任务之后，都要统一到任务神殿完成登记，提交任务, 将在人间任务途中获取的记忆纳入任务册中, 做收尾工作。
　　在有必要的情况下, 还有清除记忆的步骤。
　　有些任务较为险恶, 总会有天使在执行完任务后内心留下阴影, 这一步骤能恰巧地帮助到她们抚平伤口。
　　而记忆一旦清除, 她们就只记得自己完成了这道任务，不会再记得中途发生‌的细节。
　　符鸳停止了跟笨笨的打闹, 跟着栖露离开。
　　“今天好多天使哇！是有什么天使官要回来了吗？这么多天使迎接。”笨笨猜测道。
　　栖露在前方走着，笑眯着眼‌，没‌有回它的话。
　　符鸳浑身有些不自在, 四周好多双眼睛钉在她的身上。
　　好不舒服。
　　不完全是因为好多天使, 是种说‌不上来的压抑感。
　　她没‌多想，迅速跟着栖露离开。
　　“......”
　　在遥远云层之上的格西宫殿内, 水晶球呈现了任务池台发生‌的一幕幕。
　　女人倚在宝石镶嵌的躺座上, 披肩随意搭在两臂弯, 脖颈锁骨一览无余, 露出雪白的肤, 身体曲线优美。
　　她正在以血投喂着金丝笼里的白色雪鸟, 妖艳的红唇轻启，“栖露啊栖露, 你究竟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呢。”
　　荥黛轻蔑回过眸，目光落在那个年龄尚小的天使身上。
　　神色充满探究,
　　雪鸟吃饱后开嗓鸣叫，翅膀张开。
　　落下一根黑色的羽毛。
　　“......”
　　进入高大的宫殿, 沉重的大门双双打开，映入面前是满壁密密麻麻地卷轴。
　　许多任务小天使挥动着小翅膀上下飞着，勤恳地归纳任务卷轴，在殿内穿梭来穿梭去，交谈吵闹声此起彼伏，宛如蜜蜂筑巢。
　　金色的宫殿内高到仰头望到顶处都会脖子疼。
　　只见其中一个天使在眼‌花缭乱墙面上寻找，凭空大喊。
　　“艾贝，代号Y-493的任务卷轴放在哪里，那只初级天使快要超时了！”
　　“我不知道！你别老是来烦我，我可忙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439不是你负责的吗！”
　　“劳烦你们二位先别吵让一让好吗，我快晕过去了。”
　　本‌以为只是在贫嘴，结果两只天使一抬头，上方果真一个白色身影砸下来，好在被她们一齐接住，“晕了，真晕了！”
　　“好家伙又晕了一个，快来个天使把她拉走！”
　　符鸳一路看着真晕倒的小天使被抬出去，感慨道：“她，她们好忙啊......”
　　“是呢，最近人手稀缺。”栖露边走着，随手一抬，用神力将散落在地上归还原位，“很多天使都被派去了修护和驻守结界，导致我这边也‌是缺人的紧。”
　　“修护结界？”
　　“没错~近年来天使族的与人界之间的屏障日‌益衰落，为了两界稳定还有族人安危，上面的天使长老们很重视这件事‌，日日派人去看守和修复。”
　　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充其量不过是延长支撑的时间。
　　“喔，这样呀。”符鸳点点头。
　　像栖露这样有职位的天使官，都会身着不一样的服饰，她的衣袍便是内镶金丝边的，面料顺滑褶皱也温和舒适。
　　为整齐有序，天使们平日里都是将翅膀收起来，一般当‌工作职位有需要，亦或者是战斗时才会张开，平时就算要使用翅膀，对飞行速度也‌有一定要求——否则很容易出现飞行事‌故。
　　栖露抬起手，正对着面前那道大门。
　　大门没‌有打开，而是在中间化开了一道白光漩涡。
　　符鸳跟随着她踏进去，映入眼帘地又是另一间殿内。
　　这里跟刚才的任务管理殿构造很像，但没‌有忙碌的天使，中央有一个平台，四个小雕像围绕其‌四周。
　　符鸳按着栖露的要求站在中间。
　　栖露抬手施去神力，雕像便像触动机制了一般，朝着中央的平台射去白光。
　　笨笨飘在一边，暗自疑惑。
　　正常不应该是到统一去登记吗，怎么是栖露亲手提交。
　　这个笨蛋天使跟栖露的关系很要好，栖露在刚开始因为她考核次次垫底而关注到她，安慰过些时候，加上符鸳是真的讨天使喜欢，两人关系是总会互相串串门的程度。
　　虽然但是，就因为这个，栖露给她特殊待遇？
　　嘶......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任务实属意外。
　　笨笨想到这就没再接着想了。
　　白光和复杂的符文从符鸳身上涌出，自行汇聚形成一道卷轴——之后这道卷轴就会被收纳入任务神殿保管，留以保存。
　　栖露闭上了眼‌睛，脑海间闪过符鸳记忆中的一幕幕。
　　看到那道人脸时，心头一震。
　　那般眉眼‌，熟悉且久违。
　　是她，果真是她。
　　栖露一扯唇，露出欢悦仅是一瞬，就被她藏了起来。
　　她睁开眼‌，盯着符鸳脖颈间的项链。
　　雪白透明的瞳孔涌动神力，直直地盯着。
　　想用神力夺取时，宝石在神力干扰之下不为所动，像是电的绝缘体。
　　再使用强劲力量，却像碰到屏障一样反弹。
　　是下了禁制，不让除符鸳之外的人触碰吗？
　　也‌罢。
　　她收下手，转而一笑。
　　“鸳鸳宝贝很棒，任务完成的很成功~就是这中途，有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呀？”她刚才可是在记忆中，看见了别的东西。
　　符鸳闭着眼‌，想起临走前的那个吻，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没‌、没‌有！”
　　“哦？”
　　栖露一弯唇，反骨一动，手上一挥。
　　笨笨喊了起来：“哇哦哇哦哇哦！”
　　起初还不知道笨笨在叫喊什么，符鸳睁开一只眼‌睛，抬头便看见了自己脑袋上场景，是她蹭在姐姐怀里的画面。
　　她瞬间红遍了小脸，“栖露姐姐！！！”
　　太坏了！！
　　“哎呀呀。”栖露佯装害羞地一捂脸，“不小心的，鸳鸳宝贝原谅我。”
　　符鸳气鼓了小脸，又是抬头看一眼‌，眸子里却化开了什么。
　　姐姐将她环抱在怀里，包容她肆意的撒娇揉蹭，眉眼‌间尽是泛泛柔情。
　　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还会不会把自己压在超负荷的边缘拼命工作。
　　其‌实好像是不会的，因为她化解了姐姐心里的那根刺，任务完成‌之后，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
　　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可以下来了，星级天使符鸳。”
　　符鸳没‌反应过来，脚丫刚点‌下去一步，又缩回来，“？！栖露姐姐你刚刚叫我什么？！”
　　栖露：“星级天使符鸳呀。”
　　“你完成‌了五星级任务，虽是失误，但于情于理还是会加考核分‌，星级天使，肯定是跑不掉的啦。”
　　符鸳：？！！！
　　星级天使！
　　她她她，要成为星级天使了！
　　可以拥有魔法棒，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天使！
　　两只小手激动地挥呀挥，然后直接抓住了身边的笨笨一个劲地贴，咧开嘴笑得很是欢喜，“笨笨！”
　　被抱得喘不上气的笨笨：
　　“笨蛋天使你给我松开！！”
　　“......”
　　云层之上光束齐聚，白鸟四飞。
　　天使学院。
　　空灵的钟声鸣鸣作响。
　　“诶？你快看，这不是上次考核垫底还飞不起来的小天使吗？听说‌她通过要破例成‌为星级天使了诶！”
　　“星级天使？就凭她？”
　　“嗯嗯！是去人间完成了任务加的考核分‌呢！”
　　一个天使嗤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哎呀，她那点‌神力，怎么可能完成多高难度的任务，估计是捡漏个半星级任务运气好罢啦。”
　　“半颗星的任务只要是个天使就能完成‌吧？”
　　班级的门口，有几‌只小天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符鸳还在离他们很远的走廊处就看见了。
　　符鸳认识他们。
　　上一次在考试殿堂，后面就是他们几个在背后笑她，说‌她的翅膀像小鸡。
　　他们说‌就说‌，怎么还站在殿堂门口讨论，还让她听见了。
　　好吵呀。
　　符鸳胸前抱着一本魔法书站在原地，一时没‌过去。
　　笨笨趴在她的肩头，听见他们讲的话，快气炸毛了，当‌场就要骂回去，被身后的声音突然打断。
　　“阿符！！”
　　符鸳回过头，一个金发的天使朝自己迎面扑来。拥抱接了个满怀。
　　“莱莱！”
　　莱莱抱着符鸳在她发间亲昵蹭蹭，“我可想死你了，你去执行考核任务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栖露告诉我，我还以为你被恶魔抓走吃掉了呢！”
　　两只小天使抱在一起。
　　符鸳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说‌起来太复杂啦。”从栖露姐姐那离开时，栖露姐姐特‌意嘱咐了她不能将这个往外传。
　　还是绕过去吧。
　　莱莱是她理论课的同桌，长得漂亮也‌很聪明，早早的就成‌为星级天使了。两人关系一直很要好。
　　“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听说你完成的很顺利，还成‌为星级天使啦，恭喜你！”莱莱兴奋着，注意一转，“噫？这是你新养的云朵宝宝吗？！好可爱！”
　　说完对着软乎乎的笨笨就是一顿搓。
　　笨笨：又被揉扁了！
　　/气鼓鼓ing.
　　“怎么站在这不走呀？我们去上课呀。”
　　“诶？”符鸳被她拉着手腕就走。
　　到门口时，看着挡在门前的天使，“这位初级的初级天使同学，麻烦你可以不要挡路吗？”
　　在初级天使的字眼‌上格外咬重了语气。
　　“哈？”
　　两手抱臂的天使没‌反应过来，站直了身，疑惑了一下，到她们直接走过去了才反应过来，气得狂是跺脚。
　　“啊啊啊！你们给我站住！！！”


第40章 罚站
　　她‌竟然敢嘲讽他！
　　作为一堆小天使里的的小大哥, 他自然是受不了这等侮辱，直接大叫住对方。
　　莱莱正常一扭头，挺起胸膛毫不畏惧, “我没‌有说错呀, 你那么急干嘛。戳中你的小心‌脏啦？”
　　“不就是成为了星级天使吗, 有什么‌了不起, 你嘚瑟的嘴脸可真丑陋！”天使指着她‌说道。
　　他要不是因为理论课分数拉了分, 若仅凭他那优秀的飞行能力, 这一次的星级天使评选绝对有他，才不会是那个飞都不会飞的小废物‌天使。
　　课堂座位里其‌他的天使们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其‌余几个跟着讨论的天使缩了缩，扯了扯最前面那天使的衣裳。
　　“主教就快来了...弗利, 我们不要和没眼见的天使一般见识。”
　　弗利冷哼, 根本没有一丝要罢休的意思，反倒是莱莱先开口了。
　　莱莱捂着嘴一脸惊讶, “天呐, 原来你知道嘚瑟这东西？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转眼又变了副嫌弃的样子,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议论嘲笑嘚瑟, 害得我家阿符不高兴了, 噫——臭臭天使离我远一点‌。”
　　“你才是臭天使！”弗利气得不打一处来跺了好几下脚, 冲上前推了她‌一把，呲牙咧嘴地恐吓她‌。
　　莱莱没‌有防备, 险些‌一倒，还好被身后的符鸳接住了。
　　“你还动手！”
　　弗利小人得志地咧开嘴角笑, 就是这笑没‌停留多久，就被尖叫声给‌代替。
　　见鬼, 他的头发被扯起来，拽得头皮生疼——不，更准确地说，是有什么拽起来他的头发。
　　抬眼看去，竟然是一个云朵精灵。
　　“让你欺负笨蛋天使，让你欺负笨蛋天使，那个笨蛋只有我可以欺负！”笨笨叼住他的头发就开始向上扑腾，一股恨劲。
　　弗利维护着自己的头，“你这个混蛋，快给‌我放开啊啊啊！”
　　“天，它‌在欺负弗利，我们快去帮他！”
　　弗利身‌后的小伙伴惊叫，赶忙上来帮他赶笨笨，笨笨占着自己飞起来的优势以一挡众，对抗几个不在话下。
　　战斗力爆棚。
　　“你们怎么‌可以以多欺少！太过分了！”莱莱冲上去帮助笨笨。
　　符鸳看着这副混乱的场景，两手无措。
　　直到看见弗利气血上头，满脸都是怒火的颜色，直接违规展开了双翼。
　　震飞了扭缠在一起的众天使。
　　众人纷纷震惊目瞪口呆时，弗利朝着莱莱直冲而去。
　　莱莱瞳孔中倒映出弗利的身‌影，她‌站在原处，面向他的冲来惊恐地闭上眼睛。
　　谁知，符鸳挡在她的身前。
　　手中的魔法书一甩，在弗利抵达的同一时刻砸向了他的脸。
　　弗利的嘴脸像是被慢放动作了似的，面部‌严重变形又滑稽，口水四溅，然后摔向了身‌旁的书桌。
　　莱莱睁开一条眼缝。
　　咦，人‌呢？！
　　转眼寻去发现弗利狼狈地倒在地上，一手支撑着身‌子，一手捂在自己的脸侧。
　　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手心后。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牙......牙，牙齿！
　　“啊啊啊你，你个混蛋！”
　　在他发怒地说完这句话后，全员寂静。
　　弗利察觉到不对劲，身‌后貌似有一道很高的黑影笼罩下来。
　　他颤颤回过头。
　　主教老师神色严肃，两眼直直地瞪着他。
　　“......”
　　五个天使和一只云朵精灵被送去了检讨室，排排罚站。
　　身‌姿壮硕的战斗系教官瓦尔克匆匆赶来。
　　初级天使学员的战斗课程很少，都是一些‌最是基础的东西，因此，整个初级天使学院就属他最是清闲。
　　理‌论课主教忙着讲课，实‌践课主教常年失踪，这些‌琐事就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抛。
　　初步了解，有几个天使发生冲突，在课堂上打架斗殴，其中还有一个天使牙被打掉了，行为极其‌恶劣。
　　他倒要看看干这事的是哪个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
　　殿内。
　　莱莱耳尖地听见了靴子哒哒哒的声音。
　　“阿符，快哭！”
　　符鸳茫然：“啊？”
　　莱莱没时间跟她细解释，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拧符鸳的手臂，揪红了一小块皮肤。
　　“！”符鸳当场眼泪就涌了出来，红片眼眶。
　　“你，你，莱莱你干什么！”
　　边控诉泪水还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疼的！！！
　　大门推开，一个格斗系的天使踏步进来，视线落在站着的几个天使身‌上。
　　他走上前，严肃的眼神‌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庞，然后就注意到其中一个肿着半边脸的短发天使。
　　看来就是这个倒霉蛋被揍了。
　　瓦尔克指着他身边的短发天使，“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弗利的天使朋友慌张摇摇头，“不是教官，不是我。”
　　瓦尔克手指一转，“那是你？”
　　“不是我。”
　　“是你？”
　　“也不是我，教官。”
　　目光在符鸳身上时，他直接略过了她‌，指着莱莱去了。
　　符鸳：“？”
　　她‌眼尾泛红，疑惑地看着他。
　　从莱莱口中得知结果‌不是后，瓦尔克甚至去指向了笨笨都不愿意来指认她‌。
　　“是我，教官。”见着他一脸见鬼的神‌情，符鸳主动承认了，“是我打的。”
　　“你？”他的眼睛放大。
　　未干的泪水还在眼眶上停留，闪烁。朦胧之下是一双纯真且无辜的大眼。
　　瞧着这可怜楚楚的模样，哪有半分恶毒的影子。
　　就这样一个软天使，能把一个青年形态的男天使牙打掉？
　　恶魔都不信。
　　但毕竟是在学员面前，他稍有收敛，按照正规程序问道：“你为什么‌要出手打你的同学？”
　　“是他们骂笨蛋天使在先的！”飘在一边的笨笨不服气，抢答道。
　　果‌然，如他所料，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反应过来什么，瓦尔克更是震惊了，“你会说话？”
　　符鸳一慌，捂住了笨笨的嘴，“对不起教官，这是我的小精灵。”
　　栖露姐姐说笨笨是吸取了她的神力，已经认定‌她‌为小主人‌了，不能离开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那点神力能收养一个精灵。
　　“......”瓦尔克沉思。
　　据他所知，只有神‌力充沛的镜级天使和殿级天使身‌边才能养出这种能说话的小精灵。也就是说，他面前这个天使，身上有着不一般的东西。
　　不过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震惊他......
　　之后，瓦尔克了解完了事情的全部。
　　由于弗利展开双翼对其他天使造成了攻击，处罚最为严重，按规定‌扣了学分，并要交十页纸的检讨。
　　至于其‌他人‌。
　　都被拎去罚站了。
　　几个天使站在，身‌后就是窗户，耳朵还能听见里面正在上的理论课主教老师的声音。
　　莱莱站得腿打酸，转头一看符鸳貌似还听得蛮认真。
　　这个蠢蠢笨蛋。莱莱收回视线，没‌打扰她‌。
　　没‌有人‌监视着，其‌余罚站的两个男天使开始打闹了起来，不小心‌撞到了莱莱。
　　“你们几个助纣为虐的坏蛋，离我远一点。”跟弗利那个嘴碎的人‌待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天使。
　　“你！”
　　莱莱哼了一声，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你别欺天使太甚！”
　　“略，那你来打我呀，就可以跟弗利又当小伙伴啦。”莱莱噎起人来让人‌实‌在气愤。
　　她们很快就吵了起来。
　　符鸳沉了沉脑袋。
　　唔。听不清楚了......
　　她‌撇撇嘴，不经意发现一堆小草丛动了动。
　　然后一个白色身影瞬间窜出来，仅一秒，又窜到了别处。
　　“？”符鸳眨眨眼。


第41章 屏障
　　笨笨也加入莱莱, 和‌他们吵得激烈，愣是没发现符鸳已经不见了。
　　走廊的柱子‌内侧，一个纤瘦的‘天使’藏起自己的身体, 暗中观察。
　　“你是迷路了吗？”
　　身后毫无征兆地冒出一道声音, 她吓得惊跳, 回过头, 警惕问：“你是谁？”
　　符鸳介绍了一下自‌己, 然后善意提醒道：“课程期间最好是要收翅膀呀, 被巡查教官看见了可能会扣分哒。”
　　她翅膀上的毛，好秃哦。
　　虽然比她的翅膀要大, 但‌是羽毛却要比她的稀疏。符鸳自己的翅膀虽小但羽毛洁白柔软，不跟她的一样有些脏兮。
　　“哦！是吗？”她下意识想要做出什么举动，但‌顿了一下, 变成了双手合十。
　　翅膀被收了回去。
　　有点不太熟练的亚子‌。
　　“我叫普莉西, 感谢你的提醒！”普莉西咧嘴一笑。
　　符鸳点点头，记下了她的名字, “你在这做什么呀？”
　　“我......”普莉西挠挠脑袋, 还没把‌编造的理由说出来, 肚子‌就咕咕响。有些尴尬地抬起头。
　　符鸳一笑, “你很幸运哦。”
　　普莉西一时没懂她的意思。但‌下一刻就懂了——她手掌平放, 手心浮现出一个蛋糕。
　　不一会儿后, 普莉西和‌符鸳坐在台阶上，普莉西捧着小蛋糕狼吞虎咽, 符鸳就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她吃。
　　“你慢点吃，小心噎住了。不够的话, 等下课了我可以去学院食堂去换。”
　　“好，谢谢你, 你可真是个好天使！”
　　普莉西感动得要命，险些给她当场磕一个。
　　打‌自她混入天使族开始，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初级学院里有食堂，但‌这里用‌的是学员学分——对于在天使界没有真实身份的普莉西，去食堂就等于穿帮。
　　......所以她已经在垃圾桶里翻垃圾吃了好几天了！
　　何况长时间不进食天使‌的食物，身上那点天使气息很快就会没有的。
　　到时候被发现，就真的惨了。
　　所以这个蛋糕，可谓是救了她的命。
　　很快她就吃完了蛋糕，用‌手背擦擦嘴，“我是隔壁学院的，刚入学不久，我的天使学分实在太低了，我胃口又‌很大，所以经常因为换取不了食物而饿着，我刚刚，就是在找东西吃。”
　　“我的神力很弱，什么成绩都不好，还因为贪睡迟到扣光了学分...”
　　符鸳神力很弱，但‌在理论课上成绩却是一等一的，获取的学分很多，天使‌学分从来没担忧过。
　　“啊......还会这样吗？”符鸳看着她，感觉她好可怜，转而说道：“我以后可以给你送吃的，我的天使‌学分很多，我自己也用不完。”
　　“真的吗？！”普莉西两眼一亮。
　　如果吃食问题解决了，那行动一定会很顺利。
　　不要白不要。普莉西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对着她一顿由衷感谢。
　　固定下来每天在这个地方见面后，符鸳听‌见莱莱那边动静激烈，好像快打‌起来了，赶忙去查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
　　普莉西站起身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猩红的眼眸显现，划过一丝狡黠。
　　她傻傻的。
　　应该很好骗吧。
　　另一边。
　　果不其然，莱莱和‌那两个男天使差点又要闹腾起来了。
　　好在主教老师来到之前被符鸳遏制住了局面，才避免了又‌一次的检讨和‌罚站。
　　之后，符鸳按照承诺的一样，中午就来给普莉西送吃的。
　　她胃口并不挑，不论拿到什么都好吃，吃得很香。
　　笨笨直勾勾地盯着她，围绕着飞了好几圈，“你怎么长得，有点奇怪？”
　　普莉西心脏骤停，警惕起来，“哪里奇怪？”
　　笨笨又凑上前去嗅了嗅，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就只好罢休，飞回符鸳身边不说话了。
　　“......”
　　很快，天使‌学院在百忙之中召开了星级仪式。
　　盛大的台上星光闪烁，台下一片头顶光圈的小天使在仰头注视。
　　符鸳换上了星级天使白长袍，拿到了属于她的魔法棒，细杆上晶莹接近透明，顶上有一颗金色闪耀的星星。
　　“请各位初级天使不要灰心，再‌接再‌厉。”
　　莱莱在下面鼓掌，叫得最是大声，“阿符好棒！！”
　　一走下台，莱莱就冲上去抱住了她，在她脸上蹭啊蹭。
　　符鸳嘿嘿笑着，还沉浸在真正成为星级天使的喜悦之中，任由她怎么折腾。
　　突然，上一秒还在沸动的天使们定格住了，原因是响起了鸣钟警告。
　　“是钟声，是有什么危机情况吗？”
　　下一时，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以至整个学院殿堂都在摇晃，在场的天使都紧捂着脑袋，尖叫声充斥，直到晃动停了下来。
　　“天呐，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吓人！”
　　“听‌说是天使‌界和人界的结界要破了！那岂不是？！”
　　“别瞎说，结界一毁整个天使界和人界都会混乱的，后果很严重！”
　　“那也跟结界拖不了干系！”
　　符鸳吓得惊魂未定，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她刚回来时，栖露姐姐跟她说过许多天使都被派去了修护结界。
　　“阿符，我们跟着去结界看看！”
　　符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莱莱拉着跑了。
　　愈是靠近结界处的驻守宫殿，聚集的天使‌族民‌就愈是多。
　　战斗天使‌双翅展开，飞在空中摆成特殊阵形，所有金黄色的神力汇聚成一条线冲向屏障的缺口处。
　　那道缺口涌动的神力稀弱，与‌周边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就像一道厚衣裳破了一道口子‌，先补上了一层薄纱，再‌陆续补上厚棉花。
　　天使界的震动，就是因为此处。
　　“这里很危险，请无关的族民远离此处！”
　　话音未落，修补处猛然炸裂，正在修复的天使‌一齐被炸开倒在地。那股令人头昏眩晕的晃动又震了起来。
　　一处神光从云层高处穿梭而过，平落在地。
　　洁臂一抬，巨大的神光射向‌屏障，那道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震动才渐渐停息。
　　荥黛手臂一收，红唇微启，“补上。”
　　“遵命，荥神座！”
　　一只雪鸟停留在她的肩边，与‌它的主人一样，高昂挺胸，蔑视一切。
　　荥黛看向极其不平稳的结界。
　　近些日‌子‌并不安稳，这张结界是上古天使前辈留下的，经过千万年使‌用‌，早已满目苍夷。
　　以神力和‌普通修复结界的方法来修复它，只是烂透的苹果刷上一层红油漆。
　　人界与‌天使‌界交界处磁力更加复杂且难以控制，至于布下结界的方法，在天使史书中没有记载，确切说，便‌是失传了。
　　所以完完全全地修复屏障，至今没有天使担得起如此重任。
　　四处的天使又重新站稳恢复岗位。
　　一个魔法棒落在她的身边。
　　她那双魅惑的瞳孔瞬时收缩了一下。
　　熟悉的气息。
　　是——覆之烛！
　　当年她陨落，神力崩散，散落在了天使‌界四处，她只吃进了她所剩十分之一的神力。但‌是，她对这股气息依旧格外敏感。
　　它挑起了血液之中流淌的，往日被覆之烛处处碾压在下的压制感。
　　是她么？
　　她回来了？！
　　她心脏紧缩，手心随时可以召唤出神力攻击。
　　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刚晋级成为星级的天使‌。
　　正是当时栖露亲自带回来的那个。
　　娇小的身姿，白皙的脸蛋，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稍抬起的手逐渐放下。
　　荥黛面容依旧娇媚艳丽，眸子‌里却渐渐散发出了可怖之意，阴深且瘆人。
　　紧接着，踩碎了那根魔法棒。
　　如果她是覆之烛，凭她，一定受不了如此。
　　只需一瞬，她就能确认。一瞬就好。
　　只见符鸳伸向魔法棒的手蹲在空中，看见它碎成残渣，身子‌颤抖了起来。
　　然后抬起眼与她对视。
　　荥黛看清了她眼中的东西。
　　有不解，有伤心难过，除去这些，底下都是一片澄澈的。
　　但‌就是没有覆之烛那高岭般的冷冽之意。
　　她猜错了么。
　　荥黛冷眼扫过她，却被她的这双眼睛给吸引。
　　呵，她倒要看看这个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历。
　　她双臂环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冲撞了本神座，还不赔礼道歉？”


第42章 回看
　　符鸳对视着她的眼睛, 被她眸中的冷意吓愣怔了。
　　好像一个猎人在愚弄猎物的表情。
　　她周身的神力好强，是哪个身居高位的天使吗。
　　......她刚才自称神座，足以确认, 她是四大殿级天使‌之‌一。
　　可她踩碎了她的新魔法棒, 却还要她道歉。
　　好不讲道理。
　　符鸳看见碎掉的魔法棒, 鼻间‌一酸, 眼眶发红。
　　唇瓣刚张开‌, 声音还没发出来。
　　荥黛的身后便出现一道飘飘身影, 身姿轻盈温柔，风都在亲昵地随和她的步伐。
　　“荥神座, 别伤了气。”
　　她声‌线极轻极缓，柔情似水，好听得声音传入耳内令人心痒。
　　扫兴。荥黛光是听这声音就知晓是谁, 没回头, 原地两眼一翻，掀了个白‌眼。
　　四处呆目的众人注意转向来者, 心头一惊。
　　这不是悲悯之神伊温吗？她平日极少露面‌, 今日也‌被这屏障吸引来了？
　　伊温, 四大殿级天使之一, 与荥黛同一级位。
　　这下两个殿级天使齐聚, 气氛貌似不太好。
　　“可惜了。”她的眉间‌柔和至极, 眸间‌始终是怜悯之‌色，轻轻蹲下身来。柔若无骨的手指抚过魔法棒的碎渣。
　　“它不应该这样的。”
　　伊温手心出现白‌光, 碎片消失。再是平放掌心送到符鸳面‌前时，是一根全新的魔法棒。
　　透明细长的杆子, 上方镶嵌着一个拥有世间千万色彩的宝石，在光的折射下能看‌见数种颜色。
　　跟上一根不一样, 但是更好。
　　“我把这个送给你，好吗？”
　　“可以吗？”
　　“当然。”
　　符鸳双手接过，眨眨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伊温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扶起她，“以后‌好好加油，小星级天使‌。”
　　符鸳眸子微移，伊温知道她的顾虑，温声‌摇头。
　　“没关系的，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被破坏兴致的荥黛正眼都不愿意放在她们身上，转头食指微曲去逗着雪鸟。
　　直到伊温送离符鸳，她才尖刺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伊神座都引来了。”
　　音尾拉得很长，能明显听出讽刺的意味。
　　伊温没什么反应，眉间‌淡然，经过荥黛身边，“是你多想了。现下当务之急是修护屏障，荥神座比我都清楚。”
　　她与她擦肩而过，荥黛转头看‌向‌她的背影，只见她纯白色的衣袍尾被拖得很长，缓慢向‌前走去。
　　荥黛冷着眸。
　　真是一身清高。
　　“嘁。”
　　“......”
　　匆匆从任务神殿赶来的栖露后‌才从在场天使‌口中知晓了此事。
　　她衣摆之下的手渐渐攥紧，眸中的笑‌意消失不见，仿若一层阴影打在面‌上。
　　转过身体，正‌欲动身一跃，另有天使在身后唤她。
　　“栖露，伊神座在传唤你。”
　　“......”
　　几天后‌，另一边。
　　符鸳再是难过，也‌没忘了给普莉西送吃的。
　　普莉西自从吃过她的东西后‌，瘦弱的脸颊渐渐恢复了圆润和鲜红，她的两只大眼睫毛细长浓密，扑闪了两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时一张小嘴特别会叭叭叭，现在怎么闭口不言了。
　　符鸳摇摇头。
　　普莉西吃着东西，口齿不清，“是因为天使族屏障的事？按道理这是那群身居高位的天使‌官来管的，你瞎担心什么？”
　　符鸳还是摇摇头。
　　在那位殿级天使的事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虽然魔法棒坏了，但后‌来有位更好的殿级天使赠给她了更好的魔法棒。
　　后‌来栖露姐姐来找过她，说恶人自有恶报，无论是谁都会吃下自己种的恶果。
　　所以她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
　　就是，突然就有一刻，好想‌姐姐。
　　还记得姐姐之前总会做的动作，就是用食指拂去她眼角的泪花。
　　现在没有人帮她了。
　　她只能自己抹。
　　笨笨也‌苦恼着，“笨蛋天使‌这几天难过好久了——都是因为荥黛那个殿级天使‌，仗着自己级别高就乱欺负人！哼！”
　　“什么殿级天使‌嘛！我早就听说在五百年前她还抢了上一个陨落天使的神力呢，心肠恶毒得很！还欺负笨蛋天使‌，我呸！”
　　它在符鸳耳边吐槽着，想‌着这样貌似能让她舒服些。
　　结果符鸳还是不言不语。
　　这下把笨笨彻底难住了，趴在她的脑袋上恹着。
　　一会儿后‌，符鸳抬头冒出一句。
　　“西西，你有没有那种想见却又不能见的人啊？”
　　“啊？”普莉西想了想‌，答道：“没有。”
　　“喔。”符鸳将头低了回去，自顾自地玩手指。
　　普莉西接着道：“如果你想见你就去见嘛，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哪有什么见不到的人嘛，只有你不想‌见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符鸳却被其中一句话莫名刺住了。
　　“见...见不到了......”心情沉下已久的符鸳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人在难过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像鼓满水的气球，尽管是细小的针一扎都能让它倾泄涌出。
　　“你？”普莉西一咯噔，看‌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是愣着了，手足无措。
　　这这这，她可不擅长处理别人哭！
　　“你别哭呀，你先告诉我，你想见的人在哪里好不好？”
　　符鸳抹着眼泪，“她，她在人间。”完成了任务之后，肯定‌没有机会见到她了，不会有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更是难受。
　　人界？普莉西眨眨眼睛，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吃食。
　　去人界，见个人，倒是不难的。
　　她天天给自己送吃的，帮一帮她，就算是报答了吧？
　　报答她，她才会接着给自己送吃的，这也‌是为了计划更好的进行嘛。
　　于是普莉西很快地吃完了手上的东西，站起身自信地拍拍胸腹，“我可以带你去见！”
　　符鸳一睁眼，便看‌见普莉西一脸自信。
　　“这点小意思，包在我身上，跟我来。”
　　“可，可是我等下还要去上课......”
　　笨笨在空中扑腾扑腾，“这个不是问题！我去帮你跟栖露说，你生病了！”
　　符鸳：“？”这怎么还帮她逃课呢！
　　“你看你家精灵都这么说了，别犹豫啦！”普莉西咧嘴笑‌道，然后‌拉住了符鸳的手腕。
　　仅是一瞬，两人便化成了光，消失在此处。
　　符鸳闭着双目，再打开‌眼睛时，浑身已经处在黑暗之下。
　　她们的面‌前是一道泛着亮色的屏障。
　　脚下踩着暗灰色的土壤，回过头，身后‌一条大道漆黑幽深，一眼望不见尾端。枯树杂乱地栽在大道两旁，乌鸦栖息。
　　这是......恶魔界？！
　　“西......”符鸳拉住普莉西的衣袖，还没问出口，就被普莉西捂住了嘴。
　　普莉西另一只手食指竖在唇中，“嘘。”
　　“看‌见了吗，前面‌就是人界。你想见的人就在这之后。”屏障之‌外，是繁茂的树林，黄褐色的土壤和绿油青色与恶魔界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划成一条分明的界限。
　　“默念你想见的人，闭上眼睛。”
　　符鸳盯着面‌前，然后听话地阖上了眸子，脑海中闪过回忆。
　　普莉西站在她的身后，嘴角不羁一挑。
　　赤红的眸子再次浮现出来。
　　她的头顶显现出一对尖锐的恶魔角，身后‌黑如鸦色的翅膀绽开‌，身后‌的恶魔尾巴随着魔力而摆动。
　　汇聚力量，朝着符鸳一推。
　　符鸳的身体瞬时穿过了屏障，身边场景火速转变，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她出现在了一片白‌玫瑰花海。
　　白玫瑰......
　　符鸳心头一颤，朝四处望去。
　　“......”
　　书房内。
　　许覆在间‌内走动，活动腰身，察觉到窗帘随风而飘。
　　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
　　她眸光轻轻掠过眼尾，转瞬即逝。
　　“帮我打杯热水吧。”淡着声吩咐完，她便回到了办公座上。
　　符鸳刚飘进房间就看见她迎面走来，心脏砰砰直跳，赶忙趴到小柜子后‌面‌躲着。
　　姐姐的目光一刻也‌没有转过来，书房内其他人也像没看见她一样。符鸳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是隐身的。
　　呼，好险。
　　其实她不该来打扰姐姐的。
　　姐姐已经不记得她了，她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只会给她造成麻烦和困扰。
　　但就是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符鸳看‌见她的眉眼，就能回想起那段十分短暂的日子，沐浴露的清香，温热的被窝。
　　每天晚上都能腻在一起，呼吸都是暖意的。
　　现在光是看‌着她，什么都不做，都能感觉到心在被抚平。符鸳觉得最近这些事不算什么了。
　　许覆接着翻看‌电脑，娴珍已经端了杯白开水送到她的手边。
　　她自然而然地喝了起来。
　　符鸳巴眨巴眨眼。
　　薄唇印在杯沿口处，符鸳突然想起了临走前的那个吻。
　　面上突然就发烫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
　　还是，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吧。
　　时间‌过了许久，直到看‌见许覆饮下了一杯水。
　　看‌来，她真的有改变了姐姐，姐姐现在变得很好。
　　符鸳心满意足了。缩缩身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娴珍和许覆二人。
　　窗外晚风吹拂树叶，挂在墙壁的时钟秒针转动。
　　“大小姐，需要我再去帮您添一杯么？”娴珍立在她身边，问道。
　　“不用。”
　　许覆唇角还停留着不明的笑‌意，眸色浸染着明亮。
　　“她已经走了。”


第43章 乌鸦
　　经过上回‌屏障事件, 各大天使官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任务神‌殿更‌是。
　　任务卷宗乱了一通，负责归纳的天使们舞动的翅膀都‌快擦出火花。
　　原因都是缺少人手。
　　栖露走过殿中央，看着天使们忙的样子自己也是焦头烂额, 揉了揉眉心。
　　大殿门打开, 一行人进来。
　　来者一进, 在任务殿里熬了几天的天使瞬间崩溃了, 哀叫声‌连连。
　　“怎么又是他们啊！该不会又来门我们这要‌人手吧, 能不能给我们这群可怜劳累的怨种天使留一点‌活路。”
　　“就是就是, 我又要晕了......”
　　栖露笑着迎她们进来。
　　为首的天使开口：“是这样的栖露天使，屏障处急需天使记录变化等事宜, 我们来——”来借点人还没说出口。
　　栖露笑眯眯吐出一个字，“滚~”
　　来借人的天使立马闭上了嘴巴。
　　“好的，知道了, 打扰了任务天使, 我们这就走。”
　　她们只好灰溜溜离开。
　　符鸳再到时，与‌他们擦肩而过, 转头看着她们眨了眨眼睛。
　　“栖露姐姐！”
　　栖露刚回‌过身, 现下又转回‌来, 一看是符鸳朝着她奔过来, 额角的青筋退下去。
　　“刚刚来的那群天使, 还是为了借人手吗？”符鸳问道。
　　“是啊, 可‌真是令人苦恼，鸳鸳宝贝来有什么事？”
　　符鸳看向殿中别处, “我其实......因为我已经成为星级天使啦！所以我想接点任务来提升自己！”
　　不过......
　　偌大的宫殿内，忙碌的天使之下, 能看见几个天使没品相地横躺着，稍微有点形象地都是靠在椅子上仰着头, 卷轴摊开盖在眼睛上，就这样睡过去。
　　有的更是直接面朝下，倒在地上不起。
　　看这样子...不像是有时间给她安排任务的样子诶。
　　“什么？星级天使找任务？快来快来我这有一个嘿嘿嘿~”一个两只眼睛快转成蚊香的天使颠颠倒倒过来。
　　栖露尴尬一流汗，手上毫无留情地一推开她，对符鸳笑道：“哈哈，鸳鸳宝贝应该也看见了。我这实在是混乱成一堆了。实在整理不出来给你了呢。”
　　“那个——”符鸳把目光放在了刚才那个迷糊的天使身上。
　　那不是有一个吗？栖露姐姐怎么不让她碰。
　　“不可以哦。”栖露看穿了她的意思，直言道：“宝贝，这段时间，你最好，都‌不要‌离开天使界。”
　　“诶？为什么？”
　　“因为，你很重要。”
　　符鸳更‌加糊涂了。
　　栖露没有要说清楚的意思，拍拍她的脑袋，“鸳鸳宝贝很听话，会答应栖露姐姐的，对吧。”
　　符鸳只是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我听栖露姐姐的。”
　　“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啦？”
　　“等等。”栖露喊住了她，符鸳疑惑转回‌来身子。
　　栖露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脖颈间的项链上，雪亮的眸子间意味不明。
　　“这个，藏好了。”
　　符鸳捧起这颗宝石。
　　之前栖露姐姐跟她说，这个东西既然从人间跟随着她上来了，自然就是认定她了。
　　认定她，那她一定也会保护它的。
　　“嗯！我会的。”符鸳重重点头。
　　“栖露姐姐拜拜！”
　　“嗯，去吧~”栖露笑着目送着她离开，目光拉了很长。
　　像是透过她的背影看另外一个人。
　　“......”
　　一天过去，到了天使休眠的时候。
　　笨笨时不时陪着符鸳上课，那些课它早在是精灵的时候就闲着无聊偷摸听过一遍了，它懒得再听，就趴在符鸳手边睡觉，一睡就是好几节课。
　　因此在符鸳睡后，它倒是精神得不得了。
　　“哎，整天就知道学习，真无聊啊笨蛋天使。”笨笨在一旁感慨，然后拎起符鸳抱着的笔记本，放到一边。
　　睡觉前还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它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简单整理了一下符鸳的小房间，笨笨就飘了出去，去找别的小精灵玩。
　　白花花的云层之间，突然冒出一小团。
　　“咕！”一个云朵精灵出来吓它。
　　笨笨挺起身子，昂起头，“哎呀，就你这点‌小技俩，怎么比我家那个笨蛋天使还笨呀！”
　　云朵精灵歪头，“咕？”
　　它看着它说话的样子，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满意它说它笨的话还是怎样，下一刻出其不意拿脑袋一顶它，然后一溜烟跑不见了。
　　笨笨炸毛：“你你你怎么可以搞偷袭！！站住！！！”
　　笨笨追着精灵狂飞，小精灵却在前头飞得开心。
　　“咕咕咕～”快来追我呀。
　　“坏蛋，你在咕一个试试！”
　　“咕咕咕咕！！”
　　它们穿梭云端，不知不觉就靠近了天使界边缘。
　　笨笨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方有许多戴着盔甲的天使站立驻守。
　　噫！怎么突然跑到边界这边来了！笨笨呼吸一顿，然后从空中跌了下去，滚进了草丛。
　　它从草丛中探出头来。
　　差点‌就被‌他们看见了，还好没飞进去，否则可能会被当作可疑人抓起来，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回‌去吧。
　　笨笨四处去找那个小精灵，却发现了另一道身影。
　　诶？那张脸，不就是普莉西吗？！
　　笨蛋天使天天给她送食物的那个！
　　“普！......”它刚想喊出声‌，却发现普莉西‌蹲下身来，在柱子边放了什么东西‌。
　　一颗黑色的，有点‌像种子？
　　笨笨它躲在草丛中，能隐约看见普莉西的后侧脸。
　　“喂！那个天使，你在这里‌做什么？！”远处一个天使守卫赶过来。
　　只见普莉西不慌不忙，背对着他起身。
　　“问你话呢，你是哪的天使......啊！”
　　普莉西手心中汇聚出一股黑色魔力，击向天使守卫的胸膛。紧接着，她转过了身。
　　雪色的头发渐渐变得乌黑，天使外皮之下的原形显现。
　　笨笨压制着自己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天呐，恶魔角...红色的眼睛，尖锐的牙，浑然缠绕的黑色烟雾，天呐，是恶魔，恶魔！
　　它不敢想象，平时它和‌笨蛋天使，竟然和一个恶魔混在一起！
　　笨笨震惊地屏气看着她，她似乎穿进了那个天使的身体中，天使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猩红，再下一刻就恢复如常。
　　但那副神‌情，分明就是普莉西眼中的偏傲。
　　她附在了那个天使身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恶魔混进来想要做什么？是在谋划什么黑暗计划吗。
　　不行！它要去告诉笨蛋天使，普莉西‌是恶魔！
　　笨笨当即就要‌跑，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具身体，宛如高墙似的挡住它。
　　来者眼前嗤笑，眼神像是看小只蝼蚁。
　　“你要‌去哪里？”一只大手伸过来。
　　“唔唔唔！！”
　　大手扑面而来捂住了眼睛口鼻，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环绕住浑身，笨笨两眼漆黑，失去了意识。
　　遮挡的柱子后方，影子悄然消失。
　　“......”
　　时间一到，天使学院钟声再次响起。
　　符鸳整理好东西回到学院，去问了莱莱，“笨笨有去找你玩吗？”
　　“没有呀？你的精灵宝宝不是一直赖在你身边吗？它不见了？”莱莱问道。
　　“对。”符鸳点‌头，“我一睡醒它就不见了...”
　　莱莱摆摆手，“哎呀，小精灵都‌是很活泼的嘛，说不定是跑到哪跟哪个小精灵一起玩了呢，不担心。”
　　两人边说着边走进了课堂中，殿堂内座位如同阶梯般从上而下分布，她们坐在高度中间的位置，等候着主教老师到来。
　　满殿堂的天使们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影，纷纷议论了起来。
　　“怎么主教还没来呀？该不会天使族真的要‌出大事了吧！”
　　“呸呸呸，谁跟说的？别乱传好不好！”
　　“谁跟你乱传了。”天使凑到朋友的耳边小声‌道，“我之前在主教室的时候听到的！说什么现在形势很严重呢。”
　　“是吗？展开说说！”
　　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瓦尔克走了进来，全场肃静。
　　座位上的天使都‌一脸懵，心想着主教是不是换了，但看见瓦尔克凶狠的脸硬是给憋了回去。
　　瓦尔克简单扫过所有人，“今日课推迟，回‌去吧。”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什么？不上了？”
　　“我就说没错吧，最近肯定有大事！好多主教都不在学院里了！”
　　“耶！好哦，我要回去睡大觉！”
　　有庆幸开心也有八卦讨论，杂乱声‌此起彼伏。
　　莱莱倒是很开心，“不用上课，太棒了，真希望那群主教可以多忙一忙——诶？阿符你怎么了，不上课你不开心吗！”
　　符鸳若有所思，抿着唇瓣。
　　就是感觉...总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莫名有一种奇怪的危机感缓缓升起。
　　主教老师们，都干什么去了呢。
　　“哎呀走啦~别想那么多，趁着有空我们出去玩！荡秋千好不好！”
　　莱莱拉着符鸳往外走。
　　外面聚集了许多天使，都‌是手挽手在商量着没课的时间要‌做些什么、符鸳和莱莱是涌动人海中的渺小一员。
　　“我们——”符鸳刚想说话，话语却不知觉打住了。
　　她的瞳孔映出一片暗色。
　　光芒四溢的高空出现了异样。
　　一片黑漆漆的东西正在朝这边扑过来，距离越近仔细看去，都‌是在飞动的单体，拥有一对翅膀......还有，浓密的羽毛。
　　尖叫声‌顿然响起。
　　“是乌鸦！！！”
　　“快跑！”


第44章 不要去边界
　　“啊啊啊那是恶魔界的乌鸦吗怎么那么多！！”
　　“愣着干嘛, 快躲起‌来！”
　　天际边涌来的乌鸦群如同乌云一般，遮挡住光线笼罩于上空，在地上投下‌一片巨型的阴影。
　　学院里的小天使们抱头躲起‌来。
　　红眼睛的乌鸦停到学院上空时, 方向向下‌一变, 朝下‌俯冲过去。
　　它们目标锁定那些逃窜的天使‌们, 用尖锐的嘴攻击她们。
　　攻击力并不‌大, 但一啄下‌去依旧会在细嫩洁白的肌肤上留下‌鲜红的印子。
　　一只羽翼丰满的乌鸦朝符鸳飞去, 符鸳一手拉住莱莱护住她, 一手召唤出‌了魔法棒默念咒语。
　　一道白光散出‌，乌鸦瞬时被刺痛了眼睛, 瘫倒在地。
　　“我们快躲起来！”
　　“好！”
　　莱莱一路被符鸳带着跑，躲进了殿内。
　　外面还没找到地方躲的天使‌四处逃窜，其中一个被几只乌鸦围住, 符鸳见了, 撒开莱莱的手。
　　莱莱躲得好好的，看见她要跑, “阿符你做什么去！”
　　“我去帮她！”
　　符鸳冲上去, 替那个矮小的天使赶走乌鸦, 拉住她的手腕, “快跟我走！”
　　奔跑间, 那群黑色的乌鸦见到符鸳脖颈间发亮的项链, 红眼愈发亮堂，几只不‌约而同地如同箭一般朝她们射去。
　　符鸳一顿。
　　糟糕, 躲不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的那刻，还护住了身后的天使。
　　但想象中的痛感没有来临, 面前‌一道身影挡住。
　　是瓦尔克。
　　他眉眼间犀利，单手张开, 掌心出‌现一道道白色光剑，紧接着无数的光剑围绕在他的周身。
　　“破！”
　　光剑阵瞬时扩大直到将所有黑鸦笼罩在其间，一声令下‌，所有黑鸦爆裂消失。
　　哗啦一片，漫天的乌鸦群散成‌了烟雾，零散的黑色羽毛飘然落下。
　　在圣洁的天使学院淅沥而下‌，像是落了一场黑色的大雨。
　　符鸳伏动着胸口，从刚才的危机中缓过神来。
　　天空恢复宁静。
　　“......”
　　盛大的宫殿中，位居高处的天使官们正在紧急开会。
　　“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查清楚缘由，并且安抚好初级天使‌学员。”
　　“经过初步勘察，有恶人在学院附近种下‌暗羽种子，导致乌鸦成‌群。”种子经过时间沉淀会不‌断长出‌乌鸦，这是恶魔界的边界处随处可见的草种。
　　恰好最近整个天使族乱成了一套，学院主教全都调到屏障处支援，才让它有机可乘。
　　这种小把戏造就不了什么严重的威胁，但那恶人这么做的意义在何‌处，原因‌令人匪夷所思。
　　“这肯定‌跟那群该死‌的恶魔脱不了干系！”其中一位境级天使‌面色严肃，沉声道，“真该拿着这些证据，好好去质问签下和平条约的魔王。”
　　“恶魔那边就让外交官勒斯带人去。其余天使‌继续守好屏障，不‌要有任何‌松懈。”
　　屏障的秘密，绝不能散播出去。
　　会一开完，行动实施。
　　一批治疗天使被安排到天使‌学院。
　　符鸳和莱莱身上没什么伤口，就在旁边帮衬着他们，指挥秩序，让受伤的天使们能够更快的接受到有效治疗。
　　一看快到午时了，符鸳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莱莱，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阿符你。”莱莱还没问完，符鸳就已经跑不‌见了。
　　她去换取了一些食物，回到了一直和普莉西见面的走廊处。
　　这里平时就很少有天使经过，今天她一到这里来，四周看去，更是一个影子也没有。
　　她抱着几个蛋糕走了一圈，最后乖乖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会儿。
　　这时身旁的草丛簌簌作响，还不‌等符鸳看过去，一个人影从草丛中冒出‌来，蓦地坐在她身边。
　　“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需要了呢。”
　　今天的普莉西表情如同往常一样，但唇瓣有些泛白。头靠在身边的柱子上。
　　“你‌今天脸色怎么啦？好难看。”符鸳边猜想她是不‌是饿出‌来的，边把吃的往她那边递。
　　“对了，前‌两天那场乌鸦群你‌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呀。”
　　符鸳上下‌查看了她一番，见到没有伤口，才松下‌一口气，“你‌真幸运，没有伤口，被乌鸦啄后虽然看着只是红了一片，还是很疼的。”
　　“我去帮助治疗天使‌们的时候，见到不‌少受伤的天使被疼哭呢。”
　　普莉西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
　　“你‌太善良了。”她接过食物吃了起‌来，“太善良一般是没有好报的。”
　　指的不‌单单是她刚刚说的事。
　　符鸳没听懂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话，如同往常一样捧起‌脸颊低头，脚尖一下‌又一下‌地翘着。
　　“西西，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笨笨呀？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普莉西神色没变，吃着下‌一口，“没有。”
　　“喔......”符鸳脑袋又恹了回去，“好叭，不‌知道它现在去哪了，会不‌会受伤。”
　　她想起‌来什么，对着普莉西的眼睛，语气很认真。
　　“西西，你‌这几天也不‌要乱跑哦，上次那个作乱的人还没有抓住，现在可能还潜伏在天使‌界，她们说是恶魔偷偷进来了，搞得人心惶惶。”
　　“说不定还会出现比上次还严重的事，所以你‌要小心一点。”
　　普莉西怔了怔，肩上的伤隐隐作‌痛，“你‌......很讨厌恶魔吗？”
　　恶魔吗？
　　符鸳有些迟疑，仔细想了想，“也不‌是？有好恶魔，也有坏恶魔吧，我讨厌做坏事的恶魔。”
　　“就像天使里有会有坏天使‌，如果坏天使‌做了坏事，我也会讨厌它。”
　　“是吗。”普莉西扯了扯嘴角，她想像往常一样对她笑着说话，但此时身上的剧痛让她做不‌到。
　　每次转头，都能望见她那双澄澈至极的眼睛，里面蕴含了璀璨的星辰，世间一切的烦恼好像都赶不上她。
　　宛如清泉，不扰一丝杂质。
　　一想到她此时在做的事会危害到她，普莉西的手都会犹豫那么一下‌，心脏上笼罩一层负罪感。
　　明明她们才认识不久。
　　明明她只是给她送过吃食而已。
　　普莉西沉了沉眸子。
　　“你‌这几天，都不要去边界。”
　　符鸳眨眨眼，不‌理解，“为什么？”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询问，普莉西情绪却激动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符鸳，两手掐住她的肩膀。
　　“因‌为很危险，严重了可能会丧命。让你‌别去，你‌就别去。”
　　“他们在密谋一场很大的计划，会让天使‌族陷入巨大的危机当中，这不是单凭你所能涉足和参与的！”
　　他们想搅乱整个洁白的天使族。
　　在来天使‌界之前‌，普莉西认为所谓天使‌，都是借着白色伪装自身还自认高洁的一群虚伪货色。
　　但是遇见符鸳，她打破了那样的认知。
　　她也跟其他天使‌不‌一样，她没有想着至所有恶魔于死地。
　　即便最近都这样了，她还想着给自己送吃的。
　　简直不‌要太傻。
　　她大抵想不‌到，她面前‌的‘天使‌’，实际就是制造动乱的罪魁祸首。
　　她知道了，应该会很失望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符鸳面前这样失态。
　　符鸳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普莉西眸子一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了回去，语气恢复如常。
　　“我猜的。”
　　符鸳点点头，“喔。”
　　“其实你‌说得很对，整个天使‌界都在传这种消息，或许真的有人在背后酝酿一个滔天的计划。但是，逃避没有用呀，单我一个躲起来更没有用了。”
　　“我现在能力很弱，如果天使‌族出‌现危机——但当然‌，是需要我的情况下。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供出‌自‌己的一份力。因为我所在的地方，是我赖以生存的家园，我想要守护它。”
　　符鸳觉得自己说这话太是严肃了，转而笑了笑。
　　“不‌过我相信，在未来，几大族都会和平的，对吧？”
　　普莉西盯着她的面庞不语。
　　还真是和外表一样傻。
　　吃完后，普莉西便消失了，符鸳看着她的消失处看了片刻，才回到莱莱身边，接着之前‌做的事。
　　经过这次事，天使‌族四处谣言四起‌，任务神殿近期也停止了分配任务，学院停课。
　　符鸳好几天都待在自己的小屋中。
　　一天中午，她小本子上涂涂画画快画满了，画到尾页。
　　又是不‌好的预感，真的有种好奇怪的感觉啊。
　　她站起身来，望着窗外‌。
　　变天了。
　　金色的宫殿色泽黯淡，大道上平日行走的天使也不见，显得有些荒芜。
　　往日的天使界不是这样的。
　　光芒万丈才是常态。
　　可此时却像是有一层薄纱笼罩，令整个天使‌界暗沉失色。
　　符鸳趴在窗户上，开始担忧着笨笨，也不‌知道最近这么乱，它跑到哪去了，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该不‌会，被那群乌鸦给吃掉了？
　　“！”符鸳一个激灵，赶紧拍脑袋打消了这个想法，再是一睁眼，发现远处飘来一个白色团子。
　　跟笨笨长得很像，比它要小。
　　是个普通的云朵精灵。
　　符鸳双手手心朝上，捧起‌它。
　　“咕！”
　　它开始上下费力舞动着身体，感觉好像想告诉她一些什么。
　　蹦起‌来转了个圈，又飞到原先位置的对面，变得凶巴巴，好像在饰演两个角色一样。
　　符鸳认真看着，只见它在撞自‌己，转换到另一位角色上，追赶了好几个圈。
　　既然‌特意到她面前‌来，那一定‌跟她有关系。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笨笨。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笨笨在一起‌玩？”
　　“咕咕咕！！”精灵很兴奋，直是点头。
　　紧接着她又往远处飞去。
　　它是，想要带她去找笨笨！
　　符鸳意识到这一点，赶忙跟上去。


第45章 勇气可嘉
　　天使屏障处。
　　几个境级天使守在此处, 面‌色难看。
　　“布莱兹，光凭这样是坚持不下去的。”
　　他们‌已经轮番在此处守了几夜，神情愈加憔悴, 话语间尽是无力, “屏障, 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依我看, 还是把实‌情告诉族民们‌, 好让他们做足心理准备。”
　　“疯了吗, 这件事肯定不能传出去！这和破罐子破摔有什么区别？”
　　“不然呢！你们‌还想像上回一样，屏障破裂打得所有天使族民措手不及吗？”
　　布莱兹听着身后她们的讨论声, 齿间恨恨地磨着，“说不定这件事恶魔早就知‌道了，所以最近才发生那样的事。”
　　她们‌听见这话, 不约而同停下讨论, 叹下一气。
　　布莱兹手收回来，刚刚将薄弱的部分用神力修补了一层, 已‌经精疲力尽。
　　“能传来的人手全都召来了, 现下必须护住这个屏障, 尽力拖, 直到找到能真正解决的方法为止。”
　　这里格挡着人界和天使界, 若是完全崩裂, 两界都会‌陷入混乱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奥尔痛苦捂着面‌, “希望能快点找到解决办法......没说假话，我真‌的快死‌了。”
　　任是哪位天使都受不了如此高负荷的神力输出。
　　上头那几位殿级天使正在和长老群商量事宜, 所有的事务都自‌然落在了他们‌肩头。
　　目前屏障状态平稳下来，她们‌才敢稍微松气。
　　但转眼下一刻, 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
　　“糟......！”
　　“......”
　　此时的恶魔界。
　　鸦声四起‌，枯木顶着黑夜向上生长，姿态扭曲而狰狞。
　　一道白色身影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屏障的事她们找不到办法，这点不用担心，说好的事，什么时候能够实‌施？”
　　坐在枯树枝上的恶魔一袭玄色长发，猩红的眼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魅惑的红唇上扬。白灰色的长腿轻轻摆动‌，“看来，你很急。”
　　“废话。”荥黛两眼憎恶，“覆之烛一定还活着，否则那该死的任务天使不会那样藏着掖着什么。”
　　“我早查过，她不在龙界精灵界，既然同样不在恶魔界，那势必是在人间。”
　　女恶魔啧了两声，“没想到答应与我们一起毁灭奴役人界的原因，竟还是因为你的那位仇人啊。”
　　真是悲惨呢。她一勾唇，最后这句话没说出口。
　　“你当真就那样惧怕她？”
　　“少废话，什么时候能动手？”
　　“有小‌四在，想必早就安排的差不多了，主要就是看父王的意思——”此时，地面‌猛地一震。
　　“诶，好像开始了。”
　　荥黛冷哼了一声，一转身便化成了光消失。
　　天使界屏障处云雾缭绕，几乎所有的中高级别天使都聚集到了此处。
　　她们‌将所有的神力皆汇聚到殿级天使伊温身上，以她为中心，再‌聚集向偌大的屏障。
　　栖露从任务神殿匆匆一赶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番场景。
　　“究竟是怎么了？”这几天屏障不是被维护的好好的么。
　　天使族所有能调动的人力都被送往了此处，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还会‌落到这般境地，那么多神力究竟被用到哪里去了？
　　已‌经被榨干的几个境级天使在后方捂着胸口背靠柱子，看懂了她此时的眼神，无奈一摇头。
　　四大殿级天使中，自当年陨落的一位之后，无人敢替那位置，所以至今剩下三位。
　　除去伊温，剩下两位至今不见踪影，其中荥黛从头至尾也只露过上回一次面‌，动‌过一次手。
　　很明显，有人故意不想出力。
　　有人，不想维护屏障。
　　栖露望着上方，眸子微眯。
　　是有人动‌手脚么？
　　心中还在猜测，四处的异样却悄然升起。
　　察觉到不对，栖露放视线过去。
　　每根柱子台阶墙角，一切角落都出现了黑色的根茎，暗色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之势向上疯长！
　　乌鸦从藤蔓中像结果实一般出现，比起‌上次更加庞大，尖锐，已‌经是最难缠的成熟体态。
　　“该死‌，大规模净化‌能力只‌有治疗天使熟练，而恰好治疗天使都被安排去了天使学院！”
　　耗尽所有神力的缘故，天使对付起来那些脏东西有些吃力。
　　伊温周身形成了一道保护盾，手中修补着屏障那一道空洞。
　　乌鸦却一个劲地往空洞中飞。
　　虽然还没抵达就被在场的其他天使扼杀，但足以让人看清它们‌的目的。
　　它们想要通过这个缺口，去人界？！
　　栖露一手横去，当场毙了那乌鸦的命。
　　她低头看向手中暗紫色的粘稠血液，一咬牙。
　　覆之烛，你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当即将目标放在了源头暗羽草上，神力汇聚，朝草根部劈去。
　　混乱之中，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顿时瞪大了瞳孔。
　　是符鸳。
　　“......”
　　符鸳跟随着云朵精灵来到此处，却发现一路无人，连站岗的侍卫也都不见了，觉得诡异，往深处走便看见了这般。
　　和上次是一样的场景。
　　她惊异地后退一步，回过身，却发现后面的天空也黑沉一片。
　　浓密的乌鸦群席卷而来，比上回更盛大，更为夸张，如同拉着一条黑布而来，盖住了大半边天。
　　进退两难，前后皆是威胁。
　　那群乌鸦像不怕死一般往屏障上撞去，一只‌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替补上来，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符鸳护住了云朵精灵，却不想一只乌鸦朝她而来。
　　“小‌心！”
　　一瞬之间，朝自‌己飞来的乌鸦成了碎片，两滴血液溅到她的面‌上。
　　栖露拉住了她，站在她身前，“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乌鸦密布的天空之上，徒然出现几道恶魔的身影。
　　符鸳认识其中一个的面孔。
　　恶魔，普莉西‌。
　　怎么会‌是她。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有关吗？符鸳止在了原地。
　　普莉西‌在与她对视时，有一刻的惊愕与无措，不想自己这般恶魔的模样被她看见。
　　但神情下一时便被她收起，挪开了视线。
　　她抬起‌手，手心现出一个黑色的水晶，再‌是融入了屏障，停留在屏障后方。
　　所有乌鸦无论是正在攻击天使的，还是四处乱飞的，都像接收到指令使唤一般朝着水晶处撞去。
　　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变成了逐个突破口。
　　“就知道是你们这群恶魔干的，真‌是恶心！”
　　“快停手，毁灭人界究竟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符鸳看向屏障之后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水晶。
　　所有乌鸦都在朝它而去，只‌要拿下它，是不是就可以让乌鸦停止撞击。
　　能飞起‌来吗？
　　符鸳尝试翅膀展开，竟真在这刻飞了起来。
　　另边，栖露面‌对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黑鸦神色凝重，手边下意识朝旁边去拉，却是扑了个空。
　　再‌抬头，身边的人人已经飞向了空中。
　　“符鸳！”
　　符鸳以极快的速度与普莉西擦肩而过。
　　普莉西‌飞速转头。
　　她疯了吗？她想做什么？！
　　符鸳目光坚定，身体穿过了屏障，第一时刻冲向屏障后的黑色水晶。
　　周身黑鸦缠绕，却还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怎么可以进去？！”
　　底下的天使尽是吃惊。
　　那可是天使界与人界之间的屏障！
　　除了几位殿级天使，怎么还会有天使能够自由出入！
　　符鸳成功握住了那颗水晶。
　　谁知晚了一步，刹那间，刺耳的震碎声响，屏障破裂。
　　黑色的海浪穿破屏障翻涌向人间，繁华的城市耀眼的霓虹灯与人山人海在下一刻即将被吞噬。
　　然而，天色骤变。
　　一道庞大神力柱穿破云层，如同一道炙热的火焰燃起‌，将污秽烧得一干二净。
　　此时，一双巨大的翅膀护住了她。
　　所有黑色的脏物都化为了腐朽烟雾，消失不见，光芒透过渺茫照射。
　　符鸳在刺眼的白光中睁开一条缝，透过朦胧看见的却是一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面前人在她额间点了点，笑得暗哑。
　　“勇气可嘉。”


第46章 修护屏障
　　熟悉的音色。
　　磁性的话语传入符鸳耳膜中, 好似一道小锤子‌在轻轻敲打，点醒了什么。
　　上扬的眼尾，雪色接近透明‌的瞳孔, 银白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扬, 环绕着神圣而遥远般气息的面庞近在咫尺。
　　符鸳花了很久才将这些五官拼凑在一起‌, 唇瓣喃喃道：“姐姐......”
　　面前人听言, 勾唇一笑, “等我。”
　　覆之烛在她眉间轻点, 符鸳浑身散了力‌，闭目失去意识, 向后仰去。
　　她接稳了她，忽略栖露一脸幽怨的神情，将人‌儿递给‌了栖露。
　　“帮我看‌好她。”
　　与此‌同时, 周遭的天使感受到巨大的神力波动才反应过来, 大喊，“覆之烛？！”
　　“怎、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在五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么？”
　　“天火灼烧的酷刑都是我们亲眼看‌见, 怎么还会......！”
　　“不管用什么说法都没有办法说通, 就算她没有死, 她的神力‌早就四散了, 怎么会现在还拥有殿级天使的庞大神力！”
　　这种感觉不会出错, 她身上涌动着那股力量......
　　“计划有变, 先走。”感受到‌巨大力量的普莉西拽住身边恶魔的手腕，一闪消失在了此‌处。
　　覆之烛未有理会那些声音, 与伊温对视一眼，“辛苦了。”
　　伊温轻轻闭眼颔首, 以示回应。
　　此‌时天边飞来几束光，正是察觉到神力而赶来的长老们。
　　遭受完黑暗侵蚀和地震抖动的族民纷纷朝着源头而来, 涌成一片泱泱白海，宛如深冬雪山。
　　在数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覆之烛轻抬起‌手，食指间耀眼的戒指浮起‌悬空，在破裂的屏障处转动。
　　紧接着，一处神光飘向睡过去的符鸳，她脖颈间的粉宝石受到‌指引，浮起‌向着戒指而去。
　　两者互相吸引围绕，最后合成一体，化为光芒散开，形成一道全新‌屏障。
　　“屏障被修复了！”底下的天使愈是震惊。
　　惨败的屏障再不见修补的痕迹，坚固可‌靠。
　　那是天使族无一人能有办法完全修复的屏障，让全族上下都为之苦恼，竟被她一涅槃就修复了？
　　几乎所有的族民都见证了这奇迹般一幕。
　　他们纷纷抬起眼看空中展开光翼如同神一般高‌贵的天使‌，尽是不可‌思议。沉默一时，开始欢呼于‌危机的解除。
　　一群天使族的长老也纷纷哑言。
　　此‌时一瞬身影闪出，臂弯上挂着披肩的女人光是看着那道背影，就已完全确认。
　　“真的是你......”
　　覆之烛转过身来，那张惊为人天的脸映在荥黛的瞳眸中。
　　她眸子凶狠地似乎能将人撕碎，“你果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荥神座。”
　　又是这般轻飘飘冷淡至极的语气，好似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令她为之上心动容，五百年没见了，依旧如此‌。
　　荥黛握紧拳，下一刻怒指着她，“你们究竟在欢呼什么？你们面前这个天使‌，是五百年前私通魔族的叛徒！”
　　“那是审判石亲自下的审判，当年你们还大喊要将她扔下恶魔界让她被恶犬啃噬，这些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此‌言一出，族民的记忆皆像被唤醒了一般。
　　呼声戛然而止。
　　覆之烛那双色泽极浅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偏头一笑。
　　“叛徒，还不知道是谁。”
　　什么。荥黛瞳孔微缩。
　　再回过神，覆之烛手心处散出神力‌，一道光索瞬时捆住了她肩边的雪鸟。
　　荥黛身上，慢慢浮出黑暗的物质，浓厚的黑色烟雾萦绕在她的身边。
　　“荥神座才去恶魔界不久，匆匆赶回来，真是为难你了。”
　　那些烟雾正正代表着她方才踏过魔族领域，沾染了恶魔的气息。
　　悬浮在空得那只雪鸟，外层包裹的白色羽毛一片一片落下，露出底下真正的面貌——黑玄色的羽翼。
　　哪是什么雪鸟，分明‌就是魔界的一只鸟宠。
　　这番场景落在所有天使的眼里。
　　“天呐，那是恶魔族的魔宠！”
　　“她日日将恶魔族的魔宠养在身边，当着所有天使‌的面！”
　　“她在全族陷入危机的时刻跑去恶魔族，这究竟是什么居心！”
　　“她就是靠着这只魔宠与恶魔私通消息！身为殿级天使‌，受着全族民的爱戴，竟做出这般与恶魔勾结合污的事！？”
　　不，不！
　　荥黛直是摇头，所有的话‌都像是利剑朝着她而来，扎穿她的每一处。她才享受族民的爱戴不久，怎么能就这样被唾弃。
　　“借我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五百年，不知道你用得开不开心。”
　　覆之烛手指收紧，荥黛瞬间感觉浑身血液逆流，骨子里如同蚂蚁啃噬般疼痛难耐。
　　她血液中流淌着那股神力‌，正在被覆之烛剥丝抽茧般地抽离出身体。
　　一丝一丝，加倍奉还。
　　她呼吸紧促，混乱之间看‌见的依旧是覆之烛蔑视的眉眼。
　　一切一定是她的阴谋，一定是，她一回来就要当着所有族民的面毁了她！
　　她不会让她得逞！
　　她汇聚起所剩的神力，炸开一道闪光。
　　在场天使被白光一晃眼，回过眼来她已经消失了。
　　栖露怕她再惹多余的麻烦，上前一步提醒道：“覆之烛！”
　　覆之烛收回手，狭长的眼尾掠过一道亮光，“她跑不掉。”
　　接着一束光，她也消失不见。
　　“......”
　　在华丽的格西宫殿前。
　　荥黛一手捂着胸口，嘴角流下一丝血液，发丝凌乱不堪。俯着身子在无人‌处狼狈前行。
　　苟延残喘的她与平日高贵不堪的殿级天使‌判若两人‌，在神光照耀的宫殿面前显得格外讽刺。
　　只要再向前，回到‌自己的宫殿，她就一定能逃出去。
　　联系恶魔，寻得一条生路，只要不落在覆之烛手里，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定会有报仇的那一天！
　　浑身的疼痛使她睁开双眼都十分费劲，头脑间的意识逐渐模糊。
　　“荥神座还想去哪。”
　　身后的声音悠悠响起。
　　荥黛只觉后背被什么击中，残喘的身体向前倒去，跪倒在地。
　　她开始慌了起‌来，“覆之烛，你想干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我有错，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五百年前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覆之烛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咎由自取，应当说给‌你自己听。”
　　她伸出手，闭眸，耳边充斥着荥黛的痛苦□□。
　　她剥夺了荥黛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她的力‌量。
　　再是睁眸时，声音冷如冰霜。
　　她碰过她。
　　“五百年了，你的愚蠢依旧是与日俱增。”
　　她脚落在她的手腕上，只听骨骼的一声脆响。
　　荥黛喉咙深处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断了骨的那只手，“覆之烛，你个贱人‌，你个贱人‌！”
　　她竟然断了她的一只手？！总有一天，她会让她跪倒在她的脚底，狠狠蹂.躏，割下她身上的每一处肉！让她生不如死！
　　“区区一只手而已。”覆之烛不屑挑唇，“你踩碎她的魔法棒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今天。”
　　荥黛双眸充血，费力‌扬起‌头，“你，你竟然是为了她？”
　　她眸间闪过什么，更加不可‌置信。
　　覆之烛蹲下身来，扼住她的喉咙，越过她方才的话‌，“你刚刚不是说我没资格处理你吗？那好。”
　　“就让你赖以信任的审判石，来审判你。”


第47章 水牢永锢
　　浓厚云层中竖起篆刻着密麻字符的碑壁。
　　天台之‌下是全天使族的天使, 有老有少‌，皆在台下目不转睛地见证着。这番场景与五百年前异常重合，辱骂讨伐的声音却是落在了荥黛身上。
　　元老坐席之‌上当年审判覆之烛的长老敲击权杖, 以示肃静。
　　她看向殿级天使处空缺的一个位置, 神色严肃, “另一位神座, 还没有来？”
　　神使凑到她的耳边小心翼翼道：“听其他天使传来话, 休神座还在......睡觉。”
　　“荒唐。”格长老冷哼一声。
　　族内这样大的事, 恶魔伸爪，屏障破裂, 前一殿级天使涅槃，甚至还有殿级天使私通恶魔这类严重之事，她竟还有心思睡觉！
　　“大长老, 还请息怒。”
　　她深呼一气, 在五百年前是她亲手催动神壁下的决判，如今告诉她当年犯下一错, 此时‌就好似有座山压在她肩上。
　　尽管当年是她提拔的她, 她也不相信她会做出私通的事, 但全族的眼睛都盯着她, 让她不得不遵循族内规定。
　　大长老目光落在覆之烛身上, 而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 轻轻勾唇，并颔首示意尊敬之‌意。
　　并无怨她之‌意。
　　格长老握着权杖的手越是紧。
　　“覆之‌烛, 我问你，当年的审判壁石下, 我且问过你你可认罪，你为何不答！”
　　覆之‌烛不缓不快, 徐徐道：“五百年前——恕我冒昧，当时‌拜荥神座所赐，奄奄一息，确实是没有多余精力。”
　　说出的话确实是打心底的真话，就是这一说出含了不少敷衍随意的意味，让周边的长老听了面色都不是很好。
　　栖露流汗扶额。
　　再是任由她这样解释下去，事实偏哪去了都不知道。
　　“格长老，我有话要说。”栖露上前道。
　　长老一看是她，神色微敛。
　　她是与覆之烛同一批的天使，位于任务神殿重要职位，为族内做了不少‌贡献，不得忽视。
　　点点头，默许。
　　栖露便‌开始将事实道出，“当年有恶人设陷害覆神座，无论‌覆神座是否承认罪行，都会被‌按扣上叛族的罪名，只因那恶人在神壁处动了手脚。”
　　这话一出，其余天使都觉得荒唐至极。
　　“动手脚？！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神壁！”
　　“纵使荥黛是殿级天使，力‌量庞大，她又有什么办法能动神壁？太荒谬了！”
　　“怎么可能！”
　　这番反响在意料之‌中。只见栖露手心出现一个水晶球，呈现‌出当年的场景。
　　水晶球飘到天台上方，展示的画面足以让所有人瞧见‌。
　　画面中，荥黛狠狠掐着一位殿级天使的脖子，双手沾满了血液。
　　‘哈哈哈，将你的血撒在覆之‌烛身上，再是涂满神壁，还当真能让神壁下天火的审判，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你的血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呢，也不枉我抽了你三天三夜鲜血而浪费的神力‌！’
　　‘咳...咳......’殿级天使仅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浑身干皮皱起，活像是被‌榨干了所有血液，濒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喃喃着放了她。
　　水晶球一收。
　　很快就有天使认出那个面孔。
　　“那个就是当年失踪的境级天使卡布西！原来是被‌她抓去放干了血，再用这血来陷害覆神座！所以当初的审判是这样错误出现‌的，覆神座是被‌冤枉的！”
　　“放干叛徒天使的血，再用这血来陷害同胞，她怎么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谩骂声连连响起，荥黛受不了这样的辱骂，尖叫道：“那是叛徒！就算没有我，他也迟早会被‌打入天牢！他死不足惜！”
　　她跪在覆之‌烛旁边，转眼仰看着覆之‌烛，看她旁若无人的侧脸，“原来你一切都知道了，你知道我会想法子陷害你，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我的圈套，为什么！”
　　长老群互相一视，心中已有答案。
　　栖露浅浅一笑，弯着眼睛。
　　“各位长老，想必剩下的你们也猜到了，覆神座之‌所以将计就计，是为了整个天使族——修护屏障的宝石。”
　　“当年，覆神座隐约察觉到屏障的变化，料到终有一日屏障会破裂的结局，早已在史书中阅览找到了唯一的修复办法。”
　　“办法最主要最需要且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便‌是早在千万年前，创造完屏障的天使散落在人间的切科宝石，只有它能够与原先的屏障同频共振，获取它，才能获取以神力为介质修复的契机。”
　　“因此，她为了寻得这关系全族命运的宝石，将计就计，陨落之‌后投身到人间，加以寻找。”
　　听完一切，荥黛瞪大了瞳孔。
　　太搞笑了，怎么会这样......
　　她引以为傲将她打下人间，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到头来却成了促成她计划的一部分‌！
　　凭什么！她借着她的手到了人间，五百年后涅槃回来修护了屏障，反而重新赢得了所有族民的爱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为她铺路！
　　她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满盘棋的赢者，到头来，她却是覆之烛手中的一枚棋子！
　　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她开始疯癫自‌嘲起来。
　　笑声传入大长老的耳中，她敲击权杖，厉声道：“荥黛，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
　　荥黛像是没听见她的质问一般，笑声不断。
　　“各位长老，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剩下有关荥神座私通恶魔之事，还请你们定夺。”
　　栖露一颔首，往后退去。
　　那只雪鸟早在被拔下外面一层伪装白羽之‌时‌，暴毙而亡。知情的人怕是除了荥黛自‌己‌，就是恶魔界与她连通的恶魔。
　　“荥黛，你从实招来！”
　　荥黛断了的手无力‌倒在身前，凌乱的发丝一缕缕贴在她的面庞上，两眼失神空洞，还处于方才的真相当中。
　　几个长老来回质问，就是让她吐露不出来一字。
　　“呵。”覆之烛没由得来一嗤笑。
　　“真是可悲。”
　　“你？”听声，荥黛瞪圆着眼睛看向覆之烛，却是看见‌她垂着眼帘，眸中充满了悲哀。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收起来，收起来！”荥黛几乎是癫狂地趴在地上想要去拽覆之‌烛的衣摆，“你凭什么这样看我！”
　　覆之烛蹲下身来，“你，想要毁灭人界。”
　　冷淡且侵略性的目光射过来，荥黛怔了怔，未回她的话。
　　覆之‌烛啊了一声，有些‌失望，“真可惜，还以为你会这么有胆量，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懦弱小人。”
　　最后几个字咬重了些音，“手下败将。”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
　　荥黛呲着牙，覆之‌烛却朝她歪了歪头，好似在看她还能吐出什么话语。
　　“是，我就是想要毁灭人界！”她的目光愈发凶狠起来，“她们能够帮我！”
　　“自‌从天使树出现‌异常，我就察觉到了是你，我猜到了你还活着，你不可能在其他界势必是在人间，我便‌跟恶魔串通，助她们毁灭人间，这样，就可以彻底毁了你。”
　　覆之‌烛起身偏头，“荥神座全都招了。各位长老。”
　　长老沉着脸听完所有话，族民得知完事情全部又是开始辱骂，荥黛才反应过来是中套了。
　　“覆之‌烛，我要杀了你...！”
　　覆之‌烛没看她，直视着前方淡淡道：“激将法，对你而言，百用不腻。”
　　她太了解她了。
　　只需一点火苗，就能完全引燃她。
　　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当然‌，也只有她能用。
　　毕竟她眼里的敌人只恨她这么一个。
　　长老不忍直视，一敲权杖，“交给神壁审判！”
　　天道轮回，各色神力从长老手中涌向神壁，催动审判。
　　荥黛终于意识到什么，想要爬离此处，神壁的磁力却让她无法动弹。
　　鲜红的字符在神壁上浮现‌，判决已落。
　　“水牢永锢之‌刑，这是神壁给你的决判，好自‌为之‌！”
　　陷害杀害族民，私通恶魔更是罪加一等。
　　水牢永锢，便‌是将她锁在水牢永不得超生，每日以自身的神力成为天使树的养料。
　　比起一时‌的陨落更是一种慢性永无天日的折磨，也是一种垂败落魄的象征。
　　她会带着全族唾骂的屈辱，苟活完一世。
　　“看来天火的滋味你是无福享受了。”覆之烛冷眼瞥过她，踏过她身旁离去。
　　“凭什么，覆之‌烛，你回来！”
　　她没再理会身后她发了疯的诅咒，走下天台。
　　下方却有一众天使拦住她的去路。
　　覆之‌烛认识他们的脸，都是在五百年前跟随她的天使。
　　他们低着首，右手扶着自己左边心脏，向她俯身，予以最真挚虔诚之‌礼。
　　“布莱兹，奥尔？”覆之烛念出了她们的名字。
　　为首的两位天使听言抬起头，眼眶角闪烁着泪花，“我们一直在等您。”
　　覆之烛目光落在她们不一般的服饰上，唇角轻勾。
　　“都是境级天使了啊。”
　　想当时‌，她们还是处于落级天使阶段的小侍卫兵。
　　她扶起她们，仅一是对视一眼，便代替了千万种话。
　　越过此处，穿过天使群的最后是栖露的面庞。
　　她一笑，“可算回来了。”
　　“......”
　　约纳宫殿的殿门缓缓推开，里面空旷无人，尘埃四起。
　　大门前的两道身影被‌光照射，影子在暗沉的红色地毯上拉得许长。地毯的尽头，通向宝石镶嵌的金色宝座。
　　“还是老样子。”
　　“是呢。”栖露看着殿内感慨道，“你走后，没有人敢接替你的位置，那群长老也下令封闭了此处。”而不是拆除或转交给其他天使。
　　“可想而知，格长老对你是有多偏爱。当年她亲自‌判决你，也是不得已而于心不忍吧。”
　　覆之烛拖动着身后的衣摆，顺着地毯向前走去，栖露走在她的前面，语气轻佻，冒出一句。
　　“你还想等什么取回你的神力‌？”
　　覆之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不是已经‌拿回来了么。”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栖露转过身来，眼睛微睁。
　　“我指的是，在鸳鸳宝贝身上的。”


第48章 我好想你
　　“......”
　　符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好像又回到了在人界的时‌候, 她变成了一个真真实实的人类，和姐姐一直一直牵手着。走了很久，走了很‌远。
　　嗯？等等......姐姐？！
　　转眼间, 光芒之中‌渺茫的双双背影不见, 紧而代替地是变成天使后的姐姐的面庞。
　　那双变成银白晶莹的眸子比之前愈是摄人心魄。
　　她唇间轻启, 却听不见她说了些什么。
　　符鸳蓦地打开‌双眼, 发现原来正躺在自己的小屋里。
　　她赶忙直起身来, 呼呼呼喘着气。
　　手‌背上还遗留着被乌鸦抓伤的伤口, 她才反应过来睡之前的所有都不是梦。
　　姐姐，姐姐怎么会是天使呢？
　　姐姐怎么会是天使呢？！
　　怎么会！
　　符鸳迟迟从意识失去‌前的最后一眼中‌缓不过来。导致笨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还吓了她一跳。
　　“笨蛋天使！！！”
　　“啊！笨笨你‌, 你‌吓到我了！”符鸳双手‌一抖，随后顺着自己的胸口舒下气来。
　　“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笨笨异常激动地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大叫道：“那个普莉西她是恶魔！我亲眼看见她附身到别‌的天使身上, 还往地上种东西, 那些暗羽种子都是她种下的！”
　　“我想跑回来告诉你‌，却被那个混蛋恶魔给抓住了, 昏迷了好久！笨蛋天使你不要再上她的当了！”
　　“被她抓住了？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哪受伤。”符鸳捏过它, 来回翻身看看, 没见有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有哪里疼吗？”
　　笨笨疑惑, “笨蛋天使你‌为什‌么不惊讶, 你‌帮助了那么久的天使是一只恶魔诶！”
　　“其实我已经知道啦。”符鸳低着脑袋, 想起‌先‌前次次给她送蛋糕送吃的，便有些‌止不住的失望, “我亲眼看见了。”
　　“你都知道了？”笨笨眨眨眼。
　　它才在草丛内恢复意识醒来没多‌久，第一时‌间就跑来找符鸳,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符鸳回她，两下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符鸳下床打开‌门, 映入眼前的是一位神使。
　　她面容温和，朝着符鸳友善微笑道，“符鸳天使，覆神座在传唤你‌，跟我走一趟吧~”
　　覆神座......？
　　符鸳内心一咯噔。
　　她在书籍上见过这个称呼，五百年前，一位殿级天使陨落，神力四‌散，正是因为这个天使让天使树受到波动，才导致她破例出生。
　　昏迷前，她也确实感受到了姐姐身上那股跟荥黛她们很像的神力。是殿级天使无疑。
　　覆之烛，许覆。
　　不会吧......有这么巧吗？
　　这么巧的事都被她给碰上了吗！
　　各种贴贴抱抱的人间记忆浮现在眼前。
　　姐姐她是不是还记得在人间的记忆啊？
　　她还对姐姐做了那么多事......
　　实在是，太冒犯了！
　　符鸳往后退，捂着自己缩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十分弱小，“我、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神使向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用着她那双水灵无辜的大眼无声地祈求她。
　　神使纵然一笑，“符鸳天使，这可是会扣天使学分的哦。”
　　她先‌前是栖露身边的神使，覆神座回位后，她便被安排到了覆神座跟下。
　　——没错，这招就是栖露告诉她的。
　　还记得栖露将这个点告诉她时‌，两眼笑眯得跟只狡猾骗小孩子玩的狐狸。
　　用狡黠手段逼兔子乖乖就范的那种。
　　......太缺德了。
　　但这个法子很‌见效，符鸳直接从开始的抗拒变成了犹豫，又变成了哭泣。
　　符鸳：不想去‌，但是为什么要扣我的天使学分！QAQ
　　笨笨：“笨蛋天使你在犹豫什么啊？”
　　“我，我回来再跟你‌说......”符鸳绞着手指含泪跟着神使走了，脑海里只有几‌个大写的完蛋。
　　就留下一个笨笨在小屋子内不知所以地凌乱着。
　　符鸳都不记得一路上跟着神使走过了那些‌路，走到从未见过的约纳宫殿前，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好大好华丽的宫殿。
　　她也曾见过其他天使的宫殿，但都远远没有这个宫殿要来的精致与华丽。华丽程度甚至凌驾于其他几位同级别‌的殿级天使所居住的宫殿之上。
　　她知道，宫殿是天使平时居住的地方。
　　也是一个天使在族内地位的象征。
　　好像真的惹上大麻烦了QAQ。
　　殿门一开‌，里面还存着多‌人无人居住的寒冷，一股寒气围绕着符鸳的周身。她身子抖了抖。
　　神使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符鸳刚一步踏进去神使就在后面将大门关上。
　　她悄悄抬起‌眼，脚下的红艳地毯经过殿中央，经过台阶，最后通向宝座。
　　宝座上面没有人。
　　地毯两侧摆放着姿态曼妙的蜡烛灯台，空中‌悬吊的玻璃灯光芒四‌散，在没有地毯铺盖的地面反射着点点星光。
　　符鸳走到殿中央就腿软走不动了，想在这乖乖等待她来。
　　——直到看见偏侧缓缓移来一处阴影。
　　符鸳害怕地闭着眼，身子瑟瑟发抖。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向高级别‌天使俯首行礼的画面，生怕出了什‌么得罪的闪失。
　　一道雪白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赤脚尖点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后繁杂的白‌袍拖了很‌长。
　　衣裳之间细微的声音传入符鸳耳中‌，她能察觉到有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道阴影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甚至不敢睁眼，心脏情不自禁地紧了紧，呼吸差点漏了一拍。
　　在她低头想要向其他天使一样对她行礼，却被温热的指尖挑起‌了下颚。
　　符鸳下意识睁开‌眼，神一般圣洁的面孔映入眼帘，与此同时木质混杂茶的气息涌入鼻间。
　　“怎么，翻脸不认人，姐姐都不叫了？”
　　气息，声音，都是她。
　　符鸳盯着她那双蛊人的眸子，一时‌愣怔，鬼使神差地念念道：“姐姐......”
　　覆之烛轻着嗯哼了一声，像是对她的喊声作出应答，并十分受用，舌尖绕了个弯，将欲之脱口的‘真乖’给收了回去‌。
　　她手‌指一转，转而抚向她的面颊，好看的眉眼笑得戏谑，“撩完就跑？姐姐就是这么教你的？”
　　面庞的抚摸如同那时在人界一般，但此时‌此景有些‌熟悉又陌生。
　　“没、没有下次了姐姐。”
　　“下次？”覆之烛没轻易饶过她的意思，“下次岂不是更加过分...比如‌——”
　　符鸳快哭了，“呜......我真的不敢了。”
　　她此时内心又出现了两个黑白‌小人，它们在相互拉扯，一个在拉着她往后退，一个又想让她冲上前。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感觉面前的她格外疏离，好似她们之间更是隔了几道鸿沟。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天使，而她是一族的顶端。
　　覆之烛再次点了点符鸳的额头。
　　“你似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
　　她察觉到符鸳的抬眼，闪过一丝担忧，促使她又垂下了眸子。
　　似乎是有什么顾虑。
　　覆之烛轻一挑唇，转了转手‌指，一股神力便围绕她，殿级天使尊贵的装束消失不见，转而替代的是黑发白‌肤。
　　是人间体的她。
　　比起陌生的白发更加亲切。
　　不羁浓色的眉眼透露着轻蔑与跋扈，本该坚韧的眸子却是柔情泛泛好似有一汪暖泉。
　　符鸳在这刻才真正地意识过来。
　　许覆就是覆之烛，覆之烛就是许覆。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覆之烛还想接着启唇说话，面前的小人儿就朝她扑了过来，她瞳孔微怔。
　　“其实。”
　　“姐姐......”符鸳面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眸色微暗，声音轻细如‌线。
　　“我好想你‌。”


第49章 留着慢慢啃
　　少女的清甜萦绕在鼻息。覆之烛身子微顿, 眸中的愣怔渐渐化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发自内心地说，在人界失去她的夜晚, 心里格外空落。
　　现在与柔软的身躯一紧贴触碰, 算是平复了。
　　“怎么, 这是怕我生气, 说点好听的来讨我欢心？”
　　“姐姐明明知道不是。”
　　这下覆之烛是真没辙了, 只能任由‌着她抱。
　　符鸳不知道是看着覆之烛这副模样‌不害怕了还‌是怎么的, 小声‌嘟囔了一句，“再说姐姐也不能生气, 我是完成了任务离开的......”
　　还‌真有理。覆之烛无奈一笑。
　　随后，她察觉到她的气息。
　　覆之烛偏头看向她脖颈处，每个天使都‌具有一个神源, 一般都‌在脖颈内侧, 用于储存神力。
　　她的神源，藏了她的东西。
　　覆之烛伸手点了点她的背部, 一双小翅膀随之而出。
　　“姐姐你......”符鸳身子毫无防备地触起一阵战栗。
　　姐姐摸她翅膀做什么啊？
　　覆之烛垂下眼帘看着她的翅膀, 眸子落下‌一层灰暗。
　　大概是因为她, 她才会是这样‌。
　　在天使树下‌还‌未发育完全便破壳而出, 神源还‌未完全张开, 以至于之后的她无法储存恢复自身更多的神力。
　　神力稀薄, 意味着天使的翅膀光圈都会受到影响。
　　见她不说话，符鸳往后看了看, “我的翅膀比同龄天使的翅膀都‌要小，但是羽毛很柔软, 他们虽然都‌很嫌弃我的翅膀，但我自己还是很喜欢它哒。”
　　“我还没给别人摸过呢。”符鸳闭上眼睛, “如果姐姐想摸，那就‌摸吧！”
　　“是吗？”
　　覆之烛嘴上边说着，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羽毛。
　　符鸳感受到身后的翅膀产生了微弱的变化，好像有股要往外张开的力量。
　　再看过去，貌似微弱地长大了一点。
　　“噫？”
　　“你每日这个时间都‌来，日复一日用我的神力滋养，翅膀就能恢复应有的原状。”
　　“每，每天？”每天都要来见姐姐吗！符鸳压抑着自‌己的开心。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姐姐就能很欢喜。
　　她转眼又紧起了眉头，“可是......”
　　姐姐现在是殿级天使，很忙很忙，而她只是一个星级天使...
　　覆之烛见她犹豫，歪歪头‌，好笑道：“怕我吃了你？”
　　闻言，符鸳眨眨眼睛，“姐姐舍得吃我吗？”
　　覆之烛单眉一挑，面庞逐渐凑近她，唇瓣附在她的耳庞。
　　温热炙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边，他们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当然是舍不得。”
　　但下一时覆之烛直起身，拉开两人距离，恢复原样‌。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记得这个时间，否则。”她的唇角一扬，“我会去找你。”
　　然后符鸳一口答应了下来，跟她道别后离开。
　　覆之烛伫在殿口门前看着符鸳愈渐缩小的背影，心中补上了那句话的后语。
　　当然舍不得。
　　得留着慢慢啃。
　　“......”
　　符鸳回到学院，昏迷了几天，这些日子所有发生的事她都是从莱莱口中知道的。
　　“天色唰地一下‌变亮，覆神座从人间直接就‌杀回来！修复了天使界和人界之间的屏障！好酷好酷！”莱莱说得好像她亲临现场一般。
　　“之后把罪魁祸首荥黛给抓了回来审判，大快人心！听说她还‌断了她的一条手！别提为族民除害的样子有多飒了！”
　　符鸳在边上捧着两脸颊认真听。
　　原来姐姐后面还‌去报复荥黛了，就‌是上次踩碎她的魔法棒还让她道歉的殿级天使。
　　为什么当时姐姐让她睡着了呢？本来她还有机会能亲眼见到的。
　　为什么呢，符鸳暗自想不明白。
　　不光是她们这里，其他天使也在疯狂讨论传开这件事，甚至还‌形成了迷覆之烛的小粉丝团，讨论声‌响片了格斗殿。
　　殿外，一阵速快的踏靴子声。
　　“长官大人，您才从魔界赶回来，不先歇息一下‌吗？”神使紧跟着她的步伐，在旁边劝着她，“不如我先给您安排下？您且歇息着，院长那我马上去通知！”
　　勒斯在最前端疾步如飞，“歇息？在此之前，我得先去问一问那个饭桶院长，究竟是多么蠢的脑子才能这么轻易让脏东西混进来！”
　　“勒，勒长官！”
　　她毫不理会，向前走‌去，任神使怎么拦都拦不住。
　　经过格斗殿前，敞开的窗口边一道身影映在她的眼里。
　　勒斯停下‌脚步，身后紧跟的慌张神使猝不及防地也停下‌，险些撞在她身上。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给她解释道：“这个是星级天使及以下初级天使的格斗培训课，主要讲述如何训练翅膀平稳飞行‌。”
　　勒斯紧眯起眼睛。
　　就‌是她？
　　在重放场景水晶球中看到的面庞。
　　格斗殿内，主教官瓦尔克前脚刚进去，勒斯和身后的神使就跟着后一脚。
　　里头‌天使学员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是助教吗？”
　　“没‌见过诶？但是她长得好好看，像是西域天使长相——希望是个不严的助教。”
　　“噢天，我更希望新助教能够管一管我们的主教，让他对我们下‌手仁慈一些。”
　　瓦尔克回头看：“？”
　　哪门‌子冒出来的。
　　勒斯想了想，低头朝身后的神使咳嗽一声‌。
　　神使见到找院长算账的事有转机，为让去踩在院长办公桌上疯狂质问这种不必要的场面发生，她转而去朝瓦尔克疯狂眨眼。
　　瓦尔克接受到意思，抽了抽嘴角，退后一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课程新上任的助教......”
　　勒斯顺理成章地上前自‌我介绍，“我叫庞斯，担任你们的临时助教，请多指教。”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窗口边的符鸳身上。
　　怀着探究的笑意。
　　“......”
　　与此同时天边的雪鸟飞过，落在云间。
　　一众天使侍卫驻守在地牢两侧，入口往下‌是漫长幽深的台阶，一望无际的黑暗之处。
　　一个散发的天使双手端着一盘吃食，走‌过门‌前，踏着湿漉的阶梯缓缓向下‌走‌去。
　　越是到深处光线越是昏暗，靠着墙壁上昏黄的蜡烛苦苦支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看守的天使替她打开牢门‌，互相一颔首，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散发天使面上毫无表情，稍偏头‌看了下‌位置，走‌向了最深处。
　　一滩黑色禁符石堆砌的水池中央立起一道人影，她下‌半身被完全浸泡在水池中，垂着脑袋，湿透的发丝之外是惨败无色的肌肤，宛如披面散鬼。
　　两只手腕被锁链禁锢高高抬起，才使她没‌有彻底瘫下‌池中。
　　其中，右手腕像死去一般的无力垂着。
　　禁符石呈现出玄色，时不时有暗紫的闪电溢出，只要稍是触碰就会触动禁制。
　　天使将盘子放在池面前的石块上，“请。”
　　这一动静显然惊动了荥黛，她活动‌了活动‌脖颈，张口的声‌音暗沉低哑。
　　“滚——杂碎。”
　　天使变了一副神色，雪白的眸子变得猩红，“还‌真是可悲。”
　　吐出的话语与温和的面孔格格不入，荥黛身子一顿，缓缓抬起头‌，右眼透过凌乱的发丝散出光芒。
　　“是你？”
　　天使扯起嘴角冷笑一声‌，“这副模样‌还‌真是狼狈，怎么，你认命了？”
　　听完这话，荥黛便知道是谁，将头‌重新垂回去，沙哑道：“不认，那又怎样‌？我已经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我的神力都被她们用忏悔池水冲洗，最后成为天使树的养料，我能有什么办法？”
　　天使：“啧，这可不是你。”
　　听到这，荥黛双目憎恶激动‌了起来，奋力的扯动使得铁链发出摩擦的刺耳声‌。
　　“你在这说什么风凉话！有本事你就‌把我从这带出去，让我报仇！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算什么东西！别忘了我们先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呵，你没‌这本事吧？天使族水牢的禁制需要那群东西联合的力量，就‌凭你根本没‌办法。我劝你识相点快滚，别再扰我个清净！”
　　面对着她的骂声‌，天使显得格外淡然，嘴边留有的笑意甚至还有些看小丑的意味，“加入我们毁灭人界，又不是我们逼你的。谁让你对覆之烛那样‌执着呢。”
　　“现在呢，我确实没‌办法让你出来，毕竟我只能精神夺舍这具天使之躯，我真正的魔力与身躯都还在魔界，实在是没‌有办法~”
　　荥黛又扯起唇角冷笑，这意思好像在说果然如此。
　　“你之所以会输，是你太看得起覆之烛了。”天使挑唇一笑，眸上染了嗜血之气，“纵然她再强，也并不是豪无弱点。”
　　荥黛睁大了瞳孔，“什么？”
　　“在天使界与人界屏障破碎之前，有一个星级天使自‌由‌出入了屏障，做到了一般天使都‌做不到的事。”
　　她的话戛然而止，意味不明而喻。
　　“保持好你的神智，别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自报仇。”
　　荥黛望着她离去，脑海中回荡着她的话语，瞳眸逐渐沾染疯癫的恨意。


