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资女王
　　作者：木随风
　　文案
　　出身于财阀世家的沈荑因为厌倦家族内斗而选择独自留学，在这期间认识了意气相投的日本同学真田以及出身普通却有野心的关柏舟。
　　回国后，沈荑从默默无闻的普通投资者变成财技高超投资女王，与此同时见到了老对手关柏舟以及投资界的神话林星石，更遇到了人生中的一个意外——区从容。
　　欢迎大家支持和收藏本文的姐妹篇《金牌律师》（原名：女神，请蒙眼）感谢。
　　内容标签：都市 欢喜冤家 女强 商战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荑，区从容 ┃ 配角：柏舟，林星石，杨白水，戊申 ┃ 其它：投资，商战，女王，萌宠
　　一句话简介：投资女王和萌宠医生


第1章 
　　沈氏大厦是a市最高最奢华的大楼之一。
　　下了班的区从容医生垂头丧气地推开沈氏大厦的旋转门进入大厅。
　　大厅门口的保安值班到深夜，见到了区从容来也不意外，只是点头打了招呼叫了声“区医生”就按了总裁直梯刷了卡就让她上去。
　　沈氏大厦在设计的时候就专门留了一道直梯到顶层，其余的电梯可以通到各个楼层，但都不能到达最高层。平时沈氏总裁见的人都是从低一层楼梯上爬上来的，按设计师的说法，这体现了当代隐形的富人阶层观。
　　这位区小姐经常来，也只有她才享有不打招呼就直接坐直梯去找总裁的权利。
　　电梯门打开，迎面就是沈大总裁的左膀右臂——一秘和二秘坐的工位。一秘不在，二秘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区从容，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区医生，沈总还在里面，您可以直接进去。”
　　区从容点点头，凑近她问：“你的口红颜色真不错，什么色号？”
　　二秘温柔不失端庄地回：“我没有涂口红，沈总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太招摇。”她看了看区从容的嘴唇，“但您可以试试纪梵希25。”
　　“我是沈总的私人医生，也是沈总的下属，你推荐给我这个色号不会引起沈总的反感？”
　　“我推荐的应该会很适合您。”二秘悄然带过话题。
　　你是我们沈总的御医，她对待你的态度和我们不一样，而且上次她还亲自在香港买了mac套装送给你，可见在她看来你适合涂抹口红。
　　但一想起沈总已经送了区医生整整一套mac，自己今天再推荐不同牌子的口红给她，会不会让天蝎座的沈总记仇？
　　二秘的头皮麻了麻，决定尽早把区从容这个烫手山芋送进去。
　　“沈总，区医生到了。”二秘按了直线。
　　“进来。”
　　门禁从红色变绿色，二秘开门侧身示意区从容进去，区从容被她带着仪式感的职业假笑吸引了一会儿，出于职业本能她想要知道二秘这张精致端庄的脸上到底动没动过刀子，虽然她并不是整形科医生。但对整形专业有点好奇。想着如果老了退休了可以开个整形医院，多赚钱。
　　可是还没等观察完，就被里面的一道冷光震慑住。
　　沈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鼻子上架着一无框眼镜，穿着白色绸面衬衫，职业范儿十足。气派非常的沈女王现在正悠然又冷酷地瞅着她。
　　如果不是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灯提示区从容现在是一个开放自由的社会，她差点就想跪下来给对面的女人磕头，抖声说：“见过女王陛下。”
　　区从容心里骂了一声“真妖孽”，然后毕恭毕敬地走到她面前慰问：“沈总，您都扭伤脚踝了，还穿着高跟鞋拼命加班到深夜，这样不听话的病患我不保证疗效。”
　　沈荑的办公室很大，以前充满了淡淡的甜甜的香薰味，偶尔有段时间会变成中性的檀香，这会让区从容想起学校为了应付卫生检查特地在洗手间点檀香的场景。
　　如果女王知道区从容由她的奢华香薰联想到的是学校厕所的檀香，估计会想把区从容从这层楼丢下去。
　　沈荑的办公室半个面都是落地窗，能接着沈氏大楼的高层优势俯瞰整个a市。
　　区从容的一个好朋友所在的办公大楼也能从这里远远望见，这个朋友是个年少有为的律师，作风利落干脆，同时受到很多男的女的仰慕和追捧，只可惜最后被另一个美女勾走了，俩人高高兴兴地在郊外买了别墅过着如胶似漆的同居生活。
　　沈荑看着区从容的眼睛，知道她现在正在明目张胆地走神，特地咳了咳提醒。
　　却换来区从容一句：“嗓子不舒服？就叫你晚上睡觉要围上丝巾再睡呀。”
　　沈荑很想给区从容翻白眼，她才20多，什么时候需要跟个老奶奶似地脖子上围着丝巾保暖着睡了？
　　“区医生如果想做我的私人保姆的话，我就允许你在晚上睡觉之前替我围上丝巾再睡。”
　　“我是个医生，真的不是保姆。”区从容坐在了沙发上，远远看着她。如果不是因为院长特别指定自己来照顾她，自己也不会这么晚了还被人叫来扯一些有的没的。这人居然还想要自己当保姆？休想！
　　沈荑的脸上反射着淡蓝色的电脑光，手头上一直敲字没有停。这个跨国并购案跟到现在基本已经进入尾声，现在只需要双方挑个好日子签字盖章就算落槌。
　　区从容垂眸看着沈荑放在办公桌边上的高跟鞋，鞋跟至少六厘米，她的净高应该是1.72，所以，等她穿上鞋子估计要俯瞰众生。
　　现在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棉拖鞋，她喜欢天竺棉，淡色系。虽然款式简约但一看logo就知道价格昂贵。
　　沈荑的脸好看，身材比例也好，她长得一张高级脸，穿什么都会觉得贵气。即使现在穿着拖鞋，也让区从容忍不住盯着她的脚踝看，luo露的脚踝瘦削精巧，还纹了一个淡色的“s”纹身，这是她的姓，这个女人很爱她自己。
　　直到在笔记本上打完最后一个句点，沈荑的心情才算真正放松了下来。她抬眸瞅了瞅区从容，好像才想起了叫了这么一个人，“你吃饭了吗？”
　　自从偶然认识区从容之后，就觉得这个小医生很有趣。之前由于收购一家医院的原因，不得不找一个自己人临时坐一坐院长的位置，刚好她就在眼前就让她顶替了一阵。
　　后来发生了沈氏家族的内斗，又把她从院长的位置上撤了下来。她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曾经闹过不愉快，好在这个人没脾气，性格随和，而且不记仇。所以当把她安排入一家老牌医院重新当回小医生之后，她就又恢复如初。
　　这样性格好的一个医生，和商场上遇到的心机叵测的人都很不一样。沈荑乐意见到她，也乐意把她放在身边当个吉祥物。
　　区从容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虽然含着笑，但在自己眼里却是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她知道沈女王在生意圈里的名号，她是出了名的杀伐决断，所向披靡及说一不二。
　　但既然沈女王自己开口了，那么就骑驴下坡。每一次沈女王随随便便一个夜宵都会让自己大开眼界，既然有福利去蹭，区从容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比起沈总，区从容更愿意称呼她为“沈女王”。
　　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就连番夺了原沈氏董事长父亲沈洵和原沈氏总经理亲弟弟沈铎的权，雷厉风行地接掌了庞大如航空母舰的沈氏集团，成为传说中的商界女王。
　　当然她在投资界还有个更自我的头衔——投资女王。
　　这个名号和沈氏无关，是她第一次进入投资界就凭本事摘得的桂冠。
　　沈荑打算带区从容出门觅食，一般不会在这么晚了还吃夜宵，但她身材好，顶多吃了夜宵再去跑步机上跑几圈。尤其当看见区从容听见晴吃夜宵之后两眼放光的模样，沈荑就不忍心消灭她的希望。
　　就当喂宠物吧。
　　沈荑弯腰低头打算重新换上高跟鞋，但是却被一双手拦住了。
　　区从容蹲在地上拿着一双黑色耐克运动鞋说：“你的脚要是想要早点好就穿这个。”
　　沈荑皱了皱眉。
　　这黑乎乎的丑不垃圾的运动鞋这么配自己这一身阿玛尼？
　　可是区从容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拉起她的脚把鞋子往上套。
　　“还好我的鞋码和你的鞋码一样，刚刚好。”
　　沈荑从来没有让别人替自己穿过鞋子，她虽然有的是财富，但也不会让人碰自己的脚。区从容碰她，她不反感。
　　医生的手，温柔而又稳重。
　　“你把运动鞋给了我，你自己呢？”
　　区从容看了一圈，眼睛定在了沈荑换下来的拖鞋上。
　　沈荑踢走了拖鞋，笑着说：“既然你不让我穿高跟鞋，那么你穿。”
　　“凭什么？”
　　“凭我要请你吃夜宵。”
　　区从容犹豫了一下，她今天穿着的衣服偏休闲，配这双鞋子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又要拒绝的时候看见沈荑打开她办公室暗藏的小门，里面是一个配有浴室的休息室，还有一个衣柜。
　　“这里的外套随你挑。”
　　区从容看在夜宵的面子上忍辱负重地挑了一件，换上之后她看见沈荑的眼神亮了亮，笑意更深了。
　　“不好看？很好笑？”
　　“不，很好看，比我穿好看。”沈荑推着她的肩膀怂恿她走出来照镜子，站在区从容背后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说，“我听说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校花，现在在医院就是医花了，这件衣服我没穿过，送给你。”
　　区从容的耳根微微发热，虽然都是女人，但这么暧昧的在她耳边吹气说话是不是也不合适？
　　可能在国外生活过的人对保持距离不是那么敏感。
　　这件大衣一看就是新的，连吊牌都没摘。虽然区从容也很喜欢“橘里橘气”，但无功不受禄，她不想无缘无故接受沈女王这么大的好意。
　　摸了摸柔软的衣领，区从容把外套脱了下来，重新套上自己的外套拉好了链子踹着兜说：“我还是喜欢自己的衣服，走吧，去哪儿吃夜宵？”
　　沈荑翘了翘嘴角，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然后说：“现在赶高铁还来得及去吃b市的一个夜宵摊子。”


第2章 
　　区从容真不知道沈荑这样的超级大脑里此刻装的到底是什么。
　　穿着可以直接去晚宴的外套，坐了高铁来到了b市，吃的还真的是某个街头的火锅大排挡。
　　一秘和二秘全都下班了，跟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保镖。他站在桌子边上，鹤立鸡群，惹得周围桌的人往这边看着指指点点。
　　区从容受不了，低声对沈荑说：“沈总，你要是不想被人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盯着瞧的话我觉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换个高级的、像你平时一样浮夸的饭店吃夜宵，最好是那种会员制没什么人贵的离谱的。第二，让你的保镖也坐下，他站在这里等于立了一个靶子告诉别人这里有个有钱人带着保镖吃饭快来绑架她。”
　　沈荑觉得她的分析有点道理，于是用眼神示意让保镖在隔壁桌坐下。还顺道让老板给他上一样的锅和食材。
　　“我以前的高中就是在这里读的，那时候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和这家老板很熟。”沈荑说。
　　她突然谈起了从前，这让区从容微微意外。
　　打量四周环境，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行的夜宵一条街。附近有一所区从容也知道的高中，转学之前她一直住在b市，来过这所高中找过朋友，也在这条街上吃过晚饭。
　　没想到像沈荑这样阶层的人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来这样的地方吃饭。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吃这么普通的东西。”区从容放下肥牛之后说。火锅香气扑鼻，肥牛一下去就开始数秒，等到第7秒的时候立即捞起来，迅速拌上自己调制的酱料塞入口中，特别好吃。
　　“人吃五谷杂粮，我也是人，凭什么不能吃这些？”沈荑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托腮就笑。
　　吃饭应该要找像区从容这样的人一起吃，否则会没有胃口。
　　“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爸爸不管你吗？”
　　“他不会管……我是一个被他看不起的孩子，只要我在外面不要丢他的脸，他是不会主动来管我的。”沈荑眼眸暗了暗，但瞬间又恢复如常，“那时候我可能是已经到了叛逆期，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获取他的一点点关注。所以我一个人来到b市求学，同学们都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富豪沈洵。”
　　“那他们现在知道了你，肯定非常后悔当时没有和你攀交上关系。”
　　“人和人的圈子不同，现在我几乎已经接触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我也不关心他们会过的怎么样。”沈荑声音毫无波澜地说，“所以我挺羡慕你和程律师之间的友谊，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这很好。”
　　区从容咬着虾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嚼着说，“是啊，程白这样的朋友值得交一辈子。”
　　沈荑把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不动声色。
　　她知道区从容或许曾对她的青梅竹马朋友程白有着超出友情界限的感情，但随着程白找到了她自己的爱人，区从容的这段感情也随之深埋。
　　爱情，可能是作出冷静决策的障碍。
　　面前的这一条路曲折、充满了危险，爱情也变得遥不可及。能有个人陪着一起吃夜宵，一起在工作之余玩乐，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争斗，也就满足了。
　　“女士，你想干什么？”保镖突然站了起来，拦住一个朝着这边走来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瞪着区从容这边。
　　刚开始沈荑还以为是自己的保镖反应过激了，但当她看见区从容的表情的时候，就觉得这一切不对劲。
　　区从容明显认识这个中年女人。
　　她妈妈？不是，全家福里的区妈妈不是这个人。
　　她的亲戚？也不是，这女人显然是来找茬的，不是某个和蔼的慈祥的阿姨。
　　中年女人提高了音量指着区从容骂，深怕别人听不见。
　　“你这个祸害，你还敢回来！”
　　骂的这么狠？
　　沈荑皱了皱眉，有点不悦。
　　区从容开口说：“沈总，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她显然是不想理会这个人想要避开她了。
　　沈荑沉默了一下，“好，结账。”
　　两个人不打算继续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结账后打算要走，却在离开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流迎面而来。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由于太震惊而忘记发出声响。
　　区从容在这一瞬间闭上了眼睛，但她没有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流和刺痛，只有手臂上的一点点被烫的痛。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去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沈荑。
　　“沈荑！”
　　区从容转到她面前去查看，沈荑的样子挺狼狈，在中年女人端起火锅泼向区从容的那一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就挡在了区从容的面前。
　　好在火锅已经吃完，汤底并不热。也好在保镖反应比自己更迅速，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汤水。
　　所以自己的情况其实还好。
　　最惨的是保镖。
　　不过眼瞧着区从容第一时间冲过来捧着自己的脸上下仔细检查着，那紧张的模样倒是有一点可爱。
　　“你烫着了哪里没有，感觉到哪里疼了没有？是不是不舒服，说话呀！”区从容连珠炮似地发问。
　　沈荑却笑：“大部分的热汤都被保镖挡住了，我没事。你呢，你溅到了？”
　　这时候老板也紧张地过来，“你们没事吧？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放心，这个人跑不掉的。”
　　区从容在反复确认沈荑没有大碍后，回过头去检查保镖的情况。保镖的西装都湿透了，还挂着一点汤底的残料。好在这是冬□□服穿的厚，他长得高脸也基本没有被泼到，除了脖子和手腕有点烫伤之外别的问题应该不大。
　　区从容还是替他叫了120，烫伤的情况虽然不严重，但也怕感染。
　　保镖一开始坚决不愿意丢下老板去就诊，但在沈荑严肃的命令下还是上了救护车走了。
　　警察到了的时候中年妇女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被泼的是她她有理。
　　“要不要打电话给程白解决这件事？”沈荑询问区从容的意见。
　　区从容听着中年女人在那边骂骂咧咧，低着头拉了拉沈荑的袖子说：“不要叫小白来，就让她跟着警察去处理，我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求你尽快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沈荑看着她可怜的样子，虽然按照平时的处理方式会追究到底，但既然区从容这样开口了，她也没有必要牵扯不休。于是就和警察沟通了之后带着区从容离开了。
　　路上安排了一辆车接她们回a市。
　　区从容在车上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窗外。
　　沈荑没有打扰她，只是觉得她自己身上的这股味道去不掉非常难受。想着尽快回到a市洗个澡换身衣服。
　　司机一路上很沉默，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他就是个驾驶机器，除了驾驶之外的其他事情都不存在。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悄然一亮，沈荑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迅速回复了信息内容。对方也立即回了两个字：“好的。”
　　随便放过谁不是沈荑的风格，至少要保证那个泼了她一身火锅料的女人今晚会在公安局呆上一晚。
　　区从容虽然不追究，自己也答应不追究，但最大的受害者保镖还是可以追究她的责任的，所以这次是保镖出面，并不是她，就也不算违背对区从容的承诺。
　　但沈荑有点好奇这个中年女人是谁，和区从容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拿着火锅泼人？而区从容为什么对她一再退让？
　　深夜回到了a市，沈荑好心收留了区从容。
　　放着一个刚刚遭受了心灵打击的朋友独自在家不是她沈总风格。
　　但在沈荑的大别墅里区从容也没感觉到多少来自于朋友关怀的温暖。沈荑的家实在太大，完全没有电视剧里端着热水两个朋友依偎在一起取暖说着安慰人的话那样的温馨感觉。
　　沈女王一回到家就赶紧跑到卧室浴室里洗澡换下一身沾满了火锅味的衣服。
　　留下区从容一个人捧着冷水杯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盯着壁炉发呆。
　　她干嘛要抛弃温暖的狗窝跟来这一个奢华冰冷的皇宫？
　　“你可以去洗澡了。” 沈荑换了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说。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幽静的沐浴乳的香味，是属于一股成熟女人的迷人的味道。
　　区从容扭头看着她愣了一会儿，问：“沈总，你家有酒吗？”
　　沈荑皱了皱眉，然后说：“等我换下衣服。”
　　区从容刚开始不明白为什么拿瓶酒还要换衣服，等沈荑带她按了电梯门往下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沈女王家里是有地下酒窖的，而且很大。
　　“喜欢喝什么种类的什么年份的酒？自己挑吧。”沈荑站在偌大的说话有回声的酒窖门口，侧着身对着区从容说，“不过我建议你洗完澡再喝，不然会晕在浴室，你是医生你应该清楚。”


第3章 
　　区从容知道沈荑有钱，但不知道她家里地下居然还能藏着一个酒窖。虽然沈女王谦虚地说这比不上国外的酒庄，但看着这一排排的标着年份的各式各样的酒，区从容倒抽几口凉气，说不定这里放着某瓶酒就是沈女王去拍卖会斥巨资拍回来的。
　　她偶然得知一秘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去拍卖会拍酒。
　　回头看着沈女王，她正悠闲地抱臂倚门站着，似笑非笑，妖娆的很。
　　区从容看着她的脸觉得心里发毛，这么看着我笑是什么意思？感觉像是妖孽看着唐僧肉。这是女儿国？不对呀，自己也是女的，她就算是女儿国国王也不至于真看上一个女的呀！
　　“这瓶酒可以吗？”区从容挑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可以。”沈女王敛起笑意，转身带着她上楼。
　　区从容手里捧着冰凉凉的酒，觉得今晚这个想喝酒的提议真的是糟透了。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又暧昧，总觉得沈女王刚刚的笑里带着点什么，可一时间又想不透。
　　电梯里纠结的时候，一声都不敢吭。怕出声了沈女王回过头来突然说点什么，但同时区从容看着她的后脑勺又想要她转过来主动对自己说点什么。
　　“你身上……”沈女王忽然开口。
　　区从容身体一紧，视线从她的后脑勺挪到了她的腿上。
　　真修长，真笔直，又细……
　　“都是火锅味……”沈女王低头抿嘴一笑，她能透过电梯门的反光面看见后面的人的样子，“我去开酒，你去洗个澡吧。”
　　区从容大概已经羞到无地自容，把酒塞到沈女王手里扭头就走。
　　穿着沈荑的浴袍出来，区从容见到沈荑已经倒好了酒坐在客厅里专门造的吧台边上等着自己。
　　另外一杯葡萄酒就放在桌上，深红的色泽，鲜艳诱人。
　　沈荑眉眼一抬，托腮问：“她为什么泼你？”
　　区从容眨了眨眼睛，厚脸皮地讲：“我太美，她嫉妒。”
　　沈荑笑了笑，知道区从容不打算解释清楚。不过没关系，一秘刚刚已经发来了调查结果，这个女人已经被送去了派出所呆着做笔录，她和区从容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被轻易地打听了出来。
　　“我有酒，还有一个故事，你要听吗？”沈荑抿了一小口，问。
　　区从容看着她美丽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明明还没有喝几口，却恍惚觉得已经醉了。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好。”
　　“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我曾经为了生活费去教钢琴课打工，补习的小朋友很可爱，但又有一点调皮。每当他进步了我都会给他一些小奖励，刚开始效果很好，但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
　　沈荑顿了顿，转动了一下红酒杯，“小男孩的妈妈对他管教很严格，几乎不允许他出去玩。但是有一天他提前完成了我要求的曲子，恳求我让他去院子里玩秋千，我最终拗不过他答应了。”
　　区从容从沈荑的表情能分辨出来这一定是个结局不怎么样的故事，但沈女王一直很高傲，即使眼里透出转瞬即逝的哀伤，但表情还是那样淡然，甚至还轻笑着说，“最终他因为玩秋千飞的太高摔了下来，头着地，脊椎伤了。他成了一个脖子以下没有知觉的瘫痪人士，以后再也不能弹钢琴。”
　　见到沈女王眼里的悲恸，区从容忍不住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安抚说：“那是个意外，不能怪你。”
　　沈荑余光瞅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很想反问她：既然你知道安慰我这种情况属于意外，为什么你不能安慰你自己曾经的医疗事故也是个意外呢？
　　根据一秘的调查，当年明明是那个妇女的儿子自己想不开，在手术苏醒后自己偷偷出去，下楼梯时不小心摔死的，为什么要把这种负担强加在你自己身上？
　　但沈荑忍住了，喝光剩下的一点酒起身说：“故事讲完了，酒也喝完了，晚安。”
　　沈荑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住，回身奇怪地看着区从容。
　　她想干什么？这样凄楚可怜的小眼神儿真像是一只猫。刚刚为了安慰她随口编的谎话没有被看穿吧？她现在这幅样子应该大脑不在状态，应该不至于……
　　区从容的眼睛一直盯着沈荑的脚，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弱弱地问：“沈总，您的脚什么时候好的？”
　　明明是她说自己脚扭伤了很严重，院长才答应调自己来专门照看这个特殊的病人。都照看了大半个月了，沈荑的脚却一点起色都没有，还不让自己碰。好在她是大富婆，出门有车，上楼有电梯，每天不会超过100步，就差来人背着了。
　　区从容想着她养着养着估计很快就能好，这几个月的私人看护也能赚不少外快。毕竟女王还年轻，依照她的愈合能力至多两个月就能好全了。可是明明白天看她还吆喝着行动不便的样子，晚上吃夜宵替自己挡火锅汤底的时候步子别提有多快。
　　自打下电梯开始拿酒，区从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沈女王的受伤的那只脚，怎么瞅觉得怎么怪异。她不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走路的时候也不见一瘸一拐。于是更加怀疑她是不是装病。
　　沈荑淡然自如：“只是稍微好了一点，在我确认好全之前就有劳你继续照顾了。”
　　区从容嘴巴动了动，沾染的酒气可能影响了一点她身为医生的判断力。既然病人自己要求多用药多付钱，她也没有拒绝大把私人护理费的理由。
　　都是女的，还怕她会吃了自己不成？
　　“你可以睡二楼边上的那间客房，这几天张姐请假回老家去了，明天就回来，缺什么就自己在房间里找找看，找不到可以打电话给张姐。”
　　其实沈荑自从掌舵了沈氏之后就放弃了曾经很强的生活自理能力，把她在国外锻炼的生活技能统统都有选择地丢弃了。除了赚钱和稳住股价，她几乎没有时间发展私人爱好。
　　对区从容的叮嘱和细心让她想起了从前国外留学时代遇到的第一个房东，一个金发碧眼的胖胖的欧洲中年女人，翻译成中文她当时的意思就是：“缺什么自己在房间里找找，实在找不到再打电话给我。”
　　那时候没有钱，沈荑在冬天零下十几度没有被子和暖气的房间里整整坐了一晚上。房东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大晚上的，房东也不会从城市的这一头到另外一头为她送被子。
　　区从容在沈荑回到房间之后也端着酒杯摸索到了沈荑给自己安排的房间。推开门，房间奢华、整洁。只是被子用品都是全新的，一看就知道没人用过。
　　区从容跳到床上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现在程小白在做什么，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全世界好像就自己无所事事，做个活少钱多的闲人的感觉——
　　还挺不错。
　　闭上眼就想起今天泼了火锅汤底的那个女人，想起大半夜被电话吵醒那边哭喊着、咆哮的尖锐声音……
　　叹息一声之后打开包包准备给手机充电，却不小心又一支笔掉了出来滚到了床底。区从容于是趴着伸手在床底摸一摸，却不小心摸出几包蓝色方形的小包物品来……
　　Durex……
　　区从容僵了。
　　“我找了一床被子给你……”沈荑敲门进来，发现区从容正趴在地上隔着床仰着头看着自己。
　　区从容其实觉得今天沈女王的眼神有点奇怪，态度也异常，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用因为脚伤的事情不得不依赖自己所以分外殷勤。
　　但她现在手里拿着沈女王的掩藏很深的秘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想着千万要藏好，否则被发现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沈总，我们都这么熟了也算是朋友，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尊重您的隐私，虽然可能未必能帮得上忙，但多个人替你参谋出出意见也挺好的。”
　　她从上到下打量抱着被子的沈荑，女王抱被子的姿势有点萌，区从容舔了舔嘴唇，舔完之后惊觉自己有点变态。
　　沈荑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有理解区从容在讲什么。她把厚厚的被子放在床上，直起身子说：“区医生，我很健康，谢谢你的关心。”
　　原来她手里捏着durex，怪不得刚刚看我的眼神那么怪异。不过这房间怎么会有durex难道是沈铎以前留下的？
　　沈荑明明已经发现了区从容手里藏着什么，可是却偏偏不说。她放好被子之后关门的时候，还多往里面看了一眼。
　　区从容笑眯眯地冲着她傻笑，还挥挥右手，左手一直藏着不动。
　　她明明是客人，拿出来该丢脸的是沈荑这个主人才是，为什么会反过来让她觉得心虚？
　　沈荑回到房间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今晚看起来可以睡个好觉。