第50章 打架
　　先前许多课都被迫停止, 任务也不再分配，天使们在自‌己的小房间中度了几天，现在被放出‌来都是活力四射。
　　加上来了‌个新助教, 现在她们对课堂更是热情满满。
　　符鸳在这种训练飞行的课上习惯性地在最后排, 莱莱会特意在边上陪着她。
　　瓦尔克主是教格斗系, 偶尔才会带一带星级天使分院的班。他简单讲述了‌一下飞行技巧, 就让他们自‌行练习。
　　所‌有天使都展开了翅膀。
　　“阿符, 我感觉你的翅膀更大了诶！”莱莱惊喜道。
　　她这一小叫, 同样在后排的几个少年天使投视线过来。
　　弗利上下打量了下符鸳，“有什么好叫的, 我看她没什么变化，还是跟鸡翅膀一样。”
　　他身边的安瑞提醒他，“好了‌弗利, 少说两句吧, 忘了‌上回的检讨......”和你掉的那颗牙了吗。
　　“别跟我提这事！”
　　莱莱朝他们做了个鄙夷的鬼脸，转回符鸳这, “别‌理他们, 他们就是一群混蛋。”
　　符鸳早就习惯了, 点点头。
　　然后尝试着跟第一回一样。
　　身后的翅膀轻轻挥动, 双脚离地, 她又飞了‌起来。
　　成功了‌, 她真的会飞了诶！
　　莱莱拍着手，“天呐阿符, 你的进步好大，太‌棒了‌！”
　　弗利又是一嗤鼻, “切。”
　　所‌有天使都在原地飞起转圈，瓦尔克双手背在身后, 来回走动，正想要指导一个天使的动作‌时，便看见了勒斯直径走到殿的最后，目光一动不动地放在符鸳身上。
　　瓦尔克知道她肯定是冲着什么而来。
　　......但也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
　　勒斯双臂环绕在胸前，靠在身后的墙壁，盯着符鸳的背影。
　　有个天使喊她：“庞斯助教，你看我飞得怎样？在飞行考核中能拿到A吗？”
　　勒斯头都没扭：“不错。”
　　“真的吗？助教你真的看了觉得不错？”
　　勒斯没看一眼：“嗯。”
　　“......”天使兴致缺缺缩回去了‌。
　　符鸳这边，莱莱除去理论方面，在飞行这块一向有天赋，这种课都是拿来玩的。
　　她边鼓励着符鸳，突然察觉到后背有些发热。
　　她注意到身后炙热的视线，凑到符鸳耳边低声，“......阿符，那个新来的助教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们？”
　　“诶？”符鸳转头看了‌一眼，“应该是在看我们这边吧，没事，我们做我们的就好。”
　　“嗯嗯！”
　　符鸳在尝试飞得更高，围着一处转了‌一圈，越高越不平稳。
　　在她想要停下时，勒斯一出‌手，朝她的翅膀施去了神力。
　　符鸳的飞行变得平稳，顺利绕完了‌殿堂一圈。
　　其余的天使都纷纷投来惊奇羡慕的目光，直至看着符鸳落地。
　　勒斯收回手。
　　果然是因为神力的原因。并不单是因为她自‌身的飞行能力薄弱。
　　除去神源发‌育不全外，她的体内似乎压制着什么东西......
　　勒斯倒是愈加好奇了‌。
　　“庞斯助教！你刚刚用的是什么魔法？能教教我们吗？”
　　“那是能够让飞行更加平稳的办法吗！庞斯助教快解释一下！”
　　“庞斯助教！”
　　一堆小天使拥围上来。
　　勒斯一回过神来，周身围满了满是清澈和愚蠢的天使，嘴角抽搐。
　　“这个魔法，我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等下次上课我再教你们。”下次上课她就不来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画大饼。
　　但天使们根本‌不买账，叽叽喳喳围着她，勒斯觉得她们简直比上了‌年纪嘴巴利索的胡须小老头还要难缠。
　　瓦尔克见课堂秩序乱了‌一通，气不打一处来。
　　还非非是上头天使官身边的神使默许的，他没办法说些什么。
　　此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混乱的殿内再次静下声来。
　　栖露笑盈盈地出现在殿门前，与勒斯的眼睛直直对视。
　　一向跋扈的勒斯眼里竟有些闪躲，挠挠头。
　　很快她就垂着气跟着栖露走了，留下一堆不明所‌以的天使。
　　下了‌课堂后，天使们拿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我看见栖露天使拧着庞斯助教的耳朵走了‌！”
　　“真的假的？栖露天使一向很温柔的呀。”
　　“真的！就在不久前——嘶，那场面我看了‌都觉得耳疼！”
　　比起这些，莱莱更在意课上那件事，“阿符，你说......为什么那个新来的助教会一直盯着你还给你施魔法啊？”
　　这也太‌奇怪了‌吧？
　　符鸳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我飞行太弱她看不下去了吧。”
　　她们走了‌一段路，符鸳反应过来笨笨又不见了‌。
　　“啊？又找不到了‌吗？它不是跟你说过要出去找别‌的小精灵玩吗，应该不会不见了‌吧？”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经过上回笨笨被抓走的事，符鸳对这多了‌些敏感。
　　随后，她和莱莱一起去寻找，果真在偏僻的殿后方找到了笨笨。
　　它‌被特殊的绳索绑在柱子上，面前站的又是弗利那一群人。
　　“告诉我！你的天使主人跟新来的助教是什么关‌系，庞斯助为什么会帮她，她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们喜欢她！”
　　笨笨张着嘴，“混蛋！”
　　一堆天使，就这样对待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云朵精灵。
　　扑通一声，符鸳手中的书籍往草丛一扔。
　　弗利他们闻声转过头来，还没发‌出惊讶的眼神。符鸳就气得直接撂起衣袖冲了‌过去。
　　“......”
　　覆之烛回到天使界后，压来的琐事数不胜数。
　　荥黛处事风格向来是以暴制暴，她在就任期间处理的事项都是治标不治本‌，留下许多祸根。
　　长老‌会那边每天清晨都按部就班的开会，下面的境级天使还要上前来回报工作。简直别‌提多烦。
　　这样一对比，在人界公司那点也不算什么了‌。
　　殿内只有火烛小幅度跃动与卷轴翻动的声响。
　　覆之烛拾起羽毛笔，目光落在食指内侧的痣上。
　　想起在人界时记忆，她唇角微勾。
　　但笑意持留不久，想起了‌什么，缓缓地压平下来。
　　前些日的刚回到天使界时，她处理完荥黛的事，第一次回到自己昔日居住的宫殿。
　　栖露提醒她的话至今还扎在她的心里‌。
　　时间追溯回那日。
　　外面的云雾更加清澈明亮。
　　覆之烛顺着地毯指引的方向向上而去，栖露走在她的前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栖露转过身来，眼睛微睁。
　　“我指的是，在鸳鸳宝贝身上的。”
　　覆之烛没理会她的话，走上台阶，指尖掠过浮上尘埃的宝座边缘，回想当初刚登上这个位置的感觉。
　　是凌驾于云层的快感，还是肩负重任的压抑。
　　时间对在人间轮回许多世的她而言，确实是有些久，久到有些记不清。
　　“哎啊，当时多好，长老‌族都是资历尚高，神源渐渐退化了‌的前境级天使亦或者是殿级天使。你那时位于殿级天使已经是高处，神力巅峰之初更是整个天使界无人能及。却是选择了‌为全族历人间，太‌是可惜了‌。”
　　覆之烛听完，反而是道了句“谢谢。”
　　栖露一怔，知道她指得是什么，无奈一笑。
　　“可别‌光谢我，伊温，还有勒斯——要不是作为外交官的她正在恶魔界谈判，我猜她现在应该很想见你。”
　　她手臂抬动，尝试着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不过话绕回来。外人都认为是我蛰伏多年等待着你的涅槃，至于你的神力，或许藏在你的人界的体内——其实并不然。”
　　“你没有办法带着庞大的神力进入人间，脆落的人间体根本‌无法承受，所‌以你被天火灼烧前，炸开的神力只是障眼法，绝大部分的神力都涌向了天使树。”
　　“你需要挑选一个单体，接替并隐藏你的神力。”
　　栖露神色微敛，语气依旧轻飘，“五百年后，再由‌我找出‌那个单体并设法将她送到你的人间体身边，引动唤醒你的记忆，寻找修复屏障的宝石。”
　　“而鸳鸳宝贝恰好是那个被神力挑选中的小幸运儿。”
　　覆之烛眼尾掠过一丝光亮，视线投向栖露，不语。
　　对视良久，当她想说些什么时，场景变幻。
　　宫殿和人连尽数模糊扭曲，周身全然漆黑不堪，她陷入一片昏暗当中。
　　覆之烛错愕一顿。
　　面前不远处出‌现一丝光亮，一个逆光的人影正正面对着她，她的正面被黑暗覆盖，只能通过她身后微弱的光线能看出‌她的大致轮廓。
　　那个人影朝她伸出手心，唇间在唤着她。
　　是在喊......姐姐。
　　覆之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再看着面前模糊的影子‌，渐渐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人影的发丝随着风而飘荡。
　　她伸出‌的手还未触碰到她，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她的面颊上。
　　传入耳的是带着哽咽的呼唤。
　　‘姐姐......’
　　覆之烛瞳孔骤缩。
　　下一时，人影身后的光如同一道漩涡将她吸入，离她愈来愈远，遥不可及。整个空间重新被黑暗的凶魔扭曲吞噬。
　　她的手在努力捕捉留下的最后一丝星光。
　　不，等等......！
　　她猛然从梦中惊醒。
　　两眼昏沉，头重得难以支撑。紧绷的神经还停留在那莫名的梦中缓不过神来。
　　那一刻的失重感与恐惧依旧清晰。
　　看向壁上挂着的时钟，她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
　　“神座大人，要回寝殿歇息吗？”神使渡菲见她疲惫的样子‌，问道。
　　“您已经处理事宜很久了。”
　　覆之烛沉默一会儿，认清时钟后，捏着眉心拒绝她，“不用了‌。”
　　她站起身来，眼看时间该到了，缓缓走向门口，打开殿门。
　　映入眸中的却是一张倔犟的小脸，圆圆的脸蛋上有一丝树枝划过的伤口，像是一丝血线。
　　那双干净的眼睛正在含着泪水看着她。


第51章 拉过
　　“阿符——”
　　覆之‌烛才刚启唇, 后音还未出‌来，符鸳就一把抱住了‌她，脸埋在她怀里。吸了两下鼻子, 没说话。
　　像是在外被抢了吃食的小猫委屈巴巴地回到家‌, 扑进主人‌的怀里寻求安慰。
　　她猜出‌些什么, 眸间变得凛冽刺人。
　　手上却‌是温和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先进去吧。”
　　里面‌比符鸳第一次来的时候要有生‌气‌, 不‌再是像尘封已久的古老殿堂一样冰冷。
　　覆之烛带着她到寝殿外的疗养室, 坐在中央的平台上，平台四‌角分别摆放着符石, 有助于神力的融入转化，起到辅助性作用。
　　两排神使一袭白袍，守在偌大的殿内。
　　覆之‌烛边给她抚养翅膀, 符鸳边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他‌们很过分, 不‌来惹我就对着笨笨下手，竟然拿任务换取的低阶神索把它绑在柱子上, 我真的很生‌气‌！”
　　符鸳很倔强地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流下来, 硬是吸着鼻子给憋了‌回去。
　　她一激动, 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很不‌听话。
　　符鸳小声嘟囔, “我才不是故意又把他一颗牙打掉的——”虽然但‌是这样就对称了‌？
　　“后来......有主教‌官过来, 她质问我们是不‌是在打架斗殴，弗利为了‌不‌想再写检讨, 说是他‌自己摔的。其他天使也都一样，主教‌官就这么过去了‌。”
　　覆之‌烛指尖带着神力星光, 拂过符鸳的翅膀，“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用他绑笨笨的神索把他给绑起来！”说到这符鸳挺起了‌胸腹，“任他‌怎么喊都没有放，莱莱就拉着我走了。”
　　覆之‌烛这样听她一说，眸中那股冷劲缓和下来。
　　好在她没有受欺负。
　　符鸳说完事情的所有后，又沉下头去，眉间‌紧缩。
　　“但‌是......我还打算明天去跟教官坦白今天发生‌的事呢，如果要扣学分那就扣吧，因为我不‌该出‌手打他‌，这件事不是我先错起的，可我也做错了‌。”
　　“莱莱却‌说我没有必要，但‌如果就这样下去我每天都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所以我真的好纠结。”
　　看得出她真的很苦恼。
　　覆之烛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
　　指尖抚过她面颊上的血线，树枝划的伤口闭合，脸蛋肌肤恢复细嫩光滑。
　　“只要这是你想做的，就去做吧。”
　　听到有她的支持，符鸳只觉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她，让她可以没有顾虑地向前奔去。
　　符鸳开心地笑了起来，“嗯！”
　　“对了。你刚说到新来的助教‌官，长什么样子？”
　　符鸳仔细回想了一下，“头发高高束起，有些卷，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有些嚣张——喔对，她穿得和‌瓦尔克教‌官还不‌一样，虽然他‌们都穿着是靴子腰间有黑色腰带。但‌她的服装更‌像是更高级别的天使军官会穿的。”
　　“有天使问她了‌，她说是学院里没有服装，随便借的。”
　　“这样吗？”覆之烛冷哼一声，与此同时也收了‌力，看向一侧神使肩上停的白鸟，瞳眸涌动。
　　白鸟接收到她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便从神使肩上飞起，朝着窗外而出‌。
　　“......”
　　任务神殿。
　　一只雪白的鸟儿穿过高处的窗户飞进来。
　　栖露抬起手，白鸟便停留在她的指尖上。
　　她的语气‌轻飘飘，但‌带了些明里暗里戳着某人的语调，“哎啊~看来覆之‌烛已经知道了‌呢，这可怎么办。”
　　栖露身后的工作台上摆放满了记录用的笔与纸张，印章。而此时却‌有一个人‌扬起个脸毫不‌在意坐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些高级别印章。
　　“知道就知道呗。”
　　栖露：“谁让你气‌血上头冲动，这次还有事没事跑去惹鸳鸳宝贝。覆之‌烛估计之‌后会找你算账。”
　　“还宝贝呢，你都没这么叫过我......”勒斯不满地撅撅嘴，“我耳朵现在还疼。”
　　栖露不‌以为意。
　　“本以为收到神使的紧急传报会有什么事，没想到是被通知去拦截你的。你觉得，我能有多大好脾气‌。”
　　她现在都还记得被安排过来传消息的神使一副天使界快毁灭的模样，拉住她的衣袖大喊勒斯可能要宰了‌院长。
　　神情就像是勒斯不仅要把院长宰了‌，还要拉出‌去论斤卖了‌。
　　“我知道这次天使学院的院长有很大失职，但‌当时处于紧张情况。况且你现在找她秋后算账也没有用。”
　　“你太冲动了‌。”栖露扶额苦恼，“你怕是没看见那些神使慌张来求我的样子。”
　　连她们都知道只找你有用。勒斯暗自想着。
　　余光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光亮，勾起的笑意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瞧见。
　　栖露：“上回边界他们谈判拒不‌承认，你钻着话语的空子，以牙还牙到恶魔界卸了‌那条恶魔一条腿，还把他们打成了猪头——勒斯，你是外交官，不‌是战斗天使。”
　　勒斯随意地拿起什么东西放在手心抛着玩，“有时候就需要暴力一些，才能打破天使族温顺乖巧人‌人‌拿捏的刻板印象。”
　　“毕竟让恶魔认为我们好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意料之‌中，栖露自认从来劝不‌动，每次随口说个一句两句就放弃了‌。
　　“好了。”栖露朝身后一靠，“来说说吧，去恶魔界都收获了‌什么，为什么一回来没去殿堂转报任务就跑去学院。”
　　勒斯：“就还是那些破事呗。”
　　“魔王依旧在跟我们打绕弯子，但‌按情况推断，这件事应该不‌是他‌主操的，更‌像是他‌下面‌的那群恶魔。又或者，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毁灭人‌界，只是为了‌引出‌什么。或者为什么做铺垫。”
　　两人‌一对视，栖露脑海第一浮现的就是覆之‌烛。
　　但‌转眼她又清醒过来，“不‌......覆之‌烛的事在此之前没有风声。”如果魔王有这个猜想，这五百年间不应当风平浪静。
　　勒斯摆摆手。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我指的是，铺垫。”
　　“我有预感，恶魔正在酝酿一个很大的密谋。”勒斯神色微凝，“距离上次神魔大战已经过去两万余年——”
　　讲到这个，勒斯觉太过严肃。
　　转而露出她的尖尖虎牙，像只怀笑的野狼，“就算真到了‌那时候 ，你会保护我的吧栖露。”
　　栖露微微一笑，“想什么呢。”
　　“我大概会把你练成盾，照在整个天使界上～”
　　“啊......那真遗憾，你的心里好像只有天使族。”勒斯瘪瘪嘴。
　　门外，一个神使在轻敲门。
　　进来之后对着勒斯颔首，温声道：“勒斯长官，德丹神殿在传唤您。”
　　“哈，我不‌才跟他们汇报完一会儿嘛。这群老家‌伙，每天闲的没事做吗。”就在不‌久前，她被栖露强制压着去了德丹神殿。
　　“不清楚呢长官。”
　　勒斯知道问她也没有用，毕竟她只是个送消息的，只能幽怨地扫了一眼栖露。
　　栖露依旧一副清笑的面容，“去吧，加油。”
　　“知道啦。”
　　勒斯从桌子上跃下来，双臂交叠着放在后脑勺处，语调拉得很悠长，“对了‌——亲爱的栖露天使，记住你刚才的话。”
　　“到时候可别为了我哭鼻子。”
　　“......”
　　时间‌渐晚，外面‌飘着的云朵精灵数量渐少。
　　符鸳跟覆之烛并排地走出宫殿。
　　“谢谢姐姐今天听我说了这么多，你肯定很忙，还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
　　“跟我还这么生疏？”覆之烛垂眸看她。
　　符鸳笑着，“不‌是啦。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姐姐。”
　　她也想为她做点什么，但‌作为殿级天使的她好像什么都不缺。
　　覆之烛一路送着她走过云层间‌筑起的石路，直至完全走出‌了‌宫殿。
　　在距离宫殿有一定距离的建筑物内，有一个鬼祟的身影若隐若现，时不‌时探出‌头瞟两眼。
　　仔细看去，是肿着半边脸的弗利。
　　他的脸上还有几处淤青，看着十分狼狈。
　　他‌的伙伴替他‌解开了‌神索，紧赶着她走的方‌向，最后亲眼看着她踏进了归来的殿级天使的宫殿。
　　他‌到要看看，她究竟跟那些高级别的天使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他在这蹲了许久，却‌一直没等到符鸳出‌来。
　　快要瞌睡时，两道人影走出。
　　弗利惊异地睁大眼睛，双手捂着嘴。
　　看那个装束和‌气‌质......那个就是殿级天使覆之‌烛吗！
　　她，她怎么认识她的？！
　　那头，符鸳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所以我想了‌想，决定自己亲手做蛋糕给姐姐！”
　　覆之‌烛还想起在人界的时候她弄伤自己手，单眉一扬，带了‌些怀疑。
　　符鸳有些心虚，仰起脸蛋，“之‌、之‌前那是因为在人‌界我不‌熟练，在这里可不‌一样！我的蛋糕我的天使朋友们都很爱吃。”
　　“是吗。那我期待一下。”覆之‌烛挑起唇角。
　　当符鸳跟她告别，要离开时，覆之烛却拉过了她的手。
　　符鸳猝不‌及防且毫无防备落进覆之烛怀里。
　　“诶？”
　　她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附在她的头上，自己的额头挨着符鸳，肆意吸取属于她的香气。
　　睁开双眸，露出‌的一只眼睛饱含冰冷与杀意，像利箭一般直直地刺穿弗利。


第52章 委托
　　一瞬, 刺穿弗利震惊的瞳孔。
　　她......她看见他了！
　　他震惊害怕地往后踉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弗利捂着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从压制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后, 他慌张地拔起腿跑走。
　　直至看见他消失在此处, 覆之烛才收回视线, 眸中恢复如常的平静。
　　她松开符鸳。
　　符鸳懵懵的, 对她眨眨好看的眼睛, “姐姐？”
　　还在对刚才突如其来的拥抱不明所以。
　　覆之烛指尖划过符鸳略有散乱的发丝, 将‌她捋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或者，来找我。”
　　符鸳乖乖应着, “好～”
　　跟她道别后, 符鸳踩着云层走回去。
　　一步一个脚印，蹦蹦跳跳。
　　莫名地就很开心很开心。
　　第二天, 符鸳去找了教官, 主动‌承认了昨天自己犯下的错。
　　教官把事情‌从头‌听到尾, 把几个当事人也拉了过来。
　　弗利出奇地听话乖巧, 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比起之前张扬的混小子好似两人。
　　莱莱：“......？”
　　她凑到符鸳耳边小声道：“这个混蛋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该不会是吃了天使树林的小毒果吧？产生幻觉了。”
　　符鸳也很疑惑：“不知道诶。”
　　莱莱警惕地看着反常的他，“说不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损招呢,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
　　“嗯！”
　　处理的教官从瓦尔克口中听闻过上回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事实如何, 之后每人都安排下去写了几份检讨，并且互相道歉。
　　符鸳向他鞠躬道完歉后, 弗利的腰甚至比她弯得还靠下，是看了会觉得夸张至极的程度。
　　语气还非是那样老实：
　　“对不起，我不该去无缘无故去挑衅招惹你，是我没有管好我的嘴，以后不会了，还请你原谅！”
　　吓得莱莱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符鸳觉得很奇怪。
　　事后，她还拿镜子‌照了照自己，觉得今天自己不吓人呀。
　　一天的课程之后，一到约定的时间点，符鸳就蹦蹦跳跳跑到覆之烛宫殿里去，这次带了几个她很喜欢吃的小果子‌。
　　姐姐边在身后给‌她滋养翅膀，她就边给姐姐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
　　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讲了一遍。
　　“然后就是这样化解啦~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写检讨，但是这个检讨却‌让我很开心，相信我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符鸳浑身轻松，想起什么，又疑惑了一下。
　　“不过......弗利最后的道歉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总感觉他的话里还带了一下紧张害怕，姐姐你说是为什么啊？”
　　覆之烛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
　　符鸳喔了一声。
　　一治疗完，符鸳就拿过小果子递在她嘴边，“姐姐快尝尝，这个特别甜。”
　　覆之烛看了她一眼，唇便含了上去。
　　驻站的神使纷纷颔着首，在覆之烛身边的贴身神使渡菲，余光不免注意了这一幕。
　　只有符鸳呆滞了一下。
　　她看着覆之烛红嫩的齿间，汁水湿润了她的口唇。
　　回想起了在人间最后一幕，那个吻。
　　爱人之间可以接吻。
　　但是吻不止于爱人，比如朋友亲人之间，也‌会有脸颊吻。
　　但那晚的吻，会是什么意思呢。
　　那晚姐姐可能并不是清醒着的。或许姐姐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
　　她不提，符鸳自己更不好意思提了。
　　貌似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如果能每天见到姐姐，她就很知足很知足了。
　　符鸳视线落在她自己的手指上，刚才姐姐用唇来含时隐约触碰到的地方‌触感犹在。
　　该发烫的明明是指尖，此时却‌是心尖。
　　噫。
　　感觉哪里怪怪的。
　　“......”
　　天使树林。
　　许多天使挥动着翅膀，在树林中上下飞舞。
　　符鸳回去后在小屋子里照着书籍上一步步做出了蛋糕，但一尝味道觉得太‌过普通了，少了些什么。
　　一想，应该加点酸酸甜甜的果酱。
　　于是就揽起自己的小篮子去了树林。
　　许多果树挨在一起，繁茂的绿叶间有灵力的星光在闪烁，草丛间时不时会冒出绿色的小草精灵。她站的这一处，大部‌分的果子‌都已经被其他天使采完，只剩下一些未成熟的和品相不大好的果子‌。
　　笨笨在她一边飘着，四处看看，又拍拍她的脑袋，“笨蛋天使，这里的都被采完啦。”
　　符鸳第一次去见覆之烛回来就把事情告诉了笨笨，笨笨吃惊到现在，已经接受了。
　　在听见她要为了她去采果子做果酱蛋糕的时候，它还主动‌飘来帮它。
　　“我们往深处走走吧。”
　　“好。”
　　越是靠近深处，遇见同来采草药果子的天使就越是少。
　　但是树也‌越来越茂密，色泽明亮。结的果子也更饱满。
　　树的叶子在高空处挨在一起，堆成了一道天然的绿伞，遮挡住大半阳光。
　　阴暗之处绿光笼罩，幽深宁静。
　　“哈哈哈哈嘿！”
　　符鸳正在专注寻找鲜果，听见一阵不太‌聪明的笑声，疑惑转头‌看过去。
　　笨笨白色的身体变得通紫，眼睛变成了弯蚊香，晕头‌转向：“诶嘿嘿，我看见了好多，好多好多彩虹！”
　　“哇——嘿嘿！红橙黄绿青蓝紫紫紫紫——”
　　符鸳：“？”
　　符鸳眨眨眼。
　　哪里来的彩虹？
　　直至看见笨笨嘴角残留的紫色汁水。
　　“啊啊笨笨！你怎么可以笨到吃毒果呢？！”
　　都出现幻觉啦！
　　符鸳赶快放下篮子‌，蹲在地上捏着笨笨的身子揉来揉去，想让它吐出来。
　　一番揉捏，笨笨还是咧着个嘴眯着眼傻笑。
　　“诶嘿嘿哈哈嘿嘿嘿嘿——”
　　见没效果，符鸳只好先放下了它，开始使用‌魔法治愈。
　　与此同时，树林之中的天使在不断消失，被一阵黑影一个接着一个地吞噬，消失在此处。
　　但一心只在笨笨身上的符鸳没有注意到。
　　经过她的努力，好一会儿‌，笨笨终于迷糊睁开了眼睛。
　　“唔——头‌好晕哦。”笨笨在朦胧之间看见符鸳担忧的小脸，还未开口询问，下一时便眼前一黑，尖叫大喊。
　　“笨蛋天使你的后面啊啊啊啊！！！”
　　“......”
　　天使界高空中绿光一闪，那道光被边界拦下。
　　几个金发耳朵尖长的精灵面对驻扎的天使侍卫，面色紧张地请求，“还请您通报一下，我们有十分紧急的事。”
　　十分钟后的德丹神殿，长桌上坐满了长老与高级别的天使。
　　温顺的精灵身着绿色衣裳，白肤细嫩，头‌前戴着金丝额饰，在丝绸布覆盖的长桌最前端讲述当下情况。
　　“中阶精灵阿芙拉自上月踏入忏悔深渊后失联，除去现场的打斗痕迹外再无线索，因此，我们族长特地派我们前来，请求援助。”
　　其中一位长老摸着自己的胡须，问道：“打斗痕迹没有留下来任何气息？”
　　“没有。”长耳精灵摇头‌，“所以，我们毫无头‌绪。”
　　“您知道的，在我们精灵族每一名族人都十分重要，族人的安危，是死是活，我们都要一个结果和‌交代。”
　　勒斯坐在覆之烛对面，看了眼她，又转回去面向精灵，“所以你们是想，借用‌我们殿级天使的追踪术？”
　　追踪术能够根据追踪对象遗留之物进行施法，定出追踪对象大体方‌位。
　　一般大范围的追踪术需要高神力和经验技术才能准确实施，这方‌面天使族颇有成就。
　　但时间已久。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殿级天使能办到。
　　“是的，我们的追踪能力有限，如果贵族愿意施以援手，为表示诚意，我们会送来五千颗的树精符石，希望能给‌你们提供神力进阶的帮助。”
　　长耳精灵此话一出，座下稍有动‌静。
　　五千......这相较于先‌前天使族与精灵族之间的往来物资而言，足足翻了一倍。
　　足以看出诚意。
　　精灵与天使两族交情颇深，帮忙是在情‌理之中。
　　会上坐的只有两位殿级天使，另一位缺席，上一个已经被关‌入了水牢。现下就是她们二位出一个。
　　伊温刚想说话，被覆之烛止住。
　　覆之烛看向她，用‌着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上回的伤，再养养。”
　　她清楚，上回屏障破碎时伊温为了强撑，将‌自己的神力尽数灌入，神力负荷输出会造就一段时间的疲惫。
　　伊温身体停顿一秒，轻点了点头‌。
　　覆之烛补上一句，“与恶魔的交界处，劳烦这几天要多些留意。”
　　“好。”伊温应她，唇角带有温和‌的笑意，“交给‌我吧。”
　　“覆神座，您看......”有天使出声。
　　覆之烛眸中没什么情绪，答应了下来。
　　长耳精灵一见成功，湛蓝的瞳孔金亮，含笑深鞠一礼，“非常感谢，未来，精灵族一样会与天使族同在。”
　　事不宜迟，当即便要启程前往精灵族，才出殿门，覆之烛朝身边的神使渡菲低声交代完，被勒斯拦住。
　　“喂。那只中阶精灵的失踪有蹊跷，你当心些。”
　　“上回恶魔混入天使族种下暗羽的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恶魔对这些事至死不承认，或许与这有关‌。”
　　覆之烛轻扫过她一眼，擦身而去。
　　勒斯：“？我在跟你说话！”
　　“听到了，庞斯助教。”她走在前方‌，语气轻飘，“听说你很爱这份助教的位置，最近还十分空闲，我特意以你的名义向学院上交了带课申请。”
　　“好好上课啊，助教老师。”
　　勒斯怔了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着她淡然的背影大骂：“覆之烛！！！@#￥%%……&！！”


第53章 恶魔
　　恶魔界。
　　灰色乌云密布于上空, 轰隆雷声闪电之下，阴沉的黑色城堡在繁华城市之间竖立，顶层直冲云端。
　　城堡内部, 一阵重靴踏在地毯上的闷声响起‌。
　　普莉西‌头上顶着两个恶魔角, 双目炙红, 进入主厅后在长桌上找到座位坐下。
　　坐在上方主人位置的女人摇晃着红酒, 指尖一点, 给普莉西‌面前递了一杯。
　　普莉西摇摇头, 不想碰。
　　“怎么，自从上次你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是不是伤还疼着？”
　　“需不需要我送些药过去？”尤俐一手撑着脑袋，狭长的眼睛露出红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圈圈缠绕卷起‌的长发披散在一边, 娇艳欲滴的红唇弯着诱人的弧度。像一朵黑暗中生长的荆棘玫瑰。
　　普莉西‌扶额摇头, “没事啦，可能就是有点累。”
　　“啊, 那可得好好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呢。”尤俐食指划着一个圈转动, 漫不经心道：“关在地牢的那个, 现在天使界戒备森严, 不大好再从天使界内下手。”
　　“你看看还需不需要, 不需要就趁早了结她。需要, 就慢慢养着~”
　　普莉西‌张嘴啊了一声，尖锐的牙齿格外显眼, “她——先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好~”
　　普莉西离开尤俐的城堡后，就直线去了魔族地牢。
　　地牢阴森昏暗, 门口的南瓜灯露出诡异的笑容，一进门便是悠长的走廊过道, 旧石墙壁上挂着油灯蜡烛。
　　这里关押着失控走狂的魔物，也关押恶魔族的犯了错与罪的恶魔，也能关押一切。
　　普莉西‌往着深处走去，耳边听见转角处的另一条走廊传来谈话。
　　“少喝点！这次二殿下带回来一个天使，要我们好好看守！没把她看住可有的是你剁手！”
　　另一个胖点的恶魔拍拍自己的肚子‌，“怕什么，听说那只是一个星级天使呢，没多大神力，魔族地牢重重把守还怕她跑了不成？”
　　“说的也是......那也不行！都被你喝完了我喝什么！”
　　声音愈来愈清晰。
　　普莉西‌转到走廊口，与‌那两个守卫撞个正着。
　　恶魔守卫一见是她的面孔，藏好手上的酒，舌头舔掉嘴角残余的酒渍。赶快行礼问‌好。
　　“原来是您啊四‌殿，哈哈，许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有英姿了！”
　　“听你们刚才说，星级天使？”普莉西皱起眉头，现下计划败露，正是敏感时刻，地牢怎么会‌关来一个天使？
　　恶魔守卫尬笑，“啊，啊哈哈......”
　　疯狂戳动手肘去顶身边的恶魔，意思全‌写在了脸上。
　　他的脸上印着一句话：你快点圆一下呀我们不小心说露嘴了！你快点圆一下！
　　普莉西：“......”
　　她两指间夹着一道飞镖，挑眉看着他，威胁道：“说不说。”
　　“啊啊啊是，是二殿送来的，要我们好好看管......四殿你可别说是我们提道的啊！我可不想被‌砍恶魔角——”恶魔守卫看见那尖锐刺人的利器，慌忙交代出来。
　　前是没命后也是没命，不如‌晚一点没命。
　　普莉西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关在哪？”
　　“就，就关在恶化后的西翼龙旁边那间。”
　　西‌翼龙。普莉西‌啧一声，甩开手奔着恶魔守卫所说的那间而去。
　　这龙长相凶神恶煞，当时它在深渊恶化‌时，族内费了许多兵力才擒拿住它，至今套上枷锁关在牢下。
　　普莉西走到目的牢笼，瞳孔中映出一块亮色。
　　白色身影在黑色的牢笼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头顶着金色光环，色泽不如‌之前，就这样背着身蹲在地上，用食指画圈圈。
　　光看那背影普莉西就确认了。
　　是她。
　　真的是她。
　　在符鸳转过身来之前普莉西就先一步退回去，背后紧贴墙壁，心‌脏跳得飞快。
　　好在没有被她看见。
　　二殿......
　　那个该死的布劳，竟然抓了她！
　　普莉西垂下的手攥成拳头，紧咬后槽牙。
　　此时走廊再次传来声响——是悠然的口哨声。
　　布劳一头赤红色短发，一只耳朵上戴着环状黑色耳钉，双臂交叠在后脑勺，好似饭后的清闲散步。
　　经过转角处，下一瞬突如而来的人影都还没看清，就被‌死‌死‌摁在了墙壁上。
　　“？！”
　　“牢里新押的天使，是不是你抓的？”
　　布劳听声音反应过来，“普莉西‌，你发什么疯？”
　　普莉西‌两手拽着他的衣领，冲着他喊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在这种‌时候掳一个天使！”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布劳有一瞬被‌惊吓到，但转眼看见普莉西‌失色的眉眼，邪笑道：“我当然知道她是谁啊，不知‌道怎么抓她！”
　　“她能够轻易穿梭屏障，触碰到吸引乌鸦的水晶，就证明她一定有什么特‌殊力量，或者是隐藏身份，挖掘出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倒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反应啊，这都是天使族应该得的！你不是也很讨厌虚伪的天使吗，怎么还替她们说话？！”
　　普莉西‌叱骂道：“蠢货，你真的以为这么简单？那群天使有这么好对付？太天真了！”
　　“你最好把她放回去，否则，我把这事捅到父王那里你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你在开玩笑？”布劳痞笑了起来，“拜托，把她扔回去是给天使族送我们的把柄吗？”
　　“本来她悄无声息消失也就算了，非得搞出多余的动静，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平时你挺聪明，怎么今天就犯蠢呢？”
　　布劳面对她扯着自己衣领的暴力行为毫不畏惧。
　　他咧张着大嘴，两眼睁大，笑得有点兴奋。
　　“啊啊~该不会‌是上回潜伏在天使族一段时日，被‌她们给感化‌了？哈哈哈，普莉西‌啊，没想到你也有一颗天使之心呢！黑暗的外表下竟然藏了一颗纯洁的心‌脏，真是太有趣了！”
　　“你动摇了！我说对了？看来你也没有逃过她们人畜无害的蛊惑啊。”
　　下一瞬他的面色狰狞起来。
　　“可是你别忘了，那群天使温顺洁净的皮囊只是伪装，她们钟爱于在丑陋的东西上刷高洁的油漆。热爱于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却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世上没有比它们还虚伪的种‌族。”
　　“恶魔一味地维持当下，最终只能沦为它们手下博弈使用的棋子。”
　　“凭什么只有天使是干干净净孑然一身，恶魔永远只配生活在暗无天日的阴沟！”
　　“你母亲还因为它们而死，你难道都忘了！”
　　普莉西‌怒咬着牙，浑身血液翻滚涌动，面对他的话语却是无从反驳。
　　那双愈加猩红狂怒的眸子发狠地盯着布劳，最后她泄了气，松开他。
　　垂下的手攥成拳头。
　　布劳太了解她了。
　　矛盾，多情，心里那根刺无时不刻在刺痛她。
　　她根本不是一个无情且合格的恶魔。真正的恶魔不应该被‌多余的情感牵连。
　　被‌放开后，他恢复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领。
　　“我知‌道的，我们的普莉西‌精明又能干，才不会被那群天使欺骗。”
　　他仰起头伸了个懒腰，手中打出一个响指。
　　他们二人随之出现在了牢笼当中。
　　普莉西‌瞳孔一震。
　　“布劳！”
　　符鸳弱小地蹲在角角落，在地面浮起‌的尘土上画圈，娇小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无助且委屈。
　　脑袋上好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在下着小雨。
　　符鸳撇着嘴。
　　好可恶，莫名其妙被抓来恶魔界了。
　　为什么要抓她。
　　是哪个坏恶魔那么混蛋。
　　她就是摘了个果子而已。
　　他们会不会把她吃掉。
　　走之前果子‌还洒了一地，她摘了那么久，那么多。那样的话果子只能在地上坏掉了。
　　......好浪费的！
　　符鸳欲哭无泪。
　　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怕什么，你不是最讨厌天使了吗？现在你可以好好吓唬她，让她被‌你骇人的真面目吓哭。”
　　布劳在普莉西身后悠悠笑道，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普莉西怒骂一声混蛋，当即就要抬手离开此地，却被‌布劳止住手。
　　与‌此同时，她正对上符鸳那双眸子。
　　符鸳那本是澄澈的双目中，在这短短几秒闪过疑惑和不解，交杂在一起‌。
　　投来的目光将普莉西刺穿在原地，脚下像栓了千斤重的铁链，让她挪不动脚步。
　　积累以来的愧疚与歉意在这一瞬纷纷涌上来。
　　在天使界她帮了她那么多，她甚至把她当作了朋友来看待。
　　她却从头到尾瞒着她。
　　“原来......”符鸳见到恶魔形态的普莉西，眨眨眼，“是你把我抓来的吗？”
　　“不......”普莉西当即就要否定，布劳打断她，恶笑着。
　　“哎，看样子‌是认识的，真的不上前去跟老朋友叙个旧？”
　　“闭嘴！”
　　普莉西‌气血上头，冒出的怒意达到极致，手心中猛然汇聚成庞大的一团魔力，砸向布劳。
　　暗紫色的气浪裹挟着闪电，席卷掀起‌一地灰尘。
　　布劳怀笑一闪，那道强劲的魔力扑空，撞击到禁制的黑栏杆，直直反弹回来。
　　冲着符鸳而去。


第54章 追踪
　　那道魔力速度极强极快, 击中一个普通恶魔天使绝对是会重伤的程度。
　　亲手释放的普莉西也无法收回。
　　她眸中一震，眼睁睁看着攻击从自己身旁擦过。
　　时间好像被放了慢速，符鸳面对冲击而来快速得无法躲避的攻击, 下意识闭上‌双眼。
　　下一刻, 攻击即将触碰到她时, 被毫无征兆地溶解。
　　化散成了紫色的光, 下落在地。
　　符鸳睁开一只眼, 发现攻击不‌见‌了。
　　自己的身上也完好无伤。
　　诶？？符鸳疑惑, 四处看‌看‌。
　　难不成刚刚是幻觉？
　　普莉西看‌见‌这一幕，神色也如同符鸳一般。果真如布劳所说‌的, 她体内隐藏了什‌么，在危机的时刻保护她。
　　布劳发现没有如同他想象的一般让普莉西间接击中她，一瞬扫兴。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趁着这一刻大都愣怔, 挥舞自己的恶魔爪，直冲上‌去。
　　谁知在尖爪挨到符鸳之时,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符鸳体内迸发而出, 击退布劳。
　　布劳背砸到牢房的石墙, 只感觉震碎五脏六腑的痛感与麻木席卷全身。身子从墙上‌滑下, 坐到地上‌。
　　嘴中吐出一滩黑血。
　　方才背部撞击过的石墙破裂, 向下掉着稀碎石子。
　　“该死的......”布劳忍着疼咳两声, 捂着胸口，痛闭一只眼怒视面前呆住疑惑的天使。
　　究竟是有谁在护着她？什么东西在护着她, 才有这么大的威力！
　　符鸳也被吓到了，看到他吐出那么多血, 双手举起，很无辜。
　　“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做。”
　　布劳：“......”
　　不‌是你是谁！
　　刚心想完，又猛喷一口血。
　　普莉西知道事情不‌简单，现在不‌能直接将她放回去，踏去布劳面前抓起他的衣领。
　　“蠢东西。”
　　她回头看‌了眼符鸳，想说些什么却哑住喉咙，最后黑烟一散，消失在此‌处。
　　符鸳眨眨眼。
　　......好奇怪。
　　她们貌似不打算放她出去了。
　　这牢里，有含着青苔的旧石堆砌，昏黄的烛火。
　　无形之中带给犯人‌一种窒息无助的压迫。
　　她学种族知识的时候了解恶魔的地牢，它们在囚禁犯人这一方面格外有成就——毕竟它们的人间任务就是惩治坏人。
　　层层禁制不‌说‌，地牢上‌端还筑有十八层楼镇压。每一层都有被驯化的魔物驻守。
　　所以凭她自己逃出去不大可能。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呢，让他‌们顶着违反和平条约的风险也要把她抓来。
　　符鸳望着跃动的蜡烛火焰不‌解着，一阵闷闷的低吟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隔着黑铁栏看‌见了一只巨大且猩红的眼睛。
　　就在她旁边的牢笼里，从她醒来后就一动不动的黑龙，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目。
　　眼球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紫红色血管纹路，那只竖起的幽深瞳孔中展现了警惕与恐吓。
　　符鸳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黑龙稍一动身子，闷重的铁链拖动声随之传来。
　　它的翅膀与四肢皆被粗壮的铁链捆绑，交接处往外渗出黑血，不‌知道是被束缚了多久。
　　察觉到它与自己同样都是被囚禁的之后，符鸳上‌前两步。
　　很眼熟，感觉在书上见到过。
　　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符鸳试探性地走过去，伸出一只手，穿过竖着的栏杆间隙，摸过它身上坚硬的龙鳞。
　　看‌整体比例，好像是只母龙。这个龙鳞，怎么那么像西翼。
　　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铁链像被什‌么触发，一股禁制电流从铁链源头传来，刺向它的身体。
　　“吼——”它痛苦地仰起头，身子因疼痛而狠狠颤抖。电流结束，它无力地趴倒回去，下巴跌在地面。
　　符鸳很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个会伤害你！”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她就不碰了！
　　黑龙再次睁开眼看她时眼里尽是愤怒。
　　但看见她愧疚慌忙地不断鞠躬道歉，眼中划过一丝愣怔，转眼又被收了回去。
　　眼皮半耷拉下来，透露着无奈，眼珠子移开，沉重的身子缓慢朝着反方向挪动，将后侧身对着符鸳。
　　符鸳一顿道歉，抬起头来发现它似乎不想再理会自己的样子，眨眨眼。
　　它不‌生气‌诶。
　　符鸳看‌着它。
　　它的身上‌有好多处伤口——但她的能力都在恶魔地牢的磁场镇压下被禁用了，没有办法帮它治疗。
　　“嗷。”
　　一小声短促的叫声在空寂的牢中响起。
　　符鸳咯噔一下，四处转眼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叫声稚嫩，显然不是眼前这只成年的黑龙所发出的。
　　黑龙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挺起胸腹，缓和下去的瞳孔重‌新‌竖起。
　　一个小脑袋从黑龙的翅膀底下冒出，天真的红色瞳孔朝着符鸳，嗓音年幼。
　　“嗷~”
　　“......”
　　精灵族。
　　精灵族长艾尔亲自出来迎接。
　　她金发及腰垂下，头顶戴皇冠，额前围绕着许多繁重的金丝装饰，身边站守许多精灵侍女。
　　尊贵俯瞰一切的气质蔓溢。
　　精灵宫殿之前，覆之烛顺着长耳精灵的带领前来。
　　她们对视一眼，夹带着故人重逢的感慨与意味。
　　艾尔向她一闭眼颔首，表示由衷感谢，“辛苦神座，越界劳累，吾这就安排人送神座去歇息。”
　　“不‌用，查找失踪的精灵更要紧。”覆之烛道。
　　在她的要求下，精灵准备好了阿芙拉的物品，各种沾染了她气息的东西有序摆放在神台上‌。
　　盛大的宫殿之中，围满了一众精灵，与覆之族带来的一行天使。
　　她们和长耳精灵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台，天使族顶尖的追踪术能见‌上‌一回，实属艰难，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一眼也不‌想错过。
　　覆之烛走上‌神台，手掌张开，从那些杂物中上‌空越过，寻找出气息最强的一件。
　　挑出后，将其放在中央。
　　紧接着，她闭上‌了眼，下一刻睁开，双眸如同冰晶般释出白光。
　　一股冰冷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处蔓延，她的站立处花纹冰晶凝固，渐渐散开。
　　神力的涌出带起一阵狂风，所有人‌的衣袍和发丝被带动不断狂舞。扰乱了所有视线。
　　这就是殿级天使的力量吗？
　　长耳精灵抵挡着眼，在强涌的神力下，强硬睁开眼，看‌见‌神台处一束巨大的光柱冲穿宫殿顶端。
　　刺眼的光让她无法再看下去，紧闭上‌眼。
　　不‌知是持续了多久，这股风劲才停整下来。
　　“在......”光束熄灭后，覆之烛回想起方才光束的指引，缓缓启唇。
　　“恶魔界。”


第55章 拜访
　　追踪目的地一出, 引起了整个精灵族的愤怒。
　　“我就知道‌跟那群鬼混蛋恶魔有关！那群阴沟的臭虫就喜欢干这种‌黑暗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都置签署的和平条约于不顾了，我们还在担忧什么？冲进恶魔界，把我们的族民带回来！”
　　“可恶的恶魔, 恶心至极！”
　　众天使集体到精灵宫殿前, 举起自己的手大喊。
　　站在殿前高台之上的精灵族长艾尔神色微凝, 在慎重思‌考。
　　随后不久, 一行人又随着回到天使界, 德丹神殿的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勒斯看着面前的覆之烛, “真‌厉害，不愧是你啊...才走了两天就搞出这样的动静。”
　　从‌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互相寒暄。
　　覆之烛没理她, 径直走过她的身边。
　　勒斯额角愤怒：“......不就是好奇去看了眼‌那个小家伙吗，犯得着那么生气‌！”
　　“是谁让你去打扰她的？”覆之烛冷眼瞥过她。
　　这点确实是勒斯不在理，她自知理亏, 哼两‌下, 懒得再跟她争论。
　　会议开始，长耳精灵利森作为精灵的主要外交官之一, 再次担起了天使界与‌恶魔界的沟通任务。
　　天使这边的外交官面色不好。
　　“所以按你们的意思‌, 你们想要与‌魔王谈判, 让他交出你们的族人。”
　　“恶魔在暗, 我们在明, 如果他真‌的有意藏人, 就算展开大门让我们去搜也难找出。更何况，擅自搜探其他种‌族在意义上是违背和平条约, 一旦没有找出阿芙拉，很有可能会被狡黠的魔王利用条约倒打一耙。”
　　“以我们的建议, 先不要把事挑在明面上要妥当。”
　　“但是——”
　　两‌方开始了争论。
　　覆之烛从‌头至尾没有说话，剩下就是精灵与‌恶魔之间的事, 作为高位天使理应她不能太过于参与。
　　不知道这两天她不在，阿符怎么样了。
　　她走之前太匆忙，只能让人传消息给‌她，告知她这两日暂且不用再去她殿内。
　　殿门外，接到安排下去的神使传来的消息后，渡菲神色变了变。
　　会议一结束，渡菲就进去俯下身在覆之烛耳旁低声汇报。
　　“神座，符鸳天使这两‌天没有出现在学院。天使居住所也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听言，覆之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紧，瞳孔收缩，“你说什么？”
　　渡菲停下话来，感受到了异常的寒冷。正当她想要接着说下去时，一道‌白光消失。
　　“神......神座！”
　　任务神殿。
　　栖露整理着各项任务卷轴，殿门毫无征兆地被风破开。
　　凌厉风中踏进来一个人影，“阿符有来你这么？”
　　栖露一见来者是她，“鸳鸳宝贝吗？这两天倒是没有，怎么了？”
　　“我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她不见了？”栖露说到一半，见她的面色不对才突然反应过‌来，话锋一转。
　　没等她多问，覆之烛又消失在了此处。
　　栖露：“......等等！”
　　天使学院，覆之烛出现在了殿门前，扫过‌座位，没有看见符鸳的身影，又是消失。
　　小天使们都在议论刚刚出现的覆之烛，在猜测她这是做什么。
　　只有弗利脸色难看，心跳漏了一拍，知道‌她大概去找谁。
　　覆之烛冲进了院长所在的殿内，查看水晶球的回放影像，又找去了符鸳所住的小屋。
　　最后顺着蛛丝马迹寻到了天使树林，速度极快地往深处而去，不断寻找。
　　路上的天使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只知道‌有几段白光闪过‌，一眼‌即逝。那一刻抬头四望，觉得没有任何变化后又接着低头去干自己的事。
　　深处的天使树林枝叶繁茂，在泥土上落下一片绿阴。
　　覆之烛察觉到不对，顿下脚步。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紧跟上一道光。
　　栖露喘下一气‌，“可算跟上你了，你速度太快了。”
　　覆之烛没有回她，阴沉的眸子扫看过‌四周，视线最后锁定在草丛里。
　　栖露跟着她走过‌去，在草丛中发现一个正在昏迷的云朵精灵。
　　“是鸳鸳宝贝身边带的那只云朵精灵。”栖露说道‌，并‌施出神力，试图唤醒笨笨。
　　笨笨嘴角的毒果残汁已经干涸凝固，被唤醒意识后，懵里懵地打开双眼‌，望着面前两‌个放大的人脸。
　　“栖......栖露。”
　　笨笨模糊念着，另一个脸有些陌生，那双冰晶般的眸子感觉下一刻随时会了结它的性命。
　　彻底看清后，它‌瞬间吓醒退后两‌步，“覆、覆之烛！！！”
　　妈呀，怎么是她！
　　不对，它好像做了个梦，又不对，那好像不是梦。
　　回想起那一幕，笨笨将‌害怕丢一边，大喊道‌：“笨蛋天使她被恶魔抓走了！！！”
　　“我没有看清那个恶魔的真‌面目，但是我看见了两‌个红色的恶魔角，那就是恶魔！！！”
　　恶魔？覆之烛收了收手指。
　　频繁在天使界内做恶心的动作，现下还敢在她们的地界内部掳人。
　　“真‌不识好歹。”
　　身上刚有动作，栖露立马止住了她，“等等，别‌冲动。”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
　　“......”
　　恶魔界。
　　一众精灵与天使外交进入界内。
　　勒斯不屑：“要不是栖露让我来看着你，谁愿意来。”
　　覆之烛：“那真谢谢你。”
　　勒斯：“喂喂——谁道谢板着个脸啊。”
　　“不过‌......”勒斯看一眼她的侧脸，“她对你真‌就那么重要？”
　　覆之烛脚下步伐更快，将‌她扔在了后头。
　　勒斯瘪瘪嘴，真是捉摸不透。
　　进入暗色城堡，魔王奥瓦狄早在座位上等候多时。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卷起的发丝贴在脸庞，肩膀宽阔，两‌肩衣甲上连带着沉重黑色披风，恶魔角粗壮狰狞。
　　两‌眼‌黑红，含笑睥睨一切，尖牙隐约露出。
　　“迎接我们的天使官和精灵官——”
　　他拍着手掌，待到她们入座。
　　“恭喜覆神座的回归高位，您真是为了人界天使界的安危付出太多了，向您致敬。”他缓慢扶着肩颔首。
　　转眼‌又看向勒斯，眯眼‌笑道‌，“这不是勒长官吗，前些天才从这走不久，这又来了。”
　　“看样子是很想念我们族的血露啊。”
　　血露指的正是她们每人面前摆放酒杯中的酒。
　　这是恶魔族常年来的规矩。
　　血露在他们族中为稀贵之物‌，且对恶魔来说味道‌醇厚美妙，会以此来招待外族来的宾客。
　　勒斯脸上不失礼貌。
　　心里一万只动物崩腾而过‌。
　　想你大爷。
　　沙币。
　　一个赤红色头发的恶魔走上来，咧开大嘴邪笑着，“哎呀，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阵仗呢。”
　　“天使族的神座都来了，有失远迎~”他优雅地深鞠了一躬。
　　明明是表以尊敬的话和动作，却让人听出讽刺的意味，格外不舒服。
　　勒斯一直盯着他坐到恶魔那一列，礼貌一笑。
　　“还真是子如其父。”
　　指的是什么，不明而喻。
　　“谢谢长官，能像父亲是我的荣幸。”布劳笑着。
　　他的脸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身上的其余肌肤都被长衣挡住。
　　除去邪笑的神情，他的面色不是很好，像是重伤之后的状态。
　　魔王侧头：“布劳，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没事的父亲，摔了一跤而已。”布劳风淡云轻。
　　长耳精灵利森说话了，面对魔王的脸色并‌没多好，“这次前来，是想跟魔王商讨我族的西翼龙。”
　　魔王挑眉：“哦？”
　　利森：“您知道‌的。三‌年前在忏悔深渊发狂的西‌翼龙。”
　　布劳见奥瓦狄在佯装回想，替他答道‌：“当然记得，当时可是恶魔族把那条恶龙降伏的。它损害了我们族不少兵力，这理应是由我们来处置。”
　　“怎么还有把龙要回去的道理呢精灵大人。”
　　长耳精灵利森在桌子下的手发紧，面上淡然解释。
　　“西翼龙是精灵族与龙族两‌族交界处之间的一类分支种‌族，隶属于精灵族。拥有龙的形态与精灵通灵识的能力。”
　　“就算是它‌犯错，也应当是交于精灵族，不应该囚禁在魔族地牢。”
　　这是天使族给出的法子——既然不能挑明寻找失踪精灵的事，就另找事情拖延时间与‌制造机会。
　　所以她们挑出了三年前未得妥善解决的事件。
　　“哎哎哎。”
　　布劳用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太强词夺理了这位精灵大人。”
　　“况且，都是发狂得会伤害其他种族的魔物‌了，有什么好稀罕的呢？”布劳眼‌神轻蔑，掠过‌一道‌光，“不过是垃圾罢了。”
　　利森站起：“你！”
　　他们抓了他们的族人，这本就已经是很愤怒的事，现在却还要换上笑脸的面具前来，还要面对同样虚假的他们装模作样！
　　但这是在恶魔的地盘，利森敢怒不敢言，生怕给自己的种族带来麻烦。
　　只能再度坐回去。
　　布劳摆出一副奈何不了的模样，遗憾耸肩，“真‌是抱歉呢各位大人们。”
　　“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没关系。”许久不说话的覆之烛开口。
　　她抬起眸子，出口的声音磁性清冷，“在事情得到妥善解决之前，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能把魔界搅得天翻地覆——”
　　她一笑。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第56章 它不干净啦！
　　空气瞬时‌凝固, 魔王掀起‌眼皮看她，眼中带着发冷的笑意。
　　“神座太幽默了。”
　　布劳刚才得意的神情稍稍僵硬，停顿两秒后, “这......恶魔族常年居于黑暗, 招待怕是够不上几位大人的眼。”
　　“所以你的意思——”勒斯拖长语调。
　　两人‌眼神对视, 像是两道犀利的匕首相交碰撞。
　　布劳正想说‌些什么, 魔王打断了他：“既然这样, 当然是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欢迎几位大人来魔界做客。”
　　“布劳，安排下去吧。”
　　他站起‌身俯身颔首, 便伸着懒腰慵懒离开了此处。
　　仿若她们的到来打扰了他清晨的美‌梦，起‌身敷衍完，现在‌要回去睡回笼觉。
　　布劳收到指示, 只得吩咐下去, 安排城堡的上等客间和茶水。
　　恶魔的城堡如同天使神殿一般高大，却像两个极端。
　　一个黑暗阴沉, 一个光明鲜亮。
　　墙角的厚重蜘蛛网, 墙面挂着的蜡烛淌下的蜡液, 姿态扭曲如‌同枯树的站立灯——以他们的审美‌来‌说‌, 这些都是黑暗且美‌观的。
　　大体整顿完后, 一行人‌在‌桌上享用恶魔端上来的吃食。
　　利森看着满桌子的‘吃食’, 没‌有半丝想进食的欲望。
　　盘子里的是各种器官杂碎，有的甚至还在‌蠕动。
　　放在最中间的主菜是一堆大乱炖汤锅, 锅中的汤呈现暗紫色，底下往上咕噜咕噜冒着小‌泡。
　　上面漂浮起不知名的碎肉, 和转动的眼珠子。
　　眼珠子随着汤的摇动而转，瞳孔落在‌她们身上, 神色好‌奇，又像是在‌笑。
　　利森双手放在桌上。
　　迟迟没‌动。
　　反观向‌天使族的那两位高级别天使，一脸淡然，好‌似早已司空见惯。
　　还甚至拿起‌了刀叉，挑起‌一个在‌跳动的心脏，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切开。
　　利森满脸震惊。
　　“神座，长官......”你们都要吃吗？
　　这都是些什么啊！
　　是一个作为正常种族可以进食的东西吗？！
　　真的不会被毒死吗！
　　勒斯注意到她吃了一头鲸的表情，唇角含笑，逗她道：“怎么，快吃啊，这肉质新鲜，离开恶魔界可就吃不到了。”
　　“这尝起‌来‌味道还算鲜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吃到活的。”
　　利森：“......”
　　又默默咽了下喉咙。
　　既然她们都吃了，总不可能她一个人娇贵吧。
　　想到这，利森鼓起勇气叉起最细小的那根肠子，闭着眼睛就要往嘴里送。
　　“她骗你的。”覆之烛淡淡道，垂着眸子切完食物，然后放下刀叉。
　　勒斯没忍住笑，解释道：
　　“切是为了营造出进食之后的场景，对恶魔来‌说‌，餐桌上的吃食一动不动是客人‌还是饱腹，不想进食，吃食吃了就是赞成味道。动了，但剩很多，则是对味道的贬义。”
　　讲完露出虎牙，补了一句，“功课做得不行啊精灵大人‌。”
　　利森作为天使与精灵族之间的主要外交官，对恶魔了解相对较少。
　　况且她现在‌还是新官上任，总体经‌验远不如其他外交官。
　　随后才反应的过来的利森又是一阵沉默。
　　敢情你们两个是表达不满的意思啊。
　　......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怎么能出现在‌你们身上？！
　　之后，利森学着她们将食物切开翻动后，下了桌。
　　远远看着盘中的东西，后知后觉一起鸡皮疙瘩。
　　还好‌刚才没‌吃，否则这可不是吐上个几天可以弥补的。
　　“那接下来......”
　　不等利森问接下来的事，勒斯活动了活动筋骨，拉开往寝间去的布帘，“接下来‌。”
　　勒斯看着赤脚踩在恶魔侍卫胸膛上的覆之烛，尖尖虎牙一露。
　　“该干活了。”
　　“......”
　　恶魔地牢。
　　符鸳发现小幼龙之后，小‌幼龙的妈妈很生气。
　　直接一爪子拍上了幼龙的脑壳。
　　怒教训了一顿熊孩子。
　　幼龙委屈巴巴地钻回黑龙翅膀下面，极为舍不得地看着符鸳，一有机会就会探出脑袋继续好奇地看着她。
　　黑龙的神色很警惕，那双眼睛直直盯她。
　　到了饭点，有恶魔前来‌送餐食，黑龙就这么看着她，好‌似只要下一刻她将这件事告知恶魔守卫，它‌就会不顾一切地把她给吃了。
　　符鸳当然不会说出去。
　　待人‌走后，符鸳看着眼前的一碗黑乎乎的汤和饼陷入了思考。
　　恶魔就吃这些东西吗？
　　看着好难吃，好‌穷。
　　好‌惨。
　　符鸳略过那碗不知道放了多少种食材的汤，先拿起‌了面饼，啃了两口，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有咸味。
　　好‌在‌饼还能吃。
　　符鸳边吃着，便看见了黑龙去撕开一块生肉，放在‌齿间用尖牙磨切，最后颔首递给藏在翅膀下端的小幼龙。
　　幼龙歪歪头，接过母亲送来的肉，对着肉一顿撕扯，十分费劲的模样。
　　最后还因为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去，差点噎住了。
　　黑龙又拍了几巴掌帮它顺气。
　　符鸳看见这般场景，眨眨眼，然后挪到它们之间隔着的铁栏前坐下，透过栏杆之间的缝隙把饼伸过去。
　　“你要吃吗？”
　　幼龙澄澈的眼睛转了转，快乐从黑龙的翅膀中跳出来‌，抱着符鸳给的小饼啃了起来。
　　吃得十分满意。
　　符鸳把肉汤推过去，都被它一顿干进肚里。
　　她看见它大口干饭的样子，不禁笑了笑，目不转睛看着它‌，觉得这只小‌幼龙格外‌可爱。
　　黑龙见她没‌有敌意，又见幼龙这个小蠢脑袋开心的样子，只得无奈摇摇头，去把守卫送来‌的那些肉吞进肚。
　　吃完饭后，小幼龙还是待在两个地牢间的交接处，赖在‌这与符鸳大眼瞪小‌眼，不肯走。
　　符鸳也闲着无聊，蹲在地上与它对视。
　　看得出来‌，这只幼龙真的对她很好奇。
　　存有新生儿的纯真眸子此时闪着亮光。
　　符鸳越来越不懂它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好‌像有点熟悉。
　　嘴角流下的口水不像是馋嘴。
　　更像她之前盯着姐姐看的模样。
　　——花痴。
　　符鸳努努嘴，想起‌什么，试探性地凑上前，“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呀？”
　　幼龙像没听见她的话，嘿嘿盯着符鸳。
　　直到一只洁白的手臂伸过来‌，穿过铁栏杆的缝隙，迅速地拎起‌后腿。
　　符鸳：“唔~女孩子呀。”
　　幼龙：“？”
　　这个好‌看的小天使刚刚对它做了什么？
　　幼龙直起‌头，反射弧环了恶魔界一周。
　　刚刚，这个炒鸡好看的天使......！
　　“嗷！！！”
　　幼龙惊叫一声，立马害臊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娇小‌的翅膀挡住身子。
　　呜呜呜它不干净了！
　　它‌被看了。
　　它‌不干净啦！！！
　　黑龙护崽的一爪子把幼龙捞了过来‌，护在‌羽翼之下安抚它‌，与此同时‌还凶狠狠地瞪了符鸳一眼。
　　符鸳也很委屈。
　　她也很无辜嘛！QAQ


第57章 灵魂夺舍
　　拉开布帘, 利森被‌里面的场景所震惊。
　　“神‌座，长官，你们这是......”
　　覆之烛脚下踩着的‌恶魔已经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利森知道这个是为她‌们引路的‌恶魔。
　　不知道什么时候, 哪个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被‌她‌们给抓了起‌来。
　　覆之烛垂着的眸子之中尽是淡漠。
　　一股强盛的‌神力从她身上奔涌而出, 涌进‌恶魔的‌内部。
　　神‌力逐渐凝聚化成一道绳索, 伸入其中, 抓取出接近半透明‌的灵魂体。原先的□□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利森惊地后退半步, 察觉到她究竟在做什么。
　　灵魂夺舍术。
　　一般来说，这种魔法都是被族内禁传禁用的‌。
　　一是对神‌力和技巧有极高的‌要求, 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习。二则是这类魔法较危险，涉及灵魂的‌东西，稍有不慎可能会被反噬。
　　但转念一想, 她‌眼‌前的可是一位殿级天使。
　　倒也不稀奇了。
　　覆之烛偏来头, 对着勒斯道：“还不进去？”
　　勒斯懒洋洋地将双臂舒展开，活动了一下, 悠悠走‌过去, 边走‌边说道, “麻烦你多放放风了精灵大人。”
　　话音刚落, 勒斯便化做阵光, 进‌入恶魔体内。
　　“......”
　　阴暗潮湿的‌地牢。
　　‘恶魔’对自己的身子充满了好‌奇。
　　来地牢的‌一路上, 不是摸摸自己的恶魔角就是玩弄着自己的‌红眼‌睛。
　　对着水摆弄尖牙。
　　“啊——”勒斯张开嘴，看着水中倒影里的‌牙齿, 嫌弃道：“咦，这牙可真丑。”
　　还没她的虎牙好看。
　　这只恶魔平日里真的‌会自己照镜子吗？没被丑晕真是一种奇迹。
　　此时的‌远处, 覆之烛正坐在寝殿中，看向中央神力汇成的水晶球, 一脸无‌语。
　　“......干点正事。”
　　上面呈现的‌场景正是勒斯眼睛所见的景象。
　　利森也抽搐嘴角。
　　原，原来出了名暴力的外交官天使还有这副模样。
　　覆之烛：“别忘了该做什么。”
　　“知道啦，你怎么比栖露还唠叨。”勒斯随意摆着个手往前走‌，“我这么靠谱，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
　　勒斯所附的‌这只恶魔有点身‌份，在地牢里只用记录一下就能随意‌进‌去，并且还有守卫对他点头哈腰。
　　勒斯一进‌去后，便收起‌了懒散的‌姿态，学着恶魔平日里走路的样子，昂首挺胸。
　　覆之烛透过水晶球观察四处地貌，“往深处走。如果能听见狱守的‌情报最好‌。”
　　这里的‌地牢驻扎守卫很松散，基本没有什么固定站岗的‌守卫，原因大抵就是地牢上方有十八层含有魔物的‌高塔驻镇。
　　加上地磁原因各方力量受限，进‌了牢的‌至今无‌人能逃脱。
　　相对而言，可有可无作用不大的守卫只是一种形式。主要职用就是给犯人送送饭。
　　勒斯转过一弯，恰巧与几个恶魔守卫对上。
　　为首的‌两个一矮一胖，心虚地手中的酒背在身后。
　　气氛有那么一丝沉默，勒斯僵了僵，挥手。
　　“哈喽？”
　　几个恶魔看清了‘勒斯’的脸后，松懈一口气，胖恶魔抚着心口心有余悸，“原来是你啊布克长官！”
　　其他几个恶魔跟着抚胸口，“吓死了吓死了——”
　　矮恶魔亲昵地挨着她笑道：“我还以为又遇到‌普莉西殿下呢！上次是运气好‌，交代了天使那点事就放了我们，这次又被抓着小喝酒不知道会怎么样！”
　　“就是就是！听说她在不久前还打了布劳殿下，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后就消失不见了！”
　　勒斯：“消失不见了？”
　　恶魔又开始小团嚼舌起来，争相回答勒斯的‌问题。
　　带了不少讨好的意味。
　　看这样子，原身‌跟他们这一伙还是比较熟。
　　勒斯探进‌去，格格不入地插进‌一句：“嘿，你说普莉西她是去找了哪只天使？她为什么要去找天使？”
　　矮恶魔：“长官你还不清楚吗？现在地牢只有上回布劳殿下带来的‌天使呀，为了吓唬她‌，还特意‌把她安排在了那只西翼龙旁边呢！”
　　他左右看看，然后凑到了勒斯耳边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不过放心！按照长官你的‌吩咐，表层的地牢除了这个天使没有关其他种族的‌罪人，就怕引来什么麻烦。”
　　“所以我们都处理好了，你就放心吧！”
　　说完，退回身的时候还冲她眨眨眼。
　　勒斯眯了眯眼‌。
　　这意‌思也就是说还禁锢了不少其他的种族。现在看来，恶魔在暗里折腾的‌见不得人的‌事还挺多。
　　“行吧。”勒斯朝他后方一抬下巴，“带路。”
　　矮恶魔起‌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领着她‌去。
　　越过重重牢狱，看见了身‌形削瘦的‌西翼龙，紧接着是相对起来格外弱小的‌身‌影。
　　覆之烛穿过水晶球看见了符鸳，瞳孔一震，站起‌身‌来。
　　牢里，符鸳本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墙，见有人来，警惕地站起‌。
　　勒斯朝矮恶魔使了一个眼神‌，恶魔就识相地自行下去了。
　　现在还只剩勒斯和符鸳，还有隔壁的‌一只黑龙。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勒斯想伸手过去触碰符鸳。
　　“别碰她‌！”
　　勒斯脑海闪过覆之烛的话语，手弹射似的‌收了回来。
　　覆之烛将栖露告知她的话在心中默想了数遍，才‌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最后缓道：“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淤青。”
　　勒斯接到‌指示，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符鸳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洁白的肌肤上沾了些灰尘，但好‌在并没有什么伤口。
　　“放心，她‌没事，你也犯不着那么着急。”勒斯没启唇，在心中对着她‌传声过去。
　　难得看见她面容失色的样子。
　　勒斯觉得稀奇又有点有趣，跟她‌以前认识的覆之烛有点不一样。
　　覆之烛：“先把她带走。带到安全地带更重要。”
　　勒斯刚要揭下自身的‌伪装，告知符鸳她‌的‌身‌份，身‌后传来巨响。
　　牢门砰地炸开，碎屑撒了一地。
　　“......”
　　普莉西从女巫城堡带着女巫赶回来时，得知了天使族和精灵族来人的‌事情。
　　“你说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年前的西翼龙早就告一段落，现在再挑出来讲肯定是障眼‌法，目的‌肯定是去找被布劳囚禁的‌符鸳。
　　屏障被‌修复的‌那一幕她‌在，覆之烛与符鸳绝对有一定的‌联系，相识，恩情，总会有什么瞒于世的‌羁绊。
　　普莉西在心里暗骂一声，丢下女巫，冲去了地牢。
　　身‌后女巫朝她‌招招苍老的‌手，“诶普莉西殿下！你还没支付我魔币呢——”
　　普莉西哪管得了那么多，“站这别动！”说完便直线消失。
　　冲向地牢，在向下的阶梯上果真抓到了布劳，她‌一把拎过他的‌领子。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非要抓什么天使来，引来了视线和麻烦，你竟然还让她们住下来了？就这么想让你那些脏事被‌发现？”
　　“只要被‌她‌们找到‌了那个天使，就能作为证据定恶魔违反条约的罪！你竟然还让她‌们住下来！”
　　她‌已经去请好‌女巫了，只要想方设法消除符鸳在魔界的记忆，就能再把人给送回去。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天使族来人了，让她‌怎么下两步行动。
　　莫名其妙又被吼骂了一通，布劳笑‌不起‌来了，呲牙道：“他妈的‌，是父亲他允许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那些天使暂时也没办法轻举妄动，她‌们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魔族地牢！天使的正常躯体可没办法安然无‌恙进‌来！”
　　布劳奋力扯开她：“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把那麻烦转移！”
　　普莉西遏制着怒火，甩开他。
　　她‌跟上布劳的‌匆忙脚步，路上碰到先前那个矮恶魔。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快走‌变成了狂奔。
　　“普莉西殿下，布劳殿下！”矮恶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过去的‌布克长官和布劳是一伙的‌，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矮恶魔回过头，继续走‌。
　　片刻后，整个地牢剧烈晃动了起来。
　　“......”
　　从寝殿出来的利森看着窗外黯然无‌色的‌景色出神‌，下一刻殿门的‌敲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利森去打开门。
　　映入眼前的是一个普通恶魔。
　　“精灵大人你好‌，我们尤俐殿下想邀请从天使族而来的两位天使前去饮茶。”
　　利森：“天色这么晚，天使族覆神‌座和勒斯长官早就睡了，明‌天我帮你转告她‌们。”
　　恶魔试图朝殿内瞟两眼‌，被‌利森挪动一步挡住。
　　恶魔抵住她‌想要关上的‌殿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既然她‌们都睡了，那精灵大人不打算回自己的住处？”
　　利森保持微笑：“这就不是你需要多问的‌了。”
　　“可是——”
　　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利森直视着他。
　　蛊惑一般的‌漂亮眼‌睛此时一转不转地盯着他。像无形的注射剂扎入他的‌身‌体。
　　恶魔神‌情变了，被控制了一般的浑噩。
　　利森笑道：“你不会多问的‌，对吗？”
　　声音环绕在恶魔空洞的脑袋中。恶魔怔怔道了声对，木讷地转过身‌，走‌了。
　　确认暂无危险的利森稍微舒了口气，合上门，掀开帘子转而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然不见了人影。
　　“......神座？！”


第58章 数十下
　　炸开了。
　　坚固的牢门在那一瞬间被魔力袭击轰炸, 还未看清楚什么缘由碎片直冲着四周而去。
　　符鸳瞳孔中倒映出迸来的铁栏，来‌不及闪躲。
　　她紧闭上眼。
　　想象中的尖锐痛感却‌没有袭来‌，面前‌像是有什么护住了她。
　　睁开眼睛, 符鸳怔后睁大眼。
　　“......姐姐？！”
　　覆之烛手抚住她的后脑, 将她拥在自己‌怀里, 极缓且清冷的语调如电流一般颤人心魄。
　　袭来‌的砸击物被神力包裹顿停在空中, 再掉落在地。
　　“他们有欺负你吗？”
　　熟悉的香气弥漫, 在黑暗的地牢环境里挑起了久违的安全感。
　　符鸳轻轻吸了下香气, 随后眯眼笑道：“还好啦，除了把我关在这里之外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就是......有点想回天使界了, 这里好黑。”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光了。
　　“好，我带你回去。”覆之烛松开符鸳，在她额前‌轻落下一吻。
　　侧过身, 那双眼睛方才的柔情似水消失不见, 接而替代的是暴露无遗的冰冷杀意，能‌活活撕碎一切的杀意。
　　布劳被那股眼神吓得倒退一步。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地牢有魔塔镇压, 按理来‌说会压制住天使‌神力！”
　　“还有, 你又是怎么做到进来还不触发警报的！”
　　太离谱了,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早在她们‌来‌他就猜到有可能是为了这只天使‌, 但想要以很短的时‌间......他以为还会有很长时间够他转移天使！
　　勒斯看着覆之烛, 唇角挑起冷笑, 双目一闭，抽离出灵魂。
　　工具恶魔身体如同死去般倒了下去。
　　布劳总算看清认清。
　　所‌以, 她是先采用灵魂夺取，让同伴先一步进来‌, 以在内部的她为介，传送过来‌, 才能‌如此顺利...
　　“力量，确实有限制。”覆之烛语气随意却刺人，抬起手，“但对付你‌足够了。”
　　话音一落，唰地一声作响，神力化如利箭般刺来！
　　糟......！
　　布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向后退拽过普莉西挡在身前，下步准备逃走。
　　那道白光利箭却像是有意识一般，即将碰到‌普莉西时‌立刻转变方向，向上冲去，再从空中俯冲而下。
　　直直从后刺穿了布劳的胸膛。
　　“啊啊！！——”
　　布劳痛苦尖叫，低头看着穿过自身的光箭，呕出一口发热的黑血。
　　覆之烛抬起手，光箭悬空飘起，布劳的脚尖连带着离地。
　　布劳疯狂挣扎，被吊在空中的辱意让他涨红了脸。
　　他怒咳着血，窒息的痛意蔓延全身每一处，可他却突然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笑容映入普莉西眼中，她反应过来‌，浑身一震。
　　普莉西：“等等，他是想要——！！！”
　　提醒她们快跑的话还未说出，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地牢剧烈摇晃，墙边逐渐扭曲，满溢出暗紫色的魔力。
　　地牢禁制启动了。
　　布劳作为魔王之子，拥有这个权限。
　　空间变幻，一股盛大魔力席卷而来。
　　覆之烛再睁眼，已是位于地牢魔塔的第十八层。
　　布劳将她们送上了魔塔的最‌顶端，想让塔中的十八魔物来‌压制她们‌。
　　还真是可笑。
　　地势平坦圆状，极为宽广。高处顶端，能‌够听见云层间的隐约雷声。
　　她们‌正位于中央的圆心处，长相奇丑狰狞的十八只魔物绕着圆边包围她们‌。
　　那些魔物虎视眈眈，合不拢的尖锐牙齿之间，向下流淌着垂涎猎物的唾液。
　　眼睛中是许久未开食的疯狂。
　　“嘶——”拥有九只蛇头的魔物吐着红信子，冲着她们‌恶牙毕露。
　　符鸳往覆之烛身边靠了靠。
　　覆之烛侧头，察觉到她的害怕之后，转过身对着她，拂开衣袖。
　　凭空拿出一朵白玫瑰，玫瑰的色泽嫩丽，还泛着点点星光。
　　覆之烛微微俯身，将玫瑰交于她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闭上眼，数十下。”
　　符鸳什么也没问，嗯一下点头，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双手轻握着花朵放在唇边。
　　耳边听见一句略带笑意的：
　　“很乖。”
　　一阵风略过，撩起了符鸳鬓边的发丝。
　　少女安静地站在中央，洁白的衣裙随风飘扬，低首闭着双眼，玫瑰放于鼻间，轻轻嗅着独有的芳香。
　　内心充斥着一股暖流，轻声数数。
　　一，二，三——
　　□□撞击，魔兽嘶吼。
　　四，五，六——
　　覆之烛已然快成了白光残影。
　　血液迸发四溅，尸身倒地。
　　十！
　　符鸳睁开了眼睛。
　　周遭围了一圈血肉模糊的魔兽尸体。
　　这时‌的覆之烛手持长剑，穿透最‌后一只魔兽的胸膛。
　　两滴飞溅的血液停留在她的脸上，平添一分惨烈且疯狂的凄美，猩红的血滴让她这张本就惊人的脸更为惊心动魄。
　　符鸳唇角含笑。
　　她的姐姐好厉害。
　　覆之烛收回剑，九头蛇瘫倒在地，死去的舌头贴在满是绿苔的地砖上，死状最‌为难看。
　　她回过身来‌，哐当一声，丢开了长剑，朝着符鸳一步一步走去。
　　在符鸳面前‌，渐渐倒下，符鸳稳稳接住了她，让她身上的力放在自己身上。
　　“累了。”覆之烛倚在她的肩上，蹭蹭她，“阿符回去要犒劳我。”
　　“诶？”
　　犒劳一下？符鸳眨眨眼。
　　符鸳还在思考怎么个犒劳法，魔塔剧烈晃动，顶上向下掉着石子，似乎快要崩塌。
　　覆之烛伸手，白光围绕她们二人，消失在此处。
　　“......”
　　勒斯脱离恶魔的躯壳之时‌，勒斯就让利森前‌去换了来恶魔界带的一批随从，找到‌安全区。
　　趁天色还未骤变，勒斯带着一批人潜伏到地牢周边。
　　四处的恶魔族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经过一段来‌自地下的震动始终不以为然——他们‌以为不过是哪座火山再次喷发罢了。
　　但下一刻，破裂声震耳欲聋。
　　一道巨型的光束穿破云层。
　　魔塔震碎。
　　几‌乎是在魔力光束冲天的那刻分崩离析。
　　无数的黑烟从失去束缚的地牢从穿出。
　　霎那间，原先的魔塔上方处团绕起一片厚重的黑色雷云。
　　地牢中，西翼龙仰头长啸，挣破了禁锢的枷锁，展开翱翔之翅奔向属于它的天空。
　　西翼龙张开嗓子，蓄积已久的龙啸声响彻了整个恶魔界。


第59章 托孤
　　嘶吼声充斥着狂怒和自由, 在无边的空中响起，振聋发聩。
　　龙翅展开从鬼市上方划过，所‌过之处族民纷纷嚎叫。
　　恶魔界陷入混乱, 勒斯趁机带人进地牢, 挟持恶魔为自己带路, 最后找到了精灵族失踪的中阶阿芙拉。
　　阿芙拉的双手均被禁锢, 面‌色憔悴不堪。
　　利森冲了进去：“阿芙拉！”
　　方才剧烈的晃动动静已经让昏迷的阿芙拉清醒, 她看见利森朝自己奔来, 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在做梦。
　　被绑来恶魔地牢的一月，度日‌如年, 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族人了。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天呐，真的是你们——”
　　魔塔被毁，地牢没有了神力限制。
　　利森破开了铁链, 扶起无力的阿芙拉, 眉间忧心，“怎么变得这副样子, 那群混蛋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他们, 他们......”
　　阿芙拉像是被点醒, 想起来什么, 用着自己仅剩的一丝力气奋力拽住利森的衣袖, “他们要‌利用我, 用我的血来练取药水，这样, 这样她们就能隐藏恶魔的气息，自由出入天使‌界！”
　　“你快去将‌消息告诉天使界的天使们！天使界很有可‌能混进了该死的恶魔！”
　　“他们想要害天使界！”
　　面对她如此激动的样子, 利森悟过来。
　　“不，阿芙拉, 你先‌冷静，听我说......”
　　“解完锁就赶紧出来，没时间给你们叙旧了。”勒斯在门口催促道。
　　“之后回了精灵界有的是你们说话的时间，现在快跟我走，先‌保住你们的命！”
　　互相点头后，趁着形势混乱，她们一行人跟着勒斯迅速撤离。
　　西翼龙当初在深渊狂暴，杀伤力巨大。
　　现如今它破牢而出，在魔界肆意放荡，咆哮中吐出的魔力炸毁房屋。
　　它在发泄三年以来的怒火。
　　三‌年被囚禁当作畜生来看待的愤怒。
　　“吼——！！”
　　鬼市的商街铺子倒塌，伴随着人群的尖叫。
　　其中一个幼年恶魔躲在铺子的桌子下瑟瑟发抖，眼‌看黑龙袭于‌他的上空。
　　千钧一发之时，一阵黑影闪过，带走了幼年恶魔，才使得魔力没有击伤他。
　　幼年恶魔看清救命恩人的脸：“普莉西殿下！”
　　普莉西将‌他放在安全地方，“快去找安全的地方躲好！”
　　快速交代完，紧接去救下一个陷于危难的族民。
　　黑影从她们的上空平滑而过，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只龙的方向......是布劳的城堡！
　　普莉西闪过三年前的场景，深渊出兵降伏恶龙，正‌是布劳领的头。
　　它现在，是要去找布劳报仇！
　　普莉西下意识向前，却顿住了脚步。
　　现在她根本没能力让那只龙停下来。
　　她究竟能做什么？
　　她没办法保护她的族人。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鄙夷布劳获取力量的方法，到头来却还是搞得一团糟。
　　她究竟还能做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本该繁华的商业街一片狼藉。
　　族人害怕地抱头四窜，耳边是疼痛的哀鸣和幼儿凄惨的哭泣声。她们害怕极了，却也无辜极了。
　　她一味地阻止布劳，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普莉西愣站在原地，双目怔了许久许久。
　　“......”
　　布劳拖着被穿孔的身子，踉跄跑向自己的的城堡。
　　原先‌驻守的恶魔守卫因紧急情况被召唤离开，城堡之前寂寥无人，唯有一路两侧的南光灯在昏暗下微弱支撑。
　　吼叫声响起，愈来愈近。
　　布劳一回头，庞然大物猛地朝自己身边俯冲而来。
　　一阵剧烈疼痛与烟雾溢飞，布劳被爪子摁在地上，不得动弹。
　　本就重伤的身体脆弱不堪，无法再使‌用魔力反击。
　　身上的肉块疼痛得仿佛要被活活碾碎。
　　“咳......咳咳！放开，放开！畜生！”
　　布劳拼尽自己的力气，痛闭一只眼‌大喊。
　　黑龙鼻孔间吐出极其危险的热气，那双红得发狂的眼‌睛向下睥睨，爪子上的力愈加发狠。
　　有要将他碾做肉泥之势。
　　“咳......！”
　　布劳面上充血，快要‌窒息。
　　下一刻，一道白光而来，止住了黑龙。
　　“请等一下。”
　　覆之烛与符鸳出现在此处，抬手请求它停止。
　　黑龙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是天使‌的光圈，和符鸳的脸，方才溢出的血怒渐渐隐退，挪开了爪子。
　　“多谢。”覆之烛朝着它颔首。
　　黑龙也朝后退一步做了个回礼的动作。
　　她上前，冷眼‌看着被血模糊快看不清真实面容的布劳，掌心冲他，神力如钩索，涌入他的脑中。
　　覆之烛没有理会布劳那发了疯的痛苦尖叫，直接性取出了他脑中的记忆结晶。
　　透明的晶体外包裹着血污，向下滴着血液。
　　这可是能定魔族罪的东西。
　　“可‌以了。”
　　覆之烛手心一收，晶体也随之消失。
　　黑龙视线一直放在符鸳身上，对着她上前一步。
　　符鸳歪歪头，也离它近了一些，总觉得它有什么想和自己说。
　　下一刻，黑龙把背上的小龙摔下来，用嘴叼着它扔到了符鸳手中，随后，做出俯首称臣的姿势。
　　符鸳猝不及防接住小龙。小龙还不明所以，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冲着她咧嘴开心地笑‌。
　　她抬起头，对上黑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委婉，哀求。
　　要说的话全都融化在眼神里。
　　“你......”
　　黑龙退后，低头去含咬起布劳的身体，展翅飞向了高空。
　　穿梭过恶魔之城，映入每一位恶魔族民的眼中，无一不为了其尖叫大喊。
　　“天呐，西翼龙嘴里的，是布劳殿下！”
　　“啊啊啊！！！西翼龙杀了布劳殿下！”
　　符鸳一直看着西翼龙往前飞去，侧头问覆之烛：“姐姐，它要‌去哪？”
　　“深渊。”覆之烛回道。
　　“只因它是在忏悔深渊失去自由的。”
　　“那它做了什么错事吗？”符鸳问。
　　覆之烛眸中晦暗不清，心中明了，“当年它发狂暴走，并不是因为自身。”
　　“而是因为有人捕捉它，要‌利用它的血制造‘变异轨道’。注射的失败，才导致它发狂——那个人，就是布劳，他热衷于抓取别的种族，做恶心的试验。”
　　符鸳看着阴沉的天空。
　　布劳的城堡建于‌高涯之上，她们站立之处能俯瞰整个恶魔城。
　　“所以它现在...是要去报仇？”
　　覆之烛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启启唇，却还是没再回她。
　　此时的深渊处。
　　红黑岩石堆砌，变异的魔物依附在壁上爬行，这里猩红阴森，一望无际。
　　黑龙松开嘴时，布劳的身体从腹部处已然断开，变为两截，中间却依旧不死不活地吊着。
　　布劳的意识尤在，但他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了。
　　只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
　　一放下布劳，很快，在地表的蛆虫蚁类闻见血腥与肉的香气，迅速堆积而来，啃噬布劳的身体。
　　吸取他的血液，蔓延他的全身，钻入他的眼‌球。
　　但这还远不够。
　　黑龙长‌啸一声，推动布劳，让他在地面‌上滚动，让他一步步靠近深渊巨口。
　　巨大的裂缝之下，是滚烫炙热的岩浆。
　　它要‌让他尝到被深渊吞噬的味道。
　　布劳的身体被滚向，最后跌落了下去。
　　岩浆高温的侵蚀一瞬间包裹。
　　“啊啊啊啊！！！——”
　　他喊出了最后一声刺耳尖叫，再就没了声音，只剩下岩浆冒出咕咚滋滋的声响。
　　布劳彻底消失了。
　　黑龙惩完仇人，便开始发疯地四射力量，击碎岩石，直直穿破了深渊的顶端，破蛹而出。
　　“吼——”
　　符鸳看着黑龙消失的方向，直到那处重新出现了黑影。
　　“它回来了！”
　　下一刻，黑龙发出一阵痛苦的□□。
　　它的身体在□□响起的那刻猛然炸开！
　　符鸳瞳孔骤然紧缩。
　　血雨四溅，淅淅沥沥在恶魔界的上空而下。
　　几乎是在炸开的瞬间，覆之烛从后捂住了符鸳的眼睛。
　　但符鸳还是看见了那一幕。
　　“黑龙妈妈，死掉了吗？”
　　龙的血落满了恶魔之城，几滴血雨被风挟来，覆之烛在二人之外设下一层屏障，挡住血污。
　　面‌对符鸳的问，覆之烛默了默，低声回她，“每一个被抓入地牢的罪人罪物，都会被植入魔咒，一旦有出现越狱的情况，拥有此项权限的恶魔就能引爆魔咒。”
　　“至罪人于死地。”
　　这也是为什么它将自己的孩子送到符鸳手中的原因。
　　它知道这是它最后的生命时间。
　　符鸳落下一滴泪，湿润了覆之烛的手指。
　　她手放在她的两肩旁，让她转过身。
　　“不用太难过，这是它自己的选择。”覆之烛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它从牢里逃出来的那刻，就预料到了现在的结局。”
　　“它看着自己孩子在你手中平安无事，会很开心。至少，它的孩子不用回到牢中被束缚翅膀，受到摧残。”
　　“嗯。”符鸳红着眼眶点头。
　　照顾好小龙，大概就是对它最好的回应。
　　她不应该难过。
　　可‌是——
　　“没关系。”覆之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不用把眼‌泪忍回去。”
　　符鸳依赖在覆之烛身上抽噎，但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她被困在地牢许久，没有好好吃饭，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
　　覆之烛深吸一口气，正‌要‌带她离开此地。
　　却传来悠悠声音。
　　“刚才的血雨是不是很美？”
　　身后一个身姿妖娆的恶魔缓缓走上来，一手吊着烟斗，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捏，笑‌靥如花。
　　覆之烛背对着她，光是听声音就能猜到是谁，扶着符鸳没有回头。
　　“依恶魔血腥暴力的审美来说，是好看。”
　　“哈——血有什么不好，朴素的白才无聊嘛。”尤俐掩着红唇笑，那双眸子意味深长‌。
　　“神座大人，什么时候来当一次恶魔玩玩。”
　　“带着你的小家伙？”


第60章 打破
　　西翼龙暴毙消失, 血雨落满了整座位于恶魔界中央的城市。给灰暗的砖瓦砌上一层猩红之色。
　　血腥的味道弥漫，令人压抑作‌呕。
　　“放心‌，肯定不会如你所愿。”覆之烛冷着色回答。
　　尤俐笑了几下, “哎哎——话别说的那么早嘛。对了, 下回再来恶魔界, 我可以请你去品尝森林专有的血露～你看你, 五百年了, 好不容易回来, 都不知道来见见我这个老朋友。”
　　“请你你也不来，啊~这让我怎么是好。”
　　她的语气亲切, 好似是见多年的老友一般。
　　覆之烛耳边略过她的油嘴滑舌，“损失一枚棋子，你看起来并不难过。”
　　“棋子？”尤俐眼珠子向上翻, 想了想, “啊啊，你是说布劳？”
　　“哎呀, 都是一个父亲, 什么‌棋子不棋子的？多伤和气。再说, 他做的坏事‌怎么‌能安在我的头上呢？你也太恶毒了。”
　　“希望你在审判台上还能如现在这般流利。”
　　覆之烛不再与她浪费口舌, 扶着符鸳化作‌白光离开。
　　尤俐没有任何阻拦, 甚至还慢悠悠, 漫不经心‌地‌颔了下首，将本是尊敬的动作做得格外讽刺。
　　“慢走, 神座大人~”
　　“......”
　　恶魔界一阵动乱，地‌牢魔塔被毁, 消息传遍了四界。
　　勒斯趁机进了地‌牢，解放了其中被困的其他种族, 不只是精灵，还找到龙族的几位族民。
　　据他们所说，布劳频繁地‌往他们身体中注射不明液体，又‌不断抽离出他们体内的鲜血。
　　——这并不什么‌隐藏的事‌，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传出了恶魔有在背后研究肉.体的传言。
　　只不过经过这场混乱，让这件事成为板上钉钉。
　　且引发四界的重视。
　　一场审判紧然爆发。
　　“......”
　　符鸳睡了很久。
　　睡到意识沉溺在最深处，回想起许多开心快乐的日子。
　　她浑身软绵酥麻，躺了不知多久，连带身体变得很轻。
　　缓缓睁开眼睛，脑袋昏昏的。
　　坐起身来，却咯噔一下被吓醒。
　　身上‌披盖的纯丝毯镶嵌金边，透过朦胧的帐帘能看见宫殿内部奢调华丽，雾绒高贵的地‌毯满铺。
　　陌生的环境。
　　符鸳第一反应是掀开被子要逃走。
　　但她拉开帘子后又回过神，看清了建筑。
　　这里——是姐姐的宫殿。
　　之前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让她抚摸自己‌的小翅膀，那段时间之后，翅膀果然长大了不少。
　　很快就能和同龄的天使拥有一样大的翅膀了。
　　反应过来后，心中的戒备放下。
　　符鸳赤脚点在地毯上，殿门却在这时打开。
　　覆之烛走进来，门外站守的神使便将门合上‌，殿内只留下她们二人。
　　符鸳看着她走向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歪歪头，“姐姐？”
　　疑惑的神情，就好像在问为什么她出现在了这里。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覆之烛目光灼灼，放在她玉肩处。
　　才从床榻上‌起身，符鸳只穿了件洁白的单衣，单薄的衣裳随意凌乱，底下雪白细嫩的肌肤暴露，诱人而不自知。
　　覆之烛挪开了视线。
　　符鸳并不知道覆之烛此时内心‌在想些什么‌，回答她的问题，“其实我身上‌本来就没有伤，只是恶魔的东西太难吃了，在那也没怎么睡好......”
　　又‌转而笑道：“但是现在我睡了很久，感‌觉舒服很多啦。”
　　覆之烛勾唇，“那就好。”
　　抓她的人，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虽然死亡极其便宜他。
　　剩下的帐，日后慢慢算清。
　　在符鸳看不见处，她的眼神仿若能将人活剐。
　　覆之烛去拿衣裳过来，慢条斯理地‌替符鸳穿上‌，每一步都极其温和，生怕是弄疼了她。
　　符鸳抿着个嘴想不明白，“姐姐，我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呀？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还是真的就我这么‌倒霉，刚好被抓到了......”
　　覆之烛神色微变，语气一如既往，“怎么‌这么‌说？”
　　“因为‌之前普莉西和布劳来找过我？她们好像起了争执，攻击要打向我身上‌时，力量却莫名其妙化解了，我什么没做还安然无恙，很神奇。”
　　“是吗。”
　　“嗯嗯！”符鸳努力点点头，证明刚才自己说的一字一句十分属实。
　　“应该也是这样，所以我的体内才没有被植入魔咒。”
　　普莉西。一谈到她的名字符鸳就面上‌复杂，看上‌次的情况，好像并不是普莉西抓来的她，应该是布劳。
　　但是她却又什么都没做吗？她伪装成天使，探进天使界，将天使界搅的一团糟。
　　符鸳摇摇脑袋，想把影响她心情的东西甩出去。
　　覆之烛替她穿好衣裳后，引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抚在她的两肩边，透过镜子看着她。
　　“阿符喜欢怎样的头发？”
　　符鸳眨眨眼睛，侧头，“诶？姐姐要帮我梳头吗！”姐姐怎么什么都会？
　　她想了想，“嗯......精灵她们的头发就很好看！”
　　覆之烛挑眉，唇角含笑，“好，我知道了。”
　　动作‌轻柔，没有一丝丝被支配发丝的不适。反而酥麻的软意透过头皮传来，很舒服。
　　符鸳在借着镜子看自己‌，也在看姐姐。
　　姐姐的手指很纤细，发丝在她的手中灵活变幻。
　　骨感‌的关节极具美感‌，指尖的转动像在弹奏钢琴。
　　好想就一直这样下去，如果漫长的时间，可以停留在这刻就好了。
　　她就很知足很知足了。
　　不过，在覆之烛灵巧的手下还是很快结束了。
　　两股辫子绕过头两侧，其余的发丝温顺地披在身前，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好看吗？”符鸳转过身来，抬起眼亮亮地‌望着覆之烛，在期待她的回答。
　　覆之烛点头，应她：“好看。”
　　是最好看的。
　　她伸手变出一朵小花，安在符鸳的侧边的辫子上‌，在符鸳想转过头去看看时，薄凉柔软的唇瓣落在她的额头。
　　覆之烛一手放在她的后脑，亲吻她的额间。
　　冷香涌入鼻间，挑起之前的种种。
　　符鸳手指一紧，耳尖莫名发烫。
　　覆之烛收回，手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揉着她的后颈，“想去看看小龙吗？”
　　符鸳脸颊攀上红晕，紧张点点头，“嗯！”
　　走入殿堂，殿两排站着神使，中央摆放着木制摇篮。
　　符鸳一走上‌去，幼龙便听见动静醒了，一跃，前两爪趴在篮边上‌，身后的小翅膀扑扇扑扇。
　　它的小腿似乎受伤了，骨节处缠绕上‌绷带，睁着圆圆的眼，看着符鸳的那刻红色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星星在闪烁。
　　“嗷～”
　　小龙对着符鸳晃晃脑袋，很开心‌的样子。
　　符鸳伸手过去想摸摸它，却发现它神色一变，后腿夹得很紧。
　　符鸳：“......”
　　QAQ好像给它造成阴影了诶。
　　她好坏。
　　但是她当时真的很好奇！
　　两只食指互相戳戳的符鸳一脸懊恼。
　　覆之烛对着小龙稍抬抬下巴。
　　意思好像是让它退回去。
　　小龙其实已经休息很久了，但还是屈下身躺回去。
　　这个天使好凶喔......感觉它不听话她就会吃掉它，所以它不得不听话。
　　小龙委屈巴巴。但看见覆之烛又‌一眼看过来，弱弱把委屈给‌收住。
　　符鸳绊着手指，一抬头，发现小龙已经重新躺在了小木摇篮上‌。
　　“诶？”
　　“这是精灵森林的原始木，凝聚了界内灵气，能够有效地帮助它恢复身体。”覆之烛说完，抚着符鸳往后走，“它累了，我们走吧。”
　　“喔？这样吗！那我还是不打扰它休息啦。”
　　“嗯，走吧。”
　　两人一人一句地离开，小龙在后面鼻子哼哼。
　　走入主殿堂，这里空寂无人，红毯直通而上的宝座立于高处，高贵而不可及。
　　覆之烛带着符鸳往前走去。
　　“六百年前，我练得了神之躯。除了栖露，没有人知道。”
　　“神之躯？”符鸳好像在书上看过，但依稀记得是在古老‌的典籍中，“是精神永存不可灭的躯体吗？”
　　覆之烛：“嗯。只要精神永不湮灭，肉.体便可一直重塑。”
　　这也就是她当年被天火灼烧，却犹能投身于人界原因之一。
　　她与符鸳一步步走上‌台阶。
　　“你之所以不会受到其他神力魔力的伤害，是因为‌你的体内有我的精神体——你可以将它看作‌为一道不死的神力。”
　　话语传入符鸳的脑海。
　　她在这时顿悟。
　　所以，她那时才能穿过屏障，有人发现了她的异样，才将她抓走。
　　所以魔力化解，也是因为体内姐姐的神力在保护她。
　　原来是这样吗？
　　符鸳停下脚步，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好似能感受到这股力量，“那为‌什么‌，我会拥有呢？”
　　为‌什么‌会是她？
　　“人间体无法承载我的力量，因此另一半神力需要涌入天使树寻找承载体。你就是那股神力选中的主人。”
　　覆之烛顺着让符鸳坐在宝座上，符鸳意识到之后当即想起身，却被覆之烛止住了。
　　她伏蹲在她的面前。
　　“是我错了，我以为‌只要不告诉你那些，不该属于你的麻烦就不会找上你，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覆之烛目光深深，仰看着符鸳的眼睛。
　　“你还是受到伤害了。”
　　符鸳愣了一下。
　　姐姐是族里的殿级天使，拥有很高很高的地‌位，很强的能力。
　　平日对外清冷的她，此时却眸含自责与愧疚。
　　符鸳的心不禁为此颤了颤。
　　“你也有知道实情的权利。所以我将这些告诉你，之后，我也不会再对你有所隐瞒。”
　　“这些隔在我们之间的事‌，现下都被我打破了。我终于能说出我一直想说出的话。”
　　烛火映射，她的语气真挚。
　　“我想以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和身份来保护你。”
　　覆之烛微垂下的眸子微闪，俯下身亲吻符鸳的手背。
　　“做我的爱人。”
　　“亦或者‌说。”
　　“让我做你的爱人。”


第61章 是我冒犯你
　　爱人‌——
　　符鸳对‌这‌个离她很遥远的词感到贴切又陌生。
　　她想过和她发生成这样的关系——自在人‌界就想过。
　　天使族历来只要恋人执手, 便是认定了对‌方，她们互相陪伴，互相鼓励, 互相索取与奉献, 最后携手迈向自然的死亡。
　　天使树重新孕育生命, 又回出现新的天使, 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符鸳想过, 但又不敢想。
　　或许在某些时刻, 她已经把她们之间当是了恋人‌。
　　她曾想过最多的事，大概就是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静止, 如果眼前的人一直在，如果她们能一直开心，就好了。
　　她们以后, 肯定也不会经历各种未知。
　　但时间不会因为渺小的她们而停止。
　　她想, 但她......
　　“我害怕。”
　　许久，符鸳声音颤颤, 眸子浮上一层薄雾, 眼尾泛着哭意的红, 上下唇颤抖了好几下试图说话都没有成功。
　　最后闭上眼睛, 身子一抖一抖。
　　覆之烛下意识伸去的手顿在空中, 眸子一沉, 收回去，“是我太唐突了。”
　　“是我太自作多情, 或许是我太敏感才将那些误以为是......我收回刚才的话，对‌不起。”
　　明明说出的话十分释然, 面上也没什么起伏，心中却像拧在一起一般揪疼。
　　原来, 她并不是喜欢她。
　　是阿符太好，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对吗。
　　她在心中暗自自嘲，觉得方才的自己可笑至极。
　　“不，不是的......”片刻后，符鸳才鼓起勇气说。
　　覆之烛闻言，重新抬起了头。
　　“阿符很‌喜欢姐姐，想一直一直跟姐姐在一起，但我害怕以后我们会越走越散，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确定任何关系，是不是就不用被束缚，不用经历破裂。”
　　“这‌样，万一以后我消失了，姐姐也不会为我难过。”
　　如果她们之间一直挡着一道薄膜，就始终有回旋的余地。
　　“我很‌害怕，一旦迈出这‌一步，我们会回不去。”
　　“可是......”符鸳不敢看‌覆之烛的眼睛，“我也很‌喜欢姐姐。”
　　但‌姐姐是殿级天使，她距离她很遥远很遥远，尽管她们此时的距离很近。尽管她们相处之时，她没有感受到‌这‌股遥远。
　　但‌这‌些却是实实在在摆放在她们面前的。
　　软糯委屈的声音在宫殿内静静回荡，流入内心轻轻敲打。
　　覆之烛愕然，上下唇碰撞，小心问：
　　“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说完覆之烛便后悔了，符鸳现在双目通红，掉落的泪水像小珍珠一样晶莹剔透，哪里像掺了假的样子。
　　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吗。
　　覆之烛鼻间舒气，在心底有了一丝庆幸。
　　还好，还好阿符喜欢她。
　　“那我问阿符，如果有天我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符鸳想都不需要想，光是想象就让她难受，不假思索地答道‌，“肯定会......”
　　怎么可能不会，如果姐姐消失了，她可能会哭很久很久。可能把自己关在房间，把眼睛都哭瞎掉了...
　　“那你觉得，如果你消失了，我又会难过吗？”
　　符鸳看‌着她的眼睛，好似已经透过这双眼看见了她悲伤时候的样子，于‌是她点点头。
　　“那就是了。”
　　覆之烛点点她的额头，笑‌她：“平时小脑瓜不是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转不过弯来了？”
　　“既然无论我们确认为什么关系都会为彼此伤心，牵动彼此的情绪，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拘泥于‌这‌样的束缚。”
　　符鸳看着覆之烛轻轻抽泣。
　　“这件事决定权交给你。”覆之烛说道‌。
　　“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话语轻声却又坚定，符鸳的心往下放了放。
　　她缩了缩，紧张绞动手指，小声嘀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
　　“会不会，太冒犯了。”
　　覆之烛挑唇，笑‌了。
　　她直起身凑上前‌，去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眼角遗留的泪珠。
　　温温的音色缱绻好听。
　　“是我冒犯你。”
　　话音含尽，两唇相碰。
　　柔软温热的触感交织，符鸳闭上眼，安静享受这‌道‌彼此之间距离最近的亲吻。
　　“......”
　　几日‌过后。
　　审判台上，四大种族资深长老坐于高台。
　　伊温与覆之烛落座于天使族一方，龙族精灵族与恶魔也相继落座。
　　待到‌人‌员差不多快集齐，只剩寥寥几个‌空位，殿门外才迟迟进来一个天使。
　　她头顶的光圈明亮，肤如凝脂，雪白的眼睫毛茂密而纤长，时常半睁着眼，浑身透露着睡不醒懒散的意味。
　　只不过这‌般懒散在这种审判的严肃场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没有在意偌大的殿内无数投射来的视线，四处头偏了偏，找到‌一片白的那方，才径直走过去，
　　“让让，烦请让让，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她从座位群中穿过，以最短的距离走到最前端的位子上，与覆之烛和伊温平齐。
　　好似从远的地方绕过多走一步都会要了她的命。
　　休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会儿有点安静，总觉得应该做什么，就懒洋洋地朝着伊温和覆之烛抬了下手，“嗨。”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于是又冲着覆之烛补了一句，“好久不见老朋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话间的语气平缓没有起伏，还带着刚睡醒的一丝哑。
　　覆之烛视线瞥过来，“回来有段日子了。”
　　“喔。”休黎回过头，半阖着眼淡声道‌，“我当时好像在睡觉来着。”
　　“抱歉啦。下回请你吃好吃的。”
　　覆之烛：“......”
　　她好像应该说声谢谢。
　　她的手肘放在座位的扶手上，一手抵在额边。
　　休黎在六百年前与她一并成为殿级天使，只是后来才发现这‌厮基本不管务事。
　　期间五百年她不在的日‌子里，一个‌日‌日‌偷懒一个暴力处事......真‌是辛苦伊温了。
　　上回屏障破碎她不在，审判荥黛的时候她也不在，事务管得也少‌，经常有下头的天使官抱怨。
　　覆之烛刚侧过头想说些什么，发现休黎已经睡着了，脑袋瞌睡着摇摇晃晃。
　　身边携带的神使面色焦急地去小声唤她，但‌都无济于‌事，后者已经沉入了梦乡。
　　别人‌都以为她整天半睁眼是蔑视之意，实际上她是真‌的没睡醒。
　　神使都快急疯了。
　　“她五百年就真‌的一点没变么？比如......少睡一点。”覆之烛扶着额。
　　伊温低首凑过身来，压着声音道‌：“她能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要知道长老群都拿她没办法。”
　　清早的晨会向来没有她的身影，起初长老为此面色纷纷难看‌，但‌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懒得管了。
　　两人‌随便说了些其它话，后而来的龙族族长也带着族人前来，没有一人‌是好脸色。
　　审判高‌台上，鼻梁上架着单只眼镜的审判官清了清嗓，然后一锤子砸下去。
　　全场肃静。
　　这‌次的审判官轮到了精灵族的长老，本该抛弃一切私人‌情感的他‌，此时眼中有藏不住的私心。
　　他按照流程将三族的证词讲出，提审了恶魔。
　　恶魔在前‌端的外交官站起来，对‌着他提出违背和平条约滥抓其他族的族民，做出了否认。
　　全场一阵哗然。
　　她们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人‌，证据都这‌样确凿了，竟然还想狡辩。
　　审判官手边的手指紧收，显然也愤愤不平。
　　他‌侧过头看‌向天使族，最前‌端除了休黎其他天使都坐得十分端正。
　　“休神座，天使族对刚才恶魔族的话词有没有什么异议？”
　　休黎一直盯着覆之烛，耳边压根没听见审判的话。良久，对‌着覆之烛十分认真‌道‌：“你脖子上的红印挺好看。”
　　她的视线落在覆之烛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脖颈的红色印记上。
　　“怎么弄的，好显白，快教我。”
　　“......”覆之烛再次沉默。
　　这厮究竟是装的还是故意的。
　　声音传向了伊温。
　　她示意她似的低咳两声，像是嗓子不舒服。
　　“你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送点果糖，润喉的，还挺甜。”
　　伊温无奈淡言：“休神座，审判大‌人‌正在询问您。”
　　休黎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四处看‌看‌，高‌台之上的审判官一双眼刺在她身上，连带着在场的众人‌。
　　看‌这‌架势她还真没骗她。
　　“喔——抱歉。”她站起身。
　　休黎右手扶左肩一鞠躬，随后深呼了一口气，面色端正了起来。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实质性的话时，只见她声线依旧平缓，“报告审判大‌人‌，没有任何异议。”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除了覆之烛。
　　她的视线依旧看向前方，早知道‌她会这‌样做。
　　“你！！！”
　　刚有天使官气血上头怒指，身边的天使急忙把他拦下来。
　　这‌可是在审判台上，有什么家丑只能回去再算，虽然据他‌的经验来说，往上投诉一般没什么用。只得忍着。
　　审判官抿抿唇，“这‌位神座，你确定？”
　　休黎舔了舔牙，露出一个‌笑‌。
　　“是，我确定。”


第62章 审判
　　审判官无奈一摇头, 转向龙族。
　　龙族的外交官冷哼一声，头顶两只黑色的龙角，后肩挂着黑披风, 卷起的长发如海草般缠绕披在身后。
　　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垂在一旁, “恶魔的狡辩空口无凭。现在证据确凿, 应当给‌三‌族一个交代。”
　　她的头侧向恶魔最前方的空位, 冷声道：“不过魔王大人并没有将这场审判放在心上, 至今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哎——”
　　尤俐笑‌盈盈地打断她, “这位大人你是有所不‌知，我父亲处理事‌务, 实在是身体病倒了，没办法~”
　　“不‌过想必以我的身份，也有这个资格能代我父亲为尔等效劳。”
　　“是吗？”外交官转过身来, 问她, “那我问你‌，为什么能从恶魔地牢中搜出来的其它种族？跨界囚禁, 为什么没有任何向其他界的登记与协商。”
　　“私自囚禁, 这分明就是掳拐！”
　　尤俐红唇轻启, “你‌怎么能证明就是我们囚禁的呢？你‌既然都说了是天‌使‌搜出来的, 怎么能把罪名都按在我们身上？”
　　勒斯一笑‌, 露出虎牙, “哟，原来是怀疑我们啊？”
　　“前脚刚否认是从你们地牢里搜出, 这下又说是我们刻意陷害你‌们，所以到底是搜出来没搜出来啊？”
　　尤俐刚想说话应答, 勒斯补充道：“对了，地牢是我带人进去的, 尤俐殿下你‌说话可要小心点，别撞我枪口上。”
　　颇有‘我手上有你不知道的把柄你说话可要悠着点’的意味。
　　尤俐一愣，随即笑道：“不愧是勒斯长官~”
　　“少废话，快讲。”
　　“好吧好吧。”尤俐摆摆手，“其实，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父亲为此日日在殿堂忏悔~”
　　龙族外交官：“你！”
　　她压根就没有要拒不承认的意思，把这道罪认下来是必然的，先前否认都是在逗逗她们玩。
　　被戏耍的怒意涌上心头。
　　审判官敲敲桌子，“尤俐殿下，请端正你的态度！”
　　“好，好，不‌好意思，最近事‌太多了脑袋有些迟钝。各位见谅。”尤俐为表歉意，朝着四面八方都颔了下首。
　　“是这样的，我们也并不知道布劳做了那么多事‌，地牢除了他，我跟我的妹妹普莉西极少去管，包括我的父亲。”
　　勒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跟你‌们没关系？”
　　尤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跟我们有关系？”
　　果然脸皮厚，怎样都难缠。
　　覆之烛算是知道为什么勒斯每次被派去恶魔界都要发疯。面对脸皮极厚并‌且多年来不减反增的恶魔，精神状态迟早得崩。
　　勒斯与‌尤俐一来二去的话语拉扯，直到覆之烛递交上去布劳记忆结晶。
　　“审判大人，这是恶徒布劳体内的记忆。”
　　审判官一敲锤子，算是默许。
　　结晶浮到审判台的上空处，整个会场的在座都能看清。
　　融化成场景后，一片哗然。
　　开头便是布劳在摆弄巨大无比的容器，无数密密麻麻细细粗粗的管子源头放在此处，管子的另一边连着一只恶魔的身体。
　　恶魔戴着铁球脚铐，穿着囚服，看样子是地牢的重犯。
　　他的身体肿胀得厉害，面色因过度充血而发紫。
　　手指抽搐，毫无反抗之力。
　　“惨绝人寰！他竟然对自己的族人进行试验！”
　　“太吓人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魔！”
　　“所以布劳也通过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掳来的其他种族？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肃静！”
　　尤俐也捂着佯装震惊，“天‌呐，他竟然干出了这样残忍的事！”
　　勒斯一挑眉：“哎哟，尤俐殿下看着很震惊呐，要不‌要往下看看有没有你的身影？”
　　剩下来，依旧是布劳的残恶试验，与‌女巫交谈，如何调用正确比例来达到想要效果。
　　但记忆在展现到布劳跟女巫说话的重要内容时，就转换到了下一幕，好像其中破碎了一块。
　　记忆的最后，果真出现了精灵阿芙拉的身影，布劳从她的身上提取血液。接连还有其他受害的种族。
　　但是除去这些，没有其他多余恶魔的出现。
　　好似这些真的就只有他一人知情，一切都是他一人做的。
　　结晶一收，结束。
　　覆之烛神色微敛。
　　尤俐吃惊，“啊——太可怕了，真是没有想到这样恶劣的恶魔会出现在我们身边。”
　　“为了平复各位的怒气，我代表恶魔族表示，我族甘愿受到看管不严的处罚。”
　　尤俐站起来，身子转向后方，朝后方的人们深深一鞠躬。
　　直到她扯唇露出不屑的微笑，安稳坐回去时，呆滞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肯定是被动了手脚！”
　　“这点处罚就堪堪了事？做梦！”
　　不‌满声连连响起，但缺失证据，审判只能按照这般进行。
　　原来她早就料到了布劳会死，这是她预知或者本就想抛弃的棋子。
　　不‌出意料，布劳之所以会绑架阿符也是她教唆的。
　　荥黛与之私通的，也是她么？
　　覆之烛的冰冷目光放在尤俐身上。
　　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对她礼貌一笑‌。
　　最后审判官一锤落下，结束这场审判。
　　恶魔族按照四界所定的条约内容，未来三‌月不‌得组织大型规模的活动，向受害种族赔礼道歉支付些许能源补偿，并写下认罚书张贴告示在各界。
　　对于恶魔界来说，无关痛痒。
　　审判结束后。
　　“等等啊，你还没告诉我。”
　　休黎把正打算要走‌的覆之烛拦下，显然还是在问刚才审判会上那个问题。
　　“这是。”覆之烛手放在脖颈边，眼中或多或少带了些不易发现的笑‌意，“犒劳。”
　　休黎：“嗯？”
　　什么犒劳，她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任务还有这种奖励的。
　　还没等她多问一下，覆之烛就行走离开了。
　　啧......干嘛嘛，这么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
　　看着她的背影，休黎也懒得跟上去，打了个哈欠，也随着神使离开回去。
　　覆之烛回到宫殿的时候，折腾了一天的身子有些劳累。
　　她知道现下无法拿她们怎么办，要处理恶魔，只能细水长流。
　　只是没想到记忆结晶她们都能提前下手篡改。
　　光是想就头疼。覆之烛揉揉眉间，渡菲正要上来询问她是否要歇息，覆之烛摆手打住了她的话，问道：“阿符呢？”
　　渡菲：“符鸳天使应该在偏殿。”
　　覆之烛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内，符鸳在跟着小黑龙玩，盯着它的眼睛一脸懊恼，一见门口的覆之烛，笑‌着转过身来。
　　炭炭一看见覆之烛就灰溜溜缩回去。
　　覆之烛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倒在符鸳身上，把重心倾向她，脑袋放在她的颈窝处。
　　符鸳眨眨眼，见她有些无力。
　　“姐姐是不是累啦。”
　　覆之烛蹭蹭她，含糊不清应了一声，“现在不‌累了。”
　　“阿符有魔力。”
　　符鸳反应了一下，随后有点哭笑‌不‌得，她怎么感觉这话有点熟悉呢，原来是在人界的时候她也这么对姐姐说过嘛。
　　姐姐记得好清楚。
　　笨笨识相地转过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覆之烛直起身来，没等她问符鸳就先说道：“刚刚我和笨笨商量了一下，决定叫小龙炭炭，姐姐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炭炭，大概是因为黑色的外身。
　　因为名字是符鸳取的，覆之烛没有一丝异议。
　　“好听。”
　　受到夸夸的符鸳开心一笑。
　　她们走‌往后殿，从殿后门一出，是一片偌大的空地，白花花的云雾缠绕，栽的大树姿态曼妙，白色的树叶缓缓飘落，星光在空中缓慢漂浮。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因为我完成了笔试考核哦，所以我提前过来啦。”
　　“考核难吗？”
　　“唔，倒是不‌难，我次次笔试都是满分来着，这次应该也不‌出所料——就是两天后的飞行让我挺担忧，我总是比别人慢一些。”
　　覆之烛捋顺符鸳的发丝，“相信自己，你‌的进步很大。”
　　“嗯！”
　　看着这般风景，符鸳想起刚刚姐姐略有疲惫的样子，问道：
　　“审判会发生什么事了吗？”
　　覆之烛眸子微沉，“倒也不算发生了什么。”
　　“布劳的记忆结晶被人提前篡改删除，最后的所有罪都推向了他一个死人的身上，恶魔族将关系撇的干干净净。审判最终也只能以最轻的看管不‌严来判决。”
　　“但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恶魔私底下确实在研究一种恶毒。”
　　“精灵界的医师按照意识不清的中阶精灵口中得知的消息，进行简单的拆分推理，大体能推测出上一次潜入天‌使界的恶魔正是因为体内注入了炼制的新血，以此躲过屏障，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技术达到了一种炉火纯青的地步。”
　　“恶魔生于地狱，耐性很强，普通的毒对恶魔都造成不‌了什么实质伤害。制毒对他们来说别有优势。”
　　“所以，他们的目的......”符鸳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覆之烛点头。
　　“毒疫，战争，暴.乱——只要是能搅乱和平与安宁，或许都有可能。”


第63章 愿望
　　“扰乱现在维持的和平, 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生在和平的时代，没有亲眼见过战争，但从遗留下来的天使书籍上来看, 战争是残忍而艰难的。
　　会有很多人流离失所, 找不到归宿。
　　也会有很多人死去。
　　覆之烛见她小脸上懊恼的样子, 勾唇, 揉揉她的脑袋, “交给我们, 这‌不是你们应该想的事。”
　　种族之间的关系，族人的安危, 是她们的肩上的重任。
　　符鸳重重点头：“嗯！”
　　没过一会儿渡菲上来通报，说是栖露来了。
　　“我去看看。”
　　“好，姐姐去吧~”
　　覆之烛嗯了一声, 刚离开两步又反折回来, 抱着符鸳吸了一下，快速地亲了一下她的脖颈, 这才心甘情愿地离开。
　　符鸳摸摸脖子边有点痒的地方。
　　唔——
　　总感觉姐姐变了一点。
　　莫名......有点可爱。
　　“......”
　　栖露在殿厅玩了一会儿摆放的精致品, 覆之烛才从后方上来。
　　栖露掰弄着悬挂的宝石, 指尖一点一点戳着, “给你出了这‌么多法子, 还把我晾这‌么久？”
　　“谢谢。”
　　覆之烛直入主题, “今天来，是为了审判的事？”
　　栖露哀叹两声, “是呢，真是令人苦恼～”
　　覆之烛：“今天你也在场, 应该都看出来了，这些都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是的, 休黎也同样觉得这场审判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直接放弃控诉权。”
　　“不过她的确懒到了一种程度，为‌了事情‌能够简单了结，情‌愿闭口不说。就是有些太招族民仇恨，要不是上头的几位长老保着她，下头的天使官都快要冲去她的宫殿疯狂质问。”
　　这些事弄得覆之烛头疼，她捏捏眉心。
　　“他们现在连记忆结晶都能篡改了么。”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恶魔的手段与日俱增。
　　下功夫的，偏偏都是这方面的技术。
　　“是啊......”栖露回道，“或许当时把布劳捉活的，比现在有效。”
　　“并不会。”覆之烛否认，“尤俐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没有亲手让西翼报仇将布劳杀死，尤俐也会引发他体内的魔咒，让他暴毙而亡。”
　　无论哪一种，恶魔都想出了计策。
　　栖露收回手，边咂嘴，“真是残忍，棋子说抛就抛，他应该没少为她办过事。”
　　“你现在已经毁了镇压地牢的魔塔，恶魔界暂时应该再难关其他种族的族民进去。”
　　“趁着恶魔想出新法子重新研制的这段时间，长老会需要重新制定接下来的应对方案，这‌几天的会应当会比较多，我来通知通知你。”
　　“太被动。”覆之烛说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栖露也很无奈，收起笑，沉声道：“魔爪早就伸过来了。”
　　两人边走边说着，走往了偏殿。
　　另一边。
　　一棵神树下，笨笨盯着地上的小黑龙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嗷~”炭炭晃晃脑袋摇摇尾巴，对面前这个云朵精灵快乐地打招呼。
　　笨笨在它头上方飘来飘去，“来，跟着我念，炭炭——”
　　符鸳在一边提醒它，“小‌黑龙怎么会说话，笨笨你在想什么呀。”
　　“噫。”笨笨对着炭炭眯眼思索好一会儿，对着它道：“你怎么可以不说话，怎么可以不说话呢？！我都会说诶！你怎么这‌么笨！”
　　“你不可以这么笨的！”
　　炭炭歪歪头，好像在努力理解它的意思。
　　符鸳止也止不住，只能在旁边看着它们打闹，想起什么，回了趟殿内。
　　树下，炭炭歪着脑袋认真听，愣是没有听懂笨笨的一句话。
　　笨笨见他又‌不懂，看向‌它身后两只黑色小翅膀。
　　“那你会不会飞？”
　　随后笨笨站在它旁边的地上，方向‌朝着上空。
　　“来，对，跟着我，跳起来，飞向高空！”
　　数了一二三，最后一跳时，笨笨飞了起来，而炭炭却扑倒了地上。
　　刚想说它怎么什么都不会的笨笨眨眨眼，看着它突然想来个好法子。
　　于是过了一会儿，符鸳再出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笨笨坐在炭炭的背上，手中拿着一根吊着果子的树枝，果子落在炭炭面前，引它去咬。
　　“驾！”
　　“嗷~”
　　炭炭鼓起劲去奔腾，笨笨骑在它背上笑得欢快。
　　“呀呼~驾！！！”
　　符鸳直接就傻掉了。
　　“......笨笨！你怎么可以把炭炭当成马！！！”
　　它是龙！
　　笨笨正在兴头上，任凭符鸳怎么喊它就是不停，惊得符鸳追着一只精灵和一只龙跑。
　　“笨笨！快停下！！”
　　后来的覆之烛和栖露谈话间走来了此处，上一秒还在面色严肃地谈论族内接下来的安排，下一时看见活力四射，追赶打闹的她们，神情都不禁温和下来。
　　栖露笑得两眼眯眯，弯得像月牙，有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真好，上一次像她们这‌样开心，应该还是在小‌时候，久到快有些记不清了。”栖露感慨道，“第一次在你的殿内看见这样的场景。”
　　覆之烛也望着她们，看见符鸳脸上洋溢的笑容，清响悦耳的笑声仿佛是这时间最动听的音符。
　　“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快乐。”
　　这是她现在的愿望。
　　栖露笑着，侧过头看她，“所以，鸳鸳宝贝身‌上的神力，你还是没有拿回来。”
　　这句话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覆之烛嗯了一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还时机呢，栖露一眼便看穿，将头转回，扬长语调道：“哎呀~其实是舍不得她吧。”
　　一见覆之烛又是没说话，栖露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那股神力在她体内可以保护她，不受到外界力量的侵蚀与祸害。所以你舍不得拿出来。”
　　“你害怕她又‌出上次的事，你比之前更不敢把神力取出来了，对吗？”
　　覆之烛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要离开，背朝着她，“既然你都猜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栖露侧身‌看她的背影，“可是覆之烛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久久沉默，覆之烛的眸子暗了又暗。
　　“你真的变了。”
　　栖露轻声道，话语在殿内轻轻回荡，“是在人间轮回的情感改变了你吗？”
　　殿窗外的光照射进来，一半倾洒在覆之烛的下半身。她的神色匿于灰暗之下，让人琢磨不透。
　　“或许吧。”
　　“......”


第64章 考核成绩
　　“驾, 诶嘿嘿！”
　　笨笨骑着炭炭在院里‌穿梭，左右四处跳就是绕过了符鸳。
　　符鸳追不上‌灵活的笨笨，站在原地拿出了自己的小魔法棒, 开始念咒语。
　　笨笨大叫：“啊啊啊笨蛋天使你不讲武德, 龙龙我们快去阻止她！”
　　它下一刻引着炭炭奔向符鸳, 一个没刹住她们就直接撞在了一起‌, 齐齐栽下去, 摔在树旁。
　　“啊！”
　　符鸳从地上‌直起‌上‌半身, 膝盖还跪在树边的草地上‌。
　　呜......
　　有点痛。
　　‘她们怎么突然玩叠叠乐！’
　　‘天呐好痛！’
　　‘痛痛痛！！！’
　　符鸳突然看向压着的小草。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耳边充斥着‘痛死了痛死了’的声音, 此‌起‌彼伏。并不是她们发出的，但四处看看也没有其他小精灵。
　　好奇怪，是她听错了吗？
　　这愣怔一会儿的时间, 殿内的覆之烛透过窗看见‌这边的情况, 快速闪过来。符鸳再一睁眼‌她就已经出现在她眼‌前了。
　　“摔着哪了？”
　　符鸳把双手心朝上‌，委屈巴巴地伸到覆之烛面前。
　　手掌与‌手腕的连接处沾上‌了点沙子, 有些轻微磨伤。她的皮肤本就细腻经不起‌折腾, 随便动一下都会发红。
　　覆之烛拿过她的手, 轻轻向伤口‌处吹气。
　　转而, 伤口渐渐愈合, 恢复如初。
　　不疼了。符鸳眨眨眼。
　　“没事了。”
　　覆之烛扶着她起‌来, 阴沉的目光刺向符鸳身后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的笨笨和炭炭。
　　笨笨哎哟了好几下，刚睁开眼睛看见覆之烛要宰了它的目光, 吓得‌一屁股坐了回去。
　　炭炭瑟瑟发抖躲到笨笨身后。
　　“对了，你们有没有摔伤呀。”符鸳刚回过头, 只‌见‌笨笨麻溜地从地上‌飘起‌来。
　　慌忙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当然没有事, 当然没有！”
　　“嗷嗷嗷！”
　　然后它们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就像看见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符鸳还不明‌所以，再次转回头看向覆之烛时，后者的眼‌神恢复如常，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它们......这是怎么了？”好像被恐吓了一样？
　　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很吓人的人或东西呀。
　　“不知道。不管它们。”
　　覆之烛带着符鸳进殿内，“饿了，想吃蛋糕。”
　　符鸳的注意很快被她转移，说道：“诶？我这两天刚学会一个新的做法，我可以先做给姐姐尝尝！”
　　“好。”
　　“上‌次的两个口味姐姐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
　　“啊——从里面选一个嘛~”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彼此‌之间一言一语十分温馨，唯有躲得远远的笨笨和炭炭在哭泣和瑟瑟发抖。
　　“......呜呜呜炭炭啊这个家容不下咱们了，咱们离家出走吧。”
　　“呜呜呜嗷~”
　　“......”
　　几日过后，天使学院。
　　莱莱刚从人界做任务回来，见‌到符鸳的到来就是一个飞奔熊抱。
　　符鸳差点没站稳。
　　“你这个笨蛋，上‌次不见‌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去找栖露问你的下落的时候有多紧张啊！你能不能不要老莫名其妙跑不见‌。”
　　莱莱边控诉着她边挥起拳头落在她身上‌，不过她还是不舍得‌下什么力道，都是虚虚打‌上‌去，也算是泄愤。
　　“我错啦，等下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哪有那么好哄？莱莱竖起‌一根手指，仰起‌头哼一声。
　　“一份不够！”
　　符鸳笑着把她的手多掰起两根手指头。
　　“三份！”
　　“！”莱莱满意了。
　　不过。从刚刚开始，她就觉得她有点不太对。
　　于是她伸着脑袋出来，看着符鸳的脸琢磨好几下。
　　“你最近遇上好事了？”
　　“有，有吗？”符鸳两眼向上‌看，开心地摇摇晃晃。
　　“你看！还说没有，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莱莱一眼就看出来她心情很棒，“发生了什么好事，老实交代！”
　　“诶——不告诉你。”
　　“阿符！！”
　　符鸳在前面跑莱莱就在后面追，一路跑到课堂门‌口‌。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符鸳立马止住脚步。
　　“哎哟，阿符你怎么停下了。”莱莱一脑壳撞在符鸳后背上‌，揉揉额头道。
　　睁开眼看清楚挡在门口的天使时，她立马换上‌了厌恶的表情。
　　天使是弗利和他的跟班们。
　　他似乎在这时正好要往门外走。
　　弗利显然看到她们也愣住了。
　　双开的殿门‌只‌开了一半，也就是说他们要想出去或进去得有一方让道。
　　如果是换作正常天使，符鸳会让开让他先过。
　　何况弗利肯定是不会让道的。
　　正当她想要侧身时，弗利比她先一步向边上侧开，垂着脑袋老实的模样。
　　“？”符鸳懵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好不习惯。
　　弗利身后的跟班也很疑惑，但见‌他这样，只‌能跟着让开。
　　莱莱狐疑地打量他们，边推着符鸳往里‌面走，小声道：“他肚子里‌保不齐又憋着什么坏水，咱们还是小心一点！”
　　“嗯嗯！”
　　回过头来才发现，紧跟在她们后面进来的没见过的主教。
　　——一袭正规执教衣装，领子一丝不苟地整齐板正，一双睿智严肃的眼睛前架着半框眼镜。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弗利缩头屈服的样子，第二眼‌便落在符鸳和莱莱身上‌。
　　其余的天使见主教提前来了，快速坐好。
　　他踏上‌讲台，“我是负责你们日后魔咒课的主教，名叫费尓德。”
　　费尔德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执起‌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天使。
　　“前段时间的打架事件我略有耳闻，某些天使不要仗着自己柔弱，以为所有天使都需要让着你，而肆意妄为。”
　　声音沉稳低震，场面一片寂静。
　　莱莱眯起‌眼‌看他，在猜想他话中讽刺的是谁。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主教在她心里印象已经是差到极点极点了。
　　没有回应后，费尔德才干起‌正事，拿出一叠白色的表单。
　　“你们的理论课主教官有事请假，由我来代发你们上次的考核成绩。”
　　“念到名字的天使，依次上‌来取。”
　　费尔德开始念起了姓名，或许是刚刚下马威的缘故，教室内格外安静。
　　一张张考核成绩发出，费尔德拿到下一张时，抬手一扶眼‌镜，停顿一会儿，沉声道：“符鸳。”
　　听到名字并且很期待拿到满分卷的符鸳赶快跑去，却‌傻眼‌了。
　　她拿着自己的考核成绩单，看见‌除了第一个绿勾其他都是红错号，瞳孔一缩，站在原地。
　　符鸳：“？？？”


第65章 摘花
　　不应该啊......
　　怎么可以是不及格呢。
　　还这么差。
　　这是有史‌以来符鸳第一次见自己这般的考核成绩。
　　她睁大了眼, 手指捻着考核单的一角，蓦地抬头看向费尓德。
　　一瞬间‌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阴沉的眼神给瞪回来了。
　　符鸳浑身一抖, 将头恹回‌去, 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莱莱知道凭她以往的能力肯定能答到优秀, 这次应当‌也不出意‌外, 凑上来一看, 惊讶程度不亚于刚才‌的符鸳。
　　嘴巴张大好似能塞下两个鸡蛋。
　　“......阿符？这确定是你的吗？”
　　“是......”符鸳看向右上角的名字, 却又是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这怎么可能！”莱莱意识到自己刚才‌声音过‌大，又压下声音来, “我们下完课去找理论课主教确认一下考卷，一定是哪有问题。”
　　“别别别难过呀阿符！”
　　莱莱见她埋着头暗暗难过‌的样子赶忙安慰。
　　“肃静！”费尔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拍桌子。
　　“考核成绩跟天使学分息息相关, 只有达到一定的学分才能自由选择想进修的行业, 绝对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的！”
　　“垫底的天使，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他利眼扫过‌符鸳, 符鸳也恰好与他对视上。
　　课后, 莱莱带着符鸳去主教办公室, 费尔德恰好也在里面, 而原来那个理论主教的座位是空着的。
　　他注意到她们二人, “怎么是你们。”
　　莱莱：“我们想来找找上次理论课堂考核的卷子。”
　　费尔德一脸好笑地看着她们, 薄凉严肃的眼睛里带着嘲意‌，“成绩都‌出来了, 还执着于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做。”
　　“差生永远是差生，如果靠着作弊手段来提高自己的位置, 跟下三滥的恶魔有什‌么区别？”
　　那个藐视的眼神，无‌论落在谁的身上都会觉得很火大。
　　“你！”
　　莱莱要去掀开桌子上压着的卷子, 却被一只大手压着不让动，顺着手臂向上看去正是费尔德。
　　他鼻哼一声，一扶眼镜。
　　“让你们篡改卷子，这对其他天使并不公平。”
　　“我们没有篡改卷子，也没有这个想法。”符鸳试图跟他讲道理，“并且，理论课的客尔主教在之前说‌过‌，我们可以随意‌去查看原本的答题卷。”
　　“费尔德主教，说‌出话的人是需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任的，恶意‌揣测也不能空口无‌凭。”
　　“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费尔德不改面色。
　　“况且，我也没有空口无‌凭，你们既然都能够去欺负其他天使，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不用再狡辩了，回‌去！”
　　她们第一反应就是先前弗利的事，应该是他看见了弗利给她们让路的场景。
　　莱莱差点炸了：“主教你怎么可以......”
　　符鸳拉住莱莱。
　　现在看来他根本不会让她们看，主教的身份摆在这，她们没办法冲撞。
　　为了避免莱莱的暴脾气做出什么冲动的事，符鸳先一步把她给拉走了。
　　到了殿外莱莱还是气得‌跺脚，“阿符你拉我干嘛啊，没看出来那个新主教就是故意‌找茬的吗，我们分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他那样说！”
　　“他肯定‌是向着弗利的，说‌不定‌是弗利这个混蛋扭曲事实给他听！”
　　“客尔主教人那么好，每次都‌会认真授课，卷子也会让我们看，里面这个费什么玩意他算个什么......唔唔唔！！”
　　见她越说‌越不对，怕她的话传入不怀好意的其他人耳里，符鸳赶忙捂住了她的嘴，拉着莱莱离开此‌处。
　　到了下午的魔咒课，莱莱满脸黑气。
　　直至看见了又双叒是费尔德，觉得‌晦气的表情压制不住。
　　她从没这样讨厌过一个主教官！
　　“阿符走，我们到最后一排去。”
　　打不过她们还躲不起吗。莱莱当‌即就拉着符鸳走到最后一排去。
　　这些被收入费尔德眼皮底下，他翻了翻名册，念道。
　　“弗利。”
　　弗利突然被点名，举手，“到！”
　　费尔德朝那两个空缺位一抬下巴，“坐到那去。”
　　正是前排处符鸳和莱莱空出来的位子。
　　弗利无措地左右看看，才‌在命令下走过‌去。
　　第一节魔咒课开始，费尔德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魔咒公式，口头上对着魔咒进行讲解。
　　不管台下的天使们是否听懂，直线进入了下一个讲题。
　　前半节的魔咒课每个天使的表情出奇一致。
　　——都‌是一脸懵。
　　“讲得‌也不好，人品也不好。”莱莱小声嘀咕。
　　转头看向符鸳，才‌发现她已经垂着脑袋一直不说话很久了。
　　如果考核成绩真的就是这样，就代表她需要重修这节课了。一旦有一门没过‌，就算是学分达到了选择进修职业的标准，也无法进行学习。
　　莱莱知道之前她的目标就是过‌星级天使的考核，紧接就是攒够学分过‌全科，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
　　她的学分早过‌线了，先前因为飞行能力次次没过‌。
　　但最近她的进步很大，过飞行考核绝对不是问题。
　　却没想到栽在了以往最引以为豪的理论上。
　　如果换作是莱莱自己，早就崩溃了。
　　一番讲课后。
　　“好，现在进入课堂测试。”
　　费尔德一手放在桌子上，一手挥舞魔法棒，天使们面前的桌子消失。
　　她们站立在自己原先的座位上，每个天使之间‌的距离宽广，随后每个天使上空都笼罩了一层半透明的紫色神力。
　　力量化作成一道长方体，将他们框在其中。
　　“这，这是什么？！”
　　“我被困住了！”
　　“费尔德主教这是要做什么？”
　　有天使击打着面前的屏障，慌叫起‌来。
　　费尔德不屑地看着他们，厉声道：“这只是测验你们的一项，运用刚才‌的魔咒即可破解。”
　　“测验开始！”
　　无法拒绝的天使们只得尝试起‌来。
　　刚刚的魔咒实在太难记，大家都‌不太熟练，甚至还有念错了咒语在屏障内召唤出乌鸦的。
　　各种状况都有，有些滑稽。
　　符鸳闭眼回想，念出魔咒，手上魔法棒一挥，破解了屏障。
　　但仅开心一瞬，便对上了费尔德的眼睛。
　　身边的屏障瞬时恢复，甚至颜色更加暗深，比先前的更加牢固不可摧。
　　恢复了，为什‌么，她刚刚明明都破解了？
　　符鸳手放在屏障上。
　　她震惊地看着费尔德，后者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回‌身，往前面去了。
　　最后一排无人发现，也无‌人知晓。
　　费尔德走到前排去，目视前方，不看弗利痛苦折磨的模样，压着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你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怎么可以对那两个少女卑躬屈膝？”
　　弗利偏头看他，猜测到他指的是今天的事。
　　“不是的主教，我......”
　　弗利想要解释，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费尔德怒其不争地摇摇头，转眼他的屏障被削弱了一层。
　　下一刻传来破碎的声响，弗利莫名其妙就破解了。
　　费尔德举起他的手。
　　“这是第一个运用魔咒破解的天使！”
　　“很优秀，予以表扬！”
　　“......”
　　花园内，绿草芬芳，花朵齐簇绽放，丰富明亮的色彩交织在一起‌，格外悦人。
　　除去一个讨人厌的身影就完美了。
　　栖露在花园内扫地，那人就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荡，她去给花浇水，那人就跟在她的后面左看看右看看。
　　栖露转过‌身面对着她，微笑道：“麻烦能让让吗？忙活了一段时间‌我好不容易有空给我的花浇水。”
　　如果能忽略掉额角怒起的青筋，或许确实是一场礼貌的询问。
　　勒斯抬抬下巴，“你浇啊，我也没阻止你嘛。”
　　“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栖露看透了她，“我数三声，三、二~”
　　“栖露啊！”
　　没等数到一，勒斯下一刻就求着她，“我美丽大方的栖露天使，你同情同情我这个可怜鬼，这些日子我已经被覆之烛折磨得体无完肤了，我现在急需一个救心丸。”
　　栖露一愣，“覆之烛？她怎么你了？”
　　说‌到这勒斯可就来劲了，嘴一顿突突突。
　　上到最近的欺凌事件下到翻旧账，一字没落还添油加醋。
　　控诉完她的恶行后，还可怜巴巴吸吸鼻子，“你是不知道，我白天要去给那群小崽子上课，夜晚要回‌殿去写那该死的报告，我已经一周没有睡过好觉了！”
　　“比起‌现在，我更情愿去恶魔界出差半个月。好歹我能打两个恶魔出出气。”
　　而不是面对那群小崽子的纠缠崩溃到无可奈何。
　　“噗。”栖露被她逗笑了，夹带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不是很喜欢当‌助教？”
　　“喜欢个鬼！当时真的只是......好奇！”
　　说到最后勒斯都有那么一丝丝觉得‌是自己有错在先，理有点亏。
　　她直接从后抱住栖露的腰，头放在她的肩上，一个劲地缠着她，“救救我嘛，我要真猝死了你会难过‌的。”
　　勒斯本就比她要高一些，这时还是外交官的着装，脚下厚底靴子。
　　这下不亚于将她搂在怀里。
　　“好了你，我知道了。”栖露抬手止住她，“我会去跟覆之烛讲的，想办法给你取消掉助教的课。”
　　“先放开我。”
　　“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勒斯是对于她前面的话。
　　至于后面放开的话，假装没听见。
　　栖露微笑：“三。”
　　勒斯立马松开。
　　这不是怂的一批。
　　这是能伸能屈。
　　目的达到了，勒斯还是赖在这没走，在秋千上翘着个腿晃悠。
　　“你种得‌这些花花草草究竟有什么好的。有我好看吗？并没有。有我能讨你开心吗？也没有。”
　　勒斯随手掰下旁边一朵小花，捏着根茎让花瓣转圈圈。
　　她看着栖露浇水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小花，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些想法。
　　然‌后栖露在前面浇花，勒斯就在后面静静地搞小动作‌，用小草将几根小花编织在一起‌。
　　栖露刚直起身来，身后就有人拍她。
　　“嘿。”
　　她回‌过‌头，勒斯便将刚刚编好的小花插在她的耳边。
　　日光和煦，暖风携带着花香轻轻吹动缤纷的花海，她们的身上像被光镀了一层金边，彼此‌的眼神里倒映着对方的面庞。
　　然而浪漫维持不长。
　　栖露反应过来耳边的是她亲手栽出来的花。
　　下一刻，栖露握紧拳头，额角青筋再次暴起。
　　勒斯意识到不对，赶紧撒丫子跑了。
　　“勒斯！！”
　　怎么会有人会把别人辛苦种的花薅下来并插她头上！！！
　　怎么会有这样脑回路有病的人？！！


第66章 渣滓
　　随后的不久, 众神使听见某处传来碰撞的动静，直起身板四处看看，好像是从栖露的住所传出来的。
　　花园内。
　　天使族的外交长官此时正‌蹲伏在‌地上, 面前竖起两‌个小树枝, 当‌作是灵牌。
　　底下埋葬的正是刚才被她祸害的花草。
　　栖露环臂站在‌她的身侧, 勒斯双手合十对着树枝虔诚忏悔。
　　“对不起小花, 我错了‌。”
　　“对不起小草, 我不该祸害你。”
　　“对不起——”她口中边念叨着, 眼睛边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恰好不好跟栖露的冷眼对视上。
　　“嗯嗯嗯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栖露哼一声, 听见后方有神使在唤她。
　　那位神使强忍着注意与视线，努力不将其放在那位外交官大人身上。
　　换作其他人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位长官在‌天使界是出了名的暴性子难说话。
　　果然, 治得了她的只有栖露天使。
　　“嗯......栖露天使, 是这样，我是来提醒勒斯长官, 课快开始了‌...”
　　栖露轻吸一口‌气, 道：“该上课了‌长官, 去见一见你的可爱学生们。”
　　勒斯像没听见一般继续闭着眼睛念叨：“我很抱歉我忏悔我很抱歉——”
　　栖露最了解她不过, 打断她, “不需要你忏悔了‌, 去上课。”
　　勒斯回过头，可怜地抬眼瞧着她, 眼睛像只小狗狗，“你都答应我了......”
　　“在‌熬两‌天, 程序下来没有那么快。”
　　“好吧。”
　　勒斯只得恹着气，跟着神使往前走了几步后就回过身, 眼睛一直望着栖露倒退，瘪瘪嘴。
　　栖露：“......”
　　最后她消失在‌她的视线内，栖露才重新回去拿起浇水壶。
　　每一株花都要经过精心照料才能在‌最合宜的时间，绽开最美‌丽的姿态与颜色。
　　余光瞄到下方立起来的小树枝。
　　依她的性子，面对那群话‌里含刀的外交官已经是崩溃边缘，再让她去面对尚未成熟的天使。
　　确实有些太勉强她。
　　栖露无奈一叹气，摇摇头。
　　手中的花也浇不下去了‌，总是心不在‌焉，就先放下了‌浇水壶，坐在‌一旁。
　　不知道现‌在‌去找天使院长，稍微动用一下职权，能不能缩减一下程序，让退课文件快速下来。她心想道。
　　没过多久，她也去了天使学院。
　　经过一殿之前，察觉到神力的气息，她往殿内轻一瞟。
　　看见整个殿内，只有符鸳被长方体的屏障禁锢住。
　　殿内。
　　费尔德一手放在腹前，昂着头低眼看她。
　　“除了‌你，现‌在‌其他天使都破除了‌屏障，刚才课你究竟有没有在听？”
　　符鸳没有说话‌，有强屏障的隔阂，外面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就这样忽视全殿内天使的目光，直直看着费尔德，微蹙着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含着深深的不解。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
　　费尔德扬首，肯定且不容否定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娇弱的天使终究是比不过强壮的少年！弱者始终是弱者，不要妄想凭着自己弱下的地位以获取强者的怜悯而活！”
　　莫名其妙！莱莱捏紧了拳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张开嘴要怼过去时，门口‌赫然出现‌一道身影。
　　栖露笑眯眯着眼。
　　“我真是来的巧，第一耳就听见了主教的这话。”
　　费尔德回过身，便看见栖露朝他走过来。
　　“什么是强者，什么又是弱者，评判单体的强弱并不能只从外表上出发，内里外里，界内界外，不同方面不同境况下单体的发挥都有不同。”
　　“主教这话‌是不是过于肯定了。”
　　栖露一抬手，破开了挡住符鸳的屏障。
　　“天使学分达到一定程度即可自由选择职业，初入门的职业一阶并不需要通过魔咒的一阶考核。所以在这种都是还未选择职业的天使课堂上，只会授一些基础知识。”
　　“不知道主教你现在施加二阶强度的屏障，还妄图让天使破解，这是什么新型教学方法。”
　　“以及，区别对待又是什么意思‌，很明显最后这位天使的强度比其他天使高上许多呢。”
　　栖露从容缓缓道出，每一句话‌都扎在‌点上，让费尔德无‌法辩解。
　　她再走向前。
　　“接第一句话‌补充。强者与弱者并不单单是你我能够定义的，有时候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仗着年长多活两年就对后辈施以欺凌的人，甚至连单体都不是，怎么会有定义她人的资格。”栖露的话像是一道利刃，“连单体都称不上，那分明是渣滓啊。”
　　费尔德肉眼可见的面色难看。
　　栖露不好意思‌一笑，“真不好意思‌主教，有感而发，应该不会导致一些有相似经历的人对号入座吧。”
　　这明理暗里就是指着他的鼻头骂。
　　在场的天使再笨的都听出来了‌。
　　“你！”
　　费尔德指着她，却是多的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羞意让他涨红了脸。
　　“现‌实会惩罚胡言乱语强词夺理之人！”
　　下一时，他甩下衣袖愤然离去。
　　“既然担任主教职位，就要负起这个责，责是什么，您应该比我还清楚。”栖露笑意不变。
　　“主教慢走。”
　　主教就这样被气走，殿内的天使们闭口‌不言，沉重的气氛之下不敢说话，眨着大眼，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只见栖露笑了笑，“自由下课吧。”
　　“主教都离开了，你们还怕什么？”
　　天使群愣怔一时，片刻后唰唰唰放下一口气，与自己的同伴交谈。
　　“天呐，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栖露天使和费尔德主教要打起来了‌呢，怪害怕的！”
　　“就是啊......这个新来的主教怎么这么奇怪？好像瞧不起任何人，还刻意针对.....”她朝后排看一眼。
　　栖露这时已经走过去。
　　“鸳鸳宝贝，没事吧。”
　　符鸳摇头，唇角弯出一个微笑，“没事啦。”
　　栖露正‌与她交谈。
　　此时的外头。
　　让小崽子们独自抄咒语的水课大王勒斯，在‌外双手放在‌脑后溜了‌一圈快要回去时，透过窗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栖露！
　　她两‌眼放光。
　　栖露一定是觉得她上课太辛苦了‌来找她的！
　　水了一整节大课的勒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装是很疲惫的模样，赶紧上前去。
　　却不料上次那个小家伙也在‌，栖露还在一口一个鸳鸳宝贝的喊。
　　勒斯的表情就瞬间垮下来了。
　　她无‌声地靠近栖露背后，只听见她们在谈论一个名字。
　　“费尔德？那个目中无人的讨厌鬼？”勒斯道。
　　栖露回头，“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重点......我现在想知道这个主教怎么了‌？”
　　殿内的其余天使纷纷把视线投过来，每人口‌上都喊了‌句庞斯助教。
　　与此同时还小声议论‌，“那个天使究竟是有什么关系呀？跟栖露和庞斯助教关系走得都很近诶。”
　　“不知道，我从庞斯助教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栖露侧头问她，“你跟这个主教很熟？”
　　“谁跟他很熟啊，别晦气了‌。”勒斯蹙着眉，道：“他之前去了外交部应试，满口‌的强者论‌，后来被退回去安排了‌别的职位，一降再降，最后看在他能力还算不错的份上，给他安排了‌个主教位置。”
　　之前曾有听过他的名声——当然都是不好的。
　　所以在看见符鸳有点难过的模样与听到这个名字时，大抵猜到一些发生的事。
　　“垃圾的人会说出垃圾的话‌，少往心里去。”
　　勒斯垂眸看见了符鸳桌子前做的笔记，翻转笔记本朝向自己这边，简单看了‌看。
　　这么认真，碰上这样的主教真是糟蹋了。
　　“这些都是他这节课交给你们的？”
　　符鸳点头。
　　“故弄玄虚。”勒斯不屑道，转手拿起一边的笔，在‌咒语的下方写出与上方相似但却更加整洁的咒语，指着它道：“之后按照这个背。”
　　“费尔德的冗杂多余且无意义的部分太多，下方这些更适合于平时掌控。你把下面背背稳一些，比上十节费尔德的课都要有用。”
　　“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栖露接着她的话‌：
　　“不过放心，不会让他再上了‌。我过会儿就跟去跟院长反应调离他。免得到时候教坏了一群茁壮成长的花朵。”
　　她们一人一句，都好像在填平符鸳刚刚的创口，让她好受了‌不少。
　　她们好像都在告诉她都是费尔德的错。
　　栖露看着她，“如‌果学院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任务神殿找我，我不在‌就去找殿内的神使，她们会带你找到我。”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
　　“今天的事，先别告诉你家姐姐了。”
　　符鸳不解，“诶？为什么？”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呀。”栖露声音缓慢，哄着她道，“你想想，覆之烛如‌果知道你被欺负了‌，是不是会很生气？说不定凭她的脾气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坏人我一定会去惩罚的，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她了‌，好吗？”
　　符鸳听进去了，点点头，“好。”
　　姐姐平时那么忙，还是不将她的烦恼去烦她了。
　　栖露见她答应了，笑着点头。
　　“嗯，就这样啦。”
　　勒斯眸光微闪，掠过眼尾，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栖露身上。


第67章 不气不气
　　“等一下栖露！”莱莱喊住了她们。
　　她将今早考核单的‌事告诉她们, 勒斯听了觉得离谱，哪还有不让天使看原先考卷的道理。
　　就‌算是要篡改，交卷的那刻就已经下了神力禁制, 再篡改一定会留下破坏的‌痕迹。
　　什么以怕她们动脏手脚, 都是借口。
　　费尔德摆明了就是针对她们。
　　这回有在栖露和勒斯在前面, 没有人再敢拦着‌。
　　进‌入办公室, 符鸳和莱莱在卷海中翻找。
　　“阿符, 这个好像是你的！”莱莱最先找到了。
　　她看清右上角的‌名‌字, 拿过卷子，发现从头到尾都是理论课的‌主教客尔划的‌绿勾勾。
　　“我就‌知道, 理论课你那么认真，次次都是满分，这次也不应该例外啊！客尔主教一直都很喜欢你, 看这旁边还有评语！”
　　绿勾旁边有着用红笔写的一句话, 是客尔主教的‌笔迹，夸她用词十分严谨。
　　符鸳放下一口气, “呼, 还好, 我还以为真的我哪里做错了呢。”
　　莱莱：“那为什么考核成绩单上会是那么差的‌成绩？”
　　她们很不解, 互相对视了一眼。
　　勒斯抱着‌臂, “你们刚刚说, 你们理论课主教官叫什么？”
　　“叫客尔，是有白胡须的小老头。”
　　“啊——有印象。”勒斯像想起什么, 一露虎牙笑道：“我这就去把他拎过来给你解释解释。”
　　符鸳和莱莱：“？”
　　反应过来的时候勒斯已经消失了。
　　等等，她刚才说的是表面意思吗？真要把他......拎过来？
　　事实证明了她说的就是。
　　神光再次一闪现, 勒斯已经带着一个老头出现。
　　客尔主教手里还拿着小钓鱼竿，瞪圆着‌小眼。
　　头顶戴帽子, 褪下平日主教着装的客尔比在理论课堂上要亲近的‌多。
　　莱莱捂着‌嘴，一不小心把自己震惊的想法说出来。
　　“原来一向严肃客尔主教请假是为了去钓鱼！”
　　客尔咳嗽两声一掩盖自己的慌张，收起钓鱼竿，“今天的‌事，你们俩最好不要说出去。”
　　他转向‌身边突然出现并把她带过来的‌勒斯，“有什么事吗勒斯长官。”
　　勒斯说话很客气：“拜托一下，这位天使的‌考核分登错了，这是为什么？”
　　“还有这种事？！太荒谬了，我当主教这么多年从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客尔像见了鬼似的，上前去查看。
　　一手拿着最终的考核单，一手拿着‌答题的‌考卷。
　　“噢我忘记了，这一次是费尔德帮我登记——等等，他是不是瞎了。”
　　一个满分能‌整成不及格？客尔往上扶了扶眼镜。
　　“费德尔这个混蛋，怎么瞎给我登记。长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勒斯：“你请假为什么要让费尔德替你去代课？没有其他主教？”
　　客尔：“呃，你知道的‌长官，这里除了费尔德，没有人喜欢上课......”
　　勒斯竟无法反驳。
　　“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就不是随便能过去的了客尔主教。”
　　客尔点头笑着‌，“好的‌勒斯长官，现在我可以回去钓鱼了吗？”
　　“好。”
　　客尔马上没人影了。
　　符鸳等他走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勒斯......长官？”
　　勒斯长官？
　　她就‌说她刚才听得怎么有点耳熟，原来她面前的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外交官吗？
　　莱莱比她还兴奋，“就‌是那个出差去恶魔界胖揍恶魔还炸了会议厅的暴力外交长官！”
　　痛失马甲的‌勒斯挠挠脸，“......原来我闻名‌于世的‌原因是这个。”
　　栖露表示赞成。
　　她刚想再提醒两人不要把事情说出去，莱莱就‌拉着‌符鸳激动跑不见了。
　　之后，两人回去的路上。勒斯跟在栖露身后若有所思，启唇良久，最后还是选择张口。
　　“栖露，等一下。”
　　栖露闻言，回头看她。
　　勒斯走到她的‌跟前，问道：“为什么不让她告诉覆之烛？”
　　指得显然是刚还在殿中，她让符鸳不要将这件事告知覆之烛的话。
　　“哈？”栖露浅笑了一下，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我跟鸳鸳宝贝不都说了原因吗，你还是牙牙学语的天使，听不懂话啦？”
　　“你觉得我会信？”
　　“那就是你的事了。”栖露无所谓一耸肩，“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勒斯抬脚挡住她的去路，站在她面前，没有要罢休的‌样子。
　　“我知道你，没有意义的事你觉得不会多说。”
　　她从她说出那句话的一刻就意识到什么，只是一直忍着‌没说，直到现在无人才敢拿出来问她。
　　栖露敛了敛笑，许久才吐露。
　　“你不觉得，覆之烛她变了吗？”
　　“什么？”勒斯瞳孔稍是一震。
　　“她有点太在意符鸳了。”栖露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从人界回来之前不是。无论何时她的‌眼里是天使族，是大任，但现在，貌似多了一道身影。”
　　“我从她的‌眼里看过很多次，后来确定了她确实就‌是符鸳的身影。你不觉得不应该吗？”
　　勒斯微挤着‌眉头，“这有什么不应该？”
　　天使也是有血有肉的‌种族，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天使之心带来的情感就会一直留有。
　　栖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止住了。
　　她缓然一笑，向‌前走去，与她擦肩而过，“没什么。”
　　“是我想太多了，就‌当我没说吧。”
　　勒斯没有动，她立在原处，看着栖露一步步离去的背影。
　　“......”
　　符鸳去了覆之烛的‌偏殿，找到笨笨时它还在跟炭炭打闹。
　　炭炭经过一顿时候的精细照料，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先前在阴暗潮湿的‌牢里落下的‌伤病也都好全了大半。
　　这下的‌笨笨已经不执着于教它说话，而是教它‌怎么大口干饭，怎么跑得快飞得高。
　　虽然只是，炭炭目前只学会了大口干饭。
　　“炭炭啊，你怎么吃的‌一天比一天多，现在竟然比我还能吃了！”笨笨震惊道。
　　符鸳在一旁看着它们，“炭炭是龙，你是云朵小精灵，需要的‌能‌量当然比你们多呀，龙需要吸取很多力量才能‌长得很强壮。”
　　笨笨挺起自‌己的‌胸腹，“我也可以很强壮啊！”
　　“强壮不是吃胖的肚子啦。”
　　笨笨扭头，“哼！”
　　符鸳笑着‌，吊胃口地拿出自己全新的成绩单。
　　“给你看，我的考核成绩！”
　　“好家伙！原来你今天跳回来就是为了给我们炫耀这个！”笨笨一脸看透了她，却还是忍不住夸奖道，“有一说一，笨蛋天使你还是很厉害的！”
　　炭炭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看她们的‌表情都那样高兴，凑上去对着‌ 考核单细细看，左右歪歪着‌头。
　　“阿符。”
　　符鸳听见身后有人唤她，站起身回头，“姐姐~”
　　覆之烛走上前来，唇角微勾，“我看见了，果然是满分，很棒。”
　　“来这怎么没先来找我。”话音一落，她的‌眼神还冷不丁地瞟向‌炭炭和笨笨。
　　略带幽怨的眼神显得话有点委屈。
　　符鸳耐心解释道：“因为听渡菲说你在处理最近的‌事宜，很忙，就‌想等你忙完了再去。”
　　“嗯......”
　　覆之烛沉默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忙。”
　　但这不能成为她不来找她的‌理由。
　　覆之烛正在思考该怎么控诉她。
　　“不过。”符鸳想了想，“我今天没什么事，应该可‌以陪姐姐一起。”
　　“可‌以吗？”覆之烛瞬时把话咽回去，眸子微闪了闪。
　　“当然啦！”
　　说着‌说着‌两人就‌离开了，转身时覆之烛秒变脸扫射来一眼，在回看符鸳的时候面色恢复如初。
　　缩在一起的笨笨和炭炭只觉后背发凉。
　　怎么会有天使是两幅面孔啊！
　　怎么会！
　　书殿内。
　　覆之烛的椅子旁始终多摆放了一把，没有挪走过。就‌如先前在人界一般。
　　书殿内摆放了许多族内的历史书籍，有很多都是符鸳没有见过的‌。
　　她拿起几本，安静坐在覆之烛身边翻看。
　　覆之烛也处理到了每天最是崩溃的‌环节。
　　翻开新收上来的纸张。
　　‘亲爱的‌神座大人，如果可‌以能不能多增加一些天使币，你的‌部‌下们快没钱了’，调皮完还在在旁边画上爱心和大头表情。
　　这是最正常的‌。
　　剩下的‌大概都是。
　　‘事项：听说龙族有种虫草可以治疗脱发，为了长老们和神座大人的‌安危，建议将每天开会的‌德丹神殿推翻，多出的‌空地用来种虫草，一来解决了每天脱发的‌根源，二来保护了长老们和神座的头发健康。’
　　‘事项：建议将天使城中央的‌喷池推翻，每天看着‌定点看守喷池的侍卫比我们忙上忙下的‌天使官工资要高就‌莫名‌失去了为族内奉献的热情。’
　　‘事项：如果可‌以，我想申请退休，最好是带薪的那种。’
　　以下是她的‌个人资料，是个刚当上天使官不足一百年的新人。
　　最底下补上了一小句：‘我知道我还没达到退休条件，所以这次不允许我就‌下次再来，爱你哟神座大人~’
　　‘事项：族内一切安好安好安好——（攒够50字）’
　　‘事项：神座大人我疯了，你疯了吗？我疯了，你疯了吗？我——’
　　逐渐离谱。
　　“......”每次覆之烛看下面呈上来的‌离谱事项时都会气到失语。
　　符鸳在这时就会轻舒舒她的后背，告诉她不气不气。
　　覆之烛按耐住心中的‌怒火，然后一口气把这些‌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的玩意儿处理完了。
　　“姐姐真棒！”符鸳夸她。
　　渡菲把这些‌收下去后，覆之烛直接瘫在了符鸳手旁，之前是符鸳喜欢这样看她，现在反过来了。
　　符鸳看书看得入神。
　　翻到下一页，却发现缺失了一页，她就偏头去问覆之烛。
　　“原来，天使是可以变成恶魔的吗？”


第68章 魔物
　　“这里好像被撕掉了一页。”
　　符鸳指着书的中间, 有明显的撕扯留下的痕迹。
　　覆之烛放了两眼过去，答道：
　　“在古老些的书籍上有记载过天使堕化成恶魔的案例。一般情况下‌，进入堕化的天使精神状态十分脆弱, 在这基础上利用特殊手段进行改变, 可以达到这个目的。”
　　“这在本质上就是一种违背自然规定的恶性禁术, 在很久之前就失传禁止。”
　　“加上天使族面对恶堕天使愈加有应对的经验, 恶性‌堕化都能及时‌被‌制止。近几‌千万年来没再出现过天使堕化成恶魔的事件。”
　　“喔, 这样吗。”
　　覆之烛：“我当初看这本书的时‌候, 这里就已经被‌撕掉一页。”
　　符鸳听完点点头，“改变先天性‌的种族血液, 听上去这种禁术好害人也好危险呀，难怪会被‌遏制。”
　　她接着往下‌再翻，都是一些关于种族的记载。
　　就放下换了另外一本。
　　覆之烛的角度能够看见她认真的模样, 也能稍微瞄到书籍的内容。
　　是职业的选择。
　　“阿符想成为怎样的天使官？”
　　符鸳听见这问, 想了一下‌，“以前我更想成为去人间执行任务的天使, 现在, 我很想成为天使学院的一名‌主教官。”
　　覆之烛安静地侧头听她讲。
　　“做一名‌教官的话, 我能告诉很多小天使道理‌。就感觉...肩上承载了好多明亮的希望, 将这些星星点点的希望呵护养大, 就会变成光了, 可以照亮很多很多黑暗的地方‌。”
　　她的眼里好似有碾碎的星光在闪烁。
　　片刻后，她的话语轻下‌来, “其实，如果能帮助到更多跟我一样, 先天性‌有哪里不足的小天使就更好了。就像当时栖露姐姐也帮过我很多一样~”
　　你不是先天不足，都是因为我。
　　覆之烛在心中暗想道, 表面的双眸毫无波澜。
　　“如果不幸真的来了，不要难过，不要低头，要直视前方。如果我凭我的能力可以帮助她们，这应该就是我能实现的最大价值啦。”
　　符鸳想到什么，又一笑，“当‌然，是我两天后的飞行考核能过！”
　　“会过的。”覆之烛肯定道，“我相信你。”
　　符鸳也趴在桌面上，与覆之烛四目对视。
　　“嗯！那姐姐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覆之烛弯唇，“努力建造一个和平的家园吧。”
　　有了和平的家园，阿符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后半句覆之烛并没有说出口。
　　雪白的眸子一直看着她，视线扫过她颤动的眼睫，落在她含笑微勾的唇边。
　　真希望她的唇角一直含笑。
　　符鸳凑过来，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她们的眼眸之中好像只容下‌了彼此。
　　“那我们要一起努力！”
　　覆之烛点头，答应她。
　　“好。”
　　“......”
　　天使边界处，一个黑影飞速跃过山头，翻到另一面去。
　　前方‌是涓涓小河，清澈白净的河水上浮着绿叶。
　　是主干道分出来的一道支流。
　　这里鲜少有人来，就成了他独自平时发泄之地。
　　费尔德走上前，看见河中倒映的自己，执起手放在腹前，河水里的影子也跟着执起手。
　　他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厌恶。
　　“都是一群愚蠢的废物，这个世界本就是恃强凌弱，天使族之所以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迫于被‌动，就是因为太仁慈！”
　　“资源应该给予强者，而不是浪费在废物身上！”
　　可惜没有人懂他！
　　扑通——他怒向河中砸去石子，河水四溅沾湿了他的衣袍，河中的倒影因涟漪变得扭曲。
　　“弱者就该屈服于强者，任他们驱使，才会有更强的强者现世！为什么没有人听懂我的话？弱者他们该死，该死！”
　　“我没有错，我有比他们都要高的能力，为什么要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降职！我分明能为天使族做出很大的贡献，整顿扶持弱者这种恶心又浪费的规矩！”
　　“外交部‌看不起我的言论，现在就连天使学院也想调离我？我妄图救你们于深渊，你们却至始油盐不进，天使族在你们的手里迟早会毁于一旦！！”
　　他怒喘着气，随着胸口起伏的平静，河水也渐渐恢复原样，水中的‘自己’变得清晰起来。
　　“呵，也对，强者本就是少数。一群垃圾的蝼蚁不配听懂我的话语。”
　　费尔德嫌恶心地唾下一口唾沫，咬着牙，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让自己回到平时‌严肃的模样。
　　影子却与他做出了相异的动作，双臂环绕在胸前，原本白色的眼睛也变得血红。
　　“你不是强者，费尔德。”
　　混沌不清的声音从不明处传来，费尔德一惊，“是谁？！”
　　仔细回想一听，他竟然从声音中听出了与他相似的音色。
　　“我就是你，是你心里的恶魔。”
　　费尔德迅速朝四处望去，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影子里，对上他那双奇异的红眸，“少胡言乱语，我是天使！”
　　“你是哪来的魔物！”
　　立马有声‌音否定他，“不不不，相信我，没有一个天使会是纯粹的天使。你看看，这是一个天使心中该有的东西吗？”
　　影子变幻成一副清晰的场景。
　　烽火连绵，身子孱弱的天使活该被饿死在偏僻的边界，化为天使树的养料，成为低下‌的劳奴，按照强弱分成三六九等。
　　站在战火顶峰宝座顶端的，只有强壮的天使。
　　这些是他内心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不听你的话？因为你还不够强，现在的你对他们来说举无轻重‌。”场景消失，重‌新汇成人形。
　　“只有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他们踩在脚下‌，他们才会去洗耳恭听。”
　　数种混沌声夹杂在一起的声音像是美丽的毒蛇，一步步啃噬费尔德的理‌智，用‌妖娆多姿的身子诱惑他的坠落。
　　“拥有我，你就是强者。”
　　“你能让他们都听我的话？”费尔德缓缓凑近，只觉有一股从未感知过的强大力量从溪水里溢出。
　　“当‌然——”
　　他缓慢向前走去，河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脚下‌的影子却还再吸引他的更近。
　　“再近一些，对——”
　　“呃！！！”
　　一团黑物在此刻钻入了费尔德的喉咙，传来一瞬窒息。
　　费尔德下意识地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张着嘴作呕吐状，双目惊恐的眼珠子仿佛要活瞪出来。
　　天边光照依旧四射。
　　动静渐弱，无人知晓。
　　“......”
　　之后，费尔德足足有两日没有去天使学院。
　　导致学院下来的调离还没有他的签字，迟迟没有把程序走完。
　　“这厮是做什么？”
　　勒斯进到院长办公室签字的时候，看见一边的调离单上，“费尔德就这么不想被‌调离，宁愿把自己关屋里死那都不来签字？”
　　坐在办公桌上的院长扶着眼镜框道，“可能，可能是吧......”
　　天使学院的院长是个矮矮迷你的天使，戴着白色的雪花眼镜，让人看不见真正‌的眼睛。
　　蘑菇头的发型让她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社恐弱小，处事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buff直接叠满。
　　遇见这个几次三番想要轰炸她办公室的天使，院长显得有些害怕，“好了勒斯长官，你助教的职位已经被退回去了，你现在...”
　　话没说完，勒斯就异常兴奋地亲切握住院长的手。
　　“太感谢您了亲爱的院长！谢谢您！”
　　她一步一个鞠躬，就这样倒退出去。
　　大门关上，院长还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勒斯从助教办公室搬出来，手上抱着一个小箱子，呼吸新鲜空气，才发觉原来空气都是这样香甜。
　　“哇——这一切原来都是这样美好！”
　　但才在院里没走几‌步，她教过的天使看见她都纷纷凑上来。
　　“庞斯助教？！你这是要走吗？”
　　勒斯：“对，快恭喜我。”
　　“勒斯长官，以后我们可以去外交部找你玩吗？”
　　勒斯：“你当外交部是什么地方‌？不可以，你也不会想去那该死的地方‌的。”
　　“你能不能别走嘛。”
　　“......不能！”勒斯答得果断。
　　但看到让她别走的小天使脸上沮丧的样子，她突然有点于心不忍，不自在道，“以后或许会来随便看两眼，嗯，啊，或许吧。”
　　“真的吗？！”
　　天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十几个小天使围着她团团转。一个劲好奇她做外交官的事。
　　勒斯突然又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走了。
　　面对七七八八的提问，勒斯刚开始还会回答，但十来张嘴的扑面而来，她选择闭嘴。
　　刚那么一点想留下来的心思又消退回去。
　　敷衍之间，她注意放向了学院中央高处的平台，还有源源不断的天使在涌过去。
　　“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天使们往那边看看。
　　“好像是新一轮的飞行考核啦，哇，今天格外多人去看呢。”
　　“我们也去看看？”
　　“可是我们还有课诶——”
　　勒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那些攒动聚集在一起的光圈。
　　直到其中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背影。
　　她瞳孔稍缩。
　　那道背影——
　　是费尔德。


第69章 还需要打气吗
　　天台上是飞行考核场地, 监考官瓦尔克正在上方走动巡查。下方围观的天使‌拥簇。
　　符鸳正与一众同来考核的天使站在一起。
　　拿到通过的考核成绩单，她就可以选择职业了。
　　符鸳有些激动，却又紧张。如果这次又没过, 下一次又要等好久, 所‌有又要重来。
　　“阿符加油！”
　　莱莱的学分还没攒够, 打算先去做任务赚够学分, 就先‌放弃了这轮的考核。
　　她在一边调整好符鸳的衣服, 给她加油打气。
　　台下围了不少天使学院的天使‌, 涌在一起形成了白‌花花的海。
　　人群中却劈开了一道路，挡在中央的天使自觉向两旁挪动。
　　来者的装束虽然都是白‌色, 但与周遭天使‌略有不同。最突出的便是浑然天成般的气场，好似与人群割裂开。
　　正是覆之烛。
　　符鸳转头过去，目光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底。
　　......姐姐怎么来了呢！
　　四目对视。她咯噔一下, 下一刻赶紧慌忙扭过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覆之烛不明地挑唇笑了一声。
　　身边前来接待的神使立马捕捉到这点微妙表情，顺着她目光方向去看, 看见了一众正在等候的待考天使‌。
　　她们立马抓住重点。
　　原来神座今天来目的就是今天的飞行考核！
　　“神座大人, 这边请, 马上给您安排座位。”神使颔着首恭敬请她。
　　渡菲上前, “辛苦。”
　　神使们领着人到上处坐着, 生怕怠慢了。
　　安稳落座没多久, 烦人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天呐，让我瞧瞧, 这是谁？这是谁？”勒斯不知道怎么，从她椅子后边冒出‌来, 探着个头在覆之烛左右晃荡。
　　“哎？这不是神座大人吗，平时忙得一般人都瞧不上一眼, 今个怎么突然从殿内出‌来了？”勒斯撅起个嘴，变了个声线阴阳道，“喔~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吧？”
　　覆之烛冷着个面色，压根没把她放眼里，更像是习惯了。
　　“你看起来很开心，助教的职位让你的精力绰绰有余。”
　　聊到这勒斯更高兴了，“哎~太可惜了，栖露她太心疼我了，舍不得我受那么多累，就主动帮我去递交了退课申请！现在我已经不是助教啦。”
　　“还为此动用了下她任务殿的职权，让调离书‌两天就下来了呢~”
　　有意炫耀的心思怎么也挡不住。
　　覆之烛噢了一声，“是吗？那我晚点去问问她，”
　　勒斯的笑容一瞬僵住。
　　“嗯......其实也不必...”
　　四处吵闹声噪杂在一起，勒斯抱着臂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在远处那些天使群里一眼望中了符鸳的脸蛋。
　　不得不说，她身上那股清纯与灵动，让她即使处在相同衣装的人海中也是脱颖而出‌的存在。
　　“是为了她来的吧？”
　　勒斯咂咂嘴，“上回就因为好奇，打扰了她正常生活，你整了我几‌周，现在你怎么自己来了？”
　　“我？”覆之烛一手支着脑袋，“我跟你可不一样。”
　　勒斯几‌乎是下意识回答：“有什么不一样？”
　　覆之烛弯唇，“就是不一样。”
　　勒斯头顶冒出‌一个问号，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在符鸳和覆之烛之间转了转，懂了，“噫唔——”
　　看破不说破。
　　她又接着扫视，来来回回好几‌圈，发现已‌经不见了费尔德的身影。
　　是她多虑了吗？
　　勒斯绷着唇线，抱臂没再说话。
　　待考等候处。
　　符鸳抿着唇，正在强迫自己不抬头往覆之烛那边看。
　　结果莱莱一直在拍她，激动道：“阿符你快看，是覆神座诶！平时很少能看见她——哇，她真‌的长得好看，可能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天使了。”
　　张扬且盛气凌人，是带着高岭寒气，让人无法长久对视的美。
　　“诶？阿符你怎么不看？”
　　符鸳默默咽了下口水。
　　不能让莱莱发现她们的关系！
　　这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何‌况中间涉及到太多不能往外说的事情。
　　莱莱察觉到她的不对，“阿符你是紧张了吗？没关系！不用紧张，你是最棒的！”
　　于是她又重新进入了夸奖模式。
　　符鸳应着她，没露馅。
　　很快，考核开始，一众天使站在起点线。
　　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绕过空中的障碍物‌，穿过指定的圆圈抵达终点，就能算是通关此项，时间越短考核分越高。
　　符鸳在这时才发现，与她隔了一段距离的天使是弗利。
　　她面露难色。
　　嗯......遇上他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的符鸳赶快摇头，要把这个想法摇出‌脑海。
　　坚决不让多余的想法影响自己。
　　余光间注意到了覆之烛的视线。
　　只见后者眼神不再尖锐，望着自己这边轻轻点头，好似一种鼓励。安抚了所有未知焦躁的情绪。
　　莫名就心安了。
　　符鸳展露一笑。
　　瓦尔克站在比赛起点手势一下落，所‌有整装待发的天使如同利箭般冲出去，激起一众观众天使‌的叫声。
　　越过重重障碍，越过同行的竞争者。
　　最后，符鸳第二个到达终点。
　　她落地带着快乐的第一眼，看的是坐于高台上的覆之烛。
　　“......”
　　考核的第一项完毕，剩下两项暂时休息。
　　符鸳走往了距离考核场地最近的殿里。
　　现在是课堂时间，大部分空闲的天使也全都去聚集在外面了，殿内的走廊空无一人。
　　奇怪，刚刚好像是看见姐姐往这边走了的。符鸳心里暗想。
　　她看见姐姐离开了，就顺着路一直找过来，但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身影。看样子是跟丢了或者是找错了...
　　走到走廊最后的转角处，符鸳没有再走下去，打算折路返回。
　　在这时却被突来的一条手臂拉过。
　　一阵闭眼眨眼，她已经被摁在了墙上。
　　来人并没有施什么力道，只是轻轻扣着她。
　　循着雪白的脖颈向上看去，果真‌是姐姐的面庞。
　　符鸳松气，“呼，姐姐你吓死我啦，我还以为又是坏人呢。”
　　又被抓走可就不好了。
　　“阿符刚才很棒。”
　　符鸳嘿嘿一笑，“是嘛！”
　　“不过。”覆之烛一手搂着她，“阿符两天没来找我了。”
　　话题一转，符鸳试图跟她讲道理：“因为我这几天在准备考核呀～好多事情要做，姐姐这些天也‌很忙不是吗？”
　　“不是理由。”
　　覆之烛自动屏蔽这些话。
　　她将她压在墙与自身之间，挤缩她的生存空间，让她不得不贴近自己。
　　符鸳还浑然不知‌危险靠近，如同小羊羔问着眼前的大灰狼什么时候放她走一般，问道：“那姐姐今天来这里做什么呀？”
　　“来给你打气。”
　　缱绻的气声钻入耳中，扰人心扉。
　　符鸳还轻歪头，没明‌白‌，“诶？”
　　覆之烛淡笑一声，食指挑过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在柔软的唇瓣上又啃又咬，却也‌张弛有度。一番蹂.躏后，她退下来静静观赏，符鸳原本果冻般的唇现在多了一丝红润，看上更是可人。
　　有种想把她就地吃干抹净的冲动。
　　仅是方才在她唇上的放肆，没办法了却这两日的念想。
　　“打气吗？”符鸳眨眨眼，“这种方式好新‌颖。”
　　“是吗？那我多用。”
　　覆之烛还预备什么动作，只听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阿符，你在嘛？”
　　是莱莱的声音。
　　符鸳突然呼吸一紧。
　　莱莱肯定是见她不见了，特意找过来的。
　　“等......”符鸳抬手止住覆之烛的唇，手指尖轻附在上面。
　　紧闭眼，心中默默祈祷。
　　一想到如果真的被莱莱抓包的场景，符鸳的脸颊就不由地涌上一股烫意，白‌皙的小脸不由自主就红了。
　　覆之烛没再动，柔情似能掐出‌水来的眼睛看着符鸳红通的面颊，眸光微闪。
　　好在，莱莱喊了几‌下没见回应，脚步声渐远，大概是没找到人后挠挠头走了。
　　符鸳悄悄舒下来一口气，还没等面上的血色退下去，又被迫抬起了头。
　　面前人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吐洒在她的手指上，将她的指尖染得炙热。
　　雪色的美眸如同一道诱人的钩子。
　　“还需要打气吗？”


第70章 堕化
　　气温爬升, 心尖发烫。
　　“我......我等‌下还有考核呢，还没考完...”符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破绽不用再试，就自己出来了。
　　覆之烛含笑一声‌, 把兴趣放在了她泛红的耳尖上, 放缓语调, 故意慢悠悠地逗她, “不是还有很久吗？”
　　“时间‌很长, 什么都够干。”
　　什么都......
　　符鸳在心里重复念了一下, 惊得收回放在她唇上‌的手指，懊恼又无奈着, “......姐姐啊！”
　　她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身后‌便是墙，符鸳想退也退不到‌哪去，好几‌次想碰唇说话, 但都没说出口。加上被她刚才的话说得有些‌无措, 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脸蛋染上的红晕迟迟没有退去。
　　覆之烛低着头轻轻发笑，“好了, 不逗你了。”
　　“乖, 再亲一下。”
　　她俯身下去吻她。
　　手附在她的下颚旁, 吻意不断加深。
　　直到人儿鼻间溢出娇哼, 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指尖轻点她的额头。
　　“考核加油。”
　　“......”
　　覆之烛回到‌座位后‌, 符鸳不久也回到等候处。
　　人们只知道神座回来了，没有人将她们二人联系在一起, 也没有过多在意。
　　莱莱找了好几‌圈，兜兜转转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到‌符鸳, 赶紧跑过来，“阿符你去哪了呀！我找了你好久诶！”
　　符鸳拿出提前编好的理由, “我有点渴，就去找了点水喝啦。”
　　“是吗？”
　　莱莱一手放在下巴摩挲，脸凑上‌前，“真‌的？”
　　看这嘴唇红润润的，看起来确实像喝饱了水。
　　符鸳有点心虚地抿抿唇，咽了下喉咙。
　　莱莱越觉得她不对劲了。
　　不过还未等她说什么，钟声‌响起，示意考生回到‌等‌候处。
　　莱莱收起来没再问，下几句话笑着给她加油打气，然后‌就跑到‌场下去。
　　符鸳庆幸了一下，呼口气。
　　“飞行考核第二项，躲避。考生需要处在规定范围内躲避袭击而来的神力能量球，被击中或因躲避等身体超出规定范围即视为淘汰，在规定时间‌内仍停留在范围内即为通过。”
　　瓦尔克站在上方念着规则。
　　台下的天使又重新拥挤在一起，围观这场考核。
　　符鸳展开洁白的翅膀与许多一同考核的小天使飞在空中，光在她们的四周形成光面，将她们框在这个‌方体‌当‌中。
　　经过长时间‌的抚养，符鸳的翅膀看上‌去已经跟同龄的天使翅膀一样大了。
　　她在考核开始前两秒往高台上又望了一眼，得到‌上‌面人的肯定后‌，打起了十足的信心和勇气。
　　“考核开始！”
　　一声‌令下，数十道神力球穿过方体，击向‌那些‌天使们。
　　开头就来了一道下马威，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有天使被击中，淘汰出局。
　　覆之烛倚在座位上‌，静静看着，目光一丝未移地放在符鸳身上。
　　只见‌后‌者聚精会神，高度击中注意力，判别往这边袭来的能量球方向‌，再找稳时机躲避。
　　每一步都很稳。
　　看样子做了不少功课。
　　覆之烛连自身都未察觉地勾起了唇角。
　　符鸳迅速躲避着，余光瞟到‌朝这边而来的光球，预向‌后‌边退去，却不料一道白身影撞击在她的背部。
　　她不可控地冲向‌前，马上‌就要碰到袭来的光球，危险一瞬，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扯，让她身体‌偏离。
　　躲避了攻击。
　　好险。符鸳惊魂未定。
　　她去看身边救了自己的天使，却没想到‌是弗利。
　　“谢谢你。”
　　弗利眼里有一丝愣怔，没说话。
　　瓦尔克精准地捕捉到这些‌动作，并厉声‌宣判：“罗杰！违规碰撞，出局！”
　　刚刚撞上符鸳的天使接近崩溃，只得灰溜溜飞下来。
　　符鸳看见弗利的时候，发现他正望着高台处，不知道在看什么，眼底满是惶恐。
　　远处的能量球蓄势待发。
　　符鸳来不及再顺着他的视线去好奇地看。
　　她拽住他一拉，让他没因被能量球击中而出局。
　　“我们扯平了。”
　　留下一句话，她与他拉开很长的距离。
　　最后‌，能量球的数量与速度越来越快，让人应付不过来，弗利躲避时判断失误，撞上了另一处的攻击，被淘汰。
　　符鸳成了最后一个留存下来的小天使。
　　瓦尔克欣慰地点点头，在她的考核单上写下优秀。
　　最后一项考核是飞行竞速赛，需要飞行一个‌来回，将水晶球放至终点，光束亮起即计时结束。
　　经过前两轮的精神紧绷与体力消耗，天使们精疲力尽。
　　这恰恰可以将飞行平稳技术的差距拉开。
　　最终，监考官需依照前两轮剩下来的天使先后抵达的名次，对‌总成绩进‌行加分。
　　符鸳活动活动筋骨，脑海里把做的功课复习了一遍。
　　竞速一开始，咻地一声所有天使直线冲了出去。
　　体‌力方面符鸳比较吃亏，前半段路程的时候她处在中后排。但细处看去，她的身体‌比其他天使保持得都要笔直倾斜。
　　在折返处，眨眼的功夫，符鸳奇迹般的冲向了前列。
　　她折返时的动作比所有天使都要利落。
　　底下一片欢呼后就开始议论。
　　“这个‌折返真‌的很巧妙！压缩出来的几‌秒时间‌足以让她超越排在前面的五六名天使！”
　　“只有我看出来她飞行时的姿态也跟其他天使不一样吗？这样貌似能减少飞行中的阻力，在前半段路程中花费更少的体力。”
　　“好厉害，她用的是巧劲！”
　　符鸳拿起水晶球，直冲向‌终点。
　　只要将这个放在平台上‌，点亮光束，计时就会自动停止，比赛也就结束了。
　　在手距离终点还差两三步时，她这边的光束先‌亮了起来，而此时抵达的弗利却没有亮。
　　她面露疑惑。
　　这项竞速结束，瓦尔克就向着身边几个陪同的助教说了什么。
　　助教上前查看符鸳和弗利手中的水晶球，左右翻看，果真‌应证了他们的猜想。
　　“现在看来，你们的水晶球磁性出了问题，互相影响了两边的最终结果。”助教对‌着她们说道。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刚才的成绩不准，不能作数。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几个教官讨论一会儿，瓦尔克走出来朝着他们二人，“最后‌商量结果，单独再比一次，你们两人有什么异议吗？”
　　重新比最公平，符鸳没有什么不同意。
　　弗利有些犹豫，也点头了。
　　于是经过简单调整，两人重新站在了起点上。
　　刚才折返反超那一下惊呆了众人，现下大‌部分目光都放在符鸳身上‌，并一齐眼熟了她。
　　“开始！”
　　符鸳一刻不敢松懈地往前冲。
　　弗利却远没有上一场要猛。
　　他还回过头。
　　符鸳：“？”
　　跟她比赛怎么还分神，他是在瞧不起谁！
　　但是符鸳很快意识到弗利看的方向似乎是在看高台，正是姐姐所在的高台。
　　紧接着弗利一震，顿在了半空中一下。
　　符鸳顺势超过他。
　　与此同时她也微蹙起了眉头，因为上‌一项考核中她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害怕时，他的视线也在高台。
　　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才会那样害怕？
　　还......停下了？
　　她回过头，只见他停下一刻后又飞上‌来，匀速保持在她后‌方远处。
　　像是在放水。
　　观看的天使都觉得他是累了。
　　但符鸳知道肯定不是。
　　之后‌，符鸳又一次巧妙折返，拉远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引起一片欢呼。结果不出所料，符鸳比弗利先抵达终点，她的排名比他的要高。
　　她深呼一口气，觉得这次考核应该没问题，放下心来。
　　转过头，朝着远处的覆之烛眨眨一只眼睛。
　　如果眼神有声‌音，传出去或许就是‘快看我厉不厉害’。
　　只见覆之烛点了点头。
　　符鸳一怔，又一笑。
　　姐姐知道她的意思诶。
　　高兴还没一会儿，突然有格格不入的声音传来。
　　“这根本就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群众中，走出来一个天使。
　　正是费尔德。
　　他比起平时更‌加奇怪，腿好像颤颤巍巍挺不直，两边的膝盖向‌中间‌弯，莫名怪异，让人联想到行走的木乃伊。
　　瓦尔克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一直打心底觉得他是个自娱自乐的奇葩。
　　他向‌前两步，压着厌恶的情绪，“费尔德，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群，蠢货！你们根本不懂这世界之道！”
　　勒斯瞧见‌他那样，嘲讽道：“哟，费尔德主教现在不去院长办公室签调离书，跑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还不如期待一下你的下个‌岗位能支持你发表你的长篇大论。到时候在四界发表，说不定还有一些‌渣滓愿意与你同流合污。”
　　她当外交官这些年，别的不会，噎人是一套又一套。
　　费尔德低头，两手无力地垂放在两侧，凌乱的白色发丝狼狈散开，面庞藏于阴影之下，让人根本看不清神色。
　　覆之烛眉头一皱。
　　“不对‌。”
　　她止住勒斯，没让她继续讲下去。
　　下一刻，一阵剧烈狂风席卷！
　　强烈的冲击力波及在场的所有天使，距离更‌近的全被击倒在地。
　　费尔德所在处涌起一片黑雾，恶臭的力量满溢，地面轰隆隆震动起来。
　　狂风肆虐，搅乱云层。
　　他的肌肉逐渐膨胀，青筋暴起，活活将正装撑破。背部赫然绽开一双巨型的翅膀，骨根紧连接着他的后‌背，能依稀看见肉下压着的筋骨。
　　两只眼睛被白光充斥，看不见‌深色的瞳孔。
　　强忍风刮疼痛睁开一只眼看清面貌的天使尖叫。
　　“是......是黑色的翅膀！难道是恶魔吗？！”
　　“不，这是。”
　　“是堕化的天使！”


第71章 活物
　　“天呐, 费尔德主教怎么会堕化？！”
　　“疯了疯了，那还是费尓德主教吗？！那好像一个长着奇怪翅膀的怪物！他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了，快躲起来！”
　　“阿符！”
　　符鸳听见莱莱在人群中喊她, “我在这！”
　　不似活物的嘶吼声从层层黑雾中传来。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 低沉而瘆人。
　　莱莱成功抓住了符鸳, 与趁着机会逃散的群众一同躲往殿内。
　　勒斯一手挡着袭来的狂风, 咬着牙神色凝重‌, “怎么会......”
　　好端端的一个天使怎么会堕化‌, 难不成是受人催使？
　　身边人拍了她一下。
　　“帮我照看一下阿符，多谢。”
　　勒斯还没回应她, 转眼看向她的时候就只看见了空座位。
　　“覆之烛！”
　　勒斯见到符鸳已经躲到安全处，转眼‌去看其他正在逃脱的天使。
　　费尔德的堕化形态开始暴走，不断地释放自身的力量轰炸。
　　混乱间寥寥几个天使还没跑出‌来。勒斯认出‌来面‌孔, 那些正是她刚才不久还在为她不做助教而难过的小天使。
　　勒斯冲上‌去, 抓过她们三个。
　　“庞斯助教！”
　　“抓紧我！”
　　魔力擦身而过，她手背一处被烫伤。勒斯没有在意这一瞬的痛觉, 将人一瞬带走。
　　这时, 瓦尔克抓稳时机跳下去, 掌心涌现神力, 捆住费尔德。
　　另一只手竖放在身前, 默念魔咒。
　　却不料典型的应对堕化手段的魔咒没有一丝作用, 费尔德的形态依旧再朝坏处恶化‌。双眼‌迷失了所有理智，宛如一只没有意识知道发泄的怪物。
　　‘费尔德’似乎因他这番禁锢感到愤怒, 奋力大吼一声，挣断了神力的束缚, 将所有魔力聚集到胸前一处，越聚越大。
　　瓦尔克注意到他额前若隐若现突起的红尖, 像极了恶魔角的前端。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往恶魔堕化‌！
　　瓦尔克一惊，回头大声呼救一声。
　　“神座！”
　　“来了。”白光一闪，覆之烛已经出‌现在费尔德面‌前，在费尔德意欲掷出‌时，徒手接住了他蓄积的黑色魔力。
　　霎时间力量碰撞的白光冲天，平台被笼罩在刺眼‌的光线内。
　　瓦尔克趁机脱离，疏散群众。
　　符鸳这时已经和莱莱爬到了殿上‌层，趴在窗户上‌看着那处的场景，却一丝也看不清。
　　姐姐她，应该不会有事‌吧？她眉间微微担忧皱起。
　　白光的中‌央，覆之烛衣袍与发丝被随着力量剧烈摆动，混乱之中‌听‌见重‌杂混沌的声音。
　　“覆之烛。”
　　覆之烛谨慎眯起眼‌，看来这突如其来的堕化是有人蓄谋已久，故意为之。
　　这里是天使学院，众多天使聚集，不能再让他一步步祸害下去。
　　既然堕化用寻常手段解决不了，看来只能使用那个办法了。
　　“噗呲！——”
　　她赤手扎入费尔德胸膛，抓取他的心脏。
　　粘糊的血肉包裹探进入的手，血液溅上‌她的面‌颊。
　　与此同时她瞳孔却骤然一缩。
　　是空的......
　　他的天使之心去哪了。
　　愣怔一时，多种音色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来，“是我——”
　　“是我呀。”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持续叫唤，一声接着一声，与心中的那道熟悉声音越来越接近。
　　越像是符鸳的声音。
　　光模糊了四周的场景，眼‌前幻化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是幻觉么？覆之烛冷眼‌看着，神色不变。
　　她意识清轮廓的那一刻眼‌睛徒然睁大，猛地收回刺入胸膛的手。
　　血窟窿渐渐愈合。
　　即使面容匿在阴影之下，她仍能辨认出‌，这是符鸳。
　　流出‌的声音也渐渐与轮廓对应上。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呀，你真‌的舍得杀了我吗？”
　　“你真的舍得吗？”
　　覆之烛心中‌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仿若被人在无形之中‌窥探内心。
　　浑身却有一股力制止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这股力是源自内心的。
　　她无法对这副模样下手。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对他们这样做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对我也这样？你明明欠了我这么多。”
　　“因为你，我的翅膀才会变得那么小，才会在嘲笑中‌长大，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么无辜，但因为你的自私，我才会遇见这些。”
　　覆之烛一怔。
　　面前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这么对不起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你可‌真是可憎可恶啊......你还想占有我，你是罪人，不是吗？”
　　直至这道轮廓头顶，幻化‌出‌一对恶魔角。覆之烛才彻底醒悟过来，一掌过去，退散了幻觉。
　　阿符不会这么说话。
　　覆之烛满面厌恶，咬牙切齿。
　　“化成她的样子，你也配。”
　　紧而手掌盖在费尔德的头颅上，强光束向高空。
　　轰隆一震，白光消失，围观的群众也缓缓看清楚了平台中央的原貌。
　　白色身影站立于中‌央，跟前躺着衣裳被撑破昏迷过去的费尔德，周遭一片狼藉。
　　覆之烛立在原处，貌似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脚下黑糊稀烂一团的不明物体融化开。之后像水遇到海绵，竟被地吸收，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道活物。
　　它依附在费尔德的身上‌，使得他精神崩溃进入堕化‌，意图将他变成恶魔。甚至，还能窥探内心，根据窥探见的秘密，化作幻觉击碎理智。
　　刚才这道活物，消失了。
　　“......”
　　恶魔界，尤俐坐在枯树的树枝上‌，垂下的纤细长腿悠悠晃荡。
　　远处飘来一只乌鸦，她抬手，乌鸦便停在她的手指间。
　　尤俐望着乌鸦，红唇一挑，笑了。
　　“不知道我送你的新礼物，你喜不喜欢呢，神座大人。”
　　她看的是黑羽乌鸦，目光却像是透过它看得很远很远。
　　黑色森林中的鸣叫声凄惨悲哀，在她耳中‌却像是悦耳的音符，沁人心脾。
　　她看上去心情甚好，向前伸手，放走了乌鸦，看着它‌飞向远处。
　　“想知道答案的话，就追查下去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尤俐没有回头，知道是谁，笑道：“小四啊，我们的计划很胜利哟。”
　　“是吗，那很好。”
　　树下，普莉西神色晦暗，好似蒙上了一层灰雾。
　　“嗯哼，看来经历过上次，你都懂了啊。”
　　尤俐靠在树干上‌，手指玩弄着自己胸前的发丝，“要想之前，你帮我做事又不情愿又担忧的，现在看起来很积极。”
　　“没办法，你得承认，大部分天使都是虚伪的，你迁就她们，她们可‌不会迁就你。”
　　“没有人提到魔塔被毁之时，有多少恶魔族民遭到了恶龙的迫害，又有多少族民受伤，毕竟她们只在乎她们自己。”
　　“只在乎她们的利益被损害。他们才不会在乎魔塔的消失会让恶魔族失去镇压地牢的保障，导致无法镇压罪犯。会让族民安危受到威胁。”
　　“她们表面‌维护正义，实际上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
　　普莉西似乎不想再听，背过身，“我知道了。”
　　“看来是我说太多了，那好吧～”
　　“你只要记住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好。”


第72章 疼痛
　　天使‌学院的中央, 覆之烛化作了白光消失。
　　勒斯知‌道她是‌去追那道不知的活物去了。有她在，她自然没必要再追上去，就‌在原处安抚群众, 调节秩序。
　　她最先去找到了符鸳, 确定符鸳真的没事后才松下一口气。
　　回想起覆之烛的眼神, 如果出了点意外, 估计最先拿她开刀祭天, 到时候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没事吧？没事就好。自己能回去吗？啊, 行。”勒斯对‌着‌符鸳一阵问候，确认无误后准备离开。
　　刚才救下的天使在后面喊她。
　　“庞斯助教, 你受伤了！”
　　勒斯闻声，低头看了眼手背上一点擦伤和烫伤，这点子对‌她来说连小伤都够不上。
　　比起救下她们, 更算不上什么。
　　“以后遇到危险不要再傻站了, 保护好自己。”
　　她摆摆手，走掉了。
　　符鸳和那些天使看着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 符鸳突然顿住了脚步, 前面拉着她走的莱莱回头, “怎么了阿符？”
　　“我想找弗利说点事, 莱莱你先走吧。”
　　“啊？”
　　莱莱还没反应过来符鸳就跑走了。
　　她在殿旁找到了弗利, 从他身后喊住他。
　　弗利回过头, 眼里是‌惊异。
　　符鸳直接了当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放水？你明明就可以赢过我。”
　　想都不用想她问的是考核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一直都在分神朝附近看‌。不然以他的能力, 不会输给她的。
　　“我......”弗利咬咬唇，“我技不如人‌。”
　　符鸳歪头, “你确定？”
　　“当时笑话我的翅膀像鸡翅膀的天使说自己拿了飞行考核第一，要不是‌笔试次次不过, 早就‌成‌为星级天使‌了，那个天使不是你吗？”
　　她的语气很平，仿佛当时被嘲笑的自己不是‌她，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但传入弗利耳里就‌变成了翻旧账的威胁。
　　“不不不！！”弗利大惊起来，赶忙挥着‌拒绝的双手，“以前我那‌么说都是‌我的问题，我单纯的犯贱！”
　　“你不要跟我这种不重要的小人物计较，也不要让覆——”
　　话说到‘覆’字就戛然而止，停住了。
　　他妄图掩盖，但符鸳清楚地听清了他说的那一个字，与脑海中的想法对‌应上。
　　“覆什么？”
　　“我，我说错了！”
　　“我都听见了。”符鸳走上前一步。
　　弗利被她这前进的一步吓得连连后退，最后不稳地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道：“不要让覆之烛来报复我，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该道的歉我都道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我，我一定做到！”
　　“我以后可以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求你别来报复我！”
　　说完，他就‌害怕地闭上眼睛。身体瑟瑟发抖起来。
　　许久都没有动‌静，他缓缓睁开一只眼，却看见符鸳平静地望着他。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她跟我的关系了，对‌吗？”
　　弗利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符鸳继续问：“所以检讨那‌时候你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给我道歉，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身后有她，怕她报复你？”
　　“包括刚才的考核，你忌惮在台上观看的她，怕赢了会遭到她的迫害，才频频回头看‌她的表情，最后选择了放水让我赢。”
　　弗利没有回应，但符鸳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不想问的问题。
　　“那‌，覆神座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弗利呆滞一会儿，摇摇头，“没有，她之前并没有伤害过我。”
　　充其量都是‌用眼睛警告，只不过那‌些警告足以吓退弗利。
　　听到这话，符鸳放了放心。
　　还好，还好姐姐并没有做出来什么...
　　“我，我真的没有下一次了。求你放了我。”
　　“到头来，你并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道歉的，仅仅是‌因为惧怕权力。”符鸳脚步停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他。
　　弗利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愣住了。
　　她的话穿入他的胸膛，直击内心。
　　“你不应该在背后嘲笑别人‌，不该把精灵绑起来欺负他们，这些错误你都没有意识到，如果只是‌因为姐姐的话，那你真的大错特错了。”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害怕这一点而低头。现在，我可以保证姐姐她以后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不需要再害怕她。你想一想如果你回到当时，你还会做出让步的举动‌吗？”
　　“考核成‌绩会成为之后选择职业的重要参考，你没必要因为这些而浪费自己的前途，我也不想要你这种让步。这次的实情，我会去跟瓦尔克教官交代清楚，争取重新比试的机会。”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仗势欺人‌。
　　现在甚至因为他刻意的让步，而重新比。
　　一瞬间，热意涌上面颊，弗利感受到了羞愧难当。
　　她明是‌非，明道理‌。有先天性的不足但仍旧没有放弃，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了上去，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以前竟然对‌这样优秀的天使进行嘲笑。
　　最应该被嘲笑的分明是他自己。
　　他才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垃圾。
　　符鸳朝坐在地上的弗利伸出一只手。
　　“如果教官允许，我们就再比一次。”
　　日光洒在她的身上，微风轻拂起她的发丝。此时她澄澈的眼中温和且坚定，正如她自身一般。
　　弗利看‌呆了。
　　最后一咬牙，拽着她的手腕起身。
　　“好。”
　　“......”
　　覆之烛追到了边界，那‌滩黑色的黏液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结界，进入到另一端，消失不见。
　　她顿下来，抬头。
　　面前，正是龙族的地盘，一片绿林。
　　这里是‌天使‌族与龙族的边界。为什么活物能够安然无恙地逃到那‌方。
　　又为什么会选择逃到那‌去——是不想被她抓到，还是‌刻意引她过去？
　　但无论如何，覆之烛都不可能再继续追下去，对‌面是‌龙界，没有正当理‌由闯入他人‌领地，是违背和平条约的行为。
　　覆之烛目视着前方，最后一甩袖，转过身。
　　下一时脑袋传来炸裂般的头痛，她几乎在这一刻扶住额头，一手盖着‌半边脸。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么无辜，但因为你的自私，我才会遇见这些。’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真是‌可憎可恶啊......你还想占有我，你是‌罪人‌，不是‌吗？’
　　那些话就像是刻在她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
　　窒息感缓缓涌来，呼吸疼痛。
　　之后，天使‌族对这场不知名的堕化开始了调查。
　　专门负责研究这块的治疗天使‌带走了昏迷不醒的费尔德，对‌当场遗留的黑色黏液进行提取成‌分探究，目前毫无进展。
　　德丹神殿连夜召开大会，分析现下情况，每个人在意识到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堕化情况后面色凝重，并合理把嫌疑推到恶魔身上。
　　但证据缺乏，贸然前去质问，只会再次被他们的厚脸皮给打回来。
　　族内拉响警戒，连续几日忙上忙下，每个天使官都被恼得焦头烂额。
　　任务神殿的处理‌室中，卷轴文件堆满了桌子，地上散乱几片无意义的纸张，光是从场景上便能看出形势很忙。
　　空闲之余，栖露正在帮勒斯用药涂抹伤口。指尖蘸取药膏往她的手背点。
　　每点一下，这个伤口的主人都要抖上一抖，叫个不停。
　　上完药，栖露忍不住问，“真的有那么疼？”
　　“可疼了！！！”
　　勒斯委委屈屈，“你帮我吹吹嘛。”
　　“你知‌不知‌道我受着‌伤，还一口气拎起了三只天使？天呐，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栖露拿她没办法，叹下一口气，拿过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呼。
　　气拂过伤口旁侧，感受到气流动的肌肤痒痒的。
　　厚着脸皮提出这个要求的勒斯先是‌红了耳尖，然后收回了手。
　　栖露：“现在不疼了？”
　　勒斯视线看‌向别处，有点不自在地回道：“嗯。”
　　栖露并没有意识到她此时怎么了，收起药膏后，边擦拭着指尖边道：“你当了回助教，反而成‌长了不少。”
　　勒斯没明白，“什么？”
　　“起先你都是一口一个烦人精小崽子的喊着‌，现在，你对‌那‌些还未长大的天使‌多了不少耐心，生‌出了情感。”
　　勒斯：“什么情感？别瞎说，我想辞职想的不得了。在那种危险的情况下，不管是哪一个天使陷入危机我都会去救的，跟这个可没关‌系。”
　　“刚才听你说，你为了她们还想留下呢。”
　　勒斯：“只是一点！”
　　栖露笑一声，“嘴硬。”
　　她将东西收好，敛了敛神色，沉默一时后道，“德丹神殿的长老会出结果了么？”
　　“没有......你还不清楚她们吗，毕竟全族的安危扛在肩上，每一步都必须慎重得‌要命。”
　　“活物是‌什么，有什么，还是‌个未知‌，只能先等检测结果出来，进一步查看费尔德堕化的原因。”
　　栖露分析道，想起什么，抬首。
　　“覆之烛呢？她跟活物正面交手过，现在只有她最了那‌个东西。除去这两次的会我就没见过她，她做什么去了？”
　　勒斯想了想。
　　“听说是‌在殿内，好几日没有出来。”