第4章 
　　二秘竖起耳朵仔细听今天沈总办公室里的动静，她一大早进门就招财务总监、技术总监和投融资部经理一起进去开大会。这都连着三个小时了，只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沈总的声音传出来，偶尔会听见财务总监说几个字，但其他人就根本没声儿了。
　　这种气氛很熟悉，以前沈总收购美国那家科技公司的时候就是这种压抑的、快节奏的气氛。
　　二秘已经想不起那场收购战到底经历了多少个无眠加班之夜，总之，她和一秘是沈总的左膀右臂，完美后勤，只要沈总还在加班，她们就没有独自休息的道理。
　　这一点从她入职接受教育开始就明白了。
　　一秘曾经告诉她，沈总是个严格、细致的人，她毕业于国外知名大学，又在外面独自历练了几年。从她回国后进入沈氏，没有几个人知道。
　　很多人以为她是凭借着沈氏长女的身份成为投资部总监的，但实际上整个沈氏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当时身为董事长的沈洵也没有向外告知这件事。
　　要不是当时的总经理沈铎自己想不开来投资部大闹一通，可能直至沈女王夺权成功大家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沈氏不乏学历高、条件好的员工，年纪轻轻的沈荑从一个普通员工以超常的速度升到了投资部总监的位置，而且成为了沈氏最年轻的总监，其中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一秘那时候就跟着沈荑了。她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沈荑是无眠的。除了工作上的压力，她还要额外面对沈铎的责难，以及沈洵的质疑。
　　她必须做到完美才能在周末回家见到沈氏父子的时候挽回一点亲情的筹码。
　　一秘听了一会儿说：“看来沈总又看上一家了。”
　　“沈总又找到投资目标了？不知道这次在国内还是国外，如果是在国外我就有机会跟着一起去逛逛，希望这次是欧洲的国家，我有很多牌子的东西想要买。”二秘一脸憧憬地说。
　　“跟了沈总这么些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一秘摇着头笑着说。她们俩摸清了沈荑的脾气之后这份工作就做的越来越顺手。假设沈荑是女王，那么她俩就是跟在女王身边的两个得宠的宫女。论升职加薪她俩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是最快的。
　　沈荑平时对下属的脾气很好，她不会因为出身看不起人，相反的，她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更加能体会各个职位的普通人的不容易。所以对待下属，日常生活里她能忍让的就忍让，但是对工作她就不这样了，可以说，她的工作要求是吹毛求疵的。
　　在她的手下，不可能存在浑水摸鱼过日子的庸碌人。
　　听着总裁办公室里面的人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一秘和二秘相互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两个结论：有结果了。
　　大门被推开，几个总监逃难似地走了出来，个个面如死色。
　　一秘见到内线灯亮了，急忙接起来。
　　“沈总。”
　　“叫两份外卖上来，有个客人要来。”
　　“好。”
　　“顺便帮我拿一套礼服来，晚上投资人酒会要用，通知司机待命。”
　　“好的。”
　　挂断了电话，没等一秘布置任务，二秘就主动说：“我马上订程律师喜欢的那家店的外卖。”
　　一秘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按照这个样子沈总的确是瞄上了新目标，一旦开启收购流程，程律师的加入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这两份外卖之中肯定有一份属于程律师。
　　外卖的事情交给二秘，而她自己要去沈总的家里拿来适合她今晚穿着的礼服。翻出投资人晚宴的电子邀请函，一秘正在心里揣摩今晚晚宴的规格、性质，到最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天区医生会来找沈总换药膏，她会不会跟着一起去？区医生——适合哪件礼服呢？
　　程白程律师如预料之中那样到来。她来的时候，引起了外面大开间的男性人群一阵骚动，程律师除了性格冷了一点之外，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是一个典型美女。一开始沈氏内部就有高层未婚男士想要追求她，可是没有一个能接近她一分的。
　　一个大美女律师又来见沈总，能近距离看见她的男性眼珠子又快掉出来了。期待着等会儿开完会有没有机会约她出去一起吃午饭。
　　“你们注意到没有，程大美女今天戴了戒指，而且是左手无名指，难道她已经有主了？！”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听说她有男朋友，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了已婚人士呢？”一个部门经理大失所望。
　　“这事儿真没地方打听，要不等会儿问下二秘？”
　　“沈总的两个秘书嘴巴严丝合缝，你们问不出来的。”另外一个围观者忍不住说。
　　“我真的很好奇，这么一个冷美人，到底什么时候被人骗走的？到底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她喜欢？”
　　“大家都好奇。不过——我更加在意的是我的小风风最近状态好到不行，参加电影发布会的时候总是面带桃花，媒体整天都在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总是有办法把话题带到别的地方去。追星追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看见她这样，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真的恋爱了。”一个女职员黯然说。
　　“一个明星而已，结婚了就换另外一个。”有人不屑。
　　“不许你诋毁陆习风！”女职员愤然捍卫自己的偶像。
　　“好的好的，不惹你，继续工作了。”对方让步，他知道千万不能惹的就是忠实粉丝，他们把偶像当成神。
　　沈荑工作起来不要命，又遇到一个工作狂程白律师，于是两个人一直闭门到了下午四点，区从容来了。
　　区从容问了情况之后直接推门进去，就看见沈荑和程白两个人正在资料堆里埋着。而且还同时抬起脑袋，一脸不满意地看着她。
　　区从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这两个人熟悉，这两个人一定会大骂一顿然后赶自己出去。
　　“沈总，该复诊了。”区从容开门见山地说，然后放下包包，走到沈荑和程白的面前，瞄了一眼程白之后说，“无关的人请避开一点，别干扰我工作。”
　　程白识趣地退开，抱走了电脑放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开始处理文件。
　　沈荑抬头瞅着区从容：“你这个医生太霸道了吧，我刚刚面对的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区从容面无表情地整理自己的药包：“你的生意我管不着，我只管你的脚。如果不想以后都变成一个瘸子的话现在乖乖听我的话。”
　　“作为医生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
　　“作为病人你是不是太任性了一些？”
　　沈荑噎住，仔细瞅着她的表情，又看看在一边当背景正在工作的程白，心中了然这两个人应该又是闹别扭了。只不过程白不会主动挑起战争，更多的应该是区从容这个苦恋闺蜜多年而不可得的别扭鬼又受到什么刺激了。
　　其实依照沈荑的分析，在程白已经明确宣布有主的情况下，区从容其实大部分已经能够放下了。
　　她是个体贴温柔的女孩子，不会像怨妇一样吵嚷着不甘心不情愿，她会将情绪掩埋在心底，然后刻意装出一副已经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心底里却会偶尔闹一闹不开心，只是她会小心翼翼地表现又不表现这份不开心。
　　真是一个别扭鬼。
　　“哈？！”沈荑皱眉轻哼一声。区医生下手重了点，就算心里不开心也别拿自己出气，有本事找程白去呀……
　　区从容抬头看了看她，也觉得自己刚刚好像粗暴了一点。解开绷带，看着沈荑的脚踝的确还在青肿着，知道她并不是完全在欺骗自己，于是按照流程为她替换药膏。
　　“沈总，您如果继续不遵照医嘱继续穿不合适的鞋子走路的话，您的脚踝永远也不好了。而且，还可能造成永久性的问题。”
　　“有些场合不得不穿着正式，否则就感觉矮人一头。”
　　区从容站起来的时候也顺道拉了沈荑起来，比了比身高之后说：“依照你的身高矮人一头的可能性很小。”
　　沈荑低头垂眸一笑：“总不能穿着运动鞋配晚礼服去参加酒会吧？”
　　“找一双舒服的单鞋就可以。”区从容被她看得心里一晃，顿时觉得紧张。
　　沈荑见着她的样子，笑的幅度加深。却故意不理会区从容的反应，扭过头去问程白：“程律师，今晚的投资人晚会你是否赏脸陪我一起去？我有两张邀请函，可惜并没有男伴也没有女伴。”
　　“抱歉，我已经有约，不能去。”程白利落地拒绝。
　　沈荑似乎早已料到程白会拒绝，于是立马调转枪头问余下的唯一人选，“那么区医生，你不忍心让我被连续拒绝两次吧？”
　　区从容刚刚听清了程白的拒绝理由，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答应了沈荑的邀请。
　　“谢谢沈总的邀请，我今晚跟你去。”


第5章 
　　区从容跟着沈荑进了位于一家酒店三楼的大型宴会厅。从宴会厅的阳台能够看见外面的江，这江连着大海，沿江而去能够看见越来越广阔的天地。
　　而今夜，只能端着红酒杯看着隔岸高楼大厦的灯光点点。江面上的客轮只接待外地的游客，本地人过江要么开车过桥，要么花两块钱做普通的渡轮。
　　这次的投资人晚宴很盛大，门口有穿着西装和礼服的工作人员登记请帖，见到沈荑之后，他们眼里显然带着景仰和尊敬，连带着跟着沈女王来的区从容都觉得沾了光。
　　平时私底下见多了她，逐渐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的形象，却渐渐忘记了她是外界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层人物，她在自己的圈子内发光发热，光芒万丈。
　　一对比，区从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和沈荑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禁往她边上靠近了一点，沾一沾女神的荣光。
　　但是沈荑一进去就被人拥簇了，区从容眼看着她被别人围住，心想着她来这里有她的交际应酬，自己身为被顺带来蹭吃蹭喝的不应该干扰人家的正常交际活动。因此她也就自觉退开，按照兴趣爱好看看帅哥美女，接着找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去了。
　　主办方不惜重金在市中心奢华的酒店举办这次晚会，还准备了各种好吃高档的食物作为自助，区从容估计是现场唯一认真来欣赏美食的人了，她端着盘子一直没有离开过食物自助区。
　　“我也觉得这里的肋眼牛扒不错，”有个中等个子男的忽然冒了出来，用夹子去夹区从容面前的牛肉，一边搭讪说，“不过吃多了不利于消化。”
　　区从容脑袋里冒问号：我认识你吗？这样搭讪很老套。
　　男人笑了笑，说：“你好，我叫戊申。”他正式向区从容介绍自己，“ato是我的创业项目。”
　　区从容皱了皱眉。
　　Ato是什么？我应该知道吗？
　　见对面的美人困惑，戊申觉得更困惑。难道还有人不知道满大街的ato？
　　“这位小姐是否在街上看到过一辆辆红色的单车？如果看见过，那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
　　区从容的确曾经在街上看见过别人骑的，也看见过路边停的，但她从来没有自己使用过，所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产品。
　　下意识的，她以为对面的这个男人的公司产品就是造自行车的。
　　“你好，戊总，我在街上见过贵公司的产品，很不错。”区从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但夸“很不错”总是没错的。
　　果然戊申很受用，笑着点头递出名片说：“等会儿我会接受颁奖，您作为用户之一，我衷心地希望所有用户都能满意。”
　　区从容心想我其实就看见别人骑过，自己并没有买过这种自行车。不过既然人家递了名片也只好接受了。
　　“谢谢，不过不巧，我没有带名片。”
　　“没关系，能留个电话吗？”戊申不放弃，显然不相信。
　　其实在这种场合推脱说没有带名片是最不可能的，但实际上区从容真的没带，她只是临时被沈大总裁拉过来凑人头，连今晚的礼服都是一秘带来全新的，兜儿都没有，哪里有地方放名片？而且她的医生名片如果在这场合递出来，人家还真会以为是假的。
　　区从容无奈，拿了一张纸巾，然后要了一支笔，在纸巾上写了名字和号码——但其实不是她的。
　　戊申看了看号码，收好在外衣兜里，笑问：“区小姐这电话会不会打不通？”
　　见到区从容面色不变，戊申又说：“开玩笑的，我会好好收好这个号码。”
　　随便，反正这号码我改了一个数字，你即使要打我也不知道会打给谁。
　　这个男人让区从容想起了以前在七院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黄金it男——董建。自从躲避他几个月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出声儿了。这样也挺好，区从容对他没有兴趣，早放弃早安心。
　　没想到当区从容好不容易摆脱莫名其妙的戊申的时候，转身就遇到一个人。
　　“hi，区医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区从容的嘴角瞅抽了抽，怎么会这么巧？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好啊，董先生。”她才不想说好久不见，她一点都不想遇到董建。但是她忘记了这是投资者晚会，a市各行各业的冒尖的公司的高层以及投资机构都会来谋求合作机会。身为某著名it公司的老总的董建自然也会在。
　　区从容开始后悔跟着沈荑来了，因为特别尴尬，她特别不喜欢在这种场合下和并不喜欢的男人交际应酬。
　　还好当初的另一个烦人对象院长公子早已经已经他父亲的事件消声觅迹，否则今晚可就热闹了。
　　当区从容在这边被各式各样的男人包围住闲聊的时候，正在和生意伙伴虚与委蛇的沈女王的目光时不时往她那边瞥。
　　“沈总，所以说在现在基站建设是重点，未来一定是个赢利点，我们需要提前布局。”一个投资人在畅聊版图规划。
　　但他很快发现沈荑似乎不在听。
　　但沈荑却很快接上话茬：“这部分的投入产出比需要在好几年后才能见效，能找到长期合作伙伴才是关键。”她的大脑让她能够一心多用。
　　例如在区从容的不远处，有个熟人她不得不关注。
　　她今天穿了白色长裙，上面点缀着鳞片闪闪发光，像是来自海底的人鱼公主，浅棕色的长发，微卷，高贵、纯洁。
　　她对上了沈荑投来的视线，朝着沈荑抬了抬酒杯，再将目光投向了沈荑刚刚瞄过的区从容那头，然后微笑着点点头。
　　沈荑也冲着她微笑点头示意。
　　区从容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董建，找了张桌子正打算独自享受美食的时候，却有一个影子忽然落座，带着一股闻起来不怎么样的香水味。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自助很好吃？”一个下巴过分瘦削的长得像蛇精的女人坐在她的对面。
　　区从容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但还是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听她瞎聊。根据医生的直觉，这个蛇精女人脸上一定动过刀，区从容在模拟整容医生角度分析她脸上到底动过哪里，动过多少次。
　　“我刚刚看见了，你和董先生在一起说话。”蛇精女终于讲了重点，“这也难怪，董先生是a市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名列财富榜前十，平时就有不少女人往他边上凑。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区从容算是明白了，她是来打探竞争对手消息的。只不过她找错了对手，因为她对董建压根没有兴趣。
　　“我是医生，他来看医生次数多了就认识了。”
　　“哦？你真的是医生？”蛇精女将信将疑，“什么科室的？”
　　区从容微微一笑，自然地说：“男科。”
　　蛇精女的脸“刷”地一下子垮了，“他……他真的……”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吃我的晚饭了，不然会造成肠胃疾病，这对医生而言非常不利于继续执业，治病救人。”
　　蛇精女终于如愿地被赶走了，区从容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她用刀子切好第一块肉的时候，又有一个影子在身边隔开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了下来。
　　有完没完？！
　　区从容真的有点怒了，还让不让人吃饭？！
　　可是当她抬眼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瞬间忘记了生气。如果说人不分贵贱的话，区从容信。但人不分美丑，区从容不信。
　　面对蛇精女她容易发脾气，也很容易去作弄人家。但面对仙女，区从容就没有这么放纵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区从容也不例外。
　　“你好区医生，久闻大名。”仙女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关柏舟，是沈总的老同学。”
　　仙女怎么知道我和沈女王认识？
　　面对她温柔的笑，区从容一改之前对待董建等人的态度，放下刀叉介绍自己说：“你好，关小姐，我是区从容，沈总的主治医生。”
　　关柏舟笑得温柔：“沈总的脚踝看起来好了很多，而且今晚她穿了平底单鞋，我想这是你的功劳，她以前无论谁来劝都是固执己见，不会动摇。”
　　“我和她说如果继续要风度就等着做个瘸子，她怕真的要做瘸子，所以才听话乖乖穿了平底单鞋，不完全算是我的功劳。”
　　“区医生谦虚了。”关柏舟扫了眼不远处频频往这边看的沈荑，佯装不经意问，“刚刚来的董总和ato的戊总你都认识？”
　　“董总之前认识，但不算熟。至于戊申……我今天其实是第一次见他。”区从容见到关柏舟已经看见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戊申的名片，解释说。
　　关柏舟笑了笑，目光投向区从容后边。
　　沈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区从容的身边，手轻轻搭在区从容的肩头，和区从容很亲昵的样子。
　　“老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区医生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她只是被我带来吃晚饭的。”
　　区从容现在瞬间没胃口了。这俩人正在自己头顶上打着机锋，只要脑子不笨就能听出她们话里藏话，不怀好意。
　　今晚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6章 
　　关柏舟和沈荑对峙，虽不明见□□爆炸，却能闻见烧焦了的□□味。
　　区从容夹在这两座大山之间动弹不得，但等了一阵子不见她们下一步动作，于是决定端着盘子到隔壁桌去继续吃。
　　沈荑也要跟着过去，却被关柏舟拉住：“沈总，别着急走，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选戊申，而不是创立geto的杨白水？”
　　沈荑轻轻蹙眉，“什么时候我说要选人了？”
　　这明显不是选人，而是选一个投资的目标公司。关柏舟直接把这当成选人的游戏，这是因为pre-a轮主要就是看创始人。假如创始人可以，那么期盼能有个好的投资回报；假如创始人花天酒地，那么这笔钱就基本上属于打水漂。
　　“刚刚你的医生朋友正在和戊申搭讪，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关柏舟当然不信。沈荑这么一个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带一个愣头愣脑的医生朋友来这种场合？
　　关柏舟从她们俩进门开始就关注打量这个区医生，等弄明白了她的身份之后她看见戊申正和她聊的开心，而不远处的沈荑似乎对此颇为关注，于是就自然而然认为沈荑会对戊申及他创办的ato有兴趣。
　　沈荑用了一个美人计，带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来，不是来吸引戊申难道还是来吸引同为女性的杨白水不成？
　　杨白水和戊申的产品实际上都是一个共享概念，两个人差不多时间迸发了创业热情，只不过一个专注边缘城市，另外一个专注于校园区域，彼此不干涉。
　　但随着事业的发展，必须有资本的介入才能冲掉另外一个成为存活下来的团队，这次投资者晚宴的主办方也是搞事，特意把这两个竞争对手拉到同一个场合同台竞赛。
　　戊申和杨白水应该都会卯足了劲儿拉融资。
　　而沈氏总裁沈荑以及m资本中国投资总监关柏舟就是今晚参加晚会的两大巨头。
　　沈荑听了关柏舟的话，忍不住笑了：“关小姐，请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搭讪谁。”然后丢下关柏舟优然转身去找她的区医生。
　　关柏舟愣了愣，看着沈荑旁若无人地坐在姓区的女医生边上和她说笑，还抬手替她擦掉沾在嘴角的一点食物残渍。
　　嘴里说着嫌弃，却又细心温柔地照料。
　　关柏舟虽然很早以前就和沈荑认识，虽然沈荑从前到现在变化很大，但见到她经历了家庭变故依旧能用这样温柔的眼神对待一个人，关柏舟觉得自己好像对沈荑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
　　真是个复杂多变的女人。
　　关柏舟回到自己的小团体，端着香槟叮嘱助理下：“调查一下区从容，我不相信她和戊申聊天是个巧合，沈荑一定动过手脚。”
　　杨白水和戊申的创业项目冲突，聪明的投资者只会选择一个。现在其他投资者还在等待自己或者沈荑其中一个先出手。而自己和沈荑也在等待对方先出手，无论她选择了戊申还是杨白水，自己一定会抢在她的前头。
　　但是奇怪的是，相比高调出场的戊申，这个杨白水倒是沉得住气，至少关柏舟目前没有发现她在这里出现过。
　　难道她会错过这么重要的投资界盛典？她想要错过风口？
　　“关于杨白水和戊申的背景调查都查透了吗？”关柏舟嘴唇轻抿，回想刚刚沈荑的唇膏颜色是哪个牌子的什么色号。
　　“资料都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了。”助理立即回答，“稍后区从容的报告也会发送过来。”
　　“嗯，你今晚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助理眼神落定在关柏舟的下巴，却始终不敢往上看，“是。”
　　关柏舟交代完了工作转身摆出一副人畜有害的样子，像是一条银尾鱼一样钻入了她的交际圈，优雅大方的谈吐，以及投资人这个身份让她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很受欢迎。
　　区从容纳闷沈荑从刚刚关柏舟找自己聊天之后就一直像是口香糖一样黏在自己的身边，自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既然摆脱不掉她，区从容就选择忽视她，然后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晚饭，虽然牛排已经凉了，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食欲。
　　想要接近沈荑的人来来往往，都是站在边上忽然就开始插话。沈荑以往都会带一秘作为挡箭牌，但今天一秘不在，区从容除了会拿手术刀切牛排的技能之外又别无长处。所以沈女王就得自己应付那些莺莺燕燕。
　　但好在她气场足，只有厚脸皮到一定地步的人或者是已经有一定地位的人才会过来搭讪，否则都被她嚣张而且霸道的气势给吓得退避三舍。
　　沈女王平时气焰之嚣张，恐怕只有沈氏集团内部的人才有发言权。对于外部的人，她从长期的勾兑中已经得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以前还在沈氏底层的时候，她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必须放下身价，放□□面去谈妥一些事情。
　　后来掌权沈氏，她的自我魅力才完完全全释放出来。
　　别看她现在正对着你笑吟吟，回头就可以把你卖了。当初让区从容当院长的是她，当着同事的面开大会训斥区从容的也是她。虽然后来解释了这都是因为沈洵带来的压力的原因，但区从容还是无时无刻不在腹谤她，这仇算是记恨下了。
　　余光瞥见沈女王正看着自己，浅浅地勾唇笑着。她唇色艳红，眼眸如星，耳坠泛着银色的光轻微晃动着。
　　区从容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嘴唇上。
　　沈女王眼中闪现一丝邪魅，转瞬即逝却已被区从容捕捉到。
　　区从容的眼神急忙跳开，慌张说：“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又有什么企图？”
　　“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
　　“我不知道，这方面我斗不过你，但是我警告你，小白是我的死党，你如果对我图谋不轨，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沈荑笑意加深，玩味地说：“你认为我会对你图谋不轨？同样都是女的，我能怎么图谋不轨？而且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让我觉得对你是可以图谋不轨的？”
　　区从容一听她连续说了三个图谋不轨就头大，现在的心很乱。明明在这么官方又奢靡的场合，她一个蹭饭的，居然在这种场合下被“饭主”调戏。
　　“沈总，如果您是男的我肯定认为你对我有意思。”区从容总结说，同时盯着她的脸，注意她的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
　　自己去日本旅行，她正巧要去日本出差，而且陪了一路；得知程白已经喜欢上别人的时候，她找到失落的自己带去跳伞，成功地把坏到极致的心情挽救回；失业后，也是她暗地里替自己找到了新的医院就职。
　　沈荑似是而非地答：“你知道我不是男的。”
　　区从容有点懵，这算什么答案？自己刚刚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如果是的，她可以顺着坡下告白；如果不是，她就应该直接否决这种假设。
　　但现在她这样的答案让人捉摸不透。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即使周遭嘈杂人来人往，就好像隔了一道透明的墙一样，靠着心神就能完全将除了她俩之外的闲杂人等隔离。
　　其实区从容在这种对视里心乱如麻，也觉得一丢丢的尴尬，深怕被沈荑看出了她的心慌。
　　沈荑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你刚刚见过的戊申是我这次参加晚宴的目的，关柏舟说的没错，我想投资戊申的公司。”
　　区从容的心情顿时垮了下去。
　　沈荑今晚带她来晚宴，打扮自己然后遇到戊申都有可能不是偶然？这些都是她的安排？
　　这场景和利用自己控制七院，然后等到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把自己一脚踢开的作风很像……
　　“对不起沈总，我不陪您玩这样的游戏。”区从容愤然站起来要走。
　　要走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手，区从容没有回头，冷声说：“放开。”
　　“你误会了。”沈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看着她的侧脸。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纷纷侧目。
　　“虽然我很想投戊申，但如果要拿你去换，十个他都不够。假如你——你真的对他有意思的话，我倒是可以顺水推舟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事先说好，这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而不是我自己的商业目的，日后不许说我是奸商又利用了你。”
　　区从容回过头冷淡地看着沈荑，一字字清晰地说：“我不喜欢他。”
　　沈荑展露笑容，继续拉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柔软的手心里点了一点：“你还生气？”
　　区从容被她这一点撩了心神，迅速缩回手放在背后：“我没有生气。”
　　“真的没有吗？”
　　“完全没有！”


第7章 
　　今晚的主角之一杨白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戊申上台，主持人反复和台下的人确认了几次之后，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说：“看来杨小姐没有选到自己喜欢的鞋子，所以今晚藏起来不出现。不过没关系，我们的特邀嘉宾m资本关总也是个大美女，有请关总。”
　　关柏舟在众人仰慕的眼光下上了台，和戊申及其他创业者一起并排坐着。她是资本方，其他人都是嗷嗷待哺的创业者，创业者忙着讨好她，所以她上来只是展示自己的魅力和财力。
　　创业者们巧舌如簧，发挥各自的长处来在大众面前出风头，在这样的资本寒冬，谁有了钱，谁就能活下去，活下去了，就能抢占一片市场，成为下一个行业独角兽。
　　区从容陪着沈女王坐在台下听着上面的人进行商业胡吹，刚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些人到底能厚脸皮到什么地步，到了后来也觉得有些无聊。
　　“等听完这一场我们就回去，再忍忍。”沈荑注意到了区从容的无聊，轻声说。
　　但区从容知道沈荑是今晚的主角之一，她不能轻易离开，更别提这么早走。扭头看着她的侧脸，现在的光线挺暗，灯光集中在了舞台，只有舞台上的人可以闪闪发光，但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区从容还是觉得沈女王贵气地、漂亮得不像话。
　　不知道是场合体现地位，还是地位本身使然，沈女王既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必定金碧辉煌贵不可言。
　　“不要紧，我既然是来蹭饭的，就应该在蹭完饭之后陪你到底。”区从容找了个理由留下。
　　沈荑轻轻笑了，“区医生真体贴。”
　　区从容抬了抬眉毛：“你知道就好。”
　　可不是每个病人都会像沈女王这么特殊又这么大方。这一段时间陪着她养伤所赚的兼职费抵得上一年的工资收入，区从容不傻，犯不着和钱过不去。
　　但听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忽然间不是很舒服，区从容白着脸弯腰从过道里出去。
　　“怎么了？不舒服？”沈女王关心问。
　　“嗯，去下洗手间。”区从容很不好意思。
　　“我陪着你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很快就回来。”
　　“好，带上手机，有事情方便联系。”
　　区从容匆忙地去了会场的洗手间，肚子里翻墙倒海，看来自己的肚子和高级的食物不是很搭。
　　蹲在其中一个隔间，区从容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然后开始说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们可别在背后讨论沈女王的闲话，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带着细菌出去和你们辩论。
　　“你知道吗，沈氏集团的沈总和我们的关总监其实是同学，他们一起在国外上的大学，现在两个人虽然都回国发展了，可是两个人装作相互不认识，平时不同场合碰见了也是相互怼着，关系很差。”一个女声说。
　　“嗯，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其实她们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是竞争关系。争奖学金，抢男朋友，换导师……这些事情在当时学校里可是轰动了很久呢。”
　　区从容在隔间里托腮听着，幸好这两个人只是八卦，只要不触及底线，她还是乐意躲在隔间里暗戳戳听着的。
　　只是这些人怎么还不明白在背后说人闲话之前先要查看下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沈荑出身这么好，怎么还会去抢别人的奖学金？这么一点点钱，她应该很不屑吧？”
　　“她有资格得到为什么会轻易地让给别人？这是奖励给佼佼者的荣誉，她可以不在乎钱，但她应该挺在乎荣誉的。”
　　“抢奖学金我能理解，但抢男朋友这件事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学校里有个同届校草，是个日本人，本来是关柏舟的男朋友，后来却被沈荑抢走了……这件事关柏舟绝口不提，但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谁都知道是沈荑抢了关柏舟的，这让关柏舟很没有面子。”
　　“没想到沈荑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背后里却是这么一个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能从她弟弟和爸爸手里抢走整个沈氏集团，把她弟弟送到了监狱里，把她爸爸送进了医院，肯定是个心狠手辣又有手段的女人，否则也当不上沈氏集团的总裁。”
　　听着两个人越扯越离谱，区从容皱眉。
　　别逼我出手。
　　“沈氏那场官司真是峰回路转，精彩的很。本来沈荑都已经认罪了，承认是她交通肇事害死了人，哪知道后来程白律师一出现，瞬间就改了口供，说是她的弟弟沈铎干的，她爸爸沈洵为此气的住了院……虽然法庭判了她无罪，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说不定真的是她故意陷害她爸爸和弟弟的呢？”
　　旁边的女人惊讶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沈荑到底有多可怕。你可别吓唬我，我真的觉得她还挺不错的。”
　　“听我一句话，年纪轻轻就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拥有这样的地位的女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人。”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女人忽然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面对两个瞬间愣住的长舌妇，区从容无视她们的惊讶眼神，走到她们身边慢悠悠地洗干净了手。然后抽出纸巾仔细擦干了。照着镜子捋了捋头发，整理好了又一声不吭地板着腰板从容地从她们面前走出了洗手间。
　　留下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她是谁，她全部都听见了啊……
　　然而还没有震惊多久，就听见门咔嚓一声被带上的声音。
　　两个女人急忙冲到门口想要拉开洗手间的门，却发觉根本打不开。门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卡的死死的。因为被困在这种场合，她们也不敢大声呼救……
　　怎么办？
　　两个人深深后悔刚刚的举动，还害怕这个人会和沈荑或者关柏舟有一定的关系……只希望她不认识沈或者关，也不会记得自己的脸……
　　区从容顺手用门口的扫帚抵住了洗手间的门，让里面的人没办法推开。小小作弄了一把诋毁沈女王的人，她的心情变得挺不错，仿佛忘记了今晚酒会的无聊。
　　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尤其是在自己的圈子之外充满了有钱人的地方。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虽然明明知道，但在沈荑邀请之后还是答应了跟着她去。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没有人陪着她吃晚饭，那么跟着沈荑去应该也挺不错。而且能看见沈女王穿着高贵奢华的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晚宴，这样的美景美人，她确实想看。
　　穿过走道的时候，她见到了有两个人在走道边上聊天。一个人她认识，是星石资本的林星石，这个女人虽然人到中年，但保养的很不错。原本就有的气韵加上细心呵护的容颜，让见到她的人都由衷得觉得倾慕。
　　林星石被誉为投资界的神话，她算是沈荑的半个师父，亦师亦友的关系。
　　她现在正在和另外一个年轻的女人聊天，那人似乎有点不耐烦，打扮衣着都很简单，面貌属于清秀型的。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这边，她们两个人都转头看着区从容。
　　区从容尴尬一笑，然后转身就走。
　　她可不想单独和除了沈荑之外的其他资本圈的人打交道，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也无意去跨界挑战。
　　回到了沈荑身边，看着台上的人已经换了，区从容问：“还要多久？”
　　沈荑回：“是不是很无聊？”
　　“开始有一点点。”
　　“等我上台致辞之后我们就走。”
　　“不留到最后没关系？”区从容怀疑。
　　“没关系。”沈荑轻松地回。
　　“下面有请沈氏集团总裁、董事长沈荑沈女士！”台上的主持人激动地说。
　　沈荑在上台之前，拿手轻轻拍了拍区从容地手背，温柔地、浅笑着讲：“等我。”
　　区从容被她这个笑蛊惑心神，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好一会儿，好像还能感觉到刚刚的温度和触感。
　　她猛然缩回手，晃了晃脑袋。
　　一定是吃太多出现了幻觉。
　　然而沈荑的声音从台上透过话筒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不认同现在有些机构的投资理念，你投了一笔钱，就想着立即拉人投下一笔钱，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让掉你手头上股权进行套现，这虽然达到了快速收益的效果，但很不利于鼓励创业者继续下去，这不是良性的投资市场。”
　　区从容抬眼，与台上沈荑投来的目光恰好对上。沈荑明目张胆地冲着她点头勾唇微笑，区从容心里的鹿又开始乱撞。
　　在聚光灯下的沈荑很美，很有职业魅力。她是女王，让人臣服膜拜的女王。
　　身边空着的位置忽然落下一个人影，是关柏舟。她对区从容说了一句：“好戏开场，希望区医生不介意我借题发挥。“
　　不等区从容回答，关柏舟就举手要发言，主办方见居然是她有话要讲，于是不嫌事大的派人递来了话筒。
　　关柏舟就站起来说：“对不起沈总，我不太认同你的观点。投资是什么？投资就是通过资本运作达到收取利益的过程。更朴实一点的说法就是‘以钱生钱’，我们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用最少的时间成本来获取最大的利益是天然的使命，任何资本家不应该背弃使命。”
　　一听见关柏舟居然真的直接和沈荑开始抬杆，台下的人就兴致勃勃。想要看这两个人发生激烈的碰撞，越激烈越有趣。
　　面对关柏舟的咄咄逼人，沈荑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回：“关总监的讲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更希望资本作为一个有利的助力帮助市场发展，而不是是一个埋在内部的炸弹让创业者人心惶惶。”
　　“请问沈总，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做慈善的话，我们怎么对我们的金主交代？他们把资金交给我们打理，我们难道就不应该肩负着让他们资产增值的责任？”
　　连区从容这个外行这时候也听明白了，沈荑和关柏舟的立场不同，沈荑本着促进创业者生存、促进行业发展的角度投资，而关柏舟只是想着为她背后的资本方赚足业绩进行投资。
　　她们的投资理念南辕北辙，怪不得会冲突。
　　众人都在等沈荑的答案，目前看起来的确是关柏舟占了上风，资本逐利这是永恒的本质，没有一个资本方是真的会做慈善眼睁睁看着投入的资金打水漂的，所以沈荑的论点可能从一开始就落于下风。
　　沈荑在万众期待中淡淡开口，冲着下方的人笑着说：“大家都听清楚了我和关总的观点了？目前我可能说不过关总，但是我欢迎台下的所有创业者来找我投资。”
　　关柏舟瞬间黑脸，转头看向在场的戊申，戊申正冲着沈荑频频点头，甚至还带头鼓掌。
　　糟了。


第8章 
　　看见戊申站起来鼓掌，区从容这个外行心里也清楚的很：没有哪个创始人会想分散控股权，更没有人想让自己的股权被随便卖来卖去，更别提一不小心就卖给了竞争对手。
　　沈女王虽然在众人面前自己承认落了关柏舟的下风，但在戊申等人面前却是最好的财务投资者。
　　至少戊申会喜欢沈女王入股。
　　区从容知道关柏舟此刻心里一定气得牙痒痒，但这个女人很厉害，明明心里气得要死，可面部表情控制的非常自然，反而像是辩论赛的获胜者一样欣然接受了沈女王的当面赞扬。
　　“谢谢沈总的夸奖，不敢当。”关柏舟拿着话筒完全没有就此坐下的意思，反而继续说，“对于geto和ato这两家公司，沈总更看重哪一家？”
　　区从容皱了皱眉，关柏舟当着沈荑的面问她就是为了让她表明立场，而之前沈荑一再躲避就是不想过早和她以及两个创业者挑明这件事。
　　关柏舟这是要逼迫沈女王摊牌。
　　大家都在等沈女王的回应，沈女王抬眸直视关柏舟，轻抿一笑：“刚刚我已经承认了今晚说不过关总，与其问我的看法，不如先表明关总您的看法？”
　　关柏舟刚刚的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
　　关柏舟知道不抛出点料她应该无法从沈荑嘴里套出任何信息，于是就看了一眼戊申，然后回答说：“就技术层面来说，我更喜欢戊申团队的产品，他们拥有多项国家专利，拥有这行业最先进的定位和自动锁技术，更适应大众市场。”
　　沈荑这时候也不怕得罪戊申：“虽然这个团队做的单车质量很好，但可惜造价成本太高，要大量投放下去会烧不烧资金，投入产出比太低，刚刚好和关总你刚刚的‘快进快出’的投资理念相反呐。”
　　“依照沈总的意思是更倾向杨白水的团队？”
　　“那是个不错的团队。”沈荑含笑回。
　　区从容靠着听着，听到这里还是不明白沈荑到底打算选哪个，不过不知道选哪个就对了，沈女王就是这么狡猾，她要偷偷隐藏自己的目标，故意让关柏舟摸不着头脑。
　　区从容偷瞄关柏舟，见她果然面有愠色，人虽然漂亮，但生气气就不够漂亮了。不像沈女王，任何时候都不见她生气，即使生气了，也应该一样漂亮。
　　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是这次的主办方星石资本的名誉董事林星石。
　　“既然二位对共创单车这么有兴趣，我有个提议想让二位听听。”
　　主持人急忙下台亲自递上话筒。
　　与此同时，区从容瞄了瞄关柏舟手上的话筒。
　　沈荑点点头：“请讲。”
　　林星石于是说：“就像三国时代公瑾和孔明一样，二位都在纸上写下自己想要投资的团队，然后交给我保存。二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投资写在纸条上的创业团队，一年后，我们用那个团队的业绩作为这场投资理念对决的结果。”
　　有人提问林星石：“如果刚好选择不同这场对决可以有胜负，但如果选择同一个创业团队那不是分辨不出来了？”
　　林星石缓缓说：“如果刚好选择了同一个创业团队，那么首先我要恭喜这个团队能够同时被沈总和关总看中，它一定会是未来的独角兽。如果一定要分出胜负的话，那么就以届时沈总和关总手上的持股高低来评断，两位觉得怎么样？”
　　“好。”沈荑在台上爽快答应。
　　“好。”关柏舟也跟着答应，同时还想另提条件的时候却见到面前一个影子一晃，捏在手里的话筒被人抽走。
　　关柏舟愣怔地看着明目张胆抢了她话筒的区从容，觉得她很不可理喻：怎么有人会抢话筒？！
　　区从容抢了话筒又不能不说话，见台上沈荑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头脑一热就扭头认真看着关柏舟说：“和关总一样，我也更喜欢骑戊申团队的共创单车。”
　　围观群众见到区从容和关柏舟的亲近语气，大多认为这两个人有交情。既然站在关柏舟身边的人也当众表态说喜欢戊申，看起来关柏舟会选择戊申团队没错了。
　　关柏舟又不能学着区从容在聚光灯下说抢就抢话筒，只能用一个眼神示意台上的沈荑：你的人，你来管。
　　沈荑接收到她的眼神，耸耸肩抬了抬下巴：我的人，我不用管。
　　关柏舟这下知道遇到了两个无赖，只是沈荑这次的幼稚行为让她很纳闷。以前在学校里那个高智商女王到哪里去了，怎么会纵容下属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主持人见两个不好惹的角色都同意了林星石的意见，于是顺水推舟，让助手下去找两个人分别写了两张纸交给林星石存好。
　　林星石自己也没有看内容，拿到手就放在一个信封里，现场用私印印上封口再装入文件袋里。
　　“一年后，我会在大家的见证下一起来拆封，一起看看这次赌约的结果。”
　　沈荑开口说：“慢着，林总，我还要加个条件。”她扭头看向台下的关柏舟，知道她的话筒被拿捏在区从容手里没有发言权，趁着大好时机补充说，“在这一年内如果有一家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或者有任何一家公司上市都可以提前结束这场赌约。”
　　林星石点头：“很合理，我相信关总不会有意见吧？”
　　关柏舟瞅了瞅区从容，她今天可能就难死在一只话筒上了，好在她稳得住，而且刚刚沈荑的建议其实也不错，如果已经得到了明显的胜利，何须再等到一整年？
　　于是就冲着林星石点头示意答应。
　　林星石也注意到关柏舟的话筒一直就在她身边的朋友手上，但也没让人补送一个话筒，而是将这场赌约条件彻彻底底夯实。
　　这场热闹过去之后，区从容想要从关柏舟身边溜走，却被关柏舟结结实实挡住了去路。
　　“沈荑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她爽快地开价，扭头看着区从容的脸，“你如果肯跟着我，我保证待遇会比跟着沈荑好。”
　　“抱歉。”区从容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开多少钱我也不会给你打工。”
　　“为什么？”关柏舟蹙眉，“同样的工作内容，更高的待遇和薪酬，我想不出你拒绝我的理由，你为什么拒绝我？”
　　如果说是因为沈荑的个人魅力之类的话关柏舟会觉得区从容也不过如此，所有讲情怀的人都会死在情怀上。
　　经过大学时代的多次竞争，关柏舟清晰地知道沈荑是最不讲感情、最没有情怀那种人。
　　区从容摸了摸下巴讲了她的理由：“关总，你的钱是从很多投资人那边募集来的，换句话来说，你也是个打工的，你现在说给我高薪高待遇，回头还不一定能保持多久。而沈总就不同了，她的钱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更保险更安全。”
　　关柏舟怒极反笑：“挺聪明的一个人，只可惜不肯跟我走。”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区从容说的，而是对悄无声息地站在区从容后头从头到尾偷听了她们之间的对话的沈荑说的。
　　沈荑面对区从容的诧异，淡淡一笑，然后搭着区从容的肩说：“关总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小心我明天报复去挖光你公司的人。”
　　关柏舟亦笑：“沈总如果挖的动就挖去吧，顺便可以替我淘汰一些立场不坚定的人。你和我的一年约定至关重要，这些人提前走了就算沈总替我扫掉了一些内部漏洞，我还要谢谢您。”
　　沈荑不理她，带着区从容往外走：“我现在已经结束了所有议程，送你回去。”
　　区从容就这样当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被沈荑拉走，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沈荑见区从容锁着发抖，就过来面对着她挡住上风口。
　　两个人面对着面，等转过来之后才发现对于朋友而言这个距离也太近了。
　　相比区从容的局促，沈荑从容地问：“什么时候知道我就在你背后？”
　　刚刚区从容的回答的确让她很高兴，但得承认区从容显然已经发现了自己就在她身后才会这样讨好卖乖。
　　即使知道真相如此，沈荑还是很受用，一整晚笑的次数比平时一个月的次数还要多。
　　果然，区从容避开她的视线弱弱地说：“你都知道了？其实是因为你身上的香味很特殊，你一走近我就能闻到，尤其是在室内。”
　　“鼻子很灵？”
　　是因为你的鼻子很灵还是因为你记住了我的味道？
　　“鼻子和耳朵都很灵，记性也很好。”
　　所以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我都会记得。
　　微风拂过，吹起沈荑身后的发。区从容看见她衣领上的皮毛被风浮动，其实她应该也会很冷吧？
　　刚要抬手去摸她的脸问她冷不冷，就见到一辆车闪着车灯停在旁边。
　　“沈总，区小姐，请上车。”


第9章 
　　关柏舟见到区从容从一辆凯迪拉克下来，看车牌号就知道是沈荑的座驾之一，心里更对区从容和沈荑之间的关系好奇。
　　她之所以在晚宴结束后直接来到了区从容的住处，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找区从容谈一些事情，在沈荑不在场的情况下。却意外地知道是沈荑亲自送她回来的，怎样的老板会对自己的员工这么好？
　　关柏舟看着车尾灯，嘴角轻轻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答案是——对员工别有所图的老板。
　　区从容还没进自己那栋楼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女人站在家门口的一辆豪车边上。
　　关柏舟？
　　她怎么会在这里？
　　区从容立即明白了自己被跟踪，但关柏舟一个人来自己家门口守着也不怕危险？
　　“关总，你有朋友住这里？”区从容决定主动出击。
　　两个人就站在楼底下吹着冷风聊天。
　　“我在等你，区医生。”
　　“等我干什么？”
　　“我看见沈荑送你回来，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好？”关柏舟抬了抬眉问。
　　区从容镇定回：“这和您有什么关系？”既然有本事查到我家地址，就再去查查看我和沈女王到底认识多久了呀。
　　关柏舟听她语气不善，耐心说：“我今晚过来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认识的沈荑从来不会和无用的人交往过密。她现在带你去酒会、送你回来都抱着某种目的，你要小心。”
　　区从容一愣，关柏舟今晚来是好心提醒自己沈荑是个坏人？沈荑是坏人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可关柏舟也不会是个好人。但区从容有兴趣搞清楚她特地来一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关总的话有点难懂，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点？”
　　关柏舟静静地看着区从容，她此刻有点拿捏不准面前这位区医生到底是真天真还是装糊涂，但从晚会她的举动和表现来看这时候她大概率是在装糊涂。
　　区从容已经被她认定是个聪明狡猾的人，千万别被她的外貌欺骗。
　　当然能混到今天的位置的关柏舟也不是个傻瓜，她平和地说：“在留学时期，我曾经有幸和沈荑成为了一个重要奖学金的直接竞争对手，她主动来接近我，讨好我，成为我的朋友，到最后你猜怎样？”
　　关柏舟苦涩一笑，一撩耳边的碎发，然后说：“她不单抢了那笔丰厚的奖学金，还顺道抢走了我的男朋友。”
　　本以为这样会吓退区从容，可区从容在听完之后却只淡淡还甚至带了一点赞许说：“还真像是她的风格。”
　　关柏舟诧异：“你不反感？”
　　区从容摇了摇头，洒脱说：“关总监，你看看我全身上下有哪一点会让沈总有兴趣？论地位、财富甚至样貌我都比不上她，她能利用我什么呢？我很确定我们只是单纯美好的金钱关系。”
　　关柏舟听完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无法从区从容如此坦然的回答中回过味来。
　　单纯美好的金钱关系？有意思。
　　“如果我说今晚她带着你是为了用你的美色吸引戊申，然后促成她投资戊申的目的，你也完全不会介意她利用了你？”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区从容缩了缩脖子，想起自己在离开的时候居然想要摸沈女王的脸的那一幕耳根就有点发烫。但好在她回神快，不至于当着关柏舟的面白羞红半天。
　　于是认真地回答关柏舟：“我不相信她会这样，即使就算她真的这样做了，现在我好端端地回到了家，她的计划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所以我不觉得会有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点芥蒂，但沈女王都已经亲自解释过，她完全没有利用自己达到目的的打算，所以这一回姑且相信沈女王。而且即使这次又被利用了，那又如何？自己没有任何损失，日后是否投资成功也全靠她自己，顶多下次再蹭饭之前问清楚戊申会不会再出现。
　　关柏舟见暂时说不动区从容，于是递出一张名片，“现在可能你无法体会，但以后只要你有怀疑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上面是我的私人号码，可以直接找到我。”
　　区从容接过她的私人名片，上面的logo似乎用的是真金，心想这样的出场方式好像似曾相识？同时不禁感慨有钱人的生活真是让人无法想象。但沈女王和关柏舟的高调不同，起码从来没见过沈女王往自己名片上贴金，她有着她的骄傲自尊，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特地显摆自己的地位。
　　关柏舟走了之后，区从容洗完澡在房间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仰面舒服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沈荑这样的人会在留学时代抢别人男朋友？男人的话，她还需要抢？
　　这一晚，区从容睡得不怎么好，一晚上做了很多梦。
　　沈荑深夜回到了自己冷清的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回想昨晚这里还有个傻里傻气的人坐着，意识到自己在想她，沈荑发笑——家里太空荡荡，我是不是应该养一只宠物了？
　　回家探亲回来的张姐见到沈荑看着一个空沙发居然在笑，心里觉得奇怪极了：小姐今天是怎么了？这沙发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有自己看不见的污渍？
　　不行，一定要仔细清洗，否则小姐会难受的。
　　她和沈荑打了一声招呼就上二楼客房收拾，她知道昨晚小姐有个朋友在这里过夜。不过一进门就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错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客房独立浴室的东西也摆放和离开前一样。除了挂在毛巾架上的毛巾有点褶皱之外，张姐几乎看不出这里有人来过。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需要仪式化地进屋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怎么闻着似乎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昨晚住的人有点奇怪……
　　等收拾好了张姐出门就看见沈荑端着红酒杯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透明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电脑。她戴着框架眼镜，虽然不近视，但需要防辐射，和平时的高贵霸气相比更增添了一份文气。
　　“房间这么快收拾好了？”沈荑突然问。
　　张姐知道沈荑是个大忙人，平时也从来不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今天既然问了她就得回答。
　　“小姐的朋友很爱干净，打扫起来很轻松，所以就快了。”张姐抱着一床被子出来，心想这被子好像是专为沈荑的主卧准备的，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间客房？难道是小姐自己找出来抱过去的？
　　张姐难以想象这种画面。
　　沈荑低头浅笑，“她估计是职业病，走到哪里都爱干净有洁癖。”
　　她？不说名字？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么要好的朋友了？
　　“小姐的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差一点要问这位朋友是不是同样搞清洁工作的，看收拾屋子的手法很专业。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就是某个清洗剂公司的老板。
　　张姐对于沈荑身边出现的各式各样的人都不觉得奇怪，而外界的人更好奇沈荑的私生活如何。为了避免私生活被曝光，沈荑从来都小心谨慎，商场如战场，她在商场上的“朋友”从来不会带回家，照顾沈荑这么多年的张姐也没见到几次她带朋友回这个家。
　　除了几年前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律师来过。那位律师后来也见过很多次，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实际上是个善良的人。她曾经免费帮自己的侄子出主意，避免侄子被人骗，张姐心里很感激那位程律师。
　　“她是个医生，房间里如果有味道，那应该都是她随身携带的消毒水的味道。”沈荑完全能猜到张姐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早已经注意到了区从容是个讲究细节的人，自己是典型的天蝎座，记仇；而区从容则是典型的处女座，洁癖。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沈荑顺带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天蝎座和处女座匹配度。”
　　度娘用杂乱的搜索结果告诉她：“90%匹配度，非常契合。”
　　沈荑笑了笑，自嘲刚刚的行为太幼稚。
　　张姐瞥见沈荑手边的厚厚的基本文件夹张姐就知道她今晚可能又要加班，忍不住心疼她说：“小姐，厨房里还热着枸杞人参汤，等会儿你喝一点，明目安神。”
　　“谢谢，我会喝的。”沈荑礼貌地回，心情很好。她从小没有感受过长辈的疼爱，母亲早亡，父亲又重男轻女。看得出张姐是真心拿自己当女儿疼，这给沈荑长期冰如寒冬的心里带来了一点温暖。
　　话虽如此，等到沈荑正式开始工作后，张姐也会看形势自觉不来打扰。她知道沈荑是个忙得不得了的大忙人，如果让她分心一些杂事会给她带来困扰。
　　只是奇怪以前都在书房里关着门加班工作的沈荑今天怎么会忽然端着电脑在客厅？
　　“张姐，”沈荑抬头问，“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养一条狗？”
　　“啊？”
　　沈荑思索了一下，低头一边给谁发短信一边自言自语说：“还是稍等一下，我问问她喜欢哪种狗。”