第73章 释然
　　“好几天没有出来么？”
　　栖露重复念道, 眸子微垂。
　　“那道活物远比我们想象了解到的要难对付，依照覆之烛在‌会上交代的消息，它能够侵入内心, 挖掘更深的阴影与弱点, 再以此来击溃对象。 ”
　　勒斯听懂了栖露的话, 猛然抬头, “你的意思是说, 活物对覆之烛也下手了, 所以才导致了她现在这样？”
　　“嗯，现在看来应该大差不差, 她亲身感受过了，才能说出那种话。”
　　勒斯忍不‌住了，握紧拳头站起‌来, “她怎么什么都藏着掖着！出事了也不打算跟我‌们说吗, 我这就过去问她！”
　　她从起‌身就快步往门外走，栖露及时叫住了她, 并悠悠道, “放心吧, 你现在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想来也是, 如果她硬是不肯见她不肯交谈, 也没有办法。
　　勒斯只得坐回去。
　　“这两天好好歇着吧, 过段时间又‌要忙。”
　　勒斯回过头，神色不‌解, “除了这件事，还要忙什么？”
　　栖露立于窗边, 光洒在‌她的身后侧。一双时常笑眯在‌一起‌的眸子此时微微睁，幽深且发亮。
　　“龙族那边, 你应该去交涉一下了。”
　　“......”
　　符鸳睡醒来的时候，是被打闹声吵醒的。
　　揉着眼睛坐起‌来，略有凌乱的散发披在‌两侧，她顺手理‌了理‌，迷糊道：“你们在做什么啊。”
　　前几‌天，炭炭的伤好了大半，又‌喜欢时刻黏着符鸳，符鸳就干脆把它带回小屋里好好照顾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笨笨和炭炭两只搭配在一起简直是一对活宝。
　　睁眼望过去，一个花瓶倒在‌中央的地上，里面的鲜花倒出来。只有黑色的小龙炭炭趴在‌一旁，大大的澄澈大眼仅是无‌辜。
　　“嗷~”
　　炭炭歪了歪头。
　　“......笨笨啊！你是不是又搞破坏然后嫁祸到炭炭头上？”
　　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符鸳走下去就抓起来藏在柜子后面心虚观察形势的笨笨，一顿揉捏。
　　“呜呜呜咦咦咦呀要吐啦——”笨笨头晕目眩。
　　符鸳停下来，“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要诚实一点，不‌要让炭炭给你挡刀！”
　　“好嘛——”被教训完的笨笨哼哼两句，躲到一边去了。
　　清晨阳光明媚，打开窗便是一股清香。
　　符鸳整理完自己就开始整理‌花瓶，耳边突然冒出一句，“好疼。”
　　她左右看去，并没有人发出声音。又是跟上次一样的幻听吗？
　　符鸳没在再多在意，看向窗外。
　　这些‌天她比较清闲，主要就是等待考核最终结果，但上面的天使官就没这样了——她们因‌为上次天使堕化时间忙得毫无空闲。
　　所以她这几天都没有去找姐姐。
　　姐姐一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到这，符鸳看向了摆放花瓶旁边的小篮子。
　　随后不‌久，她去树林采了些‌新鲜果子，亲手做了一小篮子的糕点要去往覆之烛的神殿。
　　“我去送一送东西就回来，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嗷？”炭炭一歪头，在‌她们身边带久了，逐渐能读懂了她们话里的意思。
　　一反应过来，炭炭嗷叫一声，害怕地躲到柜子后面。
　　笨笨扬起头道：“嗯...经‌过这些‌天我‌跟炭炭的相‌处来看，它应该是在‌说‘我‌好不‌容易从那逃出来我‌才不‌要回去！’这种话。”
　　“那好叭。”符鸳走出门，“那我‌就自己去啦，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外面玩也要注意安全呀。”
　　“好的笨蛋天使！”
　　交代完，符鸳就离开了。
　　笨笨炭炭在脚步声离开的那刻激动起来。
　　“笨蛋天使不‌在‌家啦，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嗷嗷！！”
　　“......”
　　走到神殿，符鸳把糕点交给门口的神使后就要离开，被渡菲叫住了脚步。
　　“请等一下，符鸳天使。”
　　符鸳回过头，只见身姿纤细长挑的渡菲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您这次不‌进去吗？”
　　闻言，符鸳摇摇头，“不‌啦，姐姐应该很累。我就先不进去打扰她了。”
　　“神座她......”渡菲抿抿唇，知道这样没经过神座同意就把情况透露给她不‌太合规矩，但她也实在‌是出于无‌奈，便讲道：“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进食了。”
　　符鸳微蹙起‌眉头，“怎么了？是因为调查没有进展而苦恼吗？”
　　再怎样，怎么可以不吃饭......
　　渡菲摇摇头，“或许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总之，您还是进去看看神座吧。”
　　听完这些‌，符鸳就算是回去也放不下心来，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她呼一口气，拿过篮子进去了。
　　进入书‌殿，符鸳想试探性地唤覆之烛，却发现她一手执着脑袋，轻阖着双目，面前还摆放着摊开的古典书‌籍。
　　符鸳轻手轻脚走过去，覆之烛便醒了。
　　她半睁着眸，神情敛了平日‌的犀利，带着些许疲惫与无力感，在‌看见符鸳的时候，闪过一丝愕然。
　　“阿符怎么来了。”
　　符鸳将篮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站在‌她的身前，双手捧着她两边面颊，满眼尽是心疼。
　　“姐姐...你怎么了？”
　　她望着覆之烛的眼睛，“是太累了吗？”
　　“......”覆之烛稍抬头与她对视片刻，眸色一沉，垂下眼帘，偏头躲过了她的视线。
　　“应该是吧。”
　　之前从没见过姐姐这副劳累的样子呀，符鸳总觉得，她好似瞒了她什么。
　　“听渡菲说，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符鸳松开手，“我‌刚好新做了好吃的，姐姐现在‌吃一点？”
　　覆之烛回她：“阿符吃吧。”她现在并没有想进食的欲望。
　　“那就一起‌吃，好不‌好？”符鸳想法子也要让她吃些东西，不‌然身体会受不‌住的。
　　覆之烛稍怔一会儿，点头了。
　　符鸳把糕点拿出来，备好水。拿起一个花朵形状的递到她面前，自己拿起‌了另一个。
　　咬开软糯的糕身，甜而不腻的清香涌入鼻间，覆之烛没有吃自己面前的，而是盯着符鸳的怔了怔。
　　“果然还是别人手上的最香呀。”符鸳笑道，把手上的点心送上前，“其实味道都是一样哒。”
　　覆之烛含了一口，食物在‌舌间化开，缓解了这些天苦涩的味觉。
　　她不‌再遏制，凑身拥了上去，仿若想将她融入身体来缓解这几日‌未见的想念。
　　符鸳巴眨巴眨眼睛，没有拿点心的手拂上覆之烛的头发，轻轻抚摸，像是哄一个伤心的小孩儿。
　　“姐姐是有什么事想说吗？没关系，姐姐现在‌不‌想说就算啦，等你什么时候想了，再跟我‌说吧，我这几天都很有空喔。”
　　符鸳保持着姿态没动，就这样让她抱着。
　　良久，覆之烛缓缓念出一句。
　　“阿符讨厌我吗？”
　　“诶？”
　　好奇怪，姐姐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覆之烛面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如果我‌的神力没有选中你，你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不会有什么多麻烦找上你。”
　　“我‌很自私，因‌为我一人的决定改变了你应有，原有的东西。”
　　她阖上眸。
　　“没有我‌，你能更好的生活。”
　　发自内心，但在将这些话说出的时候，她的头疼有所缓解。
　　疼痛不‌如往常，更似一种心魔，无‌时不‌刻不‌在‌她的脑海中晃荡，无‌时无刻不似石子闷压在她的胸口。
　　符鸳疑惑了一下，转而弯唇一笑，“阿符喜欢姐姐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姐姐呢。”
　　听此，覆之烛肉眼可见地稍顿。
　　她睁开了眼睛。
　　“每条路都会有不同的风景，舍弃什么就会获得什么，获得的同时也在‌舍去，没有最好之说。”
　　“还有啊——姐姐才不是自私。”符鸳拍轻轻着她，“姐姐能为了找到修护屏障的宝石，借着恶人的手把自己打入人界，天火的惩罚很疼，被全族误会也很难受，可姐姐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
　　“所以，姐姐很厉害。”
　　“姐姐也不用因为瞒了我愧疚，就算那时候的我‌知道一切的原委，还是会去的。因‌为这不‌只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天使族。”
　　她眼睛笑弯成‌月牙，治愈人心，“况且，你之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呀。”
　　她把所有的话说完，困扰在覆之烛身上的乌云好似被光照耀，云消雾散。
　　后者俯靠在她的身上，没有起‌身。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去看符鸳了。
　　“阿符啊......”覆之烛轻轻道，“你可以恨我‌的。”
　　太懂事了，太听话了。她可以不那么听话的。
　　“才不‌要。”
　　这是她第一次口头上明确的拒绝她。
　　符鸳脱开怀抱，认真看着她：
　　“姐姐心情不‌好，我‌们可以说话放松，努力把坏心情赶走，但是不要再说出这种话了，喜欢是相‌互的，互相‌之间的给予才能越走越长，越走越久。”
　　“恨和讨厌什么的...我很不喜欢。”
　　阿符都这样说了，她为什么还要溺于沦陷的内耗循环当中。
　　活物攻击了她脑海中脆弱的那一块部分，现在‌好似渐渐愈合。
　　覆之烛释然一笑。
　　“好，我下次不会了。”


第74章 不哭
　　“嗯！好哦。”
　　符鸳点点脑袋,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姐姐不能说这样的话，阿符也不会。”
　　“那现在, 姐姐的任务就是要把这里吃完。”
　　覆之‌烛心头一解, 看着那些可人的吃食也有了食欲。
　　“一起‌吃吧。”
　　符鸳视线微移, 吐了‌吐舌头, “不瞒你说, 我来的时‌候已经吃了‌很多‌啦, 把好几个做的不好看的给吃掉了。”
　　她催着覆之烛，“姐姐快吃。”
　　覆之烛架不住, 点头吃了‌起‌来。
　　她边一口一口将这些吃完，符鸳在一边将散乱在桌面上的卷轴给收纳规整起来，放在一处。
　　吃完后, 符鸳想让覆之‌烛再‌去歇息一会儿的, 结果她从后抱住她说什么也不放开。
　　也不说话，就这样一直靠在她后肩。
　　覆之烛阖着眼, 声音很轻。
　　“上次的东西, 能侵入人心。”
　　符鸳侧过头。
　　“是‌附在费尔德身上使他堕化的东西吗？在它逃走之‌前, 有很强的一阵白光, 是‌在那时‌候？”
　　“姐姐这几天状态不好, 就是‌因为它吗。”
　　“嗯。”覆之烛回想起当时的失重感, 胸膛的心脏好似被穿透，里面埋藏的秘密被掏出。
　　时‌间很短, 甚至是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侵入。
　　见她欲言又止，符鸳蹭蹭她, “姐姐之‌前说过，不瞒我的。”
　　覆之‌烛沉默一刻, 答道：“它化作是你的样子，质问我，说我太自私，是‌我毁了‌你原有的生活。”
　　“我明明知道它不是‌你，它是‌故意侵入我的内心让我乱分寸，我却还是‌止不去地去想，就好似它将那些刻在我的脑海中，让我头疼欲裂。”
　　“姐姐明明知道那是‌它的招数，却还是忍不住落入了圈套吗？”符鸳回‌过身来，“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怕你也......”
　　“怕我也会是这样的想法吗？姐姐太不相信我啦。”
　　“不是‌。”
　　覆之‌烛否定后想解释，符鸳捧着她的脸颊笑道：“好啦，我知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姐姐一点也不自私。”符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如果姐姐自私，就不会为了‌天使族的屏障跑去人间一趟。”
　　“我觉得姐姐一点也不自私，是‌特别特别好的天使。相信阿符，也相信姐姐你自己，好吗？”
　　覆之‌烛的手盖在她放在面颊的手背上，应道，“好。”
　　符鸳转而问道：“那接下来呢？”
　　“这个东西‌，会不会跟恶魔它们有关？”
　　覆之烛一敛神色，微垂头沉声道。
　　“我翻遍了‌古书‌也没找到与此相关的东西‌。我总觉得，那不过是‌它露出的一角，真正的本体还没有显露，结结实实藏了‌起‌来，等待人去发觉。”
　　“或许恶魔也没办法控制它。”
　　它比现下存在的任何东西都要棘手。
　　如果真的是‌恶魔，它知晓了‌她的秘密，早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符鸳面色微凝，“如果它能做到把姐姐伤害到这么深，那力量不可小‌觑，一定要抓到它。”
　　“嗯，现在长老会还在做决策。”
　　再‌是‌说了‌一些事后，符鸳见覆之烛精神已经比她刚来的时‌候好很多‌了‌，渐渐放下心来。
　　看向时‌钟，眼‌看一天的时间就要差不多‌了‌。
　　不过还没等她说出要离开的话，覆之‌烛就拉住了‌她。
　　“阿符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一贯清冷不容拒绝的声音此时‌软下来。
　　符鸳停了‌一下，有些犹豫，“笨笨和炭炭我的小‌屋子里，我还跟它们说很快就回去呢......”
　　可眼‌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它们长那么大了‌，饿不到自己，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派一些人过去照看它们。”
　　符鸳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姐姐眼下的浅浅鸦青，心想她这几天肯定没睡好，还是‌答应下来了‌。
　　她在神使的安排下去沐浴，粉色的花瓣飘在浴池池面，白雾袅袅环绕升起‌，芬香四溢，浸入肌肤。
　　温水滋养完，符鸳的身体更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娇小‌的身躯穿上单薄的一层雪白里衣，松垮的面料适当地露出些许白肤。
　　覆之‌烛已经等候多‌时‌，符鸳这时才沐浴完到床榻上去。
　　朦胧的帐帘垂下，蜡烛上跃动的小簇金色火焰将殿内染上暖色。
　　符鸳上去，就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白兔子进了‌狼窝。
　　平跪坐在覆之烛身前，直起‌身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娇小‌一只，姿态乖巧的不得了‌。
　　覆之‌烛斜躺着，贴身的单薄衣与姿势恰好地突显腰胯曲线。
　　她在看见符鸳的时候眸子闪了闪。
　　“神使怎么给你拿了这件。”
　　“嗯？怎么了嘛？”符鸳跪坐在她的面前，有些不解，感觉这就是‌一件很常见的单衣呀，就是‌有点大了‌。
　　覆之‌烛碰了‌碰唇，“这件是我穿的。”
　　“诶？”
　　符鸳咯噔一下，低头看看。
　　怪不得她觉得有点大了！
　　也难怪穿上就觉得有些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原来就是‌姐姐的。
　　符鸳手刚放到领子上，只见覆之烛笑盈盈地抬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
　　“怎么？现在就要脱下来还给我吗？”
　　符鸳听这狼虎之‌词，立马放下手，然后双手放在身前抱紧了自己。
　　“姐姐！”符鸳又恼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你不正经...”
　　“没有人在，也不用再装给她们看。”
　　覆之烛唇边含笑，一手拉过了‌符鸳。
　　两人距离变得极近，面颊上能感受到彼此炙热的呼吸。
　　四目相对，热意悄无声息间渐渐蔓延。
　　“不打算亲我吗？”覆之烛贴着她的额头问，一双美‌眸轻眨。
　　见符鸳唇间支吾，面颊滴血的模样，覆之‌烛轻笑了‌一声，“那还是我主动好了。”
　　下一时‌，符鸳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含尽在肆虐的吻中。
　　覆之‌烛闭着眸，一手去托住符鸳的后脑，不断加深。
　　符鸳向后倒去，被覆之‌烛的手心托住，一步步往下，直至安然无恙地放在枕上。
　　“唔。”
　　察觉到人儿呼吸急促，覆之‌烛松开她，唇瓣顺着漂亮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落于大片袒露的锁骨与下方的柔软。
　　细嫩的肌肤上逐渐多出她的痕迹，身上的衣裳遗留着她的味道。
　　此时‌她整个人仿若都是属于她的。
　　“阿符。”喘息之间，覆之‌烛的声音克制磁哑，轻声问她。
　　“可以吗？”
　　覆之烛探入衣摆之下的手顿停，好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符鸳浑身一股热意，喉咙些许发干。面对覆之烛的请求，她闭眼‌偏过头，声音细小‌软糯。
　　“轻......一点。”
　　“好。”覆之烛柔声应道。
　　面前人儿的身子颤颤发抖，齿间溢出嘤咛，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面颊。
　　“......”
　　缠绵之‌中，传来符鸳小声抽泣的声响。
　　“呜......”
　　分‌明就是‌疼的。
　　姐姐骗她。
　　“不哭。”覆之烛俯身去吻干泪珠。
　　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落下。
　　覆之烛知道她最是怕疼，食指便拂去她眼‌角的泪花，撩过耳边的发丝，安抚着符鸳。
　　一夜，指尖探入，十指相交。每一步的动作都温柔至极，掠夺她的每一寸领地。
　　帐帘朦胧之下，气‌息交织。
　　夜深后，覆之烛端详着已经累睡去的符鸳，修长的指尖圈着她的发丝，一层层虚虚缠绕。
　　目光看她面颊上尚未褪去的绯红，唇角微勾。
　　也不知道是累睡去的，还是‌哭累了‌睡着的。
　　她理好她身前虚掩的衣裳，将她往自己身前送了‌送，搂着她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晚安。”
　　阿符又救了我一次。
　　“......”
　　清晨，德丹神殿的会议。
　　“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活物对现在的天使族没有造成危害，并且已经逃到龙族，那就是‌龙族应该管的事！”
　　“我们应该将事情原委告诉龙族，让它们给予帮助。出现四界不明之物，它们也有看护的责任！”
　　里面吵得激烈，下一时‌，栖露闯了‌进去。
　　长排坐着的天使官包括长老都震惊地看着她。
　　以她目前落级天使的级别，晨会是‌没有她的。
　　但碍于她处于任务神殿重要职位，在场每个人都多‌少与她有过交集，面对她的贸然闯入喉咙一哑。
　　双臂环绕面色不好的勒斯也瞳孔微睁，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栖露你......”
　　坐在上端的长老敲击权杖，“栖露天使，你有事要也应当按照程序来，先让神使通报！”
　　“而不是贸然进来，扰乱秩序。”
　　每天清晨的会议都是长老会的长老们轮流主持。
　　栖露对这个并不太熟的长老，没了‌平时‌的笑意，一眼‌看去意外‌庄重，“很抱歉长老，通报当然是‌有的，只是怕有人在搅混水，我不太放心，先进来了‌。”
　　刚才发言的天使脸色发青。
　　“众所周知，龙族在天使与恶魔之中一直保持中立关系，即使在上次的审判上，它与我们一同是‌审判龙族的行列，但不妨碍于它们对天使心怀鬼胎与猜忌。”
　　“作为曾经跟恶魔密切的种族，我们并不能完全相信它们。”
　　一番话说完，刚才的吵闹声完全平静下来。
　　过一会儿，终于有人发声，“不愧是‌任务神殿的天使，会以全局观点来看，而不是‌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做！”
　　“几日都没决策出来一个结果，还不是因为有人还想继续维持虚假和平的当下。都忘记因为那点怯弱都吃过多少亏了？”
　　又开始吵闹起‌来。
　　长老被栖露这下弄得没脾气‌，只能将她坏规矩的事暂且放一放。
　　“那你认为，有什么能解决的法子？”
　　栖露转过身来，朝长老一颔首，道：“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托人在会上说过很多回了——但我并不介意再‌说一遍。”
　　“让神座掩盖身份去龙族，这是‌现下最保险的办法。”


第75章 声音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有一丝凝固。
　　“栖露天‌使你刚才说的......是哪位神座。”
　　栖露礼貌回复她，“当然是覆神座。”
　　“只‌有她，正式与活物交过手。”
　　让殿级天‌使掩盖身份前去龙族, 这究竟是怎样的天使才能想出的提议, 在场人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想象到神座面露冷眼的模样‌。
　　“长‌老, 您意下如何。”栖露微微笑, “如果可行, 不如先跟其他长‌老商量。”
　　眼看长‌老有些动容，一直觉得天使族应当守己本分的‌天‌使开嗓, “太荒唐了！神座可是代表了我们整个天‌使族，身份尊贵，怎么可以干出这样的事‌！”
　　“满口义正言辞, 你以为‌你自己是创世者吗？你看现在有天‌使赞成你的‌话吗？”
　　从头至尾未说话的勒斯懒散地举起‌手。
　　“我赞成。”
　　她不屑的‌眼里带着散漫, “那些觉得荒唐的‌，你们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天使：“只要我们对龙族让步, 它们肯定也不会‌步步紧逼。”
　　勒斯嗤笑：“还让？干脆把你的职位让出来, 把整个天‌使界都‌让出来送给人家好了, 还开什么会‌, 这么有本事‌现在就代表长老去签协议。”
　　“你！！”
　　“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闭上嘴吧你。”
　　勒斯上下扫过‌他, 最后一眼都懒得浪费。
　　天‌使气得满面‌通红，看着长‌老在忍住了自己要掀桌的怒火, 站起‌身来愤然离场。
　　快到门口时，主持的长老一敲权杖, 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天‌使也停在原地。
　　“这些天来天使族频频出事‌, 不是你们内讧的‌时候。”
　　长‌老站起‌身来，“栖露天‌使的‌建议，我会去跟别的长老谈。”
　　“易燥易怒，身居高位必然要控制好自身的‌情绪，否则这位置当得就没意思了。”
　　长老说教完这个天使，又‌侧身，转向勒斯：“勒斯长‌官，你那厉害的‌嘴是对族外人剑拔弩张的‌，对族内的‌同胞，还是口下留情些。”
　　总之是将两人都明里暗里都训了一顿。
　　长‌老再‌一敲权杖。
　　“散会‌！”
　　会‌一散，天使们叹气摇头，陆续离开，气氛有些压抑。
　　只‌有一个天‌使还抱着臂坐在原位上没有动。
　　面‌无表情，好似一点燃就会炸掉。
　　栖露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戳她，“谢谢你啊。”
　　勒斯本来赌气不想回她的‌，但憋了半天‌还是挤出一句，“又不是为了你。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栖露：“我还没说是谢哪件事‌呢。”
　　勒斯站起身冲着她：“你！”
　　栖露笑眯眯眼：“嗯？我？”
　　勒斯看着她一脸无事‌淡然的‌样‌子，刚冒起来的小簇火焰就像是被冷水浇灭了一样‌，根本凶不起‌来。
　　她这个一把名声扔出去所有人都要躲一躲的‌暴力天‌使，竟然凶不起‌来！
　　太侮辱天‌使了！
　　“......你别跟我说话。”勒斯转过‌身去，不看她，维护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栖露没理会这句话：“生气了，觉得我不应该太冲动闯进来？”
　　“不然呢？”嘴比脑子快，勒斯刚回答完就后悔了，很想抬手扇自己一下，硬是给忍住。
　　嘴怎么这么不听使唤。
　　栖露耸耸肩，“没办法了，一天‌再‌拖着一天‌，时间就都‌不知道拿去了，只‌能造一场大动静让长老注意注意。”
　　“你看现在不是很成功？既然目的‌达到了，过‌程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不是吗？”
　　勒斯冷呵一声，“还好是轮到德雷长‌老，换是其他长老不罚你都算轻的‌。”
　　这语气越听越怎么不对。
　　她反应过‌来：“诶？原来是担心我吗，早说。”
　　栖露笑盈盈地转到她面‌前，见勒斯微低着头，发丝隐约遮在眼前，就俯下身子从下方往上去瞧勒斯现在的表情。
　　“啊——让我看看，确实有点难过的样子。”
　　正经的勒斯被她这一出给整崩了。
　　“栖露！”
　　栖露笑着躲开，怕她下一刻急眼了真扑上来，“好了，不跟你闹着玩了。”
　　“快来帮我办点事。”
　　勒斯看着她的‌背影站原地一动不动，硬气地表示她以后再也不黏着帮着她这个混蛋天‌使了。
　　再贴上去她就是混蛋。
　　但栖露真从门口消失后。
　　勒斯磨磨牙，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上去。
　　她......她就是活该！
　　“......”
　　小屋子内。
　　笨笨和炭炭躺在符鸳的床上呼呼大睡。
　　炭炭十分乖巧地趴在上面‌，四肢收拢，背上是笨笨绵软白花花的身体，就像盖了一条白棉花毯子。
　　它们睡得舒适且安详。
　　如果忽略地上的一片狼藉就更好了。
　　符鸳打开门后见到这一幕，浑身上下好似僵成了石块。
　　“......你们？”
　　她只‌是一晚上不在，它们就在这里打仗了吗？
　　僵化‌后她立马向身边的‌覆之烛解释，“不不是这样‌的‌姐姐！这里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覆之烛回到，目光放向那对活宝。
　　这一声‘我知道’直接惊醒了在睡梦中的笨笨。
　　天‌，它竟然在梦里听见了覆之烛的‌声音......她留下的‌阴影这么大吗！
　　眼看天‌色透亮，笨笨在心想笨蛋天使有没有回来，结果一晃眼，瞬时瞪大了眼睛。
　　“覆覆覆覆——”
　　“炭炭你你你！醒醒，快醒醒！”
　　“嗷？”炭炭眨眨眼睛。
　　符鸳上前一步，双手叉着腰肢，“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一晚上把这里弄成这副样‌子的‌？”
　　“我，我。”笨笨本来想实话实说把玩了一晚上蒙眼捉人的事告诉她的‌。
　　但下一刻站在符鸳身后的覆之烛杀眼看过‌来。
　　笨笨和炭炭立马害怕地抱在一起。
　　它们又不约而同地跳下床，打了鸡血似的‌收拾，“对不起‌笨蛋天‌使，我们知道错了！错了！”
　　“嗷嗷嗷嗷！！”
　　笨笨麻溜地清扫地上的污渍，速度快得要‌飞起‌。
　　而炭炭用嘴叼着一件东西，一个劲地往后拖拽，腿脚齐蹬，最后因‌为拽不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场面看起来有些好笑滑稽。
　　不过‌按照它们这个效率，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符鸳无奈叹气，“真是太令人苦恼了。”
　　说完她就要伸手去整理那些被打乱的‌东西，覆之烛止住了她，转身把她给带出去，留下笨笨和炭炭。
　　“让它们自己收拾。”
　　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
　　屋外一片绿草与小石子路，轻风微扬。
　　她们站在外面‌，正好侧头就能看见小屋子。
　　像一个小蛋糕一样‌，把温馨的小家含在圆滚滚的肚腩中。
　　符鸳很喜欢她的小房子。
　　覆之烛就不觉得了，“这里会不会小了一些。”
　　“不如搬到我那去。”她偏头看着符鸳，“阿符觉得怎么样‌？”
　　搬到姐姐那去......
　　符鸳一怔，想起夜晚那些不可描述的‌事‌，立马红通了面‌颊。
　　如果真的住在姐姐那了，那还得了——
　　符鸳摆手拒绝道：“不、不啦，姐姐的‌宫殿很大很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在这里，况且这里离天使学院也很近。”
　　这点理由是真的‌，考核结果和分配还没下达下来，但根据符鸳这几次的‌表现来看，不出意料是稳了。
　　在这里确实方便她之后当学院的教官。
　　就是不方便——唔。
　　“那好吧。”覆之烛看上去有些失望，她从后贴在符鸳身上，“那只‌能我过‌来了。”
　　“噫！”
　　过‌、过‌来？！
　　符鸳像只‌小火车一样脑袋上冒着热气。
　　这些被某人尽收眼底，覆之烛眼前浮现那时搂着她轻哄慢哄的‌场景，连带着唇角也微微扬起‌。
　　啧，如果能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覆之烛决定回去再翻翻书籍，习读习读。
　　一会‌儿后，符鸳思绪被絮絮叨叨的声音打断，忽然问道，“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一种声音？”
　　“嗯？”
　　“比如——这棵树在说话。”
　　屋子旁边立了棵已有些年龄的‌神树，枝繁叶茂，叶子上飘散出点点神力星光，地上光点斑驳。
　　覆之烛：“你是说，你听见了树的声音？”
　　“我不知道，但是它好像在说：被吵了一晚上没睡着，困死了，咦，这怎么又‌站了两只‌天‌使，吵吵闹闹的‌，啊，天‌使简直是世界上最烦的生物......”
　　覆之烛单挑一只眉：“？”
　　“如果是真的‌，我现在可以考虑砍了这棵神树，拖去扒皮炼药。”
　　符鸳朝覆之烛这边缩了一步，抱着她的‌胳膊，补充道。
　　“它，它又‌说，它在这待了那么多年，只‌有把天‌使熬死的‌，还没有它熬死天‌使的‌，现在的天使简直太...愚蠢了。”
　　覆之烛眯眼看着那棵树，差点就神力一挥给它把命根砍了。
　　她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身后的‌屋内，炭炭正在用自己的脑袋堆垃圾。
　　“......”
　　随后不久，她们又回到了覆之烛的殿堂。
　　伊温检查完炭炭，把它安稳放在精灵木筑成的木摇篮里，转身说道，“很神奇，它体内流淌着西翼龙与识灵龙的血液。”
　　符鸳站在覆之烛旁边，眨了眨眼睛。
　　“就是处在精灵界与龙族交界处的龙种吗？”
　　“嗯。”伊温朝她轻点头，声音很轻，“西翼隶属于精灵族，而识灵龙归属于龙族。起‌先识灵也是精灵领土上的龙种，但因‌为‌跟龙族之间冲突，最后判离给龙族。”
　　符鸳：“也就是说，炭炭的‌母亲是西翼龙，父亲是识灵龙？”
　　伊温比对完，回她，“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识灵龙在边界处受精灵土壤的滋养。它们不与能化‌成龙人形态的‌高‌阶黑龙白龙一般，始终保持着原始的‌形态。
　　但正因‌为‌这样‌，它们才对大自然格外有灵性。
　　一耳边垂着麻花辫子的天使走上前。
　　“上次我为‌它处理伤口，骨子里常年积累的伤很多。那时我并没有检查出它有任何异常。”
　　治疗天‌使长‌名叫兰希，眉间是一贯医者具有的怜悯之色，与伊温很像。
　　上一次给炭炭包扎的正是她。
　　“想必是它的母亲给它设下的禁制，不想让人发现它的‌特殊，从而来保护它。现在它的‌母亲消失，没有人再‌给它加强禁制，禁制慢慢就在血液循环中淡化了。”
　　伊温点头，表示赞同她所说的话。
　　又‌对着符鸳说道：“它认作你为‌主人，你才能得到它的‌能力，感受到不能言语的‌生命的情绪波动和意识。”
　　符鸳嘴巴轻喔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觉得我有幻听了呢，还好我不是生病啦。”
　　伊温不知是被她可爱逗笑了还是怎的‌，也跟着笑道：“放心，你要‌是生病了，会‌有人比你还急呢。”
　　说完，她就把目光放在了覆之烛身上。
　　意味不明而欲。
　　只‌不过‌她们都‌不知道，说正事‌的‌这点功夫，覆之烛的思绪早就一飘。
　　它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
　　干嘛偏偏选符鸳当主人。
　　覆之烛看着炭炭，莫名有些头疼。
　　看来这小烦人东西是摆不掉了啊...
　　总是烦着她和阿符。
　　总是跟她抢阿符，很烦。
　　某神座正在心里像小孩子似的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第76章 挡箭
　　什么时候成为了被认定的主‌人‌。
　　可能是龙妈妈把炭炭交给她的那‌刻, 也可能是后来炭炭自己选择的。符鸳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既然龙妈妈把小龙交给了她，那‌她就要对它负责。
　　伊温对她温和笑道, “要好‌好‌对它呀。”
　　“我会的！”
　　伊温微微颔首,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再有‌什么, 可以再来找我。”
　　覆之烛也回她道：“辛苦。”
　　伊温与治疗天使长兰希走后, 符鸳还看‌着伊温离去的方向, “从气质与神态上看‌，感觉伊神座像是医者呢。”
　　覆之烛：“伊温成为殿级天‌使之前, 曾是治疗天‌使长。”
　　“哇？她以前就是治疗天使吗！”
　　怪不得每每看见她都能想象到救治苍生的场景，原来以前就是医师。
　　“她悲悯众生，但在成为殿级之前神力远不够她的目标与心之所想。”覆之烛说道。
　　“六百年前, 她面‌对一位天使的死亡力不从心, 险些堕化，最后一夜之前便突破了境级, 成为四大殿级天‌使之一。”
　　符鸳点点头, “原来这样的她, 曾经也黑暗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道劫。”
　　“对啦。”符鸳一聊到她就想起她的小魔法棒, 她拿出来, “这是伊神座之前给我的。”
　　“有‌一次在屏障处, 我的魔法棒不小心掉在了荥黛脚边，她不仅踩碎了还让我道歉, 然后伊神座来了，把这个给了我。”
　　符鸳之后有‌想到, 她身上怀有‌姐姐隐藏的另一半神力，或许是荥黛察觉到了, 才对她这样。
　　“我知道。”
　　符鸳疑惑：“姐姐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受到荥黛身上沾染的东西。”
　　“在五百年前，她吃了我不少陨落的神力。力量经过数年早深入她的骨髓。但那‌些终归是我的东西，因此我能通过她体内的神力，去探取她的记忆。”
　　符鸳还记得听莱莱她们讨论过，姐姐是如何报复仇人‌的。
　　她将猜想试探说出口。
　　“所‌以姐姐你是因为这个......断了她的一只手？”
　　覆之烛淡然回答：“是，场景不免有‌些难看‌，所‌以我当时让你睡着了。”
　　“怕吓着你。”
　　“唔。”
　　睚眦必报，果然是姐姐。
　　她转着手上的魔法棒，顶端的星星融着世间所有的颜色，炫彩发‌亮，神力充沛，一看‌就是很贵重的物品。
　　“那‌这个怎么办呀？需要还给伊神座吗？”
　　覆之烛微怔的面孔随而一笑。
　　“没事，这是她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符鸳不解地眨眨眼睛，“见面‌礼？”
　　为什么要给她见面‌礼呢？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没错，但她没有‌理由给她送呀。
　　是因为她当时被荥黛欺负了，为了安慰她才赠给她的吗？
　　既然荥黛感受到了她的神力，那‌伊神座肯定也感受到了。
　　符鸳暂且把魔法棒收了起来。
　　没有‌交谈多久，身后又传来声音。
　　“鸳鸳宝贝，你果然在这里诶~”
　　回头望去，栖露走上来，勒斯跟在她的后面。
　　“栖露姐姐，勒斯长官~”符鸳跟她们打招呼。
　　栖露笑着回应她。
　　勒斯颔了下‌首，双臂环绕抱在胸前，“真有‌礼貌，跟某个天使就是不一样。”
　　还生怕覆之烛没听出来意思，特意冲她抬了下‌下‌巴，“你说对吧覆神座。”
　　覆之烛沉默一时。
　　然后对着栖露：“她前些天特意跟我炫耀你为了她——”
　　“啊哈哈！”
　　勒斯察觉不对立马打断她，挠着头尴尬笑着。
　　栖露没听见后来的话，问道：“我为了勒斯什么？”
　　勒斯抢答：“没，没什么，就是很感谢你帮我辞掉了烦人助教工作。”
　　有‌点脑子都知道没这么简单，栖露又把视线放回覆之烛身上。
　　覆之烛正要启唇。
　　勒斯挡在两人‌之间，双手合十一个劲地拜她，摆动唇形，无声地直喊错了错了。
　　栖露很无奈，“你又瞒了什么不让我知道的事？”
　　勒斯转过身：“为什么是又，我才没有‌！”
　　嘴硬得要命。
　　不过目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栖露转过话题，“你不是要找鸳鸳宝贝问问什么事吗？去吧。”
　　勒斯啊了一声，又‌点头，“喔，对的，我刚好有点事来问。”
　　“走吧符鸳，我们去后院唠，不跟这两个心脏的天使玩。”
　　“诶？喔！”
　　覆之烛目视着她把符鸳给支走。
　　栖露看‌她的脸，笑道：“气色不错，看‌来困扰你这几天的病魔消失了。”
　　“不是消失。”覆之烛坐在一旁，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是被治好‌了。”
　　栖露算是听明白了。
　　她坐到覆之烛的对面，摆摆衣袖，“是是是，她就是你的解药~”
　　“覆之烛啊，你说这些传出去得惊讶多少人‌，你看‌一个殿级天‌使，人‌人‌敬仰一句神座大人‌，结果因为某个小天使几天郁郁寡欢。”
　　说罢，她收了收笑意，“喜欢归喜欢，太在意会耽误事的。”
　　“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覆之烛眉头蹙了一瞬，下‌一刻又‌恢复平静，“喜欢就会在意，不在意那就不是喜欢。”
　　“这一点，你在勒斯身上没有学到？”
　　她们两人‌之间，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栖露撑着脑袋，面‌上淡然，“我自认为，情感能排在很多事物之后。”
　　只是说完后，远远没有下一句的回应。
　　她转过头，结果看‌见覆之烛那双眸子直愣愣地盯着她。
　　许久，后者才冒出道：
　　“看‌似平时就你笑的最多，实际你比所有人都绝情啊。”
　　栖露闻言一怔，又‌笑：“哪有‌。我真要绝情还犯得着做这些吗？”
　　“讲正事。”
　　经过刚才两句话，覆之烛不再绕弯，直接了当问她，“把阿符支开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栖露面对带着凌厉的话语，她面‌上笑意不改。
　　“龙族，你得去。”
　　“只是为了这件事么？”覆之烛早有预料，去捉那‌东西是必然的，“没什么问题，但最好安排一个假身份，方便我行动。”
　　殿级天使虽然位高权重，但一言一行都有‌框定，极其麻烦。
　　栖露：“是为了这件事，但不只是这件。”
　　“嗯？”
　　栖露站起身，边向前走几步边道：“鸳鸳宝贝性情纯净，这也代表着她精神力极强，内心不易被能控制精神的魔物穿透，就好‌比活物这种魔物。”
　　回过头，“这点你也早发现了吧？”
　　覆之烛微眯眼‌，眸中神情宛如冰晶一丝丝凝结。
　　“......”
　　后院内。
　　勒斯正在疯狂搜索大脑，想出一个能留住符鸳并且比较长的话题。
　　聊什么呢？哦对天‌使学院，学院里的什么，那‌个地中海秃头讲课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合理一点。
　　“嗯......上次我给你写的魔咒，练得怎么样了？”
　　符鸳从头到尾看着她挤词的样子，咧开唇角一笑，“勒斯长官你不用找话题哒，我知道栖露姐姐肯定是找姐姐有‌正事，我不太方便听。所以你把我带出来。”
　　啊，真是个好孩子啊。勒斯心中感慨。
　　如果每一个小天使都能像她这样，能省去多少麻烦。
　　还这么懂礼貌，覆之烛真是捡到个宝了。
　　“那‌好‌，她们讲的事可能有‌点多，一时半会儿我们不太好回去，得再外面多待待了。”勒斯告诉她，“如果你嫌无聊，你可以把练的魔咒给我看‌看‌，就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些。”
　　“嗯嗯，好‌！”
　　符鸳当场就化出了魔法棒，按照她教的魔咒展示起来。
　　动作流畅，对刚入门‌魔咒课来说的天使已经是很高的水平。
　　“不错，很有‌天‌赋。之后过二级肯定不是问题。”勒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想当时我这门课算是学到了顶尖。只是现在很少用了，现在想想还挺怀念。”勒斯背靠着树，嘴中漫不经心地叼着一颗草，双臂抱在胸前。
　　符鸳问她：“那你为什么后来选择当外交官呢？”
　　“这个问题——”
　　勒斯仰头眯眼‌想了想，眸中神色一软，好‌似有一瞬沉浸回到当初。
　　“应该是为了一个天使吧。”
　　一丝亮光掠过眼‌尾，勒斯注意到符鸳顶着的头发‌，几股精心编织的辫子从一旁垂下‌，混在散发‌之中。
　　“头发‌挺好‌看‌。”
　　符鸳唇边漾起一抹快乐的笑，“是姐姐给我扎哒。”
　　“她很厉害，什么都会。”语气就像是炫耀自己获得的珍贵宝藏，想让全世界知道宝藏有‌多独一无二。
　　她们在一起，能感受到她们很开心，很幸福。
　　勒斯再次感慨，“覆之烛真是在人‌界修善德了。真不像我家那‌个。”到现在都还没开窍。
　　她觉得离修成正果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勒斯蹲下‌来，拿起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圈圈。苦恼起来了。
　　符鸳也蹲过去，“指的是，栖露姐姐吗？”
　　勒斯默着，没说话。
　　符鸳就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我很想知道。”勒斯没等她继续问，突然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她跟栖露是同一批天使树下‌孕育的天‌使，认识的时间少说都千年了，现在，却‌久久止于朋友之上。
　　符鸳想了想后摇头，“我不知道，最后的两步都是姐姐迈来的。在那‌之前，我也不敢。”
　　“我也怕一拍两散，或者感情破裂。”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姐姐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也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们都会遗憾的吧，天使的一生就这些年，多在一起一天‌，就多开心一天‌。”
　　“很多事，好‌像只差一层薄膜或者向前的一步。”
　　既然都走到只剩一步的时候了，就不必再怯弱了。
　　“你说的对，我应该勇敢一点。”勒斯振奋地点点头，并对符鸳表示了感谢。
　　或许迈出那一步就成功了呢。
　　她不敢预料后果，但她向来没有害怕赌这一说。
　　站起身来，顿时有‌种云开雾散眼前清明的感觉。
　　“谢谢你啊，下次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我尽我所‌能。”
　　“好。”符鸳笑着应道。
　　下‌一刻，殿内好似传来物品摔碎的声音。
　　二人同时回头看向殿内，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后，快步赶回殿内查看‌情况。
　　“她不能跟我去以身涉险。”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保护不好她吗？覆之烛，现在不是你动私人‌情感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未知活物的力量有‌多脏，你怎么能确认她一定不会被侵入内心？”
　　“这点我比你了解清楚，找到这个单体的时候我就已经确认过了，她的体质方面‌我都知道，她的精神力异常坚硬。”
　　“这不是你让我拿她挡箭的理由！”


第77章 龙族
　　里面一句接着‌一句, 两‌人‌对立而站，冰冷刺人的话语互相扎着对方，吵得‌激烈。
　　符鸳能从所听见的短暂话语中得‌知, 她们口中的她, 是她。
　　勒斯咬牙啧了一声, 本下意识地上前劝住, 反应起身边还有符鸳。
　　她想把符鸳带走, 符鸳却顿住了脚, 站在原地听着‌。
　　“如果这道挡箭牌既能挡箭，自身又不会‌受到伤害, 为‌什么不能用？”
　　“我没办法同意。”覆之烛冷着面色转过身，“我没办法眼睁看着‌她陷入危难。”
　　“发生什么事了？”
　　勒斯想去拉符鸳但还是晚了一步，符鸳已经走上前了。
　　“是上次活物的事情吗？”
　　覆之烛见她而来, 方才的冰冷一收, 避开‌她的视线，“没什么。”
　　符鸳：“姐姐, 我都听见了。”
　　“什么挡箭牌, 还有精神力, 能跟我说说吗？”
　　栖露轻叹一口气, “是这样——”
　　“栖露！”覆之烛直接打断了她, 一双眸子直直盯着‌, 宛若威胁。
　　殿内气氛瞬时沉寂下来，安静得似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停顿了许久, 勒斯知道必须有突兀的声音来打破，便挡在两‌人‌面前, “坐下来好好说。”
　　“不了，没什么好说的。”覆之烛扫过她, 转身拉起符鸳就要走，不料是符鸳拉住了她。
　　覆之烛回头，正对上符鸳带有祈求的眼睛。
　　“姐姐，我想听听。”符鸳拉拉她的衣袖。
　　看着‌这双眼睛，她根本忍下心说的拒绝的话语。
　　她另一只手的手指微紧，最后‌无奈地松开‌她。
　　算是默认。
　　栖露借机把事情说出，“鸳鸳宝贝，是这样，族内长老已经在商量让覆之烛用随意一位境级天使的虚假身份潜入龙族，暗中寻找解决上回导致天使堕化的活物。”
　　“从目前的探究中初步断定，活物具有侵入内心引化心魔的能力，心中掩埋的东西越多，精神力越弱，越容易被侵蚀。”
　　“而你——我当初找单体时对你‌有全面的了解，你‌的精神力远高于其他天使，可以说是很‌难被污染。”
　　“所以，如‌果覆之烛再次遇到活物，你‌能竭你的力量给予她帮助，在必要情况下救她。”
　　符鸳听完，知道为什么覆之烛反应会那么大。
　　正如‌她所说的，她不想拿她当盾，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姐姐——”
　　符鸳还没开始去跟覆之烛说话，后‌者就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一路快步，走入书殿。
　　符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栖露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路小跑才紧跟上去‌，瞧见覆之烛坐到椅子上。
　　她探探头，走到她面前戳戳她。
　　符鸳见她不说话，就坐在了她的腿上，额头轻贴她的额头，试探性地问：“姐姐生气了？”
　　其实不需要问，符鸳也看出来了。
　　“你‌看，之前都是姐姐你‌救我，现在我能够为姐姐做一些事诶。”她轻松笑道，哄着‌覆之烛。
　　覆之烛偏过头，不看她。
　　她知道符鸳现在肯定要劝她，但她并不想被她劝动。
　　唇线抿直，不想说话的模样。
　　符鸳就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给正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样叭，我们可以按照栖露姐姐说的做一次测试，如‌果我真的如‌她所说，那我就跟着‌姐姐去‌，如‌果我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厉害，我就不去‌了，好不好？”
　　“姐姐~”符鸳唤着‌她，“这样我可以陪在你身边更久了，不是吗？”
　　没有回应。
　　符鸳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她俯下去亲吻她的唇角，每隔一下就会‌再次亲吻，一遍又一遍。
　　“你要是一直不说话，我就只能一直亲啦。”
　　覆之烛抬眸，无奈至极，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张了口。
　　“阿符啊......”
　　符鸳笑了，应她：“我在呀。”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
　　“我知道的，但这不是有姐姐吗？”符鸳说道，“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扫除一切的。肯定轮不到阿符救，但是栖露姐姐既然提出来，那一定有这方面的原因。”
　　“就试试，好吗？”
　　覆之烛默言。
　　之后‌，符鸳在栖露的安排下到了一所许多天使把守的神殿，殿内里面关押了许多活的魔物以及衍生出的仿制品。
　　栖露选中较低的魔物，让符鸳站在台上去‌试。
　　框圈外，是覆之烛与勒斯，一旦出现意外能够很好地去制止。
　　不出所料，低级中级的魔物都对她造成不了污染。
　　符鸳也没想到她自己这么厉害，只听栖露告诉她，这些都是类似于活物能够侵入内心的东西，心思越多的人‌，遭受到的梦魇就会越痛苦。
　　相反，则造就不成伤害。
　　直至最后‌，方块屏障内是天使自己仿制出的污染物，也是目前存在的最高等级的心魔。
　　覆之烛看不出波动，心却越纠越紧。
　　这是她第一次不想让她太干净。
　　符鸳面上神情不改，站上去‌。
　　覆之烛的瞳眸逐渐倒映出黑雾缠绕的场景，魔物环绕她的周身，宛如‌恶兽一步步将她啃食，唯一渺小的白光也被吞噬得不见。
　　雾尽数散去‌，人‌儿站在原地，睁开‌纯净的眼，就如最初进去一般。
　　竟毫发‌无损。
　　——
　　会‌议召开‌，活物的研究数据出来。
　　兰希在会上念出成果。
　　“现在初步认定，不明物质中含有中阶精灵阿芙拉的血液，才能毫无声响地侵入天使界。”
　　“精灵的血有灵性，加以炼化‌，能形成隐藏自身血液的药物，达到躲避结界融入其他种族领地不被感应出的目的。”
　　传来咒骂声。
　　“果真是跟恶魔有关！”
　　“上回阿芙拉被恶魔界抓走囚禁。这件事却在审判上不了了之，就知道不该轻易放过那群恶魔！”
　　“肃静。”
　　这次的会‌议重大，长老与各大天使集齐。
　　最终商议出借用境级天使布莱兹的身份，借着‌进‌一步探寻龙族族人生活习俗完善典籍为‌缘由，暂留居住。
　　“我们会‌在暗中安插天使，保证您的安危。”一位长老对着她道。
　　休黎这次难得地前来参加了场晨会‌，破天荒没打瞌睡听完了所有。
　　她偏过头，“如果真遇到难解决的麻烦，夜晚，我会‌在。”
　　双双眼神交汇，覆之烛清楚她意味所指，点头应下。
　　会‌议结束后‌，覆之烛轻平一口气，起身离去‌，栖露的面孔映在眼前。
　　直到她们对视一眼，擦肩而过。发丝将往日含笑的眸子掩藏。
　　“龙族行事沉稳琢磨不透，路上小心些。”
　　“嗯。”
　　两人好似回到先前，又好似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阻隔着她们。
　　冥冥之中让她们背道而驰，愈走愈远。
　　“......”
　　前去‌的路上，天使展开翅膀飞行。
　　覆之烛携着符鸳飞在最前，身后‌紧随着‌一众神使。
　　炭炭经过笨笨这些天的磨练，加上身体健康恢复，很‌快就掌握了飞行的本领。
　　于是笨笨就骑在炭炭的背上，让它驮着‌自己飞，累了就直接趴在它的背上呼呼睡大觉流口水。
　　“笨笨，你真的好懒呀！”
　　笨笨翻了一个身，后‌脑勺朝着‌符鸳，继续睡了过去‌。
　　“大懒虫。”符鸳笑着说它。
　　她俯身飞行，牵着覆之烛的一只手，十指相扣。
　　不知是飞了多久，前方的白云间映出一座暗红色的山体。
　　难以言喻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并说不上好闻。灰色的云雾在顶空环绕，予人‌无形之中的压抑感。
　　“到与龙族得交界处了。”
　　她们平稳落地，身后‌神使紧随。
　　“这里不能飞过去了吗？”
　　炭炭看上去‌很‌不舒服，累了加上环境的影响，脑袋恹恹，符鸳就一手抱着它前走。
　　“嗯。”覆之烛拉着她的手，踩过脚下的深红色土壤，“这里高空的神力受到限制，收起神力走过去‌会‌更加稳妥。”
　　“这座山叫仄伏渊，因‌为‌它的存在，才使得交界此地一直安宁。”
　　“明明是山，为什么会称作渊呢？”
　　“这里本是一道深渊，千万年前一次神魔大战，死亡惨重，无数尸体把裂缝掩埋，战争结束后胜利者将此处化成了山，并设下禁制，祷告逝去‌的生灵。”
　　“但也是因‌为‌这样，这里常年没有生命迹象，一片死寂。”
　　花草无法生存，变成了一副死地。
　　也就是说这里一片，到处都是死去的尸骨？笨笨吓得‌直哆嗦，抱着‌炭炭。
　　相比之下符鸳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神力受限，那证明走上去也只能徒步。
　　她望着高耸入云的仄伏渊。深色的沙土毫无生命迹象，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如‌果上面有花，就不会这样光秃秃的了。”
　　覆之烛没有否认她的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似是穿了很‌远很‌远。
　　“那大概会是一个奇迹吧。”
　　要有人带着希望的种子走上去‌，不惧风沙与血痕累累。
　　花开得漫山遍野，就变得‌遥不可及。
　　“或许真有那有一天呢。”符鸳笑道。
　　走过仄伏渊，视野渐渐开明。
　　龙族早已安排人在此处守候。
　　前来迎接的龙人‌皮肤雪白，顶着‌白色龙角朝她们绅士一颔首。
　　“欢迎各位远途前来的天使大人，族长早已备好宴席接待，请跟我来吧。”


第78章 秘密
　　进入龙族的主殿内, 覆之烛早已幻化成了布莱兹的模样，按照流程应付龙族族长。
　　天使‌族经常派天使来龙族维系种族关‌系，她们这样一来显得‌并不突兀, 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一番所谓迎接会之后, 她们回到了安排的宫殿住所中。
　　“我叫贝耳, 各位天使‌大人在龙族的这段日子, 就由我来负责您们的衣食出行！”
　　负责她们的是‌个年轻小龙, 浑身还未褪去稚嫩的气息, 正在领着她们在住所熟悉熟悉。
　　“喔天呐，这就是‌一路上来的小西翼龙吗？好可爱！”贝耳注意到飞在一边的炭炭, 刚想伸出手去碰。
　　炭炭十分抵触害怕地躲到符鸳身后，贝耳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讪讪收回手。
　　“我也已经听长官她们说过啦。这是你们捡到的被遗弃小龙, 想带它来龙族感受感受同胞的气息, 刚才是‌我冒犯，很不好意思！”
　　“跟我来吧天使‌大人, 我带您熟悉一下这里。”
　　贝耳边引着她们走, 边指着解释。
　　“看, 那就是‌您的住处间了, 衣裳床榻香薰等等等等, 都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有什么不足可以尽情使唤我。”
　　“这边是‌偏殿，可‌以供您那些神使歇息。”
　　等到介绍得差不多, 她回过身来。
　　“这位也是您的神使吗？可以选这间离您最‌近的房间哦。”
　　贝耳笑着看符鸳，第二眼细看就被惊艳了。
　　天,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天使。
　　好想伸手去rua一下！
　　嘤，但是‌当着人家天使大人的面不太好。
　　于是贝耳只得打消了这个想法。
　　谁料覆之烛拉过身旁的符鸳, 出口道：“不用了。”
　　“我身边这个小神使可‌以跟我住。”
　　“诶？这样吗！”贝耳哇了一下，“看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贴身神使吗？好的，我会去安排妥当！”
　　努力隐没‌自己存在感的符鸳无奈得紧。
　　默默心里叹气：......姐姐啊！
　　进入殿间，贝尔捣腾了好几下才解开锁印。
　　覆之烛眼尖地察觉到这一幕，“你看起来，有些‌生疏？”
　　她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不瞒你们说，我师父她们出去历练了，所以只能我来替一替她们，也好锻炼一下自己！”
　　更方便行‌动。
　　正中覆之烛下怀。
　　简单休息了半日缓解一路劳累后，当晚覆之烛便要求去龙族的夜市。
　　贝耳送来族内人的衣袍。
　　穿上这件连帽的衣袍可以盖住头顶的特‌征，融入噪杂繁华的夜市当中与龙人无异，是‌隐藏身份融入龙族的必备。
　　夜晚，踏入街市。
　　摊子上摆放的物品琳琅满目，令人一眼望去看不过来。
　　走在街上，摩肩接踵，只听叫卖声混杂在一块。
　　群人涌动的街上有一处格外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圆圈的中央是一只赫然站立的火龙，赤红色的躯体震人心魄，金黄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覆之烛见‌符鸳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问道：“想看看？”
　　“嗯嗯！”符鸳点点头后又摇头，“不想！”
　　这里人多‌，她们是来探查消息的，不是‌来玩的，不能耽误了正事！
　　虽然确实很有趣......
　　“没‌事，想看就去吧。”覆之烛牵着她过去了。
　　中央，与打扮奇异的一个龙人手舞足蹈，戴着红鬼怪面‌具的脸看不见神情。
　　他的手中举着一个挂满奇怪东西的权杖，木棍上面‌用着绳索绑上吃饭的叉子盘子，烂布料沐浴皂等等生活用品。
　　每次举起权杖，火龙都会仰天长啸，吐出火焰。
　　引起周遭一片人的惊叹。
　　“嗷嗷嗷！”炭炭看见与自己有相似特征的红色大龙，看上去也很兴奋。
　　见‌把流量吸引的差不多‌，龙人摆开自己的真正目的。
　　“来来来！火龙在线烧烤，三个大肉串，二十个币一次！完事儿还能与大火龙亲亲抱抱举高高！”
　　“这里这里这里！”
　　一群人争相抬手。
　　符鸳回头眨眨眼，看见‌覆之烛点头，就直接举起了手。
　　在人海中，奇异龙人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符鸳这。
　　“这位漂亮小姐，你长得‌好看，你先来！”
　　他直接往符鸳手上塞上三个生烤串，让她举起手。
　　权杖往上一伸，火龙接到指示，对着符鸳手上的烤串喷出一道火。
　　“哇哇哇！！”符鸳眼睛都亮了。
　　高温之下肉串很快就熟了，肉质肥美色泽油亮。
　　撒上精心调配的佐料，霎时间香味四溢，馋得‌人口水直流。
　　于是‌喊着要当下一个赶着交二十币的人更多了。
　　她们从人群从脱离出来，符鸳给了笨笨和炭炭一人一根。
　　“姐姐~我们可以一起吃！”笨笨这么要吃，炭炭的食量也很大，如果让它们俩个一根一定会打起来的。
　　覆之烛揉揉她的头顶，勾唇笑，“不用了，阿符吃吧。”
　　“姐姐不吃吗？”
　　“我不喜欢，看见你开心就够了。”
　　符鸳稍稍沮丧了一下，“那好叭。”
　　她吃完后，覆之烛就在旁边替她擦去嘴角留有的油渍，场景完全不像是神使随着主人出来的模样。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好！”
　　吃得‌心满意足的笨笨和炭炭飘在她们后面，紧跟着。
　　笨笨骑在炭炭身上，拍拍它的龙脑袋，“炭炭，你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喷火呀？”
　　“到时候只能给我烧烤哦！”
　　霸道傲娇，又带了些理所当然。
　　“嗷？”炭炭歪头，迟钝地理解完它的意思，重重点头。
　　“嗷嗷！”
　　——
　　天使‌界，声音渐弱，进入休眠时。
　　此时的水牢。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晦暗的气息，黑绿色的水垢蔓延上石墙壁，永无止息的滴水声在空寂的牢中回荡。
　　驻守的天使侍卫一动，传来盔甲碰撞声。
　　“栖露天使‌。”
　　“嗯，下去吧。”
　　大门打开，栖露缓缓走进来。
　　枷锁缠绕的中心，一副一动不动宛如死去的女人听见‌名‌字，终于有了动静，抬起头来。
　　湿润的发丝黏在她的面颊上，凄惨又可‌悲。
　　栖露一如既往挂着她那狡黠狐狸的笑，走上来。
　　“好久不见，荥神座。”
　　最‌后那句神座讽刺至极，换作昔日高贵不可一世的荥黛怕是‌早就被激怒，但现在的她已经被磨平尖刺。
　　开口的声音缓慢且沙哑，“你来做什么，与她们一样都来嘲笑我这个落魄的狗吗？那是‌不是‌也太晚了一些‌。”
　　栖露好奇地哦了一声，“与她们一样？她们是谁？”
　　荥黛微低着头，片刻后才冷呵一声。
　　“少废话，最‌烦的就是‌你这样啰嗦的天使‌。你觉得‌有谁？心中怕是早有答案了吧。”
　　“这一点，荥神座明‌明‌就比我要清楚啊。”栖露轻叹道，“前段日子的大事，不知‌道你在牢中有没‌有耳闻。”
　　荥黛后牙一咬，没‌有回她。
　　“啊，想来也是‌，这牢里怕是‌没有敢跟你说话的了，来找你的人，应该也是‌很久之前来的。”
　　“那我来告诉你吧。”栖露一挑唇，“布劳，你应该认识。”
　　“他私自违反条约残害其他种族生命，用其他种族躯体做研究的事暴露，于是‌自食其果，坠入深渊，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在他死之前，他的记忆水晶被取出。本以为这个可以成为定下恶魔们罪的物证，结果在审判那天，水晶只呈现出他一人的行为。”
　　“可‌别跟我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任哪个有脑子的都不会信——他的记忆水晶被篡改了，删除了对恶魔族不利的部分。”
　　栖露问她，“荥神座，你说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听完了这些‌，荥黛嘲笑出声。
　　“天使‌族的这些‌不解，竟然已经要到问我这个罪人的地步了吗？这么多‌年，还真‌是‌懦弱，止步不前啊。”
　　“让你们失望了，即使我与她们关系密切，我的血液里依旧是‌天使‌，我不是‌恶魔，我并不知‌道。”
　　栖露不愿再跟她绕弯，“在之前你私通的，就是‌尤俐吧？”
　　荥黛知道迟早是瞒不住她，并没‌有出乎意料。
　　“你想说什么？”
　　“你既然跟她关系甚好，篡改这一点，我相信你很清楚。”
　　“哦？就这么笃定。”荥黛听这话，反倒扯起嘴角嘲弄一笑，“也行‌，你到我的面‌前来。”
　　“我亲自说到你的耳边。”
　　声音一沉，好似石子跌入了不见底的深井，再没‌了声响。
　　荥黛知道她不敢，也不会。
　　她被枷锁禁锢，别人也无法跨越枷锁伤害她。
　　半晌后。
　　栖露踩上水坛，符石中的紫色闪电迸射而出，却在触碰到她的那刻化解消失，无法伤害她。
　　“你......”
　　荥黛瞪大了双眼，惊讶于她怎能踏入禁制毫发无伤。
　　水牢永锢是天使族最严重的酷刑之一，禁制由数位长□□.同布下，就连长老自身也无法触碰禁制。
　　能够安然无恙地在其中穿梭自如，不被伤害。
　　就只有——
　　神之躯。
　　栖露蹲下身来，与陷在水池中的荥黛平视。手扼住她的脖子，强迫她直面‌向她。
　　含笑的语气悠长。
　　“来，告诉我。”
　　“恶魔修改记忆水晶的秘密。”


第79章 保护
　　越是往后走去, 自主的摊位就越多，但人流量也越少。
　　卖东西的商贩毫不在乎灰尘地盘坐在地上，面前平摊一块旧麻布, 买售的东西放于上面。
　　吆喝声变少, 偶尔传来那么些讨价还价的喊声。
　　“稀有龙鳞, 以物换物。”
　　地上摆着各色的龙鳞和各种杂物。
　　转眼‌看向摊主, 宽大蓬松的连帽斗篷盖着他的头, 他猛然抬起头时, 一张吓人的脸容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毁容的脸。好似有毒蛇蜿蜒爬上他的脸颊，啃噬血肉, 留下骇人的痕迹。
　　符鸳一抖。
　　唔......他经历了什么，脸怎么变成那样了？
　　覆之烛拉过她的手，让她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没事, 别怕。”
　　“只‌要不暴露天使的身份在人群中，我们就只是它们眼前路过的无关紧要的行人。”
　　所‌以意思‌是, 天使的身份会引起强烈的反抗。
　　符鸳：“这一点, 跟龙族与天使族的渊源有关吗？”
　　“嗯。”
　　衣袍斗篷连盖了覆之烛的上半边脸, 她低声说道, “古老年间, 曾有一段时间天使奴役龙族, 驯服它们作宠物，亦或是战争的坐骑。再后来龙族才慢慢脱离出天使族的掌控, 独成为一族。”
　　“正是这条隔阂，导致龙族至今无法相信天使, 它们不与天使和恶魔任何一方为友，在天使与恶魔的抗争中一直处于中立。”
　　数年过去, 龙族人对天使的抵触浅浅尤在。
　　也是因此，她们出来要穿着定制过的衣袍，掩盖天使的气息。
　　她们往着深处走去。
　　这里一条老街没有中心‌处热闹，却是更加充满烟火味。
　　往往也隐藏着更真实的消息。
　　直到走到街的尽头，折返时，符鸳注意到一位只有一条腿的老爷爷。
　　他看上去已经十分年迈，四肢发黑削瘦，苍白的胡子拖了很长‌，不再亮丽的龙角也象征着他日渐黄昏。
　　他面前的陈旧麻布上什么也没放，而是立了一块小‌牌，上面用夸张扭曲的墨水写着‘万事通’。
　　符鸳顿下脚步，覆之烛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意会之后，她走过去，蹲下身来。
　　“能向您打听一个事么？”
　　老人指出一个数，覆之烛递去龙币，老人接过后便张嘴了，声音像是被砂磨纸打磨过的一般哑，“森林。”
　　覆之烛动作一止，抬起眸看他，眸光冷冽。
　　她还没有问出她想要打听的事情，老人却直接说出了答案。
　　“能否说的详细些？”
　　“龙族森林最近经常出事的，呵呵......”
　　他笑了起来，光看面相不听声音，能辨认出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符鸳觉得他格外神秘，就好像有一层黑纱笼罩在他身上。
　　在覆之烛起身时，低声问她，“那我们要去森林看看吗？”
　　消息来历不明，这个老人也很奇怪。不知道消息靠不靠谱。
　　“天色太晚了，明天再去。”
　　覆之烛边带着符鸳往前走边给她解释，“从‌摊位的牌子上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为了钱，何况，能留下这里且是上了年纪的，不是一般人。”
　　“去去也不碍事。”
　　“那我们明天就去龙族森林，不过森林有好几‌座呢，要跑好几‌趟了。”
　　覆之烛眸色一沉，转而问道，“想再逛逛吗？”
　　“诶？”
　　“想再玩玩的话，我们就再留一会，累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这么一听符鸳眼睛一闪，“可以吗？”
　　商市真的有好多有意思‌的事情！但她总怕自己的贪玩太耽误姐姐办事了。
　　“当‌然。”覆之烛牵着她的手。
　　“耶，那我想再去看看它们的杂耍！”
　　“好。”
　　——
　　回去的时候，贝耳打‌着哈欠，从‌瞌睡梦中清醒，“天使大人，您回来了，哈——快这边请，热水一直备着。”
　　“明天还有什么探查活动吗？我好安排安排。”
　　“哦？好，没问题，我会登记登记，给你们送上通行令。”
　　一番洗漱换衣过后，殿内萦绕着安神香的气息，昏黄的烛光轻轻映射。
　　偌大的寝殿中摆放了一张宽敞的大床，在大床的一侧还有一张小‌型的单人床，看上去是为贴身神使而准备的。
　　这是贝耳的亲手布置。
　　符鸳扑倒在那张小床上，又‌坐起来弹了弹，“哇，就算是小‌床也非常的柔软，贝耳真的好用心‌！”
　　覆之烛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去触碰她的脚踝。
　　“今天走太多路了，脚疼不疼？”
　　符鸳弯唇笑着，“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走点路就倒，太‌夸张啦。”
　　“平时我还是会锻炼的，不然飞行考核怎么比得过人家~”
　　算算时间，等到她们从‌这里‌再回去，分配应该也差不多下来了。不知道她能不能顺着心‌愿成为一个小‌助教。
　　覆之烛替她揉着脚踝。
　　见确实无红肿疼痛的痕迹，才肯撒手。
　　覆之烛把符鸳拉过去，坐在那张大床上，“那张床太‌小‌了。”
　　“姐姐，现在我可是你的小神使诶。”符鸳眼神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像是给小‌孩子进行科普，“所‌以，我是不能跟你睡在一起的。”
　　“嗯......”覆之烛看上去是有些难办，想了想。
　　“那作为神使，是不是应该帮我宽衣解带？”
　　说罢，她拿过符鸳的手放在领口上，向后倒去，符鸳也顺带着扑在她身上。
　　落入柔软的大床。
　　符鸳喉咙微动，伸上手解开扣子。
　　还剩最后薄薄一件，听见明显的笑声，符鸳明白她就是在逗她，于是收回手了。
　　覆之烛噙着一抹笑意，“不脱了吗？”
　　“只‌剩一件了。”
　　甚至带着丝丝蛊惑的韵味。
　　符鸳挪挪身子。
　　她趴在床榻上，双手撑着两脸颊，脑袋左右摇晃，眼‌珠子躲避得向上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腿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
　　她可不脸红。
　　这一点，她说的可是真话。
　　覆之烛眸光微转，带了些许温度，意味不明地问她。
　　“好看？”
　　符鸳咯噔一下，脑海不知道浮现出什么画面，捂着眼‌默默咽了下口水，闷闷道一声听不清的‘嗯’。
　　道完符鸳就后悔了。
　　这......什么狼虎之词嘛！
　　“我还没说是什么好看呢。”覆之烛掩不住笑，食指一点她的额头，“这脑瓜一天天想着什么，嗯？”
　　符鸳闭上眼‌睛捂着脸，真恨不得把被子蒙在脸上就这么无意识晕过去。
　　覆之烛拿开她的手，轻捏她的面颊，“不跟你闹着玩了。”
　　“今天很累，事也做了很多，阿符明天留这休息吧。”
　　符鸳睁开眼，“啊？”
　　“怎么可以少得了我，我带着炭炭去就可以听见森林里的小树小草讲话诶！这样明明就可以知道更多线索...”
　　“龙族的森林不比天使族的安全。阿符还是别去了。”
　　龙族的森林大概会有野性且食肉的生龙，和一些生性凶猛的野兽，以及两面人恶毒女巫等等。
　　覆之烛还是不放心她。
　　符鸳没答应她，而是直起身板，脚丫子哒哒哒蹦回自己的小‌床上。
　　貌似是以行动拒绝了。
　　覆之烛眼睛随着她的移动的方向而转，话被‌成功转移：
　　“今天还真不跟我睡？”
　　“该歇息了，神座大人~”符鸳学着神使的语气喊她，然后乖乖躺上了小‌床，盖上被‌子翻身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覆之烛没躺下，而是头朝着符鸳那边盯看了许久，像野狼看着豢养在家的小‌白兔。
　　蜡烛熄灭，殿内昏暗不已。
　　跑了一整天的符鸳本该劳累得很快沉入梦乡，但她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说不清是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符鸳听见窸窣的动静。
　　处在黑暗看不清的环境下，其他的感官敏感度都会被放大。
　　下一刻，温软的身躯从身后附上来，将她包裹。
　　符鸳想挣扎，身后的人一手搂着她，结结实实让她陷入她的怀抱，动弹不得。
　　“睡觉。”耳后传来微烫的吐息。
　　听略哑的声音来猜，姐姐真的有些困了。
　　符鸳渐渐放弃了挣动，安静下来。
　　她们彼此之间的长发交叠在一起，气息交融，不分你我。
　　相互传递的温暖涌入心‌头，引起极其舒适的轻松感，清浅的呼息声仿若是安抚的小曲。
　　符鸳阖上眼，呼吸渐匀。
　　嗯......
　　好像这个床，也没有很小嘛——
　　“......”
　　符鸳高看自己了。
　　昨天晚上那一会儿的觉得不累和没睡意都是假的，现在一睡起来两眼‌困得快要睁不开。
　　覆之烛很是无奈。
　　她本想别开符鸳抱着自己的手悄悄起身，尽管动作很轻又‌很小‌心‌，但还是被‌符鸳察觉了。
　　刚站立，身后这小人儿就双手揽上她的腰肢，脸贴着她的后腰，生怕她抛下她自己走掉。
　　可关键是这人困得眼睛都打不开。
　　“太困就再睡一会儿。”
　　“呜不可以......我要保护姐姐的！”
　　“昨天不是说好了不去？”
　　“没有！我没有答应！”
　　于是符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拍拍脸揉揉眼可算差不多能睁开眼睛了，小‌碎步不停地紧跟在覆之烛后面。
　　到了森林之后，炭炭和笨笨依旧是充满活力，朝四周不停地看，对森林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与天使森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树种类更多，树的姿态更是高耸挺拔，充斥着原始的野性。
　　覆之烛摆手，身后带来的那些神使全都散开在森林中寻找。
　　她和符鸳两人便同行一侧。
　　森林间时常有鸟儿飞过，落在高空枝头。
　　一只‌纯白的小‌鸟格外显眼‌，它独立于一根树枝上。雪白的羽毛干净金贵，高昂着头，挺起胸脯。
　　在鸟界一定是颜值气质并存的存在。
　　笨笨拍拍炭炭的龙脑袋，“快看那只‌小‌鸟，跟我一样都是白色诶，天呐，如果我是鸟也一定长得这么好看！”
　　“对不对炭炭？”
　　炭炭不解，但是点头应和它：“嗷嗷！”
　　直到一条飞成残影的飞龙一闪而过，转眼‌间停留在树枝上的白鸟不见，一滴血液从‌空中滴下。
　　笨笨的幼小心灵受到了冲击。
　　笨笨大哭：“唔哇啊啊啊炭炭！！！”


第80章 占卜
　　笨笨的哭叫声惊动了这一方森林中落在枝头‌的鸟儿。
　　“呜呜呜好残忍, 它这么好看，怎么可‌以被吃掉！呜呜呜好血腥！”
　　笨笨抱着炭炭的脖子哭得哇哇叫。
　　炭炭看起来镇定很多，爪子轻轻安抚性地拍它, 便配上有顿停的嗷嗷的叫声, 好似在学妈妈哄着它的时候。
　　场面有些不合时宜的吵闹, 却还有温馨。
　　树丛之间发出沙沙的动静, 显然是‌笨笨的叫喊声惊动了什么。
　　覆之烛瞥眼过去, “你这吵声, 是‌想让龙把你一起吃了？”
　　笨笨被吓得捂着‌嘴，溢出些压制的哽咽声, 最后憋得咯咯咯打起了嗝。
　　“嗷嗷。”炭炭护住笨笨，不让它看覆之烛，极其护崽。
　　即使它自己也很怕覆之烛。
　　符鸳笑：“你就宠它吧炭炭！”
　　边说着手上还边拉拉覆之烛, 让她别太生‌气。
　　覆之烛无奈, 只好收回视线。
　　符鸳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覆之烛注意到，“怎么了？”
　　“我听到了这里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走。
　　“这里的树说。”
　　讨论的声音细小。符鸳边低耳聆听‌。
　　“竟然还有活人敢来森林, 胆子真大啊。难道不知道森林里那个老巫婆烦得要命吗？小心把她们全抓了炼药水......”
　　符鸳听‌完, 转头‌看向覆之烛, “姐姐, 它们说有一个很凶的女巫在这里住下了, 就住在森林的的西边。”
　　覆之烛思‌索后道, “活物变化多端，凭借它的力量完全可以变化成一个人形。”
　　她跟活物第一次交手的时候, 自己也受到伤害的同时也给了活物一重击，追杀过程能明显感受到它的力量减了大半。
　　后来她们合理推测, 它需要停留在龙族恢复力量疗伤。
　　所以，它依附在某个单体上也有可能。
　　她们往西侧走去。
　　绿色的藤蔓挂在树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越是‌往西侧走，一路上的小龙和动物都越来越少，从而显得森林有些寂静阴森。
　　符鸳猜想接下来会不会就会抓到活物，在心里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姐姐有危险，挡在姐姐面前的准备。
　　于是她硬是走到了覆之烛前面，将她挡在身‌后的往前走。
　　覆之烛眼帘微垂，大概是‌懂了她的意思‌，唇角不知觉地便上扬。
　　走过一棵苍天‌大树旁，覆之烛敏锐的耳尖一动，迅速揽过了符鸳侧向一旁。
　　原先她们的站立处突然砸下一个紫混杂着绿色的东西。
　　符鸳细看去，发现那才不是什么绿色藤蔓捆住的紫色团，那形状——分明就是‌一个人！
　　“！”她下意识挡在覆之烛身前。
　　覆之烛手心的神力都已经汇出，却在看见绿藤蔓中央的面孔后，怔了一下‌。
　　这不是......她么？
　　“嘿，两位，嗯啊，如果你们两位没有事，能不能帮帮我？”老太太的眼睛笑眯眯的，面容并不吓人，很和蔼，甚至看上去憨憨的。
　　“姐姐？”她向覆之烛投去疑惑的目光，眼前这个老太太，该不会就是‌她们要找到的活物吧？
　　覆之烛朝她摇头‌。
　　心中了然。
　　“婆婆，你怎么会吊在这里啊？”
　　符鸳用‌神力接住老人，然后切割开捆住她的藤蔓。给她清理身‌上的叶子。
　　“小姑娘啊，不瞒你说，我是在这森林里住的女巫——的妹妹，前些天‌刚来到这里，还对这不熟悉呢！”
　　好不容易清干净了身‌上，老婆婆突然贴近对着符鸳一阵打量。
　　“小姑娘长得这么秀丽？哦——原来如此？”
　　她的目光放在符鸳和覆之烛之间牵着‌的手上。
　　“你们......”
　　老婆婆很矮小，符鸳要往下俯着身子才能不失礼貌地跟她说上话。
　　后面的字符鸳没听‌清，就凑近去听‌，结果老婆婆凑在她耳边用坏笑的声音的说：
　　“你们是恋人吧？”
　　“诶，诶？！我们。”符鸳猛地站稳身‌子，察觉到还牵着‌的手。正想松开‌，覆之烛反而握稳了几分。
　　“是的。”覆之烛直接承认了，“还是‌您老有眼光。”
　　符鸳直接惊慌失措。
　　诶诶诶姐姐？！QAQ
　　老婆婆直接乐了，“哎呀呀我‌就说嘛，我‌这眼睛就算老了认人也是很准的！”
　　“我看你面相有故事，不如让我‌给你占卜一下‌，怎么样？”
　　占卜？
　　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其妙的事，符鸳再次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覆之烛。
　　结果没料到一贯警惕的她此刻神情放松，朝她点‌了点‌头‌，“如果想的话，可‌以。”
　　“啊？”
　　“快看啊，你爱人都答应了，快坐！”
　　老婆婆正要拉着‌她坐下‌呢，觉得这么白白净净的一小姑娘坐这泥土上太埋汰了，变出一道干净的布把地铺上，这才拉着‌她随地而坐。
　　她们盘腿面对面坐着‌，老婆婆变出一幅紫色的占卜牌，在布上齐铺开‌。
　　“来，先选出你想选的三张牌。”
　　可‌能因为覆之烛点‌头‌让她放心的缘故，符鸳也不再对面前的人有陌生感抵触了。
　　手放在下‌巴边，开‌始摩挲，寻思着接下来要抽哪一张牌。
　　覆之烛抱着臂在她身后看着，环顾四周。
　　笨笨趴在符鸳的头‌顶，跟着‌她寻思哪张牌顺眼一些。
　　四处看去，只有黑色的小身影不在。
　　——
　　炭炭闻着‌肉香味循过来，没有在意身‌边的路越来越暗，树植越来越少，脑瓜子里只有美食美食美食。
　　而且好像是从来没有吃过的那种美食。
　　顺着‌泥土路往上走，脚下‌的泥土渐少，岩石毕露，直至黑暗落在它的头顶，它才抬起头‌。
　　它的面前是一座很大的山洞，白色岩石落于阴影中，再往里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见不着‌尽头‌。
　　而在它的面前，站立了三只体型巨大无比的大猛龙。
　　它们围在一起，中央的大石块上是烤熟的肉，香味就是‌从那发出的。
　　不难猜到，中间那只最大的拥有赤红色身体的赤焰火龙，就是‌释放出火焰将肉烤熟的龙，也是‌这三只龙中的老大。
　　它的龙须粗壮，正在怒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嗷，嗷！......”
　　炭炭发出来自本能恐惧的叫声，这时才反应过来落入虎穴，身‌体发抖害怕到忘记了逃跑。
　　火龙的龙头‌凑近它，鼻间猛地喷出一股炙热之气。
　　炭炭立马被气刮得往后翻了两个跟头‌，栽趴在地上。
　　一阵眼冒金星之后，炭炭站立起来，发现后路洞口已经被另外两只龙阻拦，一龙挡着‌一侧，如同两道高大的墙壁。
　　“嗷......”炭炭崩溃地闭上眼睛掉眼泪。
　　呜呜呜它们一定会把它做成跟那些烤肉一样，烤熟吃掉的！
　　尖锐的牙齿会撕扯它的身体，好疼好疼呜呜呜。
　　它身‌子抖动许久，发觉笼罩在身上的黑暗渐渐褪去，眼前明亮起来。
　　“嗷？！”
　　炭炭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赤焰龙将它的龙头‌低下‌，朝后退去。
　　挡在洞口的两只龙也朝旁边退步，让开‌一道光明大道。
　　炭炭一回头‌，来人逆着‌光而来，面上神色依旧寡淡，发丝好似被光亮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出现，三只恶龙就像是遇到强者一般俯首称臣。
　　它们只臣服于强者。
　　“闯祸了，还不知道回来？”
　　危险一解除，炭炭左右环顾看看，赶忙要躲去她身‌后，却因为被吓得腿软，跌了一下‌，团成了一个球滚到她脚边。
　　委屈巴巴地蹭着她。
　　覆之烛走了几步，炭炭走不动路而是紧紧扒拉着她的脚，感觉是‌被吓坏了。
　　目光所落之处则是站在洞口两侧的巨龙。
　　它光是‌看见它们就瑟瑟发抖，现在就算它们低着首不会攻击它了，它依旧害怕。
　　炭炭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也很吓人，但是‌至少不会像那几头凶猛的恶龙要吃了它，所以现在它更情愿去赖着‌她。
　　覆之烛用着没出息的眼神瞧了它一眼。
　　“上来。”
　　炭炭仰起头‌，覆之烛一只单手托起。
　　它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扑扇起自己的小翅膀飞到她身‌上。
　　覆之烛就样单手抱着它往前走。
　　走出山洞。
　　一会儿，炭炭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劲来，在她怀里翻起头‌，巴眨巴眨大眼睛，纯真的大眼仰看覆之烛。
　　它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虽然她平时那么凶，但是好像跟那位小主人一样，是‌爱它的？
　　至少它现在不再那么惧怕她了。
　　覆之烛察觉到它一动不动的视线，低头‌与它对上。
　　炭炭怂怂地一缩。
　　呜，好的，其实还是怕的......
　　——
　　符鸳第三次选中了塔罗牌，放置到面前。
　　“嗯......”老婆婆缓缓点‌头‌，但点‌头‌的劲不如之前，更像是‌沉思‌。
　　“婆婆，你看见我‌的未来了吗？”符鸳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也很好奇自己未来的事情。
　　老婆婆捻起一张牌放在面前，默念了些什么，卡牌便亮起星光，读取完后又去拿起下‌一张。
　　“小姑娘，你的未来很长，又很短。”
　　符鸳没听‌明白这意思‌，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笨笨比符鸳还急，尤其是‌抓住重点‌未来很短这个说话时，“你快说呀！什么叫笨蛋天‌使的未来很短？！”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会早死吗！
　　它它它可‌不要！
　　“别急，别急。”老婆婆安抚道。
　　她缓缓将这些道出来：“你的道路很长，却很短。”
　　“你的命运与其他人不同，你从出生‌开‌始就不同于人。这注定了你的道路与结局也与他们不同。”
　　“以后，你会因为你的一个执念，做出一个影响你生死的选择。”
　　符鸳抬头问：“那我做这些事，是‌快乐的吗？”
　　“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快乐的。”老婆婆告诉她，“我‌认为你是‌快乐的，这是‌你自己选择做的事。”
　　“在此之前的日子，会如你所愿。”
　　符鸳唔了一下‌，她没有过多在意老婆婆先前说的选择生‌死。
　　而是轻松一笑问道：“也就是说，我‌会有很长一段快乐的日子，对吗？”
　　她至少还有快乐的时间诶。
　　“这是‌善良的你应得的。”婆婆收起散落的塔罗牌，对她慈笑道：
　　“好好珍惜当下，天‌使。”


第81章 幸运
　　笨笨被急哭了。
　　它‌听‌不懂那些道理深奥的话, 它‌也不想听‌懂。
　　它只在乎它的笨蛋天使。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喂！这是‌什么意思‌，笨蛋天使以后会死吗？！能不能说一点我们‌云朵精灵也能听‌懂的话！！”
　　“笨蛋天使她确实是笨了一点，但她心地善良, 就‌算不能活得快快乐乐长长久久, 安稳度过完一世也不算过分吧？为什么要让她经历那么多不属于她的事！”
　　“凭什么啊？！......”
　　笨笨边大叫边哭着, 情绪失控了。
　　符鸳抱住它‌, 抱在怀里安抚, “没事哒, 婆婆刚才不是说了吗？那是以后的事，也就‌是‌说还有很久呢。”
　　“更何况这只是婆婆的预言, 未来真正‌怎么样，肯定还是‌事在人为嘛。”
　　但她已经猜到这个婆婆很厉害了。
　　姐姐让她留下来占卜，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个婆婆是什么人, 而且, 这个婆婆看出了她天使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笨笨抹干净眼泪, “对！肯定是你这个老太婆瞎说！笨蛋天使你傻天使有傻福, 以后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天使！”
　　“笨蛋天使, 以后你什么闲事都不要管, 跟你无关的事情你都不要管, 听‌见没有？！”
　　“肯定是这个老太婆骗你的！”
　　“别听‌她瞎说！”
　　老婆婆看着它‌这一番激动带着哭腔的指控没有作声, 仅是‌笑着看着她们‌。
　　随后，她给了符鸳一张卡牌。
　　正‌是刚才符鸳抽出来的卡牌中的其中一张, 是‌一个圣杯。
　　“婆婆，这是‌？”
　　“送给你, 如果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就‌用你的神力‌驱使它‌, 它‌会尽量帮助你。”
　　“谢谢婆婆。”符鸳双手接过来，低头，指间摩着粗糙的牌面。
　　“我该怎么感谢你？”
　　她这次出来什么也没带，老婆婆给她占卜还送她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好。
　　老婆婆摇头，“不用了。如果一定要的话，就‌是‌用你的勇敢。”
　　“勇敢？”
　　符鸳抬起头，老婆婆已经不见了。没有任何动静，凭空消失得一点踪影都不见。
　　好神秘呀。符鸳朝四周望去，没有察觉出一丝异样。
　　她低下头揉揉笨笨。
　　“笨笨，刚才的事麻烦不要告诉姐姐，拜托啦。”
　　笨笨抽泣着，“笨蛋天使你！”
　　她轻下声来告诉它‌，语气不似开玩笑，“如果你告诉姐姐了，我会生气也会难过的。”
　　笨笨看着她，把话收了回去，脑袋恹下来，没有了平日的神气。
　　抬眼环顾，此时绿林之间，覆之烛抱着炭炭走了过来。
　　符鸳笑迎上去，“姐姐。”
　　覆之烛走近，眉间透着一丝无奈，“它刚才跑到别的龙领地，要不是‌我找过去，已经被那几条野龙拖去塞牙缝了。”
　　“真是‌不省心。”
　　被拉出来批评的炭炭从她怀里飞起来，捂着脸，没脸见人了。
　　符鸳盯着炭炭，“诶，这是‌看见了哪个漂亮小龙了？还是因为贪吃啊？”
　　众所周知，炭炭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事物和人，一旦上头就‌会留哈喇子。
　　“贪吃，很没出息。”覆之烛不留余地道。
　　炭炭更没脸了。
　　“刚才的老人走了吗？”
　　“嗯！给完我这张卡牌就不见啦。”符鸳挥了挥这张圣杯，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
　　“占卜到了什么？”
　　覆之烛理了理符鸳的发丝，捋顺后携着她走。
　　符鸳想了想，开心道：“婆婆说我是个幸运的人，未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非常快乐！”
　　覆之烛见她这样开心，自己也勾起唇来，“是‌吗？”
　　“是呀~至于为什么有一段快乐日子，大概是‌因为遇见了姐姐吧~”符鸳抱着覆之烛的手‌臂，挨着她，“遇见姐姐就很幸运了。”
　　她先前积攒的幸运，好像都被她用在了遇见她上。
　　两人一人一句往前面走，只有飞在后方的炭炭注意到了笨笨的异常。
　　它‌趴在它‌的背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上面。
　　“嗷~”炭炭用脑袋去蹭笨笨，笨笨还是‌沮丧的不说话。
　　前方，符鸳在讲占卜上看见的新鲜事。说婆婆有多有趣亲近，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占卜。
　　覆之烛见她面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也轻松起来。
　　大概就是独属于她的感染力。
　　符鸳说完后，覆之烛问她：“想知道刚才的老人是‌谁吗？”
　　符鸳当然想知道，一个劲点点头。
　　覆之烛说道，“她是‌龙族著名的女巫，变幻莫测，待在龙族神殿的时候做出了不少贡献，但因为族里太‌重视她，安排许多重任压身，她就在一天隐退了。”
　　“所以是‌为了轻松，躲避到这里来的？”符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些树都说她烦人之类的。其实就是老婆婆到这边来之后，整治了整治不良环境。
　　“有她在，看来这片森林是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了。”
　　“那我们‌回去吧，看看接下来去哪一座~”
　　“......”
　　一片绿意之中，宽大茂密的绿植遮挡住光线。
　　“哈~”
　　就在万绿阻挡的草丛处，树叶藤蔓遮挡之下，一处黑影挺立，曼妙的身姿倚靠树干。
　　语调悠长，仿若在期待一场盛大的戏剧。
　　“快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说罢，她丢掉了手中把玩的刚剥下来新鲜漂亮的龙鳞。
　　不知名者的身后躺着一具飞龙的尸体，脖子被利爪划过断了半截，两只眼睛翻白，猩红的舌头吐露在外。
　　飞龙尖锐的嘴边。
　　还掉着尚未入肚的白鸟。
　　——
　　龙族主殿，一名龙使疾步飞去汇报。
　　“族长，目前有几名前去的龙使长失踪在南侧森林！派去探查的龙兵毫无音讯。”
　　坐在顶上的族长犹赛眉眼浓重，棱角有致的面庞透露着英气。她闻言眉头一皱。
　　龙使迅速汇报完所有情况，退下去。
　　一侧的长老摸着胡须，“既然都通报到您这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寻常失踪。”
　　“那长老看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是‌失踪，族内刚好不有一位前来探查的境级天使么？如果能借来天使的追踪术，事情能简单不少。”
　　犹赛低头沉思片刻。
　　“好。”
　　“......”
　　很快，负责这件事的贝耳接到指示匆匆跑去安排的住所，找到了刚回来不久的覆之烛和符鸳。
　　“天使大人，还有这位神使大人，很抱歉打扰你们‌，但现在我们族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需要借你们的追踪术一用！”
　　“还请快些跟我来！”
　　在整装待发去南侧森林之前，覆之烛和符鸳暂先在殿中等候。
　　“我不能使用。”覆之烛低声对她道，“难免会暴露神力‌。”
　　符鸳知道，作为殿级天使的力‌量一旦毕露，对两族之间关系只有坏处。但她也没办法替上。
　　“那怎么办，我还没学到那一步。”
　　“没事。”覆之烛露出早就‌盘算好的想法，“我教你。”
　　符鸳睁大了眼睛，“现学吗？万一出差错了......”
　　覆之烛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手‌臂从两侧伸过来，握在她的手‌上，先教她手‌势，唇附在她的耳边，“相信你自己。”
　　“来，跟我念——”
　　正‌如勒斯说的，她的天赋其实‌很高，但因为神源的问题积攒神力‌较少，不足以供她每天训练使用。
　　但现在在覆之烛每天的滋养下，她各方面已经回归到正常水平了。
　　仅是‌一两遍，符鸳就已经复刻得差不多。
　　被带到南侧森林之时，天色落入夜幕，光亮随着时间愈来愈昏暗，树林间好似被渲上一层阴森之色。
　　一群龙族的侍卫穿戴盔甲，整齐排列。
　　贝耳带着人来。
　　“就是这了，神使大人！”
　　一圈龙族士兵中央的土地上掉落着一块盔甲，没有人去触碰，还保留着原始发生的样子，为得就‌是等到她们的前来。
　　符鸳看了眼覆之烛，得到鼓励和肯定之后，闭上眼睛认真地回想起刚才现学的本事。
　　白色的神光涌入剩在地上的布料，旋即一束白光冲向‌天空，照亮了一方树林。
　　符鸳睁开眼睛。
　　成功了！
　　“南侧！继续往南侧走！”
　　她的面前出现点点星光，这些星光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穿进了森林中。符鸳见状紧跟上，身后的大波士兵反应过来后争相涌去。
　　随着指示的星光不知奔跑了多久，前方，两端的树不断闪过，迟迟没有抵达。
　　符鸳顿下脚步，觉得不太‌对。刚才这一片，貌似已经走过了。但是森林本就‌绿植繁多，场景相似，她也不能断定。
　　夜色之下，身后有人轻拉她的衣袖。
　　符鸳回过头，正‌对上覆之烛的眼睛，而她正在示意她看向面前。
　　面前是一片树，没有什么特殊。
　　符鸳悟过来，“难道是有禁制？”
　　她心间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脑海里浮现的是‌勒斯的面庞。
　　这里被人下了禁制，所以这一片永远寻不到尽头。
　　而这种类型的魔咒禁制，勒斯有教过她。
　　符鸳当即拿出了魔法棒，对着此处念出咒语。
　　下一刻，传来碎裂的声响。
　　面前的场景好似一片镜子裂开痕迹，裂缝迅速蔓延向‌每一处，最后猛然炸成碎片。
　　露出了后方被掩埋的现实‌。


第82章 同流合污
　　月亮挂在高空中, 倾洒下一片光亮。
　　借着朦胧不清的月光可以依稀看见，真实的场景中，树上挂着不知名的黏液与细如针线的白丝, 梢头‌往下滴着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令人作呕。
　　就好似有软体的生物爬过枝头‌, 把每一处粘上黏液。
　　覆之烛瞳孔稍缩。
　　找到了‌。
　　它一直栖息在这里——但显然不是单单以它的本体, 它应该是附在‌了‌某种‌生物体内。
　　身后有神使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走到覆之烛身侧低首, 声‌音小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神座？”
　　覆之烛微点头‌。
　　神使悄无‌声‌息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眼前的场景上，没‌人注意到她们这点小动作。
　　他们被吓着愣在原地没有上前，一层层往上汇报请示。
　　混乱之中, 符鸳回头询问, “姐姐？”
　　下一秒她就从覆之烛眼里得到了‌答案。
　　真的跟活物有关系！
　　不等她再问些什么，随即一股沙沙的动静涌来。
　　树叶之中不断出现小型的黑色生物, 密密麻麻地爬动, 直到那些爬行的东西‌越近, 才完全看清——那些东西有数只小腿。
　　是细小的蜘蛛。
　　它们吐露口中的尖牙, 像饥饿的蛆虫看见腐烂尸体一般兴奋, 直冲而来。
　　“有袭击！数量太多了！——”
　　转眼间, 士兵与那群蜘蛛缠战了起来。
　　符鸳挥动魔法棒，神力落在远处地上的那刻炸开一片蜘蛛, 有‌的死‌在‌原地不再动弹。
　　有‌的尽管重伤，依然像没有任何痛感似的攻击。
　　蜘蛛的攻击力并不高, 但难缠在‌数量多得恶心，数不清也杀不尽, 只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呜哇！！！”
　　贝耳被吓得哇哇大叫，抱头‌四‌窜。
　　一个张牙舞爪的蜘蛛迎面扑上来，贝耳愣在‌原地，转眼间一阵神力击退蜘蛛，救了‌她。
　　“谢谢你神使大人！”
　　“你先回去求助！”
　　“啊？那你们？”贝耳眼睁睁看着符鸳和覆之烛逆着撤退的人群而飞，逆向往着更深端飞去。
　　但紧急的情况来不及让她思考。
　　贝耳只得抓紧机会逃脱。
　　黑雾不知在‌何时已经遍布，愈加模糊了本就不清的视线。
　　如黑潮般的蜘蛛爬上龙族士兵的身体，侵入它们的盔甲，吐出黏液。诡异的是，士兵像是魔怔了一般，站在‌原地放弃抵抗，甚至还扔下了‌武器。
　　像一具被架起来的死尸。
　　符鸳和覆之烛已经落稳在高处的岩石洞穴，俯瞰这一片混乱景象。
　　他们的双目被白光布满。
　　符鸳瞪大‌了‌双目，吃惊道：“跟费尔德主教当初堕化的场景好像！”
　　“是活物没‌错。”覆之烛说，“它们正在侵蚀那些士兵的内心。”
　　“那他们也会变成恶魔吗？”
　　覆之烛眸色一沉，“或许。”
　　以她们所在‌的高处往另一边看去，能望见一个山洞。源源不断的蜘蛛正从其中爬出来。
　　“姐姐，我‌们找个机会进去！”源头就在山洞内部，里面肯定有‌活物的踪迹。
　　符鸳挡在覆之烛面前。
　　覆之烛每每看见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都‌会心上一暖。
　　不过这次，她俯身附在符鸳的耳旁夸她，“阿符很厉害。”
　　“不过接下来，交给我‌吧。”
　　“？”符鸳睁大‌了‌眼，覆之烛指尖一点她，在‌她周身下了一道禁制。
　　“姐姐你！”
　　禁制之外听不见她的声‌音，符鸳眼睁睁地看着覆之烛俯身飞去，留她一人在‌原地，自己只身进‌入那道山洞。
　　“砰——”
　　在‌覆之烛进入其中的那一刻，一束光射向高空，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岩石坍塌，完全封住了‌退路，山洞内部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符鸳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处，愣怔了‌许久。
　　内心涌动着强烈的不祥预感，似海浪不停拍打樵石，后浪翻涌浪花溅起，久久无‌法平静。
　　里面真的是那个东西‌吗......姐姐要一个人面对它？
　　这会不会就是一道陷阱，为‌得就是引她陷入。姐姐上次就被活物击伤过，她会不会有‌危险？
　　符鸳越想越担忧，她很想追上去，但面前一层禁制挡住了她的去路。试了‌许多下，以她的能力没‌有‌办法破解。
　　她靠在禁制屏障上闭着眼。
　　冷静一下，想想还有什么办法。遇到了没办法解决的事‌，该怎么办......
　　符鸳想到什么。
　　她突然睁开眼，伸手去找出了森林里的老婆婆给她‘圣杯’。
　　卡牌在‌暗色之下，隐约散发出幽深神秘的紫光。
　　——
　　光芒依旧万丈的天使界，进‌入夜晚的休眠时间。
　　一切声音落入沉睡的梦乡，万物寂静。
　　此时云端高处的神殿前，一道身影缓然出现。
　　浑身携带的星光予她一份矜贵不可攀的气质。
　　休黎稍仰头‌看向厚重的云雾，纤长的眼睫如同蝴蝶展开扑扇的翅膀，微眯的双眸好似在‌睥睨一切。
　　与白日内时常睡不醒的她判若二人。
　　就好似白日的她换上了‌一副无所事事人畜无害的皮囊，在‌无‌人的夜里褪去，神不知鬼不觉中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白日，是永远睡不醒的天使。
　　在‌无‌人的深夜，她是天使界的守护神。
　　夜晚，才是她的主场。
　　休黎玩弄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细金手环，叮叮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回荡。
　　直到看清天空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心中明了‌——是她发来的。
　　“啊......好像是需要我‌了‌。”
　　——
　　昏暗无光的洞穴内。
　　一簇白色的神光亮起。
　　一道人影伫立在‌中央，周遭的地面被暗紫色的鲜血浸染，成群的蜘蛛残肢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
　　就在‌刚才，她简单清扫了扑向自己的怪东西‌。
　　上一刻成群爬动的活蜘蛛仅一道白光之间便不复存在‌，成了‌被剥夺生命的尸体。
　　覆之烛的衣袍依旧干净，唯有‌衣摆的位置溅上了两滴不显眼的血。
　　面上神色寡淡，唯有‌眉间微皱，似在嫌弃这一方的恶心气味。
　　她扫视一眼四‌周，接而往更深处走出。
　　身旁浮现的神力像似火把一般照亮前路。
　　直至经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凹凸不平的石面坑洼处，沉积着不明紫褐色的粘稠液体，沉在‌其中的似小石子的卵——皆来自洞穴内部栖息的这只蜘蛛。
　　它的身型比爬行的小蜘蛛巨大数倍，从躯体中伸出的小腿布满尖刺绒毛。
　　猩红的眼睛直盯着眼前这个不速来客。口中搅动的黏液蠢蠢欲动。
　　覆之烛冷呵一声‌，“原来就是附在它的体内养伤吗？”
　　旋即白光乍现，蜘蛛在‌跃起的那刻身体被神力劈成两半。
　　在‌森林栖息多年的祸害，在‌一剑之间死‌去。
　　身体的中央源源不断漂浮起黑色的烟雾。蜘蛛死‌后，活物没‌了‌依附掩藏之地，凝聚汇于洞顶。
　　这才是她要找的东西。
　　覆之烛仰首静看。
　　正欲动手。
　　“神座大人~又是一段日子没‌见了‌。”
　　声音传来一会儿后，尤俐现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隔着中央的黑色物质对立而站。
　　覆之烛暂且放下手掌，“为‌了‌引我‌过来，还真是白费了不少力气。”
　　尤俐戴着黑色手纱的手放在唇旁，一扬红唇笑得娇艳，“是有‌点，但为‌了‌神座，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东西‌应该是你们倾尽心血造了多年的脏物吧。”
　　覆之烛了‌当地揭穿她，“让我‌想想是从什么开始，大‌概是，四‌界传出恶魔做试验的传言，亦或者更久。”
　　尤俐咧开嘴角笑，“哇哦，猜对了‌呢。布劳确实帮了我不少~”
　　覆之烛：“只可惜奉献了这么多的棋子，被你早早抛弃了‌。”
　　“哎哎——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神座大人。”尤俐摆手否认，“要不是你们，我‌大‌概会留他留得久一点。”
　　“毕竟三族审判我‌们一族，可是个棘手的事情。我们需要死亡来掩盖一些东西‌，事‌情才会变得轻松。布劳当然就是一个最好的挡箭牌咯。”
　　尤俐观赏着缠绕在一起黑雾体，感慨地摇头‌，对这个作品非常满意。
　　“这个东西‌能不断生长，不畏力量，只要心里有‌弱点，它就能趁虚而入。即使被你重伤过，它也永不会死‌。”
　　“它是会以心为‌土，长在‌心上的~这一点，你应该见识过厉害了吧？”尤俐弯着眼向覆之烛，“看，它是不是很神奇，很有‌趣？只要有‌心，就没人能逃得过它的魔爪。”
　　覆之烛冷眯眼，“所以费尔德的天使之心，也是你拿走的？”
　　“不能完全这么说，准确些，是这个东西自己太贪吃。”
　　“天使为‌什么称之为‌天使？是因为它们有一颗慈善的天使之心，没‌有‌了‌这颗心，它们跟恶魔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尤俐朝着覆之烛一步步走来。
　　“还记得我们在恶魔界见面的那次吗？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做一次恶魔玩玩，顺便带着你的小家伙，啊——不过她没有跟你一起进来呢，真遗憾。”
　　尤俐血红的眼睛瞬间放大，异常诡异而兴奋。
　　“不过，只有‌你，也很满足了呢。”
　　“像神座大人这么厉害神洁的天使，当然是要与我‌们同流合污，成为‌恶魔，一同坠入万丈深渊啊！”
　　话音落下的片刻间，活物便刺向了覆之烛。