第10章 
　　区从容在坐班，早上的号子排得满满当当，眼下正在听着一个老太太絮絮叨叨讲着家庭琐事，儿媳妇不孝，孙子多可爱，儿子收入有多高……
　　区从容左耳进右耳出，在医院里呆得久了也就见惯了人情冷暖。“久病床头无孝子”，她见多了来打胎的小年轻，也不少见抛下一个老人家在医院里自己从来不看一眼的不孝儿女，眼前的老太太的身体其实健康的很，就是子女都不陪伴导致有事没事就来看病聊天。
　　偶尔还会“热心”地要给区从容介绍对象。
　　区从容只能耐心地周旋，和她说自己工作忙碌没时间处对象、前阵子刚刚失恋没心情恋爱，后来见老太太不依不饶，干脆说自己已经有了对象了。
　　老太太前几次听着还能消停一段时间，但后来听多了也不见有男人来医院找区从容，所以就渐渐出现了怀疑。
　　直到——
　　“如果您没其他事情就请让下一位进来吧？后头海排着好几位呢。”区从容头疼地撵人。
　　老太太振奋一下说：“我这头还有点晕，区医生，你还没给我开药……”
　　区从容低头大笔一刷，画了几道鬼画符，然后说：“出门右拐拿药。”
　　老太太拿着病历本和开药单紧巴巴地皱着眉头：“你给我开了什么药啊，上回吃完的我就觉得挺好，这一回也是和上回一样的吧？”
　　“一样一样，保证您喝了我的药精神倍儿棒，”区从容见她松口要走，喜上眉梢，赶紧按号让护士送下一个进来。
　　可是老太太却临场拐了一个弯儿，回过头来说：“区医生，我外甥啊真的挺好的，名牌大学毕业，身高也有175cm，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约一下？今天中午我就可以把他叫出来，怎么样？”
　　区从容看着一脸热情的泛着红光的老太太，突然很庆幸老妈没有这么难缠。迟疑了刚刚开的药方是不是应该换换，要不然这么天天纠缠下去还得了？
　　“我真的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信，除非你带过来让我看看。”
　　区从容无力翻白眼，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个有三高的老人家不能随便发脾气不能随便骂人，否则老太太晕在这里谁也说不清楚……
　　这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人看见这场面说：“区医生，这是你奶奶？”
　　区从容看见她居然来了，一边回答一边狐疑地看着她：“这是我的一个病人，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忽然走进来就愣了一下，她穿着高跟鞋，人显得修长又苗条。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貂皮过膝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毛线衣，光是站着就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场。
　　即使年纪到了这份上，老太太也不曾见到过这样年轻漂亮，又带着这样气质的女人。眼睛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了好几次，到最后看着她的脸眼神发直。
　　“我被叫号了，所以我进来了呀。”
　　区从容看了看她手里的号子，看着她化了淡妆但依旧很精致的脸，狐疑地问：“你生病了？”
　　沈荑挑了挑眉毛，晃了晃单子，拿眼神一瞥老太太给老太太警告，“我来复诊。”
　　老太太见到区从容果然很忙，而且不打算和这个明显不好惹的有来头的姑娘抬杠，于是就碎碎念了几句：“区医生那就说好了啊，等会儿我把你的号码给我外甥，你们约个时间吃个饭吧。”
　　然后离开了。
　　区从容没想到老太太临走了还当着沈女王的面上这一出，只觉得脊背忽然发凉，估计是侧边沈女王投来的目光不太友好的缘故。
　　沈女王阴测测地说：“真不好意思，我刚刚打扰你的相亲安排了？”
　　区从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觉得慌：“没，没有，老太太来了好几次比较热心，她说的事情我没放在心上。”
　　沈荑见她紧张的样子，勾起唇角道：“如果有空的话就去见见，说不定就成了呢。”
　　“你真的这么想？”
　　沈荑沉默了一下，看着区从容的眼睛却不正面回答：“先帮我看看脚，然后陪我出去吃个午饭。”
　　“可是我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号……”
　　沈女王掏出一摞挂号单，展现在区从容的面前说：“我把你一上午都包下了。”她本来就是要给区从容一个假期，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区从容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区从容黑脸，严肃说：“你这是占用医院资源，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可能让真正有需求的病人无法得到及时诊治，简直胡闹！”
　　沈荑噎住，见到区从容生气的样子，她确实反思了自己的错误，虽然不擅长承认错误，但这一次还是道歉说：“对不起，我让院长找人来替代你继续坐诊，你看这样可以吗？”
　　区从容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诊断不是儿戏，她必须要对来这里的病人负责。虽然不知道沈荑今天哪里来的兴趣忽然来医院找自己，她明明有□□的优待却不用，非要拿了一整个早上的号子来耽搁时间，这样的处理方式让她觉得侵犯了自己作为医生的尊严，更耽搁了病人的时间。
　　来的气快，消气也快。
　　听到沈荑这么傲气的人主动道歉，区从容虽然还板着脸但也尽责地蹲下来查看她的脚。轻轻握住她的脚踝，问她是否疼痛，是否觉得痒，在这期间区从容一直没有抬头，只听着沈荑轻声地答复。
　　沈荑在区从容发了脾气之后显得很乖，区从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一个废字也不提。在区从容仔细查看她恢复情况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低头落在区从容的脑袋上。
　　怎么越看她越觉得可爱？真想摸摸她的脑袋，看看是不是气得会喷火。
　　沈荑及时打住了这样邪恶的念头，在区从容回去坐到医生的位置上一本正经地开药的时候，开口说：“那么中午跟不跟我出去吃饭？如果你不跟我出去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和你在办公室里吃外卖。”
　　区从容手头上的笔一顿，画出了长长的一条线。
　　她这是要赖到底了。
　　“你今天到底是专门来复诊的还是约我去吃饭的？”
　　沈荑稍一犹豫，托腮回：“其实是办事，顺道来见见你。”
　　“好吧，我跟你一起吃午饭。”
　　沈荑得逞一笑，她其实更喜欢这样认真工作的区从容，可要比到处招蜂引蝶的校花区医生可爱多了。
　　和同事打了招呼，区从容跟着沈女王来到了一家豪华酒店楼下。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区从容警惕地打量着驾驶座上的沈女王。
　　这里不像是专门吃饭的地方，大白天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沈女王带着区从容到了前台，直接拿区从容的身份证要了一个特定的房间，在区从容的目瞪口呆之中直接进了电梯刷卡到了房间所在的1201室。
　　区从容亦步亦趋而且战战兢兢地跟着她入门，傻愣着站在门口不敢动。在途中几次她都想逃，都有机会逃，但最终都没行动，就这么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她来了，仿佛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不可拒绝似地。
　　“把门关上。”沈女王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命令式地说。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系低领毛衣和一条修身长裤，身材惹火，色相撩人。这一幕看得区从容眼神发直，有一瞬间以为她不是来吃饭的，而是转门来吃人的。哪有请人吃午饭直接请到了酒店开房的？！
　　区从容背着手抓着门把手，在想这时候应该立刻走还是留下来看看动静。毕竟人家什么也没做也没说，平白无故误会了人家回过头就要嘲笑自己。
　　沈荑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活脱脱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奇怪之后想通了她这样局促不安的原因。索性不怀好意地带着魅惑的笑容一步步妖娆地走到她的跟前，一手贴着她的脸撑在门板上成功地壁咚了她，然后眼神直勾勾地挠着她说：“来都来了你还害什么羞？快把衣服脱了。”
　　区从容把脑袋一歪闭上眼睛隔绝这样的视觉诱惑，“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医生，我是程小白的好朋友！”
　　什么意思？语无伦次的？
　　话说出口连区从容自己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
　　只听见好一阵子没有动静，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她在自己耳边轻轻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叫你来是真的有事请你帮忙，请别误会。”
　　这声音极富有魅力，轻柔的声音入了耳，让区从容鸡皮疙瘩起来了，浑身酥酥麻麻的，就好像给人下了麻药。她眯着眼睛下意识把人往外一推，接着就听见了重重的“咚—”地一声，然后睁开眼就看见了沈荑摔在了边上的书桌上，现在正捂着手臂低头吃疼。
　　“区医生，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吧？我脚踝还没好呢，这下手臂可能又伤了。”
　　区从容深感抱歉，上前查看她的伤势：“你到底带我来是干嘛的，你说清楚了我才安心。”
　　沈女王“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等到区从容检查完毕后说没事，这才接着说，“你跟我来吧。”
　　她带着区从容沿着走廊到了尽头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她用区从容的名义定了房间，又从走道里的安全示意图上准确地推测找到了员工换衣间位置，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区从容站在门口越发觉得困惑，问：“说吧，到底要我干什么？但事先说明，牺牲色相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放心吧，让你对别人牺牲色相这种事情，我也做不来。”沈荑推开门，里面看起来的确是个更衣室，随意拿出一套干净的制服在区从容面前比划比划说：“这套应该合身，你换上试试。”
　　区从容皱眉：“沈总，玩cosplay酒吧服务生？这我也不接受。”
　　沈荑忍不住笑了，顺手把她往换衣间里面推：“的确是让你cosplay，不过对象不是酒吧服务生，而是做spy。”
　　见区从容云里雾里，沈荑觑着她在换衣间帘子缝隙里露出的手臂，目光闪了闪继续说：“我已经预定了饭菜到我们房间，等会儿你装作服务生再把食物送到隔壁1203去，顺便把这个东西放在屋内就可以出来了。”
　　区从容从沈荑手里接过像纽扣一样的东西，眯着眼睛问：“你要偷听？里面的人是谁？”
　　“你进去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让你的员工去非要让我来？”
　　“因为我信你，不信他们。”
　　区从容叹息一声：“我是个医生，不是你的员工。”
　　沈荑见她掀帘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还没扣好的领口上，上前替她一颗一颗扣上，不小心抽到了受伤的地方，手指就颤抖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就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区从容的肌肤。
　　“记得戴口罩。”末了，沈荑额外叮嘱了一句。
　　区从容在这种时候更加不敢与她对视，最终还逃难似地从换衣间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出来，刚刚窒息的感觉还在，脸也烧红。
　　外出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后才把沈荑那妖孽的样子暂时扫去。手里捏着纽扣，又冷静了几秒钟才推着装了一桌子热菜的推车到了1203房间敲门。
　　“请进。”
　　里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区从容几乎同时认出了她们——林星石和关柏舟！


第11章 
　　区从容一看见这俩人脑袋“嗡”地一声炸了：这俩人都不好惹，而且都见过她。她虽然戴了个口罩但这两个人精儿一琢磨估计很快就能认出她，尤其是关柏舟。
　　最奇怪的是隔壁沈女王明明知道随时都有穿帮的可能，为什么还让自己来冒这个险？她不信沈女王的这样的人会算漏了。
　　心中虽然七上八下，但既然进来了还是要硬着头皮上菜。
　　头能压得多低就多低，直到大家都以为她脖子有病。
　　还好关柏舟背对着她，当着面的只有半生不熟的林星石。而林星石只是远远见过她几面，应该不至于一眼认出。但关柏舟可不一定了，她专门追到区从容的家门口，可见是下足了功夫打探过区从容的，估计照片看得滚瓜烂熟，没准儿光看眼睛就能认出人来。
　　区从容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别回头别回头”一边把餐车推到她们旁边，低头摆放餐具。
　　这时候林星石奇怪说：“我们没有点晚餐，是不是送错了？”
　　区从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压低声音刚要承认送错，但却被关柏舟打断。
　　“放下吧，是我点的。”
　　这下换区从容目瞪口呆。
　　她的任务其实就是找机会把那粒装着窃听器的纽扣不小心地丢在1203房间，如果顺便承认送错了那自然是要重新推出去，她完全可以用最快的方式办成这件事并且用最快的速度全身而退。但现在关柏舟说她的确点了晚餐，那么就代表在内随时会穿帮之余外边很快就会来一个真正的酒店送餐员！
　　林星石显得有点意外，她不觉得关柏舟是这样擅作主张的人，“关总，虽然我们都很忙，但也没必要在酒店房间里这么将就着吃晚餐吧，我晚上可还有约呢。”
　　关柏舟温和说：“本来想请林总吃晚餐的，但后来一想人来人往的餐厅不适合谈接下来的事情，所以就冒昧约了林总到这里，又怕林总您肚子饿，因此叫了一点食物充饥。”
　　林星石点头笑道：“关总果然细心。”
　　“林总客气了。”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区从容的面互相客套，而区从容见她们聊的开心暂时顾不着自己就把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她一心努力把掉在地上的纽扣踢到茶几下面去，却不小心碰到了推车，随着上面尖锐的瓷器碰撞的声音响起，对面的两个人都扭过头盯着推车，再困惑地望向区从容的脸，并最后把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她的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上……
　　糟了……
　　林星石的目光就像两道锐利的剑刺了过来，让区从容体会到了一种在探照灯下瑟瑟发抖的感觉。
　　关柏舟却冷不防跳脱地问：“你为什么戴着口罩，感冒了吗？”
　　区从容灵机一动，低头咳嗽了两声说：“确实有点小感冒，但请放心，我已经做好了预防措施戴了口罩和手套，不会传染你们。”
　　没想到关柏舟微带怒意：“像这样星级的酒店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你既然感冒了就不应该送餐到客房，万一带着病菌传染我们了你会负责吗，酒店会负责吗？”
　　虽然知道关柏舟尖锐，但不知道她居然是这么一个刻薄的人。
　　区从容心里对她更加反感，她不但在背后偷偷说沈女王的坏话，还因为这点事情开口数落一个服务生，简直毫无胸怀，怪不得从来斗不过沈女王。
　　但关柏舟的数落给了区从容一个逃离的机会，区从容顺便骑驴下坡说：“很抱歉，我现在马上离开。”
　　“等等。”林星石叫住了她。
　　区从容顿在原地，虽然没有回头但依然能感觉到林星石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这是一种直觉。
　　后面安静了一阵子，在区从容进退不得的时候，林星石说了：“请帮我挂上‘请勿打扰’的门牌，在这段时间里我不想任何人来打扰，谢谢。”
　　她虽然早已经功成名就却一直待人谦和，不像关柏舟一旦得势就目中无人。
　　区从容依照林星石的嘱托关了门，换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然后躲在一边靠着墙壁深呼吸了几口气，她刚刚实在紧张过头。林星石还好，但当关柏住看过来的时候，她简直要窒息。多么可怕的两个女人，她能逃过这一劫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回到房间敲门，区从容叩门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深怕沈荑没听见所以着急多敲了几次。沈荑开门的时候翘起嘴角笑着说：“刚开始你敲了三长一短我还以为你要和我玩摩斯密码，但到后面却是一阵乱敲，我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区从容从她身边穿过去，端起了桌上的玻璃杯就仰头喝下，也不管沈荑发现她端杯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异样表情。
　　喝了一大口解渴之后，区从容才算缓过神：“你还懂摩斯密码？这东西虽然以前在谍战剧里看过，但是从来没去记着当然也就不清楚了。”
　　沈荑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玻璃杯，指了指杯沿的唇印：“这杯水我喝过的。”
　　区从容愣了一下，感觉丢脸到家。
　　沈荑见她这样，还不忘过来添油加醋说：“杯子上的两个口红印几乎重叠，看来你刚刚好就着我喝过水的地方再喝……”
　　区从容下意识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闭……嘴。”最后的一个字用的是微不可闻的气声儿。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个更加暧昧的事情，她用手掌捂住了沈女王的嘴！
　　赶紧松手的时候，沈女王扭过头就去照镜子，然后自言自语说：“我今天好像没带口红，颜色淡了就不能补了。”
　　区从容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手心的红唇印好烫好烫，却没见到印着镜子反射过来的目光。
　　沈女王很快就回过头问正事，她把一只耳麦分给了区从容示意她一起听。
　　区从容其实对隔壁聊什么完全不感兴趣，但为了化解刚刚的尴尬她必须接过耳机听着。
　　可是直到近距离面对沈女王的时候她才发觉：沈女王的耳根是不是也有点红？
　　耳麦里很快传出了声音，林星石比关柏舟大了不少，说话语气和神态一样更加沉着稳重。关柏舟相比林星石还是沉不住气一些。
　　“林总，我就开门直说了，今天我请您来是想问问您——沈荑交给您保存的字条里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戊申还是杨白水？”
　　林星石慢悠悠地说：“我当着大家的面替你们见证设下这场赌局，总不能失信于人吧。”
　　关柏舟直接问不成，就拐弯抹角地说：“沈荑在晚宴的时候已经和戊申搭上了线，后来又在公开场合称赞戊申的团队，她肯定是想投戊申——”
　　接着话锋一转，关柏舟又说：“林总，我今天找您来也不是单纯为了赢下这个赌约，我是想和您一起做笔生意。”
　　林星石“哦？”了一声，“什么样的生意？”
　　关柏舟接着讲：“假设沈荑果然选了戊申，我明面上就投杨白水，但会暗地里和您签约走一笔投资款以你的名义投戊申。反之如果沈荑选择了杨白水，我也要借用您的名义给戊申资金占股。”
　　林星石疑惑：“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我有信心能赢过沈荑，但凡事都会有个万一，如果投资失败，我至少在面子上需要过得去，所以到时候就需要您站出来说明您在代我持股。”
　　林星石沉默了片刻，“在商言商，我替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区从容捏了捏拳头，低声说：“卑鄙。”也不知道到底指林星石还是关柏舟，或者两者一道。
　　沈荑却淡若清风，见怪不怪：“商场如战场，如果你见过比这更卑劣的事情就不会觉得她们此刻有多么过分。”
　　区从容抬眉看她，微微吃惊：“你遇到过？”
　　沈荑点头：“嗯。”看表情显然不想再提。
　　继续听隔壁的动静，关柏舟正在说服林星石。
　　“如果我投资的一方胜了，你代持的部分不必还原，我送给你。但如果是沈荑那边的赢了，你只需要将9成股权还原给我，其余1成你可以自己继续持有。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林总可以慎重考虑。”
　　林星石笑了笑说：“虽然看起来是我空手套白狼，但实际上你付了钱，而我付出的是名誉和信誉。”
　　关柏舟继续诱惑说：“林总刚刚也说在商言商，难道您就甘心眼睁睁看着我们两个小辈斗来斗去而您自己置身事外？您曾经是投资界让人景仰的人，更为誉为‘投资神话’，现在我们两个年轻一辈的底牌都在您手里，您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似乎是什么字眼刺激了林星石，她过了一会儿说：“只不过是几千万的金额，我相信你们都投得起损失得起。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我这老人家不好再抢你们风头，今天关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约好了人一起做面部保养。”
　　“林总，我希望您再继续考虑考虑。”
　　林星石没有再出声。隔壁的门开了，看来林星石的确已经离开。
　　区从容听完觉得奇怪：“林星石既然答应了关柏舟来这里谈事说明她至少有一点动心，但为什么刚刚会一口拒绝了关柏舟的提议？”
　　沈荑似乎早已经想到这样的结局，“我会让人关注星石资本最近的资金动态，如果我预估的不错，林星石最近就要出手了。”