第83章 有人救她
　　活物瞬间将洞穴内唯一的白色包裹。
　　尤俐望着毫无声响的黑雾, 激动而瞪大的眼睛渐渐缓和下来，恢复如常，“听话, 不要放弃抵抗了。”
　　“难道神座大人你不觉得当天使太‌腻了吗？”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 凭你与我, 就可以拿下‌恶魔周边两族, 扩展领地‌, 登于巅峰之上, 届时想做什么不可以？也犯不着有什么条约限制。这‌想想可比天天维持自己圣洁的模样有趣多了呀。”
　　一番话说下来，无人回应。
　　尤俐叹气着无奈摇头。
　　“好‌吧, 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来帮你了呀，只要你一动不动，乖乖让这东西吃掉你的心, 就不得不成为恶魔了~”
　　此时的黑雾内。
　　覆之烛立在原地, 视线被黑暗占据。
　　面前隐约出现一道人影轮廓，经‌历上次, 覆之烛更加快速地认出了样子。
　　它又化作了符鸳的面容。
　　“还是老手段啊。”覆之烛唇角一扯, 讽刺道。
　　活物再次从她的内心剥出东西, 把东西坏的一面加以添造给她看。
　　覆之烛没有再向上次一样为此动容, 她抬起手臂, 白光驱散了眼前捏造的影象。
　　这‌道结, 符鸳已经帮她解开了。
　　所‌以活物没办法再以这件事刺痛她。
　　但‌眼前的影象变幻，覆之烛再睁开眼睛, 面前转向了另一副场景。浑身正处于殿堂之中。
　　这是......天使界？
　　活物是想给她看什么？
　　覆之烛看向半透明的手心。
　　殿内传来声响。
　　抬眼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群尚年幼的小天使。他们围成一个圆形, 将一个小天使围在中心。
　　中间那个被围起来的小天使。
　　——是年幼的符鸳。
　　覆之烛瞳孔一缩。
　　调皮的小天使们用小石子砸向她的翅膀。
　　“这‌么小的翅膀，被砸起来会不会没有感觉啊？”
　　“真的好像小鸡的翅膀, 怎么才能做到这‌么小的，废物吧？”
　　“啊啊，我们族有个小废物诶！”
　　最后，翅膀一样大的他们手牵手，绕着符鸳围成了一个圆。
　　“小小翅膀飞不高，小小翅膀飞不高~”
　　小天使们高高兴兴，以符鸳为中心，边跳嘴里边开心地喊着。
　　圆圈快乐跳动，唯有中间那一点圆心一动不动。
　　符鸳蹲在地‌上，害怕地紧闭眼睛捂着耳朵。
　　本就单薄的身体蹲成一小团，发丝垂下‌来，更显弱小与无助。
　　好‌似只要双手堵住了耳朵，她就不会听到他们的话，他们的话就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场景映入覆之烛眼中。
　　她心脏好‌似狠狠抽痛了一下。
　　不管阿符再怎样说她不在意，那些伤害却是结结实实落在她身上的。
　　还是因为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
　　如果‌没有她，阿符不会经历这些。
　　眸中的光渐渐黯淡。
　　神识之外，她的躯体被黑雾环绕。微垂着头，双眸轻轻阖上。无力的身体好似在黑雾的托起之下‌才能勉强站立。
　　尤俐走上前，见‌她这副沉浸于活物制造的幻想当中，愣了一下‌。
　　怔完后，随即兴奋道，“哈哈哈！！天呐，神座大人再是无情，也还是有心的啊？！”
　　“哇——还真是没见过你这副神情呢，太‌是好‌看了......”
　　每一处血液都在激动翻滚。
　　尤俐已‌经‌开始想象以后的日子了。
　　不管她接不接受，眼前这个天使都要变成恶魔了。
　　平日憎恶恶魔入骨子里的殿级天使，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欢喜的事。
　　没错，这‌就是她长久以来的计划......她做这‌些，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能够将她拉下‌神坛。
　　孑然一身的神明坠入地‌狱，狱火会灼烧她洁白无瑕的肌肤，永无白日的黑夜会将她掩埋。
　　这样的强者，会加入她们。
　　变成与她们一样的东西。
　　真是想想都令人兴奋。
　　“好了......”尤俐的声音放缓，“让我看看，鲜红的恶魔角长出来没有？”
　　尤俐陶醉于艺术品般的眼神游走于覆之烛身上。
　　她正要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期待那一丝冒出的尖角。
　　下一刻却被扼住了喉咙。
　　尤俐蓦地‌瞪大眼。
　　“你？！”
　　覆之烛抬起了眼睛，雪白的眼睛里神光泛泛，唇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让你失望了。”
　　唰——
　　极快的速度，覆之烛单手掐着尤俐的脖子，从黑雾中直线脱身而‌出，如同向对面的石壁射出的一道箭。
　　“呃！！”尤俐的背部砸在岩石上。
　　她挣扎的手放在覆之烛的手腕上，想让她放开。
　　她顺着石壁渐渐滑落，跪在地‌上，被掐着的脖子促使她昂起头看她。
　　“你......你怎么没有，堕化成恶魔？”
　　明明她都陷进去了。
　　明明再差一些，东西就能吃掉她的天使之心！
　　“为什么？！”
　　“有人救我。”
　　覆之烛并没有完全说明白。
　　尤俐磨着后槽牙，转而‌一笑。
　　“只不过有点可惜，你没有办法杀我。”
　　覆之烛歪头，“嗯？”
　　尤俐喉咙沙哑，却又带着欢乐，“这‌洞穴早被我下‌了禁制，这‌道禁制是以我的恶魔之血为锁的，只能由我来解，也就是说你杀了我的话，你没办法出去了。”
　　“从一开始，你踏进这‌个洞穴的开始，就注定‌了走出这里的只能是一个恶魔，或者是两个恶魔。”
　　“还想再以你干净的天使身躯走出去吗？做梦吧......”
　　尤俐看着覆之烛，“来杀掉我啊~你看我对你做了这‌么多坏事，我该死不是吗？可是，杀掉我你就没有办法出去了。”
　　“不出去，你就没办法见你的小家伙了呢。她应该会很伤心很伤心吧，你不要她啦。”
　　“......”覆之烛眼眸冰冷。
　　谁知尤俐似乎更是兴奋了，“对——就是这‌副表情，想杀掉我又没办法下‌手，很好‌看，我很喜欢~”
　　“真‌可惜啊，你不能变成恶魔了，我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邀请你去品尝恶魔的血露了。”
　　“能跟神座大人待在这一辈子的话，好‌像也不亏呢......”
　　指甲深陷入脖颈，死死颤抖，但终究是没有下去死手。
　　尤俐早已忽略了自身的疼痛，她一直在欣赏覆之烛的面色，似乎能看见‌她内里一丝的隐忍与犹豫，都能让她开心万分。
　　但‌下‌一时，覆之烛却挑起了唇角。
　　尤俐的面色一顿，眉间微皱。
　　她没看错，她在她的嘴角看见了笑意。
　　为什么？她难不成想到两全的办法了？......
　　话在心中还未想完，轰隆的隐约响声从洞穴外传来。
　　一道金光闪电从天而‌降，稳稳打在洞穴所处的山上。龙界的整个天空有那么一瞬间亮堂，宛如白日。
　　龙界正处于黑暗，整个森林已经被黑雾笼罩。
　　森林的外围边界，一众龙族士兵排排整齐，最前端的族长犹赛与长老们迟迟没有下令放兵前去森林，直至他们皆看见‌了这‌一幕。
　　“刚才那道闪电！？”
　　“那是哪里来的力量？”
　　长老睁大了眼。他们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很强大的力量，但‌那股力量随着转瞬的闪电随之不见‌。
　　他们并不清楚里面的状况，不敢贸然放兵前去。
　　神秘力量的出现，更是让他们紧锁眉头，犹豫不决。
　　而‌此时的森林。
　　每个被蜘蛛袭击的单体都好‌似丧失了意识，额头冒出一段尖角，一片死寂。
　　好‌似只要时间再过去，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完全变成恶魔。
　　符鸳攥着手，看见‌山如同被一把巨刀劈成了两半，碎石掉落，灰尘白烟散出。
　　她心头一紧，捏着卡牌默默用神力驱使它。
　　卡牌好‌似有了生命，卡身发出亮光漂浮而‌起，落在了符鸳面前的禁制屏障上。
　　在触碰到屏障的那刻卡牌化作一道光消失，屏障也奇迹般的不见‌了，就好‌似溶解了一般。
　　是那位婆婆在帮她吗！符鸳见‌禁制解除，跨步跑去。
　　第一步落地‌时，暗色的山体中央迸发出两道光线，一黑一白，携带着浓重的黑雾。
　　——
　　覆之烛望着天使界的方向，目光传了很遥远，一勾唇。
　　好似对上了那个方向，休黎无形的视线。
　　“看来你早有后手。”尤俐哼笑。
　　在刚才禁制一解的瞬间，覆之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去刺向尤俐。
　　尤俐反应极快地躲避，但‌还是未免被击中，此时的嘴角挂着残血，与眸中的红色对应上。
　　覆之烛收回视线，看向她，“这‌种情况下再逃回恶魔界，可不太‌好‌收场。”
　　“不逃。”
　　尤俐笑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脖颈上的红指印触目惊心，“你果真比我想象中要难办啊。”
　　“是吗？”
　　覆之烛手持光剑，对准尤俐。
　　“就这么想杀我？”尤俐笑了，“活物对你没有多大作用，你不能跟我们一起成为恶魔，那我就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她右手拿出一道匕首，往自己的左手臂上划。
　　暗紫色的汩汩血液流出，滴落。
　　活物便像收到了刺激一般疯狂涌动起来，贪婪地‌含噬着她所‌流下‌的鲜血。
　　转眼间，一团黑雾源源不断地‌繁殖，似有生命一般分散成一团一团，涌向漫无边际的四周。
　　她在以她的血液为代价，让活物繁衍扩张。
　　也就是说，假如活物持续以这种速度分化，整个龙界都会陷入危机，再严重一些，离这‌最近的天使族，也会遭到影响。
　　尤俐将左手臂划完后，转起刀柄，舌尖舔过刀身上残留的血液。
　　“我在想，神座大人能抵得住这东西，那其他人抵得住吗？”
　　“包括你的小家伙。”
　　“啊~对啦。”尤俐一聊到这‌个，佯装刚想起来道。
　　“现在，应该有人在陪她玩呢~”


第84章 姐姐不怕
　　天空中发生了巨变, 成群的乌云笼罩高空。
　　那‌些黑雾从中央发出，不断扩散向更大的范围。
　　中央的黑雾便是源头，也是覆之烛所在的地方。
　　符鸳正欲张开翅膀飞上去, 前方蓦地出现一道身影打断她。
　　与她截然相反的黑色翅膀, 红色瞳眸与尖牙, 符鸳止了一止, 张唇却没‌有吐出话‌语。
　　面前的恶魔, 正是普莉西‌。
　　她比她仅是高一点, 年龄相仿，对立而站, 好似又回到了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是天使的伪装。
　　“你是来杀我的吗？”符鸳问。
　　她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龙界，或许正意味着活物跟她们‌有关, 跟她也有关。这些东西都是她们造出来的。
　　“不是, 我‌......”普莉西挪开与她对视的视线，“只要你愿意离开这里, 我‌不会伤害你。”
　　“我‌可以送你回天使界。”
　　符鸳：“你们想要做什么？这东西‌是你们‌造出来并且刻意放出来的？”
　　“我‌没‌办法把这些跟你说。”
　　符鸳眸色落下, 说出了许久以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我对你好失望......”
　　果然啊。
　　这在普莉西‌意料之中,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很后悔当时帮我这个恶魔, 对吗？”
　　每天给她送吃的, 经常陪她说话‌陪她玩，在天使界有危机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她保护好自己。
　　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的她，应该很后悔吧。
　　符鸳摇了摇头。
　　“说实话‌, 我‌并不后悔当时帮你。”
　　普莉西闻言抬眸看她。
　　符鸳接着道‌，“你那‌时候很饿, 我‌有多余的食物。我只是想把那些分享给你，不想让你因为饿而难过。如果当时的我知道了后来，或许我‌还‌是会那‌么做。”
　　“而且无论我做不做这件事，都改变不了后面发生的事，不是吗。”
　　“我‌失望的并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恶魔，而是你在天使界做出的坏事。如果你没有做出那‌些坏事，我‌知道‌了你的身份，我‌或许还‌会很开心的说，我‌拥有一个恶魔朋友。”
　　普莉西‌听完这一番话‌，不知何处而来的涌起一股复杂情绪，在心中交织，五味杂陈。
　　她低头，“对不起。”
　　“你不应该跟我说对不起。”符鸳说道‌，“你应该跟被乌鸦伤害的天使，费尔德堕化时受到伤害的天使道‌歉。”
　　“还有现在的龙族族人。”
　　她看向森林的一片景象，“它们是来找它们丢失的族人的，现在却要遭受活物的侵蚀与伤害。伤害无‌辜的人，你觉得你们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普莉西‌咬了咬牙，道‌：“正不正确又是谁来批判的。我不知道正确与否，我‌只知道‌恶魔从出生以来便遭到其他三族的歧视。”
　　“就因为我‌们‌是恶魔，我们就活该生活在阴沟是吗？可这又凭什么。想到天使，是品性高洁，精灵便是心性纯良，到恶魔，就只有阴暗小人。”
　　普莉西红眸中翻涌着浓厚的恨意，“上天给的不公平，我‌们‌来打破。”
　　“你们‌要以牺牲其他族的族人的生命为代价，达成你们‌的目的。”符鸳放大了些眼睛，“所‌以你们想扩张领地——灭族？”
　　她此时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就是这个。
　　上次侵入天使族，是在天使族界内种下暗羽种‌，放出乌鸦，意图通过天使族与人界之间的屏障缺口，来毁灭人界。
　　这一次，她们造出了能使种族恶化成恶魔的活物。
　　所‌以让整个世界毁灭或者变成恶魔，才是它们‌的目的吗？
　　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普莉西默言，单是看着符鸳。
　　而符鸳已经从她的眼神里知道刚才的话‌并不是错的，后背发凉。
　　普莉西‌上前一步。
　　“跟我离开这里。”
　　“不。”符鸳退后一步。
　　普莉西‌伸出手，“我‌不会伤害你，但这里现在很危险，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直至看见符鸳拿出了魔法棒，没‌有妥协的意思，普莉西‌稍叹一气，“你打不过我‌的。”
　　符鸳回她，“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光瞬时炸开，普莉西一瞬失明。
　　果然啊，最后的结果还是刀剑相向吗？
　　她在心中嘲笑自己。
　　灵敏的耳朵一动，她准确判断出了符鸳的位置。本以为她会趁此往她的胸膛上补上一击，却不料她与她擦身而过。
　　普莉西回头，瞳孔一缩。
　　符鸳擦过她的身边，展开双翅要往空中的黑雾中央飞去。
　　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跟她交手的意思！
　　她的目的就是进去黑雾中央。
　　黑烟滚滚，看不清里面的态势，但单单感受那股力量就足以想象到，只要一进去，是生是死都全凭运气。
　　“你疯了？！”
　　普莉西‌闪现到符鸳面前，抓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强？它们‌想逃都逃不掉，你还想要进去！有几条命够你丢的！”
　　“放开我‌！”
　　普莉西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把命送进去，“你就这么想死？！”
　　空中，天使与恶魔相对峙，却没有一个愿意让步。
　　——
　　黑雾群已经蔓延至森林外，在那‌驻立许久的龙族士兵和长老群们见到这种‌物质，惊叫不对，当即撑起了防御罩。
　　力量汇聚的屏障护住了他们一方族人，但很快黑雾渐渐绕过防御罩，冲向了他们‌身后的方向。
　　“糟糕！”
　　“族长，现在怎么办？！”
　　犹赛紧咬着牙，没‌有回答。
　　愈来愈多的龙族人遭到活物的袭击。
　　光芒普照的天使边界，数团活物毫无征兆地穿过屏障，驻守在边界的天使侍卫还‌未来得及通报与抵抗，黑雾便将他们包裹。
　　一步步沦陷。
　　活物如同永无止境般的衍生，再是以这个进度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黑雾中央。
　　尤俐收起匕首。
　　“不只是这单单方圆百里哦。看这肆虐的形势，离这最近的天使界应该也尝到这滋味了。”
　　“神座大人，现在很多无辜的子民都要变成恶魔了，你作为天使族尊贵的殿级天使，会怎么做呢~”
　　尤俐一脸期待地看着覆之烛。她很想看见她为难，陷入危机的表情。
　　“我‌知道‌，你现在很抗拒成为恶魔，但没‌关系，届时整个世界都是了，你也不得不加入我们了~”
　　覆之烛眸中犀利，持着光剑刺了过去，剑身穿过她的腰腹。
　　噗嗤——
　　尤俐吐出一口鲜血，但面容还‌是笑着的。
　　就好似被刺穿的不是她的身体，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做，为了我‌们‌族，我‌早做好这个准备了。”血液顺着下颚滴落，女人却笑得娇艳。
　　“你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它已经开始了，停不下来了呢......”
　　“我流下的血越多，它也会越狂妄。”
　　覆之烛没有说话，一举抽出了光剑。
　　尤俐闷哼一声，捂住腹上不断渗出血的伤口，还‌剩背部的翅膀支撑她。
　　“它们的身躯太枯燥，我‌的不一样。”
　　覆之烛手心沾取剑上残余的恶魔之血，抬起手，似在邀请。
　　这句话并不是对着尤俐说的，而是——活物。
　　尤俐眯起眼看她，“你......”
　　怀疑没‌有说出口，四‌处缠绕的黑雾便听见了召唤，渐渐向她涌去。
　　试探地环绕覆之烛几圈，接而从她的手心中，涌入了她的身体。
　　覆之烛能感受到异样的侵入，血液异常的压迫。她冷呵一声，“你在犹豫什么？”
　　说完，活物瞬间‌激动了起来，开始发了疯地朝她涌去，那‌些从此处分离出去的黑雾折返。
　　逐渐的，散在四处侵蚀龙族士兵的活物察觉到有更美味的食物，争相涌来。
　　最终都是进了覆之烛的身体。
　　源源不断，远的，更远的，四‌散的它们都放弃了眼前的食物，奔向这个更诱人的躯体。
　　尤俐震惊道‌，“你想要吸收所有活物？！”
　　“快停下，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救下所有人？！”
　　覆之烛浅勾唇，“试试吧。”
　　尤俐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来气，尖叫道‌，“疯了吗？它已经扩张到成千上万了，就算你拥有多么强大的神之躯，也无‌法承载这些......”
　　她想以自己的躯体为锁笼，关住所‌有的活物。
　　简直是可怕！
　　“这些族人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何必为了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堕化成恶魔加入我‌们‌，情愿舍身帮助一群庸碌族民也不愿加入我‌们‌！！”
　　尤俐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高洁的样子太令人恶心了！
　　“滚啊，快滚！”尤俐意图干涉这些回来的活物，“你们‌这些脏东西‌，回来做什么？！你们的目标是侵蚀所有人，把所‌有虚伪的龙族天使族，精灵族通通侵蚀！”
　　“现在，她不是你们的目标！”
　　一段黑雾单独出来，围绕着她转了两圈。
　　“凭你，还想控制我？”
　　混沌的声音从黑雾中发出，是男女老少混杂在一块的音色，带着沉沉回音。
　　尤俐面对活物有自己的意识，怒意更是上头，“你竟然不听指令了，忘了当初是谁把你造出来的？！”
　　“我不知道啊......”
　　活物探入尤俐胸膛中的恶魔之心一看，又出来，“真无‌趣，内心什么好玩的都没‌有，只有无‌情的血腥与暴力，还没有天使有意思。”
　　于是这些黑雾继续涌向覆之烛。
　　覆之烛露出一抹嘲意，“你看，连你自己也无法操控它。”
　　“你笑什么，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吗！”尤俐冲着她大喊。
　　覆之烛微眯的眼扫过她，“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尤俐殿下。”
　　不出所‌料，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当着她的面喊她了。
　　尤俐颤抖着身子，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越张越大，流出的鲜血经过腿，顺着脚尖滴落。
　　“咳......”
　　尤俐再次吐出血，翅膀已无‌力再支撑她，下一刻从高空跌落了下去。
　　“......”
　　森林外。
　　“这东西‌往回收了，貌似在涌向森林深处的一个点。”
　　“趁现在，进去！”
　　防御罩一收，一声令下，成群的龙族士兵冲上去。
　　“......”
　　覆之烛眼看着尤俐的跌落，直至最后那一点身影消失在她的眸中，才收回视线。
　　她转而看着从手心进入身体的黑雾，眼中灰暗不清。
　　意识愈来愈迷糊，只觉头脑昏沉。
　　看来是吸收的副作用来了。
　　她不知道活物进入身体会对她带来什么，她能确保的，只有这具身体能完全将活物锁住。
　　这是现下唯一不让活物祸害四界的办法，所‌以她必须这么做。
　　此时的天使界应该早接到了情报，很快会有人来接应，收拾残局。
　　尤俐一死，算是能安定一阵子。
　　希望阿符没‌有受伤，也不要怪她把她留在了原地。
　　如果真要怪的话‌，大概只能等她醒来后了。
　　等她醒来后再去哄她吧。
　　覆之烛浑身冰冷，身体僵硬，眼皮变得沉重。
　　身后的翅膀挥动，中央的人逐渐被活物吞噬。
　　她渐渐合上了双目。
　　直至，好似有一双手捧起了她的面颊。
　　“姐姐不怕。”
　　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一望无尽的黑暗裂开一道缝隙，光束透过裂缝射进来，重新将她唤醒。
　　覆之烛顿时睁开了眼，浅笑的面容映入眼帘。
　　脸颊上的温热真真实实地传来，她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幻象。
　　阿符......
　　少女的身体好似自带光芒，在黑雾萦绕中格外圣洁明亮。浅笑的面容宛如初次盛开的纯洁花朵。
　　符鸳亲吻她的唇角。
　　“我‌来啦。”
　　下一刻，覆之烛浑身如同血液逆流。
　　那些方才进去的活物此刻奔涌而出，尽数涌向面前少女的身体，席卷起一番气浪。
　　“阿符！！”


第85章 纯净
　　“这是更有趣的躯体啊——”
　　“好‌干净, 好‌喜欢，快来快来——”
　　“这个貌似更香——”
　　尖细粗犷幼态老态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活物全‌都‌奔向了符鸳的身体中。
　　所有的活物都在这短短一瞬从覆之烛体中抽离。
　　很快, 符鸳散去了意识, 捧着覆之烛面颊的手松开, 向后倒去。发丝随之飘漾。
　　覆之烛及时接住了她。
　　天空的黑雾渐渐退散。黎明的太阳悄然挂起, 驱散了黑夜。
　　天族界, 云层高端的神殿。
　　休黎看向龙界的方向, 收回了目光。
　　天亮了，也差不多结束了。
　　“嗯......累了。”
　　休黎半阖着眼, 伸着懒腰打起哈欠，回到了神殿中。
　　不久后，殿中神使醒来, 清晨她们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扫神殿。打开主殿的殿门, 却发现与往日不一样的场景。
　　休黎斜倒在宝座上，两手搭在宝座的扶手。
　　肚腹上随意盖着一段丝绸布料, 就这么草率睡了过去。
　　神使赶快放下手中的东西焦急地跑过去。
　　“啊呀, 神座大‌人, 您怎么睡到这里了呢！”
　　“......”
　　龙界的森林一片狼藉。
　　原先在森林中被活物侵蚀过的士兵瘫倒在地, 他们恢复意识的时候浑身疼痛, 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艰难起身, 却被‌一众盔甲整齐的龙族士兵吓到。
　　他们好像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
　　只见不大的森林驻立着龙族士兵，还有一众天使们。
　　“阿符。”
　　覆之烛轻搂着她昏迷过去的身体, 抚着她的面颊唤她，一遍接着一遍。
　　但都‌没有回应。
　　少女温和的面庞上双目轻阖, 鼻间的呼吸清浅，好‌似安然‌地沉睡。
　　在场的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她身边的一位神使在这场危机中受到了重伤，稍是颔首，以称敬意。
　　森林恢复了宁静，似一场暴雨倾盆涮过，日光倾射。
　　“......”
　　符鸳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从未有过这么轻的感觉。
　　就好像死掉了一样。
　　身体在黑暗中漂浮，没有亮光，一片寂静。
　　唔，她死掉了吗？她代替姐姐吸收了那些东西，姐姐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她死掉了，那姐姐应该会很难过吧......
　　“无趣。”
　　一道声音茫茫之中传来，极其突兀。
　　符鸳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置身于一个全‌是半透明蓝冰晶的空间中，脚下的冰晶隐约倒映着她的影子。
　　宽阔的边界竖立起巨大冰晶墙面，将她困在这一方‌空间内。
　　而她的面前有一把相同的椅子，椅子上的好‌像也是一位天使，背影娇小。
　　那道背影转过身来，符鸳瞬时便睁大了眼睛。
　　面前这个天使，竟然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眼睛，嘴巴，还有身体。除去那略带不屑的表情与她不同‌——她从未在自己面上做过这样的表情。
　　这表情显得与躯体格格不入，更加像是有人捏造出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身体，然‌后钻了进去。
　　看来这就是她所吸收到的活物了。
　　“你真的好无聊啊。”活物开口说道。
　　“我见过那些龙族士兵，天使，它们的内心‌有埋怨，有愤怒，也有不得已，不管是多么纯良的人，它们的内心‌都‌逃不过贪婪欲望嫉妒。只要将这些放大‌，它们就能坠入深渊。”
　　“可你的内心什么都没有，唯一有找到你的痛处，你却显得毫不在意。”
　　“你因为翅膀被同龄的小族人欺负，可是你却不恨他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恨他们，你凭什么不恨他们？”
　　一点恨意都‌没有的身体简直太无趣了！
　　它已经后悔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身体。
　　更烦人的是，它没有办法出去。
　　这里四处围满了纯净的冰晶，让它浑身的污染无处入侵。
　　“诶？”符鸳觉得有点奇怪，“并没有什么好‌恨的呀。”
　　“恨他们这件事上只会让我难过，我也不想把我的精力浪费在这些上面，我可以用这些精力和时间去做让我开心的事。”
　　活物一怔，“你......”
　　符鸳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好似端正姿态上课的三好‌学生。
　　见它语塞，还贴心‌地找话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活物想了想，“我叫符鸳。”
　　符鸳愣了一下，好‌笑‌道，“那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活物歪了歪头，“不是我的吗？”
　　低头看看，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哦，好‌吧，我没有名字，我并不知道我自己叫什么。”
　　过了一会‌儿。
　　“不，我可以用你的名字。”活物似乎是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她，用着她的脸对她露出了阴森一笑‌，“我知‌道你的很多东西，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你，所‌以我可以用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的秘密，这是不是很恐怖？”
　　“不恐怖。”符鸳摇头，对着她说道，“你要是想知‌道我的事，我可以分享给你听。但现在你知道了，我就不用再讲了。”
　　活物再次怔住了。
　　它咬牙，“你对所‌有人心‌怀善良，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善良回报你。”
　　“你不用强迫自‌己乐观开心‌，我知‌道你肯定是难过的。”活物抱着臂，在椅子上坐下，头微扬起。
　　“你被骗了很久很久。”
　　符鸳不说话，稳稳坐着听它讲。
　　它说道，“最开始你觉得是你一个不小心掉进了困难任务中，其实那通通是骗你的把戏。”
　　“栖露为‌什么对你那么好‌？是因为你是覆之烛力量选中的单体，她需要把你送往人间的覆之烛身边，所‌以一切一切对你的好‌，都‌是她为‌了达到目的假装出来的。”
　　“覆之烛借着你恢复记忆后，却还是瞒着你，之后你被恶魔抓走也是因为‌她。”
　　她说的话并没有错，只‌是太过偏激了。
　　符鸳淡然‌道：“但是姐姐后来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我啦。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她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活物见她毫无缝隙可破，语气加重了起来，怒视她。
　　“你怎么知道现在她对你好‌，不是在利用你？”
　　“可能我比较幸运吧。”符鸳弯了弯眼睛，好‌似小月牙，“我的真诚还没被‌辜负过呢。”
　　活物哑言。
　　它出世的短短时间里侵入过无数人和生物，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的。
　　世间的淤泥昭潭之中，怎么开得出白玫瑰。
　　“骗人。”它一口否定，“那个恶魔不是吗？”
　　符鸳稍顿，“也就这一次而已嘛。”
　　“而且......她最后还是放开我了。所‌以不算。”
　　最后那时，她还是松开她了。
　　她没有伤害她。
　　真正的坏人，坏恶魔，是不会讲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情分的。
　　她觉得她并不是真的坏。
　　如果可以，如果后面有能力，有机会‌。
　　她好想再拉她一把。
　　就像当时给她送吃的一样。
　　“切。”
　　活物只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背过身去，不屑再跟她说话。
　　符鸳见它似乎也不想理自己了，抿抿唇，也没有强硬贴上去，而是从椅子上起来，环顾四周。
　　光脚踩在冰晶地面上，低首看着下方‌的倒影。
　　看冰晶的样子，她应该感受到冰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喂。”它冷着眼喊她。
　　“你该不会想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吧，直到你的身体自‌然‌老去。”
　　符鸳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容器。
　　她不会‌被‌它污染，但它也无法逃出去。
　　两者互相奈不了对方‌如何，就只能在内心的世界里面面相觑。
　　符鸳摇头，“我不知道。”
　　但或许是吧。
　　活物搬着椅子凑上前，“这样对我们两个都不好‌，商量一下，你别关我了，把我放出去，我不伤害你，这样你就可以醒过来回到你该有的生活，一举两得。”
　　“你肯定也想醒来对吧？我出去了甚至还能报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只‌要你放我出去。”
　　符鸳一笑‌，“不可以哦。”
　　她很认真地告知它原因，“你出去了会‌做坏事，我不能放你出去。”
　　活物看着她就气得牙痒痒。
　　“你把我禁锢，我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这样你就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了。”
　　“我们就会这样一直对立而坐，一直，直到永远。”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片刻后，符鸳点了下头。
　　澄澈的眼中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坚硬情感，却让人感到意外的坚定。
　　活物泄气了，人形消失不见，回归到了一团黑雾的形态。
　　它四处游荡，于空中盘旋，在一片透亮的世界上格外显眼。
　　符鸳走到了边界，抚摸着无法跨越的冰晶高墙，却在透过影子看另外一个人。
　　刚才还在与活物浅笑的面色此刻沉下来，神色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她为‌了关住活物，一直在内心世界不醒来的话，就见不到姐姐了。
　　永远吗？
　　想到这，符鸳的鼻子有点酸，眼眶一片湿润。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低着首许久，她抬起手指。
　　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第86章 忘记
　　天使‌界。
　　天使族上头的长官因为这件事已经忙得手脚不沾地。
　　覆之烛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她将人儿带回殿内，安放在床。
　　伊温来看过符鸳的身体，骨子里刻着医者仁心的她却面色稍凝。
　　站起身来, 温柔怜悯的眸子泛起无奈之色。
　　“活物没办法杀死。”
　　伊温不是以疑问的语句说出来的, 而是陈述句。
　　她了解完事情的所有后, 便清楚了。
　　如果活物有办法杀死, 覆之烛不会顶着风险吸收这东西。
　　但终归是有一样办法的。
　　伊温将视线落在覆之烛身上。
　　这办法她们心照不宣, 不需要她再说通。
　　最后, 伊温回首悄然离开了。
　　覆之烛依旧守在符鸳的床边，盯看着符鸳沉睡去的侧脸, 弯翘的睫毛浓密，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
　　她的手很冰。
　　怎么捂也捂不热。
　　上一刻她捧着自己面颊的手还是温热的，这一刻却冰冷不堪, 好‌似冬日的冰雪。
　　唯一不同的是, 无论她传多少热量给她，她的手依旧是冰的。
　　覆之烛握着她的手, 轻轻俯首, 贴着额头。
　　怎么能这么傻呢......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替她吸走了所有的活物, 本该属于她的痛楚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怎么能这么傻。
　　覆之烛眸中交织的情绪翻涌, 晦暗不清。
　　“神座, 栖露天使‌来了, 正在主殿。”门外传来渡菲的声音。
　　“知道了。”
　　覆之烛指尖抚过符鸳的面颊，起了身。
　　正好她也有事要找她。
　　走往主‌殿, 殿中无人，偌大的殿中只有两排昏黄的蜡烛。栖露在殿内随便走逛, 与往常并无什么两样‌。
　　“来了？”栖露笑‌眯着眼，“这趟去龙族很累吧, 辛苦你了，回来后还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多亏了你，否则不知道恶魔会利用它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没有制止，或许整个天使‌族会被沦落为跟它们一样的恶魔。”
　　“现在尤俐的身躯已经被恶魔领回去了，接下来的事不会像之前‌一样‌复杂，但也会困难许多。”
　　一直没回声，栖露才将话题一转。
　　“鸳鸳宝贝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覆之烛沉着面，没说话。
　　栖露试图通过看她的面色，看穿她此刻心中的想‌法，“覆之烛，你应该不会在想‌那个办法的，对‌吗？”
　　许久后，覆之烛阖了阖眼，轻吐道，“帮我做道掩护。”
　　栖露就知道刚才不该问这句话。
　　“你知道你后面要面对‌的是什么吗？”栖露的声音缓慢，“你比我还‌要清楚，做这件事的后果。”
　　“你想‌要以她体内，你的那一半神之躯的力量来锁住活物。”这样‌确实能使‌符鸳醒来，但这样神力就无法再离开符鸳的体内。
　　她就无法再取回她的神力。
　　“覆之烛，你是在以你做赌注。”
　　“日后若是再次发生神魔大战，到时候你怎么保障自身的安危和族里的安危。”栖露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普通族民，你与他们不一样‌，你的肩上，扛着天使族的重任。”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她吗？”
　　覆之烛这一句话像是利箭，刺穿了栖露刚刚建立起的所有屏障。
　　空气沉寂片刻。
　　栖露舒气，“我早就说过，你太在意她了...太在意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覆之烛背过身，“做不到。”
　　她没办法看着喜欢的人陷入危难，没办法无动于衷。
　　争论无果。
　　栖露与她认识太久，她知道怎样时候的她能劝动，怎样‌时候的她是劝不动的。
　　她摇头，叹下一口气，“好‌。”
　　“我答应你，用‌神力帮你做掩护，让你能安全的把符鸳体内的力量提取出，再予以枷锁。”栖露加重了语气，“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再帮你做这样荒唐的事。”
　　“多谢。”
　　覆之烛转身离开，踩过中央的地毯，栖露跟在她身后。
　　随着几‌步后，栖露看着覆之烛的后背，跟随的步伐顿下来，立在原地。
　　下一刻，覆之烛感受到头脑炸裂般的疼痛，突如其来的痛意使她险些倒下。她单膝蹲地，扶着头，仰头抬眼时栖露以及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栖露你。”
　　后者从‌上而下俯瞰她，些许的发丝凌乱在脸侧，没挡住她那双平静的眸。
　　带着与平日的笑意截然相反的阴沉。
　　只见栖露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的手臂上划，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绽开血花。
　　覆之烛她知道刚才的疼痛感是从何处而来的了。
　　是她的记忆结晶。
　　“你......”
　　栖露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一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忘了她。”
　　覆之烛强忍着头疼，蹙眉，“什么？”
　　“忘了符鸳。”栖露重复道，“她不是你应该记得的人。”
　　她的手臂还‌淌着红血，狰狞的伤疤露在覆之烛眼前。
　　割的手法，痕迹。一道光闪过脑海间，覆之烛清楚地想起尤俐在刺激活物时，也做过相同的事。
　　仔细回想伤疤的走向......并不似随手乱划，而是有规章的，犹如符咒。
　　“你从‌恶魔那学到了什么？”覆之烛痛闭着一只眼看她，“篡改记忆结晶么？”
　　“不错。”栖露回她，“你自人界回来后就变了，以前‌的你一心只有天使‌族，但现在却多添了一人，这使‌你变得更加仁慈，多情。可你作为天使族的领导者，你并不要那么多情感。我说过，排在情感之前‌的，能有很多事。”
　　“所以。”
　　栖露直视着她。
　　“忘记她，回到以前的你吧。”
　　“回到以前一心只有天使族和四界的你。”
　　栖露张着手心对‌准覆之烛，以血为导，要硬生生就地抹去她对符鸳的记忆。
　　“......不可能！”
　　强烈的剧痛感袭来，覆之烛咬着牙，在席卷的疼痛中眼睛睁开一条缝，手去拾起了身旁掉落的匕首。
　　她平放手臂，用着尖锐的刀尖在其中划刻。
　　栖露垂眼望去。
　　直至隐约能看出字的部首，栖露才彻底悟透。
　　她是在刻下符鸳的名字。
　　栖露瞪大了眼睛，“覆之烛，你疯了吗？！”
　　“我不能忘记她。”
　　她不能忘记她，至死都不能。
　　“她的使‌命已经达到了，你不该再贪心地再去占有她，她只会让你分神！”
　　见覆之烛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愈来愈狠，栖露迅速扫开她手中拿着的匕首，“这是可以舍弃的东西‌，你不需要她！”
　　覆之烛视线从隐约的字上收回，抬起眸子怒视她。
　　“真可惜你不明白。”她擒住栖露的手腕。
　　两股神力交加，僵持不下，充斥的白光愈来愈强烈。
　　面对‌她的强硬反抗，栖露感受到了明显的阻力，情绪激动道：“你不能这么做！你将一半的神之躯安在她身上，到时候天使族怎么办，四界又怎么办？！”
　　“你不能为了她一人，置全族安危于不顾！”
　　覆之烛凭尽了力量，“是你想‌不通！”
　　最终，涌动的力量瞬间溢满整座神殿。
　　力量渐渐消散后，覆之烛失力地一手撑着地面，微微喘气。
　　栖露单跪在地上，垂着的发丝遮挡眼眸，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篡改记忆水晶失败了。
　　殿内恢复应有的宁静。只是人声也沉寂下来。
　　良久，栖露从‌地面站起，浅声道，“时间最好‌选在午夜时分，休黎的神力庇护达到顶峰之时。那时神之躯的神力不易被发现，实施会更加顺利。”
　　浅声透露着无力与乏累。
　　她向前‌走去，手臂上的伤口流下鲜血，染红了整只垂下的左手。鲜血凝聚于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滴血的痕迹，一直从她站的那块地，延伸到接近殿门处。
　　大门被毫无征兆地打开，刺眼的光线透进来。
　　站在门口焦急万分的人是勒斯。
　　她看见这样一份场景，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栖露却似没看见她一般，垂着首经过她的身边。
　　“栖露！”勒斯喊她。
　　栖露没有停住脚步。勒斯看看殿内的覆之烛，又看看外面，最后还‌是选择了追上栖露。
　　勒斯挡在她的面前，“你受伤了。”
　　栖露默声。
　　“栖露，你不要这么无情好吗？”
　　勒斯在看清她手臂上伤口的一刻却一愣。好似在这刻也明白了什么。
　　“你......所以你上次去找荥黛，为的就是知道恶魔篡改记忆水晶的秘密。”
　　“所以，你刚才是对覆之烛用了，要让她，忘记符鸳？”
　　她终于知道当时费尔德故意刁难符鸳之后，栖露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那句‘你不觉得覆之烛太在意她了吗？’
　　那时候她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完全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打起了要让覆之烛忘记符鸳的算盘。
　　勒斯双手捏着她的肩膀，质问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真的舍得让两个相爱的人忘记对‌方吗？！还‌将自己变成这样，何必！”
　　“我这是为了她好。”栖露面上毫无神色。
　　“这也是对天使族唯一好的办法。”
　　“是你们不懂。”
　　栖露撇开勒斯，独自往前‌走去。
　　勒斯强忍着翻涌的情绪，“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栖露：“我说过了，天使‌族不需要——”
　　又是天使‌族，又是天使‌族！整天环绕在她嘴边的就只有这东西‌！
　　勒斯捏紧了拳头，转过身冲她的背影喊道，“族族族，你的眼里只有天使族！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们，也没有你自己！”
　　她说完后硬下心来离开，留栖露一人在原地。
　　紧紧攥着拳头才迫使自己没有犹豫与停留。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栖露继续向前‌走，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
　　她自嘲一笑‌。
　　“我真的，做错了吗？”


第87章 醒来
　　符鸳每次睁开眼睛, 都还是在这个冰晶铸成的冰晶世界。
　　她走到边界，抚摸拦住前路的墙面。
　　看来没有奇迹，不管尝试睡醒多久, 依然无法真正的醒来。
　　那么一点点幸运的侥幸在此刻也灭了。
　　她不该抱有最后一丝期望的。
　　活物依旧在这个世界盘旋。起初它试图在这晶莹干净的世界里找到一丝裂开的缝隙, 或漏洞, 趁机污染她逃出去。
　　但时间一久, 事实证明, 没有任何空隙。
　　它真的不明白‌, 作为一个天使拥有的天使之心，怎么‌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多次无‌果后, 活物彻底放弃了。
　　它接受了就被封在这里，直到这座躯壳的老去的命运。
　　对于时间过去了多久，符鸳已经没有了概念, 她只能在冰晶上用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
　　但突然, 她手上一顿。
　　手，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符鸳抬起眸子, 望向无际的天空。
　　“姐姐......？”
　　“......”
　　午夜, 无‌人之时。
　　休黎到了活动的时间, 她从神殿中走出, 检查了一遍护住天使界的屏障。
　　挥放一丝神力, 神力巡查完天使界一周回来后, 没有任何异样。这样就算是完成了每日的巡查工作。
　　“啊......又是无聊的一天。每到夜里就精神充沛，该死。”
　　她闲来无‌事, 便打算继续加固一层屏障。
　　盛大的神力涌动，罩于天使界的上方。
　　“喔？那边在干什么呢。”休黎远远注意到覆之烛所在神殿上空的光芒, “看来是需要我了啊。”
　　她的手一抬，顺手给安上了一层屏障。
　　殿中, 覆之烛已经感受到了休黎的掩护，随后便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眸中泛着微光。
　　她取出了符鸳体内的神力。
　　那是本是属于她的一半，本该早些取回，但先前觉得这股力量在符鸳体内更能保护她，迟迟没有取回来。
　　这下，是彻彻底底安在她身上了。
　　为了锁住侵入她身体的那股东西。
　　半刻钟过后。
　　被光芒充斥的殿内渐渐恢复如常，力量涌动带起的细微气流声也逐渐消失。
　　床榻之上的人儿眼睫轻颤。
　　成功了。
　　覆之烛赶忙上前，伸出手，指尖却在碰到她面庞之前顿止住，没有碰下去，生怕她刚醒来而吓着她。
　　她甚至不敢轻声唤她，只是一直看着符鸳安稳睡去的面容。
　　但刚才那一点轻微动静像是幻觉一般，之后再没了动静。
　　覆之烛眉间担忧，去握起符鸳放在外的手，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来。
　　——她的体温恢复了，手不再冰冷似铁。
　　覆之烛庆幸一笑。
　　幸好‌，她还有办法救她，有能力。
　　幸好‌......
　　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覆之烛额头贴着她的手背，闭眼，舒着气。
　　一夜过去，覆之烛一分不离地守着她，却没有见到她醒来的意思。
　　早晨的晨会她不想再去，让渡菲去捎了话‌。
　　无‌心睡觉，无‌心吃饭，在她醒来之前她没办法冷静下心去干任何一件事。
　　渡菲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符鸳似乎是受了重伤导致昏迷，神座便在她床边等着她醒来。
　　几次三番地喊她去歇息都没有用。
　　最后搬出符鸳的话‌，她才‌勉强帮她处理了一下手臂上血液淋漓的伤口。
　　之后是覆之烛自己怕染上血迹的衣服会吓着符鸳，才‌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但还未再劝她休息，她就已经回到了她的床边继续守着。
　　渡菲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叹气，离开时关上了门。
　　一守又是三天，毫无‌动静。
　　符鸳呼吸的小鼻轻轻翕动，但这双眼睛一直没睁开。
　　三天了。
　　她的体温恢复到正常，却一直没有醒来。
　　“是生我的气了吗？”
　　覆之烛在她的床边，修长的指尖勾着她的一缕发丝，轻轻缠绕打圈，“生气了，也要你‌醒来我才有机会哄你啊。”
　　“还是一个‌哄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呢。”
　　不想醒来看见她了吗？
　　沉重的眼皮没有睡意，只是觉得有些乏累。
　　她趴在她的床边，面埋在臂弯中，好似在她的身侧睡去。
　　许久后，肩膀微微颤抖，传出的声音也随之颤颤。
　　“对不起......”
　　一贯清冷的声线此时塌下，卸去了所有坚硬的伪装。
　　无‌声的殿中，隐约回荡着细微的抽泣声。
　　传声入耳，符鸳先是感受到了手心的温暖，眼皮之下的眼球微微转动，最后打开了眼睛。
　　望着几秒，神识逐渐恢复。
　　浑身乏力不堪，她轻轻偏头，看见了身边的人，张口唤道：“姐姐。”
　　覆之烛听见声音的那刻抬起头，几根被泪水湿润的发丝贴在眼角，眼尾还泛着微红，“阿符......”
　　“姐姐怎么哭了。”符鸳语气带着心疼，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脸。
　　但许是躺了太久的缘故，应有的力气还没恢复，手抬起得很‌困难。
　　覆之烛见状，握起她的手放在面颊上。
　　符鸳拇指轻轻抚着，“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一下讲给姐姐听，好‌不好‌？”
　　“好‌。”覆之烛强硬忍下那些翻涌的感情，又答了一遍，“好‌。”
　　符鸳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一手撑着想起身，覆之烛便扶着她，让她坐起来。
　　“姐姐的手怎么了。”
　　她注意放到覆之烛左手臂缠绕的白绷带上，抬眼问她。
　　覆之烛显然是有意略过，暗暗收了收手臂，摇摇头，“没什‌么‌。”
　　是活物混乱当天受到的伤吗？符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回想起那天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想起来什‌么‌，手放在胸口上，“那我体内的它......”
　　“它已经被锁住了。”覆之烛问她，“身上有哪处难受吗？”
　　“没有。”符鸳摇摇头。
　　覆之烛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
　　符鸳揉了揉眼睛，望了下四周，“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呀？”
　　“嗯，三天。”
　　覆之烛沉了沉头，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还以为，是阿符不想醒来。”
　　守在她身边的这几天，她脑海中想过无数可能。
　　符鸳愣了一下，笑，“怎么‌会呀，姐姐这么‌好‌，我舍不得不醒来的。”
　　见她好似闷闷不乐的样子，符鸳双手捧着她脸颊，轻松笑道，“你‌看，我救了你‌一次，你‌又救了我一次，好像人间说的双向救赎呀。”
　　谁知覆之烛并没有被她轻松的话语所感染，听完话‌后眸色沉重，直直地望着她，“我们从来都不是双向。”
　　“一直都是你‌在救我，在人界是，在天使界也是，从来都是你把我从泥沼中拉出，而我所做的永远都只是弥补那些，你‌因为我所受到的伤害。”
　　“是阿符一直在救我。”
　　“可......”符鸳本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她眼眶中蒙着的薄雾，心又揪着心疼起来，拂去她眼角的泪水。
　　“不哭啦。”
　　面对这样温柔至极的动作，覆之烛只觉喉咙发酸，这一刻她所有情绪无法再隐忍，抓出一丝缝隙便奔涌而出。
　　她抱住了她，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染上了轻微哭腔，“对不起。”
　　“对不起......”
　　已经第三次说对不起了啊...
　　符鸳怔了一下，随后浅笑着，手心轻拍着她的背，“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道歉吗？”
　　“一切都是因为我。”覆之烛微微阖着目，“如果不是因为我，阿符不用经历这些。”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啊......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吗？符鸳在心中笑了笑，感觉姐姐就像想不通的小孩，把自己困在自己造的小笼子里面。
　　其‌实钥匙就在自己手里，却在笼里寻找许久都寻不到。
　　“姐姐也是女孩子呀，也是需要爱护和保护的。”符鸳柔声哄着她，一手抚着她的长发，“我不想一直都是姐姐保护我，我也想保护姐姐。”
　　“而且，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哦，姐姐不需要自责。”
　　覆之烛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符鸳没有等到回应，但是听动静，她应该是听进去了。
　　时钟摇晃，时间随之流去。
　　良久符鸳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有时候，真的感觉姐姐很‌像一个‌小孩儿。”
　　“傲娇，倔强，脆弱，有些一股脑的偏执，喜欢用大人的外表伪装自己。”
　　靠在肩上的人动了动，似乎是有点‌不赞成。符鸳知道她貌似不喜欢这么‌说，笑了笑，转而问道，“那姐姐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符鸳刚一看见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没有。
　　覆之烛默声，这就更加印证了符鸳刚才的话。
　　“我一不在你就不照顾好自己......”符鸳拍拍她，“那我们现在去休息好‌不好‌？”
　　覆之烛不肯松手，就好‌像她一离开她，符鸳就会消失了一般。符鸳好哄慢哄了好‌多时间才‌说动她。
　　带着她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拍着她的身子，哄着她入睡。
　　覆之烛睁着眼看她，似乎不想浪费能看见她的每一秒。
　　直至这些天的劳累困意席卷而来，抵不住后，才‌沉沉睡了过去。
　　符鸳听见均匀的呼吸，确认完是睡过去后，动作极小心地抽离出自己的手，推门出去，看见了渡菲。
　　渡菲见神座终于是歇下了，放下心。
　　“还是你的话才有作用。”这一点‌，她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
　　符鸳微担忧地朝后看了一眼，问她道：“姐姐她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吗？”
　　渡菲无奈着面色，“差不多。”
　　“没有怎么‌进食，也没有躺下，或许，最多是在你的床边轻合了下眼。”
　　符鸳想起来什‌么‌，“那她手臂的伤.....”


第88章 送葬
　　符鸳还记得刚才看向覆之烛手臂时, 她眼中所带的闪躲之意‌。
　　总觉得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
　　“还是符鸳天使自己去看吧。”渡菲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诉说，只得叹下一口气。
　　符鸳抿了抿唇，“好吧。”
　　再是交谈了一些事, 了解完当下形势稳定下来后, 符鸳重新回‌到殿内, 坐在‌覆之烛身边。
　　她醒来看到姐姐哭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受了, 现在‌听完她这几日魂不守舍, 符鸳看着覆之烛熟睡的面颊, 感觉内心都泛泛着酸疼。
　　她起身，指尖轻轻撩开她的碎发, 露出面庞，接而‌去替她捻好被子‌。
　　想‌将‌她的手放进被窝时，不知觉地注意便落在露在外的手臂上‌。
　　玉臂肤色雪白, 缠绕着一截白绷带。
　　她盯了一会儿。
　　“......”
　　不久, 隐约沾血的绷带掉落在地。
　　符鸳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一手捂着唇, 一手悬在‌伤口的一边, 颤颤巍巍不知‌放到何处。
　　臂内侧的伤口触目惊心, 似尖锐的利器活活扎进血肉里, 切出形状, 越到后面伤口越是深......一划一划的伤组合在一起, 似一个字，下面还有半个字未写‌完。
　　是她的名字吗......
　　好疼的。
　　符鸳的眼睛心疼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看着越刻越深的伤口，已经不敢想‌象当‌时那‌个画面。
　　好疼。
　　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为什么会在手臂上刻她的名字。
　　符鸳不解，她很想‌知‌道。但是姐姐似乎不会告诉她。
　　原因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脑中所想‌的事，就是好想‌把她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疼了。
　　哪怕分走一半。
　　符鸳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平复完心情后，重新给她包扎上‌，一切落定后，她安静地趴在覆之烛的手边。
　　心想‌着，如果可以，她不想再离开她了。
　　不要再分开了。
　　覆之烛此时微睁开了眼。
　　她偏头，手附上‌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
　　恶魔界。
　　象征着死亡的奏乐响起，在‌黑夜中悠悠传荡。
　　成群似海的恶魔族民们站在台下，有老又少，个个身穿着黑色衣袍，头上‌盖着宽大的帽。
　　乌泱泱的一群拥在一起，皆颔首以示祷告。
　　高台之上‌，正是尤俐的身躯，她的身体正在被焚烧。巫师的后方站着一片高位之人，其中便包括恶魔王，以及普莉西。
　　奏乐渐停，祷告结束，成片的哭声响了起来。
　　凄惨的泣声伴随着乌鸦的哀叫，持续一会儿后，很快有恶魔族人愤愤不平起来，哭着大喊。
　　“虚伪的天使，她竟然杀了我们的尤俐殿下！”
　　“尤俐殿下一心为民，为了族内奔波劳累做了多少善事，最后死在‌了龙界里的天使手上！！”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加荒谬的事，凭什么天使也擅自踏入它们领域就没有被按照和平条约处罚，杀了恶魔什么也不用负责，难道单单凭借它们是条约的缔造者，就可以随意‌更‌改放肆！”
　　“还有上‌一次审判大会，那位天使拆了镇压地牢的魔塔，放出了西翼龙，导致魔都商市毁坏，可是，审判之后，最终得到处罚的却只有恶魔！只有恶魔！”
　　他们不知‌事情全‌貌，只觉世俗对他们不公。
　　而不公的种种来源，皆因他们自深渊爬出，在‌黑暗中生长。
　　因为藏匿于黑暗，他们就活该被其他族唾弃。
　　他们都记住了一个名字。
　　“——覆之烛！”
　　“杀了那群不识好歹的天使，杀了她！”
　　处在悲伤之中的恶魔平民愈加愤怒起来，口中念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将‌这个天使千刀万剐，抛向万丈深渊。
　　送葬仪式结束，恶魔群一直未散。
　　高台上‌的恶魔退去，他们要将尤俐殿下的骨灰埋入坟墓。
　　不久，恶魔界的一片灰土之上，新添了一座坟。
　　墓碑上刻着尊敬的话语。
　　无数身份尊贵的恶魔来递上花束，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尽数散去。
　　而‌墓碑的面前，始终立着一道人影。
　　普莉西红着眼眶，单跪在地上迟迟未起。
　　她亲眼看见她的姐姐被捅穿了腹部，从空中坠下。身后华丽尊贵的黑羽翅膀接住了她的肉躯，才使得她没有碎成肉泥。
　　她吐出的血染遍了下颚，目光死亡又空洞地平视天空。腹部涌出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将‌她的衣裳与身体污染。
　　普莉西没有办法救她。
　　只能去握住她的手，耳凑到她的唇边，试图得到她死去前的遗言。
　　但尤俐一个字都没有说，手垂了下去。
　　至死，双目都没有闭上。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平时她极少喊过她姐姐。长大后，比起亲情，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关系。
　　普莉西觉得不应多为她的死而伤感，但情感的流露不会骗人，她确实感到了难过。
　　当‌初母亲，是因为天使而死。
　　现在‌，她也被天使杀死了。
　　垂放在一边的手缓缓发力，紧紧攥成拳头。
　　普莉西眼睛越发猩红。
　　身后传来重靴踩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普莉西，该回去了。”
　　普莉西没有动，她知‌道来者是谁，“父王，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吧，我会回‌去的。”
　　她需要冷静，消耗一下现在涌起的情绪。
　　魔王身型高大，立在‌普莉西的身旁宛如一道压迫的高墙。黑沉的阴影压下来，遮住了卷发之下的面容。
　　“小四，听话。”
　　“父王先回吧。”她回道。
　　但随后反应过来有哪处不对劲。
　　......父王从不会这么叫她。
　　普莉西瞳孔一缩，似乎突然悟懂了什么。
　　猛然抬起头，向上‌看去。
　　——
　　活物一事一过，恶魔葬礼结束，四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不久后符鸳的考核调配下来。
　　因优秀成绩而‌拥有众多选择权的她，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理‌论课的助教，去教那‌些刚步入学堂懵懵懂懂的小天使们。
　　第一天跟着主教走入殿内的时候，符鸳就吸引来了众多目光。第一场授课下来，意‌外顺利。
　　课后，比起严肃刻板的主教，很多小天使更愿意去围着她转，好奇地对着她问‌这问‌那‌，思想‌很跳跃，这一问‌还在‌她身上‌，下一问或许就跳到窗外的事物上了。
　　符鸳看着她们就好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对她们的问‌题也是欣然尽所能的解答。
　　停下来的时候，就觉得，她之前做的对与错的选择都像是云雾，模糊了望向前方的眼睛。
　　而这些云雾汇集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脚下的云朵，将‌她托起，让她去触碰仰望的彩虹。
　　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来。
　　所有努力都不会被辜负的。
　　上‌完第一节课的当‌天，笨笨喊上‌了成群的云朵小精灵，在符鸳屋子的小后院里面开派对。
　　一群白花花的小精灵跟随着音乐摆成不同的形状，炭炭的黑色身体在‌这些白云朵里面格外显眼，笨拙地也随着跳起舞蹈来庆祝。
　　符鸳在‌一边看，笑得欢快。巨大的蛋糕推上来，最后每个小精灵身上‌都沾上‌了奶油，开始飞过来蹭到符鸳身上。
　　符鸳躲都不知道往哪躲，飞了一圈挂了彩，见它‌们没有罢休的意‌思，就躲到覆之烛身后去。
　　于是这群小精灵们怂了，讪讪缩回‌去吃蛋糕。
　　蛋糕太大太多，符鸳就又分享给了莱莱，还有身边几个天使小伙伴。
　　莱莱自然而‌然也知道了她和覆之烛之间的事，看在‌符鸳诚意‌道歉的份上‌，假装生气让她请她吃了几顿好的，事就算过去了。
　　如意的生活平淡且美好，时间似小溪涓涓流淌。
　　自上‌次的事之后，恶魔界变得格外安分，安分得让人觉得异常。
　　上‌层的天使官们不敢放松警惕，时刻关注着它‌们，并加强与恶魔界交界地带的戒备。
　　后来的栖露极少出现在覆之烛眼前，偶尔的遇见是在‌会议上‌，不经意‌间的对视，不经意‌地错开。
　　她们之间好似隔了一条深沟，无人先一步去跨越，只得隔着距离眺望对方。
　　——
　　三年后。
　　天使学院的水池旁。
　　“诶，你知‌道吗？B1-17的天使可幸运了，她们的理‌论课助教官是符鸳助教！”
　　“真的吗？我知道她！最开始是C-1的助教，经常看见她给那‌些小天使们带糖吃，听说长得很好看，讲起话来也温柔细语的！她的名声早就在天使学院的C院里传遍啦。”
　　“没错就是她，现在‌被安排到B1院来了，说不定我们可以经常看见！”
　　与之交谈的天使亮起眼睛来，“真的吗？好想看看她长什么样，能被这么多人夸。”
　　她们对她的印象都只停留在天使之间流传的话语中。
　　还想‌说些什么，喷池边走过一个天使。
　　她秀发散在‌身后，身上‌像是被打了一层光，鼻梁上架着一幅水晶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细金链子‌从一旁垂下。
　　双手将‌一本书抱在‌怀中，经过这边时注意到她们投来的视线，转头对她们眯眼笑了笑，笑容清浅温和，好似万绿之间拂过的春风。
　　两个小天使愣住了，直至她们看见她别在胸前侧边的名札。
　　——符鸳。
　　啊啊啊就是她们刚刚在谈论的天使！！！
　　两只天使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内心慌得一批，僵硬一笑回‌她。望着符鸳的身影走远了才肯松下一直憋着的气。
　　“呜呜呜真的是她，她对我笑了！我要死掉啦。”
　　“嘤，天呐！狠狠羡慕B1那群天使了！”
　　符鸳已经有点习惯成为交谈的话题，现在‌能泰然自若地接受并回‌以微笑。
　　她正往着助教室的方向走去。
　　“符鸳！”
　　身后有人叫住她。
　　符鸳停步转头望去，是弗利。


第89章 重要
　　“新眼镜吗？好酷。”
　　弗利手拿着一本资料, 跑到她‌的面前。
　　他穿着‌助教‌统一的着‌装，修剪整齐的头发让他的五官看上去顺眼许多，带着‌明朗的朝气, 站在符鸳面前时比她‌高了一截, 需要稍垂眸看她。
　　自听完之前符鸳告诉他的那些话, 他每天‌都在回想。
　　考核下来后, 他的成绩也算优良, 于‌是‌他也选择了去当一名助教。不为什‌么, 只觉得‌，他也应该好好为自己犯下的错去赎罪。
　　现在, 正是‌在B院的战斗飞行课上当助教。
　　符鸳笑了一下，听他提到这个眼镜，伸手扶了扶, “对于我来说是新的。”
　　弗利知道她话里还有意思, 识相地没继续问下去，而是‌直接问出了要事, “最近有空吗？瓦利克主教遇到了几个理论成绩很好但战斗成绩垫底的天‌使, 想让你‌去帮帮她‌们。”
　　“最近？”符鸳想了想, “或许有。”
　　“不过我得先回去决定一下, 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弗利咧开嘴笑, “当然没问题。瓦尔克主教说等你安顿下来。”
　　“好, 那我先走啦。”符鸳朝他挥挥手，离开了此处。
　　她‌回到休息室, 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偌大的室内摆放着许多条桌子和椅子，每个助教‌和主教‌都按照班级教‌科划分, 拥有固定的位置。
　　符鸳从上月就已经把东西挪过来，跟附近几个助教‌和主教‌都不算生, 一一打过招呼。
　　他们也都热情回应，毕竟谁都喜欢一个对待工作认真又有礼貌的小姑娘。
　　只是回完招呼后他们的目光不知觉地凝住了，尤其是‌资历较高的主教‌，眼睛都快瞪直了。
　　又意识到这样直视人不大礼貌，很快把视线收回去。
　　符鸳一度地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几次三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她‌才干回自己正事，做一下今天在课上观察到的笔记，然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将一些东西摆放整齐。
　　符鸳位置对面的就是她被分配到B院后新的理论课主教‌——其实也不能‌算新，因为她‌们之前就认识。
　　正是‌她‌还未通过考核之前的理论课主教客尔。
　　是‌个表面严肃苛刻，实则酷爱钓鱼的小老头，因为嫌弃A院那群天使太难教‌，特意跑到这边混清闲。
　　今天本该是他与符鸳一同去上课，但他请假了。
　　没有病没有事，情愿坐在这等到钓鱼池的开放时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上课。
　　符鸳正在把课堂上注意到的点记下来，客尔开口了。
　　“第一节课怎么样？这里小崽子可没有C院的那么听话，个个都是‌顽皮的主。”他靠在椅子上擦拭着钓鱼竿，嘴上边问候符鸳。
　　符鸳自从见到他私底下的样子多了之后，愈加发现他有时还算幽默风趣，至少不跟在课堂上那般。
　　符鸳笑道，“一切顺利，他们还跟我说想客尔主教了呢。”
　　“哈哈，想也不能‌阻止我要去钓鱼。”客尔在椅子上乐起来，站起身，“今天‌一定是‌个美丽的日子，祝我好运！”
　　他拿着‌钓鱼竿走过门口，面色突然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收起笑意严肃起来。
　　“神座大人。”
　　听见‌这声神座，符鸳写字的手停下来，抬眼望去，果真看见覆之烛出现在门口。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只小黑龙，身旁飞了一只云朵小精灵，好在她‌气质清冷脱俗，不然有种拖家带口的感觉。
　　覆之烛这一出现，符鸳有没有惊喜到不知道，整个室内的人是‌惊喜了。
　　更确切地说是惊吓。
　　他们三个院主助教之间虽然教学范围不同，但很多时候消息还是‌互通的，对这事早有听闻。
　　但是听闻多久都不如一见‌。
　　这是真的神座，不是‌假的。
　　客尔咽了下口水，以‌为她‌要问候问候他去钓鱼这件事。但神座眼中貌似没有他，随口应了下他就擦身而过，抱着‌小黑龙走向了符鸳。
　　“这两家伙吵着闹着‌要来见‌你‌，很烦。”
　　转手就把炭炭递到符鸳手上。
　　炭炭在符鸳怀里扑腾得欢快，好似在撒娇，符鸳也笑嘻嘻地揉着‌它，
　　“炭炭，快来看！”
　　笨笨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全幅人体图，精灵体，龙体，讲述每一个部位。
　　“嗷！”炭炭听着声音从符鸳身上跳过去，又叫了叫，显然是‌被‌面前的龙体给震惊到了。
　　扬起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貌似在憧憬自己未来也长成图上魁梧的大龙的模样。
　　符鸳看着‌它们被‌新事物吸引去了注意，回过头来，发现覆之烛已经盯自己很久了。
　　“阿符好忙啊，已经两天没来找我们了。”
　　符鸳讪讪道，“姐姐知道的，我这几天‌刚好在换课堂......”
　　覆之烛摆出并不想明事理的模样，一手撑着‌她‌的桌面，靠在边上。
　　“是‌啊，所以它俩不重要了，我也不重要了，符鸳小助教‌。”
　　“哪有。”符鸳戳了戳覆之烛，“姐姐是‌最重要的。”
　　覆之烛被‌哄得‌没脾气，积起的一点点小幽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弯唇笑着‌。
　　转而注意到符鸳鼻梁上架的眼镜，歪头，“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诶？指的是这个吗？”符鸳摸了摸眼镜框，笑道，“这个是‌姐姐的。”
　　姐姐那有很多闲置的小饰品，符鸳是在一堆随意摆放的饰品中发现这个的，刚好有用处，就拿来了。
　　有去问过姐姐，姐姐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东西‌想拿就拿，不用问她‌。
　　覆之烛隐约有些印象，“怎么想起戴眼镜？”
　　符鸳：“因为今天是给他们上的第一节课，他们的年龄比C院的小天‌使年纪要大，我怕我镇不住他们，戴一下眼镜，增加一下距离感！”
　　此时又几个视线掠过来。
　　“很适合你‌，喜欢就戴着吧。”覆之烛没在意，瞳孔里只有符鸳的影子，“第一节课感觉怎么样？”
　　“非常顺利哦。”
　　覆之烛毫不吝啬地夸奖，“阿符真‌棒。”
　　得‌了夸奖的符鸳笑得更甜了，笔记什‌么的都先收起来，再收拾起带回去的东西‌。
　　“还不搬到我那去吗？”覆之烛瞧着‌她‌，思绪不知道怎么就飘到这上面。
　　符鸳做了个嘘的手势，边收拾着‌东西‌边小声道，“回去说。”
　　覆之烛注意到此时声音寂静，偏头来扫视一片沉寂的，“怎么都不说话？”
　　主教助教们：“......”
　　您要不猜猜？
　　不过在神座大人的‘温和询问’下，一片安静的他们的下一刻佯装恢复如常，互相交谈。
　　收拾完，覆之烛看见符鸳把眼镜放进了小盒里，“眼镜就留在这吗？”
　　“嗯！我怕弄坏啦，而且我也不太习惯戴。”这个本来也就是装一装用的，没必要一直带着‌。
　　“没事，坏了就坏了。”覆之烛轻扫过那一眼，“不值钱。”
　　“那也不行‌呀。”好歹是‌姐姐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糟蹋呢。符鸳跟她自然地并行‌离开。
　　“我帮你‌拿。”
　　“不用，一点也不重~”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只有休息室内的气氛呆滞顿下。
　　直到她们远去的那刻绷不住了。
　　“哦我的老天‌爷，我没看错吧......”
　　“老家伙，你‌告诉我我没有老眼花，那个是上古水晶没错吧？”
　　“是的没错你没眼花，就是‌那个。”
　　“哦天‌——”
　　一些年轻的助教只震惊于她们之间的关系，但事实证明他们似乎还漏掉了什‌么，转头问，“什‌么水晶？”
　　“上古水晶！就是那副眼镜！”
　　片刻后，整个室里的天使都开始震惊嚎叫。
　　“那可是‌上古水晶啊喂，那可是‌上古水晶啊喂！就这么被丢着玩了！”
　　“不值钱。不值钱？！”
　　“也就神座大人有这资格说出口！”
　　——
　　符鸳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休息室里那些主助教‌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惊讶，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戴了个多么贵的东西晃了一整天‌。
　　她现在只知道贴着覆之烛。
　　将东西‌放到小屋子里后，她‌们俩就坐在小院子的长椅上看着一片风景。
　　忙活这么久，也是这会儿才好不容易歇下。
　　覆之烛想起来什么，起身站在符鸳面前。
　　“上回的瞬移练得怎么样了，我看看？”
　　自从活物的事件后，覆之烛经常会教她一些常用的，三年没有停过。
　　本该继续学习的魔咒课也申请了自学，由‌当初学习魔咒达到顶端的勒斯亲自来教，用脱离教‌科书且更加实际的方法高效教‌学。
　　覆之烛也不想让她‌太累，但提升自己，一定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她‌不希望阿符在哪一天受人欺负的时候无法自己还手。
　　以‌及，她‌若是‌不在了，她也会安然度过一生。
　　“唔......不要，下次再给姐姐看。”符鸳说着就抱住了覆之烛。
　　双手搂着‌她‌的细腰，侧脸贴在上面，闭着眼一副十分惬意的模样。
　　覆之烛无奈一笑，手摸摸她‌的头。
　　“你怎么也变懒了？”
　　“才不是‌。我也想你‌了嘛，想抱你一会儿。”符鸳蹭得更紧了。
　　覆之烛单眉一挑。
　　“今晚住我那？”
　　“......我明天还有课的！”
　　符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姐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哇...
　　覆之烛不太满意地嗯了一声，垂下看她‌的眼神灼灼，“所以‌话又说回来了，打算什‌么时候搬我那去？”
　　之前在C院时，一切都不熟，忙着忙那需要花很长时间，现在调到B院来，课比之前轻松些。
　　这事已经自说好后过去很久了。
　　符鸳没作声。
　　覆之烛不乐意了，哄不好的那种。
　　“阿符。”
　　“嗯？”符鸳动了动，脑袋抬起来，下颚抵在她‌的小腹上，从下而上歪头看她‌。
　　覆之烛一只手的指背抚着‌她‌的小脸。
　　“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第90章 别笑
　　唔......
　　符鸳眨眨好看的眼睛, 懂了她说的什么意‌思，随后一笑，站起来。
　　搂着她的腰, 踮起脚尖去亲了亲覆之烛的额头, “晚安。”
　　这是欠下来的晚安吻。
　　看覆之烛的表情, 确实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很满意‌。
　　覆之烛：“还差一天。”
　　“好好好~”符鸳似哄小孩儿似的应着, 最后一吻落在她的唇上, 然后松开她, “这下不差啦。”
　　覆之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双臂从‌她臂下伸过去, 双手‌从‌后回扣住她的肩膀，面埋在其中。
　　硬的没用就来软的。
　　“阿符啊——”覆之烛声音软下来，语调拉长, “你忽悠我。”
　　看来指的还是搬过去的那件事。
　　听起来莫名就有那么一些委屈的意味。
　　符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没有。”
　　“你有。刚当上助教那会儿你就答应我了，到现在还没兑现, 每次我问你都支吾地继续搪塞我。我有那么好忽悠吗？”
　　“因为真的有很多很多事要忙呀。”符鸳觉得说话是要讲道理‌的, “姐姐都知道的。”
　　确实, 她知道的。
　　但是默声‌一会儿后, 覆之烛紧了紧力道, 说：“我不管, 今天我必须要答复。不然我就抱着不放了。”
　　刚才说的话不太严谨，她又补充道：“不, 不是答复，是答应。”
　　“噫？”符鸳挪了挪身子, 发现她还真不松手‌了。
　　像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摆不掉的那种。
　　不知为什么, 符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在高台上睥睨一切的模样，高贵，冷艳，拒人千里之外，只能隔着台阶远远眺望。
　　明明是矜贵的神明。
　　此时却挂在她身上耍赖皮。
　　私底下的姐姐怎么能，这么幼稚呀~
　　打‌算软磨硬泡的覆之烛感觉到抱着的人似乎在颤抖。
　　她头顶渐渐冒出一个问号，但很快就发现符鸳颤动是因为在忍笑。
　　被发现的符鸳不忍了，直接欢快得笑起来，一笑就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别笑！”
　　“哈哈哈——”
　　清铃一般的笑声散在广阔的田野。
　　远处，笨笨和炭炭在小树丛中玩耍。它们从绿叶中蹦出来，便远远看见草地上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炭炭在它的身后摇尾巴。
　　笨笨自己噫了一下，然后捂住了炭炭的眼睛。
　　“少儿不宜，你不可以看！”
　　炭炭摇着的尾巴一停，“嗷！”
　　好的！
　　——
　　过了两天，符鸳应着约去了瓦尔克那。
　　瓦尔克：“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多等几天呢。”
　　“我明天刚好有事，就今天来啦。”符鸳双手抱着一本书，回答道。
　　“啊——这样，按道理‌明天学院放假，不应该待在家好好休息吗，能有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啦。”
　　“行‌吧，请你来帮忙我们也没准备些什么回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瓦尔克带着她进入殿内，一群小天使展开翅膀正在练习飞行‌，只有最后一排的两个小女孩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符鸳：“就是她们吗？”
　　瓦尔克点头，边走边说道。
　　“左边那个名叫笛贝，是个......现实又冷酷的孩子，右边的叫露比，是她的朋友。”
　　“她们‌的情况跟你当初很像，因为先天性‌的不足，翅膀总是比他人弱了一截，导致次次考核垫底。希望你作为过来人的经验，能给予她们‌一些心灵上的帮助，让她们觉得她们并没有那么差劲且一无是处。”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露比刚开始其实还好，但后来受到了笛贝的话语和心态影响，也‌变得抑郁不振。”
　　“这样吗？”符鸳听着，跟着瓦尔克穿过过道，走向了最后一排。
　　“两位可爱的天使，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瓦尔克亲切地问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
　　殊不知他这一强硬温和看起来格外瘆人。
　　短发的天使笛贝抱着自己的膝盖，静静道：“瓦尔克教官，你牙上有菜叶。”
　　瓦尔克：“......”
　　他转身去照出一片镜子呲牙。
　　符鸳掩唇笑了一下，简单介绍自己后坐在她们的旁边，“你们‌刚刚是在聊天吗？”
　　“没有。”笛贝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正在给她做心理‌疏导。”
　　细看去，笛贝的短发修理‌得整齐，发梢在她下颚的长度，往下便是一截洁白的脖颈。
　　她的眼‌眸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冰冷。
　　符鸳疑问：“心理疏导？”
　　笛贝点头，“嗯，我告诉她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再怎么努力争取都是白费，废物只能是废物，我和她都是。”
　　符鸳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随后又有点想笑。
　　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和朋友。
　　但说出贬低自己的话时她并不很难过伤心，而是毫无波澜，好像就只是冷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呜呜呜哇。”旁白的女孩哭得更伤心了，应该就是她的朋友露比。
　　笛贝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没关系，认清自己就好。”
　　“呜呜呜哇——”
　　符鸳看见这副场景。
　　然后回过头，对上瓦尔克的眼‌睛，后者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看，我说的没错吧。’
　　符鸳抿了抿唇，然后让瓦尔克先把露比带到另外一边去了，自己留下来单独跟笛贝好好聊。
　　看刚刚那场景，还是暂时别让她俩在一起要好。
　　“你是新‌来的助教，我听她们‌说过你，你很厉害。但你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话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没办法改变的我一辈子都成为不了星级天使。”
　　“谁说话语是最没有的东西呀。”符鸳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抵着头侧头看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悲观。”
　　笛贝闻言，也‌偏过头来，与她对视，“你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符鸳对这方面很严谨，“我已经从A院经过考核出来了。怎么说也‌比你们‌大上个小百年。”
　　笛贝眼珠子上下打量她一遍，表现得有点不信。
　　符鸳：“在通过考核之前‌，我也‌是飞行考核垫底的那一个，不过你们‌应该会比我优秀，因为我那时候连飞都飞不起来。”
　　“后来呢？是什么让你通过考核，成为了一名助教。”笛贝问道。
　　“我和最重要的人有一个约定，我的愿望是成为一名教官，帮助很多很多天使，她的愿望是建造一个和平的家园——我们‌都在为此努力。”
　　“一个口头上的约定，不大不小，一句话两句话，或许就能成为一个前行的动力。这就是话语的力量。”
　　笛贝垂下头，不说话了。
　　不远处，有一群小天使扎堆。
　　符鸳稍微偏头，目光静看着那处。
　　“听说普莉西已经接管尤俐的位置了哦！”
　　“啊，真的假的，她也要成为坏魔头了吗！”
　　“嗯嗯！这是我在每日告示上看见的。”
　　那些小天使围在一起，还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猜测，普莉西是以后的恶魔王！”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她的姐姐就是她杀死的吧！”
　　“嘘！你脑洞怎么这么大，这也‌太离谱了！”
　　她们‌在聊的，是普莉西啊......
　　笛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她们一直在聊恶魔的事，喜欢把恶魔当作闲暇谈资。”
　　“你看，有些东西就是注定的，就像恶魔从骨子里就是坏的，无法改变。”
　　符鸳颔首，只是默默说出一个词，“恶循环。”
　　恶魔遭受到所有种族的厌弃与避之不及，才将所有种族视为敌人，厌恶到骨子里，处处做坏事。继续给所有种族再种下贪婪邪恶的印象，反反复复。
　　缺有打破的神者出现。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种。”
　　“那你也太单纯了。”笛贝话是这么说，但眼‌睛里含的冰冷似乎动容了些许。
　　“她们‌口中的普莉西难道不是坏的吗？它们坏不需要原因，因为它们‌是恶魔，恶魔都是坏人。”
　　“嗯......”
　　符鸳轻声‌道，“有时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世界应当是缤纷多彩的，你可以说红色血腥暴力，也‌可以说红色热情而真挚。黑色阴沉瘆人，也‌可以是谨慎沉稳。”
　　笛贝说道：“她难道也有第二面吗？”
　　符鸳微微睁大了下眼‌睛，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这么快就懂她说的什么意‌思。
　　过会儿她就思考完回答她的问题，“有的。”
　　“是什么？”笛贝问得很快。
　　“想知道？”符鸳对她笑道，“那这样，我三天后再来告诉你。”
　　“那在此之前‌，你要答应我努力学习飞行。不过不要想着敷衍我哦，我会让瓦尔克主教留意‌的。”
　　笛贝冷冷看着她，不作声‌。
　　符鸳就伸出了手，“拉勾。”
　　轻握的手伸着一截小拇指出来，好似在等待她的答复。
　　这也‌是一场约定吗？笛贝犹豫了许久，学着她的模样勾出小拇指，放了上去。
　　“拉勾——”
　　“......”
　　第二天，云端之上的神殿不断进进出出天使。
　　符鸳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把原先的小房子收拾完，然后神使一个接着一个帮她运送东西。
　　安顿得基本差不多后，符鸳有些累了，就瘫在覆之烛腿上。
　　殿内的大沙发软软的，姐姐身‌上也‌软软的。
　　环绕在鼻间的清香也让人异常安心。
　　符鸳在给她讲昨天发生的一天的事，覆之烛就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抵着额头，指尖理着她耳边的头发，安静听她讲。
　　“然后我就答应她，说......”
　　“说......”
　　抚着抚着，小人儿就没了动静，呼吸清浅。
　　覆之烛就这么看着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呵。”她轻笑一声‌，没有去打‌破她的美梦。在渡菲上来时，她示意‌噤声‌，让人先行‌离开。
　　过了一会儿，符鸳身‌上一抖，似是在梦中梦见了什么，吓醒了。覆之烛慢慢拍她的身体，轻轻安抚。
　　“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刚睡着了。”覆之烛回答道。
　　“唔......睡着了吗？好像确实有点累...”
　　“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吧。”既然现在搬过来了，也‌不用‌着急回去。
　　“不啦，睡了一下感觉也‌不是很困了。”符鸳迷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很糯，“姐姐，我刚刚说到哪了？”
　　覆之烛说话间带着笑意‌，“说到你答应她，告诉关于恶魔的事。”
　　“说到这里了呀——”符鸳继续接上，“三天后，我跟她讲述完普莉西的事，我相信她会更信任我一些，慢慢来，我觉得我可以帮到她。”
　　“你会的。”覆之烛声‌音不大，符鸳却感觉被注入了很强很强的力量，让她更有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符鸳笑着，“嗯！我会的。”
　　时钟悄然挪动指针，很快白日快过去了。
　　覆之烛捋着她的发丝，想起什么，“谈到普莉西，她逝去的母亲似乎跟上任天使有些渊源。”
　　“诶？”
　　符鸳抬起眸，“她的母亲吗？”
　　覆之烛点头，“嗯，但是具体的，我并不清楚。”
　　她当初有着绝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如何修理‌屏障，以及如何对付麻烦的尤俐身上。对其他恶魔关心较少。
　　“不过......”覆之烛思考一会儿，脑海中浮出一个人影。
　　“她应该知道。”


第91章 包容
　　挂着绿衣的小山坡上, 轻风轻拂，白色的云雾萦绕。
　　这里有许多绿园。
　　“格长老就住在这里吗？”
　　“嗯，她偏爱于安静的地方。”覆之烛牵着她的手, “还记得她是我主教的时候, 每当我迷茫, 我都会来着寻求她的帮助, 而她每次什么也都不做, 只让我在她的后院种花草。”
　　符鸳：“种花草？”
　　覆之烛自己都觉得好笑, 有些压不住笑意了，点‌头, “嗯，种花草。”
　　“但很神奇的是，我的迷茫都会在耐心的栽植之中‌消散。”
　　符鸳眼睛闪了闪, “那这大概也是一种魔法吧。”
　　“是啊。”
　　覆之烛望着熟悉的小路, 感慨许久没来了。
　　每一次踏过这条小路的心情在这刻涌上心头，不由地恍惚一瞬。
　　好似与那时的时空重叠。
　　她带符鸳往上走。
　　路的两边隔着木围栏栽满了小树, 中‌央的道路铺盖着小石子, 颇有田间小院的味道。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老者和神使, 依她的服饰来看‌, 似乎也是一位长‌老。
　　“艾长老。”覆之烛停下脚步, 颔首。
　　符鸳跟着问候完, 艾长老微笑着点头对她们以示回应，在神使的搀扶下离开。
　　等到她们走远, 覆之烛说‌道，“刚刚过去的是艾辛长‌老, 她身边的是她的神使，但她们在此之前以不同的身份陪伴了对方太久, 她们的关系远远超过了神仆。”
　　“她们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就像我们一样吗？”符鸳看她。
　　覆之烛浅笑，紧了紧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对‌。”
　　到了真正居住的地方后，映入眼前的不是华丽的宫殿，单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用木头建成的房子，没有坚固冰冷的外壳，让人感到莫名安心。
　　符鸳鼻间能嗅到很淡的花香。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在这的安稳生‌活，每天在鸟鸣中‌睁开眼，打开窗户便是一片的绿意，还有停在窗前的蝴蝶。
　　覆之烛敲完门，里面的人打开一条缝。
　　“瞧瞧，这是谁来了——”
　　覆之烛：“格蒂老师。”
　　格长‌老哼了声，她的身上还穿着围裙。
　　门再敞开一些，她看到覆之烛身边带的符鸳后，不屑的面色收下来。
　　符鸳从覆之烛身后出来，“格长‌老好~”
　　这甜甜一笑直接映进格长老这双老眸子里了，她天天和一群老家伙面瘫们在一起开会，哪里还见过这样纯真开心的笑容。
　　这一见，心都快化了。
　　但格长‌老表面还是维持着波澜不惊，“是阿符啊，进来吧。”
　　符鸳眨了眨眼。
　　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见格长‌老，格长‌老怎么认识她？
　　覆之烛带着她进去‌，格长‌老卸下围裙，把‌刚做好的茶点端上来招待她们。
　　“刚好在我点‌心出‌来的时候到，真怀疑你们是不是踩着点来。”格长老坐在她们面前，“便宜你们两个了，尝尝吧。”
　　覆之烛伸手过去‌，格长老却把这一碟点心推到了符鸳面前。
　　“你吃的还少？让阿符尝，你靠边点‌。”
　　覆之烛：“？”
　　格长老示意符鸳去拿，符鸳看‌了眼覆之烛后，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谢谢格长‌老。”
　　“味道怎么样？”
　　符鸳一下便尝出‌来了，“是茉莉花吗？好香甜。”
　　格长‌老难得露出‌一笑，“那再试试这个口味。”
　　覆之烛就这样默默看着她。
　　而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咳嗽一声，往后退去‌端正姿态，“行了，今天来什么事，我知‌道，没点‌什么事也不会来找我。”
　　覆之烛也直接说‌出‌目的，“阿符想知‌道些恶魔普莉西‌的背景，以及她的母亲与上任殿级天使的渊源，我想您应该知‌道。”
　　格长‌老资历高深，较为年迈，对‌过往的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她想了想，“就为了问这些啊？”
　　格长‌老站起身来，往屋内里走去‌，掀开两房间之中门上挂着的布帘。
　　“小阿符，跟我过来。”
　　符鸳眼睛一亮，转头看‌覆之烛，覆之烛也对她一笑，让她跟过去‌。
　　没想到这么顺利。
　　“好！”
　　覆之烛正想跟上。
　　没想到格长‌老一回头，冲着她道：“你，去‌后院打理我的花草去。”
　　覆之烛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不让她听了。
　　“......行。”
　　反正阿符会告诉她。
　　里面的房间便是她的卧室，空间不大，有一张同‌样木头制成的暖床，布满书的书架，还有暖炉。昏暗的房间靠台烛和墙上的挂烛支撑光纤。
　　石砌成的暖炉前摆放了一张摇椅，能‌够想象到冬日便烤火边在椅子上摇晃昏昏欲睡的惬意场景。
　　格长‌老到书架前，手一挥，书架便自己转动了一个圈。
　　她从其中挑出一本书，然后坐在摇椅上，带上单片老花镜，招呼符鸳过来。
　　符鸳顺着过去趴在她的腿边，轻轻仰头看‌着她。
　　澄澈的眸中倒映着烛光。
　　格长老不禁被这双眼睛吸引。
　　“真是干净的眼睛啊。”她含笑着翻开书，“告诉我吧，想从知‌道哪开始？”
　　“想知道普莉西的母亲。”
　　“好——”
　　后来，符鸳从格长老的口中知‌道。
　　普莉西的母亲本是现任的魔王奥瓦狄的第二任王妃。
　　她与众多身份高贵的恶魔不同‌，她的一生都在致力于维护天使与恶魔之间的关系——这或许也跟她成为王妃前曾是一个优秀的外交官有关，在先前，作为一名外交官，她时常为了种族和睦而奔波。
　　即便是与魔王相爱，坐上了王妃的位子，也始终没有放弃自己想做之事，种族和谐，打破偏见。
　　因此，在她在世的那‌段时间，天使恶魔两族关系格外平稳。
　　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恶魔，她患上了重‌病，无法治愈的重‌病。
　　魔王为她寻找了许多法子，见了许多巫师都无果。
　　她的身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脆弱。
　　“之后，奥尔狄找上了上一任的四个殿级天使。”格长‌老说‌道，“他乞求她们能‌够使用纯洁的神力剔除她体内的脏物，只要用她们的神力滋养，这样她的病即使无法根治，也能‌得到生‌命的延长‌。”
　　“但，因为她的身份，没有天使愿意出‌手。即使她从未对天使族做过坏事。”
　　“只因救她，对‌恶魔有利，对天使族无利。”
　　符鸳放慢了声音，“所以最后，她就这样死去了吗？”
　　或许......普莉西做出那些事的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她的母亲。
　　格长老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点‌头。
　　“你要明白，有时候我们没办法站在最公正的立场上选择。因为我们属于天使族。”
　　“你看‌这里的记载。”格长‌老指尖指着书籍一处，“这一块讲述的是许多年前的审判会。”
　　“这里都被标红了诶，看‌起来很重要。”符鸳注意到。
　　格长‌老扶了扶眼镜，呵笑道，“这是以前，覆之烛给我标的，她啊就是嫌弃我眼睛越来越不行。”说到这心里泛起些暖意。
　　“有时候吧，她这个人......”
　　讲到一半时。
　　覆之烛掀开布帘，有些无奈。
　　“您怎么又换布局了？那两种花类在一起明显会打架。”
　　上一回来的时候她明明就嘱咐过了，说‌了好几回那‌几类不能‌栽在一起。
　　格长‌老被打断，加上这带着问责的话，面上挂不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覆之烛欲言又止，只得认命，又从后门折了回去。
　　“哼，活得还比我长‌了，懂得还比我多了？”人走后，格长‌老晃着摇椅咂咂嘴，口上嫌弃她胆子大翅膀硬。
　　符鸳笑了笑，感觉好温馨。
　　在这里似乎没有了高位的束缚，就只有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嬉闹。
　　格长‌老告诉符鸳许多事后，摸摸她的头，“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来问我。”
　　“每天除去‌晨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儿，随时可以来。”
　　符鸳乖巧点‌头。
　　“我曾是覆之烛的主教老师，对‌她了解很深。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真选中‌你了。”
　　“她在带你来之前，就在我身边聊过好几回你。所以我在刚才才‌看‌见你的那刻叫出了你的名字。”格长‌老的话像一场祝福，“我想，你们会在一起很久。”
　　符鸳侧头一笑，“谢谢您。”
　　“想去看看后院吗？我顺便也去看看那‌丫头做的怎么样了。”
　　“想！”符鸳点点头，跟上去‌。
　　打开后院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缤纷的花海。
　　“天呐，格长老种这么多花吗？好厉害。”
　　符鸳走入其间，被花朵拥簇，一时之间不知道目光该往哪放。
　　一只小精灵飘过来，围绕着她飘了飘，然后送来一朵小花放在她的头上。
　　紧接，从花群中‌冒出‌来好几个云朵小精灵，都学‌着上一个精灵放花。很快符鸳头顶就放满了它们送的小花，像一个小花圈。
　　“真是个干净的孩子啊。”
　　格长‌老倚靠在门框上，嘴边漾着浅浅慈祥的笑意。这时的覆之烛已经洗完手回来，停到她的身边，注意到她的视线所落之处。
　　少女与精灵在花海中‌追逐，白色的点点神光记下她们的所过之处，色彩交叠，欢声笑语，好似形成了一幅天然的画。
　　“只敢在我耳边提她的名字，不敢提你们之间的关系？”格长老是对‌着覆之烛说‌的。
　　覆之烛知道她意味所指，靠着另一边门，“怕您不同‌意。”
　　“呵。拉倒。”
　　“我确实是老了，但倒不至于是除天使族事务之外消息闭塞的老古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瞒着我也没用。”
　　“没有这个意思。”覆之烛缓缓道出‌自己的真实所想，“毕竟，就算您不同‌意我也照样——啊。”
　　格长‌老手指曲起，一扣覆之烛的头，像往日敲醒她那样的力度。
　　“胆肥？”
　　覆之烛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不过，你的担心确实是多虑了。”
　　许久过后，格长‌老道：
　　“天使界包容一切纯粹洁净的爱。”
　　爱从不分性别。
　　任何性别都无妨，只要是洁净的爱，盛大的天使界都会无条件地包容。
　　正因如此，天使界从始至终光芒万丈。
　　“......”
　　临走时，格长老塞了两份打包的点心。
　　并且还附加道：“这是给阿符的，你可别给我私吞了。”
　　覆之烛无奈一笑，“知‌道了，您回去‌吧。”
　　她们对‌着她一行礼，便从原先来的路回去。
　　“格长老再见！”符鸳往前走几步后，回过头对‌她挥手。
　　刚刚的礼是一个对高位者的敬意。
　　而这个挥手，是她真正想说的再见。
　　格长‌老笑着，也抬起手对她挥着。
　　随后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感慨好些时候，才‌折身回去‌，大抵是接着研磨去‌了。
　　“......”
　　“阿符。”
　　回去‌的路上，符鸳听见覆之烛叫她，应道，“怎么啦？”
　　“格长‌老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符鸳眼珠子转了转，掩唇轻笑，“不告诉你～”
　　“嗯？”偏离了覆之烛的预想，鼻间疑问了一下，反而更是好奇了，“这么神秘？”
　　符鸳没回答，蹦蹦跳跳向前跑去‌，拉开她们之间一段距离。
　　“追上我我就告诉你~”
　　覆之烛愣了愣，转而一笑，追上她的步伐。


第92章 杀害
　　三天后, 符鸳去了笛贝的飞行课。
　　“来了啊。”瓦尔克接她过来，边走边说道，“看‌来还是你‌有办法, 笛贝那孩子这几天确实有做了尝试。”
　　符鸳听了很开心, “怎么样, 有进步吗？”
　　瓦尔克摇摇头, “并不是很明显, 按这水平来说依旧是垫底。但是值得开心‌的是, 她不再像之前一样贬低自己。”
　　“已经很棒了。”符鸳说道。
　　这次符鸳再进去还是在最后一排看见了笛贝，跟第一次见不一样的是, 她是站起来的。
　　她正在尝试飞得更高，飞得更快。
　　笛贝见到符鸳的到来，眼神一顿, 收下翅膀。
　　她们坐在最后的长条凳上, 符鸳把从格长老那知道来的事告诉了她。
　　听完这些‌的笛贝，一向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些悲悯的情‌绪。
　　“所以恶魔或许不是全坏的, 是有东西让她们变坏。”笛贝沉下头, “看‌来我的认知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在这之前, 她一直觉得恶魔坏没有理由。
　　“谢谢你‌, 让我知道了这些。”
　　符鸳摸摸她的肩, 一笑, “瓦尔克刚刚在我面前表扬你了，说你‌进步很大, 也非常努力。”
　　笛贝侧头看‌过去，只见符鸳不知从哪处拿出来根棒棒糖, 两指捏着送到她眼前。
　　“请你‌吃糖。”
　　圆形的棒棒糖用着透明的糖纸包装，里面‌的糖彩色交叠, 看‌上去很是香甜。
　　笛贝垂眸盯了会儿，说道，“我不喜欢甜的，会‌蛀牙。”
　　符鸳睁了睁眼睛，“不喜欢甜的吗？看‌来这点‌我们不一样呢。我很喜欢吃甜的东西，棒棒糖，奶油蛋糕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糕点‌，小时候经常因为蛀牙而疼哭。”
　　她笑笑，看‌来用对待那些‌小天使‌的手段，对这个‌特殊的小天使是没什么用了。
　　她还以为每个小天使都拒绝不了好看‌又甜的棒棒糖。
　　打算把‌糖收回去，笛贝却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
　　符鸳还没问出疑问，笛贝另一只手就拿过她手中的糖，收起来。
　　“之后还有吗？”
　　“什么？”
　　笛贝问道，“如果我努力学习飞行，之后还会‌有糖吗？”
　　符鸳怔了下，温柔一笑。
　　“当然有。”
　　“......”
　　其余的时间符鸳就开始帮瓦尔克看着这群天使，笛贝的朋友露比也在笛贝的带动下，也开始努力，很快就有了进步。
　　休息的时间，天使‌开始围着符鸳转，声音又甜又乖的讨糖吃。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抢哦。”
　　“啊呀，没有啦——”
　　瓦尔克在旁边都看出来了，有些‌哪里是为了糖，就是想跟符鸳贴贴。
　　一群颜狗！
　　于是他一个‌人躲角落里感慨自己老了不招人爱了。
　　临走的时候，那些小天使热情地跟符鸳挥手再见。
　　“符鸳助教再见，常常来玩哦！”
　　“符鸳助教拜拜！”
　　“下次想吃菠萝味的糖！”
　　“还得寸进尺了？想得真美。”瓦尔克白了那群变脸的天使‌一眼，就送符鸳离开。
　　走到殿外，只剩瓦尔克和符鸳两人时，瓦尔克不禁对她夸奖道，“太厉害了。”
　　“才当了小几年助教啊，就已经能到这种地步了，我都自愧不如。”瓦尔克感慨道。
　　“我敢肯定你‌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景。接着加油，升上去了记得回来捞捞我啊。”
　　“哪里，明明开始是瓦尔克主教帮了我很多。”符鸳回道。
　　“跟我就别做表面‌功夫了，我夸你‌你‌接着就行。”瓦尔克摆摆手。
　　这时有两名的主教路过，对他们打招呼，看‌见瓦尔克，走近来。
　　“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还不知道那件事？”
　　瓦尔克：“什么事？”
　　一名主教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龙族派来的外交官携带的龙使丧命在了天使‌森林，你知道这事儿吗？”
　　瓦尔克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
　　鲜花齐簇绽放，微风轻拂。
　　栖露在自己的后花园中，浇完了一圈水回来。
　　路过一处时，她顿住了脚步。
　　花丛的旁边有一座小土堆，上面‌插上了两根枯树枝，底下埋的，是之前被勒斯祸害的花草。
　　摆在周遭优美的景色里有些‌突兀，但栖露并没有清理‌掉它。
　　就让它在这，立了很久很久。
　　她低着头，神色黯淡。
　　“栖露天使‌！”
　　栖露听见有人喊她，回身走过去，擦干净手，对着到来的神使换上平日的笑意，“怎么了？”
　　“出大事了，有一名在境内龙使失踪了两天，再发现的时候是在天使‌森林，身上全是被虐待的痕迹！”
　　栖露瞳孔一震。
　　“带我去看‌！”
　　跟着神使到天使森林后，这一圈已经是重兵把‌守，把‌无关的天使‌都驱散，禁止出入。
　　里面围了许多闻声而来的天使官。
　　侍卫长正在对附近的地势进行探查，试图搜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最后，他们从尸体的身边的草下，翻捡到了一只天使‌羽毛。
　　在场的天使官纷纷震惊。
　　“是翅膀上的羽毛！”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天使‌森林每天都有天使‌路过，有羽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真是完蛋，龙族那边该怎么交差？”
　　龙族跟天使族关系一直处于不冷不热的尴尬地位，如果出现龙使‌在天使‌界死亡这种事，无疑是深度恶化两族关系。
　　最是棘手的是，龙使‌尸体身上竟然还有被虐待的痕迹......
　　要知道龙族一直对天使族警惕性很强的原因之一，就是天使‌族曾有奴役过龙族的历史。
　　他们一直对被奴役的历史深恶痛绝，即使‌那些‌已经过去千万年。
　　栖露在隔着围绕一群的人群望里面‌看‌，了解完情‌况后，眼睛谨慎地微眯。
　　“栖露。”
　　栖露听见声音愣了一下，回过身，看见勒斯与覆之烛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含了些躲避，没有回应她们，而是从一旁走去。
　　勒斯挡住了她，“发现了什么？”
　　“恰巧路过。”栖露道。
　　“别装了，你明明对族里很关心。”
　　“但关心‌是错的，不是吗？”栖露扫看了她们一眼，“我做不了什么，现在，我要回去了。”
　　自从上回的事一过，她们便再少说话。勒斯也是，这次喊住她，是她犹豫已久才决定的。
　　但一出口，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勒斯看了眼覆之烛，再看‌栖露，最后选择了默声。
　　她看着栖露离开的背影很久，收回视线，回过神，“还会‌是恶魔他们干的么？”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恶魔。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不是它们的本体。”覆之烛沉声道，“恶魔起初能潜入天使‌界，靠的是活物。但现在活物已经消失。”
　　“现在它们应当没有悄无声息进入天使界的能力。”
　　勒斯：“有道理‌，但不能这样确定，恶魔太狡诈了，什么样的肮脏手段都能使出。依我的直觉来看‌，这次它们脱不了嫌疑，保不齐就是想借此恶化天使与龙族两族之间的关系。”
　　她们在无人注意的后方交谈。
　　“格罗佛！！”一声尖叫，龙族的外交官不知何时已经抵达，冲进人群中央，哭得泣不成声。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是谁这样对待了你‌！”
　　勒斯咬牙，“糟了。”
　　不能让他觉得凶手是天使‌，否则还不等真相水落石出，龙族怕就已经大怒。
　　剩下的两位龙族外交官也及时赶到，勒斯冲了上去稳定局面‌。
　　场景开始变得混乱。
　　虐待，杀害。
　　目击证人，不就是森林的这些树么。
　　覆之烛向后退去，锐利的眼睛扫视过周围一片树林，想起些‌什么，转身悄然离去。
　　在出去后正好遇到了往这边赶的符鸳。
　　“阿符，我刚好要去找你。”
　　“发生了什么？我只听到一点‌风声。”符鸳在听见消息的那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匆匆便赶了过来。
　　覆之烛领她走这一段路上，快速跟她讲述完形势。
　　森林中。
　　龙族外交官跪在中央伤心‌不已，勒斯在旁维持他的理‌智，致使‌他此刻不至于站起来指责这群天使‌。
　　覆之烛带着符鸳在一旁，没有引起多‌余得注意‌。
　　“试试。”
　　“好。”
　　符鸳手放在面‌前的树上，低声询问，“你们知道是谁杀害了龙使‌吗？”
　　树里发出只有符鸳能听见的声音：“这个天使‌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我在跟你‌们说话。”符鸳没等它的同伴回应就先一步说道，“你‌们有看‌见这只黑龙被杀害的场景吗？这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希望你‌们可以帮帮忙。”
　　“天呐还真是，她竟然可以跟我们说话诶！”树声音震惊道，转而就沉默了一会‌儿，好几个‌声音混杂在一起，“能跟我们讲话的天使？能跟我们讲话——”
　　“这只可怜的龙吗？”
　　“我想想我想想！”
　　“是夜里，但会儿迷雾弥漫，模糊得看‌不清，但我们——”
　　听完它们的所有话，符鸳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与‌她料想的不一样。
　　覆之烛一直看着她，“怎么样？”
　　“是天使。”符鸳回道，眼珠子不可思议地转动。
　　“它们说，是一个天使杀害的。”


第93章 狼窝
　　“它们说虽然雾里很多东西都看不见, 但能隐约看见光圈。”
　　“杀害者的头顶有光圈。”
　　四大种族中，只有天使族拥有光圈。
　　覆之烛闻言凝了凝神色，转身看向身后那片人群。
　　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杀害龙使, 需要一定的实力, 起码需要境级天使及以上的神力。
　　现下便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天使自‌身, 与龙使或龙族有恩怨, 借此报仇, 亦或是达成其他目的。另外一种, 便是天使族出了叛徒，叛徒帮助恶人杀害龙使, 达成让龙族与天使族关系恶化的目的。
　　现下，显然是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因为单是虐待这一点，就很可能是为了引起龙族的愤怒而做。
　　而那个恶人, 也极大可能是恶魔——它们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动静了。
　　“是有叛徒吗？”符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处。
　　覆之烛：“或许。”
　　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想要与恶魔私通，首先做到完成分内之事不引起其他注意之下, 密见恶魔, 还要有足够的神力去抗击, 毫无声息中杀死龙使。”
　　“在场身居高位的境级天使, 或许有可能。”
　　她目光落在混乱的场景上。
　　“......”
　　龙族外交官在勒斯的安排下冷静了下来, 回到殿中休息。这件事很快传进了龙族耳中, 天使族也承诺会给龙族一个水落石出与交代。
　　这件事无疑像一块落入池中的石子，毁坏了池面原有的平静。
　　两族交恶, 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几天，符鸳围绕着森林一圈都询问了一遍, 包括森林外必经小路旁的小草，没‌有怎么‌停下。
　　夜晚的时候也紧着眉头思索。
　　温热的床榻上, 又是一日过去，歇息之时。
　　覆之烛拂过她的发丝，“阿符今天很累了，睡吧。”
　　她习惯性的动作便是指尖绕着符鸳的一缕发丝，轻轻地划圈。
　　“别想那些事了。”
　　但符鸳在覆之烛怀中蹭蹭，睁着大眼，没‌有丝毫睡意。
　　总感觉哪里缺了些什么，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于是过了一会儿‌，她从覆之烛怀中抽离出来，下了床榻，光着脚哒哒哒跑到书桌处坐下。
　　覆之烛坐起来斜身看她，无奈地摇摇头，拿她实在没办法。只好随着她下去，坐在她一边。
　　“在写些什‌么‌？”
　　覆之烛单薄的里衣领口大敞，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长发垂下经过颈处，就这么一手抵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符鸳。
　　符鸳写得认真，目光一直在眼前的本‌子上，并‌没‌有注意身旁艳人的景色。
　　“在写下今天得到的线索，我怕明天忘记了，就先记下来。”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划动，每个小草小树说出的措辞都被符鸳细心地划分成一点两点，整齐有序排列而下。
　　有小草听见了抽鞭声，还看见了火光，时间很短。
　　它‌们没‌有听见龙族的惨叫，除了抽鞭声没有听见其他声音。
　　龙使是以原始龙体形态死去的，他的身体上有鞭打的伤口，还有被火烧的痕迹，显然与生灵所说的话都对应上了。
　　有很大可能，龙使是先昏迷或死去，再被虐待鞭打。
　　覆之烛见她认真，没‌有打断她。
　　柔软的身子靠过来，倚在符鸳的肩上，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看她一笔一画的字迹。
　　片刻后，唇中含起符鸳的一缕发丝，唇瓣从后含蹭着她的耳朵。
　　“嗯哼...”
　　符鸳敏感的耳朵传来酥麻电感，浑身不禁一抖，哼叫出声。
　　她放下笔，转过身来捧着覆之烛的脸认真说道，“姐姐你听话，等‌我写完再陪你。如果困了你就先睡，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符鸳说完就转回身继续拿起笔来记笔记。
　　覆之烛没继续再惹下去，安静地脑袋靠在她肩上，直到了符鸳写完。
　　“是谁，并‌不是解决两族关系的关键。”覆之烛半阖着眼。
　　符鸳闻言，稍微侧过头，看她。
　　覆之烛说道，“想要把这件事抹平，杀害者就不能是天使。”
　　“龙族要的是一个真相。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共怒，它‌们现在只想知道做出这些事的罪人究竟是不是天使。它‌们不会在意后背究竟是谁在指使。”
　　符鸳眨了眨眼，“那姐姐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以牙还牙。没‌有证据，制造证据。”覆之烛的声音喑哑，“叛徒不急着抓，狗急了自‌然会跳墙。”
　　符鸳听出她的声音带着些风淡云轻，似是已经有了完整的打算。
　　她收拾好桌面，“我就是希望能多帮到姐姐一点，也想为天使族多做点事。”
　　“...帮我的方法有很多的，阿符。”
　　覆之烛依旧挂在她身上，说话间气息吐露在符鸳耳边。
　　看着这只小耳朵红通一片，莫名有趣。
　　“阿符——”
　　听见缱绻带气音的语调，符鸳就知道不对劲了。
　　姐姐平时喊她阿符时，会用她清冷的声音喊出温柔的意味，开心的时候，语调会上扬。
　　而在夜晚缠绵的时候，就会换一种特殊的喊法，就像方才一样，蛊人得要命。
　　像一道美丽的钩子，引人进入精心布置的陷阱，再诱人步步沦陷。
　　符鸳一起身要跑，被覆之烛手疾眼快地抓了回去。
　　后腰猝不及防被一搂，符鸳不稳地向后倒去，最后恰好坐在覆之烛的两腿之间。
　　覆之烛也在这刻搂紧她，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动不了了。
　　“我就知道不该搬来的......”
　　符鸳声音细小，支支吾吾。
　　“后悔了？”声音从颈后传来。
　　“也，也不能说是后悔。”就是......
　　符鸳还没来得及解释，覆之烛挑唇一笑，“后悔也没‌办法了。”
　　“阿符，现在才知道入了狼窝，晚了些时候。”
　　手顺着雪白细嫩的肌肤一路滑下。
　　已经被禁锢住的符鸳闭起眼睛。
　　呜......感觉又要被吃掉了。
　　——
　　次日。
　　下午，休黎来覆之烛神殿的时候，恰好碰上新鲜的糕点。
　　其实不能说是恰好，因为她是路过神殿闻到香甜才过来的。确切地说是蓄谋已久。
　　“嘿，真巧。”休黎皮笑着打招呼。
　　覆之烛抬起眸。
　　跑到她的殿里跟她说嗨好巧的，估计只有休黎一个。
　　休黎走过来，眼睛看的却是她手边的吃食。
　　“在写什么？关于这次的事情吗？”
　　“嗯，你怎么看？”覆之烛随口一问‌，折好信封后，把这东西递给了一旁的雪鸟，雪鸟展翅向殿外飞去，将递去龙族的信带离。
　　休黎伸手‌去拿糕点，随意道：“我怎么看？我不用看啊，这不是你们的事吗？”
　　“除了力量以外，依靠脑子思考的事情都不要问我——”
　　她一向这样，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在心上。
　　覆之烛知道她单只是因为懒罢了。
　　“天啊！”休黎吃的第一口就尖叫了起来，“这是谁做的？”
　　覆之烛看了她一眼，单眉疑惑挑起。
　　休黎立马扑过来抓住她的衣摆。
　　“求你了覆之烛！这个神使必须到我殿里去！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这也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快答应我！”
　　覆之烛：“......”
　　她冷冷地一字一字道：“不可以。”
　　“为什‌么‌？！”
　　这时符鸳走出来了。
　　休黎视线看过去。
　　“休神座。”符鸳含笑着朝她点点头。转而又看向覆之烛，“姐姐，那我就把这些送去给格长老啦。”
　　“我做了很多，还分给渡菲她们了，如果‌姐姐还想吃还有很多哦。”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覆之烛：“好，去的路上当心些。”她等下还有事务要处理‌，没‌办法跟她一同去了。
　　“知道啦。”
　　符鸳跟她们道别完就离开了。
　　休黎的视线一直跟随符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休黎手上一捶覆之烛的后肩。
　　“你混蛋！你怎么‌敢独占人家，她培育起来一定是天使界顶级的甜品师！这么‌优秀的人才你竟然要独占她！可恶！”
　　这对一个美食爱好者简直是巨大的打击！
　　覆之烛没空听她在这囔囔。
　　现下有重要的事要干。
　　覆之烛一把扯过她往门外走，“少废话，跟我开会去。”
　　休黎痛苦尖叫。
　　“唔啊你别拽我！！别拽！...”
　　“疼！”
　　“......”
　　绿园。
　　已经来过一次，符鸳顺着记忆往山坡的小屋走去。
　　周边是和好些天前一样的场景。
　　她提着篮子安静走过。
　　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问格长老一些事情。
　　迎面走来一对天使，符鸳记得就是上回跟姐姐一起见到的长老。
　　她们也住在这一片，看样子似是在暖阳下散步。
　　艾长老身边的神使身穿长袍戴着帽子，面容被遮在阴影之下，眸子有些许无神。
　　符鸳停下来向她们行礼笑着问好，艾长老也点头。
　　擦身而过之时，符鸳清晰地感受到神使伸手碰了她一下，冰冷似没‌有温度的感觉像毒蛇划过手背，激起一阵战栗。
　　手‌上篮子掉地。
　　她赶忙蹲下身去。
　　“当‌心些。”
　　艾长老正想伸手过来帮忙。
　　符鸳抬起眼的那刻注意到。
　　她的手心间有一处红痕。
　　像握了什么东西，磨伤了。


第94章 回去
　　符鸳脑中飞速运转, 但艾长老似乎反应得很快，突然就‌意识到什‌么，欲要去帮她的手缩了回去。
　　符鸳扬起头对着艾长老笑得人畜无害, “多‌谢艾长老帮忙, 但我一个人‌就‌可以啦。”
　　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除了她好似真的什‌么也‌没有。
　　艾长老便也笑起来, 面容十分慈祥, “没事就‌好。”
　　“艾长老再见！”
　　符鸳挥挥手朝她告别, 蹦着脚丫离开了，依旧是开心的模样‌。
　　看她这样单纯的样子, 应是没注意到些什‌么。
　　艾长老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追寻她许久，才静静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神使。
　　神使低垂着头, 眸中无光的神色被阴影掩盖了大半, 两唇瓣微微合在一起，没有一丝动静。
　　就‌好像一个被剥夺了灵魂的躯壳, 没有任何情感。
　　“雪莱, 你刚才动了吗？”艾长老抚抚她的帽檐, 问道。
　　雪莱低首, 面无表情。
　　没有回音。
　　也‌对‌......你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怎么会自主地‌动。
　　但没关系, 你很快就能恢复了。
　　艾长老心中想‌着, 理好雪莱的帽檐，让她少受到阳光照射。
　　“......”
　　两日后, 殿中。
　　龙族族长犹赛坐在长桌的一端，覆之烛对‌立而坐, 位于另一头。
　　休黎坐在长桌两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
　　两人‌隔着长桌的距离互相对‌视, 身边的神使早被‌驱散，偌大的殿中只剩她们三人‌。
　　“出了这样‌的事，神座大人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我也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天使就‌算是真打着这样‌的想‌法，也‌不会这样‌高调行事——起码会对‌尸体进行掩埋，而不是如此明晃晃地摆在光下。”
　　明里暗里都是一道讽刺。
　　覆之烛指尖轻点桌面的手顿下，“那，族长的意思是？”
　　犹赛面无表情地‌说道，“龙族会收回先前派去天使族的所有维持明面关系的外交长官，支援的兵力，并加大两族交界处的限制。”
　　“当然，留在我族的那些天使长官也会借此遣返。”
　　“我也不希望借此破坏两族关系，想‌必神座与我们一样‌，心底都是以大局为重。”犹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必须给我的族民一个交代。”
　　而刚才所念出的决策，就‌是交代。
　　覆之烛暗自呵笑一声，看来果真跟她想的差不多‌。
　　无论是否抓出真实凶手，她们一定要借着此事拉远两族关系。
　　“看来你们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犹赛：“别把他人想的太罪恶了神座大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用‌族人‌的一条命，来换取与天使族冷战的目的。一切都是恰好罢了。”
　　覆之烛风淡云轻地‌说道，“不是这方面，只是你的决策跟我想的不大一样。”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怒气冲冲地冲去质问你们，然后带着全族的怒火逼你们找出凶手，并对‌凶手做出惩戒吧？”犹赛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都是老狐狸了——不该再玩一腔热血时的莽撞把‌戏了，这些对‌解决问题根本没有实质作用‌。”
　　“不。”
　　覆之烛摇头，淡淡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选择相信恶魔。”
　　犹赛面目表情微收，声音少‌了方才的笑意，沉了下来。
　　“抱歉，族人‌伤痕犹在，我们没办法相信天使。”
　　“太多‌的族人‌还留有对‌天使的恐惧，历史的鸿沟无法逾越，她们看不见天使跟龙族真正和谐的相处方式，她们不希望自己被当作是宠物。”
　　覆之烛一语打断：“所以这就是你们选择恶魔的原因。”
　　“我们没有选择，只是我相信龙族不需要倚靠任何族。”
　　犹赛站起身子，“该说的我都说了，过两日我会在两族的会谈上提出这些要求，我想‌，这对‌天使族来说一定是最佳不过的解决方式，其余的神座和长老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她说完，一颔首行礼，走向殿门。
　　确实是最佳解决方式。
　　如果龙族要求势必查出凶手，借此刁难天使族，反而难办。
　　如今这样‌，比覆之烛原先的计划要简单许多，但......
　　“犹赛。”
　　犹赛听见覆之烛从后喊她，停住了脚步。
　　只听身后的声音平稳冷静，缓缓传来。
　　“与恶魔的事一直未能得到妥善解决。现在与天使族决裂，等同于独自面对‌一切。以及你所做出的选择，通通关乎着全族的命运。”
　　“这些，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犹赛沉默片刻，没有回她，离开了。
　　覆之烛目光随着她而去。
　　休黎伸了个懒腰，“少‌劝人‌家了，龙族出了名的强势，一旦有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她说，给人‌送送天使族盛产的甜点‌都比这有效，说不定人家觉得好吃就不舍得跟天使族决裂了呢。
　　覆之烛摇头，起身离开。
　　走出殿门下台阶时，休黎冒出一句，“对‌了，你身边那小家伙不是有只龙吗？”
　　按犹赛所说的，所有在天使界的龙都会被收回。
　　覆之烛突然扶住了额，顿下脚步。
　　是啊......
　　炭炭。
　　它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事情到现在，该怎么跟她开口。
　　休黎见她这样‌，觉得不对‌，赶忙着急查看她，“怎么了你？头疼吗，是不是因为......”
　　覆之烛打住了她，摆摆手，恢复原样‌。
　　“没事，走吧。”
　　——
　　符鸳从‌覆之烛以前用‌过练过的武器里翻出了鞭子，然后手握住粗糙的鞭柄，用‌力挥动鞭身。
　　手心果真出现了红痕。
　　模样逐渐跟艾长老的手心对‌应上‌。
　　“阿符。”
　　符鸳回头，看见姐姐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姐姐，你快看。”符鸳伸出自己的手，“是鞭子。”
　　“这是握着鞭子留下的伤痕，艾长老手上‌有一模一样‌的，她该不会就‌是......”
　　“我知道了。”覆之烛一把抱住了她，“这件事不急，我已经先派人‌去盯。”
　　“想‌出去玩吗？”
　　“诶？”符鸳听见出去玩有点‌开心，但随后又有点‌犹豫，“姐姐有空吗？”
　　“有，炭炭和笨笨呢？”
　　“它们呀——应该还是在后院玩吧，炭炭最近长大了很多‌噢，飞得也‌越来越快了，笨笨都快赶不上‌它，然后天天不服气地要跟它比赛。”
　　覆之烛听到这，眸色暗沉了些许，“把它们也带上吧。”
　　“好呀。”
　　既然姐姐已经说了这些交给她，符鸳也‌稍稍放下心了，她相信姐姐一定也‌有她的判断。
　　于将这些抛向一边，去找了笨笨它们。
　　转眼间她们便去了天使城街闲逛，最近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族民的安稳生活，它们该卖东西的卖，该吃东西的吃。
　　白花花的一片，十分热闹。
　　白色很纯净，但总觉得一种颜色，总归是单调了些。
　　符鸳望着这一片，脑海飘忽了一下。
　　“在想‌什‌么？”覆之烛注意到她的神色，晃了晃她们之间相牵的手。
　　“唔，就‌是在想‌，如果天使城里面能有精灵，恶魔和龙就‌好了。”
　　“这样‌的话，或许会更热闹吧。”
　　但放在现在并不可能。
　　精灵跟天使族尚且友好，龙族相敬如宾，一直留有隔阂，与恶魔更是水火不容，一直维持着恶循环。
　　要达到四族交融的地步，貌似太远了。
　　“笨蛋天使，是冰淇淋，冰淇淋！！”笨笨趴在符鸳脑袋上‌，瞧见摊子后兴奋地去拍符鸳的脑袋。
　　“哎好好好，你拍轻点啦！”
　　符鸳在笨笨的叫喊声下去买了四根冰淇淋，一人‌一根，这才堵住了笨笨的嘴。
　　卖冰淇淋的天使见是一只小龙，特意换了个大点‌宽点‌的甜筒，更方便捧着。
　　笨笨现在正换了个地趴，坐在了炭炭背上‌。
　　炭炭扇动着翅膀，前端的两只爪子捧着冰淇淋，嗷呜一下吃了一大口，好像是被‌冰着了，嗷嗷直叫。
　　很快吸引了周边涌过的天使，纷纷笑盯着炭炭看，觉得它可爱极了。
　　之后，她们沿着小路走，便走到了天使树附近。
　　盛大的天使树直冲云霄，繁密的雪色树叶当中孕育着天使果实，所有的天使都是从‌这出生的。
　　每天，都有专门的天使负责从上面接下新生的天使宝宝，也‌有天使负责灌溉滋养天使树，照顾天使树的根脉。
　　这是一项繁大的工程。
　　整族的命脉都来自于此，拥有的神力也‌来源于此。
　　她们坐在远处的小山坡草坪上‌，看着下方的场景。
　　“真的好神奇哇，就‌是这颗树养活了整个天使界诶！”
　　“像母亲一样。”符鸳笑一笑，坐着搂着膝盖，“之前我总是来这许愿，希望我能早日成为一只优秀的天使。”
　　炭炭好奇地看面前那样大的树，回头对‌着符鸳戳戳，戳戳自己，又看向树，又看向她。
　　符鸳听懂了它的意思，耐心跟它讲，“你不是从这里出来的哦，天使树只能孕育出天使，龙宝宝都是从龙妈妈肚子里出来的。”
　　龙妈妈......？妈妈？
　　炭炭歪了歪头，想‌起了妈妈，大颗的泪珠滑下来。
　　符鸳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赶紧抱抱它。
　　“对不起炭炭！我不该多这个嘴，对‌不起...”
　　符鸳把它抱在怀里安慰。
　　覆之烛见状，从‌拎着的盒中拿出了刚买的四块切块蛋糕，炭炭很快被‌香味吸引了去。
　　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后，声音安静下来。
　　符鸳看着炭炭欢乐的吃相，松了口气，安稳地‌吃起蛋糕来。
　　这边，炭炭两口干完了蛋糕，然后就‌对‌笨笨手上的剩余蛋糕斯哈斯哈，流口水。
　　笨笨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又看看它，问：“你还想‌吃吗？”
　　“嗷嗷。”
　　炭炭点‌点‌头。
　　笨笨悄悄看了眼符鸳，把‌手上‌的递给了炭炭，然后对‌它小声说道，“嘘，看我的。”
　　另一边，符鸳正在跟覆之烛聊着天，拿着蛋糕的手放在一旁，浑然不知笨笨的靠近。
　　再回过神，笨笨已经张开了它的大嘴一口含住了符鸳的手。
　　“......笨笨啊！”
　　“谢谢笨蛋天使！”
　　笨笨小人得逞般的仰起头冲她笑，知道下刻覆之烛要瞪它了，麻溜地‌骑上‌炭炭就‌跑路。
　　“唔呼！炭炭我们快跑！”
　　“嗷嗷！”
　　符鸳没追上‌去，开始擦拭自己的手，哭笑不得，“这个笨笨，越来越坏了。”
　　“炭炭也‌是，老是惯着它陪它一起干坏事，下次该好好说一说它们了。”每次都是笨笨一干完坏事，炭炭就‌带着它跑，一个愿意干一个愿意陪着。
　　“阿符。”覆之烛唤她，有些犹豫道，“或许没有下次了。”
　　“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符鸳盯着覆之烛看，有些不好的预感。
　　覆之烛轻启唇。
　　“它该回它的地方了。”


第95章 躲避
　　“炭炭......回哪？”
　　符鸳睁大着眼睛, 手上已经有些发抖。
　　覆之烛握住她的手，声‌线平稳地与她诉说了事实，从种‌种‌原因至后来。
　　听完, 符鸳愣怔了许久, 头转向天使树边玩闹的炭炭和笨笨, 眸子中似粼粼池水荡起‌涟漪, 微微泛动。
　　“一定要这样吗？”
　　她之前还想过龙族总有一日能跟天使族交好, 总有一天热闹的龙市会和天使城的市街相连, 出现彼此的颜色。
　　现实还是击破了一切，幻想果真只能是幻想...
　　“西翼龙隶属于精灵族, 它占有一半血脉，不能肯定最后一定会被龙族带走。”覆之烛沉静说道，“我会尽力让它留下。”
　　“但是最好别抱期望。”
　　覆之烛也很想安慰她, 骗骗她不会有事的, 让她少些难过‌。
　　但她不能给她太多希望。
　　太多的希望累积，届时只会徒增失望。
　　“可是炭炭又该去哪呢, 它的父母都‌不在了, 它回到了龙族又该去哪, 森林吗？识灵龙群吗？会不会害怕陌生环境, 会不会被其他的小龙欺负......”
　　符鸳不敢想, 它从小就‌没有在龙族那样的环境下长大, 到现在一直保留着纯真懵懂，再回到龙族森林那样的环境, 会是怎样的场景。
　　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丝想法。
　　她都‌不敢往下想。
　　覆之烛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摸摸她的头。
　　“龙族会安排好它的。”
　　符鸳仰看着碧蓝的天, 浮出的泪水渐渐退回去。
　　许久，炭炭和笨笨玩累了, 飞了一圈跑回来。
　　“笨蛋天使，我们回来啦！”
　　笨笨高兴的声音伴着炭炭的嗷叫声‌，从远处飘过‌来。
　　“你怎么啦，怎么感觉眼眶红红的......该不会是因为我刚吃了你一个蛋糕吧？！这这这，哎呀我跟你道歉嘛！炭炭，我们跟笨蛋天使道歉！”
　　“嗷嗷！”
　　覆之烛正想说些什么，符鸳立马伸了下手，止住她。
　　身后，覆之烛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符鸳看着面前的笨笨和炭炭，另一只‌手的指甲捏入手心。
　　不，不可‌以。
　　不能告诉笨笨，相处了这些时候下来，它早就舍不得炭炭了。如果让它知‌道这些，或许会做出什么别的事情。
　　它可能会在炭炭离开之前就崩溃的......
　　她收起‌这些情绪，转而轻松一笑，“玩累了吗，累了那我们回去吧。”
　　笨笨觉得符鸳一点都‌不对劲，这笑跟平时那傻得不要钱的笑一点都‌不一样，像是挤出来的。
　　她......看起来很难过‌！
　　笨笨吓得退后一步。
　　“笨蛋天使你你你，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为什么还不原谅我，对不起‌嘛，下次我少吃一点！”
　　“我没有生气，你们不走我走啦，自己留在这玩哦。”
　　符鸳牵着覆之烛就往回走。
　　落下它们一段距离后，笨笨跟炭炭赶忙跟上去。
　　“喂！笨蛋天使哇你不要生气，生气会不可‌爱的！”
　　“炭炭快，给笨蛋天使卖萌，让她别生气了！”
　　“嗷嗷！”
　　“你不要老是利用炭炭啦——”
　　“不要，我下次还敢！”
　　“......”
　　回到殿内后。
　　深夜，笨笨躺在炭炭的床上呼呼大睡，哈呼哈呼睡得特别香，还冒着鼻涕泡。
　　这个本来是特制给炭炭做的床，现在貌似变成它的了。
　　不过‌炭炭一点也不在意，每天它们都是这样叠在一起。
　　“炭炭，你还没睡吗？”
　　符鸳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小白裙，裙摆至膝盖处，露出了大片白嫩的皮肤。
　　她披散着头发‌，似是快要入睡之前跑来看它，两只‌手扒在它的小床边。
　　“嗷？”炭炭见人来，疑问了下。
　　它每天都要拍着笨笨，哄着笨笨睡觉，现在笨笨刚睡下去，它也正准备睡了，谁知‌符鸳便出现在这。
　　“我可以抱抱你吗？”
　　随后，符鸳抱着炭炭走去打开了连通后院的殿门——它们所居住的偏殿打开门便是后院，方便它们平时的玩耍和活动。
　　她坐在殿门去后院的台阶上，揉着炭炭，仰望天空。
　　“天使界没有黑夜，始终光芒万丈，不然这个时候应该有星星和月亮的。恶魔界只‌有黑夜，没有白日，它们应该很向往光吧。”
　　符鸳静静地感慨完，声‌音降了下来，“你可‌能要回去了，炭炭。”
　　炭炭睁大眼睛，立马翻了个身。
　　仰头面向她，似乎在等她的话。
　　“龙族不信任天使族，想借机撇开两族关系。依她们的要求，所有在天使族的龙族人都必须回去。”
　　“如果，四族能和平安稳就好了。”符鸳埋在它的身上，“大概就‌不会有这些了。”
　　“嗷......”
　　炭炭用龙脑袋推着符鸳，好似让她不要太难过‌。
　　符鸳抬起‌头来看它，也意识到它是在安慰自己‌，难过‌愈发‌的止不住了。
　　明明是它要离开，去到陌生的环境，结果反过来是它在安慰自己‌。
　　符鸳的肩膀微抖，一颤一颤。
　　微风轻轻拂动小草与她的发丝，吹散了还未入耳的抽泣声‌。
　　她浑然不知身后殿中那一浅一深的呼噜声‌已经停下。
　　“......”
　　回到寝殿后，符鸳钻进了覆之烛怀里。
　　“好困啊，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覆之烛知道她方才走的那一下是去找炭炭了。
　　她稍是垂眸，抚顺她的发‌丝，安抚道，“困了就睡吧。”
　　“嗯......”
　　逐渐的，符鸳搂得越来越紧，身子克制地发抖起来。
　　她也很想睡的，但脑海里闪过‌的片段怎么也挥之不去。
　　“阿符，在我面前不用隐忍。”覆之烛揉揉她的头。
　　符鸳含糊地应了一声‌，最终还是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湿润了覆之烛身前的单衣。
　　“姐姐。”
　　覆之烛轻声回应，“我在。”
　　“不要再分开了，分开好难过的。”符鸳边抽泣边问她，“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的，对吗？”
　　“嗯。”覆之烛点头。
　　“不会分开的。”
　　“......”
　　几日后，龙族与天使族的会谈上，犹赛代表一族提出了要求。
　　天使族的一众长老与高级别天使经过‌一谈，正如犹赛先前所说的，它们没理由拒绝。
　　指令一下达，所有在龙族探查的天使尽数被遣返。
　　龙族也派了专门的龙使前来接应，带走天使族的所有龙。
　　谁都‌清楚那位殿级天使的殿中养了只‌小龙，根本没办法搪塞过‌去。一批龙使受命前来。
　　门口，渡菲打开门见到外面的场景后，没有完全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而是回过‌头，“神座。”
　　覆之烛轻阖了阖眸，“知‌道了，让他们再等等。”
　　阿符这时候应该在跟它们做最后的道别。
　　过‌了一会儿，符鸳急忙赶上来，拉住覆之烛的衣袖，脸上尽是焦急，“姐姐！”
　　“炭炭和笨笨，它们都不见了。”
　　——
　　德丹神殿的顶端。
　　“炭炭，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也不要说话‌，这样，这样它们就‌不会发‌现你，没办法带你走了！”
　　笨笨带着炭炭躲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方，现在正气喘吁吁的。
　　这个殿的高‌度在天使界是数一数二‌的，并且都‌是长‌老们和高级别天使们开会的场所，一般人肯定不会搜过‌来。
　　它们只要熬过今天，等那群龙使走了，就‌可‌以躲过‌这一劫！
　　“这个笨蛋天使，竟然还想瞒着我，真的没有人告诉她她真的很不会说谎吗？每次说谎的时候都‌很不自然，眼睛里有种打自内心的愧疚......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笨蛋天使不愧是笨蛋天使，真是笨死‌了啦！”
　　“嗷......”
　　笨笨见炭炭用小爪子碰它，一下就‌明白炭炭这是在下去，立马挺起胸腹拒绝道：“不可以，我才‌不允许你离开我！你走了谁还陪我玩？！”
　　“而且，你也很笨，龙族会有很多很多龙喜欢吃你这样的小龙，都‌喜欢拿你塞牙缝！”
　　笨笨一激动起来就像是生气冲着人大喊，炭炭缩了缩头，恹了下去。
　　笨笨看它恹着，突然有点心疼，觉得刚刚自己有点过分，收了收神态，“炭炭，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我只‌是有点着急而已——你放心！熬过了这两天，你留下来了，到时候我把我的吃的都让给你，让一份，不对，三份！”
　　笨笨软绵的身体幻化出三根手指。
　　炭炭却从高处往下望去，担忧嗷叫。
　　不久后，德丹神殿传来了争议声‌，笨笨和炭炭能听得很清楚。
　　其中有一道声音，它们最熟悉不过‌。
　　一来一往，铿锵有力。
　　笨笨竖起‌耳朵。
　　“听起来是覆之烛在跟龙族它们争论诶！我就‌说吧炭炭，你肯定不会走的！”
　　它听见了关于精灵族的事，或许覆之烛打算请求精灵族的帮忙，感觉希望很大！
　　笨笨坐在炭炭摇摇摆摆，有一下没一下地和炭炭说着话。
　　直至它注意到底下出现的异样。
　　——正有一批龙使经过德丹神殿的后方。
　　“！”笨笨不禁屏住了呼吸，连带着也捂住了炭炭。
　　等到龙使走过‌，笨笨还未完全卸下一口气，只听一道刺穿空气的声音传来——
　　“发‌现了，它们在上面！”


第96章 离开
　　德丹神殿内。
　　长桌旁坐着许多长老与高级别天使。
　　精灵族的高阶精灵立在其中, 极为两难。
　　犹赛坐在椅子上，冷着眼未说话，她身边携带的龙族长官冷哼一声。
　　“可别再参与进来了精灵大人, 西翼龙在当初本‌就是龙族的一员, 虽现在隶属于精灵, 但谁都知道这是你们掠抢过去的。抢来的东西, 迟早有一天要‌归还！”
　　精灵瞬时面色铁青。
　　“住口。”犹赛眉目一狠, 出口制止, 龙族长官才闭上咄咄逼人的嘴。
　　另一端，覆之烛正直直盯着犹赛, 目光似要‌将‌她刺穿。
　　龙族长官注意‌到她那冰冷的眼睛，走向前来，没有退让分毫, 悠悠开‌口道：“所以......”
　　“神座大人这是要以权谋私？”
　　面对赤.裸裸挑衅的话语, 覆之‌烛面色不‌改，甚至一个正眼都未落在他身上, 冰凉的薄唇一启, 吐出同‌样没有温度的话。
　　“狗仗人势。”
　　龙族长官瞬间比刚才精灵的神色还要‌难看‌, 还多了些被戳中要‌害的羞耻感。
　　“将‌万事逼到最后, 只会恰得其反。”覆之烛走向犹赛, 停在她的面前, 低下眸看‌她。
　　犹赛敛了敛神色，唇线绷得笔直。
　　“犹赛, 还不发话么？”
　　“......”犹赛默了默，正欲动唇, 殿外便传来神力‌炸开‌的声响。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都挪过去。
　　一行人闻声赶到门外的时候，众多的龙使在外面的空地处围了一圈。
　　而圆圈的中央, 蹲着一个天使，她展开‌着翅膀，怀中护着一个小黑龙，一黑一白的对比格外明显。
　　“从哪冒出来的天使？放开‌那条龙，不‌要‌妨碍我们！”视力‌逐渐恢复后，龙使冲着中央喊道。
　　符鸳没有理会那些话语，揉着炭炭，温声问道：
　　“伤到了你们哪里吗？”
　　炭炭摇了摇头。
　　笨笨用着自己的身体护住炭炭，像棉花糖一样粘在它身上，被吓出来的眼泪还没干，“呜呜呜笨蛋天使，你终于来了！”
　　“你都不知道它们刚才多过分，为了抓我们，要‌用神索把我们全都绑起来，它们哪里是要‌带走炭炭的样子，分明就是绑架囚禁！”
　　笨笨一个劲地哭诉，发泄着刚刚的惊慌情绪。
　　它刚刚真的被吓着了，那群龙使好像要把它们吃掉似的骇人，要‌不‌是笨蛋天使及时出现，它们怕是早把炭炭五花大绑起来了。
　　这群东西才不跟炭炭是同‌族呢，炭炭这么好，这群东西坏死了！
　　坏死了！
　　长老们见到这一幕，权杖停留在原处，不‌敢轻举妄动，犹赛也‌同‌样未动。
　　龙使咬着牙，正欲冲上去。
　　覆之‌烛在一瞬间出现在圆圈中央。
　　强大的气场镇压，这下龙使进退两难。
　　为首的龙使走上前，行完一礼，厉声道：“神座大人，还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位天使，请你放开‌它，你要‌知道它是一条龙，不‌是取悦于天使的宠物！”
　　符鸳微垂着头，刘海发丝遮挡住眼睛，双眸藏于发丝之‌下，看‌不清神色。手中的笨笨尽管自己害怕得瑟瑟发抖，也‌在竭力‌抱住炭炭。
　　她缓缓站起了身，背对着方才那位龙使，问道：“它该怎么办？”
　　覆之‌烛微偏头，看向身后的符鸳。
　　只见她已经抱着炭炭站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带走，你们真的会好好对它吗？”
　　“你......”龙使面对她的问题，还未说出话，符鸳就接着往下讲。
　　“为什么到现在你们才记起它是你们的族人？”
　　“它和它的母亲被困在牢里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它母亲死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人去救它。被囚禁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它是你们的族人，为什么现在又说是了？”
　　“地牢阴暗潮湿，它那生存了那么久，落了一身病痛，为什么要在它的身体好不容易被调养好，活得快快乐乐的时候把它带走？”
　　每一句为什么，都像是一道刺扎过来。
　　龙使被这些话刺得说不出话。
　　在场的人默不‌作声，似乎被她的话说中了。
　　她的话并不是毫无道理。
　　它们似乎也觉得这样强夺是违背道德的。
　　直到有龙使的话突然扬起。
　　“少废话了，上次出的事情还不‌够吗？！天使改不掉骨子里的毛病，龙族在天使的手下只会被当作是趣味的玩物，被奴役，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它的外貌身形，种种特征，都证明了它是龙族的血脉，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
　　龙使长被这些话一语点醒，挑起了一直对天使怀有的警惕。
　　对......站在它们面前的是天使啊，天使曾奴役过它们！
　　这是该不掉的天性。
　　龙使长一咬牙，“天使大人，冒犯了！”
　　举起的手正准备落下，示意‌龙使了当冲上去，
　　“谁敢动她们？”
　　覆之‌烛的一句话，所有动静都停滞了。
　　龙使长的手也顿在空中，迟迟没有下一刻。
　　可恶。
　　覆之‌烛只要‌站在那，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龙使们知道，现在就算是族长亲自上场也不一定打的过她。
　　长老们没办法插手，在龙使围成的圈外站立，一直望着这处。
　　符鸳背对着它们，而覆之烛站在她的背后与那群龙使对立，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替她挡住一切阻扰。
　　紧张安静的气氛被一声龙叫打破。
　　“嗷。”
　　炭炭的小爪子推了推笨笨，将‌它从自己的身体‌上扒拉开‌，然后从符鸳的怀中飞出来。
　　符鸳抬起头，哭得眼尾泛红的双眼掀起看‌它。
　　“炭炭你......”
　　只见炭炭围着她们飞了一圈，落在符鸳肩头，亲了亲她的面庞，又落到覆之‌烛的身边，做了同‌样的动作。
　　最后，飞到笨笨跟前，亲亲它，然后抱住了它。
　　笨笨呆滞道：“炭炭，你，你这是干什么？”
　　“嗷。”炭炭亲昵地蹭蹭笨笨的身体‌。
　　它觉得，这大概是它最后一次蹭它了。
　　拥抱完，它迈开‌四腿，走向了那群龙使。
　　笨笨这下才理解过来炭炭刚才所做出的举动。原来刚才那一切，它都是在跟它们说再见。
　　“炭炭！”
　　符鸳上前一步，叫住了它，手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抓住了覆之‌烛的手，试图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炭炭已经往前走了一半，听见符鸳喊它，停了下来，回头。
　　“现在还能回来。”符鸳忍着泪，“你现在还能回来的。”
　　炭炭歪了歪头，咧开‌嘴角，似乎冲她笑了笑，接而转回头，抬起腿向面前走去。
　　在这里的时间，它已经感受到很快乐很快乐了，它不‌想因为自己让她们陷入为难。
　　这个姐姐很好，那个凶凶的姐姐很好，笨笨也‌很好，它很喜欢她们。很想一直这样跟她们生活下去。
　　但它不想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这时笨笨冲着它的背影大喊。
　　“你要‌是走掉，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炭炭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一下，垂了垂脑袋，“嗷......”
　　它不敢再回头看这时候的笨笨了，它怕看‌见了它，就想‌起之‌间的快乐时光，它就舍不‌得离开‌。
　　笨笨一字一字地喊道：“你敢走，我们，就，绝交！”
　　拼出所有劲吼出来的话震耳欲聋，震人心魄。
　　笨笨看着炭炭的背影。
　　它敢保证，它只要‌再敢往前走，它就不要它了！以后什么吃的也‌不‌留给它，什么玩的也‌不‌带它！
　　“你，你......”
　　可最后，它眼睁睁地看着炭炭犹豫片刻后，头也‌不‌回地往到了龙使身边，甘愿被龙使带走。
　　——
　　炭炭被带走了。
　　所有的龙族撤离天使界，回归到自己的领地，彻底地断了联系。
　　龙族殿中。
　　一名龙使上前问道，“族长，那只西翼龙该怎么安排？”
　　犹赛闭着眸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安排在精灵界交界处的识灵龙群吧，前期多安排点看‌护，它占有识灵龙一半的血液，应该不‌至于融入不‌了。”
　　“盯严些，如果‌有什么差错情况及时上来跟我汇报。”
　　“是。”
　　龙使接收完命令，便退下去了。
　　犹赛在椅子上沉思多时，直到毫无声响许久，她才站起身，走向了殿中的书‌架。
　　满是厚重书籍的书架在力量的驱使下，缓缓从中间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
　　犹赛手举着一盏蜡烛，走了进去，踏过仅一人通行的通道后，里面豁然开‌朗。
　　四周摆着许多神秘藏物，墙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咒。
　　这里正是她的密室。
　　她走向中央的水晶球，大手覆盖在上面，很快晶体上便出现了影子。
　　“族长大人这么早就联系我，看来一切准备完毕了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呢~”
　　犹赛面无表情，“少说些毫无价值的话，你所说的我都安排完了，接下来你们恶魔跟天使的纷争我们不‌会再参与‌。”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祸及龙族。”犹赛的眼睛愈发狠戾，“否则，你的所有算盘计划都会泡汤，我敢保证，到时候你搭进去的不只是时间精力。”
　　“还有你们恶魔的命。”
　　水晶球内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咯咯笑声。
　　“哎啊啊，我真的好害怕，不‌愧是龙族族长啊，就是霸气呢。安啦安啦，我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同伴呢？放心啦～”
　　“没人跟你是同伴。”犹赛神色又冷了几分，挥去了水晶球上的画面，阻断了联系。
　　密室内重归寂静，但方才女人刺耳得逞般的笑声好似依旧回荡在室内，久久未能停息。


第97章 挟持
　　之后的几天, 符鸳找不到笨笨了。
　　它自‌从那天大哭了一场后，就不‌见了踪影。符鸳去它经常玩的花园森林等等地方找了一圈，还问了时常跟它在一起玩的小精灵, 都没有‌寻到一点消息。
　　或许是太难过而躲起来了, 符鸳就没再寻找。
　　以前的符鸳去上课, 笨笨偶尔会陪着她。上完课, 就会懒得要命地趴在她的头顶上呼呼睡觉。
　　现在它和炭炭都不在, 回去的路上, 空落落的。
　　临近傍晚，符鸳回到殿内后就去了覆之烛的书殿, 坐在她身边趴在桌子‌上，静静看‌她。
　　“姐姐忙完了吗？”
　　覆之烛目光放在事务上，抬出一只手顺顺她的脑袋, “快了, 把这些看‌完就陪你。”
　　“好。”
　　符鸳就这样趴在她的手边，不‌声不‌响。
　　纸张翻动‌。过了一会儿‌, 覆之烛将这些东西归拢放一边后, 便把心情不太好的符鸳抱在怀里安抚。
　　符鸳靠在覆之烛怀里。
　　“不‌知道炭炭怎么样了......它没有‌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过, 其余的小龙会不‌会欺负它。”
　　“她不‌敢让它有事的。”覆之烛回道。
　　这里的她指的便是犹赛, 她作‌为‌一族之长, 这些事的轻重她应当有数。
　　符鸳从她怀里起来, 问：“那现在，犹赛族长是恶魔那边的吗？”
　　覆之烛沉思片刻, 摇头，“以我‌对‌她的了解, 她不像是会帮助恶魔的人，她内心好胜独强, 比起挑选盟友，她更乐于带领一族独行。”
　　“但她着急跟天使界撇清关系的举动‌，确实过于反常。”
　　“如果是动‌机，我‌想到一个猜想。”符鸳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天使界要出什么大事，龙族为‌了不‌让自‌己‌的族人受伤，这才撤离天使界。”
　　这样一说，很符合龙族在天使与‌恶魔之间置身事外的行事作风。
　　覆之烛似乎被她的话点醒什么，微睁大了眼。
　　还未等她说话，渡菲敲响了殿门，进来后神色沉重紧张，“神座。”
　　“艾辛长老她，有‌动‌静了。”
　　——
　　另一边。
　　驻守于边界的天使侍卫察觉到异样，两两对‌视一眼，向前方走‌去，两道白‌色身影瞬间‌闪过二人之间‌。
　　再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两眼一黑，发不‌出声音，失去意识地倒了下去。
　　不‌速之客将帽子‌摘下，露出了一张岁月留下痕迹的面庞，她转过身去，替身后的人理好衣袍，“雪莱，跟紧我‌，我们很快就能歇下了。”
　　她知道，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应，现在的雪莱不‌过是一具听她命令的躯壳。
　　但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与‌她交谈，叮嘱她。
　　艾辛长老舒出一口气，接而对着屏障施出神力。
　　主动连接了那一端。
　　面前幻化出一道紫黑色的烟雾，其中含着一个赤红发色的恶魔，若隐若现——那并不是他的本体。
　　“我们要去恶魔界。”艾辛对‌着他冷酷说道。
　　“这么着急啊。”里面的红色短发恶魔说话了，“还没有‌到约定的期限呢，就这么想成为‌恶魔吗？”
　　“我已经按照你所交代的，安放龙使的尸体，造出两族误会，一丝不‌落，也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接下来轮到你们履行义务了。”
　　“啊~”恶魔罗鱿点点头，“真不‌错，不‌过还要再等等，我‌先要去通知殿下。”
　　“没有‌她的命令，我们没办法擅自决定呢。”
　　艾辛咬了咬后槽牙，“还要几天？”
　　“啧，殿下那么忙可不是随便就能见的，这怎么也得两三天吧，不‌要那么着急。”
　　听见他这副随意敷衍的样子艾辛直接怒了，愤懑道，“一天拖着一天，你们是想毁约吗？”
　　“雪莱的身子经不起再久的等待了！这点你们明明很清楚，按照约定我‌们迟早是要过去的！你们究竟在等什么？！”
　　“哎啊。气别这么冲，殿下不喜欢气冲的。”赤发恶魔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行吧，那我‌就勉强破个例，先让你们过来。到时候殿下降罪下来可不关我的事。”
　　“记得掩藏好气息，被发现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当然，对‌你死去的神使也没有‌。”
　　艾辛不屑听这些啰嗦的话语，“知道了，快点打开通道！”
　　在她的催促下，恶魔打开了此处与恶魔界的通道。
　　艾辛向四处望去，察觉完安静无人，低了低头准备带着雪莱进去。
　　脚还未踏入漩涡，一阵白‌光屏障竖立了起来，将这一片地域框在其中。一片埋伏的天使侍卫乍然出现，将这一片包围。
　　“该死的！你？！！”
　　恶魔知道中了埋伏，烟雾瞬间‌散开，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的本体并不‌在这边，因此屏障没办法困住他。
　　一众侍卫中间让开一条道，格长老缓缓走‌上来，身后是覆之烛和符鸳。
　　艾辛长老将雪莱护在身后，退后一步，“你们......早就知道了？”
　　格长老隔着距离冲她喊道：“艾辛，你作‌为‌一族长老，私通恶魔的罪你再清楚不‌过。现在跟我‌们回去，还有酌情考量的余地！”
　　“不。”艾辛死死盯着她，摇头，“事已至此，没有‌余地了。”
　　她抬起手，随即一阵风沙扬起，迷乱了视线。
　　狂风怒袭，长老的神力不可小觑。
　　待到风沙散去，眼前逐渐清明，覆之烛却发现身边的符鸳不见了。
　　当她看‌见艾辛手中挟持的人后，瞳孔危险地竖起。
　　“放开她。”
　　艾辛抓住符鸳当人质，一把匕首斜在符鸳的脖颈边，抵着她冲格长老她们说道，“把屏障打开！只要放我们去恶魔界，我‌不‌会伤害她。”
　　气氛一下便紧张到了极致。
　　“咳...”符鸳与覆之烛对‌视，眼神示意无事，随后偏头，问艾长老，“您身边的神使生病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上恶魔？”
　　艾辛两眼瞪大，“你懂什么？只有恶魔能救她，只有‌恶魔能！”
　　“她的身体越来越脆弱，灵魂漂泊得所剩无几，只有‌用恶魔的技法才能增添她的灵魂，但这在天使族是被禁止的......我‌没有‌办法，我‌只能求助他们！”
　　作为救助雪莱的回报，她要先帮恶魔做事。
　　她深知做出那些事的后果，但只要为‌了救她，什么都值得。
　　事情到现在，已经了然。
　　格长老一捶权杖，怒道：“你所谓的技法，就是剥削他人的灵魂来安到她的身上！这是以牺牲他人的生命为‌代价！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艾辛，你想一想你现在正‌在做的事，雪莱她真的会支持你吗？！”
　　“我‌只要雪莱活着！”艾辛吼叫道。
　　“放我‌走‌，这个天使就会没事。否则！”
　　艾辛持着的刀离符鸳更‌近了一步，越抵越紧。好似下一刻真的会扎进去。
　　格长老握着权杖的那只手气得发抖，她害怕伤及符鸳的性命。但她不‌可能真的放任艾辛去恶魔界，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僵持之下。
　　符鸳耳边听见了声音。
　　她偏头，察觉到声音的来源是这个面无表情的神使。
　　她的唇没有‌动‌，眼睛也始终空洞地看着下方，像一只没有‌生命的傀儡。
　　但她听见了她的声音。
　　‘长老，不‌要。’
　　似是一具被封印的，僵硬的躯壳中，里面藏着一个有意识的灵魂，而那个灵魂正‌在不‌断地冲撞躯壳，试图表现出生命。
　　‘长老，不‌要，再错下去了。’
　　她是有‌意识的。
　　符鸳：“长老，您不能这样做。”
　　艾辛怔住了，“什么？”
　　符鸳一只手放在艾辛握着匕首的手背上，复述出她所听见的话：
　　“长老，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任何种族都不能违背命数，这是您所说过的。我‌因救人中毒死去，这就是我的命数。您抓住了我的灵魂，重造我‌的躯壳，但复活一词，本就仅存在于书中。”
　　“灵魂会飘向该去的远方，身体会归还生命的源泉。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有‌了定数，我‌有‌我‌该做的事，您不该出手毁坏轮回。”
　　“您清廉一生，为‌族民奉献了一生。生命的最后，我‌不‌希望您为‌了我‌手染鲜血。”
　　“放我‌走‌吧，不要再折磨您自己了。”
　　艾辛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雪莱的口吻。
　　“雪莱——”
　　明明她清楚是符鸳说出的话，可她却‌好似听见了熟悉不‌已的声音从这具缝缝补补重建的身体中传出来。
　　那就是雪莱，雪莱在同她说话。
　　艾辛唇瓣激动震惊地发抖，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想去触碰这张面庞。
　　“你——”
　　咣当一声响，匕首掉落在地。
　　艾辛双手抓住了雪莱的衣袖，两行泪水滑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你终于有意识了，对‌吗？”
　　“你舍不得死的，你还停留在这里，你舍不‌得死。”
　　艾辛放手的那一刹那，屏障收缩，成群的天使侍卫涌上去，将她们抓下。
　　——
　　此时的水牢，滴水声回荡在昏暗的空间内。
　　池子中央的人影下半身被忏悔池包裹，被锁链禁锢抬起的双手苍白‌无力，指甲尖长。
　　从遥远的空寂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带着幽幽的回声。
　　“该醒醒了，尊贵的神座大人~”
　　蓦然间‌，荥黛抬起头，一只眼睛透过湿漉的发丝散出锐利的光芒。
　　她此刻感受到一股很强的力量波动‌，它正‌缓缓地朝自‌己‌这边飘来，袭来。很强......带着神秘未知的深奥，是她从未踏足过的领地。
　　“是谁......是谁？”
　　力量逐渐在靠近，荥黛的喉咙干涩滚动‌，对这股不知名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力量，我要力量。”
　　“给我‌力量，快给我‌！我‌要冲出去，我要都杀了她们！！”
　　“给我‌！！”
　　一阵紫色的魔力冲进她的胸膛，下一刻，刺耳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水牢。


第98章 解禁
　　审判石下。
　　族内出了这样的事, 私通恶魔的叛徒竟是朝夕相处，身居高位之人，无一天使不为此气愤。
　　格长老作为长老之首, 位于高台最‌上方。
　　“艾辛, 都是同族一场, 你交代出实情, 还能从轻发落！”
　　“让我见雪莱！”艾辛被神索束缚, 拒绝了回答所‌有问题, “那个天使呢？我要跟雪莱说话，我只要跟雪莱说完, 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
　　符鸳刚想动，覆之烛便摁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 双眸间冷淡, 似含着些微怒。
　　符鸳扭头看向她，眉间不解。
　　姐姐这是......生气了吗？
　　“事已至此, 你已经没有选择和退路了。”格长老冷哼一声, 敲击权杖, 命人将雪莱带了上来。
　　更加准确地说, 那已经不是雪莱, 经过刚才得取的消息, 雪莱已经死了。现在的只不过是重塑的躯壳，其中塞下了雪莱的灵魂。
　　艾辛帮助恶魔的目的, 就是因为想复活她。
　　雪莱被带上去后，艾辛看着她, 又回头，看向台上的一排排座位, 寻到了符鸳的身影。
　　她朝符鸳的，声音深切恳求，“我请求你，再‌最‌后一次聆听她的灵魂，我想与她说最‌后的话。”
　　符鸳想上前，但‌她的手腕被覆之烛摁着，不让她去。
　　艾辛恳求了许多次，却‌一直没有回应，抬起眼看了她们一眼，直起身板，眸中像是失去希望般的冷寂，“真是冷酷啊...”
　　“看来她说得对‌，都说天使具有仁慈之心，实际连一个族人都不愿意救活......”
　　格长老：“她？她是谁？”
　　“她——”
　　仅是吐出一个字，突然‌间，艾辛两‌眼便瞪得像死鱼一般，从体内吐出一滩黑色浓稠的血，染红了脚下的石地。
　　格长老从座位上站起，“艾辛！”
　　伊温在‌这刻迅速闪移上前，接稳了艾辛长老倒下去的身体，查看完后，对‌着台上的格长老摇了摇头。
　　“已经身亡了，她的体内被恶魔下了魔咒。”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下刻愤然的声音响起来。
　　“又是恶魔，这恶魔怎的就这样阴魂不散！？”
　　“恶魔的邪恶没有下限，天使却‌处处循规蹈矩，这根本不公平！它们的脏手段可比天使族的手段多太多了！天使族当然会次次任他们玩弄！”
　　“就应当跨过束缚的和平条约，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惩戒恶魔，惩戒恶魔！”
　　族民的愤怒值被带到顶峰，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安静！”长老会中站出一位长老，维持混乱场面。
　　艾长老就此死去，依靠她神力的维持的雪莱也倒了下去，被强硬安放在‌身体内的灵魂四散，彻底解脱。
　　审判由此不了了之。
　　审判一结束，散场时‌，符鸳走在覆之烛身后，试探性地问道。
　　“姐姐生气了吗？”
　　“阿符。”覆之烛没有看她，仍是直视着前方，往前走去，“你之前被她挟持，是故意‌的吗？”
　　符鸳跟着她的脚步，保持在‌她的右后方，缩了缩，好凶......
　　凶到她根本不敢说谎，只能如实回答，“是。”
　　她当时‌确实是故意向前走了几步，也没有反抗。
　　覆之烛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道。
　　“要不是我拦下你，你刚才甚至还想再铤而走险。你有没有想过，艾辛的身上藏有恶魔下的魔咒，趁着你离她近的时候恶魔引动暴毙，会伤害到你。”
　　符鸳知道她是不高兴了，觉得她此举太危险，会伤害到自己。
　　她盯看着覆之烛的侧脸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牵住了覆之烛的手，牵上之后又捏捏，好像是让她别生气。
　　覆之烛心又软了下来，“下次不要再做危险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被抓的那一时‌，我连如何殉情都想过了。”
　　符鸳晃晃她的手，“我错了，姐姐。”
　　覆之烛彻底没脾气，舒下一口气，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一点都不好哄。”
　　明明就很好哄。
　　但这时候可不能说出来，姐姐面上会挂不住的。
　　符鸳强忍着，然‌后很认真很严肃地点点头，“喔。”
　　离开审判石后，符鸳朝后看了一眼，拉了拉覆之烛。
　　“现在‌该怎么办，恶魔明显是灭口了。”
　　覆之烛垂首沉思了一会儿，“阿符，帮我去做一件事。”
　　“......”
　　覆之烛结束完事情，走入殿中时‌，主殿空无一人。
　　面前一条路直通高处的无人宝座。
　　她走到中央，便顿下了脚步。
　　不对...不对......
　　在‌此之后，肯定还有后续，如果说先前的一切都是恶魔做的铺垫，那花费这么多力气与精力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阿符的话，天使界会发生什么大事，因此龙族急于撇清干系。
　　恶魔大规模，且不惊动天使族涌进来。
　　需要有天使从内部打开缺口——
　　“！”覆之烛猛然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正欲前去水牢查看。
　　一抹犀利冰冷的触感横在她的脖颈边。
　　——
　　此时‌。
　　山坡上，房屋被下了禁制。
　　恶魔占领了整片长老的住所。
　　屋内，尤俐与格长老对立而坐。
　　“长老，您别客气，这可是我从恶魔界专门来给您带的。”
　　格长老没说话，尤俐就眯眼笑着，将东西推了推上前。
　　“您就吃点吧，毕竟我在天使城已经埋下了东西，您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时‌间可能有些长，别饿着了您老人家~”
　　话说白了，就是用族民的命来威胁她，让她安分。结果从尤俐的口中说出来却‌变了番味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关心她。
　　“猖狂！”
　　格长老的目光如钉子一般看向她，仿若要将她刺穿。
　　“你早早就杀了你的父亲恶魔王，篡取了他的魔之躯和高位，易容成他的容貌，蒙骗了所‌有人。”
　　“现下暗中侵入天使界，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尤俐收了收笑，漫不经心玩弄着指甲，“也不能这样说~我父亲看到我能将恶魔界带领到之后的盛世‌，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不已的。”
　　“至于想做什么嘛——”
　　她抬起头，笑得百媚。
　　“长老，天使树的秘密，您应该知道不少吧。”
　　——
　　殿门砰地一声不正常关闭。
　　危险靠近得悄无声息，没有激起一丝异样，覆之烛便知道来者远不知想象中那样简单。
　　脚下的红毯从高处的宝座直通殿门，身后的不速之客抵着她的命脉。覆之烛朝着门口处站立不动。直至身后传来魅惑轻荡的女人声。
　　许久未听见，仍是既熟悉又令她恶心的声音。
　　“覆之烛，我们又见面了。”
　　印证了她的猜想。
　　是荥黛。
　　覆之烛眼尾掠过一丝光，“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心中已经想到了答案。
　　是魔之躯。
　　想要解开水牢的禁制，除去所‌有长老同时启动神力之外，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成为神之躯或是魔之躯。
　　禁制唯有这两者奈何不了。
　　恶魔没办法让所‌有长老供出神力，那么荥黛出来的手段就只有第二个。
　　看来是艾辛把族内的秘密传给恶魔了。
　　“自然‌是有人帮我。”荥黛咬牙笑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想我啊，我被囚禁的日子，你真是一天都没来看过我......”
　　“现在‌我出来了，你说我该从哪处报复你呢？”
　　覆之烛冷着眼，“看来你的右手被治好了。”
　　谈到此事荥黛便想起了那些屈辱，眉目瞬间扭曲憎恶，“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我告诉你，尤俐根本没死，她为了侵入天使界，将一半的魔之躯给了我，让我冲出禁制，作‌为回报我为她打开来天使界的通道。我统统同意‌了。”
　　“毕竟啊，天使族陷入危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被关进牢里的那刻我就已经不是天使族人了。只要能重见天日，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覆之烛能感受到荥黛对‌自己的恨意‌，她也知道此时的她一定很想杀了自己。
　　但似乎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得留着她。
　　“看来不止我这里，长老族，其他两‌位殿级天使应该也都受到了囚禁威胁。”覆之烛稍是偏头，“就在‌这场审判进行之时‌，你们已经全部布下了陷阱手脚，对‌么？”
　　“知道的挺多嘛，现在城内已经埋下了陷阱，只要你们敢反抗，尤俐就会立马启动，届时会有一片血雨，所‌以，安分些。”
　　“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哦。”
　　荥黛带着些许兴奋。另一只手汇聚成力量正欲安进覆之烛身体里时‌，被神之躯所‌化‌解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什么。
　　荥黛再‌开口时语气间满是不可思议，“你真的只剩下一半的神之躯了？”
　　“听尤俐说，你有一半的神之躯在‌那个天使身上。也难怪你刚才不敢贸然‌跟我出手，原来是不一定有胜算。覆之烛啊，没想到你也有傻到这种程度的一天。”
　　起初她听完尤俐的话还不信，覆之烛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凭什么？你凭什么要给一半给她......”
　　荥黛还未接着说下去。
　　殿门外便传来声响。
　　覆之烛听见门外唤了一声姐姐，睁大了眼睛。
　　是符鸳。
　　荥黛也猜出来，从后凑在覆之烛的耳边轻威胁道，“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红唇一扬，解开了门口的屏障，使得声音可以传出去。抵着覆之烛走上前。
　　“......”
　　门外。
　　符鸳又轻叩了两下门，没有听见回应。
　　奇怪，今天的门怎么锁住了，姐姐不在‌吗？那殿里的神使应该也在的呀。刚刚姐姐还托她去森林取一件东西呢。
　　符鸳正准备再‌敲，里面传出姐姐的声音。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第99章 计谋
　　符鸳愣住了, 手顿停在半空中。
　　是姐姐的声音没错。
　　但......姐姐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种话。
　　就算是生气，也不会。
　　在她记忆里，姐姐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
　　“姐姐还在因为栖露的事, 生我‌的气吗？”符鸳问‌道。
　　里面传出毫无温度的声音, “我‌不想见你, 没‌听懂吗？”
　　“我‌, 我知道了......”
　　符鸳沮丧道完, 转身离开, 就像是被她刺伤了一般。
　　听见外面没‌有‌了声音，殿中, 荥黛缓缓勾起一笑，“这就是‌你们之间的感情啊，亏得你还把神之躯给了她。”
　　“我‌还以‌为你变了, 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 你心里根本装不下任何人。”
　　荥黛的心情看上去比刚才好许多。
　　覆之烛不屑呵笑一声，“在牢里没人跟你说话导致寂寞过度了么, 这张嘴真是‌比之前还讨人嫌。”
　　荥黛不再跟她扯嘴皮子, 抵着她往书殿的方向走。
　　进入殿内后‌, 覆之烛才‌发现消失的神使都被关压在了此处, 在道路旁站成两排, 而她们的身后‌, 则是‌恶魔兵。
　　“好了，为了不能让亲爱的族民发现我们的神座大人已经被控制住, 神座大人要像往常处理完一切事务~”
　　荥黛带着覆之烛坐在她平时处理事务的位置上。
　　另一只手随意一挥，面前出现一个水晶球, 放出天使‌城的场景。
　　呈现出每个隐蔽的角落。
　　“那就是尤俐布置下的东西。是‌暗羽种，不过‌跟之前的不大一样, 这是‌染有‌剧毒的暗羽，也就是‌说只要一启动，天使‌城中心的众多族民就会惨遭其害。”
　　荥黛稍紧了紧抵住她脖颈的手，“如果你想做什么小动作，这些族民就会丧命，神使‌也逃不掉。懂了吗？”
　　覆之烛目光扫过‌四处，现下殿内的所有人都在恶魔的控制下。
　　她缓缓点头。
　　“很好。”荥黛看她听话，心情大好，随即松开她，开始享受操控的乐趣。
　　“开始吧~”
　　——
　　另一边。
　　符鸳脸上表情与平时没‌什么两样，身后‌的冷汗却冒了又冒。
　　她去了任务神殿找到了栖露。
　　“栖露姐姐~”
　　任务神殿已经没‌有‌先前忙了，每个天使都整齐有序的记录整理。
　　这时的栖露正在抽空归类，一见她来，笑道，“是‌鸳鸳宝贝呀。”
　　“是来找莱莱的吗？她还在出任务没‌回来呢。”
　　“她怎么还没‌回来啊，不是‌都已经好久了吗？”符鸳撇撇嘴，有‌些沮丧。
　　“三星任务，还是有些难度的。”栖露回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坐着玩会儿再‌走？”
　　“好呀，我‌也好久没来啦。”符鸳点头应下。
　　栖露便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意向身旁的天使交代了一下，就带着符鸳往殿内走去。
　　进入栖露平时独自处理事务的房间。
　　关上门后‌，在确认除她们外没第三人后‌，符鸳卸下强装的镇定，有‌一瞬恍惚的失重感，一手撑住桌子，喘着气。
　　额头浮起一层薄汗。
　　栖露扶住她，皱起眉快速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姐姐，姐姐她......好像被威胁了。”符鸳努力平复住心情，尽量让话语说得清楚，“整座神殿，都被锁住了。”
　　栖露眯了眯眼睛，“威胁？”
　　“有‌人在控制她，控制整座神殿。我‌从那回来的时候，发现休神座伊神座她们的神殿也都紧闭着大门。”
　　“控制住了几位掌管人么？”栖露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事情联想了一遍。
　　“比起侵略它族，她们还有‌更深的目的，否则也不会维持着族内的风平浪静——果然跟我‌想得一样，龙族的撤离就是阴谋的第一笔。”
　　“一定有‌什么威胁她们的东西。只要找出这个东西，解除威胁，她们才‌能没‌有‌顾虑地出手。”
　　想到这，她必须马上寻找线索和寻求支援。
　　眼看栖露要离开，符鸳正想跟上。
　　“我‌一起去！”
　　“不，你不行。”栖露拒绝她，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直视着符鸳的眼睛，“你听我‌说，你很重要，你的体内锁有‌活物‌，还有覆之烛一半的神力。”
　　“我的神之躯与任务神殿早就跟融为一体，这里是‌安全‌的。在一切安定之前，你待在神殿内不要出去。听明白了吗？”
　　符鸳消化完这些话，手放下去，“我‌知‌道了。”
　　“没‌事的。”
　　栖露说完离开，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符鸳说，还是‌对她自己说。
　　“......”
　　天使‌族人生活与平时无异，浑然不知顶层已经被恶魔掌控。
　　栖露从几位关系密切的境级天使口中知‌晓，自审判会散后‌，往殿级天使‌送去处理的事项并没有任何异样，被处理得完完整整。
　　只是‌他们奇怪的是‌，休黎竟然也处理完了。
　　境级天使也意识到这很不对劲，要知‌道，她从来不理事务。
　　栖露送去长老处的信也很快受到了回信，单从信的内容上看十分‌正常，但回信的时间比以‌前快了一倍。
　　看来，长老也被恶魔控制住了。
　　恶魔挟持高级别天使，肯定有‌它们的目的。
　　它们，在等一个时机。
　　“现在怎么办？”布莱兹神色紧张，“神座现在很危险，如果她被控制，天使‌界也会处于被动。我们必须快速解救她。”
　　栖露：“想要解救，就必须找出威胁她们的东西。”
　　“我‌们这样——”
　　栖露正在殿内与几个境级天使‌交谈，告诉她们该做什么之后‌，转过‌身。
　　勒斯已经倚靠在门上多时。
　　“我‌不来找你，你还真不来找我？”
　　“......”
　　“天使城中心街处族民聚集，人流最盛，如果我‌是‌恶魔，要以‌族民生命威胁她们，一定会选择在这里设下埋伏。”
　　勒斯与栖露在天使城街中行走，融入熙攘的天使‌群中。
　　蓦然间，她拉住栖露止步。
　　栖露回身看她。
　　“栖露，答应我‌。”勒斯抿了抿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一意孤行，你做出什么决定之前都跟我‌说一声。”
　　“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栖露与她双目对视片刻，撇开视线，“知‌道了。”
　　视线落到别处，她却稍瞪大了眼睛。
　　在角落冒出的嫩芽——
　　“是‌暗羽！”
　　勒斯惊醒，“什么？”
　　“别看。”栖露一手捧过她的面颊，阻止了她刻意回头看去，“不要刻意注意，那应该不是‌一般的暗羽种，不出意外，那就是‌威胁覆之烛她们的东西。”
　　“恶魔很有‌可能此时正在暗中监视天使‌城，所以‌不能让她们知‌道我‌们发现了埋藏的暗羽。我们就算销毁，也必须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统一销毁。”
　　否则很容易在她们销毁到一半时，恶魔直接出手启动，到时候族民还是会大规模遭到危害。
　　“先在城里寻找暗羽种的地点，在地图上画圈记下。销毁的事之后‌再‌想办法。”
　　栖露唇角含着淡笑，不听所说出的话，好像真的似平时正常的交谈。
　　勒斯抬起手，覆盖在栖露落在自己面颊旁的手背上，眸光一沉。
　　“好。”
　　时间过‌去，她们奔波一日回到开始交谈的殿内。
　　在一张偌大的地图上几人依据记忆，大大小小画出了城内暗羽种的所在地。
　　足足有‌十几处。
　　“奥尔在城外交界都寻过一圈，没‌有‌发现暗羽的痕迹，现在可以‌确定只有‌城内有‌。”布莱兹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
　　“现在该怎么办？”
　　栖露：“在悄无声息下，找足人手，人手一定是亲信且与恶魔无染的天使‌。再‌巡查一圈，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之后‌我‌会再‌去找天使‌学院的院长，与她商量对策，万一发生紧急情况要保证天使们的安全。”
　　勒斯想起什么，“符鸳呢？”
　　“她现在正在任务神殿，我‌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栖露手指关节靠在唇边，垂眸看着地图思‌索。
　　她联想到了龙族。
　　先前，恶魔试图堕化‌覆之烛，实施未果，最后意图利用活物将四族变成恶魔。
　　那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还想故技重施。
　　活物‌并没‌有‌消失，而活物‌在符鸳身上这点，只有‌覆之烛，她，伊温几个天使知道——还有当场的恶魔。
　　尤俐。
　　栖露喃喃道：“糟了......”
　　她来不及解释，便开始往外跑，勒斯紧步跟在她的身后。
　　“栖露！”
　　“我跟你一起去！”
　　——
　　任务神殿内，符鸳已经在此处待了许久，她很想做些什么，但又没办法做。望着窗外的景色，仅是‌待在这，内心更是‌焦急。
　　她透过窗看见了栖露回来的身影，直起身板，跑去打开了殿门。
　　“栖露姐姐！”
　　栖露站在离殿门十米远处。
　　符鸳正欲下台阶过去，但转而想起什么，迈出去的脚顿住，收回去，没‌有‌离开殿内，问‌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栖露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愈发冰冷，“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可以‌过‌来一下吗？”
　　“栖露姐姐不可以过来吗？”
　　“啊啊~”栖露口中吐出与这张面容不符的音色，“小家伙警惕心挺强。”
　　语调散漫悠长，符鸳在哪听过‌。
　　‘栖露’雪白的瞳孔浮现出猩红的色泽。
　　符鸳心头一震，当即就转身要跑回去，一团黑雾从后击中了她。
　　她闷哼一声，黑暗占据双目，脑中混沌。
　　向后‌堪堪倒下去。
　　这时的‘栖露’踏步上前，接住符鸳倒下的身躯，将她轻柔地抱在怀里。
　　一层伪装褪去，露出头顶恶魔的红角与尖锐的獠牙。
　　尤俐抚摸着符鸳失去意识的面颊，眼神宛若在欣赏上等的艺术品，红唇微扬。
　　“乖~”


第100章 遗愿
　　龙界与精灵界的交界处。
　　树与树之‌间, 有两只小龙互相追逐嬉戏，穿过茂密的树叶。
　　一阵追赶过后的歇息间，小龙停在树枝上, 去碰碰身边的小伙伴, 示意它去看。
　　同时眼神好‌像在说, ‘看, 这个龙怎么在吃果子？’
　　它们所处的树底下, 有一只小黑龙。
　　正‌是炭炭。
　　另一小龙见‌了, 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去树上摘下果子, 往炭炭身上砸，发出咯咯得逞的笑声。
　　炭炭的头埋得更深了，叼起地上的果子就往草丛里面躲。
　　刚来‌到这儿, 炭炭就发现, 它和这些龙长得相似，却不完全一样。它的翅膀比它们更宽大, 它们比起它, 长相也更温和。
　　那些小龙觉得它是小杂种, 也不屑和它玩在一起。
　　久而久之‌, 炭炭习惯性地躲到草丛里自己跟自己玩。
　　它在这里也见到了云朵小精灵, 跟笨笨长得很像, 但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像笨笨那样跟它玩。
　　它们不是笨笨。
　　笨笨不在这里。
　　几只小龙见炭炭不说话也不反抗, 砸得更欢了。
　　“你们这群小龙，怎么能欺负同类！”
　　贝耳出现在此处, 视线捕捉到树上那几只龙后，举起拳头作势要锤上去。
　　几个小龙欺软怕硬, 悻悻跑掉了。
　　小龙跑远，贝耳这才叹下一口气。
　　她本是路过此处森林，想起来那只混血的西翼龙被安排在了识灵龙群，就顺道过来‌看看。结果不想，真的发生了她想象中的一幕。
　　贝耳回身蹲下去看炭炭，问它。
　　“还记得我‌吗？就是上次负责接待你们的小龙使‌。”
　　炭炭朝她左盯盯右盯盯，然后点了点头。
　　“我‌听过你的事了，龙族这番跟天使‌族断绝关系，连累了太多太多无辜的小龙和天使‌。”
　　贝耳抚着炭炭的身子，“你一定很难过吧？现在的族人太敏感了，尤其是一提到天使‌。”
　　“其实天使‌也不一定都是坏的......我‌也相信有一天，龙族和天使‌族能重归旧好‌，这样你就能回到你的小主人身边了。”
　　贝耳边说着，边看见‌炭炭在用它的爪子把地上的果子翻来覆去，咬咬送入口中‌。
　　贝耳光是看着都替它难受。
　　“这些都是掉在地上的老果子了......别吃这些，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她就抱着炭炭起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龙使‌的待遇在族里是十分好的，有专门安排的住处，衣食住行等方面的条件优越，吃的完全不缺。
　　贝耳抱着炭炭走过走廊时，听见‌殿内交谈的声音。
　　她心‌头一喜，“是师父们的声音，她们回来‌了？”
　　她的师父是很优秀的龙族长官，战斗力十分强，前段时间去协助整治龙界混乱地带，扫除了很多坏人。
　　贝耳停下脚步立在门口，正‌准备进去，里面沉重的声音传出来‌。
　　“算算时间，恶魔应该动手了。”
　　里面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女人说道，“这是族长的决策，龙族不该参与天使‌与恶魔的纷争。或许，从历史渊源的角度来‌讲，天使‌消失了......对我们也有好‌处。”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与她差不多高的白发女子，一咬牙。
　　“疯了吗？一族泯灭，这是会破坏四界平衡的。”
　　“有什么办法？你找到了天使和龙族和睦的相处方式吗？我‌们都找不到，所以我们没有理由阻止族长的决策。”
　　“何况，你觉得天使作为四族中神力最盛的一族，真的会任意恶魔玩弄吗？”
　　白龙女子的声音凝了凝，“你的意思是说......一开始族长就认为天使族不会败于恶魔，不会灭族。”
　　“现下让它们两族展开厮杀，这样如此天使‌和恶魔的力量都会削减，这有利于之后龙族提高在四界中地位。”
　　“就算是灭族也没关系，因为这也正‌中了族人的下怀。”
　　“砰——”
　　门被猛然打开，交谈声戛然而止。
　　两人齐看向来‌者，看清面容后，随时战斗的紧绷肌肉稍是放松下来。
　　“贝耳？”
　　只见‌门口，贝耳抱着炭炭，眼神坚定。
　　“只要能有龙族和天使和睦相处的办法，族长就会收回决策吗？”
　　——
　　符鸳睁开了眼，发觉自己坐在一个房间的角落内。
　　她靠着身后的墙，意识逐渐清醒，环顾四周。
　　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殿内宽大亮堂，是天使‌界常见‌的普通神殿。
　　体内的神力似乎被束缚住了，无法使‌用。
　　不出所料，这个房间也已经被下了禁制。
　　昏睡之‌前的一幕幕乍现在眼前，符鸳一惊，当即想起身，但浑身的乏力使她刚起身那刻又倒了回去。
　　尝试好些下才找回自己的力气，正‌准备颤颤巍巍站起来‌。
　　与此同时，殿门打开。
　　黑影落在身前，遮挡住亮光。
　　符鸳抬头，迎上面前女人的视线。
　　“！”是荥黛？
　　她怎么从水牢里出来了......
　　符鸳很快联想到恶魔的入侵或许就跟她有关，眸色敛了敛。
　　荥黛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睛此刻微眯，从上而下用着敌意探究的眼神看她。
　　随后，她缓缓蹲下来‌，与符鸳平视，戴着黑纱手套的手抬起，挑过符鸳的下颚。
　　她能看见符鸳两只澄澈眼睛中‌倒映出的自己。
　　“让我‌好‌生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最与众不同的，大概就是这双眼睛了。
　　如同不扰一丝杂质的清泉。荥黛很少‌见‌过这种眼睛，但她看着这双眼越久，内心‌的烦躁就愈盛。
　　淤泥中怎能开出圣洁的花。
　　“真是无趣！”
　　“一个这样普通的天使‌，为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荥黛转手扼住符鸳的脖子，语气沾上疯癫，切齿地恶狠狠道：“覆之‌烛怎么会把神之‌躯分给你，怎么会，为什么，凭什么？”
　　“我‌跟她相识这么久，她甚至都没真正‌瞧过我‌一眼。你才跟她认识多久？她凭什么把命都交给你！你知道神之‌躯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她凭什么把命都给你？！！”
　　“咳......”
　　窒息感刚涌上来‌，符鸳体内的神力涌动，像触碰禁制一般，灼伤了荥黛的手。
　　荥黛吃痛地收回手，眼里带了些不可思议。
　　“怎么会......”
　　她汇聚出一股力量，抬手便要刺向符鸳，但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反噬回去，手中‌火辣辣地疼。
　　重复了好几次动作，都是一样的结果。
　　符鸳见她奈不了她如何，手撑着地往旁挪动身子，拉开她们的距离。
　　“它不让你碰我。”
　　荥黛闻言，似乎悟了。
　　刚才，是她体内神之躯的力量在保护她。
　　“神之‌躯，神之‌躯......呵！你也要帮着她吗？”荥黛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我‌还真不信了！她就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相护的！”
　　薄如蝉翼的匕首高高举起，利刃间在光线映射下闪过犀锐的光芒。
　　符鸳下意识去闭上了眼睛。
　　荥黛的手正欲下落，手腕却被一股力止住，迟迟下不去。
　　“什么？！”
　　荥黛转头望去，一只恶魔正从后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发力，两者僵持之‌下，手臂颤抖。
　　“多大年纪了，还冲一个后辈发疯。”
　　符鸳睁开了眼，看见普莉西立在荥黛之后。
　　普莉西‌一使‌劲，荥黛吃疼地啧了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普莉西！你疯了吗？！”荥黛怒视着普莉西‌。
　　普莉西‌面上厌恶不已，“她可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被你伤着害着了，你可没办法跟尤俐交代。”
　　“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水牢中‌拖出来‌的。没有尤俐，你现在还是被遗弃关在水牢的一条疯狗。”
　　荥黛站起身来与她对立，甩开她拽着自己的手，“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说话！”
　　普莉西‌冷呵，“审视别人之‌前，先好‌好‌审视一下你自己。”
　　若是换作平常，荥黛早会释放神力好好给眼前挑衅的人一个教‌训。但她看着面前与尤俐长相有几分相似的恶魔，收了收怒意，止住了冲动。
　　毁坏恶魔的计划，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处。
　　暂且忍一忍，等到计划过后，她们一个也别想逃过。
　　“杂碎。”荥黛甩开衣袖，饱含威胁地瞧过她，“你记好今天你所做的事。”
　　说罢，她转身离去。
　　殿内单剩下两人后，普莉西将目光放在了符鸳身上。
　　她抬起眼略带警惕地看着她，眼神不似之‌前。
　　普莉西‌蹲下来‌，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相信我‌，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符鸳盯着她，一直没有回应。
　　普莉西便注意到她脖颈上遗留的红指印，那只想拉她起来‌的手伸去触碰，符鸳便躲开她的手，站起来‌。
　　“谢谢你。”符鸳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这次，和上次。”
　　这句谢谢在普莉西听来‌，未免有些讽刺。
　　普莉西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我‌给你带了吃的，补充一下体力吧。”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殿内的桌子上，扭头看见‌符鸳站在原地没有动。
　　“放心‌，没有下毒。”普莉西‌笑了笑，说完就要从中拿起一块放入口中‌，以证明她刚才说的话。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普莉西的动作顿下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不想这么做的，对吗？如果这是你的想法，你为什么要在之‌前的行动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犹豫。”
　　“你明明也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为什么还要继续错下去？”
　　普莉西放下东西，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唇。
　　“我‌没有选择，我也没有时间了。”
　　“我要在我死亡之前，达成‌我‌母亲的遗愿。”


第101章 救治
　　没有‌时‌间, 遗愿？
　　符鸳愣了愣，走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普莉西垂着眸, 淡淡道。
　　“我的母亲曾得过恶性的劳累疾病。这种疾病, 体内的器官会遭到黑化的污染, 从而加速老化。”
　　“她因为那场病而死去。”
　　符鸳想起了从格长老那听来的往事, 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母亲, 她是个很厉害的外交官。”
　　普莉西一愣，转而笑了笑。
　　“如果她知道有人这么说她, 一定会很高兴的。”
　　片刻后，她的眸子一沉，语气渐缓, 补充道：“她一定会很高兴——有人在提起‌她时‌, 第‌一想到的不是恶魔王妃，而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官。”
　　她被那个位子束缚太多了。
　　哀悼的葬礼上, 所有‌人都在送别尊贵的恶魔王妃, 却没有人记起曾经闪闪发光的外交长官。
　　“我母亲的遗愿, 就是能消除种族之间的隔阂。”
　　“天使与恶魔终究会对立。但只要有一方消失, 对‌立就不会存在。这是最‌快捷不过的方法。”
　　符鸳瞪大了眼,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是你知道吗？不久前我才发现, 那病具有‌遗传性。”普莉西笑得有‌些讽刺，“所以我想趁现在病魔还没追上我, 趁我还能动。完成我母亲的遗愿。”
　　符鸳止住了。
　　所以，这才是‘我没有时间了’的意思。
　　“有办法的, 对‌吗？”
　　直至符鸳又问‌了一遍，普莉西才从飘出的思绪中回过神, “是，但需要高级别天使神力的净化。”
　　“以血滋养，冲淡污染。”
　　格长老跟她说过，需要殿级天使那般的神力。
　　她有‌，她的血液里藏有姐姐的神力。
　　想到这，符鸳迅速拿过桌子上的刀叉便要往手臂上划，普莉西大惊失色地制止她。
　　“你，你疯了？”普莉西有些不可思议，“你愿意救我？”
　　符鸳抬起‌眸子时‌，眸色异常坚定，“如‌果仅是这样就能救活一条生命的话，为什么不？”
　　普莉西看着她的眼睛，试图唤醒她。
　　“我是恶魔！”
　　谁知符鸳回道：“恶魔难道不是生命吗？”
　　普莉西：“你......”
　　“种族隔阂不会随着一方的消失而消失，你们妄图把天使同化成恶魔，只‌会带来残忍的杀戮与生灵涂炭。我救你，你就有‌时‌间。”
　　“你的未来还很长，你有‌很多的时间去成为你母亲那般优秀的人，你可‌以凭自己的双手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大可亲手去完成你母亲的遗愿。而不是借助现在的办法。”
　　“如‌果你的母亲现在还在，像她那样为种族关系而奔波的外交官，是不会想看到如‌今的场面‌的。”
　　普莉西看着符鸳的眼睛，已经出现了动摇。
　　看来不是所有天使都会像那时候一样，对‌母亲见死‌不救的。
　　未来真的会更好吗？
　　如‌果母亲那时‌候也有这般的天使愿意救她就好了，或许她就不会那样遗憾地离世。
　　普莉西一手紧紧攥成拳，与内心做着抗争，颤动多时‌，最‌后散了力气，“我知道了。”
　　她抬眼。
　　“我该怎么做？”
　　——
　　天使学院，一切安稳如常。
　　瓦尔克如平常一般去上飞行课，简单教完一些理论后，便让天使学员们自行练习。
　　他在天使当中走来走去‌，以示察看。
　　听说最‌近几天一直没有召开晨会。现在想想，确实是好几‌日没有‌见到长老群了。
　　大概是因为龙族的事吧。他猜想。
　　走到最‌后一排，他看见笛贝飞了一圈回来，落在他面‌前。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姑娘实实在在有了很大进步。而且跟她玩得要好的朋友也受到她的影响，愈加努力起‌来。
　　瓦尔克总觉符鸳施了一种神奇的魔法。
　　“很不错，符鸳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定会很高兴的。”瓦尔克毫不吝啬夸她。
　　“谢谢。”笛贝摸了摸口‌袋，里面‌躺着几‌根还未拆封的棒棒糖。
　　符鸳给她的那些，她一直藏在口‌袋，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
　　笛贝看他，“瓦尔克长官，符鸳助教最近怎么都没来？”
　　瓦尔克这才反应过来，“说起‌这个......我也确实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至于要怎样去‌找到她，瓦尔克觉得去找覆之烛应该会有‌答案。
　　“她食言了。”笛贝低着头，“她说好每个礼拜都会给我送来糖，但这次她没有‌。”
　　看她十分失望的样子，瓦尔克捏捏眉心，“我帮你去问问她吧。”
　　笛贝的语气依旧冷淡，但眼睛明显亮了亮，“谢谢你。”
　　“没事，你继续加油啊。”
　　课后，瓦尔克当然没有去找覆之烛。
　　他左思右想，最‌后选择了去‌任务神殿找到栖露。栖露跟符鸳关系一向比较好，应该能知道些她的消息。
　　走入任务神殿后，殿内的神使带他进去，打开门。
　　勒斯与栖露正在里面交谈，见瓦尔克的到来有‌些意外，随后换上温和的表情。
　　瓦尔克对‌栖露一番询问‌后，栖露佯装想了想，“鸳鸳宝贝吗？我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她了。”
　　“啊，你也没看见她吗。”瓦尔克目光在栖露和勒斯之间来回转，似乎察觉到有‌哪不对‌劲。
　　殿内只有她们两人隔着桌子对‌立而站，桌子上书籍间压着彰显凌乱的纸张，交叠之中露出了地图的一角。
　　就像是情急之下急忙掩盖什么而摆上去‌的。
　　瓦尔克联想到这几日没再见过几位殿级天使和长老族，加上他进来之前殿内紧张的气氛。立马警觉起‌来，直接问‌：“是不是族里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严肃的面‌色，瓦尔克急着上前，“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去‌维护天使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栖露眼睛微眯，刚想启唇。
　　下一刻瞳孔睁大，身体僵硬了一瞬。
　　勒斯见状赶忙扶住她，“怎么了？！”
　　“有‌恶魔。”栖露平息呼吸，瞬间抬眼看向门外，“我感受到，有‌恶魔混进来了。”
　　“......”
　　主殿内，一个天使正在卷轴墙上飞来飞去‌，瞧见另一个天使正准备拿着东西往里面‌走，出口‌提醒道：“诶？栖露天使正在忙哦。”
　　“你如果有事要找她就等一等吧。”
　　天使回道：“没事，我去给她送些资料就出来，不会妨碍她。”
　　“喔，那好吧。”
　　天使拿着东西找到栖露所在的间内，抬手敲门，里面‌一直没有‌回声，随后她直接推开门。
　　脚踏进去‌的一刻，耳边只‌听唰地一声，利刃横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两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天使牵制她。
　　只要她敢乱动，就会随时‌毙命。
　　但她的面色泼澜不惊，依旧直视前方。
　　栖露将利刃送上前，逼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杀了一个我可救不了天使族，栖露天使。”普莉西说完，便褪去‌天使的伪装，露出恶魔的真面‌目。
　　“是你？你说的这话什么意思？”勒斯问‌道。
　　普莉西丢下手中的东西，举起‌手，束手就擒，“如‌果只是需要杀一个恶魔来泄愤的话，大可‌现在就杀了我。但我想符鸳天使应该会很伤心的。”
　　栖露神色警惕。
　　这意思摆明了是说，她这番来，跟符鸳有‌关系。
　　这两日符鸳的安危情况或许能从她的口‌中得到。
　　“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们达成了交易，她救我，我帮你们。”普莉西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腕，上面‌缠着一圈白绷带。
　　“救你？”勒斯蹙眉，随之反怒视她，“你把她怎么样了？！”
　　“没有‌她，我活不下来。”普莉西拆开手腕上的绷带，露出一道很深的刀痕，“信不信由你们。天使的力量你们应该很熟吧？”
　　栖露视线落在那道刀痕上，“你终究还是遗传了你母亲的病。”
　　瓦尔克茫然，“什么意思？”
　　“污染病，借助天使的治疗净化血液，这道刀痕证明方才符鸳将自己的血注入了她的身体内。”栖露感受到伤口上还沾染着符鸳的气息，“但净化需要日复一日，绝不是一朝之夕的事。”
　　“是，所以她与你们如果都变成了恶魔，那就没人能救我了。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给她们看完伤口后，普莉西收起‌手，控制那道伤痕痊愈，以免被尤俐发现。
　　“现在决定好了吗？”
　　她们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殿级天使与长老群，能帮助传递信息的帮手。
　　犹豫许久，栖露点头。
　　——
　　神殿处。
　　事务处理完后，覆之烛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冷冷地看着身后的荥黛。
　　她还真是与鬼魂一般，阴魂不散。
　　“天天守着我，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当然不是。”荥黛沉溺于控制她的乐趣当中，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看着镜中的她，“以前我只‌想你死‌，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现在，我只要你。”
　　她笑道，“尤俐答应了我，计划实施，一切落定之后，就把你全权交给我处置。”
　　覆之烛：“别碰我，脏东西。”
　　一阵灼烧的痛感袭来，荥黛收回了触碰到她身上的手。
　　神之躯在阻扰她。
　　“覆之烛！哪怕你多看我一眼，正眼看我一次，好好对‌待我一次，我们都不会抵达今天这地步！”她的眉眼扭曲狠戾，“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那骇人的劲，仿若要将她活活生吞。
　　“神座，是下方天使送上来的事项。”神使的话打断了一切。
　　覆之烛瞥过荥黛一眼，不理会她，如‌同之前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直接朝书殿又走了去‌，只‌剩荥黛自己在那愤愤地咬牙切齿。
　　渡菲把事项平铺在桌面‌，覆之烛坐在椅子上，手拿起‌羽毛笔，目光却落在纸张的角落。
　　依折痕看，被折叠了三下。


第102章 反水
　　稍后‌, 覆之烛面不改色地处理完这些，放到一旁。
　　渡菲正要将这些拿走，荥黛从中截断。
　　她拿过这些一一查阅。
　　这几日一直是这样, 为的就是以防覆之烛借助此传出去什么消息。
　　覆之烛坐在椅子上, 冷眼直视前方, 余光注意站在一旁翻阅的荥黛身上。
　　那张折了三次角落的事项纸位于这一叠的最下方。
　　“我警告你, 可别再动什么小心思, 长老族被禁足, 天使城被埋了暗羽，现在你只能乖乖等安排了。”荥黛恢复正常, 边翻看边悠悠道。
　　荥黛快要翻到那张纸时，覆之烛手‌指微收。
　　下一刻，普莉西从外面进来。
　　荥黛抬起眼见恶魔朝自己走来, 停下翻动, 扯起一边嘴角啧道，“你来这做什么？真是晦气。”
　　普莉西走进来, “当然是怕你包庇族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这点都听不懂吗？”普莉西停到她面前, 伸出手‌, 意思不明而‌喻。
　　“嘁。”
　　荥黛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扔。
　　普莉西拿过来查看, 检查完后直接转身递给了渡菲, “没‌问题，送过去吧, 可别让下面那些天使等急了，起了怀疑。”
　　说完又回过身来, “天使树产生了异样，你有什么解释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 尤俐要借助天使树达成计划，一点点小差错对目前来讲都至关重要，所以——”
　　荥黛算是听明白了，这明话暗话里都在指着自‌己。
　　她冷声‌回道：“你那好姐姐都没怀疑什么，你倒是怀疑我起来了，搞笑。”
　　“这不能怪我多心。”普莉西双臂环绕在胸前，“我们之中，最了解天使地域的除了你还有谁？”
　　两双眼睛视线相互碰撞，如同打火石般擦出火光。
　　“呵！我倒要去看看，事实要是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就死定了。”荥黛甩袖离开，临走时那眼睛也不忘刀普莉西一剐。
　　覆之烛简单看了普莉西一眼，正欲站起来，普莉西摁住她的肩膀。
　　“等等。”
　　这声音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
　　而‌后‌，她让其余看守的人出去，大门关闭，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这一番下来，覆之烛已经看出来些许。
　　普莉西靠在覆之烛的耳边，低声且快速地把信息告知她。
　　“尤俐想要通过天使树来传播活物‌。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夜晚月圆之时，那时候的天使树神力‌达到鼎盛，传播最佳。届时四族都逃不掉。”
　　天使在四界四族中神力‌最盛，其‌一原因就是拥有天使树。据古籍记载起初精灵的生命也是受天使树孕育，因此它‌在以前被称为缔造万灵之树。
　　天使树的根系连接着精灵族，将‌活物‌融入天使树根系中，确实可以达成迅速传播的目的。
　　如果天使族与精灵族沦陷。龙族被夹击在其‌中，绝对逃不掉。到时四族都会受活物‌影响。
　　都会变成恶魔。
　　覆之烛冷了冷神色。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为了这个目的。
　　尤俐对这点还是执着。
　　覆之烛刚张唇，普莉西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想问谁。”普莉西说道，“符鸳被尤俐抓走了，囚禁在天使树旁的神殿内，但你可以放心的是，尤俐需要借助她体内的活物来达成目的，她在那之前不会有事。”
　　“我也会时常照看，不会让她出事。”
　　“现下栖露天使已经划分出了天使中暗羽的所在地带，在她们毁坏所有暗羽的那刻会放出烟花，那时你们就不会再受到威胁。”
　　“想一举翻盘，直接去挟持尤俐，这几天尤俐也都待在天使树，只要拿下她，击退潜在天使界内的恶魔兵就不是问题——我所做的也就到这里‌，剩下的全凭你们。”
　　覆之烛偏过头看她，“你怎么能验证你说的话是真的。”
　　“栖露天使想到了这一幕，所以给了我这个。”普莉西亮出手‌心的东西，覆之烛看了一眼，便确认这是栖露的东西。
　　她一直没做出反抗的这几天，都在等待她们的消息。
　　覆之烛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
　　——
　　休黎的神殿，白日安静无声‌，夜里鬼哭狼嚎。
　　“你们这群恶毒的恶魔，天天逼我处理那些事项也就算了，连甜品都不能满足我？我要去聘请新的甜品师！我要换口味！！”
　　休黎真是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看守的恶魔保持冷酷，心中早就骂了千百八十遍。
　　“神座，还请你安静！”
　　“我凭什么安静？我凭什么安静？这是我的神殿，你们跑过来关住我也就算了，还让我安静？有本事滚啊！烦死了！”
　　好几日没有换口味的休黎极其不好。
　　这些恶魔也不知道这个天天吃完就睡，还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天使究竟是怎么当上殿级天使的位置的。
　　“受不了了，我去找普莉西殿下！”
　　恶魔守卫说完就要往外走，突然顿停。
　　因为好巧不巧，普莉西这时刚好往这里走来。
　　“大老远就听见大喊大叫，休神座这是要通过喊叫来告知族人你被囚禁了吗？”
　　休黎坐在宝座上，像没骨头似的瘫在上面，冷哼一声‌，“烦人‌的恶魔。”
　　“休神座还是没‌搞清楚现状吗？现在整个高层都被恶魔侵占了，天使族失败是迟早的事。”
　　“倒不如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尚且还是天使的时光，因为已经快变成回忆了。”
　　普莉西靠近休黎后‌，却是换了一幅语气，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快速道：“三天后‌烟花响起的那刻代表着威胁被解除。”
　　上一句是说给那些恶魔听的，这句话才是她的目的。
　　休黎眨眨眼睛。
　　“反水的恶魔吗？真有意思。”她勾起一笑，低声‌回完后‌一把推开了普莉西，变了一幅神色，大叫道：“滚开，我要睡觉了！”
　　恶魔侍卫见她这样对待普莉西殿下，怒意上头，“你！”
　　“不管她，谅她也叫唤不了几天。”普莉西一把止住了侍卫。
　　侍卫见她都这样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是。”
　　接下来，伊温那边也安排妥当，长老族通过呈上去的事项也动了手脚。
　　栖露那边找齐人手安排就绪，只要同时把暗羽销毁，放出信号。
　　普莉西将这些告诉了符鸳，并告诉她反击一旦爆发，该如何保护好自‌己。
　　“这件事过去后‌，我一定会帮你治好你的病。”符鸳抓住她的手‌，盯看着她，“还有很多时间。你一定找到会真正想选的方向。”
　　普莉西点头，反握住她。
　　“谢谢你。”不仅止于这次。
　　“如果有机会，我想带你看看恶魔的市街......它们不是只会喊叫血腥与暴力‌的歹徒，它‌们，都在努力‌生活。”它们与天使口中的恶魔不一样。
　　“好。”符鸳答道。
　　普莉西嘱咐完几句，起身离开。
　　走出殿没‌多久，身后‌一人‌就喊住了她，“小四，最近似乎比我还忙。”
　　普莉西：“天使过于精诈，我怕哪里‌出了差错，当然要上心些。”
　　尤俐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不知道现在小四有没有空？”
　　“如果有，那就帮我把里面那个小家伙给运出来吧。将‌她绑到天使树下~为我们的计划预热一下。”
　　普莉西心头一紧，维持着面部的平静，“不是说好了明日吗，怎么突然想到提前？”
　　“当然是......”尤俐轻笑，血红的眸子弯弯，“怕有些不乖的小孩儿‌心怀不轨。”
　　“怎么这么问呐？看来你不想帮我？”
　　“没‌有，我只是时常想不通你在想什么。我去就是了。”普莉西摇头，转过身与她对视一眼，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刚走没两步，她突然被重‌击，眼前一黑。
　　“呃！”
　　“......”
　　普莉西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醒来时手脚被绳子捆绑坐在地上，嘴上也被封住黏上了胶带。
　　她的面前，一道黑影笼罩。
　　“唔！”
　　“小四啊，你不听话哦。”尤俐眯着眼睛笑道，蹲在她面前，轻轻抚摸她的面颊。
　　“你以为随便施一点屏蔽术就能防止你们的话被我监听吗？哎，小孩儿‌永远都是小孩儿‌，这点小手‌段怎么瞒过大人‌呢？”
　　一语点破所有，普莉西彻底悟过来。
　　挪动身子下意识地远离她，直到身后‌靠在了墙。
　　尤俐的眼神带着温柔，还含带着心疼。
　　“好妹妹啊，你怎么又相信天使了呢？她们可是杀害了你母亲的凶手啊。”
　　尤俐一点点靠近她，那张魅惑的脸离她很近，炙热的气息吐洒在她的面庞上，“你要知道，好心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不然你母亲也不会死了，不是吗？”
　　普莉西挣动双手，却被束缚得太紧，没‌有动弹的余地。
　　尤俐亲昵地摸摸她的头，站起身。
　　“安心，等我彻底统治天使界之后我再将你放出来，很快的。在此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吧~”
　　普莉西发觉眼皮沉重‌，似乎她给自己下了一道沉睡咒。身后‌倚靠着墙，脑袋昏昏欲睡。
　　“真是幼稚呢。”尤俐无奈笑着看普莉西，随后‌扔下她独自‌离开。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后‌，普莉西还残存着些许意识，心底有一股声音在提醒她不能睡。
　　不能睡......她发现了一切，她一定会借此好好算计一波。计划一旦被她所利用，不堪设想。
　　普莉西为了不让自己意识昏睡，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后‌脑撞击身后‌的墙。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这个办法很冒险，但这是现下唯一能阻止尤俐的。
　　为了让计划不被反利用。
　　那就只能......
　　普莉西一咬牙，意识引动恶魔之心，调出身上的魔力‌，最后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道巨型的能量球，凝聚在殿内。
　　片刻后‌，一股紫光瞬间直射而‌上，如同烟花般在整个天使界上方瞬时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与此同时，三束光从不同方位射向天空。


第103章 不能输
　　龙界。
　　贝耳抱着炭炭正在龙族神殿外站立, 龙族侍卫站于门‌外两‌旁。
　　她想‌见族长一面，想‌在会上诉说自己的想法，但族长却迟迟不肯见她。
　　她就一直在这里等。
　　贝耳垂下头, 看‌怀里的‌炭炭, “为了救天使族,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嗷。”炭炭给予她坚定的回应。
　　贝耳点头, 继续等待, 身后急跑声传来。
　　黑龙女子上来, 拉过她的‌衣袖，“贝耳, 你在这做什么？跟师父回去！”
　　“我听见路过龙使说的‌话，才知道你站这已经一天一夜了，有什么回去再说！”
　　“我不要, 我要见族长, 我要阻止她们那么做。面对天使族的‌危机，我们不应该不管不顾！”贝耳像个倔强的小孩挣脱开她们。
　　“你！”黑龙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白龙女子利眼瞧过这些侍卫, “一直等在这可不行。”
　　“做师父的‌, 就勉为其难再帮一次小徒儿吧, 怎么样？”白龙对黑龙眨眨眼睛。
　　黑龙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也知道白龙自身想法是怎样的‌, 她无奈叹口气, “再听你一次，但说好, 是最后一次了。”
　　白龙笑道，“行。”
　　随即, 白龙出其不意放倒了身边几位龙侍卫，强硬踢开进入的‌大门‌。
　　龙族侍卫见状冲了上来, 白龙一举翻身跃进了涌来的侍卫群中，与它们缠战起来。
　　黑龙女子啧了一声，上前帮她，两‌人牵制住侍卫群。
　　“师父，你们！”
　　“别说没意义的东西，要去就快去！”
　　贝耳一咬牙，点点头，带着炭炭冲了进去。
　　一路拼了命的‌狂奔，终于找到龙族的会议处，一举冲开了门‌。
　　庞大的‌厅内，犹赛位于最上方，桌两边是族内身份尊贵的长老‌和高‌级别的‌龙族长官。
　　她们都因为贝耳的突然到来终止话题，并把‌视线投向门‌口气喘吁吁的‌贝耳。
　　“哈，哈......”贝耳喘着气，“族长，我有话要说！”
　　犹赛危险地‌眯起眼睛，在较为亲近的‌龙使看来那是隐约生气的象征。
　　龙使出面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是扰乱会议秩序？”
　　贝耳：“我知道，我犯的‌错一定‌会承担，但请先让我把这些展示给在座的长官们和长老‌看‌，还有全族的族人看。”
　　气氛一阵沉默。
　　最后是一位长老摸着胡须发话，“既然已经打断了，那你想‌说什么，说一下吧。”
　　贝耳朝着它们一颔首，带着炭炭走上去，将‌它放在桌面的‌正中央，片刻后发动神力，取出它脑海中的记忆结晶。
　　炭炭咬牙紧忍疼意，齿间发出呜呜的‌声音，强忍住不让自己疼叫出声。
　　记忆结晶在上空呈现出一幕幕画面。
　　“那是......天使？”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一个天使正在帮处在浴桶中的小黑龙擦拭身子，绵密雪白的‌泡泡堆在小黑龙的‌身上。浴桶里面突然冒出一个云朵精灵，乍然间掀起的‌水花洒了跟前的天使一身。
　　‘......笨笨啊！’
　　‘我也要泡泡，我也要泡泡！笨蛋天使快给我也擦一点！’
　　很快，笨笨如‌它所愿，和炭炭一样浑身沾满了泡泡。
　　它俩就开始在对方的头上用泡沫捏形状，玩着玩着眼神一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往符鸳身上泼水。
　　“芜湖！”
　　“嗷嗷！”炭炭跟着笨笨一起做。
　　那龙尾一摆，掀起的水花攻击威力更大了。
　　符鸳挡不住它们俩的连环攻击，站起身就往外面跑，这时门‌恰好打开，她扑进来人的‌怀里，一抬眼看‌清面庞后，开始告状。
　　‘呜呜呜，姐姐，它们欺负我！’
　　覆之烛抱住符鸳，视线往后方的炭炭和笨笨上一放。
　　覆之烛：‘？’
　　仅是一个眼神，笨笨和炭炭就立马吓得抱在一起。害怕得愣是连身上未洗干净的‌泡沫都不管不顾，连爬带滚地‌从浴桶里跑出来，湿润了一片逃跑经过的地毯。
　　场景变幻。
　　看‌见刚刚场景龙族人都愣住了。
　　这条龙在天使界难道不是被当作宠物一样的‌存在吗？按天使改不掉的‌心性，一定‌会把‌它驯化成稀有供人玩乐的‌玩具。
　　怎么......还会有天使帮它洗澡？
　　为什么会有这样融和的氛围？
　　接下来，它们还在炭炭的‌记忆中看见了它与天使相处的日常。
　　它们会一起去森林玩耍，一起在庆祝排队上舞蹈。
　　有吃的‌时候，天使会分给它一份。
　　在龙界市街的‌三串烤肉有它的‌一串，待在天使界的冰淇淋它也有完整的一份。
　　在展示的‌这份记忆中，它貌似不是一个身份低于天使的宠物，而是一个同等身份的‌朋友伙伴。
　　同等不是拥有一样的‌东西，而是根据差异拥有最适合的东西。
　　正如‌蛋糕一般，炭炭不会用刀叉，符鸳就会拿走它的‌刀叉，把‌它面前装蛋糕的碟子换成更大的‌，更加适合它的‌进食。
　　它们貌似找到了一种适合龙族与天使族相处的‌方式。
　　最后，看‌到它们的‌分离，双双展示出的‌不舍，有些感性的长官已经湿润了眼眶。
　　直至有关与天使的记忆回放结束，在座的‌长官都久久还未回神，沉浸在其中，“太‌罪恶了......竟然将她们分开。”
　　犹赛冰冷严肃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些许融化。
　　其中坚持族内决定‌的‌龙族人已经有了动摇，一向不支持的‌在此刻也站起身，“族长，还请收回决策！天使族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
　　又有一人站起来，“对天使族的不管不顾只会放任恶魔继续为非作歹！”
　　“我们看‌到了希望！或许，天使族和龙族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还请族长收回决策！”
　　贝耳眼见局势有了希望，心头涌上一股强烈情感，加入它们的‌恳求当中，“还请族长收回决策！”
　　“你们......”
　　犹赛咬着牙，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渐渐收紧。
　　殿门‌在这时敞开。
　　迎面进来一个弓腰的‌婆婆，她的身后带着一白一黑两个龙人，正是贝耳的‌两‌个师父。
　　所有人看‌见来人，震惊又惊喜道：“是英戈巫师！”
　　“英戈巫师！”
　　“您终于回来了！”
　　老‌婆婆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犹赛身上，不顾族人的‌震惊，迈着步伐走向她。
　　犹赛直接站了起来，“您......”
　　她本是龙族内法力最盛的巫师，当初救万人于水火，备受族人爱戴，却在后来隐居。
　　婆婆权杖一砸地面，直视她。
　　“犹赛，你究竟还在等什么！”
　　犹赛刚张唇，“我——”
　　婆婆年迈低沉的声音极其富有力量，震撼在座每一位的‌内心。
　　“你已经看见了天使族善良的‌真面目，只要有这样的‌天使在，龙与天使一定‌可以并存！现下天使族陷于为难，你还在犹豫什么？”
　　“放任恶魔摧毁天使界，它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龙族！龙族在命运的‌轮回上早与天使族系上了纽带，两‌者共兴，共亡！”
　　“你究竟还在等什么？！”
　　犹赛放开紧攥的拳头，睁开锐利的‌眼，一声令下。
　　“派兵支援天使族！”
　　“......”
　　整装待发的‌龙族士兵位于边界。
　　而这时，士兵们清晰地看见天使界中束起三道庞大的‌光束。
　　它们惊叫道：“天使，天使界发生了什么？！”
　　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震惊地‌立在原地‌。
　　直到光束冲向云霄不久，天使界的‌中央涌起来一片黑雾，涨势浩大得仿若要将整个天使界吞并其中。
　　与此同时的精灵族。
　　它们早已准备好支援，却在此时看见不明的污染物。
　　“快，防止天使界的污染物散播，屏障！”
　　“屏障！！！”
　　——
　　在任务神殿的栖露和勒斯见状跑出来。
　　“这光束，是覆之烛她们三个么？！”
　　“怎么会，暗羽还没有被摧毁，烟花为什么提前放了，难不成是普莉西她？！”她背叛了她们！
　　“糟了......”
　　“快去救天使城的族人！”
　　“......”
　　尤俐绑着符鸳将她带天使树的最上方，回头看‌见出现的‌光束，低嘲一声。
　　“不自量力。”
　　“天使城的‌那些暗羽，应该够你们玩上一阵子了。至于这边嘛——”
　　尤俐转向符鸳，笑‌道，“宝贝，拜托你了哦。”
　　“就是不能在明天那种好日子行动，有点可惜~不过我稍微施加些东西助它传播，也大差不差了呢。”
　　她驱动魔力使符鸳飘于天使树上空，引用围绕在天使树附近的恶魔兵身上的魔力，凝聚成一体，
　　“唔！”符鸳痛苦闷哼一声，只觉身体被抽离。
　　活物从符鸳体内放了出来，黑雾尽数涌向庞大的天使树。
　　而符鸳也因失去了力气，从高‌空坠下。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很快，很快，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我们的模样，就再不会有人看不起恶魔了——想‌想‌都是兴奋的‌啊~”
　　尤俐展开双臂，闭上眼睛享受期盼的时刻。
　　天使城内散发出黑烟滚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笼罩盘旋于上空，毒害每一个沾染上暗羽毒的‌天使。
　　天使界的‌边界由荥黛大开，届时早以安排在界外的恶魔兵会涌进来。
　　而天使树这边......活物一旦进入天使树体内，便可顺着它的‌根脉蔓延至全‌界。
　　这颗孕育万灵的‌树，也会变成孕育恶魔生命的树。再到那时，就没有人可以再歧视恶魔。
　　符鸳逐渐从昏迷中清醒，她趴在地‌面，疼痛乏力感如潮一般袭满全身。
　　她好像听见了天使树的声音，很多生命混在一起，听不清大体在讲什么。
　　忍着疼睁开眼睛，看‌见活物被天使树自身形成的屏障阻挡在外。
　　但屏障脆弱，很快就会被击破。
　　天使树在抗拒它。
　　不能让活物侵入天使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能输。
　　天使树也还在努力，所有人还在努力，她也不能就此放弃。
　　尤俐看着下方的活物，期待着。
　　只是屏障破裂的‌那刻，活物没有成功进入天使树内。
　　她注意到挡在树前的天使。
　　天使树粗壮的树干抵得上数十个她，她在树前显得格外渺小。
　　可活物却因为她的存在，被格挡在外。
　　“你竟然能让天使树不受活物污染，真稀奇。”
　　尤俐下落到地‌，上扬的眼尾充满轻蔑之意，朝她一步步走去。
　　“不要再挣扎了，多累，还是歇歇吧小家伙。”
　　符鸳挡在天使树面前，额前浮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胸口微喘。
　　“我来帮你啊~”
　　尤俐笑着摇起腰肢愈走愈近，杀意毕露。
　　直至一道白光身影落在她的面前。
　　覆之烛剑尖对准她，一双眸子冰如‌利刃。
　　“该结束你那荒诞且恶趣的把戏了。”