第12章 
　　区从容听不明白，蹙眉问：“明明是你和关柏舟之间的赌约，为什么林星石会无缘无故插手？而且刚刚林星石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了关柏舟的提议，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出手？”
　　沈荑摘下耳麦，沉默着走到了窗边，“你对林星石了解多少？”
　　区从容摇了摇头：“除了她被誉为‘投资神话’之外好像一无所知……不对，我还知道她有个儿子同样也在投资行业，而星石资本是她一手创立。”
　　沈荑知道她是个纯外行，耐心解释说：“林星石曾经很耀眼，在属于她的那个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像是古代的美女一样被人捧着，可是年岁不饶人，美人也有迟暮的一天。星石资本虽然是她一手创立，但她作为元老却被手底下的人赶了出去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换句话说，她现在空有名气，没有实权。”
　　区从容微微讶异，前几次无论什么场合见到林星石都觉得她气质无人能敌，而且在上一轮沈女王投资美国公司的时候遇到了困难还是林星石出面摆平资金问题，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被人架空了的名誉创始人？
　　“你猜测现在她会出手，是因为认定了她会想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沈荑点头：“记住一句话，越是骄傲的人，越是不服老。林星石曾经体会过辉煌时刻，她绝对不会服输。那一天的晚宴我不知道你是否见到了她在走廊里和一个女孩在聊天？”
　　区从容回忆起当时从洗手间出来的画面，确认说：“我的确看见。”
　　那时候沈荑和关柏舟都在台上聚光灯下，所有的重要人物也都在听她们激烈的辩驳，却没注意到林星石正在角落里陪着一个年轻女孩瞎聊。
　　区从容以为这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没想到沈荑会在这时候提起，既然沈荑特地提起了，那就表明这一定不是自己认为的寻常的小事。
　　“作为当晚主要的被邀请人员之一，geto的创始人杨白水一直没有出现，只有一个愣头青戊申在到处招摇。所有人以为杨白水害怕了不敢来，但我认为实际上她是故意不出现在大众面前，她正在养精蓄锐，准备给戊申当头一棒。”
　　沈荑一边说着一边拉上窗帘，房间内的光线顿时黯了下去，同时让她的脸也在半明半晦之间，配着外头隔着窗帘漏进来的暖黄色的光斑斑驳驳地打在脸上，虽不刻意，但芳华万千。
　　区从容不得不承认此刻被她的美晃动了心神，却还是强装镇定说：“照你这么说杨白水更沉得住气，看起来比戊申更有情商。你其实更看重的也是杨白水而不是戊申吧？”
　　沈荑浅笑不语一会儿，再抬眸时，眼中流光四溢。
　　“你猜。”
　　“连我也不说？我刚刚可是帮你在隔壁房间做了回间谍，你再瞒着我就没有意思了。再说了，我是一个医生，对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毫无利益冲突，你和我讲也不会损失什么。”
　　沈荑听了忍不住一笑：“那你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连又开了两个股票账户？”
　　区从容异常尴尬，上回接着程小白的光小赚了一笔，现在直接和沈女王搭上线了傻子才不会接个东风再赚一笔，但还是嘴硬说：“我开账户又和你的事情没有关系。”
　　沈女王瞥着她的小眼神就知道她被自己说中了心虚，这人胆子小，如果再吓唬她估计又要逃跑了，得慢慢养着再好好磨着。
　　“其实我更看中哪个不是问题的关键，而是眼下林星石已经看中了一个——杨白水。你想想，杨白水和戊申都是年轻的创业团队，眼下的创业团队最缺两个要素：第一，钱；第二，人。戊申和杨白水自己就是人才，不缺人，但出身普通的他们和其他创业人士一样，缺的都是钱。戊申再骄傲也老老实实来到了投资人的晚宴来寻找机会，杨白水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
　　区从容被她点拨之后恍然大悟：“杨白水一直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原因是她已经找到了林星石这个靠山，所以她不着急，她只要耐心和林星石周旋拿到资金就可以在戊申焦头烂额的时候狠狠鄙视他，再狠狠碾压他。”
　　一想通这一点，区从容又冒出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林星石已经要投杨白水的这件事？”
　　沈荑回答说：“我知道的不比你见到的早，也是在投资者晚会的时候发现的。”
　　区从容懊恼，明明亲眼见到这俩人勾搭在一起的人是自己，同样是见到这一幕自己没有多想，而沈女王却从头到尾摸透了，这就是她们之间的智商差距，看来她也只能安安分分做个小医生。
　　“刚刚听起来关柏舟应该不知道林星石已经和杨白水绑定了，她一心一意想要探听你投给了谁，话说回来，你在纸条上到底写的谁？”
　　赌约的对象关柏舟不清楚，但原本以为是个局外人的林星石却很清楚，而沈荑也明白了林星石和杨白水之间的关系，她会做怎样的抉择？
　　区从容非常好奇。
　　沈荑朝着区从容缓缓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慢靠近，在她耳边暧昧地吹气说：“seduce me，或许我会松口。”
　　区从容僵住，耳根已经明显烧了起来，她控制住自己推开沈荑的冲动，因为这已经使得沈荑受了伤。于是耐住性子冷着脸说：“沈总，开玩笑也要有个尺度。”
　　沈荑耸了耸肩：“never mind.”自觉的和区从容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她真的又伤到了自己。“我只是觉得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
　　区从容警惕地看着她：“我手里的针不输给东方不败。”
　　“别误会，我只是顺道想叫人来开会，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不过要先把隔壁的‘纽扣’给收回来。”沈荑坐在桌子后头一边开电脑一边说。
　　“明明有自己的办公室为什么偏偏约这里开会？”区从容不解。
　　沈荑停下了打字，抬着头看着她：“勤俭节约是美德。”
　　区从容才不相信她真有这么节约，但还是想办法去了隔壁找纽扣。刚好有个服务生来清理收拾，却没想到推来的推车居然换了个房间，和服务生软磨硬泡之后好不容易进了隔壁房间，在找到纽扣藏好的那一刻区从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就问服务生：“请问这间房有人叫过晚餐吗？”
　　服务生茫然摇了摇头：“这层楼都由我负责，没有接到这间房的叫餐电话。”
　　区从容吃惊，刚刚明明关柏舟说是她叫的晚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荑见到区从容回来，脸上还带着困惑不解的表情，问：“怎么，‘纽扣’没有拿回来？”
　　“关柏舟曾经私底下找过我，还告诉我你抢了她的奖学金和她的男朋友。”
　　沈荑靠在椅子上，问：“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给我了她的一张私人名片，说如果我发现你真的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欢迎我去找她。”
　　“名片呢？”
　　“有金子，所以我换了钱捐了。”
　　沈荑又无奈又好笑，但一转眼冷声说：“你是不是已经记住了她的号码？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忘记？”
　　区从容走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面对面质问她：“看你的反应她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你抢走她男朋友这件事？
　　你真的喜欢那个男人？
　　沈荑饶有兴趣地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你吃醋？”
　　“我吃醋？你想的美！”区从容别开眼神，“如果你真的抢了别人男朋友，我心底里可能要鄙视你，虽然说到底还是那个男人太花心。”
　　沈荑见她气呼呼的样子觉得挺可爱，迟疑片刻说，“戊申。”
　　区从容一愣。
　　沈荑再次重复：“我投的是戊申。”
　　区从容回过神来，“为什么刚刚一直问你你不肯说，现在忽然就说了？话题转的这么快，是想让我放你一马不再追问以前抢关柏舟男朋友这件事？”
　　“话说回来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过问我的私事？”沈荑直接与她对视，让她无所逃避。
　　区从容被她一问问住了。
　　是朋友？好像也没到那么熟稔的地步，而且哪有朋友一直追问她以前不愿提及的事情，这不友尽吗？
　　是同事？骗谁呢，哪有下属直接问领导情感问题，这不等着开除吗？
　　沈荑的目光里并不带怒气，她现在的神情让区从容心慌失措。
　　正在令人窒息的安静的时刻，沈荑的手机屏幕亮了，手机不停在桌上震动。
　　沈荑瞥了一眼，打电话的人坚持不懈，于是在震动了好几轮之后沈荑终于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嗯，是我。你在哪里？好的，等我一下，马上处理好。”
　　沈荑挂断电话之后对着区从容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个朋友要见。”
　　“好。”区从容逃似地从房间里出来，下电梯的时候她还在蒙圈。
　　刚刚沈荑要做什么？她想从自己口中听见怎么样的答案？
　　区从容觉得头大。
　　从电梯里出大厅的时候，她在门口旋转门看见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长款黑色西装领大衣，戴着口罩低着头风风火火地从另外一边进入。
　　这人，好像见过？


第13章 
　　区从容离开酒店后低头就听见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仔细一想说好请自己吃饭的沈荑居然爽约，压根儿什么都没吃过就打发人走了。
　　奸商！
　　区从容在心里嘀咕，好歹自己也给她当过商业间谍，她怎么利用完了就赶人呢？不行，下一回一定要让她先付定金面的再耍赖。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自行觅食，穿过城市中心CBD区从容来到了一条带有市井气息的小吃街。虽然做医生的很注重卫生，但偶尔吃一点满足味蕾的食物能让人心情愉悦。为了自己的好心情，区从容决定勇往直前。
　　“区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一个男声从后边穿了过来。
　　区从容没有立即转回去，这种搭讪手法她见识得多了也就不足为怪，经常会有不熟悉的人突然冒出来说“好久不见”。医院里的人来来往往，她怎么记得这个人到底见没见过？
　　正打算加快脚步躲入拥挤的人群中的时候，后面的人赶了上来绕到了区从容面前挡住她，小喘着气说：“区小姐，我刚好在附近开会，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了你，真是有缘。”
　　区从容打量着他，轻轻皱眉。“一副你谁啊我认识你吗”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面前的这个人的确有一点点眼熟。
　　“我是戊申，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他见到区从容的迷茫于是又再次主动介绍自己。
　　戊申，这个名字让区从容想起了不远处酒店里的沈女王，她放着好端端的私人办公室不用，非要留在这里找人开会，她要找什么人会接受在酒店房间里开会？！
　　可能因为饥饿，区从容心里冒出了无名火，越想越气。
　　戊申见到区从容脸色不妙，关心问：“区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送你吗，我的车就在边上。”
　　区从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有点低血糖。”
　　戊申看了看周围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好吃的面店，一起去。”
　　“嗯？”
　　“走吧，就在前面。”戊申带路，不给区从容多余的机会。
　　区从容也确实觉得快饿晕了，心想总不能真的晕路上，这里离自己工作的医院最近，如果被救护车拉走说不定就见到了同事，那多丢脸。于是就老老实实跟着戊申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面。
　　却没想到里面的人却不少。
　　戊申和老板娘似乎很熟悉，细心地问了区从容的喜好，然后点了两碗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戊申说：“以前创业初期艰难，用的都是我们自己的钱，多数时候都吃泡面，到这里吃一顿就算是享受了。所以现在还是对这里有特别的感情，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面的确好吃。”
　　区从容刚刚也在思考戊申为什么会穿一身名贵的西装来这种小店吃面，现在算是明白了，他是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的，虽然现在看着光辉但实际上还是念旧，念旧的人重感情，讲道义。
　　沈荑说她要投戊申，看来是看中了戊申的特质。
　　“以前我们学校周围也会有这样一条小吃街，我常常和朋友一起去吃。现在毕业了很久不回去了，的确有点想念，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区从容若有所思地说。
　　她和程小白的那些青葱岁月历历在目，从通往她学校的那条泥泞的路，到她寝室楼里总是带着的那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视觉、嗅觉的记忆这么长久，以至于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总是冒出来，然后狠狠地化成刀剑往心窝子上扎。
　　只是以前这种疼痛很明显，但到了最近，却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这种疼痛也就变成了蚊子咬，痒，但不痛。
　　老板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戊申说的没错，这里的面特别香。
　　区从容吃上第一口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沈荑也没吃东西，如果她也在这里吃面就好了。
　　“区小姐，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戊申忽然问。
　　打电话给你？为什么我要打给你？
　　“不好意思，我后来工作忙给忘记了。”区从容抱歉地笑笑。
　　戊申也不戳穿她，继续说：“你真的是医生？”
　　“我的确是医生，为什么这么问？”
　　戊申停下筷子，抬头看着她的脸问：“那你不至于真的是男科医生吧？”
　　他那天原本好端端地在人群中交际洽谈，却没想到见到了一群女人在指着自己叽叽喳喳地聊天。等自己过去了，她们就瞬间散开。其中有一个路过的时候还轻轻对他说：“戊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先生的医生给你。”
　　戊申一头雾水，后来还是托了人才打听到原来是某个投资人的员工从现场一个据说是医生的人口中得知他正在看男科的事情。戊申简直气炸了，非要找出这个到处造谣的医生不可，可是查到了最后却发现这个人他认识，就是那晚自己主动去搭讪的漂亮女人。
　　区从容差点喷面。
　　她自己倒早就忘记了这一茬，现在人家找上门还请吃面，心里觉得实在愧疚。
　　“我并不是男科医生，当时是在开玩笑，对不起。”她诚恳地道歉，毕竟已经给别人造成了麻烦。
　　“没关系，因为这件事让我真正认识了你，区医生。”戊申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希望我能正式成为你的朋友。”
　　区从容摊了摊手说：“不好意思，手脏。”她拒绝了戊申的友好握手，即使心存愧疚，但还是不能克服洁癖。
　　戊申很有风度，即使区从容心情不佳，他还是想办法把区从容逗乐。区从容偶尔露出笑容，心却仿佛不在这里。
　　“区小姐好像和沈氏集团的沈总是朋友？”戊申随意地问。
　　区从容却警惕了起来，终于还是问到了重点。他既然已经查清楚了自己的背景肯定也查到了自己那天晚上是跟着沈荑一起去的，而沈荑现在是他的潜在投资方，在无法接触到本人的情况下来找自己打听或许是个好办法。
　　区从容低头看了看这碗已经差不多见底的面，叹息了一下。
　　戊申这顿面也不是白吃的。
　　事情坏就坏在沈荑刚刚好告诉自己她其实在赌约上写了戊申的名字，她要投的是戊申。但这是商业机密，沈荑出于信任才告诉自己这样的信息，她绝对不能告诉戊申本人这件事。
　　区从容现在有点后悔知道真相，乃至于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扮演‘全然不知’这个角色。作为演员她肯定是不称职的，早知道应该找陆大明星好好培训培训。
　　“嗯，我认识她，但我们俩也算不上朋友。最近我其实在作为私人医生帮她打工，所以经常会见到她。”
　　区从容扯着谎，即使戊申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查到自己曾经和沈荑跳过伞一起去旅游过吧？
　　戊申喝了口水，“上次沈总在晚宴上所说的话我很赞同，但我后来去找沈总的时候恰好遇到她在出差。区小姐和沈总认识的话，是否能告诉我沈总到底有没有意愿投资我们ato？”
　　沈女王出的哪门子差？她不就在这附近酒店里某个房间呆着吗？
　　区从容腹谤之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真的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清楚沈总的动态。您如果真的想弄清楚我建议你还是找到沈总本人去聊会更好。”
　　戊申闻言知道她要么是不乐意做桥梁，要么就是真的不清楚沈荑的动态。不过在戊申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区从容只是沈荑的临时医生而已，这样重要的商业机密怎么会告诉一个医生？
　　沈荑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必然是小心翼翼的，戊申也打听过沈总的行事作风，她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冷酷得像是个女王。
　　不，她的确是个女王，沈氏帝国的女王。
　　像自己这样的摊子原来是无法入得了她这样的大咖的眼的，但有趣的是她的对手关柏舟将她带入了这样的赌局，一时间就把Ato和Geto的竞争弄到了风口浪尖。
　　业内所有人都在观望这场无声无息的对决，大家都好奇关柏舟会投谁，沈荑会投谁，而最后胜出的又会是谁。
　　戊申今天遇到了并不熟悉的区从容，却试探着沈荑的意思，这说明他很看重沈荑的态度。但已经急迫到了找区从容这种角色，戊申的资金链已经开始断裂了吗？
　　戊申似乎看出了区从容的迟疑，很随意地提起：“早上有两家投资机构分别找到我洽谈融资，说实话，我现在是需要钱，当更需要的是不仅仅有钱而且对我们团队在资源上更有帮助的战略投资者，所以我更需要知道沈总的态度。”
　　区从容竖起了耳朵，两家机构？那沈女王不是落后了？
　　“哦？哪两家公司找你呀？”
　　戊申笑着说：“这可不能随便告诉你。”
　　区从容偷偷发短信给沈荑：“已经有两家机构找戊申。”
　　沈女王很快回：“哦？你怎么知道，戊申在你身边？”
　　没想到沈女王居然不问是哪两家机构，而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区从容着急继续发信息：“刚好碰上在附近吃面，等会儿我再问问是哪两家机构。”
　　“用色相？”
　　这三字一蹦出来差点让区从容噎住。


第14章 
　　戊申见区从容似乎噎住了在咳嗽，于是赶紧递上了纸巾。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刺激到了区从容，只发觉她刚刚好像在和什么人发短信。
　　“没事吧？喝点水。”
　　区从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大口喝下水这才顺气，很抱歉地对戊申说：“在你面前失礼了。”
　　戊申摇摇头：“没关系。”他瞅了瞅区从容的手机屏幕，屏幕已经暗了，他在等下一次亮起想看看显示的名字。
　　“对不起。”区从容忽然说。
　　“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戊申很奇怪。
　　区从容直视他，做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说：“我上次在晚会遇到你说我曾经使用用你们公司研发的产品，我说的是假话，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们公司的产品是什么。今天你请我吃面，我心里愧疚，就一定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原来是这件事，你不用在意，我知道你还没有骑过我的ato。”戊申扭头看了一眼外头，示意区从容也看向外面。
　　区从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停在门口的几两红色自行车。
　　“那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ato，即使你没有骑过也应该看过别人骑，俗话怎么说来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区从容“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怎么了？”戊申奇怪。
　　区从容笑完了说：“你在骂你的用户是猪吗？”
　　戊申带呆楞一下，尴尬地跟着笑：“不好意思，我撤回刚刚的话。用户是我们的上帝，上帝怎么能是猪呢。”
　　区从容笑得更开心，这个人还真有趣，不但不怕得罪客户，也不怕得罪上帝。他肯定不是个无神论者，而是个骄傲彻底的自大狂。
　　戊申见逗她开心了，于是提议说：“要不要一起出去骑车试试？”
　　区从容犹豫，外面太阳很晒，而自己穿的虽然不是美美的裙子，但裤子也很贵。她不太擅长运动更很久没有骑车了，这时候戊申提出骑车出行虽然可以在路上打探消息，但却要付出骑车运动的代价。
　　一回想起沈女王调侃的短信，区从容咬咬牙宁愿豁出去运动也不要被沈女王鄙视。于是在脑海中过了几轮之后还是答应了戊申。
　　“好，我们就去试试你的自行车到底行不行。”
　　戊申见美人居然答应了，脸上乐开了花。一边领路一边揭开大衣扣子，解锁掉一辆车子之后让给区从容。
　　区从容握住车把手的时候就后悔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和沈荑争这口气？她的事儿她去查查呗，连午饭都不请我吃利用完了人就赶走，这样的奸商我凭什么要这么殷勤？
　　戊申看见区从容一直站在原地扶着自行车发愣，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区从容既为难又难为情地说：“我其实很久很久没有骑自行车了。”以前总是缠着程白坐在她车的后座，拦腰抱着她，靠在她的背上听下坡的时候从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那些日子仿佛不久，其实早已久到让区从容忘记了自己骑车的感觉。
　　都说运动细胞的记忆是最久最久的，可是区从容身体里关于程白的记忆细胞怎么会比自行车的运动细胞还要久？
　　戊申推着另外一辆自行车走过来说：“很多城市的交通规则都规定不允许骑车带人，所以我们做了没有后座的位置，也是为了解决每个人‘最后一公里’的问题的同时鼓励他们通过骑车锻炼身体，自然、环保、健康。”
　　区从容抬了抬头，“如果有人不会骑车呢？”如果有人只愿意坐在某个人的后座呢？
　　戊申笑了：“每个人都会骑车。”
　　“区医生说的对，如果真的有人不会骑车呢？假如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骑走你的车，又假如他不小心骑上了马路出了事故，你觉得你要不要承担责任？”
　　后面突然冒出一个透着冷意的女声。
　　区从容一怔，回头。
　　沈女王正笔直地站在路上，身后车来人往，区从容却只清晰地看见她一个。沈女王手揣在长款的黑色大衣外套衣兜里，身型修长，气场强大。
　　她瞥了区从容一眼，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冲她说：“你等着我收拾”，然后站定在区从容的身边对戊申继续发问：“又或者你的车质量不过关，害得用户摔倒受伤了，你是否需要负责？”
　　戊申没想到她居然会突然出现，而且身边不带一人突兀又自然地走到他们身边。可是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之中带着些许尖锐。沈荑或许不是剑锋锋利的名剑，但可能是一把淬了毒的木剑。
　　戊申想了一想才回答她：“我对自己的车子设计很有信心，质量上不会出问题，后期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我们就有办法布置维修检修网络。至于您说的未成年骑车的问题，我觉得您替的很对，回去我会和团队商讨解决方案。”
　　“不必了，”沈荑拿出手机解锁手边另外一辆蓝色的自行车，然后晃动了一下页面说，“geto已经做到了特殊保护验证，你只需要跟随他们的步伐而不是继续花时间去讨论是否该设置这样的功能，讨论一个明显的事实只能说是浪费时间。”
　　被沈荑直接指出问题戊申觉得很没面子，但沉下心一想沈荑说的是事实。他们团队全部出身技术，平时也专注设计和程序却大意地忽略了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今天如果不是沈荑提出来，他们可能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发觉geto居然已经领先一步。
　　“谢谢沈总的意见。”戊申虽然骄傲，但只要提出的建议实用他还是能够接纳。
　　对于戊申的低头沈荑并未有多少动容，她转头问区从容：“你要骑车？”
　　区从容点点头。
　　沈女王要干嘛？她该不会想着穿这样骑自行车吧？一想到那画面区从容就觉得不可思议——穿着长到膝盖的貂皮大衣骑自行车实在太可怕了……
　　沈女王皱了皱眉，“我骑geto，你骑ato，我们试一试。”
　　这回不但区从容愣了，连戊申也愣了。
　　戊申上前眼神上下一扫说：“沈总，您这一身……不太适合骑车吧？”
　　沈荑想了想觉得也对，她的车停在了酒店车库里，刚刚从酒店急急忙忙结束会议出来既没带保镖也没带秘书更没开车，貂皮大衣一时无处可去。
　　瞥见一个漂亮女大学生路过，沈荑眼睛一亮，上前拍了人家的肩然后和她说了几句话。那女大学生就高兴地把她自己身上的黑色棒球衣服脱下来交给了沈女王，而沈女王居然不顾形象地当街脱了毛茸茸的貂皮大衣交给了那女生。
　　那女生和身边的朋友显然很高兴，拿着衣服蹦蹦跳跳地感谢完沈女王之后又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女王嗅了嗅衣服，又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将就着把棒球服穿上，一拉链子，又一揣兜，帅气十足地走到区从容身边，下巴抬了抬冲着戊申说：“这一回总算合适了吧。”
　　戊申哪里还能违背她的意思，其实他在看见沈荑换了这一件外套后感觉她转眼间像换了一个人——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商界女王变成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帅气车手。
　　“很合适。”
　　沈荑还是坚持骑geto，区从容被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地和戊申都骑车了ato。她偷偷看沈荑的架势简直像是即将参加公路自行车的车手——表情严肃、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
　　而当区从容看向前方的时候只看见一行行的行人，可能已经盯着这边好久的交警以及被自己或者被沈女王美貌吸引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拍摄的一些路人。
　　区从容弱弱地问：“沈总，我们会不会上明日的新闻头条？”
　　沈女王纡尊降贵在街头骑车也就算了，问题是自己这种小啰啰要作为陪衬一起上头条这件事会让区从容很头痛。
　　她不想出名，完全不想。
　　沈荑勾唇一笑：“未经允许，哪家新闻报社敢登？还是你认为程白是吃干饭的？”
　　区从容被她的霸气语论折服，是钱给了沈荑这样的信心。
　　所以她也生了念头要赚钱，只为了以后也能像沈荑这样狂妄地说出这些话。
　　戊申刚开始不乐意沈荑在众目睽睽之下骑着自己竞争对手的车子和自己呆在一起比对，不过现在见到居然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关注这边的动静，心想如果自己赢了沈荑或许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这会让大家和沈荑都知道自己的ato是最好的！
　　于是暗戳戳将普普通通的泡妹搭讪把戏变成了通过骑车拉融资和提高曝光率的活动。
　　而沈荑只在区从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的裤脚，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的鲜绿色袜子已经曝光了。
　　居然喜欢这种颜色的袜子？品味有点奇怪……