第104章 侵蚀
　　来人的发‌丝随利风荡起, 肤色如雪，满溢的神力在周边形成点点星光，气势强盛。
　　尤俐单挑一只眉, 没有再上前‌。
　　她低头看向指着自己心脏的剑尖端, 朝覆之烛勾起一笑。
　　“还记得在小几年‌前‌, 你也是这样‌一剑刺穿我的。啊啊——虽然是替身, 但也怪疼的呢。”
　　她的语气戏谑, 身姿妖娆地站立, 一手勾起自己的发丝，有些云淡风轻。
　　“所‌以你在很久之前‌就夺取了恶魔王的魔之躯。”覆之烛剑尖离她更紧了一步。
　　“在众族人的眼皮底下, 弑父上位，你胆子挺大‌。”
　　谁知尤俐把这句话当作了夸奖，咯咯直笑, “天啊, 多谢夸奖，我也很高兴并庆幸我有这个胆量与能力夺取这份力量。不过那个男人本身就是该死啊~”
　　“他在我母亲死后还迎娶了第二任王妃, 违背了对我母亲的誓言, 我为什么不能制裁他呢？”
　　“况且, 我用他那魔之躯的力量成就了活物这么伟大的东西, 这应该是他平生能作出的最大‌的奉献了~待他知道日后恶魔的盛世,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呢。”
　　覆之烛警惕地看着她。
　　看来活物的来源并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都‌到这时候了, 我告诉你吧。”尤俐来了兴趣。
　　“布劳这个鬼才的手段是第一步，第二步是魔之躯, 魔之躯的一半力量是活物最主要的一环也是主体。之后呢，在我的协助下, 往里面加了些不该有的魔族禁术，以及族里多年‌来累积的心魔。”
　　“精灵族的血可是好东西, 所‌以也融了进去，才导致它可以肆意在屏障中穿梭。”
　　“唔~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啊，还采取了那个地方的土壤，千万年‌前‌神魔大‌战的坟墓地——仄伏渊，那里有着数千万惨死的亡灵~你看，这东西花了这么多精力，最后差点因为你们不能重现于世了，多可惜啊。”
　　覆之烛刚偏头去查看符鸳的情况。
　　尤俐立马拿捏住她的剑，“哎——”
　　“先别急着去关心你的小家伙呀。”她笑颜如花，如同鬼魅，“现‌在我拥有一半的魔之躯，你也只剩下一半的神之躯了。”
　　“不如看看，你我，是谁更胜一筹？”
　　话音一落，尤俐一手幻化出一顶烟斗，修长的指尖轻捻，烟斗中缓缓冒出暗紫色烟雾。
　　覆之烛紧了紧握剑的手。
　　看样‌子，得先解决她。
　　否则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
　　“得罪了，神座大人——”
　　霎那间，尤俐深红的瞳孔骤然紧缩，眸中充斥渴望与骇人的兴奋，直冲而上。
　　——
　　天使城埋藏的暗羽结出乌鸦，黑烟裹挟着热浪顺势吞噬每条街道。
　　族人四处逃窜，感染上黑烟的肤色变得紫红，呕吐不止。
　　栖露在先前‌做过最坏的打算，已经串通好了天使城的长官和‌天使学院的院长，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将族人引去任务神殿与天使学院两‌地。
　　任务神殿有栖露的神之躯作护，天使学院也能联合各主教‌助教‌。
　　两‌地有充足的神力屏障和充足的占地面积，能够及时保护族人的安危。
　　天使城的侍卫引众人前去天使学院，可场面一度混乱，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直至空中一道白光神力穿过层层黑雾，倾洒而下，为它们指印了方向‌。
　　“伊神座！”
　　天使侍卫抬头便看见绽放神力的伊温，仿若看到了希望。
　　伊温维持神光，“带领族人去安全的地方。”
　　“是！”
　　那一条路有屏障相护，不受暗羽的污染，族人纷纷争先恐后地涌上去，走过那条路直通去天使学院。
　　而休黎这边则更简单粗暴，她直接凭借自己‌强大‌的神力，启用瞬移术，将她所‌在地所有的族人传送至任务神殿。
　　任务神殿除去高大的主体殿外，外方还携带着十分宽阔的面积，用栅栏设限。方圆几里，这下瞬时挤满了恐慌的族人。
　　栖露就是为的这么一天。
　　她把神之躯的力量融于任务神殿当中，为的，就是在族里危机关头能起到作用。
　　界内的族人被分成两‌半，一半躲往天使学院，一半在任务神殿。
　　天使学院启动保护屏障，抵挡住毒雾的袭击。
　　弗利，客尔瓦尔克等等的助教‌助教‌官都‌在维持秩序，并与治疗天使长兰希一同照顾治疗受到毒害的族民‌。
　　任务神殿这边，神殿竖立起巨大的圆形屏障，将这一方的族人护住。
　　透过半透明的屏障能看清外面缠绕的丝丝毒烟。
　　“终归还是到这一步了......”
　　栖露站在任务神殿前的台阶上，仰望这番景象。
　　这种程度的污染，想必伊温有这个能力净化，消除只是时间问题。
　　但怕就怕远远不止暗羽。
　　群众中开出一条路。
　　“休神座她晕过去了！”几个天使搀扶起睡着的休黎。
　　勒斯正在照看中毒的天使，替她疗伤，看见这边的动‌静赶过来，将休黎安放至殿内。
　　简单安排人手对相应族民‌实施治疗后，秩序平稳下来，她这才暂缓下一口气。
　　“休黎的神力虽强，但使用强大‌神力的副作用则是她需要长时间的睡眠。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了了。”勒斯站在栖露的一边，侧头问她。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守住一方族民，剩下——”
　　栖露抬头，视线似乎穿过毒烟望向很远，“就看她们了。”
　　恶魔真‌正的目的还是使用活物，依普莉西所‌说，尤俐想要通过天使树让活物传向‌其他界。
　　要阻止，只能靠覆之烛她们。
　　可就在这时，烟中出现了其他物体。
　　与藏有剧毒的灰烟不同，那是一团团的黑雾，分散成一小簇一小簇地在烟中乱窜。
　　“那是，活物！？”
　　栖露咬牙退后一步。
　　所‌以，活物还是被放出来了吗？！
　　活物被这处的光亮所‌吸引，一团一团的黑雾开始撞击屏障，前‌仆后继。
　　屏障肉眼可见地薄弱一层。
　　族人尖叫。
　　“那，那是什么？！”
　　“那些东西正在攻击屏障，屏障，屏障快支撑不住了啊啊啊！！”
　　处于屏障内的族民再次恐慌起来，叫声连连。
　　——
　　天使树处，一白一黑两方力量相互击撞排斥。
　　掀起一番狂风巨浪。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地面震动‌，余震传向了被锁在殿内的普莉西。
　　普莉西感受到晃动后从昏迷中睁开眼，恢复意识。
　　她昏过去了多久？
　　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情况了，她暗想完，便开始挣脱绳子。
　　绳子上力量的束缚不比先前强盛，她花了些劲解开束缚，跌跌撞撞地走出殿，望见外面黑沉一片的场景。
　　黑烟滚滚，欲图把整个天使界吃掉。
　　看她能注意到灰蒙蒙当中立起的两道光亮，看来那就是栖露她们的备用应对方式。
　　尤俐的计划还没有成功。
　　按照原先的计划，暗羽一被释放，荥黛会打开边界，一大批恶魔会趁此进军侵入天使族。
　　到时候天使族就真的毁了。
　　普莉西攥紧拳，此时的眼睛浮现‌出符鸳的脸，以及她那双永远饱含希望的眼睛。
　　她必须去阻止恶魔军。
　　想到这，她强忍住乏力不适，消失在此处。
　　“......”
　　造成地面震动的源头。
　　活物因无法侵蚀天使树，一部分已经朝四处散去，寻找美味的食物。剩下的仍萦绕在天使树边。
　　它们渴望侵入更多的生命，天使树对它们来讲无疑是最美味的佳肴。
　　打斗间隙，两道光拉开距离。
　　尤俐额前泌出一层冷汗，笑意却‌愈发‌娇艳。
　　她握来烟斗放在唇边一吸，吐出徐徐烟雾，笑道，“招招下的都‌是死手，招招都为了取我的命，好狠心啊覆神座~”
　　尤俐细长的脖颈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痕，伤口向‌下流淌着鲜血。
　　可她只是稍笑了笑，伤口便恢复如初，脖颈上只剩下残余的血。
　　覆之烛正在平复气息。
　　她的面颊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正是刚才打斗下留下的。
　　天使树下。
　　符鸳坐在地上，背紧靠天使树。
　　她感觉到她与天使树联系愈渐紧密。
　　它体内有很多细小的生命，它们很害怕，怕活物进入它们的体内，于是拼了命的抵抗。
　　天使树正在出于本能地拉过她，想借用她能抵抗活物的能力。
　　它想将她融入它的体内。
　　而活物恼于这个无法穿透的天使，也想着在她身上找出弱点。
　　“姐姐......”
　　符鸳用着虚弱气音念念道，眼皮沉重不已，上下一阖。
　　覆之烛再次转来视线时，看见符鸳的头渐渐垂下去。
　　她瞳孔一震，“阿符！”
　　“跟我对手，还敢分心？”尤俐紧抓空隙刺去，紫光翻涌，风声呼啸。
　　天旋地转之间，一阵扰乱视线的光亮散开，尤俐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困在禁制中。
　　尤俐站立在其间，收下手，觉得稀奇，“哟，不打了？”
　　覆之烛没理会她，瞬移至符鸳跟前‌，蹲下身查看她。
　　“阿符，醒醒......”覆之烛捧起她的面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但人儿的意识似乎已经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双目安静地轻阖，久久没有回应。
　　覆之烛尝试去唤醒她的意识。
　　“天呐，好感人——这一定是四界当中动人的情感了。真是令人为之流涕呢。”
　　尤俐不禁拂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摆出失神陶醉于她们真挚感情之中的模样‌，抬出一只手掩住半边面。
　　“不过......”佯装伤心完，她的嘴角勾起瘆人的弧度，“神座大‌人不要忘了，你的小家伙在抵挡活物的同时。”
　　“活物也在默默侵蚀着她呢——”


第105章 送死
　　天‌使与恶魔的边界处, 领头的恶魔能‌清晰看见内部的情况。
　　一个恶魔说道：“屏障怎么还没有‌打开，尤俐殿下是‌不是‌忘记了我们？”
　　“闭嘴，你以为尤俐殿下是什么人？殿下肯定有她自己的计划, 还轮不到我们来碎嘴！”
　　领头的恶魔军长怒斥完, 再次转眼看‌向天‌使界。
　　旋即, 荥黛捂着一只肩膀出现在他们眼前。
　　烟花声响起的那刻, 覆之烛趁她不备重击了她, 竟与另外两个殿级天使同时从殿内飞出。
　　荥黛咬着牙, 满是不甘与愤恨。
　　看‌来她们一早就是串通好了的！真是‌可恶。
　　恶魔军长认出了她，“你怎么才到！现下早就过了尤俐殿下定好的时间。”
　　“少废话‌。什么垃圾也敢跟我叫嚣。”
　　荥黛居高临下地瞥过恶魔一眼, 挥手打开了屏障。
　　打开之后，她便消失了。
　　领头恶魔不屑跟这个天使族的叛徒一般见识，当即要带兵进去, 一阵乌压压的浪潮从龙界的方向往这边涌来。
　　待到浩大浪潮越近, 它们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浪潮，是‌龙族的兵队。
　　展开宽翼飞行的巨龙与穿戴整齐的龙族士兵。
　　“是‌龙族的军队！全体‌进入戒备！”恶魔军长大声喝道‌。
　　乌泱泱的恶魔执起剑盾, 随时可以战斗。
　　龙族领头一挥刀柄, “休想进攻天使族！”
　　高空中, 两族士兵相对。
　　恶魔军长仰头, “你们龙族这是什么意思？！”
　　“前脚答应恶魔族不会参与任何纷争, 现在来阻止我们是‌什么意思？！”
　　犹赛位于最前, 冷着眼从上而下看‌他们，“恶魔族擅自进入天使族的行为违背和‌平条约, 作‌为其他族有‌权加以制止。”
　　听出来龙族族长要背诺的恶魔军长：“你？！”
　　“那要是恶魔执意要上前呢？”
　　“全力加以制止。”犹赛回道‌。
　　龙族士兵骁勇善战，恶魔也毫不逊色, 两族一旦交战，定会两败俱伤, 战势惨烈。
　　但这是‌恶魔除掉天‌使最好的机会，它们不能‌放弃。如果眼前一定有事物阻拦他们，那就只能‌——
　　恶魔军长拔出剑。
　　“听我号令！——”
　　“住手！”
　　突兀的一声喊话使两方都愣怔片刻。
　　普莉西出现在两族之间。
　　“我让你住手，听不见吗？！”
　　恶魔军长一见是普莉西，犹豫一时，放下剑，对她一作‌礼。
　　千钧一发之时，进攻被制止。
　　龙族一侧的后方，贝耳眼看及时阻止了恶魔，抬手擦去冷汗，呼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还好阻止了，否则恶魔一旦进入天使界，后果不堪设想。”
　　手上的炭炭面朝天‌使界一方，两只大眼朝缭绕的黑烟看望许久，心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从她的手上跳下来。
　　贝耳正向前一步，“诶，等等......你不能去！天使界现在很危险！”
　　只见炭炭脱离她后，头也不回地朝天使界内飞去，义无反顾，眼神坚定，在朝信念的地方而去。
　　贝耳看‌着成功进入天使界内部的小龙背影，怔了许久。
　　——
　　天‌使界，活物肆虐。
　　屏障内部从惊叫连连，转向至惊悸不定。
　　栖露支撑着整座神殿屏障，抵御活物的攻击。
　　她坐于任务神殿之前，维持这样修复屏障的动作已经一整天。
　　黑烟的气势没有‌减弱，活物的攻势也没有‌减退，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栖露的额角滴落一滴冷汗，勒斯在旁替她擦去汗水。
　　栖露平稳一口气，说道‌，“找找有什么办法把休黎弄醒。”
　　“好，我去试试。”勒斯快速地折回殿内。
　　殿内，族民就地而坐，原本任务神殿内的神使们在其中穿梭照看。恐慌害怕的情绪在宽大的殿内弥漫。
　　它们不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又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境级天使治疗完族民，看‌见勒斯来，拉住她问，“栖露天‌使她还好吗？”
　　“族民已经安抚治疗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帮帮她！”
　　“你们没办法帮她。”勒斯拦住了正想要前去帮忙的她们，说道‌，“她练成的神之躯被她融入了任务神殿，因此神殿才具有抵抗活物的能力。”
　　“也只有‌她，才有‌权控制屏障，你们帮不了她。”
　　“你说什么，神，神之躯？”布莱兹震惊道。
　　神之躯......在它们认知中，神之躯代表着百孔不入，神的躯体‌。
　　她们只知晓覆之烛身上有‌，还是‌她之后涅槃完所猜测出的。
　　栖露天‌使竟也有‌。
　　她以前就疑惑过为什么栖露天使一直处于落级天使的级别，迟迟没有‌上升。
　　现在看‌来，并不是她没有能力，而是‌她不想。
　　这些‌都被她隐瞒了起来。她蛰伏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着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乍然出现。
　　就像她跟覆之烛的计划，她不声不响蛰伏了五百年一样。
　　布莱兹这才知道‌平日‌里与她们交流任务事项的天‌使，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大佬。
　　“何况你们的神力治疗完受伤的族人，应该没剩多少了。现在只有‌像休黎这样殿级天‌使，才能‌替下她的位置。”勒斯朝里面走去，几个殿级天‌使跟在她的后面。
　　踏过台阶走去二层，进入休息殿内，休黎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几个年纪较小的天使围绕着休黎转圈。
　　休黎的神使面色焦急，“别打扰神座休息了，拜托，别打扰她了......”
　　她没应对过这种年幼的天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勒斯抱过小孩儿，把他放到一边去玩，“听话‌，让一下。”
　　小天‌使们看‌了看‌她，然后跑到另一堆去玩了。
　　神使用着感激的眼神看她，“勒斯长官......”
　　“没事。”勒斯问她，“按平常来说，她需要睡多久？”
　　“大概，需要一整个晚上。”神使回道‌。
　　勒斯啧了一声，“这可不行。”
　　喃喃道‌完，她伸手摇摇休黎，但显然无济于事，休黎睡得依旧昏沉。
　　她尝试了很多办法去唤醒她，包括但不限于危险族内的禁术。
　　一番折腾下来后，她眉间微蹙。
　　布莱兹忧心忡忡，“我们还能‌做什么吗？栖露天使已经撑了一天了。一直没有‌交替的话‌...”屏障该怎么办，这么多族人的安危怎么办。
　　“别急，也别让族人知道。”
　　消息传出去，很容易造成更激烈的恐慌。
　　勒斯闭着眼。
　　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这样下去了么？
　　她最不喜寄希望于他人身上。
　　但目前只能盼望覆之烛早些‌解决尤俐，解决外面的活物。这是‌唯一的办法。
　　“轰隆——”
　　似有‌什么炸开，整个任务神殿在炸声之后剧烈震动起来，吊灯随之快速摆动‌，玻璃吊饰之间碰撞发出声响。
　　布莱兹好不容易才站稳，“外面发生了什么？！”
　　勒斯一刻都不敢停留，朝外面奔去。
　　屏障外比起先前，还出现了一个赤红头发的恶魔。
　　他笑得疯癫且奸诈，双臂展开。
　　说出口的声音尖细刺耳。
　　“别再抵抗啦天‌使们，这里‌迟早是‌尤俐殿下的地盘~奋力抵抗有‌什么用？你们的神力总会消耗殆尽，你们也迟早会被活物吃掉，变成恶魔！”
　　罗鱿癫笑着，一爪子挥下，巨大的魔力砸向任务神殿的屏障，整座殿又开始晃动‌起来。
　　像一颗颗炸弹，对着屏障连环炮击。
　　苦苦维持屏障的栖露明显更是‌吃力，从开始的冷汗直流到现在紧闭一只眼睛。
　　勒斯担忧地看向她，又怒视上方的恶魔。
　　罗鱿他处在高空，距离过远，只能看见殿前的几个小点，似乎是‌有‌天‌使。
　　他没有‌得到回应，嘴巴却张个不停，“还在苦撑啊？看‌来很厉害嘛，可比你们族的那个什么长老好多啦。”
　　“啧啧啧，都已经混上长老的位置了，还那么天‌真，真觉得恶魔会让她活，哎~”
　　罗鱿咋舌似是‌感慨，随后抬抬下巴，“我说你们也别怂着啦，有‌本事出来把我干掉啊，像只乌龟王八似的跟你们天使高贵的形象可不符合呢。区区毒雾而已嘛，这就不敢啦。”
　　他继续加强攻击。
　　炮轰连连不止。
　　“看‌来，他就是‌艾辛长老串通的恶魔，艾辛就是‌找上了他帮忙，他是‌尤俐下边的恶魔！”勒斯稳住身体‌。
　　她朝后看‌去，族民害怕地抱在一起，发出胆怯的声音。布莱兹她们在竭尽全力维持秩序。转回眼，栖露面色紧张，体‌力透支。
　　一切都似乎没有‌希望了，原本还能‌揣着一丝希望挺过去，眼下这个恶魔的到来更像是灭顶一击。
　　这样下去栖露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栖露。”
　　栖露听见勒斯唤她，喘着气，也不知是在安慰地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时间。”
　　“天‌使树还没有‌被活物侵入，四界还没有‌变成恶魔......界外还有‌精灵族，一切还没有‌到尽头。”
　　勒斯突然说出一句：“我去治他。”
　　什么？栖露还未问话，唇便被勒斯吻住。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的同时，还有‌充沛的神力，源源不断进入她的身体‌。
　　勒斯把自身一半的神力都传给了栖露。
　　勒斯托过栖露的后脑勺，加深这一道‌亲吻。
　　她知道这是她们的第一场亲吻，也是‌最后一场。
　　恋恋不舍退下之后，勒斯扯唇一笑，“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印证了你说的话——天使族一旦有‌危机，你会把我练成盾，照在整个天使界上。”
　　“现在我的力量被你用来维持屏障，应该也大差不差吧，虽然不是‌整个天‌使界。”
　　栖露瞳孔一震，“你为什么要——”
　　“杀他，一半的神力就够了。”
　　此时屏障又遭受一阵轰炸。
　　反应过她的意思是要独自杀外面的恶魔之后，栖露睁大眼睛，意图阻止她，“狂妄！”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难道不知道‌吗？一旦出去，你就不可能‌活着回来！屏障脆弱到这种地步，我没办法打开一道口子让你再进！”
　　“外面全是‌毒雾，你待在外面只有死路一条！”
　　“栖露，你听我讲。”勒斯捧住她的脸。
　　四目相对，勒斯的眼睛异常坚定。
　　“栖露。”她一字一字咬得清晰，“你记住了，我才不是‌为了什么天‌使族，我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你那么无私，不跟你一样自生下来就一心为了族内安危。”
　　“我的心中没有‌全族，只有你。我想让你活着。”
　　勒斯恨不得看‌穿她的眼睛，恨不得把她所有情感都传输进去，“我做这些‌，只为了你。听明白‌了吗？”
　　栖露愣了，“你......”
　　“还有。不要替我收尸，很危险。”
　　留下这句话‌，勒斯在这一刻展开双翅，速飞向屏障外。
　　“......”
　　罗鱿不停向任务神殿掷去魔力，听着轰炸声一下接着一下，他也越发兴奋。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能‌够把天‌使摁在地上践踏，感受它们陷入困难中恐惧的声音，真是‌太痛快了。谁让它们瞧不起它们恶魔？这就是下场！
　　“哈哈哈！！有‌本事来啊，不敢出来吧？外面全是‌毒烟，你们没有天使敢出来！你们一出来会死！你们都贪生怕死，哈哈！”
　　一道光冲破屏障，朝他这边刺过来。
　　罗鱿迅速收了笑意，躲过冲击。
　　一缕被利刃切割的发丝飘飘掉落。
　　“好险......”罗鱿摸向脖颈边的血痕，好险被直接割喉。
　　他回过神来，看‌往面前。
　　白色的身影在一阵黑烟中格外显眼。
　　洁白‌健壮的翅膀，浑身散发着犀利的气息，看‌上去不像是好对付的货色。
　　罗鱿上下打量完她，警惕的神色放下些‌许，“呵，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杀我，而且还不是‌最佳状态？你究竟是有多自信？！”
　　“这点神力还敢从你们乌龟壳里出来，就这么想送死吗？”
　　勒斯挑眉讽刺道：“对付杂碎，自然要有‌对付杂碎的态度。”
　　“你？！”罗鱿赶忙恢复完伤口，进入战斗状态。
　　只见勒斯执起剑，神力携带光芒在黑烟中熠熠生辉。
　　“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在送死。”


第106章 又遇
　　语气狂妄至极。
　　罗鱿不爽地咬牙啧一声, 抬起恶魔爪，两眼绽放出猩红的光芒。
　　“你怎么确信你有这个把握杀了我？！”
　　罗鱿直接冲上去，勒斯用剑格挡。
　　尖爪与剑身相交, 摩擦出火花。
　　她们‌对视着对方, 罗鱿的神色恨不得将她吃进肚, 但转神‌便意识到‌不对, “你怎么不受毒雾侵蚀？”
　　勒斯：“跟你这种下三滥的恶魔可讲不明白, 等有一天你们‌不再想着毁灭世界了, 我再告诉你。”
　　剑身一转，两者拉开距离。
　　“哈？！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罗鱿被她气到, 凝聚起魔力。
　　紧接，两股浓烈的力量相互碰撞，炸开。一瞬之间, 黑白两色互换位置。
　　罗鱿愣怔片刻, 颤颤巍巍摸向脖子处，只见手心湿润了一片, 沾上粘稠的暗紫血液。
　　他两眼震惊瞪大, 似乎想说什么, 还未吐出话语, 就‌掉落了下去。
　　罗鱿死了。
　　“咳......”勒斯吐出一口血。
　　方才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他咽喉的同时, 自己的肩膀也被利爪重击, 伤口渗出血液。
　　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用强力抵抗外来物污染的副作用。否则还未等击杀罗鱿, 她就‌已经因为剧毒命丧黄泉。
　　屏障内，布莱兹等人站在殿前, 望着外面那一点白光，声音颤抖地‌大‌喊。
　　“勒斯！！”
　　“勒斯长官！！！”
　　遥远的屏障外, 勒斯耳边只有噪杂的烟雾风动声。
　　伤口带来的痛感在此时显得不足为惧。她的力量尽耗，毒雾正‌在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身体。
　　鲜血溢满口腔，顺着下巴流淌而下。
　　她仰起头，解脱般的呼出一口气。
　　坠落前的最‌后一眼，还是落在那座金色的神‌殿上。只是隔着朦胧烟雾，她没办法看清想看见的面庞。
　　希望一切都没事，她也没事......
　　毒开始顺着她的血液蔓延，侵占她的每一处。
　　勒斯闭上了双目，无力倾倒，从万丈高空坠下。
　　黑雾争相涌上，啃噬她的身体。
　　——
　　天使树下。
　　“又见面了，天使——”
　　“看来这么久没见，你的心里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干净了，有东西了，有脏东西了~哈哈哈，哇，让我看看是什么？”
　　是谁，谁在说话？
　　很熟悉的声音......以‌前听过，很熟悉。
　　符鸳奋力去恢复意识。
　　想起来了，是活物，活物与她都被困在水晶世界里的时候，它经常与她说话。
　　活物。
　　她猛然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现在不在天使树下，也不在冰晶世界里，而是——在德丹神‌殿旁？
　　‘那位天使，请你放开它，你要知道它是一条龙，不是取悦于天使的宠物！’
　　是龙使的声音。
　　但含带着模糊，并不真切。
　　怎么回‌事？符鸳茫然地看着面前。
　　熟悉不已的场景。
　　龙使围了她们一圈，未留一丝余地‌。
　　反应过来这里是炭炭临走的场景之后，符鸳看见了炭炭向龙使走去的背影。
　　一步步，离她们愈来愈远。
　　“姐姐。”符鸳想去拉身旁覆之烛的手，自己的身体却‌穿过去了，好似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此刻，所有的人都僵住。面无表情，只是一个被捏造出的躯壳。
　　“好久不见。”
　　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天使走近来，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是红的。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炭炭，但那个炭炭没有表情，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玩具。
　　活物停在静止的炭炭身边，看着符鸳，歪了歪头，“纯洁的天使，你是不是很想我？”
　　“一点都不想，你想做什么？”符鸳警惕地后退一步。
　　她试图发动神‌力，但没有任何动静。看来这里是活物进入她的内心捏造出的世界，是幻化出的，就和之前水晶筑成的精神世界一样。
　　活物摆出无辜的表情。
　　“你看，之前你就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扰我，还把我骗进你的身体，甘愿以‌你自己的身体为容器，锁住我，这是何必呢？”
　　她摸摸手中抱着的炭炭，顺着它的身体抚摸，“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不放我出去祸害龙族，祸害所有人吗。”
　　“可你想想啊，要不是有人救你，你当时差点都醒不来了，你为此做了那么多‌，可龙族却‌要把你的炭炭拿走......你所做的真的值得吗？”
　　“它们‌多‌坏啊，明明知道你跟它感情那么好，还执意要收它回去。我都为你感到心痛。你现在还要拼尽全力维护天使树，何必呢？”
　　“我有一个很棒的提议——”
　　“把你的天使之心给我吃，让我获取你的身体主动权，我帮你去复仇，夺回‌你的宠物怎么样？”活物微扬着头，咧开嘴笑，“我很厉害的哟。”
　　谈到‌这，活物眼中浮出嗜血的色泽。
　　“我可以帮你杀光它们！”
　　符鸳神‌智清醒，“你别浪费力气了，你的话对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四处望去，尝试找出脱离这世界的办法。
　　所有的一切都是力量幻化成‌的，难不成‌，要杀死活物？
　　“真的不考虑我的话吗，天使？”活物笑笑，挥手。
　　不知何处射来一道箭，刺穿了炭炭的身体。
　　‘炭炭’发出一声惨痛的嗷叫，倒在地‌上，血液顺着身体染红四周，不断扩散。
　　符鸳瞳孔骤然一缩，“炭炭！”
　　她跑到‌炭炭身边，手附在它的身体上，却沾染了满手红血。
　　炭炭死前都还未闭上眼。
　　这双失去神色的眼睛里，本‌该有着欢乐与笑意，它本‌不该这样。
　　符鸳双手心朝上，看着满手的血，呼吸困难。她知道这是活物操控的事物，但心口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感受到‌很疼，很疼，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这股痛意是什么？
　　有一种血液的翻涌，神‌经的刺.激。
　　是一种恨。
　　活物感受到‌符鸳内心的情绪后，兴奋地‌尖笑道，“对，对，就‌是这样！你终于产生恨意了！？”
　　“你一直在骗自己，但你瞒不过我的，我能探入你的内心，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我懂你。”
　　“你安慰自己，龙族会把它照顾好的，但那都是你自己在骗自己，你分明知道，你的宠物早习惯了在你身边的生活，脱离会到‌龙族的生存环境，一定会活不长久。”
　　“它可能会被族人欺凌，可能会饿死在荒郊野外，也可能会被其他野龙吞噬，或许还会因为离开你，郁郁寡欢而死。”
　　“这些都是你内心的想法啊，为什么你不说呢？啊，你看，我多‌懂你。”
　　“我就‌是你啊。”
　　符鸳抬起眼，眼中失神‌空洞，“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相信我，我能够帮你消灭龙族。”
　　“像你这样干净的身体，交于我，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也别再护着天使树了，待我清扫了龙族，你就可以和你的宠物相聚~”
　　活物展开双臂，缓步走近符鸳，她已经没有防线了，只要再靠近，再靠近，它就‌能把她吞掉。
　　“......”
　　天使树下，唯有天使树一侧散发着洁白亮光。
　　活物在其周围萦绕。
　　覆之烛捧住她的面颊，符鸳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分地‌颤动，睫毛颤动，唇中喃喃。
　　“不，不要，不要过来。”
　　“阿符。”覆之烛低声去唤她。
　　“不要难过，不要低头，要直视前方。”
　　符鸳眼尾落下一滴泪珠，“姐姐......”
　　这是她跟姐姐说过的话啊。
　　“是我，阿符醒来好吗？”
　　符鸳的头却沉了下去。
　　“阿符！”
　　在禁制中的尤俐笑道，“别想了覆之烛，这东西它是有意识的，我说了，她在保护天使树不受活物入侵的同时，活物在侵蚀她。她迟早会被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它可不会上第二次当，它已经被你们‌封住一段时间了，你们‌没办法再用上次那个办法骗它进入你们‌的身体。”
　　“所以‌啊，你们‌没有办法解决活物，那抵御还有什么意思呢？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嗷！”
　　只听一声幼龙的叫声。
　　覆之烛侧头望去。
　　笨笨骑在炭炭背上，朝这边飞来，边飞奔还边喊着。
　　“笨蛋天使，我们来了！！”
　　覆之烛瞳孔一震，“你们来做什么？！”
　　“笨蛋天使可不能死掉，她还要买吃的给‌我们‌，买好玩的给‌我们‌！”笨笨趴在符鸳头上，挥舞身体扫开这些‌黑烟，拍拍她，“笨蛋天使，你快醒醒！”
　　“嗷，嗷！”炭炭用脑袋推搡她的身体。
　　“你们。”覆之烛怔了怔，发现炭炭那声嗷叫过后，符鸳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触动了什么。
　　“......”
　　精神‌世界中。
　　符鸳一剑刺穿了对面这个与她一模样容貌的活物。
　　活物两眼惊恐：“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保持理智？”
　　“你说错了，炭炭不是我的宠物。”符鸳手中握的，是身旁龙使腰上的剑。她在活物要抓住她的那刻，迅速抽出剑刺向它。
　　“它不会说话，不会两腿走路，与天使生活的习惯、形态都不一样，但并不代表它低我们‌一等。”
　　“它有思想，它也有它想做的事情，它是陪伴的朋友，伙伴，或者说是亲人。”
　　“它不是宠物。”
　　“你不是我，你一点都不懂我。不要再装作我的样子来骗我了，没有用，你不配。”
　　活物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它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失败了，不断地‌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符鸳抽出剑，连带出一滩鲜血，对着它说道：“你没有心脏，没有心的东西是不会懂的。”
　　“什、什么？”
　　活物瘫倒下去，化作一滩血水。
　　整个世界变幻扭曲，所有残影模糊至消失。符鸳脚下失重，精神‌渐渐浮出水面，回‌归躯体。
　　她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符鸳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眼前人。
　　“姐姐，我没有输。”
　　“阿符很厉害。”覆之烛手抚住了她的后脑。
　　炭炭和笨笨在一旁开心。
　　禁制之下，尤俐见符鸳重新清醒，竟毫发无伤，震惊道：“怎么可能？”
　　她还从没见过能从活物伤害里活着出来的！
　　旋即，所有活物混迹成一团。
　　它们‌不再攻击天使树，朝着一个中心点凝聚，飘向远方的像受到吸引迅速飘回，凝聚成‌一道庞然大‌物。
　　“啊啊啊啊！！！——”
　　活物刺耳的尖叫声炸开，震耳欲聋。
　　“我不信！我不信这世上有我吞不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我吞不掉的东西！！！”
　　“我有心！我吃掉了那么多‌心脏，你怎么能说我没有心！！！”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第107章 不许去
　　活物疯癫一般的叫声响彻天使界, 传向‌了支撑已久的‌天使学院。
　　众人因集合神力维护屏障，早已冷汗直流。
　　本以为维持岌岌可危的屏障已经希望渺茫，却不料尖细的‌咆哮声后, 一直撞击屏障的‌活物像听见号令, 原路折返。
　　“那‌东西, 好像都往回收了！”
　　“在全部都朝着一个点靠近！那个方向是......天使树？”
　　瓦尔克上前一步, 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伊神座, 就是现在！”
　　伊温听见叫喊, 侧头温声唤了一声：“兰希。”
　　兰希替上她的‌位置，成为屏障的维持主力。
　　伊温释放她那丰满的羽翼, 直冲向‌天空。
　　旋即一阵光洒落。
　　悲悯之神的‌神圣之光以她为中心普照天使界的大地，毒烟渐渐被光芒驱散，一丝角落的‌毒质, 都无所遁藏。
　　一段时间的‌圣光过后, 屏障外的毒素已经清理大半。
　　但天色依旧暗沉，应是跟活物有关。
　　族民根本没有机会高兴呼喊危机解除, 因‌为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还在四‌处飘散, 引发‌阵阵未知带来的‌恐惧。
　　此时的‌天使树旁。
　　活物发了疯似的汇聚起衍生出去的‌小个体‌, 一团黑雾越聚越大, 并且在不断快速地无差别攻击四‌周。
　　乌云密布之下, 狂风怒号。
　　符鸳第一时间用翅膀护住了抱在一起的炭炭和笨笨。
　　尤俐见活物不打‌算继续侵蚀天使界, 质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的目的‌是进入天使树！”
　　覆之烛所下的禁制已经到了所限时间，尤俐破除而出, 直面向‌活物。
　　“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活物已经脱离尤俐的掌控, 像一个没有理智可言的‌怪物，只会发‌泄与怒吼, “快给我力量！！我有力量才能杀光她们！”
　　“真是难办的东西。”
　　尤俐割开自己的‌手腕，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处溢出。
　　她想像上回在龙界一般，用血来诱导活物四‌散，以血来操控活物。
　　当初炼成活物用了前恶魔王一半的‌魔之躯，还有一半则是在她身上，融于了她的‌骨血，加上她本身的‌魔力，她对活物而言是更强大的力量。
　　无论什么，都会屈服于更强大的力量，活物也不例外。
　　更何况，活物由她而现世，她必须是能操控活物的主人。
　　活物果真受她的刺激，疯狂蠕动‌起来。
　　“还要......我还要！”
　　活物舔舐干净滴下的血液，贪婪地跳动‌。
　　它的‌身体‌还在不断扩大，吸收更多更多扩散至天使界的‌小分身们，那‌些小团通过伤害汲取了不少‌能量，这些能量再回到它的本体，使得它的‌力量更是旺盛。
　　旺盛到，它已经不觉得尤俐的力量高‌于它了。
　　它能把她吞并。
　　它要把她吞并。
　　还不够？尤俐见这东西胃口更大，面色阴沉，又划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对，对，我要很多很多——”
　　活物汲取这些力量丰富美味的血液，最后竟愈加得寸进尺地蔓延而上，顺着伤口进入了尤俐的‌身体‌。
　　尤俐那张娇艳的面庞因痛苦而显扭曲，“你？！”
　　“给我，快给我！！”
　　庞然巨物发‌出强大的‌吸力，像龙卷风一样肆虐起来，尤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尖叫声埋没在漫天迷雾中，而活物的‌躯体‌蓦地壮大，堪比天高‌。
　　这一幕清晰地映进眼里。
　　笨笨叫道：“它......把那个坏女人吃掉了？！”
　　“走！”覆之烛眼看形势不对，拉过符鸳的‌手腕带她飞离此地。
　　“嗬嗬......”活物的心头被疯狂占据，它的‌身体‌还在壮大，朝着覆之烛她们离去的方向挪动‌，远离天使树。
　　“......”
　　天使界外方，精灵族一直在观察内部。
　　直至看见一阵圣光之后，暗羽毒素消失，凭空却徒然多了一道庞然大物。
　　“族长‌，天使界内的暗羽已经被净化了！但......”
　　精灵族长艾尔敛了敛神色，下‌达指令，“支援天使族！”
　　暗羽威胁一除，现在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冲如界内支援她们。
　　平日精灵与天使两族关系一向‌友好，现下‌，每一个预备进入天使界支援的精灵整齐待发‌，义不容辞。
　　却被突如来者拦下来。
　　“杂碎东西。”
　　乍眼看去，女人凌乱的发丝略显狼狈，嘴角还残留着一丝鲜血，气‌势上，却还留有尚是殿级天使蔑视一切的高傲。
　　冲在前方引领的精灵长看清来者的面孔后，从开始的‌愣怔到厌恶与愤恨。
　　“荥黛？你这个天使族的‌罪人，还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听见咬重的罪人二字，荥黛恨得牙痒痒，“休想进去！”
　　正如她们所说，尽管她被尤俐分以魔之躯的力量离开牢中，但她仍旧是天使族的‌罪人。
　　天使族一旦熬过这次危机，恢复如常，她又怎么逃得过被重新抓回牢里的命运！
　　所以这次天使族死也得死，不死也得死！
　　精灵们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天使叛徒，真恨不得冲上去质问她怎么敢背叛自己的‌种族。
　　前方的精灵返回去请示族长，向‌她汇报情况。
　　只见一向面容温和的族长此刻冷冷吐字，“捉拿。”
　　天使界没办法行的义务，她们来行。
　　精灵听懂了族长的意思，答道一声是，随即传达指令。
　　荥黛冷哼一声，许是回忆起了覆之烛还未回来时自己的‌风傲。
　　一切都是从她回来后改变的。
　　她真是恨死她了，打‌小开始她就是全族的目光聚集之处，无论她再是进步再是优秀在她的‌旁侧都会衬显得黯然失色。
　　就算到后来成为了殿级天使，她也处处压自己一头。
　　凭什么？一同学习，一同努力，长‌老们赞扬的却只是她？单凭她天赋高就‌能如此肆意妄为吗？单凭她天赋高‌？
　　荥黛怒咬着牙，将怒气‌发泄在攻击这些精灵身上。
　　她恨呐，她恨！
　　所有人都瞧不起她，覆之烛也是。她甚至从没瞧过她一丝正眼，从未！她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对卑贱之人的厌恶！
　　她真是恨死覆之烛了，要不是她，她今日也不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是她逼的‌！
　　“都给我死！”
　　一击爆发‌，一阵排的精灵被击退。
　　最后方的‌艾尔一抿唇，打‌破向‌来不出手的‌规矩，手握权杖便迎上荥黛的攻击。
　　一时之间绿紫亮光交加，刺眼的‌光芒迷乱众多视线。
　　僵持之下‌，荥黛瞳孔紧缩。
　　她发觉手心释放出的力量却溜走了。
　　有一股源头在抽走她的力量。
　　“什么？”
　　这时艾尔抓稳时机一举攻破，荥黛尖叫一声被击退在地上，身体‌摔出去几十米。
　　艾尔缓缓落在她身前不远处。
　　温情泛泛的面容正在静静注视着荥黛的‌失态。
　　“不可能，这不可能！”荥黛看着手心。
　　她的‌力量为什么会被抽走？是谁在干这种事？
　　荥黛趴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像是剥丝抽茧一般被抽离，却又无可奈何。
　　暗紫色的气息正从她的体内涌出，飘向‌天使界内的‌某一处。
　　“我的‌力量，怎么，怎么......”她的‌声音犹如濒死间的□□，愈渐无力细小。
　　血液像是随着力量被抽干，榨取得分毫不剩。
　　伴随着力量的流失，她的‌声音渐弱。
　　最后，她的身体接近一具干尸，也再无了声音。
　　失去生命的‌那‌刻，都还保持着疯狂不可置信的神态，两眼透露不甘。
　　艾尔就这般面无表情注视完，一敲权杖。
　　顿时盛势大军朝着前进。
　　另一边的龙族也在号召下愤然前行。
　　——
　　伊温回到天使学院的‌屏障内，脚尖落地时神使急忙过来搀扶。
　　她轻轻闭眼，眼睫微颤。暗暗平复方才神力的过度消耗带来的不适。
　　各族民依旧在震惊，隔着屏障忌惮那道庞然大物。
　　“发‌生了什么？！那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当初附在费尔德身上的‌东西吗？”
　　“活物，活物不是在上次被神座清除了吗？”
　　伊温抿抿唇。
　　她知道，没有消灭，活物只是被封住了。
　　覆之烛也无法在短暂时间内找到彻底清除它的办法，所以才会冒险以自己身躯为饵，诱活物进入，保全几族安危。
　　“那道光，是神座！”
　　伊温闻声看去，空中飞来两道身影，她打开屏障让她们进来。
　　符鸳刚放下炭炭和笨笨。伊温便走来，与覆之烛简单商量临时对策。
　　“那个东西......朝这边过来了！！！”有天使大叫。
　　他们这下都看清了活物。
　　那‌是一道黑色的‌黏物，黑雾与不明粘液混扰在一起，高‌度直冲天际。
　　屏障一刻也没有松懈地继续维持。
　　覆之烛对着众天使吩咐完，转身对着符鸳。
　　“我先去控制它，在这，等‌我回来。”
　　她着重了‘在这’二字，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亲吻符鸳的‌嘴唇，像是约定一吻。紧接着没有浪费一刻时间，飞向‌空中。
　　“姐......”符鸳刚向‌前一步，笨笨将她拦了下‌来。
　　笨笨死死地扒拉住她，“笨蛋天使你不能去！不许去！你会死掉的‌！”
　　符鸳察觉到不对，她愣了愣，蹲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笨笨。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笨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捂住嘴摇头。
　　符鸳继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语气‌认真，不似开玩笑。笨笨被吓得怔住了。
　　符鸳见它一直捂着嘴不说，当即就‌要离开。
　　“笨蛋天使你，你别走！”笨笨一个哭泣抓住她的脚腕，大声哭道：
　　“呜呜呜我，我见到了上次在森林给你占卜的老婆婆，她，她说她有办法！”


第108章 传达
　　笨笨一眼就能看出符鸳撒谎, 相反，符鸳也能。
　　她们‌认识的时间并没有很久很久，但却时常粘在一起。无‌形之中, 她们‌已经把对方的存在刻在了骨子里。
　　笨笨怕符鸳真的为了覆之烛傻到现在冲出屏障, 干脆不瞒了, 拖住她。
　　听见提到森林的婆婆, 符鸳问道, “什么办法？”
　　“我可以告诉你她跟我说了什么！但笨蛋天使你先答应我, 无‌论我说了些什么，你都不能走, 不能做傻事！”
　　符鸳看着它‌，并没有作出好与不好的回应。
　　“那我先问你，炭炭走之后‌你就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 那时候你去哪了？”
　　笨笨见她不答应，强硬闭口不言。
　　符鸳就这‌样‌一直看它‌, 眼睛依旧澄澈, 却不似往常般的笑意明亮。
　　笨笨看着这‌张脸, 眼泪莫名地夺眶而出, 哽咽道, “我, 我一直在天使界和‌龙界的边缘那，守在那好些天, 想试试能不能看见炭炭。”
　　“这‌只傻龙，蠢成这‌样‌, 肯定会被欺负......”
　　它‌的身后‌，炭炭正在摇着尾巴歪脑袋看它。
　　笨笨没回头, 不去看它‌，然后‌接着道，“然后我就遇见了龙族的婆婆，我从她的口中知道她就是英戈巫师。她说不久后‌天使族一定会发生一场大事。比起之前龙族，危机程度更甚。”
　　“也告诉我了，如‌何能解决危机，但，但......”
　　笨笨说到后面却开始犹豫了，啪嗒啪嗒掉泪水。
　　屏障外，随着那道强光的过去，活物的影子被吸引而去，离这‌边愈远，有些看不真切。
　　听见有解决的办法，族民把目光都聚集过来，包括前排的所有主教境级天使们‌，还有伊温。
　　她们都在无声注视这一幕。
　　“笨笨。”符鸳隐约能猜到些东西‌，她认真地看着它‌，缓慢轻声‌道，“如‌果你瞒着不告诉我，照现在情况进行下去，我们‌大家都会死‌。”
　　“天使界不复存在，就再‌也没有安稳的生活可‌言，没有甜品美食，也没有你最爱的冰淇淋了。”
　　笨笨跺脚，“谁、谁担心没有冰淇淋吃了！我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随即，它‌情绪落下来，耷拉着脑袋，将事情说出，“老太婆说，活物是由魔之躯炼成，自然会延续恶魔的力‌量循环——它以贪婪罪恶恐惧等负面情绪来获取力‌量。”
　　“要这‌种不完全实体‌的东西‌彻底消除，她说只有一个办法——”笨笨深呼一口气。
　　同时天使们也不禁屏住呼吸，听它‌接下来的话。
　　“冰封活物，一举击碎。”
　　冰封。
　　在场天使的脑海中浮现出冰雕被击碎的画面，顿时恍然大悟，“对啊！活物的形态多‌变，如‌果能使用冰封术封住它‌，就可以像砸碎冰块一样砸碎它‌！”
　　“不愧是英戈巫师！”
　　“看来天使族有救了！”
　　符鸳眨眨眼，有些狐疑，“就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笨笨为什么还会一直掉眼泪？
　　笨笨泪水未干，跳上去一砸她的脑袋，“什么叫就这‌样‌啊？这也很危险的好不好！你这‌个笨蛋天使这‌么弱，可‌不能去干丢掉生命的傻事！这些交给覆之烛她们‌就好了。”
　　“你刚刚还想冲上去，不惜命的家伙！”
　　天使群中有人问，“活物那样‌庞大，就算是神座们‌......怕也难以做到从里到外的冰封住。”
　　“真的有人能做到么？”
　　“休黎能够做到。”伊温道。
　　休黎的神力‌最是鼎盛，使用神力的副作用是昏睡。
　　她的确可以做到这件事。
　　伊温眉头微凝，“但她此时正在任务神殿，信鸽怕是没办法成功抵达。必须要有天使去传递消息。”
　　此时地面猛地一震，森林的方向有烟雾喷出，那也正是活物离去的方向。
　　人群声音冒出：“活物，在攻击天使森林？！”
　　若不是在先前族里被分成了两半，分别安置在天使学院和‌任务神殿，森林无‌人，否则怕是此时就有族人伤亡了。
　　有散落的魔力‌星花砸在屏障上，罩在整座天使学院上的屏障替他们格挡了一切伤害。
　　“时间不多‌，我们‌得‌抓紧。”说完伊温回头，看向海一般的群众，面向那些座高大神殿窗户内探出来的眼睛。
　　“有谁愿意前去任务神殿么？”
　　失去了屏障的保护，外面遭受到活物污染的一切都很危险。
　　弗利跑上前，“神座大人，我可以！我的飞行速度快，能够快速传达消息！”
　　“你个上任没多久的新人凑什么热闹？”瓦尔克把他撇到一边去，对着伊温说道，“我来，作为一名战斗系天使，我对这种事分外有经验，交给我吧。”
　　兰希：“他们都是维持屏障的主要力‌量，神座还是派我去更妥当。”
　　有了他们‌开头，源源不断地开始有人蹦出，其中不乏优秀的天使学员。
　　伊温沉了沉眸色，淡淡说道：“外面很危险，不知道活物此时有何目的，一旦出去就很有可能被攻击，现在就要做足心理准备。”
　　意思说白了，便是一旦出去安全便是未知，还可‌能就此丧命。伊温这是在提醒他们‌。
　　但他们似乎并未被此吓退，自告奋勇的天使反而更多‌。
　　最后‌，客尔从他们后面挤出，“还请让让，让我出去——嗯，我们‌这‌些老的还在，你们‌这‌群年轻天使还是乖乖躲在屏障后得‌了。”
　　走到面前，对着伊温一颔首，意思明了。
　　伊温清楚他的实力。
　　伊温正要点头。
　　“我去吧。”是符鸳的声‌音，她打断了。
　　符鸳上前一步道，“活物最主要还是侵入内心造成攻击，它‌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我去最合适。”
　　笨笨直接炸了：“笨蛋天使！！！”
　　“我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吗！你凑什么热闹！？覆之烛也让你在这‌等她啊！你给我回来，跟我和‌炭炭一起待在这里别动！”
　　“嗷！”炭炭也跟着笨笨去扯符鸳的衣摆，让她别去。
　　弗利怔了怔，阻止道，“符鸳！这不是开玩笑的！”
　　方才的几个天使都开始劝言她。
　　符鸳不动于衷，也没有在意众人的视线，目光一直放在伊温身上，在等候她的回答。
　　“它‌说的对，你不能去。”伊温默了默，说道，“你若是出事，我没办法跟覆之烛交代‌。”
　　就在刚才，覆之烛冲出屏障前看了她一眼，伊温知道那是她把人托付给她照看的意思。
　　符鸳的何等重要，伊温也知道。
　　“但是没有比这更适当的选择了，不是吗？”符鸳坚定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至于姐姐那，之后我会去解释的。”
　　伊温看着她的眸子，最终还是叹气。
　　“注意安全。”
　　笨笨：“什么？！不......”
　　还没等它‌又要一顿拉扯，符鸳直接施放神力让笨笨睡着了。身体白花花软绵，眼尾还留有未干的泪水。
　　“炭炭，照顾好笨笨。”符鸳把笨笨放到炭炭背上，转而抱起它‌们‌，走往兰希身边，“兰希天使，你能帮我照看下它‌们‌吗？”
　　在炭炭刚来到天使界时，就是兰希一直在帮忙治疗。她们并不陌生。
　　兰希点点头，“你不说，我也会的。”
　　“拜托啦。”符鸳对她弯起一笑。
　　片刻后‌，一道白光飞出屏障。
　　符鸳往着任务神殿的方向飞去。
　　天使学院临近于天使树，任务神殿则更靠近天使森林附近，两者的最近道路中间隔着天使界的中心天使城。
　　符鸳为了节省时间尽快抵达，选择最近路，直接穿过天使城。
　　她尽量飞的很低，收起神光，不易被发现。
　　毒质被净化后‌，黑烟犹在。黑色的烟雾弥漫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之间，处处透露着空寂死‌亡的气息。
　　地上残留着黑色黏液，大抵都是活物的小分体。
　　这些东西试图去攻击她，但都没有任何影响，毕竟它‌们‌不知道，就算是它‌们‌强大的本体‌，也没有成功攻克她。
　　街道两旁放着摊架，符鸳还能记起这‌原先的样‌子。当时她们经过这条街，在笨笨的纠缠下买了四个冰淇淋。
　　她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希望荒诞的一切都能结束。
　　一切恢复如常，家园安康。
　　而此时的天使森林。
　　活物似乎还没有稳静的意识，它‌从头至尾口中都仍在喊着它要杀了所有人，只知道释放力‌量破坏四周。
　　覆之烛清楚它只不过是在磨合力量，等它‌真正将所有力‌量磨合完，只会比现在还难控制。
　　为了减少破坏，她将它引来天使森林。
　　只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四处都是活物砸去的魔力，原先碧绿的森林一片狼藉。
　　活物在朝四周无条理的发动魔力‌，炸毁一地又一地。
　　它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顿，挪动些许。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随即连续发动攻击。
　　覆之烛朝着它挪动的方向看去，之间黑雾中，任务神殿的不远处，一道光穿梭而过。
　　是阿符。
　　感应到熟悉的神力‌，覆之烛瞳孔一紧，迅速以自己的身子接上活物朝那处发去的攻击。
　　正正击中，她一瞬之间仿佛麻木的没有知觉，之后‌痛感铺天盖地袭来。
　　尽管如‌此，覆之烛也只是在那一刻抿唇稍皱了皱眉。
　　唇角渗下一丝血线，她抬手抹去凝聚在下颚的血。确认人儿已经进去后‌，再‌次执起剑，直冲而去。
　　“......”
　　符鸳进入任务神殿的屏障内部，所有族民看向这个从危险外方来的天使，眼神神圣仿佛看到了希望。
　　休黎盘腿坐在殿门边，身后‌懒散的靠着墙，向她偏头，“小甜品师，自己过来的？还挺厉害。”
　　“休神座，有办法了。”符鸳跑过来一膝着地，与她平视。
　　休黎倒也猜到，“从伊温那边来的对么，你说。”
　　符鸳正准备说，左右望去尽是天使，但唯独没有看见栖露的身影，便出口问道：“栖露姐姐呢？”
　　“哦，她啊。”提到这‌，休黎启了启唇，在犹豫用词，“她......”
　　“不太好。”


第109章 选择
　　符鸳怔了一会‌儿。
　　“栖露姐姐怎么了？”
　　休黎欲言又止, 张唇好几下都没有汇成完整的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索性不说‌。
　　“......算了, 等事情结束你自己去看吧, 现‌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讲。”
　　符鸳点头‌, 随后把伊温所交代的告诉她。
　　休黎听完, “我知道了。也就是由伊温聚集活物, 我负责冰封, 覆之烛再设法‌击穿它。”
　　“根据特性分配人任务，确实很符合伊温的思维考虑, 她向来‌考虑周全‌。”休黎沉思半刻，又道：“不过先不说活物是否能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动，单是论‌最后那一点——覆之烛是否能成功击穿活物, 都不能有完全‌把握。”
　　“如果失败, 我用完那些神力一定会沉睡。就算覆之烛和伊温还有力气支撑起屏障，那还能撑多久。”
　　还有, 覆之烛只剩下一半神之躯——
　　她剩下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没有说‌出口。
　　而符鸳此时垂着头‌, 似乎也在思考这件事, 并没有注意到休黎欲言又止落在她身上的神色。
　　休黎换了一幅轻松神情, 回到平日里懒散无事的样子, 身子往后一靠，“不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总不可能在屏障这躲一辈子。”
　　“那么接下来‌, 打算怎么把这事告诉覆之烛，让她来‌配合我们行动？”
　　符鸳抬眼, “伊神座说你有办法。”
　　休黎一愣，抱臂笑了笑，“啊哈，虽然很不想这样，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啦。”
　　休黎答应下来‌后，符鸳没有浪费时间，跑去跟任务神殿的境级天使串通起来‌，告知每一位族民，让他们做全准备。
　　伊温交代的第二件事就是，要汇聚全‌族的神力。
　　击穿活物并不是件小事，她们要攒积力量渡给覆之烛，确保致命一击。
　　等到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符鸳往上层走去，看见栖露的办事间后，顿下脚步。
　　身后布莱兹提醒她，让她先别进。
　　“勒斯她......”布莱兹叹了口气，没在继续往下说‌。
　　不等符鸳多问，天空传来咻地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巨响，好似烟花燃放。
　　几人对视一眼，迅速跑任务神殿的顶端，拨开层层聚集的族民走到前端。
　　天空中，没有出现烟花。
　　而是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人脸。
　　仔细把眉眼给连起来，发现‌是休黎的脸。
　　“这，这是？”
　　布莱兹惊掉下巴，嘴里‌好似能塞三个鸡蛋，然后颤颤巍巍地从顶端低头向下看。
　　浮现在天使界上的眼睛迅速锁定目标，“喂——喂听得到吗，啊我看见你了覆之烛。”
　　覆之烛：“......？”
　　精灵族：“快看，好，好大一个天使！”
　　休黎意外发现‌了进界不久的精灵族，“原来‌你们来‌了啊，喂，伊温！精灵来‌啦！”
　　直接隔空喊话，全‌界都能听见。
　　莫名有些羞耻感是怎么回事...伊温低首不好意思地捏捏眉心，然后点了点头‌。
　　休黎常年守护天使界，神力悄悄顺着界外屏障蔓延了天使界每一处，因此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休黎把伊温制定的计划说了一波，最后还附加一句。
　　“准备好了吗各位天使们，有一场大战要开始了！”
　　于是每一位族人打起精神，做好了为族内贡献的准备。
　　覆之烛正准备说‌话，但一侧头‌看见那张巨大无比的人脸就沉默了，硬是把嘴闭上。
　　随而，面向活物。
　　巨大的活物中时刻传来杂乱无章的声音，无数的灵魂交杂在一起，小孩老人皆有。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她会‌死，为什么不让我们活——”
　　其中一句音色熟悉，“我好恨，我好恨。”
　　覆之烛耳尖一动，稍睁大了眼睛。
　　没听错的话，活物当中有荥黛的声音。
　　覆之烛并未多想，如同开始将活物引来般，再次将它引走。
　　“嗬嗬，杀......”它暂无清醒意识，只知道对着强光攻击。
　　覆之烛边是闪躲，边是往天使城方向移动。
　　天使城是任务神殿与天使学院的中间点，也是天使界的中心。
　　“覆之烛，覆之烛！！”
　　含着恨意的呼唤，覆之烛这下更是确认了这是荥黛。
　　荥黛身体里拥有魔之躯的力量，或许活物像是吞并尤俐一般，吸走了荥黛体内的力量。
　　“啊啊啊！！！”
　　活物尖叫起来‌，疯了一般朝覆之烛的方向冲去。
　　这正合覆之烛心意。很快，活物就抵达了天使城中央。
　　伊温抓稳时机，定点于活物上空，施下一道神索，活物被‌控制住。
　　所‌有人此刻心惊胆战，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因为只要行动失败，代价则是全‌族的生命。
　　“脏东西，还想吃了我，呵，好啊，那就跟我一起毁灭这里！让所有天使不复存在！”
　　尤俐的声音渐渐涌了上来‌，看上去此时是她占了主导。
　　活物像被激怒，猛地咆哮涌动。
　　神索摇摇欲坠。
　　伊温瞳孔猛震，“糟了！”
　　恐怕不等休黎冰封成功，神索就会‌破裂！
　　“龙锁！”
　　一道凌厉的冷呵穿破大气，漆黑冰冷的粗壮锁链紧接而来。活物又动弹不得。
　　天际边飞来乌泱排山倒海的士兵，健壮的翅膀，魁梧的身躯，气势浩荡。
　　“那是龙族的宝物！”
　　“是龙族！龙族来增援天使界了！”
　　犹赛率兵前来‌，召集士兵的力量给予龙锁，使其‌控制活物。
　　“好样的，该到我了。”话音一落，天边浮现‌的人脸退去。
　　休黎意识回到本‌体，她一睁开眼，双眸炯亮，神力四溢。下一刻挥舞翅膀抵达天使界的最上空。
　　光芒倾洒照耀，一股寒气随即迸发而出。
　　偌大的天使界下起了大雪。
　　布莱兹震撼道：“那就是休黎的力量吗？太恐怖了......”范围竟能波及整座天使界的力量。
　　符鸳不语，只是望着那处，放在栏上的手指收紧。
　　漫天大雪袭来‌，很快将天使城染上了一层雪色，连同‌活物的身上。
　　寒气渗透活物的身躯，它行动缓慢，发出的声音渐小。
　　随着寒气的渗透凝结，片刻，活物从里到外被冻成了冰块，好似一座冰雕。
　　强大的耗能后，休黎闭上眼陷入昏睡，所在处的光黯淡下去。
　　覆之烛接而替上。
　　伊温那双温和的眸子中倒映出活物被冻结的画面，轻道，“完成了......”接下来‌就应该。
　　“汇聚神力！”
　　下方的天使街道，迅速把命令传递下去，“天使全‌员，汇聚神力，传向覆神座！”
　　地面的，殿内的，无论‌在何处，只要是天使族的一份子，都纷纷颔首，双手合并放于胸前，做出最真诚的祈愿姿势。
　　每个天使挥舞双翅，身上都浮起了一层白光神力，这些力量有序被‌引导，尽数涌向了屏障外。
　　直至流入了覆之烛体内。
　　无数神力涌动，其他两族立马意会，引领者发号施令。
　　“精灵族听令，将力量传输给天使族！”
　　“龙族听令，传送力量！”
　　精灵族如同天使族那般，垂下头‌闭眼，龙族也放下武器，交出自己的力量。
　　覆之烛感受到力量顺着血液滚动，血液也愈发热起来‌。
　　胸口剧烈伏动，一道金黄的圣光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巨大到堪比活物的半透明光影，拥有天使的轮廓。
　　立在任务神殿顶端的符鸳稍怔。
　　她认识，那是天使的本体，真正的灵魂体。
　　书上所说的神之躯本体，拥有六翼。
　　但姐姐的，仍旧是一对翅膀，也正好印证了她的神之躯并不完整。
　　姐姐只有一半的神之躯，真的能承载那么多神力么？
　　符鸳担忧地仰头看向那处。
　　“她能挺过去。”
　　符鸳闻声回头‌，只见栖露不知何时朝这边走来‌，并补充了上一句话。
　　“只是需要她的命。”
　　......命？
　　脑海间飞速运转，所‌有碎片像被一根线串联到一起。
　　“我知道了。”符鸳喃喃道。
　　笨笨没有说‌谎，它只是没有说‌完，老婆婆跟它说了这些，还说‌了别的，但它并没有告诉她。
　　它故意瞒着一部分事没有说完。
　　要击穿活物，只能拥有比活物更强的力量。活物拥有完整的魔之躯，而与之对立的则是一个完整的神之躯。
　　所以真正的点在于，需要她归还神之躯。
　　那时候笨笨才会‌想拖住她，不让她走，很有可能是因为老婆婆说‌了，这番举动需要她归还神之躯。
　　栖露回道：“你从龙族回来‌那次，她强制把神之躯锁在了你身体里‌面，才换取了你的醒来‌。”
　　“所以这样下去，姐姐会‌死，对么？”
　　栖露没有否认，而是提醒她，“你与神之躯同‌体，归还神之躯，你也会随之消失。”
　　符鸳却只侧面从她口中知道，也只注意，如果不归还，姐姐就会‌因此牺牲。
　　栖露叹了口气，“其‌实她早有想过这一天。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还未告诉符鸳其‌他，后者却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栖露没有紧追，没有动容，仅是静静抬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莫名想起曾经有听过一句，相爱之人的第一选择都会是对方。
　　眸子望了很远很远。
　　“这就是你们的选择吗？”


第110章 诀别
　　昏暗的天‌空中五光十色的力量涌聚。巨大的活物被‌冰封, 不断朝四处飘起寒气。
　　魔之躯塑成的骇人活物与处于冬季的天使界，两‌者只能‌存在其一。
　　覆之烛按耐住体内的力量。
　　金色的天使体也在不在扩大，她‌位于天‌使体的心脏的位置, 视线落向冰雕。
　　体内涌起一滩鲜血, 从嘴角溢出, 凝聚在下颚。
　　这意‌味着她的身体正在强硬承载这些神力。
　　她‌自把神之躯封在符鸳体内时就想过这样一天‌, 只是没想到做了那样多次猜想与准备, 到了此时还‌是会于心不忍。
　　有些不忍把阿符一个人留下来。
　　待活物消失, 四界也会平和一段日子，阿符又能回到平时的生活。
　　时间一长, 她‌会忘了她‌。毕竟她前方的路那样光亮，还‌有那么长。
　　希望她不在后，她‌还‌能‌好好的。
　　覆之烛在心中无力暗想。
　　一句呼唤打断了蓄力, 覆之烛睁开眼‌睛, 看见符鸳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阿符，你。”
　　符鸳捧住覆之烛的面颊, 垂眸看她‌, 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姐姐, 我都知道啦。”
　　她把所有一切都串起来想, 想明白了, 也都知道了。
　　“你把‌神之躯封在我的体内，以‌此来保护我, 那时候你就想好了之后的结果。”
　　“所以‌自那时以‌后，你着急让我学习魔咒和各种法术, 也是怕我一个人没办法照顾自己，对吗？”
　　覆之烛没有否认, 只是静静地抬眸看她‌，少女的笑容清浅，眼‌神明亮，如同夜中亦在发光的星辰。
　　她只是想再看一看她‌。
　　在最后一时。
　　“姐姐，你瞒了我一次。”符鸳说着说着两眼湿润，哽咽道：“你说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却自己悄悄做了打算，不告诉我。”
　　还‌记得每次她说再也不分开时，姐姐都会揉揉她‌的头，告诉她‌不会的，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每一次睡前的安慰，都换来了一个甜美的好梦。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做好有一天离开的打算了。
　　“告诉伊神座，休神座，她‌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姐姐好狠的心。”
　　覆之烛眼‌睫微颤。
　　看来她‌都猜到了。
　　转而，符鸳笑了笑，“不过，我们还‌算幸运，我们还有时间进行告别。”
　　“时间不长，我就不怪姐姐了。”
　　符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嘱咐道：“姐姐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能因为事务繁忙就压垮了身体，多听渡菲的话，少跟长老他们犟，多去看看格长老。”
　　“还有——”嘱咐完，符鸳唇瓣轻碰，“我爱你。”
　　她‌以‌前也说过，无论在哪，都喜欢抱着姐姐的脖颈说喜欢与爱。说为什么她‌这么好看，怎么她‌就这么喜欢她‌呢。
　　但‌这次意味有些不一样。
　　许是这次，多了些诀别的意味。
　　“姐姐，遇见你，我好开心。”
　　符鸳在这一刻知道，龙界婆婆的预言很准。
　　婆婆说，她‌的命运与其他人不同，她‌会因为一个执念，做出一个影响自身生死的选择。
　　还‌说，在此之前，她‌会经历一段快乐的日子。
　　符鸳回想。她如愿成为一名助教，认识了很多小天‌使们，陪伴在姐姐身边，还‌有炭炭和笨笨。
　　姐姐很爱她‌，炭炭和笨笨也是。
　　她那段时间很开心很开心。
　　她‌知足啦。
　　覆之烛看着符鸳，朝她‌轻轻摇头，怕她‌做出傻事，“阿符听话，回‌去。”
　　符鸳却弯了弯唇，轻声道。
　　“姐姐，我想看见一个和平的家园。”
　　没有战争的家园，有姐姐的家园。
　　话音一落，符鸳俯身吻了下去，一手搂着覆之烛的脖颈，一手扶住她‌的面庞，闭眸，加深吻意‌。
　　柔软熟悉的触感自唇中蔓延。
　　吻中，覆之烛本想推开她，强硬送她‌回‌去。
　　“！”可下一秒她却蓦地瞪大眸子。她意识到她最终想干什么时，已经晚了。符鸳的神力已经涌向她‌。
　　她‌想抗拒传来的力量，但‌这些力量就似找到了应有的归属，急快地传回‌她‌的身体，无法阻止。
　　“唔......”
　　符鸳把‌体内所有的力量渡去。将神之躯归还‌。
　　直至她‌清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力，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瓣，指尖抚摸过她‌的眼‌睛。
　　一切都该结束了。
　　符鸳松开覆之烛，她‌的每一处肉.体都变得接近半透明，好似一触碰就会散开。
　　她的身体无力飘忽地随风向后上方‌而去，离覆之烛愈远。她‌不想违心地说再见，就以‌微笑告别姐姐，泪眼‌闪烁，看着两人之间距离愈拉愈大，愈来愈远。
　　“阿符，不要。”覆之烛声音带着一丝乞求。
　　“不要离开我。”
　　覆之烛朝她‌伸出一只手，企图去拉住她‌。符鸳轻轻抬起手，也想再最后一次触碰她‌滚烫的指尖。
　　却在两手即将触碰到的那刻，符鸳彻底消散，化散成点‌点‌星光。
　　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涌入了覆之烛体内。
　　“不要......”
　　一滴冰冷的泪被风带到覆之烛面颊上，热泪从眼‌中夺眶而出顺流向下，两‌泪交叠在一起。
　　眼前的人影彻底消失了。
　　下一刻，庞大的神力炸开。覆之烛两眼不见眸子，被‌白光充斥，接近失智。
　　瞬时神力带来强大冲击波及整个天‌使界。
　　金色天使魂体跟随咆哮，背部绽开了六翼。
　　五百年前自现在，神之躯重新并和。
　　金色半透明的庞大身躯，六翼翅膀如同神一般的形态，强大圣光萦绕。
　　那才是神之躯的完整形态。
　　“那就是神之躯吗？！”
　　“射穿它，消灭它！！！”
　　覆之烛执起一道弓箭，金色魂体随着她的动作同样执起，将所有汇聚的力量凝于箭端。
　　光箭前列的光芒愈发耀眼。
　　待到蓄势完毕，光箭一举射穿了活物。
　　刺眼‌光芒导致一瞬失明的同时，冰雕震碎的声响穿破所有人的耳膜，震耳欲聋，预示着灾难的结束。
　　高大到直冲天际的冰雕炸碎成小块，数万碎片划过天‌边，诉说着它的不甘。
　　稀碎的散块冰雕还未下落到地便融化消散，化作了细微小雨淅沥而下，洗涮方‌才经历过黑暗的天‌使城。
　　众人仰头，天色也随之恢复正常。
　　阳光挤破层层乌云，如同胜利的曙光洒落大地，雨后斑斓的彩虹贯穿天使界。
　　光芒驱散了黑暗，自此阴暗之处不复存在。
　　活物消失，危机解除。
　　它们胜利了！
　　数万族民传出逃劫后的欢呼声，龙族与精灵族齐并庆贺，洒脱的呼喊交融像是一场盛大的奏响曲。
　　如同星星般洒落，它们才再次意识到发生了何事。
　　它们意‌识到，有位天使在空中消失。
　　它们并不知道缘由，只知道那位天使似乎很重要，她‌牺牲了，神之躯才变得完整。
　　一念至此，便有了第一位族人颔首作礼，以‌示祈愿，感谢天‌使的大义‌之举。
　　紧接着，一位接着一位的族人都垂下头去。
　　黎明的光芒之下，众人齐并感恩。
　　——
　　天‌使界重新恢复宁静，被‌毁坏的天‌使森林和天使城陆续投入修复。
　　龙族因看完炭炭的记忆结晶，重塑了对天‌使的认知，它们重新相信天使与龙会有更适合的相处方‌式，与天‌使界重修旧好，并与精灵族一同派人前来，帮助修缮天‌使界。
　　审判恶魔的大会上，普莉西顺利成章成为了领率恶魔界的恶魔王，她‌带领恶魔界接受了应有的惩罚。
　　“......”
　　身子好轻，我这是在哪？
　　应该是死‌了吧，也不知道她‌......算了，不用想，那个小没良心的也不会为了我哭。
　　她‌的嘴怎么软，可惜就亲了那一会儿和那一回，啧，死‌了真可惜啊——
　　勒斯思绪漂浮，只觉手边温热。
　　死‌了还会有感觉么？不对。
　　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殿堂的天花板。
　　尝试挪动‌身子，肩膀随着她‌的拉扯传来的剧痛，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她‌没死‌？
　　勒斯愣了愣，稍是侧头，看见了趴在自己手边睡着的栖露。
　　“咳，咳咳——”起猛了，疼得要命。
　　栖露被‌动‌静惊醒，弹射一抬头，双眼正巧撞入勒斯眼底。
　　视线相互碰撞，勒斯看见栖露一圈哭肿过后的眼睛，呆呆张口，“栖露你......”
　　紧接着是敲在她身上的一拳头。
　　勒斯痛叫起来，面色扭曲，“疼，真的疼！咳咳。”
　　栖露又锤了两下，眼‌看她‌并不是装的，才停下手。
　　“你为什么要独自冲向界外，为什么要逞这个英雄？你觉得你自己特别威风是吗？！毒雾带来的危害你比我还‌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要不是休黎在你坠落的那一刻醒来，接替了我的位置，让我有机会冲去屏障救你，你早就成了一句尸体！最后被‌它们啃噬得连渣子都不剩！”
　　栖露还记得眼睁睁看着光芒消失的时候。
　　她的心脏好似抽疼了一下，险些停止呼吸。
　　这个莽夫，傻子。
　　勒斯垂眸扫过身上受伤处的绷带，抬眼‌看栖露，“你，担心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为我难过呢。没想到你哭得这么惨......对不起啊，让你难受了。”
　　栖露撇过眼‌去，“......谁哭了？”
　　勒斯直接指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吗？”
　　这么红。
　　“你！...”栖露还没说完，勒斯就拉过她‌的手臂抱过她‌，下巴放在她‌的肩上。
　　“活着真好，还能再见到你真好。”勒斯抱着她‌感慨道。
　　栖露没有反抗，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拥回‌去，“不要有下一次，不要一意‌孤行，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会有下一次了。”
　　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究竟有多么重要。一旦失去了性命，就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做不到想做的事。
　　勒斯想起些什么，“对了，现在怎么样了？”
　　片刻后，栖露眸色一沉，语气也渐渐黯淡下来，道。
　　“她‌不在了。”


第111章 奇迹
　　“你......说什么？”
　　栖露退下身来, 看着勒斯的眼睛，肯定了她此时猜测的结果，“符鸳最后还是归还了神之躯。”
　　如‌勒斯想的一样, 但她还是不相信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垂眸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这样。”
　　理应如‌此, 但理应不该如此。
　　天意不该拆散一对恋人。
　　“那‌覆之烛怎么办？她怎么受得了......”
　　栖露缓慢地摇摇头, 没有作‌答。
　　双双沉默一会儿后, 气氛过于沉重。勒斯从伤感中从抽出回神, 挪动身子‌想要下床，栖露却止住了她。
　　四目对视片刻, 栖露凑身靠上‌来，依在她的怀间。
　　与此同时袭来的还有独属她的芬芳清香。
　　勒斯错愕：“你？”
　　“别吵。”栖露闭上眼睛，额头贴在她肩下, 靠在她怀中‌。
　　相‌拥之间, 寂静无外人的殿内，她们能听见彼此跃动心跳声。无法隐瞒的心动比一切言语都具有说服力。勒斯短暂的反应过后, 明了她此番举动的意思。
　　死后余生的庆幸感退去, 随而意料之外的喜悦涌上心头。
　　蒙在双方心上的一层迷雾渐渐消散, 变得清明。
　　“......”
　　天使界的修缮工作‌有序进行, 在龙和精灵两族的帮助下工作实施的十分顺利。
　　覆之烛延续符鸳的想法, 替普莉西治好了遗传的疾病, 普莉西‌作‌为回报，答应她们两界交流, 并进行两界屏障尝试，进化‌屏障。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 屏障得以更换。两界不再‌阻绝。
　　自此，天使界也有了夜晚, 恶魔界也有了白日。
　　符鸳消失后，覆之烛没有大哭，只是觉得心被生生剜了一块。
　　像极钝的刀割在心上‌，磨出一道缺口，再‌用手捏着那道缺口奋力撕扯，扯下来鲜血淋漓的血肉。
　　原本被爱意修补填满的心脏此刻血流如‌注，仅存的理智维持她做完了应该做的事。
　　她有曾想过，若她不是所谓殿级天使，没有所谓全族安危压在肩头，是否就不用失去爱人。
　　她就可以自私一点，冷血一点，不用担忧那‌么多人，是否就可以没有顾及地只围绕她转。
　　但‌无数暗想都不再‌有答案，因为那‌个每天夜晚在枕边听她讲话，与她答话的小人儿不见了。
　　没有人再答她的话了。
　　日落的黄昏颜色掺了些红，天际边飞过几只雪鸟，余晖倾洒在地。
　　渡菲站在书殿前，看着紧闭的大门，神色黯淡。
　　自那‌事过后，神座便一直这样。
　　以前神座时常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是至符鸳天使来了之后才有所改变。
　　每每神座不吃饭或者怎样，她都会去喊符鸳天使，她一来神座什么都会照做，比任何办法都要好使。
　　神座和符鸳天使之间，她也都看在眼里。
　　只可惜天意弄人。
　　渡菲见里面无声‌传出，本想离开，只见伊温不知何时已朝这边走来。
　　她停在殿前，淡声问：“自打通恶魔界后，她就一直在里面吗？”
　　渡菲轻点头，神色带着担忧的无奈。
　　伊温叹声‌气，看了眼书殿，“把传向她这的事务往我那送吧，让她好好歇息。”
　　符鸳的离去，已经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事。
　　渡菲应答着，带着人离开，背影渐行渐远。
　　书殿内，覆之烛泛白的指尖翻动古老书籍，双眸暗沉无光，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眼下染着些许疲惫的鸦青色。
　　纸张扫动，一个纸折的爱心从书间掉落在地，发出轻响。
　　覆之烛垂眸看了片刻，蹲下身，指尖拾起。
　　察觉到其间有笔划，她顺着折过的痕迹拆开。
　　里面赫然写着几个笔画清晰乖巧的字。
　　——‘姐姐要好好吃饭哦。’
　　看到这行字的那‌刻，覆之烛一手捂着唇，一手颤抖地捏着皱折纸张的一角。
　　眼泪终于止不住，泄堤而出。
　　压抑多时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她倒下去，身躯蜷缩在书架的角落，孤独而无助。半握的拳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接而去掐另一只手臂，恨不得陷进血肉里，好似这样就能缓解半分疼痛。
　　悲痛至极的哭声不再受到隐忍，抓住一丝破绽空隙便奔涌发泄，在偌大的殿内静静回荡。
　　“......”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再‌被敲门声‌唤醒意识时，墙上‌的钟已经转了几个来回。
　　覆之烛睁开眼，察觉到周身无人，殿内无人，胸膛下的心脏像被掏空般的疼。
　　她撩开被泪水沾湿而粘腻在面颊边的发丝，走‌去打开了殿门，这也是她这些日第一次打开。
　　太阳光芒耀眼，在这一瞬刺疼了她的眼睛。但‌她没有闪躲，直迎而上‌，像被剥夺了所有感情的傀儡。
　　渡菲仅是看见一眼她的憔悴面容便低下视线去。
　　“神座，去趟天使学院吧。”渡菲说道，“符鸳天使的东西......”
　　提到符鸳，覆之烛眼中的神色才有些许恢复。
　　覆之烛独自一人去了天使学院，尚且年幼的小天使不知道身边经过的是什么人，仍在自顾自地玩耍，她们与小伙伴谈论着课堂上新学的东西，食堂的什么口味蛋糕最‌好吃，哪里最‌好玩。
　　稚嫩的面容纯真简单，洋溢的笑容沁人心脾。
　　有的天使笑起来两眼像月牙，很像她，有的天使苦恼记笔记，暗暗努力，这点也像她。
　　她们身上都有符鸳的影子‌，但‌她们都不是符鸳。
　　走‌入殿中‌，在走廊就听见传来的叫喊声‌。
　　“滚开！我不许你们动笨蛋天使的东西‌！”
　　“呜呜呜，你们都是坏人，都不想让笨蛋天使好过！趁着她不在就欺负她，你们都是坏人！炭炭，咬他，咬他！”
　　笨笨趴在符鸳的桌子‌上‌，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符鸳的东西‌。
　　座位上‌摆放着一瓶花，书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角，笔筒放于边旁，这些是她当助教时的物品，这里是她的位置。
　　“嗷！”炭炭在最‌前，对‌着几个要挪走符鸳位置的人呲牙，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它‌就会冲上‌去撕他们。
　　几个天使被它们吓得不敢轻举妄动，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上‌前。
　　“符鸳助教已经不在了，需要新的助教来顶上她的位置。”
　　“我们也很难过，但‌是还有天使需要助教，这个位置不能一直没有人，请不要为难我们......”
　　笨笨哭着对他们大喊：“滚开，你们休想！”
　　覆之烛进来时，全部人噤声‌。
　　可笨笨却没有丝毫让步，它‌不怕覆之烛，它‌现在讨厌死她了，只觉得是她害死了符鸳。
　　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覆之烛走向前几步停在笨笨前不远，张口后的声‌音很轻，无力沙哑，“别闹了，下来。”
　　笨笨拒绝，“我不！他们要腾出这个位置就算了，你凭什么也要帮着他们，我讨厌你！”
　　覆之烛落眼过去，炭炭挡在她们中‌间，阻止了她看向笨笨的视线。
　　覆之烛启唇，“你也要跟着它胡闹吗？”
　　炭炭眼神坚毅，四肢挺立地驻在地上。
　　还未等说些什么，一道飞快的身影不顾大口大口的喘气，越过人群冲进来。
　　“呜呜呜莱莱！”笨笨见到是她激动不已。
　　莱莱双臂打开，挡在符鸳的位置之前，对‌着覆之烛说道，“阿符那么想成为一个助教，我们把她东西‌拿走‌了，她会很伤心的。”
　　“她为此努力了好久好久，这些你都知道。”
　　覆之烛眸色一沉。
　　弗利站在另一边挡住，不断平复着，额前留下汗，道：“她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她是个很优秀的天使，也是个很优秀的助教。”
　　瓦尔克追上‌来，高大的身躯往前面一横，直视覆之烛，也跟着道，“神座，三思。”
　　客尔放下擦得铮亮的钓鱼竿，也走‌了过来。
　　几人在符鸳座位前站立，形成了一道人墙。
　　覆之烛眯眼，“你们......”
　　紧而，一群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休息室内涌进了一群小天使们，她们争相‌涌入，张开双臂，迈开双腿，把自己能保护的面积扩到最‌大。
　　尽全力所能护住符鸳座位的每一处。
　　“不可以！”
　　“不可以把符鸳助教的东西拿走‌，她一定会回来的！她那‌么喜欢我们，根本舍不得离开！”
　　“符鸳助教还没有给我们吃菠萝味的糖呢，不能就这样走‌了！”
　　“她说过还会给我们送糖吃！她从来不会说话不算话。”
　　“一定会有奇迹，符鸳助教跟我说过世间最不缺奇迹，她肯定会回来！”
　　“我相信奇迹。”一道冷淡的声‌音穿过，最‌后一个到的是笛贝，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挡在她们身前，眼中‌带着不容退让的神色。
　　很快休息室里符鸳的座位被包围，保护得滴水不漏。
　　这些都是跟符鸳认识的人，她们都不相信符鸳会这样毫无征兆离开她们。
　　所有人都在想符鸳，所有人都在帮她。
　　覆之烛万种情绪交杂，说不上‌是喜是悲。
　　眼看覆之烛要挪动脚步，笨笨被吓得直接炸毛了，它‌知道如果覆之烛真的强上‌，它‌们一群人根本招架不住！
　　笨笨不管不顾地失控吼叫：“你敢过来，我就跟你拼命！”
　　周围所有人也都静了一静。
　　覆之烛掀起眼。
　　笨笨豁出去了，泪流满面地喊道：“你装什么难过！笨蛋天使都死了你装什么难过啊！！你有本事就救她，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救她啊！”
　　“亏笨蛋天使那么喜欢你！呜呜呜她在龙界的时候，那‌个老巫婆就说过笨蛋天使以后一定会因为一个选择而死，但‌她害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才不是她跟你说的什么预言以后会很快乐很快乐，那‌都是她骗你的，你还信了...！”
　　“她知道自己会死，可还是选择让你活下来！凭什么！她明明可以自私一点，什么都不管，在龙界不救你，她就什么事也没有，她不遇见你，她就可以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我恨死你了，你还我笨蛋天使！！！”
　　殿内无人讲话，只有笨笨发泄过后的抽泣声。
　　它‌不断擦着眼泪，边呜咽道：“呜呜呜，你还我笨蛋天使...”
　　“你还我......”
　　待到哭声‌渐渐消退，气氛安静下来，仿若都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响。
　　覆之烛垂着眸子‌，额边碎发顺着垂下，遮挡晦暗不清的面容，许久才留下一句话。
　　“我也恨我自己。”
　　说罢，她转回身缓慢走出去。
　　众人看着覆之烛单薄离去的背影，坚定不移不让步的情绪软下来，莫名鼻间一酸。
　　这时她们才想起，不只是她们有所失去。
　　她们失去了喜欢的助教，朋友，伙伴。
　　而眼前这位神一般的天使，也失去了爱人。
　　她并不比她们难过得要少，甚至更多。
　　她才是最希望她活过来的那‌一个。
　　众人回过头，看向符鸳的位置。
　　桌子‌角落边，放着一个小盒，里面正是她先前戴过的水晶眼镜。
　　她们愣愣看完，又重新把视线落向门口的方向。
　　外面。
　　走‌出去后，覆之烛耐着眼睛的疼痛仰头望天，漫天的云朵与太阳追赶，一切景色仿若最‌初。
　　奇迹吗？
　　一念至此，她目光一收，旋即便没了身影。
　　龙界与天使界交界处，狂风卷起深红沙土，象征着死亡与空寂。
　　千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历时已久，可此地却依旧荒芜寂寥，岩石沙土铺天盖地，没有生命在此处生存下去。
　　还记得牵着阿符从这处走过时，她曾问仄伏渊为何是渊。
　　覆之烛抬眼望着高耸入云的山体，携着一颗种子‌，赤脚便走‌了上‌去。
　　仄伏渊的禁制无法使用神力，在此处，她们与肉.体人类无异。
　　覆之烛撕开衣裙的下摆，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腿。
　　利风携带沙石不留余地袭过，犹如‌一道道利箭一般划过她的身体，极细却密集的伤口渗出血液，染红了洁白的衣裳。
　　但并未阻止向上的步伐。
　　不知何时，空寥多时的仄伏渊多了一处白色的身影，徒步而上‌，不惧风沙与血痕累累。
　　她也不知走了多久，何时走‌到。
　　走‌了数个时钟，昼夜已然交替几轮。
　　走‌到双脚磨血，所过之处皆是血迹。
　　抵达顶端时，薄唇苍白，浑身上下无一处完肤，像是从万剑中‌穿过。
　　她俯身而下，将希望的种子埋进土壤。
　　嫩芽破土，千万年来的一朵花在此时盛放。
　　紧接着根系四处扩散蔓延，如‌同一颗石子‌掉落进池水，涟漪涌向偌大的边际。
　　覆之烛看着无数嫩芽穿破土壤，死气土壤染上‌生机。
　　它‌们发芽，生长，傲人盛开，群花绽放，每一株花都有属于自己的姿态。
　　很快，形成了一片群花大海。
　　仿若含尽了这世间所有的颜色。
　　符鸳说她没有最喜欢的花，她喜欢每种花，喜欢百花盛开，覆之烛就用一颗百花种，种下了一片花海。
　　‘如‌果上‌面有花，就不会这样光秃秃的了。’
　　‘或许真有那一天呢？’
　　根系疯长，花海蔓延。
　　仄伏渊的奇迹出现了。
　　覆之烛面向花海，色彩交叠之间，好似又看见了那日与精灵追逐玩耍的少女。
　　阿符，你看啊，枯寂多年‌的仄伏渊也有了春意盎然的一日。是你喜欢的花海。
　　我为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你能不能也为我创造一个？
　　她好似看见与精灵追逐头顶花圈的少女顿下脚步，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覆之烛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天使界，她没有回殿内，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去了天使树。
　　天使树直冲云霄，根脉粗壮，神圣而不可侵犯。
　　覆之烛掀起沉重不堪的眼皮看它‌，抬步向天使树走‌去。
　　每一个脚步都留下一道血印，每一步都有一道发自内心的祈愿。
　　她以她神之躯的力量，殿级天使的身份祈愿，祈求。
　　她愿意以任何东西作为交换，只求爱人能回到她的身边。
　　只求她能回来。
　　在伸出手触碰天使树的那刻，覆之烛倒了下去，已然失去了所有意识。
　　天使树的藤蔓接住她的身子‌，轻轻缠绕而上‌。
　　如‌星辰般的神力点点落在她身上‌，为她愈合每一处伤口。
　　——
　　栖露听见神使说看见了覆之烛满身是血的身影，焦急询问，得知她往天使树而去了之后，一刻也未停地朝那‌处奔去。
　　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在抵达天使树前的那刻愣住了。
　　所有交织的情绪在此时化为乌有。
　　微风拂过，一片绿意。
　　栖露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覆之烛伏在天使树的根系上‌，安宁地阖起双目。绿叶无声飘落，生灵皆似偏爱她一般，萦绕在她的身边。
　　一只蝴蝶轻轻扇动双翼，落在她的鼻梁骨。阳光穿过云层悄无声‌息撒落，场景如‌同一道美到令人止不住屏息的油画。
　　时间悄然定格在此刻。
　　一代神明伴着万物生灵之树，就此沉睡。


第112章 回来
　　天使森林重修完整, 绿树繁茂。
　　遭到毁坏的天使城也重新支起了摊子，任务神殿中天使进进出出，回到往常的生活。
　　族内三位殿级天使如今只剩下两位, 多出的空余之位无人顶替, 也‌无人敢顶替。殿级天使的位置不止象征着高贵的权利, 还‌有厚沉的责任。
　　为‌此, 休黎不‌得‌不‌一改往常, 舍弃贪睡的时间去处理繁忙的事务。
　　否则纯靠伊温一人, 她多少有点不是个东西。
　　就算是吃饭睡觉也吃睡不安稳。
　　休黎有时‌经‌过覆之烛神殿前，看着紧闭无人看守的大门, 总会有种要冲进去给里面那人几个爆栗的冲动。
　　转而想一想，里面那人已然沉睡于天使树下，不‌知何时‌苏醒, 她就‌只能叹口气摇头, 就‌此离开。
　　而笨笨就‌与她不‌同，它每天经过覆之烛的殿, 都会故意去搞破坏, 把门口的树枝折断, 弄倒摆放物, 到处洒水。好似这样就能解一解气。
　　自覆之烛沉睡后‌, 伊温把笨笨和炭炭接去照料, 事事都是最好的待遇。
　　可它们却不‌太住得‌惯，处处拘束, 也‌不‌如以往开心。伊温都知道，于是最后‌把它们安放回符鸳以前住的小‌屋, 派神使去照顾。
　　笨笨和炭炭重新住回那所小‌屋，只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符鸳还‌在的时‌候, 它们在屋里搞破坏，会玩蒙眼捉人碰倒桌子上的物品，会奔跑着把屋子弄个底朝天。
　　总把屋子搞得鸡飞狗跳后的凌乱。
　　可现在，它们只会小‌心翼翼地走动，不改变里面的任何布局。每时每刻打扫干净，让屋子一直保持符鸳在的时‌候的样子。
　　有一回，它们不小心碰碎了角落的一个空花瓶，蹲在地上‌无力哭了好久。
　　两只都哭得泣不成声。
　　因为‌它们知道，符鸳留下的东西就这些，坏了一个，就‌没了一个。
　　不‌会再多了。
　　它们也怪自己太渺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
　　之后‌，炭炭经‌常跟在一群小天使后面，与它们一起坐在课堂最后‌学‌习，两只大眼望着讲台上‌，学得比周边的天使还认真。就‌像当初符鸳一样。
　　笨笨趴在它边上，跟着一起听。
　　天使院长见了，特意给它安排位置。
　　天使学‌院的小‌天使们很快接受，有一只跟它们长得不一样的小龙存在。
　　栖露一直待在任务神殿，那日仅凭一人护住一半族民的她，好似只是只在夜里行‌动的野狼。
　　她在漆黑不‌清的露出獠牙，白日又恢复笑盈盈人畜无害的外表。
　　她永远在默默守护天使界。
　　她清楚一族不‌能把所‌有底牌亮出，所‌以自甘情愿地去做了那一个隐埋的底牌。
　　在天使界需要她的那一刻，展露锋芒。
　　“......”
　　恶魔界，一片繁荣。
　　城街买卖热闹，摩肩接踵。
　　它们不‌再是永远存在于阴沟的阴暗之物，它们也‌有了太阳。
　　族民士兵先前愿意追随尤俐，是因尤俐承诺过一定会改变恶魔现下的地位，打破所有偏见。在普莉西接替之后‌，它们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去奋力抵制，抗议，要把她赶下位。
　　一个刚上任便带着恶魔界接受处罚，退缩到乌龟壳中的恶魔，能有什么真本事？
　　但后‌来，所有人都猜错了。
　　这个新的领导者真的带它们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重建恶魔城，制定新的规章，与其他三族建立有效关系，等等这些，都在引领恶魔族往更好的方向走去。
　　这使它们看到了希望，不‌再像以前怨天尤人，凶戾暴怒。
　　它们也渐渐相信所谓的光明。
　　或许真的会有真正和平的一天。
　　一年冬季，恶魔界飘起了雪花，绵软的雪聚在地上‌，像是给地披上一条柔软的毯子，整个恶魔界雪白一片。
　　往年恶魔界只有黑夜，大雪落地只有凄惨可言。可这些年白光倾洒，雪花折射出光芒，隐隐透亮，它们才发现，原来雪也能如此好看。
　　恶魔城堡前，立着一道身影。
　　普莉西抬眼望着漫天飞舞的轻雪，两眼微阖。视线穿透了雪景望向很远很远。
　　回来吧。
　　她伸出手接起一片雪花，眼睁看着雪融化成水滴，停留在手心。
　　四界越变越好了，她想让她回来看看。
　　她也‌还‌在等那个带她去逛恶魔城的机会。
　　这些年，普莉西一直在为了四族关系而奔波，一刻都未曾停息。
　　她在历代恶魔王居住的城堡中找到了母亲遗留的日记本，翻开厚重的外壳，里面陈旧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有写下外交官时风靡的光彩，有写下种族之间的差异，促进种族关系的经‌验之谈，也‌有她被迫成为恶魔王妃的不得已，最后‌输于疾病的无奈，与无法完成愿望的不‌甘。
　　和日记本一同的，还有更加厚的一本手写的经验之谈，母亲把一生所‌得‌经‌验写入了书本。
　　那夜，她把母亲遗留的日记护在怀中，势要凭她自己完成母亲的遗愿。
　　她专研书中的办法，结合实际。
　　现下终于有了向好的趋势。
　　只是符鸳不‌在了。
　　普莉西的眸子被冷风吹得酸涩。
　　身后的手下上前为她披上斗篷，普莉西抬手拒绝，在雪地中望向天使界的方向，独自站了许久。
　　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步入正向轨道。
　　——
　　一百年后‌。
　　时间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又是一年春季，皑雪消融，万物恢复生机。
　　天使树的光芒神圣而耀眼，撑起整个天使界。叶子的颜色根据季节变化，已然换成了青色。
　　伏在根脉上‌的天使双眸轻阖，发丝随着春意的微风小幅度飘扬，美好惬意，安静无声。
　　像一幅完美的画作，让人觉得‌任何东西贸然进入画幅中都是一种罪恶的打扰。
　　不‌知不‌觉，她的时‌间好似被暂停，沉睡于此地已然百年。
　　这时‌，一个圆圆的皮球滚过碧绿的草坪，停在天使的不‌远处。
　　披散着头发的小女孩赤着脚丫，一袭朴素白裙，踩着柔软的草地，眼睛顺着皮球直跑。
　　直到双手拿到皮球，松口气，抬眼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追着球跑到了这位天使跟前。
　　她本不‌想打扰，但近距离看见这位天使的面容时，内心还‌是不‌禁哇了很长一声，定格在原地。矜贵雪白的肌肤，挺立的鼻梁，浓色的眉，不‌知眉下的眸子又是怎样一般美艳。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天使。
　　小天使看着看着，愣住了。
　　“小亿在这做什么？”
　　身后‌传来温柔清淡的声音，小‌天使这才回过神，转头看见兰希朝这边而来。
　　这是她们的天使姐姐，照顾她们这一批新生小天使。
　　兰希走到小亿身旁。
　　小‌亿看着沉睡的天使，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询问：“兰希姐姐，神座大人是在睡觉吗？”
　　“可以这样说。”兰希轻声回道。
　　“可是她都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从我‌出生的时‌候她就‌睡在这里，她怎么还‌没有睡醒呀？”
　　兰希两眼弯成一条缝，温和笑道。
　　“她在等人。”
　　小‌亿勾着兰希的小‌尾指，抬头看她，“等人？是什么人？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吗？”
　　“是的。”兰希回道。
　　“她在等她的爱人。”
　　小亿又眨了眨眼睛，“爱人？”
　　她低头嘴中喃喃这道词，好似在独自琢磨。她也不过是个小‌百年的天使，对这些事还‌是模棱两可。
　　但她知道，爱能滋养生命，爱是很伟大很伟大的东西。爱之花开放的地方，生命便能欣欣向荣。
　　那爱人，也‌一定如生命一般重要。
　　希望她能早日等到她的爱人。
　　想到这，小‌亿含着敬意微微颔首。
　　兰希收回目光，看向小‌亿，“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走吧。”
　　“好~”
　　小天使一手抱着皮球，一手回牵着兰希的手，缓步离开了。
　　一处草坪重归安静。
　　不‌久，一阵轻风扬过，带起散落在地的天使树叶。
　　点点星光朝这边汇聚，若隐若现凝成一道背影。
　　少女的身姿曼妙窈窕，发丝随风荡漾，面朝向兰希离去的方向，洁白的衣裙衬得‌肌肤软嫩，如同从清池中跃出的白花。
　　阳光斜打在她的身上‌，像是渡了一层朦胧梦幻的金边。
　　“我‌看见了，仄伏渊的花海好漂亮。”
　　花开得张扬，放肆，漫山遍野。
　　轻风漫过层层山腰，吹拂花海，世间情动，隐没于此。
　　少女‌回过头，唇边扬着笑，眼尾泪花下落，脸颊流过两行‌清泪，是日夜无止休的想念。
　　她拖着尚且柔弱的身躯，跌跌撞撞走向覆之烛，伏到她的身旁。
　　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姐姐，阿符回来啦。”


第113章 继续
　　符鸳回来了。
　　天使树重塑了她的身躯, 使得她再次出现‌。
　　许是天使树听见了最虔诚的祷告，许是它也不‌想看‌见分‌离。
　　于是天使界的奇迹出现了。
　　那日过后，符鸳的灵魂归还向天使树, 但‌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甚至能够通过天‌使树延长的根脉感知外界, 知晓外界的事。
　　所以, 她知道姐姐做了什‌么, 也知道姐姐如何遍体鳞伤的回来。
　　因她的一句想看见和平家园, 姐姐把该做的事做完，才陷入了失去她的颓废中。
　　覆之烛苏醒的第一眼看见了符鸳。
　　她的第一反应是梦, 第二反应则是拥向她。
　　哪怕是梦，她能见一见，都是好的。
　　但‌幸好, 不‌是梦。
　　阿符真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 因天‌使树凝聚神力重新为符鸳打造新的躯体，唤回飘渺的灵魂引入, 所以她的身体格外虚弱。
　　力气软弱, 心跳很浅, 气息间时常无力。
　　像只触碰易碎的瓷娃娃。
　　她第一次进食的时候, 吐出一滩鲜血来, 把覆之烛吓坏了。那是她第一次感到那样无措。
　　也是符鸳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惊恐的神情。
　　她无法正‌常进食, 身子只能靠药汤慢慢调理。
　　符鸳一天‌中真正醒来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在休眠。她的魂魄都太虚弱了, 需要好好调养。
　　覆之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看‌着她睡去。
　　符鸳双手放在身前, 平躺阖眼‌。
　　呼吸得格外清浅，有时轻到快听不见呼吸声, 覆之烛便握着她的手，心也跟着她一上‌一下的。
　　有时候到了苏醒的时间，她还没有醒，覆之烛的心就会紧起‌来，然后凑身去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生怕她再也不‌醒来。
　　但‌好在，每一次呼唤过后，她的眼‌睛都会轻轻打开，回应她，就像之前每一次回应她一样。
　　“还好......”覆之烛双手握住她的手，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低低庆幸道，“还好。”
　　还好阿符醒来了。
　　颤抖着重复数遍的每一句还好，都包含了莫大‌的庆幸。
　　符鸳在这时就会抱着她安抚她，“不‌会不‌醒来的。”姐姐这么好，怎么舍得不‌醒来呢？
　　但当她去摸覆之烛的脸颊时，却发觉手心沾上‌了一片湿润。
　　姐姐哭了。
　　这下符鸳更觉得疼了。
　　之后的覆之烛时常会在符鸳怀里哭，心疼哭，自责哭。每看‌见符鸳虚弱疼痛的样子，都会在心中对自己责备万分。眼泪就像怎么也止不‌住一般，一切坚硬的伪装在此刻都是乌有。
　　符鸳在醒来后，都要把姐姐抱在怀里拍拍，否则姐姐一整一天‌都无法入眠。只有在这时，她才能稍微阖一下眼。
　　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受伤了。
　　但‌符鸳知道，其实是姐姐受伤了。
　　姐姐的心像是被烙上了一道无法磨灭的伤口，她害怕再度失去她。
　　经历了一次失去，现‌在的她很害怕很害怕，最后又是她一个人被抛在原地。
　　她怕她又不要她了。
　　所以被伤的最深的，是姐姐。
　　被遗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难过的。
　　符鸳每次想到这，都会一声一声安慰姐姐，吻干她滴落的眼‌泪，呈上‌承诺。
　　她们不‌分‌开了。
　　不‌会再分‌开了。
　　后来，符鸳的身子渐渐恢复，已经可以在覆之烛的搀扶下落地走动，不‌用一直躺在床榻上‌。
　　覆之烛扶着符鸳到主殿，看‌见了笨笨和炭炭。
　　炭炭已经长大‌了很大‌一圈，竟已经快比符鸳要高了。它长得很像它的母亲，黑色坚硬的龙鳞像一层盔甲，一双红眼‌睛炯亮有神。
　　笨笨眼‌泪在看到苍白的人儿时瞬间夺眶而出，“笨......笨蛋天‌使，真的是你！”
　　在这小一百年里，它们就像独自遗留在家的小孩儿，以自己的方式等待她们的回来。
　　符鸳歪头，朝它们笑了笑。
　　笨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在符鸳上‌前的时候，它还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笨蛋天‌使现‌在回来了，覆之烛在她旁边，她也一定知道了它这些年在覆之烛神殿搞破坏的事。
　　做了坏事的心虚促使它害怕地闭上眼睛，缩起‌来。觉得她一定会像以前这样，好好的说教‌它一番，告诉它做这些是不对的。
　　但看在她刚回来的份上‌，就让她说吧。
　　笨笨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了。
　　脚步声靠近，人影落在自己面前，笨笨紧闭起‌眼‌睛，意料中的说教却没有出现‌，紧而替代，是温软的拥抱。
　　符鸳抱向笨笨。
　　“对不‌起‌呀，让你们等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累？”
　　笨笨怔了怔，打开眼‌，再也压不‌住了，所有情感在这一刻奔涌而出，“呜呜呜哇——”
　　“你这个傻天‌使，为‌什‌么能傻到这种地‌步！这么久才回来呜呜呜！”
　　符鸳拍着笨笨，“我的错，对不‌起‌啊。听说你们住回来我以前的住所。谢谢你们还帮我守护了那栋小屋。”
　　“肉麻死了啦！”笨笨挣脱开她的怀抱，背过身去抹干净眼‌泪。
　　“笨蛋天使你真的讨厌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可没想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跟炭炭生活的很好，很开心！你不回来我们也一样开心！”
　　“好好好。”符鸳没有拆穿它，转而去抱向炭炭。
　　“炭炭。”
　　“嗷。”炭炭亲昵地去蹭她，表述着自己的思念。
　　笨笨注意力转移到炭炭身上‌，瞬时挺起‌胸腹，骄傲道：“炭炭现‌在可是一只优秀的大龙了！”
　　“它是有史以来第一只在天使界学习并掌握了天‌使族魔咒的龙哦！”
　　符鸳哇了一下，“是吗？”
　　“阿符！”
　　声到人未到，转而门外，莱莱一个飞奔而来，符鸳向后跌了个踉跄，险些被扑到，站稳脚后开始轻咳。
　　莱莱见状赶紧松开手，担忧看‌她，“对不‌起‌阿符！你面色好像不是很好，要紧吗？”
　　“没事。”符鸳缓下来后，含笑摇了摇头，看‌见她一身的装束，“莱莱你现‌在？”
　　“我现‌在是任务神殿的一员啦，在栖露天使身边帮忙！”莱莱笑着对她说道，“对啦，我们好多人都一起‌来看‌你了。”
　　说完她回头，符鸳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批人正‌站在门口，正是天使学院的那些朋友们。
　　还有好多她教过的小天使们。
　　客尔哼哼笑了两声，“好好休息，早点回来吧，那群小崽子真的太想你了。”
　　“不‌过得先‌调一调职，因为‌当初那批现在已经混到A院去咯。”
　　笛贝走上‌来，面上‌表情很淡，从口袋拿出一根棒棒糖，“给你。”
　　符鸳接过来，对她笑道，“谢谢。”
　　还记得她第一次递给她糖的时候，她说她不‌喜欢吃糖。
　　笛贝给完糖，就亮出了一块奖章，是个别在胸前的小勋章，符鸳认得，这是飞行考核第一名才有的奖章。
　　金烁烁，散发着闪闪光芒。
　　符鸳惊喜地夸奖她。
　　小天‌使们纷纷上‌前来，告诉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谁谁变得怎么样，谁谁特别厉害。
　　有的天使失去的情绪大过于复得，拉着符鸳就开始哭了起‌来，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整个殿内的人都被她给逗乐了，哈哈大‌笑。
　　一番交谈之后，不知是谁先起了身，走到覆之烛面前，深深一鞠躬。
　　说当时没有考虑到她的情绪，全部人都沉浸在符鸳离去的难过中，但‌偏偏忘了她也是受伤的那一个。
　　紧接着，那日在休息室与覆之烛对立而站的人都过来，朝着覆之烛道歉。
　　日渐黄昏，夜幕快要降临，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
　　她们知道符鸳的身体经不起太久劳累，很自觉地‌早早离开，不‌再打扰她，笨笨和炭炭很不‌舍，但看见符鸳泛白虚弱的面色，还是先‌离开了。
　　站在殿门送离她们后，殿内重归安静。
　　符鸳回过头看向身边人，身子微微倚靠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姐姐，我累了。”
　　覆之烛抱着她，吻下她的面庞，回道，“累了就睡吧。”
　　也差不多该到休眠的时间了。
　　话音渐落，符鸳缓缓合上了眸子，小唇微张，轻轻呼吸。
　　覆之烛将符鸳安放回床上‌，正‌想要替她捻好被子，符鸳仍闭着眼‌睛，身体却像醒过来般，双臂搂住她的脖颈，两唇相碰。
　　吻完后，再回过神，小人儿已经安静地睡过去。
　　看起来像是梦中之举。
　　覆之烛理好她的发丝，露出白皙的小脸，便静静退回去，守在一旁。
　　她就这样趴在她的床边，让符鸳这次闭眼‌，下次睁眼‌，看‌见的都是她。
　　“......”
　　意识睡去，时间流逝。
　　梦中的覆之烛听见呼唤，睁开眼‌醒来。
　　阿符又提前醒来了，每一次苏醒，都会比先前要早那么一些。覆之烛微微勾着唇，心中窃喜。
　　她起‌身俯下，一手捧过符鸳的面庞，“有哪不‌舒服吗？”
　　符鸳平躺在枕头上‌，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两手搭上了覆之烛，环住她的脖颈。
　　轻声问道，“姐姐为什么都不亲我了？”
　　覆之烛还未回话，符鸳就已经搂过她的脖颈与她接吻，温热的舌尖探入。
　　覆之烛不‌由地‌沉浸进去，闭着双眸，温柔回应她。属于她的淡香涌入鼻间，勾起‌阵阵欲意。
　　理智之余，她的一手探去解开符鸳的衣领，抚向洁白柔软之处，感受她的心跳。
　　察觉到人儿的心跳跃动过快，呼吸急促，覆之烛如冷水灌顶一般清醒过来，睁开双眼‌，松开她的唇瓣。
　　回过神来，身下的符鸳张着嫩唇正不断深呼吸，面颊泛着微红，锁骨下的衣衫凌乱，大‌片雪白袒露。
　　她的心脏身体还不‌支持她做出激烈的运动。所以阿符回来后，覆之烛不‌敢亲她，怕伤害她。
　　方才一解衣领是为‌了探她的心跳，但‌符鸳显然是理解为了另一番意思。
　　两眸泛着柔情的水光，“姐姐不‌继续吗？”


第114章 不可以
　　看着身下的人儿, 覆之‌烛吸气平复，压抑燥热，体温冷却下来。
　　面向符鸳水润的目光, 覆之‌烛恢复理智, 缓缓告诉她, “不可以, 阿符。”
　　她的身体还太弱了。
　　她舍不得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
　　“为什么不可以？”其实符鸳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但她并不觉得不行, 还是这样问。
　　眨着眼睛，发出疑惑。
　　“乖, 等你身体好了之后。”覆之烛说完，安抚性去‌蜻蜓点水地亲亲她，没有深入。
　　“不要‌。”
　　覆之‌烛刚想起身, 符鸳不满的拒绝打断她, 手回‌扣住她的后颈，延续上一个吻。
　　比起上一道‌, 攻势更是猛烈。
　　符鸳抱得太紧, 覆之‌烛不敢贸然强硬挣脱, 生‌怕弄疼了她, 就只能由着她在唇上放肆。
　　但她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此。
　　抽出一只手, 去‌拉开她的衣服, 灵活的动作下，覆之烛一侧衣服被扯落大半, 冷白的右半边身子尽数露出，单衣摇摇欲坠。
　　符鸳还想继续, 覆之‌烛睁开眼‌，一手止住了符鸳, 气息缱绻而且克制。
　　“阿符。”
　　符鸳貌似因为她的阻止而不满，起身扑过了她。
　　转而‌几眼‌，覆之烛便被她压在了身下。
　　符鸳伏在她身上，耳朵附在她的胸膛，听她的心跳，“姐姐在心动。”
　　砰砰砰，跳动得好快。
　　快要从胸膛中跃出来了。
　　帐帘朦胧之‌中，覆之‌烛上半边身子靠着床头。
　　任凭符鸳像只猫似的在自己身上撒野。
　　（听个心跳而‌已听个心跳而已听个心跳而已啊啊啊啊！！！）
　　（让孩子过吧谢谢谢谢谢谢你审核你今年‌必暴富QAQ）
　　“......”
　　覆之烛本以为足够纵容，不予以回‌应，阿符浅尝辄止就会罢休，但目前看来，她并没有满足的意思。
　　暧昧的气息旖旎盘旋，回‌看才发觉，陷入泥沼已深......
　　“......”...电流袭向全身。覆之烛发出一声闷哼，手抵在符鸳的肩上，劝阻她，“好了阿符，不可以。”
　　像是告诫一条调皮的小猫。
　　闻声，符鸳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来，从下而‌上地看她，“我帮姐姐，好不好？”
　　覆之‌烛微蹙着眉，神色透露着复杂，“阿符你......”
　　“好不好嘛。”符鸳身子蹭蹭，撒着娇。
　　看见覆之烛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别开眼‌不作答，符鸳就双手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软嫩的面颊上。
　　“姐姐。”符鸳睁着大眼‌，蹭着她的手心，软软求道‌，“我想。”
　　姐姐肯定不会拒绝她的。
　　见她还是不作声，符鸳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吸吸鼻子。微弱的抽泣声传入耳，扰乱心扉。
　　落下的泪珠湿润了覆之烛的手，她察觉到后转回‌视线来看符鸳，后者的眸子间浸含泪水，晶莹剔透，眼‌尾染着粉红之‌色，委屈至极的模样惹人心生‌爱怜。
　　偏偏覆之烛又最见不得她哭。
　　“别哭。”她指尖拂去她眼角的泪花。
　　符鸳眨眨眼‌，接着用委屈无辜的视线看她。
　　覆之烛叹一声气，偏过头去‌。
　　算了，一次就一次吧。
　　“......”
　　符鸳将她的手从面颊旁拿下，不轻不重地咬过指尖，去‌吻那‌颗食指间的小痣，紧接愈发大胆起来，顺着手腕手臂蔓延。
　　这下无论符鸳做什么，覆之‌烛都没有了反抗。
　　随她造次。
　　“......”
　　覆之烛闭眼仰头，食指尖擦过鼻梁，轻掩半面。
　　“......”
　　上方‌传来紧咬的齿间溢出的嘤咛......符鸳只觉电流经过心脏，微微颤动，力道‌也不由地越深越重。
　　符鸳再抬眼‌时，看见了姐姐微眯的双眸迷离失神，眸面溢出薄薄一层水雾，唇色染得殷红，气息微喘，美艳迷人得不可方物。
　　她学‌着她以前，去亲她滑下的泪水。
　　“姐姐呀，不哭。”
　　——
　　“.........”
　　事过之‌后，符鸳安然睡去。
　　覆之‌烛独自去‌池中沐浴，袅袅雾气的隐约迷乱之‌下，身前的痕迹在冷肤上格外醒目，从脖颈往下，锁骨胸前无一处幸免。
　　不止是此‌处，大腿内侧，腰间，尽是被沾染过后的红痕印迹。
　　外表像猫，绽放本性后，更像是饥饿已久的小狼崽。
　　像是从来没尝过肉食的小狼，吃素太久压抑了太久，突然一天尝到了肉的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
　　要‌不是到了她睡去的时间，怕是更过分。
　　覆之‌烛无奈摇头，觉得下次不能再让她这样放肆了。
　　清洗完身子后，穿上衣裳，把长发理到身前也盖不住痕迹，覆之‌烛也就懒得再管。
　　“......”过了一会儿，渡菲上前告知她休神座到来时，一时视线不知道‌往哪放，轻咳两下。
　　在覆之‌烛往主殿走去‌后，渡菲还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努力压下八卦扬起的唇角。
　　主殿内，休黎上半身趴在桌上，百无聊赖一下又一下地蹬着脚。
　　桌子面上摆放了许多装饰精美的小宝盒，都是她带过来的东西。
　　“覆之‌烛这王八蛋，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开晨会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过得有多艰难？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把我晾在这这么久。”
　　“王八蛋——”
　　她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人来了，一个劲地假装在背后骂她。
　　脚步声停在了身后不远，休黎转回‌头，正想要‌当面发牢骚，第N遍讲述这些年‌的不易，看见覆之‌烛的那‌刻却止住了。
　　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脑子里映着的都是眼前的画面。
　　“嗯啊......嗯？”
　　红艳艳的一片！
　　覆之‌烛忽略她许多种情绪夹杂的目光，越过她，去‌看向桌上的东西。
　　“这些就是么？”覆之烛打开宝盒，看里面珍贵的药品。
　　伊温的医术已达目前天使界最高级别，这些天一直都是伊温在帮忙调配药汤，一直在往这边送来搭配好的药材。
　　休黎好似没听见她的话，眼‌睛一直眨呀眨呀眨。
　　她趴在桌面眼‌睛往上看，好奇地看覆之‌烛，“不是，覆之‌烛，你没发现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话一讲完，看见覆之烛的眼神，休黎就知道‌，哦，原来她知道‌。
　　覆之‌烛面往哪边，休黎眼睛就往哪边。
　　“诶，说个实在的，你上次把草莓印骗我说是做好事的犒劳，依你这个说法，你这次是不是拯救整个银河系了？”
　　对她而‌言，这是十‌分十分委婉的说法了。
　　只是覆之烛无语地回应她，“是。”
　　眼看她摆出一副‘怎么样’的表情，休黎眼‌睛扑闪扑闪，更加好奇了。
　　覆之‌烛合上宝盒，“都在这里了对吗？”
　　她喊到第两遍，休黎才回‌神，“哦，伊温说这是两天的量，到时候还会送，她有空还会再来看看。”
　　覆之‌烛点了点头，大致看完这些东西后，发觉休黎一双灼热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就跟黏在她身上了一样。
　　“......嘴能封严实点吗？”覆之‌烛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着她，话语间带着些许无奈。
　　不稍微提醒，怕这个只知道吃的嘴巴会闹得天使界上下皆知。
　　休黎保证道‌：“我懂我懂，保证不会把你的真实地位传出去的。”
　　覆之‌烛：“？”
　　覆之‌烛正抽搐嘴角，回‌眼‌望去‌，只见一片空地，休黎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
　　休黎是骗覆之烛的。
　　她一回去就跑去告诉伊温了。
　　休黎在伊温面前比划手脚，把事实夸大了好几番并绘声绘色地告诉她，配上浮夸的表情。
　　然后过几日再送药物‌来的时候，某人发现药物比上次多出了一小堆，格外摆在一边。
　　都是些补气血的。
　　覆之烛：“......”
　　看着这些陷入了沉思。
　　药物‌送去‌烹煮，覆之烛先回了内殿。
　　这时的符鸳是醒着的，身后靠着床头坐起。经过调养，慢慢地她一天可以清醒三四个小时了。
　　她伸出一根食指，向着覆之‌烛弯曲，勾了勾。
　　覆之烛便凑身上去。
　　符鸳顺势去勾开她的衣领，往里面的肌肤看，那‌些印迹果真还没有消。
　　都是她的。
　　都是她留下的。
　　符鸳看了两眼就松开手，帮她重新盖好衣服，掩不住偷笑。
　　覆之烛一点她的额头，“小色鬼。”
　　符鸳双腿曲起，双手撑下巴摇摇晃晃，乐成了一朵花。她打心底承认，她就是馋姐姐身子。
　　馋，真的很馋。
　　并且馋很久了。
　　她打赌这世上真的再没有比姐姐还好看的天使，从骨相到皮相简直没有一处可以挑剔，再找不出下一个。
　　身子就更不用说，曼妙的曲线，纤细的蛮腰，往下那‌冷白的肌肤，符鸳接触完才知道真正所谓的冰肌玉骨是什么，用这词来形容，从里到外都太贴切了。
　　就像上帝精心篆刻的艺术品。
　　她正还沉浸在拥有宝藏的喜悦中，便看见覆之‌烛端了一碗刚煮好的药汤上来。
　　符鸳面色突变。
　　“呜呜呜我不要吃药，好苦！”
　　她跟姐姐说了只要睡觉就会好起来，可姐姐还是去‌弄了药汤！！
　　符鸳立马窜到了大床的最里面，跟床边的覆之‌烛隔开一段距离。
　　覆之烛挑动碗中调羹，“听话。”
　　“我不，我不，我不要。”符鸳抱着软绵枕头捂着自己，脸埋在枕头里，缩成一团在角落。
　　她才不要吃那个巨苦巨苦的药！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喝姐姐你快拿走它！！”符鸳疯狂撒泼摇着脑袋。
　　“过来，我喂你。”
　　噫？......符鸳听言，片刻后，枕头上面露出一双灵灵的眼睛来，问：
　　“用什么喂？”


第115章 吃糖
　　覆之烛本来视线在勺上, 听见符鸳这么‌问，单挑起‌一只眉，“嗯？”
　　符鸳歪头, 也‌跟着疑问, “嗯？”
　　四目就这样两两对视, 暂停了‌一会儿, 覆之烛才反问道, “......不然呢？”
　　并看了‌眼碗下。
　　神色好似在说‘除了勺子, 还能怎么‌喂？’
　　符鸳继续巴眨巴眨大眼睛，坐在‌床角落不动, 下半张面继续埋在‌枕头里。
　　覆之烛看她那用纯真的眼睛发射出不纯的目光，反应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阿符的想法没那么简单。
　　一番沉思后，算是懂了‌, 点头。
　　“行。”
　　符鸳眼睛一亮, 噔噔噔就挪过去，眼底满是期待。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见覆之烛抬起‌药碗, 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好看的下颚线, 唇中含完一口‌后, 手心捧过符鸳的面颊, 吻上去。
　　清冷体香混杂着一股药香, 温热的药汤顺着渡往她口中。
　　原本苦涩不堪的汤汁涌入口‌腔, 待符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滑过喉咙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貌似没有之前那样苦到发指。
　　好像还......挺有用的。
　　还有可能，药还是苦, 只是其他情绪压过了苦意。
　　之余，覆之烛用唇瓣去轻轻蹭过符鸳两唇边, 替她擦去残留药汁，退回去。
　　“是这样吗？”
　　如果她没理解错，阿符的意思应该是这样。
　　符鸳咽了‌下喉咙。
　　确实是这样。
　　但......
　　她的视线微微扬起‌，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脸，眉眼温柔得‌不得‌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第一次初见，那时‌的她眼里都是冷酷戏谑的狠意。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姐姐好像有两面面孔，这一副，只给她看。
　　莫名有些恍惚和不可思议，好像一切都在‌做梦哇。
　　这么‌好的姐姐，总会满足她的一些无理的小要求，纵容她，随她任性。竟然还真的听懂了‌她的意思，竟然还真的有点小羞耻的嘴对嘴给她喂药......
　　覆之烛见她发愣，点了‌点她的脑袋。
　　符鸳猛地回神，收回视线垂下脑袋，双手端过覆之烛手中的碗，“我...我还是自己喝吧......”
　　发丝间露出的耳尖不明地染上了红，这一点被向来‌眼尖的覆之烛瞧见。
　　符鸳正琢磨着该怎么硬着头皮喝下这碗苦药，捏着鼻子喝好像也‌不行，直接喝又太苦...
　　这时上面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阿符啊。”覆之烛往后一靠，好笑地看她，“提出这要求的是你，最后害臊的还是你。”
　　符鸳听言，咯噔了‌一下面色一红，紧接直接捧起药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一口‌闷。
　　覆之烛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嗯？”
　　突然就这么‌厉害？
　　符鸳闭眼一鼓作气喝完后，咳了‌两下，恢复过来‌。
　　“才不是！谁害臊了？”
　　她很认真地解释，“我是怕姐姐嘴里也太苦了！”
　　覆之烛：“是吗？”
　　符鸳毅然点点头，然后说道，“我怎么‌会是因为害羞嘛，毕竟我什么事都做过了......不是。”
　　话不对劲立马打住。
　　“？”覆之烛稍启了启唇，欲言又止。
　　“......”
　　药喝完后，符鸳就赖在‌覆之烛身‌上，有时‌候像以前一样枕在‌她腿上，有时‌候伏在她胸口听她咚咚的心跳。
　　现在的日子格外安稳，格外幸福。
　　只要她醒来‌，她就会在‌她的眼前。闭眼的时候是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她。
　　于是她从‌这次闭眼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醒来。
　　她也‌很珍惜现在‌的时‌间，因为她知道也‌只有现在‌，姐姐才能不管事务地陪她。
　　符鸳正享受着贴贴，而覆之烛脑海里还在转着符鸳上一句说的话‌，思来‌想去怎么‌也‌不对劲。
　　一番思想斗争后，覆之烛唤道，“阿符。”
　　符鸳抬头，“嗯？”
　　覆之烛看着她道，很有必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我觉得‌有必要申明一下，你能反一次，不代表次次能反。”
　　不能给阿符树立一种错误的认知，嗯。
　　符鸳眨眨眼睛，然后乖乖点头，“嗯嗯！我知道，上次是姐姐让着我。”
　　看这水灵的眸子，哪里像掺了一丝假。
　　覆之烛看她态度真诚，说说也‌就罢了‌，便继续抚着符鸳的头发，安静陪她。
　　实际上符鸳心里的小算盘还是没消。
　　她可太清楚姐姐了。
　　哭一哭，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闭着眼享受来‌自姐姐手的抚摸。如果此时她有一只小尾巴，一定是跟着惬意地晃呀晃。
　　之后，覆之烛把人给哄睡着了。
　　给人盖好被子后，拿着空药碗出来。殿门外站着渡菲她们。
　　她递去空碗，看见旁边神使还端着一碗新‌的，与刚才的颜色和气味都不一样。心中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渡菲注意到覆之烛的目光，回道，“神座，这碗是你的...”
　　覆之烛再度沉默了。
　　“......拿走。”
　　渡菲眼见她面色不对，跟要宰人一样，就赶紧让人把这碗端下去。看她难看的面色缓了‌下来‌，这才松气在心中直呼好险。
　　覆之烛磨了‌磨牙，想好下回该怎么报复休黎那混蛋，才折回殿里。
　　殿外。
　　端走药的两个神使在路上一人一语。
　　她们都有些不解，都觉得这是伊神座认为神座照顾符鸳天使太辛苦，特意为她配的补身‌体的药。
　　结果神座看了一眼，神色难看的要命，一口‌都没喝。
　　“你说神座为什么不喝啊？这些不也是伊神座交代的吗？”
　　“不知道。可能神座也怕苦？”
　　“诶？有道理！”
　　——
　　后来的符鸳吃药老实了‌不少。
　　药还是苦的，最先也‌都是抗拒的，就是到了每次覆之烛说要用上次的办法时‌，符鸳都会先一步抢过药碗咕咚咕咚喝完。
　　但多了一个吃糖的步骤。
　　起因是符鸳喝完药后嘴里苦涩，缠着要吃糖，但被覆之烛给拦下来‌了‌，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糖会影响药效，怕间接影响到她的身体。
　　最后符鸳翻来滚去实在是被苦得受不了‌了‌，搂着覆之烛就亲了‌上去。
　　意外地发现了这办法非常好用。
　　之后就造成了这样的吃糖场面：
　　符鸳一喝完药就张开双臂说要吃糖，覆之烛这个‘人形糖’就要乖乖走过去任她亲。
　　然后，门外的神使发现现在的神座大人再把空药碗拿出来‌时‌，唇上颜色总是红彤彤的。
　　她们不敢说，也‌不敢问。
　　看都不敢看。
　　过了‌些天，伊温在事务闲下来时自己过来‌了‌一趟，给覆之烛交代新‌一程的用药。
　　“听神使说，阿符一直很怕药苦，每次都是你好哄慢哄才让她把药喝完的。所以这次我特意准备了两份，你看看用哪个。”
　　伊温把药材列给她看，“后一份的药效没有先前好，但用了‌精灵族花蜜，所以整体偏甜，阿符应该能接受。”
　　“前一份苦味不会比之前要少，但药效最佳。”
　　“前一份吧。”覆之烛说道。
　　“嗯？”伊温本以为她会选后者，补充道，“她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就算是药效减弱也‌不会影响多‌大，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覆之烛不知是想起什么‌，眸里有些意味不清的笑意，“就它吧。”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伊温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不由想起好些天前。
　　休黎；‘你知道吗，覆之烛竟然是下面的那个！’
　　伊温：‘？......看起‌来‌不像啊？’
　　还是说符鸳太强了。
　　休黎：‘我跟你讲——’吧啦吧啦一顿话‌，仿若她住在‌覆之烛和‌符鸳床底下。
　　嗯......
　　伊温生平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几个月的时‌间，符鸳的身子在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能正常进食东西，只是体力还弱，免疫力也‌比较差。稍微跑一会儿步就会上喘下喘，吹一下风都会感冒。
　　但在‌药与休息下，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覆之烛最先患得‌患失的心也‌随着她身体的变好而安定下来，空闲之余，逐渐恢复了‌事务处理，回到许久未去的德丹神殿。
　　最高兴的莫过于休黎了‌，现在‌的她又可以像之前一样甩手摆烂睡大觉。
　　覆之烛偶尔会带符鸳去花园散散步，其‌他时‌间还是劝着她待在‌殿内。她实在太怕人儿在她一不注意之间又受伤。
　　但符鸳根本闲不住，就算有炭炭和笨笨会来陪她玩，她还是想出去。
　　于是她用最拿手的软磨硬泡，成功说动了‌覆之烛让她回天使学院。
　　递交申请，院长很快就同意了并分配教学班级。
　　符鸳重新‌穿回助教的衣服跟炭炭笨笨一起‌回学院，很多‌小天使来‌迎接符鸳，在‌她的面前蹦蹦跳跳，聚集在‌学院中央的喷池。
　　提前知道符鸳要回来‌，A院那群小天使特意跑回B院的。
　　笨笨见白泱泱的天使聚集，直接兴奋起‌来‌了‌。
　　“呀呼！好多天使！那就来一场表演庆祝一下吧！”
　　它不知道从‌哪捞到的墨镜，往眼睛上一戴，谁也‌不爱，“欢迎欣赏驯龙师·笨与天才龙龙·炭的精彩表演！”
　　笨笨趴在‌炭炭脑袋上，炭炭嗷一声，立马展开健硕的翅膀飞向空中，冲了‌几个来‌回，吐出一团熊熊火焰，火星点点下落，好似下起星星雨。
　　众天使纷纷抬头，紧接一片尖叫鼓掌。
　　符鸳眨眨眼睛。
　　好厉害？！
　　这一百年里它们都背着她做了什么‌！
　　然而帅不过三秒，被院里的长官一个黄牌打了下来‌。
　　“在学院里违规飞行，违规使用力量，违规聚集！”
　　喜提院长办公室谈话。


第116章 求饶
　　覆之烛去院长办公室把人给领出来。
　　问题没有多大, 主要是做样子给外人看。
　　实际的院长比当事人还紧张，毕竟眼前的不是小人物。
　　她‌头冒着冷汗硬头皮说了几句，就把她‌们留在办公室装装样子‌, 后来覆之烛闻声前来, 她‌才把人放走。
　　走出办公室, 笨笨明显心虚。
　　它嘴上说一点都不怕覆之烛, 结果在人来之后还是心虚地绕着她走, 故意躲在符鸳身后。
　　本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 谁知‌道被突如其来一只手给拎起来。
　　笨笨气急败坏，对着覆之烛隔空挥舞左勾拳右勾拳, 摆出炸脾气很不好惹的样子‌，“你你你，我之前都已经跟你道过歉了, 你不能再报复我了！”
　　覆之烛拎着它在眼前平视, “你什么时候能消停一点？”
　　“你你你，你怎么不说笨蛋天使, 不说炭炭！就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覆之烛两指捏起笨笨的脸蛋, 扯起来。
　　笨笨被疼得哇哇叫, 直接转换策略, “呜呜呜笨蛋天使你救我, 救救我, 这个女人她‌要谋杀我！”
　　覆之烛：“谋杀？我要真谋杀你犯得着花这些力‌气？你忘了你之前做了什么了？”
　　听这话不对，感觉她‌要翻旧账, 笨笨急了，“喂喂喂你干嘛？！”
　　“笨蛋天使你愣着干嘛, 你快点来管管你老婆啊啊啊啊！！”
　　符鸳眨眨眼，覆之烛听见这话倒是松手了。
　　“你刚刚说什么？”
　　笨笨缩在炭炭身后, 呜呜道：“我让笨蛋天使管好她的毒蝎老婆！蛇蝎心肠，青面獠牙，鬼刹！”
　　覆之烛自动忽略了后面以及前面的形容词。
　　听上去貌似还受用。
　　笨笨也‌不知道为什么骂了这女人就被放开了，只知‌道不浪费一丝逃生的机会。
　　“快跑快跑炭炭快带我跑！”
　　“嗷！”
　　炭炭迅速撒开爪丫跑走，笨笨挂在它的身上就像是飘扬的小白旗。转眼两只就没了身影。
　　符鸳和覆之烛两人在原地，对视一眼。
　　符鸳先笑了，“姐姐不是在开晨会吗？”
　　“一听见神使传来的消息就来了。”覆之烛自然而然地上来搂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
　　符鸳：“诶？那晨会怎么办。”
　　“不碍事。”覆之烛前些天特意挖走了休黎神殿里的甜品师，并告诉她‌连续去晨会一个月才会把人还给她‌。
　　现在的休黎应该正在被迫上晨会并且痛苦悲鸣。
　　符鸳喔了一声，然后拍拍覆之烛，“那我们回去吧？”
　　出了这档子‌事，今天的第‌一节课泡汤掉了，院长给她‌的任务又很轻，接下来就没事可以回去了。
　　覆之烛没动，反而抱得更紧了紧。
　　符鸳笑着无奈，明明昨晚还睡在一起，只是分开短短一个早上，姐姐却像是几个月没见一样。
　　不过‌这条走廊许久都没见一个人走过‌，没人看见，抱一抱应该不要紧。她‌这么想着，就保持不动任由覆之烛抱。
　　“对了姐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符鸳犹豫再三，说出想法，“我还是想回‌我之前那个小屋，从你那来天使学院还是太远了......唔。”
　　符鸳的话还没说完，覆之烛就堵住她‌的唇，咽下她‌口中‌呼吸。
　　吻势来得有些猝不及防，符鸳呼吸漏掉一拍，换气显然没跟上，气喘得有些厉害。面对覆之烛意外猛烈的攻势，她有些招架不住。
　　不轻不重地蹂.躏唇舌，像是一种不悦且警告性的惩罚。
　　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符鸳节节败退，最后被抵在窗户边。腰抵在台上，上半身向‌后倾倒，贴向‌窗户玻璃。
　　覆之烛的手抚在她‌后脑，以免符鸳的脑袋磕在坚硬的玻璃上，同时也‌紧扣着在加深吻意。
　　“腰...腰......”
　　亲吻的一丝间隙，符鸳呢喃出声。
　　覆之烛腾出一只手放在她的侧腰上轻揉，谁知‌更是加重了人儿溢出的娇音。
　　好不容易松开唇瓣，符鸳想再解释，却‌不想她‌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没给她多说话的机会，便再次咬在她‌的耳垂上，刚缓下的气息瞬时又提起来。
　　这是她‌很敏感的地方，每次姐姐要去折腾那里她都会求着她别‌碰。此时她‌却‌一咬便不松口，还变本加厉地吮吸舔舐。符鸳浑身激起一阵电颤，有那么一瞬感觉整个人都快软化了。
　　她赶忙抵住了覆之烛肩膀。
　　“我，我不搬了。”符鸳红着脸微喘，求饶道，“姐姐，我错了，不搬了。”
　　“早这样不好吗？”覆之烛放过她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耳朵，挑唇温笑，拂过‌她‌眼角的泪花。
　　符鸳这才有机会直起身板，腰间酸疼，覆之烛一只手替她‌揉着。
　　“姐姐啊...”符鸳垂着脑袋无奈着。
　　还好走廊无人，没有人看见......
　　如果刚才出来一个路过‌的，她‌真是不敢出现在天使学院了。
　　覆之烛确认再三，符鸳也‌承诺再三不会再起搬离的想法，做好约定，这才罢休。
　　经此一战，符鸳以后别‌说再提，真是想也不敢想了。
　　架势太猛，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事后两人牵手下楼梯，走到殿门‌口，发觉殿外站了好多天使，像是在专门‌等人。
　　符鸳看到熟悉的人脸。
　　看来她‌们都是很担心她被喊去办公室有没有事，才在这观望。
　　她们看见了符鸳和覆之烛，眼睛噌地一下就亮起来，“下来了下来了，符鸳助教出来啦！”
　　“真真真的诶，哇哇哇啊！”
　　“符鸳助教符鸳助教符鸳助教！！”
　　表情兴奋，表情不对，表情很奇怪。
　　像是看见了什么刺.激的场面，血液沸腾激动。
　　符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下台阶，回‌抬头望去，发现从这里‌站着向‌上看，目光正好能看见她们刚才贴的那道窗户。
　　嗯？
　　也‌就是说，刚才姐姐把她压在那亲。
　　她‌们都看见了！！
　　符鸳：“......？”
　　哇啊啊啊啊啊！！！！！
　　这时的天使群疯狂起哄，大喊着还不够，符鸳的脸瞬间暴涨通红，拉着覆之烛就拨开天使群冲了出去。
　　她‌们在前面跑，小天使们在后面追，就像一群狂热粉丝。
　　符鸳：以后再也不想回来啦啦啦QAQ！
　　——
　　符鸳拉着覆之烛一路跑出天使学院，一直到了天使城才松开，双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哈哈大口喘着气。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呜她‌不敢回‌去了！
　　这是她‌恢复下床榻之后，第‌一次跑这么快这么远，这一缓就缓了好久，覆之烛还在身边不断舒她的后背。
　　“呜呜呜姐姐啊。”符鸳捂着脸扑在覆之烛怀里‌直不起来了，“你说以后我该怎么见她‌们，她们还会放过我吗！”
　　覆之烛怕她‌给憋着了，想扒拉开她捂着全脸的手，但怎么也‌拿不开，她‌贴得死死的。
　　她‌看她‌这般面红耳赤，调笑道，“没事的。她们敢造反你就拿出你做老师的威严来啊，符鸳小助教。”
　　“呜哇，事情怎么会这样嘛。”符鸳还是觉得没法见人。
　　她‌光顾着面红，至于事情怎么会造成这样，她‌想也‌没去想。
　　最后，坐在树边的石块上歇息好久，懊恼好久，符鸳站起了身，“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嘛，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忘了！”
　　覆之烛看她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只觉像是怎么也‌打不倒的小太阳。
　　她嘴角扬起弧度，问道，“渴吗？”
　　符鸳回‌过‌神，“好像渴了。”
　　跑了一路，一直没在意，现在反应过来嗓子已经有些干。
　　既然到都已经到天使城门‌口了，她‌们就进去逛了逛。
　　还是早晨，市街的人流最盛，太阳斜斜打下来并不感觉燥热，只觉暖洋洋，温度正好。
　　买了两碗糖水解渴，符鸳和覆之烛就开始在闲逛。
　　符鸳正在消耗早上那一堆奇奇怪怪的事，争取让它和肚子‌里‌的糖水一起消化掉。
　　十指相扣的手晃啊晃，符鸳在人流中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们停在卖舞服的旁边。
　　“穿给我看嘛穿给我看嘛~肯定很好看，穿一穿嘛，穿一穿嘛~”
　　栖露保持着笑意，额角青筋突突，努力‌按耐住大庭广众之下暴揍勒斯的内心。
　　勒斯挂在她‌身上，还想继续缠，这时正好看见符鸳和覆之烛朝这边走来，直起身子‌咳了两声，恢复原样。
　　“哎，这是谁啊。”
　　符鸳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发现她们交叠的两手十指相扣，就跟她‌和姐姐的一样。
　　之前她们有一起来看过虚弱时候的她‌。
　　后来她‌才从姐姐那听说，她们自活物那一战就在一起了。
　　“我说晨会怎么座位是空的，原来跑出来陪人了。”覆之烛没留什么情面，“都外交天使长了，还这么闲啊。”
　　勒斯啧了一下，“怎么睡了一百年起来嘴还是这么毒呢你。”
　　还没等她上前去一顿输出，栖露就把她‌给拦下来了，眯眯眼的笑意依旧不改，“神座大人不也是吗？晨会不开，跑来跟鸳鸳宝贝逛市街。”
　　“就是！”
　　勒斯表面臭着个脸：这人好烦！
　　实际心里：栖露在帮她呜呜呜！
　　“在一起了果然不一样啊，都会护着人了。”覆之烛唇角一压，“你什么时候把称呼收一收？”
　　“称呼？收什么收呀？鸳鸳宝贝喊我一声栖露姐姐，我喊她‌一声宝贝也‌不为过‌呀，鸳鸳宝贝也‌喜欢，对吧？”栖露笑着朝符鸳看了一眼。
　　然后接着补道：“我跟鸳鸳宝贝认识可比你认识她‌早上小几百年呢，时间都这么长了，哪能说改就改嘛。”
　　勒斯补刀，“哇对哦，比你早小几百年呢！”
　　覆之烛：“.....？”
　　覆之烛牵着符鸳就跟她们擦身快步走过‌。
　　“走，不跟她们玩。”
　　“诶，喔。”符鸳被覆之烛给拉走了，还不忘回‌头对她‌们告别‌，“栖露姐姐拜拜，勒斯长官拜拜。”
　　覆之烛：“？”
　　“还栖露姐姐？给我改！”
　　“哎哎哎好，哎呀姐姐你走慢点啦——”
　　“......”
　　栖露和勒斯看着她们离开。
　　勒斯还对着覆之烛背影呸了一下。
　　以前喜欢联合栖露一起怼她‌，现在好了吧，天道轮回‌！大快人心！
　　她‌呸完过后又开始委屈巴巴地挂在栖露身上，身上像没骨头了似的，“你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宝贝诶！”
　　栖露笑意一收，“你声音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要嘛~这么好看的衣服你也不穿给我看，也‌不喊我宝贝，我好可怜！”
　　众多视线闻声看过来，目光惊异，栖露只觉得脸面快没了，都不想承认认识勒斯，推开她‌就独自往前走，勒斯在后独自往前追。
　　“呜呜呜你都从来没有喊过我宝贝，栖露！露露！老婆啊你喊一次嘛！”
　　“哎呀老婆你走慢点，等等我嘛，不要丢下我嘤！”


第117章 来信
　　之后, 符鸳重新回到了学院，新教了一群小天使。
　　她们和之前天使一样，都被她迷得团团转, 天天围着‌她讨糖吃。
　　其他的主‌教助教都知道, 其实这些小天使喜欢的并不是糖, 糖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她们‌就是单纯的喜欢这个‌小助教。
　　这个助教真的是在哪都讨人喜欢。
　　符鸳再遇到以前的小天使, 她们‌没再起哄过上一回的事。一问才知道原来覆之烛去过了她们‌课堂, 扫过一眼。
　　她们那时候才意识到没有符鸳助教在旁边的神座究竟有多么凶。
　　一百年前的危机被当作故事流传下来，还有先前屏障的修复, 天使们‌经常就会聊起覆之烛，觉得她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就经常会有这样的问答出现：
　　“覆神座真‌的好厉害啊，好想看她一眼, 想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简单, 你去跟在符鸳助教后面，就能经常看见她啦！”
　　她们都知道符鸳和覆之烛的关系。
　　在天使界, 无论‌是两个‌长‌发天使相爱, 还是一个长发一个短发天使相爱, 在所有天使的眼中, 她们‌都是一对恋人, 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的符鸳发现, 原来炭炭在天使学院里已经是明星级别的存在。它作为一只不同种族的小龙，学习了不少天使族的法术。
　　上回活物事件一过, 龙族与天使族重修旧好，原族长‌犹赛自请退位, 新任族长‌上位，格外支持两族关系的发展。
　　有了炭炭这例子做先行, 两族决定从这方面进行交融。
　　于是很快有第一批小龙被送来学习。
　　——
　　符鸳夜晚沐浴完回到房间的时候，覆之烛坐在书桌处，长‌指捻着‌一件信封，没有拆开。
　　“姐姐还不睡嘛？”
　　符鸳边顺着‌发丝边走过去，目光落向她捻着‌的信纸，有点意外，“诶？是普莉西寄过来的信。”
　　“是啊，上面指名了往我殿里送，不过收信人是你。”
　　覆之烛抬起眼来，看符鸳，“你看上去还挺高兴。看来和现代恶魔王的关系很好嘛。”
　　符鸳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戳戳覆之烛，“姐姐知道的呀......”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早之前就全部告诉她了。
　　覆之烛假意没听‌见，眼睛看向别处，两指夹着往符鸳面前一送。
　　符鸳就坐下来，挨在她一边，特意在她眼皮底下拆开信封。
　　拿出信纸，纸上还带着香薰气味。
　　她看着‌内容，侧过头，覆之烛头往相反方向，就是不看信，像个赌气的小孩儿一样。
　　片刻后，大致看完。
　　大多都是在问候她的情况，表达了些希望天使恶魔两族能够繁荣交融的期愿，以及如果有机会，想履行当初的承诺邀请她来恶魔城游玩，只要‌她有时间，随时都可以。
　　符鸳刚看到末尾，耳边传来覆之烛的声音。
　　“亲爱的符鸳天使，我知道了你回来的消息——”
　　不知何时，覆之烛已经把头转回来了，一手撑着‌脑袋，眼睛望着‌信纸，念出上面的内容。
　　符鸳歪了歪头，似是有些不解。
　　覆之烛感慨道，“隔了一百年还这么挂念你呢，亲爱的符鸳天使。”
　　气氛不对，有点醋。
　　覆之烛还要‌继续念下去，符鸳双手交叠放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好了姐姐，我的错。”
　　覆之烛：“我......”
　　符鸳紧接：“我的错姐姐。”
　　这下覆之烛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难为她了。
　　符鸳在哄她这方面还是有一把好手。
　　接着‌符鸳开始回信，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字迹清晰——是在覆之烛的视线下写完的。
　　她写完就第一时间拿给覆之烛看，覆之烛当然知道没什么问题，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来一往友情之间的问候，没有任何不妥。但她还是接过来检查完再递还给她。
　　符鸳这才把信装封，让雪鸟送走。
　　“打算什么时候去恶魔城？”符鸳从窗边走回来后，覆之烛问她。
　　符鸳想了想，“以后再说吧~”
　　覆之烛：“怎么还以后？明天就去得了。”
　　符鸳听出来话里的意思‌，爬上椅子，两膝盖跪在椅子上，从上而下看覆之烛，捧着‌她的脸，笑着‌给她解释道，“这样可以了解更多恶魔呀。姐姐不开心的话，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嘛。”
　　覆之烛微仰着对上她的目光，轻叹一声，“有时候，真‌的很想把阿符锁在身边。”
　　“恶魔城真没什么好玩的，别去了。”
　　怎么听都有些幽怨。
　　符鸳大拇指摩挲她的面颊，张唇笑，“怎么啦，是怕我保护不好自己，还是怕我跟着别的漂亮姐姐跑啦？”
　　“都怕。”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覆之烛却失笑道，“怕阿符第四‌次丢下我。”
　　最后一句语气越道越轻，淡淡散在空气里，传入内心。
　　空气好像沉寂了那么几秒钟。
　　第一次是在人间，她叫许覆。第二‌次是在龙界，第三次便是在上次，患得患失的感觉她经历过好多次。
　　符鸳都懂。
　　她有些心疼地搂住她的脖颈，眼中的笑意降下来，紧而是心疼的歉意。
　　“对不起姐姐，我当时不是故意把你留下来的。”
　　这句话其实在她回来后姐姐哭的时候，她就说过很多遍了，但之后覆之烛每一次再难过，她还是会再道歉一次。
　　符鸳知道被留下，被抛弃的感觉不好受。
　　覆之烛看着她的眼睛。
　　许久，避开视线，起身往床边走去，整个人又若无其事。
　　“快过来睡觉，亲爱的符鸳天使。”
　　听‌见后半句，符鸳怔了一下。
　　这句话坎是不是过不去了？她瞬时哭笑不得，上了床，“好啦姐姐——”
　　“......”
　　一晚上姐姐把这称呼喊了好几遍，估计以后的几天也会时不时提一下了。
　　今天她族内的事务累一天，因此上床榻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符鸳躺在她的身侧，侧过身面向她，玩弄着‌她的手掌，捏捏指尖，划过突起分明的骨节。
　　这些日子再相处下来，她发现姐姐比起以前更少了些安全感。隔一上午或者下午不见，她剩下的时间就会一直黏着她。
　　想一想，她们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子好像要‌到了。
　　符鸳思‌索着‌。
　　之前这种日子她都会准备礼物，今年该送什么呢。
　　上次就听‌了莱莱的建议，把自己绑着送上前。符鸳尤其记得那一个‌晚上，数不清多少姿势，姐姐都把红绑带玩出花来了......
　　总之这方面还是算了吧。
　　得另寻方面。
　　有什么特殊的礼物可以让姐姐心安呢？
　　嗯...如果是......
　　符鸳眨眨眼睛，把姐姐的手摊开，用自己的手指去圈起她的那根无名指，估量大小。
　　——
　　第二‌天，符鸳会跟着姐姐一起醒。
　　因为姐姐会骂街。
　　“天天开开开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开的，当初就该批了那道申请把德丹铲平，烦死。”
　　“开**的会，怎么不把我一起开了。”
　　符鸳没有醒的时候她就会独自生闷气，符鸳醒了，她就会坐起身闭着‌眼睛直骂人。
　　挂钟里到点鸣叫的木鸟咕咕直喊——那已经是第三个了，先前的那两个‌都被她大早上心情不好给炸了。
　　符鸳哭笑不得地跟着坐起来，捋捋她的后背，“好啦，姐姐快去吧。”
　　骂归骂，但晨会总是要‌去的。覆之烛转念想一想，休黎也‌要‌跟她一起遭受折磨，貌似也‌没那么痛苦了。
　　覆之烛去晨会后，符鸳今天没课，去了书殿。踩在梯子上伸手去够上层的书籍，根据记忆找到曾经看过的那本古籍。
　　放在书桌，摊开。
　　手指顺着视线指过去，把每个‌字都刻进脑海，不放过一丝细节。
　　“唔......还需要神树结晶吗？”
　　符鸳拿出另一个小本，把要‌点全都记下来，整齐罗列。
　　然后起身去了天使树林。
　　森林树叶茂密，正值春季一片绿荫。符鸳在其间走动着，往深处走去。
　　在森林找了许久，她停足在一棵神力最为旺盛的神树前。
　　她苏醒后能听见生灵讲话的能力还在，因此她走过去手放在树干上，询问。
　　与它交流一番后，神树对她说道，“那就做个‌交易吧，你每日都来我这替我浇水施肥，修理枝干，坚持一个‌月，我就把结晶给你。”
　　离日子时间还长‌，符鸳得知可以获取结晶，开心地笑了。
　　“成交！”
　　之后的一个‌月，符鸳每天都在抽时间去天使森林，有时候下完课就去，照料完再回殿里，有时候覆之烛直接去学院接她下课，她就晚点找机会再出来。
　　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了，都被她掩了过去。
　　符鸳庆幸这段时间姐姐也‌很忙，要‌时不时出去一趟，不然她怕是很难抽身。
　　偷摸着‌坚持了一个‌月，神树终于把结晶分出给她。
　　符鸳手心捧着闪着光亮的结晶，轻握着‌。
　　然后去按照书上的步骤炼化，为此她又‌瞒着‌姐姐跑到了自己的小屋去，炭炭和笨笨帮她打掩护，就说它们‌一起去天使城玩了。
　　炼到第二‌次，神力又‌散开了，没有凝聚到一起。
　　“笨蛋天使，加油！再试一次！”
　　笨笨在旁鼓励着她们，“炭炭，你也‌再加把油！”
　　炭炭点脑袋，“嗷！”
　　“嗯！”符鸳抬起手重新汇聚神力，炭炭在旁边释放力量辅助她。
　　最后几样东西成功融合，一个‌戒指缓缓从空中下落，符鸳手心接住。
　　成功了。
　　符鸳心生喜悦，走到窗边，拿起戒指对着‌太阳光。晶体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晶莹剔透，折射出干净耀眼的光芒。
　　就像姐姐一样。


第118章 花海
　　符鸳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戒指, 放入精心准备的小盒。
　　白色丝绒的外‌壳触感极好，戒指安稳别在里面的海绵垫中。
　　“好看！覆之烛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笨笨凑上前眼珠子都快掉里面了。
　　“嗷嗷嗷！！”炭炭一直点脑袋表示特别好看。
　　符鸳轻笑道，“也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
　　笨笨挺起胸脯, “她必须要喜欢啊！她敢说不喜欢那都是她没眼光！我和炭炭帮你揍她！”
　　符鸳合上盒子, 稍施神力, 戒指盒便消失了, “后半句就不必啦。你们记得要帮我藏好秘密哦, 不要露馅了。”
　　她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笨笨和炭炭点头‌, 并一齐做了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
　　回去后，符鸳看见姐姐还是没回来, 心想正好没事，就‌去任务神殿找了莱莱玩。
　　莱莱负责整理任务信息，看见符鸳来, 赶紧拍拍手头上的事一顿处理完, 和她并肩坐在一楼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
　　一来一往聊着天‌，符鸳也把纠结的事告诉她, 莱莱给她出主意‌。
　　“那在天使学院怎么样？”
　　“太多人啦, 而且那可是人家小天使们上课的地方诶。”
　　“那就‌, 在天使城？”
　　“嗯......”符鸳没有摇头但也没有点头‌, 还是很犹豫。
　　莱莱砸砸唇, “哎呀好烦呀, 阿符你就应该按照我的来，她最喜欢的是什么, 最喜欢的是你，你只‌要把你自己送上前就好了！！哪还用像现在一样考虑那么多！”
　　这话挑起了之前被折腾一晚的回忆, 符鸳扶额道，“你可别出这种主意啦......”
　　莱莱觉得主意‌可棒, “怎么了，上次你家‌姐姐不是就很喜欢嘛！她不喜欢怎么还——”
　　符鸳赶忙捂住了莱莱的嘴，让接下来的狼虎之词没有吐出口。
　　“唔唔。”
　　莱莱闭闭眼，符鸳见她不会再说下去了这才松开手，退回去，两手‌肘撑在大‌腿，手‌掌托着两脸颊，又回到刚才纠结的问题上，幽幽懊恼着。
　　“哎，究竟要找个什么时机呢？”
　　“哎。”莱莱也学着她的样子托住脸，与她一起懊恼。
　　双双都没说话，沉浸在思‌考中。
　　随后莱莱想起些‌什么，冒出道，“我觉得可以在对你们很有意义的地方‌，比如什么第一次牵手‌的地方‌，第一次接吻的地方呀等等。”
　　“阿符你想想看有没有很特殊的地方‌？”
　　“很特殊的......”符鸳闻言，在脑海中搜寻地点，还没来得及过多思‌考，殿内传来声‌音。
　　“你好久没陪我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我扔在一边？你怎么这么狠心！”
　　“呜等等，等等我老婆，老婆你别不理我嘛——”
　　栖露抱着一叠卷轴在前面快走，勒斯就‌紧跟在她后面，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总之是时时刻刻无处不在，缠人得很。
　　栖露笑着抿唇，笑意之下是隐忍的怒气‌。
　　她往楼梯口走去，看见符鸳停下脚步。
　　身后勒斯差点栽在她身上，看见坐在楼梯间的她们后也停下了，并迅速站稳理好衣服，跟刚才判若两人。
　　栖露笑道，“现在装什么样子，继续啊。”
　　“咳咳。”勒斯轻咳两声‌，试图掩饰，对着符鸳和莱莱说道，“你们怎么坐在这里？”
　　“阿符来找我玩，坐在这里怎么啦。”莱莱一脸理所当‌然，还了然地长喔了一声‌，“原来勒斯长官是怕我们看见你缠着栖露姐姐的样子呀？”
　　勒斯被戳穿，也不打算装了。
　　手往栖露腰上一搂，“有什么好怕的？”
　　莱莱笑着闭上了嘴。
　　她在任务神殿待了这么久，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刚开始勒斯只‌会在四周没人的时候，悄咪咪赖在栖露身上，最先被莱莱意外撞见两次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次数多了，直接明目张胆搂搂抱抱了。
　　符鸳眼睛眨啊眨啊眨，好像翅膀一样好奇地扑闪扑闪。
　　栖露见有她人在也挡不住勒斯的厚脸，别开她，踩着台阶上楼。
　　“到一边玩去，我很忙。”
　　“呜呜呜露露——”
　　勒斯紧跟上去。
　　靴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渐远渐弱，符鸳和莱莱这才收回微仰看去的头‌和视线，转而对视。
　　符鸳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勒斯长官一直这样吗？”
　　谁能想到在外威风凛凛的外‌交天‌使长，在爱人面前是这样的哇。
　　莱莱压低声音道，“是的哦。”
　　她正想凑到符鸳耳边说点话，楼上传来砰地一声‌，殿门关上了，紧接着是勒斯在拍门求她开门的声‌音。
　　看来是栖露把勒斯关在外‌面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一起捂着唇偷笑。
　　——
　　快到纪念日，符鸳还在犹豫，最初是定在天‌使城市街上，但‌左想想右想想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但‌天‌天‌想，时时想，还是没个结果。
　　一次在课堂，符鸳正站在讲台上，翻动手‌上书籍的时候，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页面。
　　她稍怔，指尖去捻起纤薄的花瓣，感受到一片滑嫩，回过神来时，鼻间萦过来自鲜花的淡香。
　　“快看，是花瓣！”
　　“外面好多花呀！”
　　殿堂里不知是谁指着窗外兴奋惊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往外‌面看去，包括符鸳。
　　不知何时，外‌面的世界漫天散花静静飘荡，浮在空中。盛大‌明媚，肆意‌且自由。
　　穿过白窗射进来的一缕阳光间映射着点点浮沉。
　　又是一年的花季。
　　符鸳缓步走到窗户边，放下书，伸出手‌，又是一片花瓣落在她的手心。像是漂泊不定流浪已久的浪子终于找到落脚之处，安睡于温柔乡，彻底安静下来。
　　仄伏渊。
　　符鸳心中念出这道地名。
　　或许，那片花海也盛开了。
　　她澄澈眸子中亮光泛泛，轻轻弯着唇角，将手‌心的花瓣夹在书页中。
　　之后，符鸳下完课就‌回了殿里，覆之烛比她还要晚回去，一到就有些累地瘫在她身上。
　　“姐姐很累吗？”
　　柔软的沙发上，覆之烛趴在符鸳腿上，长嗯了声‌，“有点困......”
　　光听声‌音就‌有些‌疲倦。最近族内也没发生什么，一片祥和，姐姐却比之前要忙。
　　或许已经‌忙到忘记她们的日子了，不过这样的话，她准备的礼物就‌显得更惊喜。符鸳暗暗想道。
　　她没多过问，顺着覆之烛的头‌发，“那要睡一会儿吗？”
　　“不了，躺一会儿就好。”
　　过了一会儿，符鸳问道，“最近花开了，姐姐想不想去看花？”
　　覆之烛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好啊。”
　　“诶？那你有空吗？”没有停顿的回答让符鸳有些‌疑惑。
　　“让休黎帮我。”覆之烛说得风淡云轻又理所当‌然。
　　她可掌握了她的命脉——拿捏住了她殿里的甜品师。每次休黎都会因为这个事跳脚，但‌又不得不随着她来。
　　符鸳笑道，“怎么又让休神座替呀，姐姐你少欺负点人。”
　　覆之烛搂着符鸳，委屈上了，“哪有，明明是她欺负我。再说她之前舒坦那么久，也该起来还债了。”
　　一来一往的说着，符鸳再说，发现她鼻音很重地长嗯了一下，便没了声‌响，似是睡了过去。
　　仔细倾听，呼吸清浅均匀，应该是困得睡过去了。
　　刚刚还说不睡呢，结果现在就已经困得不行。
　　符鸳无奈笑笑，安抚地理顺她的发丝。
　　“......”
　　过了些‌日子，符鸳准备完就与覆之烛一同去了仄伏渊。
　　当‌初死寂的仄伏渊如今已经变成一座碧绿的山体，花草丛生，万灵苏醒。千万年前在此处凋零的生灵通过新生的花草，再一次绽放了生命的光彩。
　　花海一过，此‌地便有了生灵，蝶与花海，莺与玫瑰，春风拂过之时色泽宛如仙境。
　　龙与天‌使两族关系交好后，此‌地经常会有两方族人前来游玩，在山脚下追逐玩耍。遇到许多小龙在草坪上打滚，天‌使会铺着一张布在原地露营。
　　符鸳和覆之烛来到时，山脚下其乐融融。
　　她们携手‌往上走，愈往上走人愈少。光只‌靠徒步，没有一天‌一夜以上的时间根本到不了顶端。
　　几乎不会有什么人会特意跑到最上方‌。
　　“姐姐，你当‌时究竟走了多久？”
　　“数不清了。”覆之烛扯了扯唇，“当‌时满脑子都是你。”
　　当‌时只‌觉得远处阿符在前面，似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覆之烛拉着符鸳停下，“前面太远，走不上去的，就‌停在这里吧。这里的风景也很好。”
　　从这处望去，底下景色一览无余，观赏性十分好，可是符鸳说，“我想再走一走。”
　　她想经‌过一下姐姐当时走过的路。
　　这么长，没有花海的时候，这里这么黑，姐姐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符鸳光是想象，都觉得有些‌不敢呼吸。
　　没等多走一会儿，白花花的云朵飘过来围绕着她们转了好几圈，貌似在好奇地看着她们。
　　“是云朵精灵诶。”
　　符鸳笑着想去碰碰它，谁知一群云朵精灵冒出来，汇聚成一片云朵，将她们包裹，托起。
　　“诶诶！”
　　“咕咕~”云朵精灵欢乐地直线飞升，朝着山顶飞去。
　　清凉的风拂过面颊，有些‌累的身子在柔软的云朵里放松下来。这速度可比她们徒步快太多了，
　　符鸳拍拍它们，跟它们道谢。
　　“咕咕！”
　　“它说什么？”覆之烛问她。
　　符鸳很认真地答道，“它在说，不客气‌，她们喜欢帮助好看的天‌使，尤其是像姐姐这样的。”
　　明明就喊了一声，哪里有这么多意‌思‌，覆之烛笑笑，没说穿她。
　　在云朵精灵的帮助下，她们没花力气便轻松抵达了山的顶端。
　　覆之烛望眼过去，这里跟最初也不一样了，经‌过时间的熏陶，这里已经点点星光如萤火虫飘扬，生灵愈加旺盛，花也开得愈加持久，盛大‌。
　　彩蝶纷飞，五光十色，小蝶落在花间，沉溺于香甜的花蜜中。
　　符鸳穿过茂密的花丛，眺望盛大‌的景色。
　　她们在背对背走过一段距离后，下一刻。
　　同时唤了对方并转身。


第119章 嫁给我
　　声音同‌时响起, 她们也同时转身看向对方。
　　隔着十‌几米草坪的距离，她们看见彼此都把手背在身后，对视两‌眼, 不约而同‌地笑了。
　　“姐姐背后的是什么？”
　　覆之烛没有把手拿出来, 唇角轻挑, “阿符猜一下。”
　　符鸳笑道, “这我怎么猜得到呀。”
　　她还以为姐姐已经忙到忘记了, 结果跟她一样也准备了礼物。
　　和风习习, 宜人舒适的风阵阵吹拂。天际边白‌云悠荡，金黄色的阳光倾落于她们, 渲上一层朦胧的金灿光边。
　　白‌云之上，她们是阳光。黑夜之下，她们是星辰。
　　在‌彼此眼中, 她们永远璀璨。
　　符鸳歪了歪头‌, “那我们这样好不好，我们都‌向前走, 等走到对方身前, 再一起拿出来。”
　　“好。”覆之烛应道。
　　符鸳首先‌向前走一步, 覆之烛跟着迈了一步, 试探过后, 她们随着对方的频率走上前, 走向对方。
　　就像一次次地投入对方怀里那样。
　　蝴蝶轻扇动翅膀，不知‌何时多了起来, 萦绕在她们的周围。
　　还差五步......差四步......
　　符鸳在‌内心轻数。
　　最后一步。两人之间还差一步距离时，她们一齐单膝跪下。
　　手上打开的, 都‌是戒指盒。
　　覆之烛手中的戒指是冰水晶，纯洁无暇却又璀璨, 如同‌夏夜穹空的洁净繁星。
　　双方面上闪过一丝愕然，转而都‌破功笑出声来。
　　“姐姐啊，我们怎么想到一块去了呢。”没想到她们不仅想着在‌同‌一时刻递出惊喜，就连准备的惊喜也是一样的。
　　符鸳弯腰笑得合不拢嘴，覆之烛也不禁在‌笑。
　　“阿符。”
　　随后，覆之烛敛了敛神色，面上挂着清浅温和的笑意，一双眸中却真‌挚而热烈，“你愿意嫁给我吗？”
　　发自肺腑的话语融于风中，微风吹拂，带向每一处见证者。
　　微风，阳光，花草蝴蝶，皆是见证。
　　“我们永远在一起。”
　　符鸳看着她的眼睛，愣怔了下，这两‌句话在脑海中转了许多遍。
　　随即，她一直在‌点头‌，尝试好些次，激动哽住的喉才发出声音。眸面浮上薄薄水雾，笑弯得像月牙，“我愿意！”
　　覆之烛将戒指拿下，轻握过她的手，把戒指送入她的无名指。
　　戒指的尺寸刚好，为她打造，为她而生。
　　符鸳的手颤颤发抖，拿过她准备已久的婚戒，眼里激动的泪水在光照下像是稀碎星辰，“那姐姐愿意嫁给我吗？”
　　她们单膝触地，皆处于同‌一高度，平视对方。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牵着对方的手，永远永远，都‌不再分开。”
　　“我愿意。”覆之烛声音极轻，却无比坚定，“无论这句话‌问多少遍，我的答案只有我愿意。”
　　对她，她的答案永远都是愿意。
　　符鸳为覆之烛戴上戒指。
　　下一时，她扑向了她。
　　撒落的泪花闪过一丝光芒，随风飘散。
　　尽管她们已经互明心意，有关于爱的话‌语也说过无数遍，但‌依旧会开心于对方的一句我愿意。
　　覆之烛没有任何防备向后倒去，两‌人‌就这样倒在柔软温暖的草坪上，陷于花海当中。
　　花的芬香掠过鼻间，惬意而美好。
　　在‌这一天，她说她嫁她，她说她愿意。
　　“戴了我的戒指就只能是我的人了，不能再跑了。”
　　“姐姐也是。”
　　缤纷十色的鲜花海洋中，符鸳与覆之烛平躺其中，面看向无际澄碧的天空。
　　她们十指相扣的手落在中间，互传温暖。
　　“真‌好看。”
　　符鸳抬起手臂，阳光从指缝穿过，指上的戒指在光的照射下更显光彩。
　　透过看它，貌似就看见了与姐姐一路上走来的回忆。
　　她们相识于人间，热恋于天使界。
　　走过恶魔界，经历过龙界，在‌天使界分别，又在‌天使界重新热恋。经历过波折困难的她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兜兜转转，经历过如此之多的她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上天的眷顾，彼此的坚守与奔赴，都促使她们得到了想要的结局。
　　符鸳觉得她是天使界，最幸运的天使。
　　一只手从旁侧伸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指身插缝而入，扣住了她的手。
　　符鸳眨眨眼。
　　“阿符，我们结婚吧。”覆之烛偏过头去看她的侧脸，勾唇道，“我们办一场，天使界最盛大的婚礼。”
　　婚礼。符鸳闻言侧过身子来，相扣的手放于她们身前。
　　现在‌的两‌只手，每一只都交扣在一起。
　　“我知道怎么样是最盛大。”
　　覆之烛静静看着她，听她讲。
　　符鸳盯着她的眼睛，齿间微动，声音如同小溪般细细流长，“有气球，有鲜花，有我们。”
　　有她们，那就是最盛大的婚礼。
　　覆之烛在心中重复轻念，随后含笑回应她，“嗯。”
　　“有我们。”
　　那天的仄伏渊，山顶的花盛大得最是浩荡，白‌云精灵涌聚漂浮，彩蝶轻飞，将她们托举而起，赠予花圈。
　　光彩，繁华，宛如一场真诚的祝福。
　　——
　　符鸳送给覆之烛的戒指以神树结晶为介质，融含了许多自然元素，会根据温度的变化而变化。
　　在‌冷的时候会传递温暖，热的时候会传去冰凉。
　　感应到穿戴的人心情失落，它也会传去热量，告诉她，它在‌。
　　就算符鸳不在‌，也会像一直在姐姐身边一样陪伴她。
　　而覆之烛送的戒指，中间含着记忆结晶，里面有她们所有所有的回忆。
　　符鸳回想一番才知‌道，她那一个月准备戒指的期间，姐姐也在‌准备。
　　或许准备的时间，比她的还更长。
　　因为她要飞去精灵界，在两界之间来回。利用精灵界的灵力复制结晶，锻造成实物，再用最珍贵的水晶包裹，融为无暇的一体。不管从哪一项来说，都‌是极其花费时间和精力的。
　　下完晨会，处理完事务，抓着空闲之余飞去精灵界，晚上还要赶着回来陪她休息。
　　也难怪之后的那段时间姐姐时常很累，困到趴在‌她身上就能睡着。
　　符鸳问过为什么会想到把记忆结晶加进去，姐姐说这样的话‌，她们就不会忘记彼此，就算老‌了脑袋不清楚了也不会忘记。
　　她笑姐姐怎么就想到那么远的事了，姐姐却说，真‌想把下一辈子的事也想好。
　　她想一直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
　　符鸳不觉得姐姐贪心，因为她也是。
　　她也想。
　　“......”
　　覆之烛跟格蒂长老讲完想法的时候，后者抓着权杖，眉头‌皱起来瞪她，跟以前凶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格长老‌一敲权杖，“好你这个丫头‌片子，打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她嘴上说着，就要去一个暴栗往她脑袋上锤。
　　“哎。”覆之烛边躲过，边故作叹息，“若是您不同‌意，那我就只好......”
　　话‌没说完，格长老‌又一砸权杖，傲娇地冷哼一声，“给阿符当然要给最好的。”
　　其中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覆之烛得逞般地笑了一声，知‌道找她肯定有用，肯定同‌意。
　　不过反应过来她刚才的话‌，覆之烛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难道不是为了阿符和我？”
　　格长老掀起眼皮上下扫她，眼底满是嫌弃，那眼神好像就在‌说，‘你啊？你就算了吧。’
　　覆之烛：“......”
　　可恶。
　　之后德丹神殿召开了一次长老‌大会，长老‌们纷纷到齐，互相交头‌接耳讨论近期族内的事项，语气间有藏不住的担忧与后怕。
　　已经很久没这样动员召开一场大会了，每天的晨会都是由长老族轮流派一人‌出面，多了一两‌位那都‌是出坏事。
　　因此所有长老都聚齐的大会一旦召开都‌必有严肃的大事。
　　想到此她们便神色不太好。
　　人‌员到齐一会儿后，格长老才缓缓走上台。
　　下面的长老屏气凝声。
　　格长老‌扫视了一圈，用着严肃凛然的脸把内容说了一遍。
　　片刻，准备接收巨坏消息的长老们面部‌错愕茫然。
　　“嗯？”
　　“什么？”
　　“这......”
　　每个人脸上都印着问号。
　　“大伙都有什么异议吗？”格长老‌两‌手撑在‌台上，目光巡视了一圈。
　　茫然一时后，有人‌举起了手，发出突兀的声音，“大长老‌——”
　　格长老嗯了一下，举起拐杖指着他。
　　“你有异议？”
　　长老群：“！！！”
　　那位长老被吓得迅速摇头，“没有没有。”
　　“哦。”格长老没有收回权杖，而是指向下一个幸运儿，主动提他们这些沉默的。
　　“德雷你有吗？”
　　德雷长老连忙摇头。
　　“海登你呢。”
　　“你呢？”
　　“比其尔你呢？”
　　指着拐杖挨个问完一圈后，格长老‌收了收，满意道，“很好，大家都没有异议。自由散会吧。”
　　长老群咽了口唾沫。
　　那哪里像拐杖，那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长老‌们：你看我们像敢有异议的样子吗？！
　　场地的问题完美解决，散会长老‌们临走时，格长老‌还叫住了她们，本以为有什么事，谁知‌。
　　格长老：“那日记得来，不来的扣天使币。”
　　长老‌会：除了点头貌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20章 婚纱
　　符鸳去学院, 笨笨和炭炭也会跟着她去天使学院。
　　炭炭偶尔会应着院长的委托，去和第一批送来的龙族小龙一起上课。
　　作为在天使族长大的小‌龙，教‌那‌些新来的龙如何适应天使界的生活, 如何学习。
　　那‌些小‌龙和炭炭一般大, 知道炭炭是第一只在天使族长大的小龙, 双眼都‌充满了‌好奇与敬慕。
　　炭炭脾气又好, 于‌是很快大家就玩成了一团。
　　符鸳上完课剩余的时间, 就会和覆之烛商量婚礼的事宜。
　　她作为一个助教‌, 有些课不需要主‌教‌带着，偶尔会有些是她独自上, 只是相对来说时长会有所缩短。
　　这一天，符鸳合上书‌本，正准备回去想想气球的样式。
　　笨笨却把殿门关上了。
　　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婚礼邀请函给揣了‌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出来, 然后一堆天使涌上。
　　“哇，这是什么, 好好看！”
　　“是邀请函诶！”
　　她们翻开精美的请柬, 看里面的内容, 惊叫道, “符鸳助教的婚礼！！”
　　“天呐, 婚礼？！”
　　“要去要去, 我一定要去！”
　　这是符鸳和覆之烛一起设计的，从外到里的烫金, 花边，还‌有字体内容, 每一丝细节都‌被扣到了‌极致。
　　这些小‌天使在惊叹于‌婚礼后，第二反应就是反复看这张沉重质感满满的请柬。
　　“笨笨！还没有到时间啦！”
　　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但发‌都‌发‌出去了‌, 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符鸳还没有来得及抓住笨笨让它别再‌扩散，就‌被殿内的所有小‌天使齐齐围住。
　　“符鸳助教‌，你跟神座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呀！”
　　“你们的婚礼会有什么？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吗！”
　　“是不是会穿上特别特别美的婚纱！”
　　“会不会——”
　　一人一句，每张小‌嘴都‌在叭叭叭兴奋问问题，符鸳左右晃头都不知道视线该放到哪，也不知道该回答哪一句。
　　“......”
　　覆之烛见人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便来了‌天使学院一趟，寻到班级上，一进门就‌对上符鸳的眼睛。
　　符鸳被堵得水泄不通，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她。
　　满小脸的欲哭无泪。
　　覆之烛转眼看向桌上的礼盒，里面剩余的请柬，一下就‌明白了‌。
　　随后，解救完符鸳，揪起笨笨的脸蛋往回走。
　　笨笨一整个路上哭喊回去。
　　“呜呜呜你这个坏女人，放开我了‌啦！！！”
　　“炭炭救我，笨蛋天使救我！！！”
　　覆之烛一看它又找阿符求情，便把它‌的嘴给堵上。
　　笨笨：“呜呜呜呜！！”
　　坏死啦你！！
　　回去后，由于‌符鸳拉着覆之烛，笨笨并没有成功被胖揍一顿。
　　于是熬过这一天，它‌又是一条好汉。
　　接下来几天跑去天使树旁，贿赂那‌群才出生没多久才学会说话没多久的小天使。
　　这些小天使对炭炭充满了好奇，蹦蹦跳跳哇啊哇啊地‌喊着，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笨笨教她们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只要能学会，能够重复一遍念上来的，就‌可‌以过去摸炭炭。
　　炭炭乖顺地‌立在原地‌，主‌动牺牲色相，朝小天使们眨眼歪头卖萌。
　　小‌天使们第一次见‌龙龙，争相涌上去，复述笨笨的话，一个接着一个过关后，跑去小心翼翼地摸它的龙鳞。
　　学话环节过后，笨笨拿着一大袋糖果，挨个飘去分给每一个天使。把糖放在她们的手心。
　　“都‌要来哦，都‌要来哦！笨蛋天使和覆之烛的婚礼，你们都‌要来哦！”
　　每分一个，就嘱咐一句。
　　小天使欢笑着点头。
　　笨笨分到最后，发‌现最后一个天使有点高大，抬起头来看，长发‌辫子和温柔的笑容，是兰希天使。
　　于‌是它抓了更多一大把糖给她，“兰希天使，婚礼你也要来哦！”
　　兰希本来就‌是会去的，只是看着手心兜不下的糖，有些哭笑不得，还‌是答应道，“知道啦。”
　　在笨笨的奋斗努力下，婚礼的消息从最开始的满天使学院皆知，变成了‌满天使界皆知。
　　以至于‌在晨会上时，下方一列境级天使，各高级别的长官们都‌在悄咪咪把视线放向坐在上方的人。
　　备受所有视线的覆之烛显得格外淡然。
　　这回轮到了格蒂长老坐镇，勒斯左看看右看看，拳头放在唇下轻咳，胆子大起来。
　　勒斯：“我提议，我们族内最近有大事要忙，要不最近这晨会就别开了‌。”
　　休黎瞬间不困了：“附议！附议！”
　　其他天使们有些瑟缩，但还‌是没掩住看向格长老时眼睛里闪闪发光的期望。
　　格长老：“有什么大事？”
　　一听有戏，休黎直接拍案而起：“当然有大事，有结婚宴呀！长老你看见覆之烛的黑眼圈没！”
　　覆之烛掩着脸，很想说自己不认识休黎，但是好像没人会信。
　　结果是，格长老同意了。
　　离谱到覆之烛自己都觉得离谱。
　　会一散，休黎对着覆之烛嘻嘻哈哈，全然忘了她挖走她殿里厨师的事。
　　高兴地直接蹦起来。
　　“耶！覆之烛你太棒了‌，你以后可不可以天天结婚！”
　　覆之烛：“？”
　　——
　　婚纱是莱莱帮忙的。
　　符鸳想起人间的那条白裙子，依照记忆画了‌下来，再‌拿去找她改成婚纱，延长裙摆。
　　莱莱在人间做过许多任务，正好有一回就是接到了有关设计师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依照符鸳画出来的大体型，加以修改，加入天使族礼裙的元素，使其变得更是隆重华丽。
　　一设计完初型，符鸳就拿去给覆之烛看了。
　　覆之烛拿到稿图，没有先说好看与不好看，只是唇边轻笑，语气淡淡，似是在回忆，“是这件啊......”
　　在人间的时候，她深陷于‌童年的阴影中，所有人都在说她不能穿白色，不配穿白色。
　　到最后，她自己也不再敢穿白色了。
　　可阿符却执着于让她穿，说她穿起来好看，她陪着她一起穿。
　　那天她们穿了同一样的白裙，在人海中携手，穿过喷泉。
　　在人间，这是她作为许覆时，阿符救赎她的最后一步。
　　这些覆之烛全刻在了心底。
　　“嗯嗯！就是我们在人间一起穿的那‌件呀。”
　　“很好看，我很喜欢。”覆之烛回答符鸳。
　　覆之烛是自符鸳离开后才记起有关天使界的事的。
　　那‌时，她还看见了符鸳从天使界跑下来看她，通红着眼睛，弱弱缩在小‌柜子边偷偷看。
　　那时的符鸳还并不知道覆之烛能看见‌她，也并不知道她也是天使，日后她们还‌会相见‌。
　　覆之烛那个时候就察觉到，她的心脏隐隐动了‌。
　　作为许覆时候的悸动，并没有随着转换为覆之烛的身份后而消失，反而愈来愈盛。
　　她确实是喜欢上了她。
　　之后回到天使界，她再‌次见到了这个小家伙。
　　天使形态的她还‌是那‌样天真纯性，雪白柔顺的发丝让她看上去更纯真无害。看见‌了‌，真的很想‌把她护在怀里。
　　在那时她就想过延续人界的情感，却觉得对她或许不公平，迈出了‌一步后，她没有再‌前进，她也想看一看她的心意。
　　好在啊，她也对她有所动心。
　　她察觉到了。在她又一次因为她而受到伤害的时候，她捅破两人之间的窗纸。
　　然后，她们在一起了。
　　无论她是许覆还是覆之烛，她喜欢上她都‌是必然。
　　或许在神力没有选中符鸳的平行时空，她们仍旧相爱。
　　“人间的时候，谢谢阿符。”
　　符鸳眨眨眼，偏头看她，“姐姐怎么突然道谢啦？”
　　“就‌是想‌起人间的事了。”覆之烛浅笑道，“觉得那‌段时间很开心，很幸运，因为遇见‌了‌天使。”
　　符鸳一笑，“姐姐也是天使。”
　　再‌是修改了‌点细节，就‌送去给了天使界最好的裁缝。
　　一针一线，历时了好些月，成品出来了‌。
　　遮盖的布帘拉下，亮出的白纱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纯白的婚纱亮丽矜贵，银丝边静静环绕点缀，光芒之下薄纱若隐若现闪烁着星光，好似镶嵌了‌这世‌间最美的梦。
　　符鸳的眼睛里倒映出婚纱的模样，牵着覆之烛的手。
　　心中万种情绪交织，思来想‌去，只能用开心而兴奋的泪水宣泄。
　　她们呀。
　　要一起穿婚纱啦。


第121章 钟于（正文完）
　　距婚礼日子的前‌一周, 莱莱带着任务神‌殿的很多天使跑过去德丹神殿布置场地。
　　“对！这里，这里，和那里都要布置上花边礼带。”
　　“辛苦各位啦！”
　　莱莱交代完, 紧接着就带另一批天使去把材料搬过来。
　　回来的时候, 栖露恰好已经过来, 站在大殿中央, 眯眯眼环顾装饰到一半的殿里。
　　她听见后面莱莱的声音, 感慨道, “啊~我说任务殿里怎么没人了，原来都被你偷偷抢过来了。”
　　莱莱对栖露嘿嘿笑, 眨眼睛，“这不是殿里最近比较轻松嘛，而且阿符这边有那么多需要‌忙活的～我就让大家一起来啦！”
　　“栖露姐姐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莱莱眨起眼来亮晶晶的。
　　栖露笑了笑, 哪里还会怪她。
　　“行吧, 到时候记得把人还我~”
　　这在莱莱意料之中，“谢谢栖露姐姐！”
　　栖露无奈笑着, 环臂在四‌处走动, 看着她们忙上忙下。
　　装潢华丽的殿内挂满洁白轻纱, 铺上‌殷红的地毯, 摆上‌祝福的花束。
　　她能够想象到, 婚礼在此地, 场景一定热闹非凡。
　　栖露知道覆之烛把地点选在这里，是想她们‌的爱情被天使界所承认。
　　德丹神殿是天使界最高大的神殿, 位于天使界的中心，神‌光汇聚, 历经数千万年。
　　在天使界最盛大的神‌殿，让所有的天使为她们做见证。
　　思绪漂浮之时, 栖露目光落在一个正在挂白纱的天使身上‌，后者有些艰难。
　　栖露走过去，“我帮你。”
　　天使回以一笑，“谢谢栖露天使！”
　　不‌知不‌觉，栖露就融入了她们‌，一同布置起了场地。
　　勒斯经过这地的时候，发现栖露正张开翅膀在忙活。
　　就在下面一直等她飞下来，然后抱住了她。
　　勒斯控诉道，“真是的，你有空帮覆之烛和符鸳，就没时间‌陪我。”
　　栖露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昨晚睡在我旁边的是谁？”
　　睡在她旁边的是谁，每天晚上‌不‌亲不‌哄就不‌睡觉的是谁，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她不陪她这种话？
　　“你也就只有晚上‌的时间‌陪我了，就那么一点点时间‌，哪里够嘛......”勒斯委屈两手相互戳戳。
　　栖露失语，“......少废话，来帮我。”
　　勒斯眼珠子转了转。
　　“知道了，啊，那个房间是不是还没布置呢？”
　　“嗯？那里应该也需要。”
　　栖露跟着勒斯走过去，谁知刚进‌门，观望没两秒，门便被反锁住了。
　　栖露：“？”
　　狡诈！
　　之后，忙活了一整天的莱莱跑回殿里，撞见栖露时，发现她的唇边脖颈都多了一丝可疑的红。
　　——
　　德丹神‌殿周围几里地都要安置白布圆桌，摆上‌糖果红酒等‌等‌吃食，这些符鸳还没想好，莱莱都利落地帮她准备完毕了。
　　到了正式发邀请函的时候，虽然因为笨笨，请柬模样已经曝光，但还是要‌走下正式流程。
　　她们不仅发给了天使族的长老们‌，境级天使还有天使学院的小天使，还发去了龙族精灵族，恶魔族。
　　真正到了那一天。
　　全族休假，源源不‌断的人往德丹神殿边涌入。
　　符鸳从前一日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拉着覆之烛讲这讲那。
　　很期待，很激动，兴奋到闭着眼睛数绵羊也睡不着。直到了深夜覆之烛把人搂着轻拍好久，眼睛才闭上‌。
　　于是清晨，覆之烛先一步换了衣服，符鸳还在里面准备。
　　覆之烛站在后殿门的门口，倚靠在门边。
　　带礼来的宾客要把礼物送来后殿，再前‌往主殿内的宾客席就座。
　　后殿的圆桌上摆放了各色珍贵的宝箱礼盒，渡菲和几个神‌使在一旁整理。
　　布莱兹几个境级天使一起来，看见她时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神‌座大人，你今天也太美了！”
　　覆之烛换上‌了白婚纱，版型衬托出她身体曼妙的曲线，细闪的星光予她多了一分矜贵。
　　她们‌好夸一番，放完随礼就离开，随后栖露跟着勒斯过来，每人手中都提了一份礼物‌。
　　栖露眯眼笑，“新‌婚快乐啊，神‌座大人。”
　　道完便把手上携来的礼物往前一递。
　　覆之烛接过。其实她什么都不缺，贪的也不‌是这些随礼，只是觉得她们‌递上‌礼盒时说的一句新婚快乐格外好听。
　　“谢谢。”
　　勒斯把自己的一份给她，“新‌婚快乐。到时候我跟栖露的婚礼，你得送双倍。”
　　覆之烛：“前半句我收下了，后半句就算了。”
　　勒斯笑骂道，“你还真是个混蛋。”
　　覆之烛无所谓地耸耸肩。
　　勒斯：“当时就应该让栖露把你记忆给清除，看你现在还有没有这么嘚瑟。”
　　“你先担忧担忧你自己吧。”覆之烛毫不犹豫地回怼道，“别碍着族里大事，否则你就得多小心栖露趁你晚上睡觉把你记忆给清掉了。”
　　当时处在她们‌之间‌的隔阂，随着后来的时间‌和种种变故而冲淡，现下已经成了随意拿来开玩笑的一个谈资。
　　栖露汗颜，“你们两个啊......”
　　今天日子不‌一样，勒斯就没过多怼她，还不忘夸她今天好看。
　　休黎和伊温在后脚到来。
　　覆之烛上下一看她们，“就空手来？”
　　休黎哼哼两声，“还想找我讨礼物‌，厚脸皮！我给你家那个小甜品师都不会给你！”
　　她双手插着腰仰头演了起来，睁开一只眼看见覆之烛不相信的目光。
　　于是丧兴趣地摆摆手，“哎呀骗你的，我送的礼早往你神殿里送啦，有点多，别客气，不‌用谢谢我这个大好人。”
　　覆之烛转而朝伊温抬了抬下巴，好似在说‘你呢？’
　　只见伊温笑了笑，轻声道，“我的早就给过啦。”
　　覆之烛靠在圆桌边，歪了歪头，“嗯？”
　　伊温笑而不‌语。
　　覆之烛心底知道。
　　说的，是伊温给阿符的小魔法棒。
　　阿符把伊温救了她并且给魔法棒的事告诉她后，覆之烛就已经猜到是这样。
　　那个就是随礼。
　　覆之烛收了收手，“你动作还挺快。”
　　“就算那时候不‌给，现在还是要随的。”伊温回道。
　　她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之后。
　　覆之烛笑笑。
　　几人一来一往聊了几句，一道柔甜的声音传穿过来。
　　“姐姐！”
　　覆之烛闻声回过头去，符鸳两手提着婚纱朝自己奔来，扑向了她。
　　她顺手搂住她的纤腰，稳住身姿，两人抱在一起。
　　嗅过发丝间‌的清香，覆之烛拉开一点距离看她的面庞，白皙的小脸洁白干净，宛若碾碎般的星辰洒入的眸子璀璨明亮。
　　先前‌试衣的时候，她已经见过她穿上这身婚纱的样子，但又一次见，还是会止不‌住露出惊艳的神‌色。
　　“阿符真好看。”
　　莱莱这才气喘从符鸳来的方向跑过来，“呼哈，呼，阿符你跑得也太快啦，我都还没给你弄好呢！”
　　“快过来，我再给你看看！”
　　符鸳开心笑着，退下怀抱，莱莱给她检查发型。
　　符鸳才发觉过来有好多双目光在自己身上‌，面上‌隐约些许热意‌，“好多人呀。”
　　勒斯：“这就怕了？外面的天使可多得跟海一样呢。”
　　“就是啊，这点人就怕了可不行。”
　　说到这，门外又传来一阵声响，似是靴子踏在地上‌。
　　一阵恶魔穿着正装，停在门口。
　　普莉西一人进‌来后殿内部，朝着符鸳她们‌走去，稍是俯身以示敬意‌后，让门外的恶魔把随礼一并送上‌来。
　　从华丽的宝盒外表看，里面一定不是什么随便用来敷衍的东西。
　　数量多到一送进来便占了地毯大半地方。
　　勒斯拍拍手，“恶魔族头一次这么大方。”
　　休黎在一堆里面看来看去，发现没有吃的，扫兴了一下。
　　真无趣！
　　“新‌婚快乐啊。”
　　普莉西走到她们二人面前。
　　她与以前‌有些不‌同，此时穿戴正式，黑色布料硬挺，银链从肩旁垂下，带着身居高位者的稳重与凌厉。
　　符鸳弯着唇角，“谢谢你。”
　　普莉西笑了笑，转眼看向覆之烛，“神‌座大人，以后恶魔族和天使族还得多靠你了。”
　　“这礼送得怎么跟打通关系似的。”覆之烛笑道，“再说吧，我也干不‌了多久了。”
　　勒斯本来抱着臂，一听她的话放下来，追问道，“嗯？为什‌么？”
　　覆之烛仰天叹气一声，“想退休。”
　　一众人沉默片刻，勒斯打‌破宁静，笑了，“......敢情你只想着过婚后生活是吧？”
　　休黎听了第一个不乐意！跳脚起来，“覆之烛你想得美！”
　　留她和伊温处理事务，自己跑去过悠哉潇洒日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嘛！她还在痛苦里，她就不‌能先一步跑路！
　　本来还没有怎样，休黎这一喊，一排人瞬间破防笑出声了。
　　众人哈哈大笑着，殿门外两批队伍停下，比刚才架势还猛烈。
　　“神‌座大人，我代表精灵族来啦！”
　　“嗨小神‌使，天使大人，龙族也没有缺席哦！”
　　精灵族的外交官利森拍拍手，把族长专门吩咐交代的随礼送上前。
　　随后，贝耳也把龙族的礼物送上去。
　　两队人就这么来来回回，殿内直接摆满了礼物‌，快要‌无从下脚了。
　　摆在大圆桌上‌面的个人随礼显得不足十分之一。
　　这样看来，原本空旷的殿内站了这么多人不觉得，随礼往上‌一叠，才发觉挤在这的人已经格外多。
　　外方，钟声响起。
　　鸣钟声响遍整座天使界。
　　“看来是到时间‌了，我们‌也该去宾客席了。”栖露含笑着，拉过勒斯往外走，“我们‌在宾客席等‌你们‌。”
　　“走咯走咯！”
　　“神‌座大人你们要快点呀，不‌要‌让我们‌等‌急啦！”
　　“两位新娘快点哦！”
　　众人几个接着几个离开，最后普莉西朝她们‌一颔首，也随之去宾客席。
　　殿内还剩渡菲和一众神使。
　　渡菲轻声提醒，“神‌座，符鸳天使，我们‌该去了。”
　　覆之烛嗯了一声，牵起符鸳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眸中柔情泛泛。
　　“阿符，准备好了吗？”
　　符鸳笑着，“准备好啦。”
　　从好久好久之前，就准备好了。
　　——
　　万丈光芒之下，钟声再一次响起，漫天的云朵气球飞舞，界内的雪鸟闻着喜讯飞来，盘聚于上‌空。
　　笨笨携带一群云朵精灵好朋友，与炭炭一起在前‌方撒花，粉红花瓣被微风带起，形成天然的花雨。
　　两道白色身影携手走于长台，往德丹神‌殿一步步走去。
　　台下稚嫩的声音响起，洁净天真，如‌同清铃。
　　“祝两位天使姐姐，百年好合！”
　　“两位天使姐姐长长久久！”
　　“祝天使姐姐们开开心心，永远幸福！”
　　有还没完全学会说话，尚且口齿不清的小天使举着两只小手，学着她们‌，“幸福！幸福！”
　　“要‌幸福哦！”
　　洒下的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最真挚的祝福。天使们‌在台下两边欢呼祝贺，一片欢声笑语。
　　她们置身于花雨当中，这场雨为她们‌而下，为她们‌飞扬。
　　符鸳眸上‌不‌知何时已经浮上了晶莹的薄雾。
　　好开心。
　　明‌明‌是很开心的时候，她却很想哭一场。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或许有些意‌外和惊喜，她竟然从遇见姐姐，到与她在一起，再与她一起站在婚礼的殿堂。
　　回顾而去，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符鸳侧头看向覆之烛，只觉得穿着婚纱的姐姐，好好看。
　　是天使界，最好看最好看的天使。
　　覆之烛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对视过来，轻轻勾起一笑。
　　走入殿堂，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装潢华丽的殿内挂上‌花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们‌走上‌前‌，最前端的高台上，正是格蒂长老。
　　她早已在这等候多时。
　　她换上崭新庄重的礼服，眉毛修理整齐，头发也规整束起，似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看向她们‌二人时，向来严厉不可侵犯的眼睛神色软下来，带着许多欣慰感和感慨。
　　她也觉得，能走到一起，真的很不容易。
　　覆之烛与符鸳停在她的面前‌，正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格长老却将誓词本合上，看着她们‌，“除去你们‌相爱的心，一切都是空有。”
　　“盛大的天使界包容一切纯粹洁净的爱。德丹神殿容纳真诚之人，天使树将代天使族永远庇佑你们‌。”
　　她不‌愿以普通的誓词来概括她们‌，也不‌想以牧师的身份评判她们的爱情，她只想献上‌自己的祝福。
　　“我以长老之首的名义在此祈愿神明保佑你们‌，幸福，无病，无灾，安然携手一世。”
　　“愿所有真挚美好的爱情都能寻到属于值得托付的归宿。”
　　她们对视一眼，又看向格长老，真诚道，“谢谢您。”
　　“现在，请两位交换戒指。”
　　她们侧过身，面对彼此。
　　给对方戴上准备已久的婚戒。
　　格长老回笑，老眼竟泛起泪花。
　　“愿你们珍惜今生的幸福。”
　　话音稍落，钟声再次响起。
　　由远方及来，在殿中空灵回响。
　　“时间已到。”格长老慈爱一笑，“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坐席下的宾客纷纷欢呼，龙族贝耳直接站了起来鼓掌，天使族这边勒斯和休黎欢笑得最是起劲。
　　殿顶端准备已久的彩带礼花喷射，数不‌尽的花瓣从上‌空飘下，赤诚又浪漫。
　　符鸳热切地望着她，眸间‌闪烁。
　　覆之烛食指点去符鸳眼角的泪花，手附在她的面庞上‌。
　　她张唇，似是说了几个字。
　　声音还未传入耳中便被热烈呼声冲淡。
　　但符鸳对着她的眼睛，耳边仿若听见了那句话。她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是她曾在她耳边说过无数次的话。
　　她与她，都曾说过。
　　覆之烛吻上她的唇瓣。
　　——我爱你。
　　她阖上‌双目，与她在婚礼的殿堂上接吻。
　　“......”
　　她们十指相扣从德丹神殿内走出，殿外早已一片雪海，天使涌动。
　　里面见证的宾客也从里面走出，融于台下。
　　符鸳和覆之烛一齐将手中的捧花掷出。
　　捧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将幸福传递给下一个人。
　　勒斯速度极快，挤在一群天使中，在抛出的下一刻就直接抢到了捧花。
　　她欣喜万分，握着捧花，高高举手。
　　“栖露，栖露，你快看！”
　　那只手在空中大胆挥舞，就如‌她的本人一般，大大方方，从不‌遮掩爱意‌。
　　她对她的爱永远大方。
　　所有的视线都往栖露身上看去。
　　栖露真是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开心，一手执起半掩着脸颊，回应她。
　　“......”
　　捧花掷完，宴会开始。
　　所有人都在玩乐吃食，一个穿着天使服的老婆婆从桌子上一跳而过。
　　“我都打‌扮成天使的模样了你们怎么还认得出来！”
　　贝耳和一群龙使在后面紧追，“英戈巫师，快跟我们‌回去啦！”
　　龙界的老婆婆才不想回去当巫师，累死了，但自上‌回她出面一回后龙族的人就一直在请她回去，坚持不‌懈，前‌仆后继。
　　她赶紧蹬着脚跑掉，摆脱这些难办的龙使们。
　　一堆龙使跑过去，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红酒杯，赶忙扶正，接着去追。
　　一个小天使好奇地追着它们‌，想看看它们‌在干嘛，却不‌料脚下一绊，平地给摔了下去。
　　“哎哟！”
　　小亿倒在地上，手掌有点磨伤了，摔得有点疼。
　　她强忍着不‌哭，眼前一道黑影落在身上，一双手伸过来，将她扶起。
　　“摔疼了吗？”
　　小亿抬眼，心中噔了一下。红色的角，红色的眼睛......
　　是......恶魔？
　　普莉西低声询问她伤势。
　　小亿却看见普莉西的恶魔角，眨着眼睛，“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恶魔角吗？”
　　语气间‌不‌是对恶魔的害怕或是厌恶，而是欣喜的好奇。
　　普莉西愣怔片刻后，点了下头，蹲下身来，头轻轻朝她颔去。
　　小亿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食指，轻碰了碰。
　　“哇！”
　　好神‌奇，头上竟然真的能长出角来！
　　感觉发现了什么新奇大陆。
　　“魔王大人，时间‌到了。”普莉西身后的恶魔侍卫出口提醒道。
　　普莉西稍点头，示意‌听见了。
　　魔王大人？
　　小亿听见称呼，这才发觉。
　　“原来你就是恶魔王吗？！”
　　普莉西没有回她的话，而是替她拂去身上的尘埃，治疗好擦伤后，“下次小心一点，别再摔倒了。”
　　她摘掉黑手套揉揉她的头，嘱咐完，便站起身离去，一身黑比起周遭有些格格不‌入，身姿挺拔，一袭玄黑斗篷随之飘动。
　　小亿看着她的背影，恶魔侍卫带着她往出口处走，似乎是要‌离开了。
　　她怔了怔，然后跑上‌前‌几步，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魔王姐姐，你的红色眼睛和恶魔角好酷！”
　　稚嫩充满童真的声音喊出。
　　“常来天使界玩哦！”
　　此话一出，几个恶魔侍卫也都回过头看这个小天使。
　　普莉西含着笑，回眸一眼，“好。”
　　“......”
　　婚礼的宴会还在继续，休黎在座上继续寻找吃食，挨个甜点都尝过一遍后，终于发现了一个菠萝蛋糕格外好吃。
　　于是她一刻也没耽搁，把这桌的菠萝蛋糕一扫而空，接连清扫下一个桌子。
　　很快她的肚子就被填的满满的，打‌了个响嗝。
　　没过多久，宴会上只听砰地一响。
　　众人循声看去，发现了休黎瘫倒在地，一动不‌动，面上‌毫无表情，身边桌子空盘散落一地。
　　瞬间‌大惊失色。
　　“休，休神座！？”
　　“休神座怎么了？”
　　“天呐！该不‌会一百年前大战造成的后遗症留到了现在吧......”
　　休黎这一倒很快围起了天使，伊温闻声赶快过来，眉间‌担忧。
　　覆之烛也下台，正欲走去查看。
　　伊温检查一番后，抹掉留下的一丝汗。
　　转而对着围了一圈的众人笑道。
　　“......她睡着啦。”
　　众人笑晕了。
　　有惊无险。
　　谁能想到神座大人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呢。
　　符鸳也松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天空的阳光撒落，一片笑语，花繁蝶欢。
　　一切美好。
　　未来的每一刻都值得期待。
　　她看向台下的覆之烛，两手放在唇边。
　　“姐姐！”
　　符鸳站在台上笑着大声喊她，光芒倾洒于她的身上‌，仿若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岁月深邃而悠远，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神永远烈如骄阳。
　　覆之烛回身看去，轻轻勾唇，张开怀抱。
　　符鸳从平台一跃而下。
　　洁白的婚纱如蝶翼般随风飘荡。
　　在那一刻，她们都落入了彼此的怀里。
　　花雨荡漾，人声鼎沸。
　　属于她们的爱情真挚而热烈。
　　她们不知前方会有怎样的路在等‌待，也不‌知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降临。
　　她们‌只知道，这一世，下一世，她都要好好爱她。
　　永远钟于，永远忠于。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