第15章 
　　区从容见沈女王兴致这么高，忍不住提醒说：“你的脚腕还没好全，如果骑车很容易再次受伤。”
　　沈女王眉毛抬了抬：“我不是还有你吗？”
　　“我又不是骨科大夫。”话虽然这么回，但在街头人民群众的围观之下沈女王居然还有胆子说出这么别有深意的话来，区从容实在佩服又心虚，耳根子又再次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想什么时候再养长了或许就不容易被看见耳朵红，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在看见了程白在眼前活生生被人勾走之后就学人家削发明志剪短了头发，还好理发师不是很大胆只是稍稍修理了一小截，否则现在有得区从容过深深后悔的。
　　沈女王轻松地回了一句：“总之是你在我身边就行了。”然后没等区从容再啰嗦就踩了踏板一溜烟儿飞快地骑走了。
　　区从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骑这么麻利，稍微愣了一下就赶紧追了上去。
　　“等等我呀！”
　　戊申被俩人当作透明人，原本以为可以和区从容慢悠悠地边骑车边聊天，却没想到沈荑的介入忽然把浪漫的谈情说爱变成了激烈的公路竞赛。
　　眼下两个女人都已经先出发了，他当然不能落后，于是也撩起了袖子急忙往上赶。
　　A市虽然靠着海，但有不少起伏的带着坡度的路。沈荑带头走的这一条路比较崎岖不平，上坡之后是下坡，好不容易刹住车控制了车速了紧接着又是个长长的二十五度斜坡。
　　区从容咬牙紧紧跟着沈荑才不至于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只这一段路就让她觉得气喘和冒汗，不禁感慨自己平时真的太缺乏锻炼，以至于沈荑这半个跛子骑车都比快，经过今天的教训让区从容暗自下了决心要去办卡锻炼。
　　只是这决心不知道可以坚持多久。
　　区从容和她的朋友程白不一样，程律师是那种一旦定下了计划风雨不改的性格，而区从容则是见到困难极易退缩的人。但好在区从容脑子聪明，记性好，长得漂亮，老师也喜欢，于是就顺顺利利地混到了优秀毕业生和校花的名誉。
　　这样的性格脾气平时也不见得怎么不好，可今天到了沈荑面前简直弱菜了，区从容这才有心思折磨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骑车上坡不喘气的人。
　　戊申这时候才赶了上来，他在学校的时候整天坐在电脑前面码代码，毕业了开始创业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办公室桌子前，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去锻炼，结果今天骑车就生生落后两个女人一大截。
　　这时候见到沈总停在前面等着他，他握紧了车把手，心想此时此刻绝对不能退缩，怎么也要爬上去才有资格和沈荑说话！
　　于是深吸一口气，咬牙硬是往上蹬。
　　区从容看着戊申的车子在坡上骑得歪歪扭扭的觉得搞笑，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憋住了笑声，抬头看了看已经爬到了坡上的沈荑，似乎猜到了她故意等在那里的用意。但是区从容不明白的是明明沈荑已经准备投戊申了，为什么还是选择用他的对手的geto来刺激他。难道她要用激将法？
　　相比戊申的执着，区从容不必非要犟住这口气。她下了车慢腾腾地一步步地推车上坡，虽然怂了点，慢了点，但也比戊申这样死命地蹬着省力。
　　戊申好不容易到了沈荑身边，顺了好一会儿才说：“沈总，今天不是因为我的自行车不行，而是因为您本身太强了。我输给了你，但我的车子没有输给你的车子。”
　　“哦？”沈荑不置可否，只站在那儿抱臂颇有兴致地看着像是蜗牛一样推车爬上来的区从容，嘴角轻轻勾起。
　　戊申见她一直盯着区从容，也好奇地扭头去看区从容。
　　区从容到了跟前才发觉两个人一直在观察她，又奇怪又生气说：“你们盯着我干什么？”说完还特地瞪了沈女王一眼。
　　尤其是你，一直心怀叵测地看着我一定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只听沈荑慢悠悠地开口说：“区医生，手术室呆太久了偶尔也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区从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沈总平时那么忙，难道还有时间去锻炼？”
　　她一上来就眼巴巴地瞅着沈荑的脚踝，心里万分清楚沈荑是真的受伤，她不可能好得这么快，这一路绝对是硬撑下来的。
　　沈荑说：“我有晨跑的习惯，有兴趣的话以后一起？”
　　“我可起不来。”
　　沈荑微笑，然后接着说：“区医生，你推着ato上来有没有什么感想？”
　　区从容知道她问的是正经事，略一思索认真地回答：“车子有点重。”
　　戊申急忙说：“我们用了最好的设计，也采取了更好质量的铜管，车子耐摔轮子耐磨，质量好一点可能就会稍微重一些。”
　　沈荑却说：“戊总，你以前是从校园开始萌生共享出行这个概念，可能你的学校里没有像我们a市这样特殊的起伏的地形，但既然你的生意铺开到了城市，就该调研各个城市的场景，为那个城市的用户提供特别的服务。就像今天区医生和你的这辆略显笨拙的ato一样，你问问区医生下回还骑不骑？”
　　戊申看向区从容。
　　区从容心里埋怨沈荑奸诈，居然把这么伤人的问题直接抛给了她。但戊申正目光灼灼地等着自己的回答，区从容犹豫一下说：“这辆车是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还？下一回我上坡之前停着，走上来之后再找车。”
　　沈荑忍不住笑了，这丫头倒聪明的很，谁也不得罪。
　　戊申得到了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区小姐说的对，我的车可以随借随还，如果遇上了情况不想骑了就可以随便停在a市的某个地方，很方便。”
　　见到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很是默契，沈荑笑容渐渐淡去。
　　“不管是戊总体力不行还是车子不行，今天的比赛总归到底还是你输了。”沈荑说到这里特地顿了一顿，也不知道在一边的区从容听进去了多少，但转念一想总要留给戊申一点面子，于是继续说：“戊总，如果你想好好占稳这个市场的话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只关注技术层面，更要用心去体会用户心情。”
　　区从容一听“体力不行”这样的措辞就觉得怪异，她之前在酒会和人开玩笑自己是男科医生，戊申是她的病人，难道沈荑也知道这件事？于是脸一黑，感觉有点丢人……
　　沈荑扭头一瞥在发愣的区从容，“区医生，我还有点事找你聊，你跟我回去。”
　　戊申本来想借机和区从容继续散步聊天，却没想到半途有人来劫，而且这个人还是得罪不起的沈荑，于是邀约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吞了回去。
　　区从容刚吃了戊申的面现在觉得随便抛人家在这里不妥当，但沈女王在那边很不好惹的样子，她也不敢随便在戊申面前搞内讧，于是索性就答应了沈女王，“好的，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你说，那么我们就边走边聊吧。”
　　“嗯。”
　　把戊申留在原地，区从容跟着沈荑沿着海岸边慢慢走着。区从容走着走着就觉察到沈女王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于是又盯起了她的脚，越看越不对劲。
　　“沈总——”区从容凝眉严肃地问，“你的脚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沈荑停在原地，右脚虚触在地面，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左边。听见区从容冷声质问，她的气势好像弱了一些，“嗯，似乎有点疼。”
　　“让你逞强。”区从容蹲在了她的身边，低头检查她的脚踝，“这里疼吗，又肿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不听话的伤患。”
　　沈荑低眸浅笑。
　　你是我见过最听话的医生。
　　区从容闻言手上一顿，抬头仰视着她，一不小心就入了她的瞳影里。
　　马路中间有汽车来来往往，耳边喇叭声混杂着远处渐来的海浪声，偶尔有海鸟在叫。
　　区从容觉得这样看下去很危险，于是站起来岔开话题，“刚刚你为什么不问戊申其余两家投资机构是谁？”
　　你匆匆结束会议来难道不是为了搞清楚要抢在你前头投资的人是谁？
　　难道——
　　区从容偷偷用余光瞥了沈女王。
　　是为了我？
　　沈女王目视前方，伸过手臂示意区从容搀扶点，区从容果然听话乖乖地扶着她，然后沈女王才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不问是因为我有自信——无论什么机构或者什么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区从容愣了愣，“你真的没有碰过壁？哪怕一次？”
　　沈女王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得瑟地晃动了两下，清晰地说：“没有。”但说完眼神却兀自黯然了一下。
　　怎么可能没有，沈家人的关系永远是她失败之处，是她心里永远的伤口。只能不碰，不想，一旦碰了想了后果就有可能是重新遍体鳞伤。
　　“你撒谎。”区从容义正严辞地说。
　　沈荑愣住，直直地望着她。
　　区从容指了指她的脚踝，“你的脚不就是出了意外受了伤吗，起码你输给了运气。不过不要紧，无论是什么伤我都会帮你治好。”
　　沈荑笑了：“一言为定。”


第16章 
　　楼下的保安见到沈女王的车足足早了二十七分钟到公司楼下，慌里慌张地拿起对讲机通知楼上总裁办公室。
　　二秘和一秘接到消息后相视愣怔了一下，然后立马有默契地散开，一秘负责去通知门口东倒西歪的人立马端正坐直，该补妆的去补妆，该整理衣着的去整理，并且亲自去逐个检查以免被沈女王看见；二秘去了茶水间用一年以来锻炼出来的泡咖啡功力开始给沈女王泡咖啡。
　　一秘一边掐着表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二秘在总裁办公室放好热咖啡之后也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跟着一秘出去。
　　这种兵荒马乱的场面曾经也出现过，那是沈女王和家里闹翻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沈女王是个对自己极其严苛的人，时间观念也很强，生活尤其自律。在工作上她几乎是一个机器人，每天起床后要做的事情几乎一成不变，精准到可怕。
　　她总会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踏入大厦大门，九点五分的时候步入办公室。这一层楼除了两个贴身秘书之外还有她的助理，以及一些犯了错拉到楼上眼皮底下监督的高层。
　　在沈女王眼皮底下办公简直就是人间酷刑，这是惩罚，如果忍受不了就自行离职，谁也不会阻拦。如果洗心革面不再犯错，那么往后的日子将会过的很舒坦。
　　二秘曾经差点受不了沈女王的高压对待，但好在有一秘的开导。一秘说过，虽然沈女王对工作高度要求，但一旦你熬过了她的考验，回过头你会发现其实你成长了很多。只要跟着沈女王干上一年，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锻炼、学习增长的经验以及能力都要快。
　　就像是火箭一般的速度，你会甩开同龄人一大截，结果就是天差地别，无论日后你选择继续跟着沈女王还是要辞职离开，这都会是宝贵难得的人生和工作经验。
　　二秘一开始不信，后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才发现一秘所说的一点也没有夸张。她听着同学在谈论老板的短处，一边淡然地喝着自己酒杯里的酒，当同学问她的老板是不是近乎变态的时候，她只是微笑，然后回答说：“她很严格。”
　　但很美丽，也很有魅力。
　　沈荑挽着发，戴着纪梵希的星星耳坠，抹着红唇，画着淡妆，穿着黑色的长款羊毛过膝大衣出现在门口。
　　“沈总早。”一秘和二秘在门口问候。
　　“早。”沈荑轻轻点头，扫了她们一眼，“今天来早了。”
　　然后把包交给二秘，直接走向办公室落座。
　　二秘暗中观察着沈荑的表情动作，问一秘：“你觉得沈总今天的心情是好是坏？”
　　跟着沈荑多年的一秘这回也有点困惑，以往沈总这么早来的时候还是和家里闹翻的时候，可今天看脸色不像是和谁吵架了，倒像是心情不错……
　　她不敢擅自下结论以免耽误二秘，于是说：“不管沈总心情是好是坏，就按照平时的工作态度对待她，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千万小心，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二秘一落座就看见座机上的内线灯亮了起来，她一慌扭头看向一秘：“这么快就叫我了，怎么办？”
　　一秘回答说：“别慌，你没做错事沈总也不会随便骂你，快点进去。”
　　“好。”
　　第一次跨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二秘只记得地上地毯的纹路、颜色以及沈荑那听起来冷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今天的咖啡很好喝，谢谢。”沈荑说。
　　二秘呆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什么？沈总刚刚说了什么，她刚刚夸奖了我泡的咖啡？
　　沈荑点着鼠标看着今天的股市大盘指数，仿佛知道今天的夸奖很突然，于是看向二秘正正经经地夸奖说：“今天我早到了，咖啡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冷，你做的很好。”
　　“谢谢沈总，这是我应该做的。”二秘局促不安，总觉得像是在梦里。
　　沈荑接着说：“通知下去，如果今天有男的来见我统统都挡住。但如果是一个女生来，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告诉我。”
　　“是，沈总。”
　　沈荑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笑了。看来以前对她们太严厉，这小姑娘跟着我两年了都还是这样担惊受怕的样子，也不知道某个人怎么就有胆子直接和我抬杠？是我平时对她太和颜悦色让她不知道我的厉害的原因？
　　“回去继续工作吧。”
　　二秘出门的时候，对面的一秘就用眼神示意她看屏幕。
　　她发来一段信息：“沈总骂你了？”在一秘看来二秘现在的脸色苍白，估计是被臭骂了。
　　“沈总没有骂我，相反她夸奖我今天泡的咖啡好喝。而且叮嘱说如果今天有男的来找她统统不见，如果有女的来直接通知她。”二秘如实回答。
　　“恭喜了。”
　　“恭喜什么？”
　　“傻丫头，你以前干的都是端茶倒水的杂活，现在沈总让你安排访客日程，虽然看起来是小事，但实际上是肯定了你的工作能力，想让你一点点介入到沈氏集团的商业运作里。沈总的苦心你这回明白了吗？”
　　二秘一愣，一秘的解释让她豁然开朗，心里也逐渐雀跃起来。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干了。”
　　“嗯，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一秘打完字看着总裁办公室大门。其实她收到了消息，总裁的助理很快就要离职了，沈总需要有人接替这份工作。现在让二秘开始接触自己的工作范畴，那是不是代表很快自己就能升到助理位置？
　　虽然有点憧憬工作再上一个台阶，但无论在什么位置只要能继续在沈总身边对她来说都心满意足。
　　二秘这时候又发来信息：“可是为什么只拦住男的不拦阻女的？难道沈总……喜欢女的？”
　　正在喝水的一秘差点呛住，一边咳一边打字：“别瞎猜，记住，作为沈总的秘书的第一要点就是不多想，不瞎猜。如果好奇心过重，过多的揣摩沈总的私生活你就不适合继续呆在沈总的身边。不是第一天来了，长点心吧。”
　　二秘点点头：“好的，谢谢关照。”
　　正如沈女王所吩咐的那样，今天果然有一男一女先后来到沈氏大楼要求见沈女王。男的先来，但却被二秘挡在大楼大厅之外。
　　“戊申先生，真的很抱歉，沈总今天的预约满了没有时间见您。”
　　戊申看了今天的新闻报道有点着急，他知道昨天确实有人拍摄了他和沈荑骑自行车比赛的视频，但却不知道居然发布到社交媒体上之后会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舆论正朝着一边倒，大家都认为geto的车子比自己的车子要好，而且一致认定沈荑已经放弃ato投资了geto。
　　他来了解沈荑真正的意思，虽然在投资人晚宴上沈荑对待创业项目的态度让戊申觉得很满意，但资金的问题一直是存在心头的一个症结，即使理想再美好，也要有资金支持才能实现。
　　有两个投资机构已经主动找到了他，他本来想吊着沈荑让她感到危机之后主动来找自己，昨天一起比赛骑车其实就是个很好的契机，哪知道沈荑虽然人来了，但居然没找自己聊这件事，这让戊申觉得困惑——沈荑昨天到底干嘛来的？难道不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
　　经过一夜的折腾，他终于按耐不住一早就来沈氏找沈荑，但却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眼见着接下来还有个会议要开，他也不可能一整天耗在这里，于是只能和二秘说：“那么我现在约一约沈总明天的时间可以吗？给我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
　　二秘点头说：“我尽量替您安排。”
　　但实际上能不能“安排”上还都是沈荑的一句话而已。
　　送走了难打发的戊申，二秘正在继续工作的时候，却接到门卫的电话。二秘预料到这回应该就是沈总提及的“女访客”，她也好奇沈荑特别叮嘱放行的人到底是谁。
　　“是女的吗，如果是女的就放她上来吧，沈总有时间见面。”
　　“可是——”楼下大厅的保安有点迟疑。
　　“可是什么？”二秘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保安压低声音似乎是避开了访客，偷偷对二秘说：“来的是俩姑娘，我该放哪一个上去？”
　　二秘呆住三秒，问：“你认识人吗？”
　　保安说：“一个是常常来的区从容医生，另外一个——从来没见过。”
　　二秘求助一秘，按住话筒问：“沈总说如果是女访客就让人家上来，可是现在来了两个女访客，我该怎么办？”
　　一秘淡定自如地反问：“你觉得区医生和沈总是什么关系，即使她是沈总的‘计划之外’，你觉得沈总会拦这个‘计划之外’吗？”
　　二秘恍然大悟，今天的女访客显然不该是区医生，而是另外一个到访的女人。但区医生既然已经来了，她怎么也不该把区医生拦在楼下。万一被沈总知道了自己的怠慢，估计这份信任也就完了。
　　于是朝着一秘竖起大拇指点赞——姜还是老的辣。
　　一秘冲着她眯眼微笑——智商已经加强，情商还需努力。
　　区从容今天特地调休来沈氏看望沈荑这个特殊病患，但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和她一起上总裁直梯。她偷偷观察身边的这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应该放着笔记本电脑。戴着一副框架眼镜，鹅蛋脸，看起来娇小又清秀干净，只是不爱打扮。但好在天生丽质，皮肤也很好，白的发亮。
　　穿着简单的棒球夹克，一副干净利落的样子。
　　她是谁？


第17章 
　　见到同时上来的两个人，一秘和二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相互使眼神儿让对方负责接待站在自己面前那个。
　　一秘心里清楚今天沈女王要特地安排时间见的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看起来还是学生的女生。因为如果是区医生要来，沈总就不会安排在这时候继续开会。
　　所以面前这个小女生是谁呢？沈总为什么会见这样一个略显青涩的人？
　　不但一秘好奇，二秘和区从容也都好奇。
　　“你好，我是沈总的秘书，请问您有预约吗？”一秘主动出击，想要试探对方的身份。
　　“我没有预约，但我今天想要见沈总，我叫杨白水，沈总应该听过。”
　　区从容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她，她应该在投资者晚会里见过这个女生，当时她在和林星石独自在走廊里聊天。毕竟是个正式的晚会，她当时穿的也是礼服裙子和现在的打扮天差地别，所以刚开始在电梯的时候没有认出她来，现在她自报家门，那么区从容就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她。
　　二秘问区从容：“区医生今天好像也没有预约？”
　　区从容义正严辞地说：“你们沈总的脚踝要是再恶化下去可能会留下病根，我今天特地带药来继续治疗。”
　　二秘看着区从容的脸，忍住笑，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表面上看区从容来的理由很强势，但区从容自己却在心虚。其实装在她包里的是她随便从医院药房捎带的一白一红两瓶罐装喷雾，而且是随便从路边的药房就能买到的云南黑药，如果此刻二秘认真起来让自己拿出来看看，那么丢脸算是丢到家了。
　　到时候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她带过来的云南喷雾对沈总的扭伤擦伤有奇效。
　　幸好二秘不是个多事的人，她轻易地放过了区从容。
　　接着区从容就被二秘领着到边上的小会客室等着，“区医生，沈总现在正在开会，等会儿结束了我就来叫您。”
　　区从容被独自一人留在会客室里，对着二秘点点头分外乖巧地答应：“好，你去忙你的。”
　　二秘冲着她甜甜一笑，然后关门走人。
　　这时候一秘带着杨白水到了区从容隔壁间的小会客室，也是同样的说辞，之后听着一秘的脚步声也远了。
　　然后区从容就在这边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瞅着隔壁的杨白水，杨白水似乎很淡定，她打开了背包把一个看起来颇有厚度的笔记本电脑摆在桌面上，接着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开始点点鼠标，又时不时地敲击键盘。
　　区从容挪了挪位置，调整角度让自己看清楚她的电脑显示屏。虽然有点模糊，但能看见上面的是一副副精美的ppt。不愧是广告专业出身的创业者，女生本来就比男生细致，看东西的眼光也会更好，杨白水显然就属于带着文艺气质的女生，和ato的糙汉戊申完全不同。
　　只见一秘的影子扫过门前的走道，然后区从容听见一秘打开隔壁门对杨白水说：“杨小姐，沈总已经知道您在这里，她很快会安排出时间见您，她还让我务必留住您，同时向你道个歉。”
　　一秘还送了一杯水给杨白水。
　　而区从容面前空空如也。
　　杨白水说：“嗯，我等着她。”
　　区从容一听声音就觉得这孩子也太乖巧懂事了，也难怪一秘对她这样客气，现在连自己听着都想对她好点，很讨人喜欢。
　　一秘淡然处之，合上门之后再次路过区从容的门前的时候突然被躲在门后的区从容出声叫住。
　　“一秘！”区从容低声扯住她的袖子，弱弱地问，“我的水呢？”
　　她本来要问沈荑什么时候见她，但觉得这样显得太急不可耐，于是临时改口。
　　一秘温和地笑了笑：“好的，马上送来。”
　　区从容莫名其妙就憋着一股气重新坐了回去，可是就是心里焦躁，坐立不安。
　　凭什么我没有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隔壁的杨白水被一秘领走，看来沈女王的重要会议已经告一段落。
　　区从容想了想还是按耐不住出门，准备找一秘和二秘好好闲聊。
　　凭什么我要继续等？
　　沈荑这时候正从一个大会上撤下，刚走入办公室，就看见一秘领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进来，于是落座之后说：“请坐，你就是杨白水杨总吧？”
　　杨白水把背包放在边上的椅子上，然后打量着沈荑点头：“我刚刚大学毕业，什么也不懂，沈总不用客气，更不用叫我‘总’。”
　　沈荑比她想象中的年轻，也比电视杂志上看见的更漂亮。只是这样年轻漂亮的人，一见面就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杨白水想着这可能就是沈荑久经商场锻炼出来的气场。
　　沈荑微笑着看着她许久才说：“我其实等你主动来找我等得很久了，你一直很有耐心，但差点把我的耐心给磨没了。”语气就像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在打招呼，而不是初次见面的商界女王与商界菜鸟在交锋。
　　“沈总早就猜到了我会来？”
　　“是不是猜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沈总既然已经猜到了我要来，是不是也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
　　沈荑觉得和这个姑娘聊天有点意思，她虽然回答了，但实质上什么都没提及。对付这样看起来乖巧实际上却很滑头的小姑娘只能出更直接的牌，免得相互试探来试探去白白浪费时间。
　　区从容还指不定在哪里憋着气等着爆发呢。
　　“既然如此，杨小姐，我知道你去了那次的投资者晚会听了我的发言，也知道你看了昨天我骑着你的车子和戊申比赛的新闻，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找我我一点也不会意外。说实话，戊申已经找过我好几次，今天也来了一次，只不过我当时在开会没有见到他，恰好见到了你。”
　　“为什么不见他而要见我？”杨白水微微坐直身体，她知道事情不可能会这么巧，这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沈荑的人为，于是直接点明说，“晚会那天您和m资本的关柏舟做了一个赌约，您押的赌注不是戊申吗？”
　　沈荑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欠一点火候，见她不绕不避自己也变得直接起来，“星石资本的林总连这些也全都告诉了你？”
　　杨白水忽然警惕，“没有任何人和我透露，是我自己瞎猜的。”
　　沈荑欣赏她信守承诺，知道她不愿意拖林星石下水。
　　“不如这样，我现在也猜一件事，如果这件事被我不小心猜中了，你就告诉我刚刚的问题的答案，怎么样？”
　　“您要猜的是什么事情？”杨白水被挑起了兴趣，她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沈荑这样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只能从杂志报道上看见的大人物当面聊天。
　　她现在不紧张，只觉得有趣，也觉得沈荑分外有魅力。
　　“我要猜你今天为什么会来找我。”沈荑循循善诱。
　　杨白水噗嗤一下笑了：“如果记得没错，刚刚您还不是说这件事并不重要吗？”
　　“刚刚是不重要，但现在又变得重要了。”
　　杨白水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她的确也很好奇为什么沈荑会猜到自己要来，为什么她会这样料事如神？直觉告诉她这背后还有另外一层被自己遗漏的关键信息，对于现在的杨白水而言一切未知都要变得已知，否则就对不起这次跟着自己创业的团队。
　　于是点头答应说：“您说吧。”
　　“你今天之所以找我，是因为承诺你给你资金的投资人忽然反悔不给你注资，所以你来找我帮你度过危机。”
　　杨白水的脸色瞬间变化，她显然没有料到沈荑已经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些信息，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让自己恢复如常。
　　“很抱歉您猜错了，所以刚刚的问题我也不能回答你。”
　　如果让沈荑知道自己的确遇到了财务危机，按照资本家的逻辑肯定会趁火打劫，自己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真实情况，否则这笔融资根本没有筹码可谈。虽然很对不起沈荑当着她的面说了谎话，但她不得不这样。
　　“是吗，那很可惜。”沈荑惋惜说，目光锐利一扫杨白水，问，“既然不是我刚刚说的原因，那我就实在不清楚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既然不着急融资，而我除了钱之外似乎别无长处……”她做出十分不解的样子。
　　虽然话里说好奇，但实际上沈荑一点也不好奇，相反地她为杨白水接下来怎样打开局面重新绕回“投资”这个问题而感到担忧。
　　但她应该不会看错杨白水，相反地，如果杨白水今天真的没有一点点筹码来找她谈判，那她就绝对不会投geto，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天真，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创业者。
　　果然，杨白水从包里拿出几张材料交给沈荑说：“对不起，我刚刚说了谎话。”
　　“嗯？”沈荑挑眉听着她要唱什么戏。
　　杨白水接着说：“的确是星石资本的林星石林总告诉我您押的是戊申。”
　　沈荑心里清楚杨白水这是在避重就轻，宁可抛出林星石也闭口不谈她公司缺资金的事儿，把矛头直接转向了林星石不守信用挑拨离间。看来杨白水已经学会了取舍，沈荑对她的表现出来的高情商感到颇为满意。
　　“没想到林总真的会往外透露这样的秘密，如果让关柏舟知道了，我这次算是栽在了她林星石的手里了。”沈荑作出气愤的样子，却用余光睨着杨白水的表情，看她什么反应。
　　杨白水却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指了指摆在桌上的几张材料说：“因为您在晚会上称赞戊申，并且后来还和戊申一起骑车，所以大家都认为你一定会投戊申。在这之前有好几家投资机构已经找到了戊申进行签约，他们出价高，据说已经说动了戊申接受他们的投资，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您后来真要投他，代价会提高不少。”
　　沈荑微笑说：“那你呢，投你的代价又会少到哪里去？”
　　杨白水拉出垫在最下面的一张照片指了指站在上坡处的人说：“虽然也会有一点代价，但至少我的车比较轻巧，而且已经赢过一次。”


第18章 
　　沈女王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撑着，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只听她迟疑地说：“你已经知道和m资本的赌约我押了戊申，现在却忽然反悔投资你，外界的人知道了会怎样看待我？他们会认为我言而无信。”
　　杨白水并不觉得沈荑会是一个毫无准备的人，而且按照目前谈判的情况来看，她已经料到林星石会曝光她的投资，都说沈荑的财技神乎其技，她不会全然不知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否则也不会预料到今天自己会来，而且安排了时间来与自己会面。
　　于是杨白水回答说：“第一，是星石资本的林总失信在先，即使要被声讨也应该是林总先被声讨，您其实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第二，戊申已经接受了别的机构的投资，您现在再介入费时费力可能结果还不会好，而我现在已经在您的面前，您可以直接和我谈条件。”
　　沈荑浅笑，面前的这个小女生可比ato的戊申情商高上许多，让人喜欢。
　　“杨小姐，共享出行这个行业虽然看起来很美好，但你我明人不说暗话，做这个行业需要真真正正的烧钱，投入是个无底洞，但要等到真正达到收支平衡的状态却是遥遥无期，更别提产生利润收入养活这么多员工、供应商。但外界已经把共享出行的行业炒作上了天，你有概念，我有热钱，所以能够一拍即合进行投资。”
　　沈荑顿了顿，瞥见杨白水的脸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已经达到了压制她的目的，接下来就要进入真正的谈判阶段。
　　于是继续说：“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未必有这样的勇气去拼。但你要知道，只要资本追逐，你手里的股权值钱；假如资本不再热情，你的股权其实一文不值。”
　　杨白水抬眸看着沈荑，无奈说：“沈总，您开价吧。”
　　和杨白水谈完之后，沈荑看了看时间，恍然发觉已经让区从容等了很久，心想既然已经让她等着了不如再久一点吊着她的胃口，免得让她觉得自己很容易就能见到。
　　于是按了内线电话让一秘安排另外一个会议继续参会。一秘有点担心：“沈总，区医生已经等了一小时，看样子很着急。”
　　“她现在在哪里？”
　　“在外面茶水间呆着，她说小会客室太无聊，倒不如在茶水晶有吃有喝。”
　　沈荑笑了，这倒是区从容的风格。
　　“让她来我办公室呆着。”
　　一秘一愣，“沈总，您不是去开会吗，在您办公室没有人的情况下让区医生一个人留在里面？”
　　沈荑办公室是一整个沈氏最大最私密的地方，无论是沈荑摆在里面的台式电脑还是书架上的材料、甚至垃圾桶里的一张废纸都有可能是涉及沈氏帝国的商业机密。
　　除非必要，否则沈荑不轻易让人进入她的办公室，更何况在她不在的情况下让外人独自呆着。
　　沈总已经对区医生放心到这种地步？
　　沈荑在电话那头回答说：“嗯，就让她留在这里。”
　　然后挂了电话，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悠然走了出去继续下一个会议。
　　区从容被安排进入了空无一人的沈女王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能闻到属于沈女王的淡淡的香水味道。沈女王不喜欢果香，她身上的味道很清新淡然，就像是森林树木和绿叶的味道。
　　前一个拜访客人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消除，区从容坐在皮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开始发呆。她盯着沈女王的老板椅，心想沈女王以往坐在这里俯瞰城市的心情会是怎样。
　　杨白水今天为什么会来，沈女王不是要投戊申的吗？如果杨白水是来拉融资的话，沈女王最终是答应了她还是拒绝了她？
　　看了看手表，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
　　区从容心里变得焦躁。
　　明明特地安排了调休来见她，特地关心她脚踝的问题，却在这里傻傻地等着浪费时间，她有时间见杨白水却没时间见自己，现在居然又去开会了，沈女王有点欺人太甚。
　　越想越气的情况下，区从容把买的云南黑药放在了沈女王的大办公桌上，准备一走了之。不是你一个人忙，我也很忙！
　　怒气冲冲地推开门的时候，却迎面撞了在门口的一个人。
　　“区医生，你打算用自己的身体袭击我然后和我玉石俱焚吗？”沈女王嘴角噙着笑调侃她。
　　区从容摸摸鼻子，往后退一步说：“是你无声无息地堵在门口当墙，差点害我遭殃。”
　　沈女王妖媚地一瞥她，然后绕过她走入自己的办公室，瞅见桌上摆放的两瓶喷雾，愣了愣，然后转身问：“这是什么？”
　　这人刚刚是打算留两瓶喷雾就走了？
　　区从容跟着她回到办公室，大门关上外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今天我休假，刚好顺路给你送药。”
　　沈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她的身边开始脱鞋。
　　区从容见她没有多问于是放下心来：看来沈女王没见过这么平民的喷雾，所以才乖乖脱鞋任自己摆弄。
　　沈荑脱下鞋子之后，区从容看着她的肿起来的脚踝吃惊说：“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恶化的这么快？沈总，你这样的情况必须去医院，坐轮椅。”
　　沈荑似乎也被自己的情况惊了一下，低头瞅了瞅皱眉说：“昨天也没有处理就睡下了，早上穿鞋的时候是有点疼，但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严重。话说回来……区医生，我的脚踝之所以这么严重都是因为你，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到底。”
　　“负什么责？沈总，你不能随便什么事情都要赖着我。”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边上放着的鞋子说，“我叮嘱了好几次不能穿带跟的鞋子，你还是继续穿着。昨天还和人不要命地比赛骑车，现在还玩‘医闹’，像你这样的病患我遇到一次减一年的寿命。”
　　沈荑托腮含笑低头望着她嘀嘀咕咕，声音温柔如水：“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我今天和杨白水谈得还算顺利。”
　　区从容喷完药在给沈荑脚踝做按摩，适当的揉动能散淤青，加快愈合速度。
　　甫一感受到区从容的冰凉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脚踝揉搓，沈荑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渐渐适应了她的手法，中药药水的味道四溢，平时闻起来可能会反胃，但有区从容在这里就觉得稍微好一些，起码不会立刻想避开。
　　区从容虽然对沈荑的商业计划毫无兴趣，但这件事总算还是参与了一些，她个人对杨白水比较好奇，所以就随口追问动态。
　　“我不明白，你之前不是说已经投了戊申一票，现在怎么反过来和杨白水见面？其实你真正要投的人是杨白水？”
　　沈荑也不想瞒着她，耐心解释说：“不瞒你说，在杨白水和戊申之间，我想选的其实一直就是杨白水。”
　　“那——”
　　“相信你也已经看出来了，我并不相信林星石，所以一开始的投票只是障眼法。林星石一定会偷看我和关柏舟的投票，也一定会插手这件事。别忘记我和你提过，林星石现在在星石资本已经被架空，但她骨子里却是一个不耐寂寞的人，她想要重新树立她的商业形象重新掌权，所以这件事算是她的一个契机，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区从容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你之所以针对林星石，该不会是因为之前投资美国目标公司的过程中找她帮忙，而她却乘机威胁你刮了你一层油水的事情吧？”
　　“嗯，是的。”沈荑爽口地承认。女子报仇，三个月也算晚。
　　区从容内心一抖，天蝎座，沈女王是非常典型的、特别记仇的天蝎座！短短三个月内就布局了这么大的一盘棋让林星石步入陷阱，明面上看来是她和关柏舟之间的斗争，实际上却是她和林星石这个老牌投资人的斗争，沈女王真是深不可测的一个女人。
　　“但我没预料到的是，你会对我的商业战争这么有兴趣。”沈荑轻轻一扫区从容的脸，饶有兴趣地提及，“区医生能不能说一句真话，你是对我的计划有兴趣，还是对别的有兴趣？”
　　区从容一哽，心神被沈女王这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撩拨晃荡，但好在还稳地住，故意避而不答说：“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投资杨白水，所以对于追着戊申投资的两个投资机构当然不在意，我还因为这件事想要替你从戊申那边打听情况，现在看起来是我笨……”
　　沈女王看她发脾气的样子觉得挺可爱，低下头故意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气说：“你生气啦？
　　区从容手一颤，浑身僵了一下，却还嘴硬说：“我自己笨生别人什么气……”
　　沈女王拿出杨白水刚刚给的几张照片，展示给区从容：“我知道你是好意，也很感谢你替我出面应付戊申。那两个投资机构杨白水已经给了我调查材料，和我预估的一样，他们和林星石有关，去投资戊申也是林星石的意思。”
　　区从容听了之后稍微放心，但随后一想又感觉到不对：既然沈女王已经认定林星石会接触戊申，而杨白水为获取信任也会替沈女王调查那两家机构，那为什么沈女王当天还要出面和戊申比赛骑车？
　　她其实完全没有理由亲自出面……
　　偷偷瞄着沈女王，却发觉她其实也在盯着她，眼神里的火苗丝毫不遮掩，反而越来越强烈。
　　沈女王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问：“擦完了吗？擦完了就陪我走走。”
　　区从容下意识出口：“就你这脚，你还想走哪儿去？！”
　　沈女王眉头轻轻一挑，摸着下巴沉思说：“是有点疼，不然你背我？”


第19章 
　　区从容觉得沈荑一晚上都很奇怪，一开始突然叫她出门走走，等到出门之后才发现去的是购物商场。
　　一秘和二秘都没跟着，她们的老板自个儿大摇大摆地翘班出门。
　　进了一家大型购物商城，沈女王在前头趾高气扬地带路，区从容一声不敢响地跟在她后头当跟班。这种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区从容心里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沈女王这回玩的又是什么把戏？该不会还要当一次商业间谍？
　　扶梯上迎面而过的人纷纷都盯着沈女王，但好像是因为女王气场太强大，最后小年轻的目光都会停留在跟在她身后的区从容身上。
　　区从容好歹也是曾经的校花、现在的院花。在医院里追着她的男医生、男患者比比皆是，在医院外至少在酒会上就招惹了戊申，再加上以前就看上她的黄金单身汉董建，她的追求者可以勉强凑上两桌麻将。
　　但自从暗恋对象程白程律师名花有主之后，区从容就开始心灰意冷。以前虽然谈过不少男朋友但她心里都清楚全都是为了避免被程小白发现自己偷偷暗恋她而用的挡箭牌。
　　万万想不到的就是程小白是闷骚，暗着慢慢感动不了，只能热情似火地明着追。
　　可等区从容明白这件事之后已经晚了，她也不忍心去破坏程白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所以眼下只能看着别人幸福，然后送上祝福，最后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
　　来大型综合商城吃饭的人比真正买衣服的人多，而且女王来的地方等级不会低，于是区从容就享受了一次高级vip的待遇。
　　奇怪的是，沈女王自己不怎么看衣服，偏偏进一家店就让区从容去选去试，还找了个借口说她腿脚不便，区医生身材和肤色看着和她差不多，所以就劳烦区医生代劳了。
　　区从容当然不能白白替她试衣，于是就趁火打劫，顺道和她要了一笔“试衣费”，沈女王出手很大方，但也不失商人的精明，和区从容讨价还价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让区从容去试了。
　　在接过沈女王递过来的一件贴身羊毛毛衣之后，区从容进试衣间脱衣服准备换上。这时候门却被人推开，区从容大惊之下差点尖叫出来，却发现这个人居然就是沈女王本尊。
　　“嘘——”沈女王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竖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借这个地方用一用，你可以继续换你的衣服，只是不能让人发现我也在这里。”
　　区从容一边举着毛衣遮住自己的胸前，一边瞪大眼睛低声说：“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沈荑见她两颊带了点红晕，起了一点逗弄的意思，伸手挑着她的下巴说：“我来看看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适合你呀，怎么停下来了，穿起来看看吧。”
　　区从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现在她就穿着一件Bra，感到凉飕飕的。虽然都是女人，但毕竟是个关系不同寻常的女人，这么被她看着还是觉得害羞暧昧……
　　试衣间本来就狭小，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和一个有着异样感情的人呆在一起，这种令人窒息和血液沸腾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受！
　　可是面对着明显在挑衅的沈女王如果现在反应太过激烈那就是心里有鬼，区从容不打算就这样被逮住小辫子，于是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切勿在这时候失去冷静。
　　放下衣服背对着沈女王打算继续换，哪知道后面的人忽然靠近，区从容警觉，直起身子转身刚要警告她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鼻尖居然碰到了鼻尖。
　　沈荑的睫毛微微眨动，似乎被区从容忽然的动作给惊了一下，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区从容惊讶的表情。
　　只见红唇微启，沈荑勾唇一笑：“区医生，你想做什么？”
　　区从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加速跳动，她从来不否认沈荑的美，即使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之下精致的五官还是无懈可击。
　　她不知道此刻在沈荑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只希望不要变丑才好。
　　“你问我想要做什么，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区从容不甘示弱。
　　沈荑听完笑了一笑，微微偏过头更加靠近区从容，区从容紧张到两眼一闭，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她都管不了了，只觉得脑袋闹哄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可是沈女王却没有如预料当中的那样吻她，而是曲起手指“咚咚——”地叩了试衣间门板两下。
　　“是我，有什么消息？”
　　区从容蓦然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女王。显然沈女王刚刚不是和她在说话，那么她在和谁说话？躲在试衣间隔壁的人是谁？
　　隔壁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变化的声音：“沈总，已经确定对方签了协议，第一笔资金也正准备转过去。”
　　沈荑垂眸看了一眼还在愣怔的区从容，笑得魅惑：“好，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一旦资金打入账户，我就对外公布跟投信息。”
　　“你可以再等一等，不用这么着急。”沈荑目光落定在区从容的唇上，似乎在犹豫。刚刚的那一番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谁说。
　　区从容关注到她的视线变得灼热，这时候也只顾得看她表情，而忘记了刚刚的尴尬不适。这时候她不敢发出声，如果被隔壁的人听见自己和沈女王呆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那么往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糟糕的是她完全不知道隔壁的人是谁。
　　于是抓住了沈女王的衣领示意她赶紧结束谈话然后给她一个交代。
　　但是沈女王却像是会错了意，低头瞄了下区从容的身材，然后又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神在游移。
　　这是在邀请？
　　区从容越看她眼神越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瞧，赶紧拿起衣服重新遮住大好风光，然后还用眼神狠狠剜了沈荑一下，警告她不准再乱用眼神乱瞟。
　　沈荑无辜地耸耸肩，知道刚刚差点误解了区从容的意思，好险并没有作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否则在这里弄一动静被隔壁听见了，往后怎么再和隔壁面对面谈生意？
　　“嗯，好，我是心急了一些，不过这一次还是应该听你的。”隔壁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是在听这边的动静，然后才继续说，“对于上次忽然折返回去酒店找你，差点被人发现捅出篓子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现在真挚地向你道歉。”
　　沈荑回答说：“你好像不止这一件事应该向我道歉吧？”
　　对方发出“嗤”地一声笑，然后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对于擅自作主去找区医生这件事我也向你正视道歉。”
　　区从容听见忽然聊到了自己，紧紧一拽沈荑的袖子，用眼神拷问她。
　　沈荑摇了摇头，无声地指了指隔壁，示意她稍后等人走了再解释。
　　于是区从容听话地暂时罢休。
　　沈荑严肃地公事公办地警告：“以后不许这样了。”
　　对方说：“你还是这么强势，我已经听清楚了，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不过区医生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她很信任你，希望你往后不要做出什么坏事辜负她。”
　　沈荑面上冷了下来，区从容本人现在正在这里竖起耳朵眼巴巴地听着呢，隔壁这位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不是已经知道区从容就在这里所以故意说给区从容听？
　　清咳了两声之后沈荑说：“你是想继续在这里和我打机锋还是选择尽快回去完成工作结束这个项目？”
　　言语里的威胁非常明显，直接掐住对方七寸。
　　隔壁的人笑着说：“好的，沈总，我就乖乖听您的话这就回去配合你按计划宰肥羊，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区从容听见了隔壁开门出去的声音，她下意识就要出去跟着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却被沈荑一把拦住抱在了怀里。
　　“你连衣服都没穿打算去哪里？”沈荑皱眉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区从容这是打算让外面的男男女女一饱眼福吗？
　　就算她本人肯自己也不会答应呀！
　　区从容这才反应过来，焦急说：“你肯定不告诉我这个神神秘秘的接头人是谁，所以只能我自己追出去看看了！”
　　“谁说我不会告诉你了。”沈荑继续阻拦她。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区从容抬着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沈荑和她贴的很近，能感觉到来自于她身上的温热，也能清晰地看见她娇艳的红唇。好一会儿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做出一点表示。”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区从容迅速凑上来亲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区从容躲开她的视线自言自语地说：“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第20章 
　　沈女王摸了摸区从容刚刚亲过的地方，虽然只是嘴角，但她没有想到区从容居然会主动亲自己，这样是不是表示她对自己其实也有好感？
　　对于区从容一开始她很纠结，明明知道她喜欢过程白，明明知道她对自己而言没有一点利益可图，却忍不住在她孤单受伤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带她散心，让她开心。
　　她开心了，自己也会开心。
　　就当养一只宠物吧，沈荑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区从容能跑能跳会说话，和家里刚刚养的那只柴犬很不一样，甚至在沈荑眼泪比柴犬还要可爱一些，她笑了就会让人心情变好。沈荑不会自欺欺人到真的认为自己对区从容没有其他心思。
　　至于对方是什么心思她还琢磨不透。
　　家里柴犬的名字叫做怂怂，当沈荑回到家打开门瞧见它的第一眼就这么敷衍地定下了它的名字。因为当它热情洋溢地朝着自己狂扑过来的时候，自己用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轻易地制服了它，怂怂的样子和某人很相似。
　　“这就是你的‘表示’？”沈荑挑起一边的眉毛，盯着区从容问，顺便挡住了换衣间的门不让她无处可逃。
　　区从容在堵在里面动弹不得，隔壁离开的人已经完全不可能追上，反倒自己转眼就被扣在了里头。看起来沈女王今天一副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的样子，区从容心里乱糟糟的，她也很诧异刚刚怎么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举动，明明脑子很懵，行动却那么原始和迅速。
　　眼下已经到了双方在这么暧昧狭小的空间对峙的地步，狭路相逢勇者胜，今儿个索性谁也不饶过谁了。
　　于是区从容一挺胸，气势汹汹地说：“我既没你有钱智商也没有你的高，唯一比你厉害的就是心胸比你宽广一点，知道你缺少人关爱，就顺便分享一点关爱给你算是‘一点表示’。”
　　沈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说我缺少关爱？”
　　真想拆开她的脑袋瓜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面前的这个人真是个毕业成绩优异的医生？越看越不像……倒像是个临时抱佛脚参加考试的……
　　然后回过神想着区从容刚刚提及的“心胸宽广”对问题，低头仔细看区从容的身材，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我承认你的size确实比我……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区从容一巴掌堵住了嘴。
　　区从容焦急地说：“你疯了，有事儿能不能出去再聊，如果隔壁进来了人怎么办？外面的店员看我们一起出来也会很奇怪吧……”
　　沈荑淡定地指了指她捂住自己的手，见区从容乖乖松开，然后整理起衣着：“我先出去，你等会儿再出来。这家店的顾客少隔壁一般不会有人，店员也不会乱说话。”
　　临走前还特地瞥了区从容一眼，心里暗暗说，来日方长。
　　店员果然对里面出来的人丝毫不感兴趣，好像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区从容过了几天才明白沈女王已经买下了自己试穿过的好几套衣服，美其名曰：封口费。
　　只不过后来区从容犯了愁，这几件衣服都很难保养，和衣柜里放着的其他也不搭，更没有地方穿出去，于是这几件二秘特地大包送过来的、只占着地方却没有什么用处的衣服也就正式成为了压箱底的累赘。
　　好不容易从试衣间里出来，区从容觉得今天的精力都已耗光，于是打算和沈女王告辞迅速溜走，回去再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却没想到沈女王还没有打算放过她。
　　“今天又拉着你陪我当了一回间谍，我送你一件礼物当作补偿。”沈女王说。
　　“礼物？”区从容看着两手空空的沈女王，奇怪说，“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这个礼物一直在我家里，你需要跟我回一趟家拿走。”
　　区从容干脆地拒绝：“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整理收拾，明天又有好几场硬仗要打。”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商场门口，人流量忽而变的很大。沈女王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闪亮的保时捷车灯亮了一下，沈女王坐上了车子问还站在路边打车的区从容。
　　“我送你吧。”
　　区从容一看这人流就知道自己只有两个选择：挤公交挤到呕吐或者是坐在保时捷里哭泣。
　　她最终选择了在保时捷哭泣。
　　只是在扣好安全带之后，无意中看见女王的侧脸，微微晃了心神。
　　面对这样的女人谁会委屈地哭泣？只会被她的美貌感动到哭泣吧……
　　沈荑的车技很好，即使在闹区里也记得给过马路的老奶奶让路，然后一踩油门疾驰而过。她不闯红灯，不拼黄灯，这一点和程白非常相似。程白是典型的守法者，她不会犯规。至于沈荑——
　　区从容在等待的时候想，或许沈荑是因为她弟弟的案子才会一直对驾驶保持谨慎态度。
　　“等等——沈总，这不是开往我家的方向，您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区从容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导航一边观察路况问。
　　“嗯？对不起呀，刚刚在想一些事情，于是我下意识里就往我家方向开了，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快到我家了就索性来我家拿礼物喝杯茶再走吧。”
　　区从容翻了个白眼，你装，你再装……
　　沈荑不等区从容回答就自作主张地往家里开，对于她刚刚的解释坐在副驾驶的区从容眯着眼睛一脸不信的模样——沈荑最初展现出来高智商的表现之一就是能够流畅地一心二用，她才不信沈荑会分心到乱开车，她一定是故意的！
　　跑车停在了大宅子的车库里，是和蔼可亲的张姐开的门。
　　沈荑和区从容在玄关换了鞋子要步入正门的时候，沈荑忽然停在了原地，“你先进去，我忘记拿东西了。”
　　然后转身要往门口走的样子。
　　区从容丝毫没有怀疑，刚刚推开大门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黄色的影子朝着自己脸面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
　　“啊！”区从容大叫一声，身子也敏捷一转，那黄色的影子扑了个空，前爪着地之后转过来就冲着区从容“汪汪——”地叫唤了两声。
　　“狗？！你家什么时候养了狗？”区从容扭头问在门口看好戏的沈荑。
　　沈荑忍着笑着说：“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上次打电话问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狗？”
　　“嗯，记得。”区从容有点懵，她虽然记得沈女王打过这个电话，但完全不觉得她会是一个养狗的人。
　　“这是一只纯种的柴犬，送你了。”
　　区从容傻愣了好一会儿，柴犬也好奇地望着她，一人一狗呆望良久，区从容说：“我现在和我爸妈一起住，如果我把狗带回去他们会把我和狗一起丢出去……”
　　沈荑一边往里走一边脱掉外套，“你爸妈真会这样？”
　　区从容慎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真的做的出来。”
　　沈荑抿嘴浅笑：“那正好，如果连人带狗都丢出来了，你可以带着怂怂住在我家，我可以看在怂怂的面子上大度地收容你们一段时间。”
　　区从容跟着她进去，怂怂也乖巧地跟了进去，只是紧紧跟着区从容偶尔凑近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刚刚之所以扑向了区从容是因为区从容身上沾了沈荑的味道，它正奇怪自己怎么会认错了主人。
　　“沈总，你如果硬塞给我我和狗都会很可怜……这个礼物我真的不能收，房子太小，人太多，我妈还对狗毛过敏，真的容不下一只狗。”
　　沈荑让张姐给怂怂喂食，怂怂咬着尾巴开心地吃着狗粮。
　　“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能退回来？要不这样，狗可以继续养在我家里，但是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你，我就帮你先养着直到你有条件亲自养它为止。”
　　区从容知道沈荑下定了决心要塞给自己一条狗，无奈之下只能答应，虽然不情不愿，但看见柴犬怂怂可爱又萌的吃相之后，她的心软化了。
　　从此以后她有一条养在沈女王家里的狗……
　　沈女王见她终于接受，低调地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其中一条“共同养一只狗／猫”的笔记划去。
　　又完成一项。
　　沈荑感到很满意。
　　区从容凑到狗的边上蹲着观察它吃饭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怂怂感到有人在抚摸自己，于是眯着眼睛一边嚼着狗粮一边享受着，尾巴开心地摇动了起来。
　　区从容看着它笑得极其开心。
　　沈荑看着区从容亦露出笑容来。
　　“柴犬需要经常遛，张姐平时没空遛狗，你有空就来遛它。”
　　区从容皱了皱眉，感觉掉入了一个连环套里，可现在明知道是陷阱可能也不能反悔了，于是在怂怂的耳边叮嘱说：“怂怂，你认准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如果在这里吃的不开心或者是有人惹了你，你就拆她的沙发。”
　　沈荑眉毛抖动了一下，区从容难道不知道她能清晰地听见？
　　区从容继续旁若无人地教导怂怂：“不过毕竟吃人家的手短，身为一条狗也有看家护主的责任，如果有陌生男人进来你记得咬他……”
　　张姐听了听捂嘴笑了出来。
　　沈荑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嘴角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开窍了？


第21章 
　　养狗事件之后的好几天区从容都忍着没去见沈女王，而沈女王也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召唤区从容。
　　虽然说让区从容上门来遛狗，但区从容也不是天天闲着的，医院里忽然间忙碌到要命，她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眼下正在医生休息室里裹着衣服眯一会儿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护士叫自己，区从容睁开眼睛就听见护士说了：“区医生，22号床的病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区从容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了下来，一边整理白大褂一边往病房疾步走去。22号床是一个年轻人，刚刚做了一个截肢手术，现在估计麻药劲儿刚刚过去醒来了。他的主治医师眼下不在，区从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怎么回事儿？”区从容一边看记录和时间一边问，“你们都没看见人走出来吗？”病人都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在病房门口的护士居然全都没有看见，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
　　区从容想起以前术后擅自行动的那个病患，至今还记得病人家属捶打自己的表情和疼痛，也还记得那一天去到b市偶然遇到时泼到身上火锅汤底的恶心味道。
　　那时候她初出茅庐，本来就是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天资聪颖，是老师的得意萌生，院长和主任都非常看好她，这件事本来她的责任不算大，但因为患者家属的不依不挠，在医院门口拉横幅，在停车场砸她的车，甚至追到父母家闹。
　　区从容不得已躲到了程白家里去，程白不愧是律师出身，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家属后来也没有再来闹，所以比起自己家里，区从容更乐意用程白家离单位近的原因死皮赖脸地留在她家住。
　　小护士也有点后怕，好在现在已经把人扶回到了病房。
　　区从容走进病房门的那一刻还有点迟疑，以往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里闪现。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独间病房，走向那个扭头看着窗外的男青年。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区从容看见他额头的一块擦伤，知道他在楼道里摔惨了。“这里疼不疼？”
　　男青年扭过头看着区从容，这是一张坚毅的脸，偏黑的健康的肤色，可能是常年晒着阳光。
　　区从容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大好年华却被截了一条腿，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接受。可现在也只能让他接受了。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不能算‘还好’？”男青年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换你断一条腿试试看？”
　　区从容觉得他嘴巴毒，但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计前嫌地让护士拿来药棉，弯腰替他额头消毒，准备贴上创可贴。
　　“你该想想以后该怎么生活，责怪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区从容凑近他的额头，轻轻吹着，“如果不是你自己喜欢玩极限运动，又怎么会出意外摔下来断了腿？能保住你这条命已经不错，往后的日子好好过吧。”
　　男青年感觉到额头一丝冰凉，又闻见一股令人静心安神的香味，这股香味不同于周围已经闻到要吐的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眼前这位医生的。男青年微微抬眼就能看见她淡粉色的唇就在眼前，只要一点点她就会亲到自己的额头。
　　注意到距离居然如此之近，他暂时忘却了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故，只记得她唇瓣的线条，以及她轻柔的语句
　　区从容却全然不知男患者此刻的心理活动，她耐心细致地帮他处理好了额头上的伤口，然后收拾起工具，还不忘叮嘱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有多少人想活下来却没有机会，而你至少还活着。”
　　男青年被她这一段话触动着，他几乎无话可说。明明这个医生看起来年轻美貌，年华正好，说出的话语却这样的沉重。
　　“医生，你叫什么？”
　　区从容转过来笑着指了指自己胸牌说，“区从容。”
　　出了病房区从容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个人还算讲道理，三言两语就自个儿安静下去了。到了护士台严肃地教训了那几个偷懒出了疏忽的小护士之后，小护士们却纷纷向她打听这位男青年的情况。
　　区从容不明所以，感觉这中间肯定有故事，“他的资料不都在病历上吗，为什么还向我打听情况？”
　　“区医生，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区从容皱了皱眉，“我应该知道什么？”
　　小护士目光炯炯地介绍：“里面的这个住着vip病房的人，他其实是个名人、大v。”
　　区从容一边写着观察材料一边应付着：“哦？大v……他做什么的？”
　　对于已经见识过陆习风这样的流量大明星的区从容，区区一个大v根本吊不起她的兴趣。
　　小护士给了她答案：“他是一个圈内有名的自由摄影师，毕业于美国名校，回国后自己创办了摄影工作室，因为人帅、年轻又很有才能，所以在网络上很受人追捧。”
　　区从容大笔一挥在材料上签了个字，然后说：“叫什么名字？”
　　“李离。”
　　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财经新闻报道关柏舟的m资本宣布投资杨白水的geto，另外有三家不愿意公开信息的机构联合投资了戊申的ato。
　　区从容筷子一抖，抬头紧紧盯着新闻里面关柏舟的画面和赫然的“m”资本的logo，顿时将在酒店以及换衣间的内容联系了起来。
　　沈骗子！
　　“区医生，你怎么了？”旁边的实习医生见区从容脸色不对，关心问。
　　区从容顿了顿之后笑着回：“没事，吃饭吧。”然后没过几秒又说，“我想起下午还有一点私事要处理，有什么事情小吴你就帮我先顶着，我去去就回。”
　　被临时托付重任的实习医生小吴呛住：“区医生，你去哪里？”
　　区从容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找骗子算账。”
　　沈氏大楼的保安见到区从容来的时候已经麻木了，直接驾轻就熟地领着她上总裁直梯。看着直梯玻璃反光面区从容开始审视起自己今天的打扮来。本来就没做好直接来见沈女王的打算，却憋着一股气到了沈氏大楼，眼见着几十秒后就要见到她了，自己这么一副随意的模样出现在她的面前是不是有点失礼？
　　越看越觉得今天的打扮不满意，于是区从容在电梯门开了之后和一秘、二秘打了个招呼直接进入了这一层的洗手间，整理整理衣服，然后开始扑粉画眉。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画个精致的妆，但素颜上点口红也算是礼貌。
　　幸好二秘那边什么都有，还是带封口带包装的全新材料。不愧是沈女王身边的得力助手，她已准备万全。
　　好不容易打点好了自己，区从容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比刚刚闯入的时候多了一点自信。门禁灯由红变绿，区从容一步踏入沈荑的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另外一个女人的背影。
　　这个女人穿着修身的蓝色包臀裙，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遐想菲菲。头发扎成了一条辫子，是时下流行时尚的发式。
　　区从容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沈荑的死对手，一直的竞争对手，m资本的投资总监关柏舟。
　　没想到居然在沈氏大楼里直接见到了她。
　　区从容感觉到沈荑的目光正投在自己身上，于是抬眼直视她、瞪着她，你这个骗子！
　　沈荑笑吟吟地说：“区医生来了，请坐。这是m资本的关柏舟关总，你们见过的。”
　　区从容坐在了关柏舟的边上、沈荑的对面。
　　关柏舟也打招呼说：“区医生，那天的晚会上我失礼了，还请不要怪罪。”
　　“关总客气了，那天的事情我早已经忘记，不要放在心上。”区从容敷衍地回答着，眼神紧紧抓着沈荑不放，她想让沈女王给自己一个解释。
　　眼下关柏舟在这里更加做实了她刚刚的猜想：沈荑和关柏舟其实一开始就不是对手，而是合作的盟友，他们联手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林星石！
　　午间看见的新闻让她联想到那天在换衣间隔壁的人说的一句话，她说一旦目标签约并且转入了资金，她就宣布跟投。而今天m资本的关柏舟宣布投资geto杨白水，巧合到不得不让人相信在隔壁换衣间的人就是关柏舟本人！
　　关柏舟到底什么时候和沈女王搭上线？她们合作的目的又是什么？
　　区从容又回忆起被沈女王带着去酒店当间谍那一幕。林星石质问自己明明没有点餐为什么会有餐送进来，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却被关柏舟圆了场，她说是她订的餐。而且事后区从容也察觉了这间房间根本没有服务生要送餐，所以当时就是关柏舟要掩护自己撒的谎。
　　这一切的线索串联起来都说明关柏舟早早与沈女王联合了起来，而她们的目标就是看起来一直在局外却一直牵扯其中的林星石！
　　沈荑轻轻咳了一下清理了嗓子，不疾不徐地对着区从容说：“在这次的投资项目里我很感谢区医生的帮忙，如果没有区医生的倾情演出，我估计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关柏舟瞅了瞅区从容，笑着回应：“我同意，区医生功不可没。沈总打算怎么奖励她？”
　　沈荑纤细的指头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笑得诡诈：“至于奖励……等应付完了来势汹汹的林星石再谈。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区医生一个满意的‘报酬’。”


第22章 
　　听见“报酬”两个字，区从容不确定关柏舟是不是已经听明白了这中间意味不明的暗示，只感觉到自己心里又很明显地慌乱了一下。抬眼瞪了瞪沈女王，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时候当着一个不清不楚的关柏舟的面居然也这么明目张胆，她算是认定了自己不会反抗也不会叫外人看破？她当精明能干的关柏舟是纸糊的不成？
　　手捏了捏，区从容赶紧跳开话题，“我现在脑细胞不够用，你们能不能从头到尾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晚会现场的赌约明明是沈总想要投戊申，而关总也想从林星石那边套出沈总的趋向，怎么到头来反而给林星石下了套让她投了戊申？”
　　林星石是那么好骗的吗？
　　关柏舟看了眼沈荑等她意思，之前已经擅作主张找区从容得罪了沈荑，眼下也不好再次惹毛这个神一样的队友，否则日后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沈荑点头示意她先说明，关柏舟才从晚会投票讲起。
　　“我一开始已经和沈总商量好从ato与geto的竞争当中挑一个投资，林星石这只老狐狸一直在观望，我们知道她虽然明面上已经退居幕后守着她的‘投资神话’的头衔不再管事儿，但实际上她是被几个合伙人架空的，换句话说，她很不甘心。一个不甘心的人越是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越会在这种急切当中犯错，我在晚会之前沈总曾经秘密找过我，她一说她的计划居然与我的不谋而合，因此我们就打算在投资人晚会上开始布一盘大棋，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个‘神话’林星石。”
　　区从容好奇问：“关总，你在赌约当中打算投资谁？”
　　关柏舟回答说：“我写的杨白水。”然后转向沈荑，“这也是和沈总约定好的，沈总写戊申，而我写杨白水。沈总会配合我演戏，让大家都知道她中意的戊申团队的确胜过我一时气急选择杨白水。”
　　区从容迅速联系起沈荑出面骑车的那一幕，“你那时候提议比赛骑车是故意给林星石的看的一场好戏？为了让她确信你对于投资戊申这件事非常有信心，而且戊申和你交往也很密切？”
　　沈荑笑眯眯地瞅着她，“这就是你想多了，我实在没有必要冒着再次崴脚加重伤痛的风险去做这场秀，论演技我也不如关总。如果没有关总在酒店约林星石谈判的那一幕，我估计林星石也没有这么快就下定决心转投戊申。”
　　区从容皱眉，假装听不懂她话语里的意思，但心底里还是有一点欢快得意。
　　原来沈女王真的不是为了做戏给林星石看而忍痛骑车。
　　关柏舟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觉得画面实在有趣。
　　沈荑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放区从容进来旁听，又耐心地给她一个完全的外行解释清楚了这项投资的来龙去脉，可见在沈荑的心里某个人实在很要紧，要紧到必须毫不避讳地当面解释计划，免得日后某人发现被骗了会毫不犹豫地翻了友谊的船。
　　在某些阴谋诡计被戳穿之前坦白从宽，还不带痕迹地表明了她中间耍的个人的小心思小诡计，沈荑这一招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很受用，如果有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用这样的态度处心积虑地追求自己，自己恐怕立马会沦陷。
　　可惜沈荑是个女的，而关柏舟不会对女人动心。至于区从容……
　　关柏舟在心底里笑了笑，区医生，你就自求多福吧。
　　从区医生脸上看不出受骗后的愤怒，相反地倒隐隐有一种得意的表情，估计这俩人之间有戏。
　　不过眼下这两个人是好是坏都不关她关柏舟的事，这次的合作算是给沈荑的一个友好示意，也是为了m资本的投资回报。
　　林星石见到信心满满的要投戊申的沈荑，又稍后见到没有信心一心想要保底的自己，换做谁都会选择相信沈荑。
　　但前提是ato项目和geto项目实质上半斤八两，两者的想法都很好，团队也都还行，只是拼谁能融到更多的资金能坚持更久罢了。
　　相信林星石也将两家公司调查了个底朝天，本来就犹豫，前期还接触了杨白水，再后来先后看见沈荑和关柏舟的态度之后最终决定选择了沈荑所追捧的戊申团队。
　　资本逐利，她想占有先机，然后以高价卖给沈荑；却万万想不到沈荑声东击西，在设计怂恿林星石投资戊申的同时，借着杨白水的融资空窗期与杨白水会面，然后利用杨白水紧缺资金的机会压了杨白水股权的价格，谈了一个极好的条件后暗地里默默入股，与此同时，关柏舟当然也趁机凑了个热闹，正式成为了geto的公开投资者。
　　可惜林老狐狸的如意算盘这一次要在两只小狐狸的合作下落空。
　　关柏舟在沈荑办公室里见到区从容突然出现，也对区从容有了一点好奇，“区医生，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冲到沈总办公室，总不是能提前预料到我在这里想找我麻烦吧？”
　　沈荑看向区从容，她也好奇区从容这次来的目的。刚刚的财经新闻播出去没有多久，算了算时间应该是她午休间刚刚看完新闻就赶过来了。她不可能料到关柏舟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直奔自己而来，所以余下的疑问就是——区从容到底是因为关柏舟出手了担心自己的情况所以特地赶来关心自己；还是因为她从蛛丝马迹当中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和关柏舟合谋的同时也把她耍得团团转，所以特地过来责问自己？
　　区从容瞥了瞥多余的关柏舟，一开口就明了：“沈总，有些话我希望还是能单独和你谈。”
　　关柏舟识时务地站了起来，“我这边正经事差不多也聊完了，等一会儿估计林星石那边会派人过来试探你接盘她手里的ato的股权的事情，为了避嫌我这就告辞。”
　　沈荑回答说：“那就不送关总了，我先忙点私事。”不正经的事。
　　关柏舟离开关门的时候还从门缝里瞥见里面的二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不明。
　　沈荑，这一回可算抓住了你一回弱点。
　　门一关上，区从容独自面对心怀叵测的沈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但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好几天没有见过沈女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艳光十足，淡妆精致，五官立挺，衣着简约大气。
　　瞧着她这样，区从容顿时怀疑刚刚临时补的妆是否够看，需要不需要多补上几个粉饼。但眼下已经没机会了，一对一，该看的早就已经看光。
　　“说吧，”沈女王从容地开口，“你要和我单独聊什么？”一边聊着，一边用信息让一秘安排调整等会儿的会议时间，她得空出来送区医生回家。
　　“你和关柏舟不是一直都是死对头吗，为什么现在可以关系这么好一起对付林星石？”
　　“这个问题很简单，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下一个。”
　　区从容愣了一下，见沈女王坦坦荡荡的样子，还真问了下一个问题。
　　“你真的和关柏舟在留学时代就认识了？”
　　“嗯。”
　　“你抢了她的男朋友？”
　　沈荑眼睛一抬，盯着区从容，“你确定想知道？”
　　区从容迟疑了一瞬，还是坚决地点了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自己不曾存在的过往里沈女王都干了一些什么。
　　沈荑笑了笑，“我没有抢走她的男朋友，真田也从来不是她的男朋友，是她自己到处在校内散播我抢走她的男朋友的虚假信息，为了奖学金。”
　　“你家里那么有钱，你为什么要和关柏舟抢奖学金？”
　　“我那时候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也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在出国留学的时候我把我父亲给我的生活费都留存起来，想着以后如果沈家彻底和我断绝了关系的时候至少有笔钱可以用来完成学业。所以那时候的日子过的很拮据，我退了家里给我定的公寓，拿了押金去找了另外一个比较经济实惠的地方，再去打工挣取平时的生活费，学校的奖学金对我而言也很重要，所以我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一笔钱。”
　　沈女王回答的很认真，区从容能够从她真挚的眼神和认真的口吻里感受到现在所听见的信息都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正在没有保留地、坦白地告诉了了自己那段阴暗时光，主动揭开了华丽装束之下的伤疤。
　　区从容打心底里心疼留学时期的沈女王。
　　虽然自己家里条件并不如沈女王，但至少大学时代过得平平安安，自由自在。她的父母疼爱她，程白这个朋友也是面冷心热地照顾她。她几乎忘记了世界上有可能有另外一种人正在体验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沈女王好像看出了她眼里的动容，原本想要告诉她自己没有那么脆弱需要人可怜，转念又改变了主意，故意憋出一点泪眼婆娑的感觉，带着泪花却强忍着说：“最坏的时候是在一个小孩子家里做家教，没想到小孩子出了意外去世，我差点被他父母告上法庭抓了……”
　　区从容主动绕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关心地安抚她：“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也算我运气好顺利地逃脱了官司毕了业。回国后我曾经去过几家公司当个上班族，没多久就在某个酒会里就遇到了我父亲和弟弟，父亲让我回去沈氏工作，最终我以一个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了沈氏集团投资事业部，再后来的故事你可能已经全都清楚。”
　　区医生，你是否已经调查过我？
　　区从容说：“嗯，我清楚。”然后回神却发现居然和沈荑正四目相对，沈荑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快的像是从未出现过。
　　区从容今天本来打算过来质问沈荑为什么又骗了她一圈，心底里的那股怨气在不知不觉间居然被磨灭光了，余下的只有对沈荑留学时代的艰辛的同情。
　　沈荑看了看时间提议说：“我现在要出门见一见客户，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


第23章 
　　区从容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而自己的问题沈荑几乎已经给了完美的答案，于是起身打算回去：“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反正医院离这里也不算远。”
　　“等一等。”沈荑出口阻拦，一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边追上来说，“刚好我要会面的地方就在你医院不远处，就让我送你回去。”
　　区从容怀疑她的“顺路”是否真实，但既然沈女王如此热情，她再推却就显得太刻意了。两个人好几天不见，借着送人的机会再独自相处一会儿也不错。
　　于是区从容就答应了沈女王。
　　沈女王出门的时候还偷偷从二秘那边拿了一个小小地、精致的黑色袋子，这是一早备下的礼物。二秘还提示沈女王：星石资本有人想要见她。
　　沈女王心里想着居然有人比林星石还耐不住，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但眼前还是要先送区从容，于是就告诉二秘安置客人，等一小时后她回来再处理。
　　二秘接了活儿踏踏实实地去招待拖延，而沈女王也顺利地出了门，她不带司机，照例自己给区从容医生当个司机。
　　区从容知道她办私事的时候一直喜欢开保时捷，出公差的时候一般穿得美美地带司机，而这一次所谓的出公差见客户她居然开了保时捷，所以有点怀疑她说的“顺路”以及“会面”是否真的存在。
　　“后座有个礼物要送给你。”沈女王示意区从容自己去拿。
　　区从容愣了一下，联想起她刚刚出门时候带出的那个袋子，转身伸手够到了后座上的礼物，然后拿到膝盖上来掏。
　　这里面会是什么？首饰？口红？
　　区从容拆开礼物盒子看见的是一只黑色的钢笔，她认识这只钢笔产自德国，出了名的好书写。只是和市面上流通的不太一样，笔杆扁平，握笔处还是保留有舒适的凹陷，另外还有三只笔头可以替换，而且钢笔笔杆处有几个英文缩写字母：“Dr.Q”，可见是特别私人定制过的版本。
　　作为一个天天写诊断病例的医生，区从容的确需要一只适合书写的笔。沈女王这一次送礼送到了区从容的心尖上，可见是专门花了心思想出的礼物。
　　沈女王余光注意到区从容的表情，问：“喜欢吗？”
　　“喜欢，”区从容握着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沈女王的细致是任何一个前男友都无法比拟的，“但你天天送我礼物，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回礼送给你的。”
　　沈女王笑了笑说：“你尽职尽责地照顾我的脚踝，还超越本分配合我当了几次商业间谍，我送给你礼物表达感谢理所应当。”
　　是这样？
　　区从容握着钢笔，微微失落。
　　沈女王斜睨着她的表情，见她失落，引诱说：“但假如你心里有愧一定要向我回礼，我也乐意笑纳。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期待你的礼物。”
　　保时捷停在了医院前门，沈女王见区从容似乎在出神于是故意凑近她耳边，忽而出声：“区医生，到了。”
　　区从容耳根被吹得一红，躲了躲沈女王故意的“引诱”，然后抱着装着钢笔的小袋子急急忙忙地下了车，关门的时候还不小心用了大力，只听见车门“啪”地一声重重一响，车里车外的人都惊了一惊。
　　沈女王倒不是心疼车门的维修费，而是确实被吓了一跳。
　　区从容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这车门如果这么一下被弄坏了自己要赔多少年的工资？
　　“区医生……你——”沈女王抬起眼看她抱着纸袋子傻站在那里呆呆愣愣的模样，噗嗤一下被逗笑了，然后转了话题说，“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区从容回神，点了点头。
　　“区医生。”另外一个声音从医院门口传了过来，是李离，他正坐在轮椅上，后面是一个护士。
　　李离穿着医院病服，目光先是落在区从容身上，然后再转向了那辆送区从容回来的保时捷车上。
　　送区医生回来的是个女人？
　　李离稍稍放心。
　　原本打算就要走的沈荑见到了李离也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在脑海里过滤这个人的身份：知名摄影师，年龄28，毕业于美国著名的艺术院校，自己创办了摄影工作室，前段时间好像出了事故。
　　在沈荑看着李离的时候恰好李离也正望向她。
　　只见沈荑朱唇轻启，对着李离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休想。”未等李离读出唇语的时候就压下油门，绝尘而去。
　　毕竟出来会客户是假，赶回去开会才是正紧事。
　　等到了沈氏大楼，沈荑暂时把李离的事情放在一边，让二秘进来叮嘱了几句，二秘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一秘，恍惚地问：“沈总以前办过生日宴会吗？”
　　一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照实回答说：“沈总不喜欢庆祝生日，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荑因为一早没有了母亲，而且不受沈家人待见，她一直不热衷庆祝生日这件事，渐渐地身边的人也就不太提及，却没想到此刻却忽而冒出这一茬。
　　二秘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沈总刚刚叫我进去，特地叮嘱今年要举办一次宴会……你说，沈总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秘想了想，好像猜到了原因，继续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不用想的那么清楚，你只需要按照沈总的吩咐好好地办理这场生日宴会，其他的沈总自有考虑。”
　　见二秘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秘叹了口气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和我说，我会帮你。”
　　“谢谢——”二秘感激不已。
　　沈荑晾了星石资本派来的人一段时间，再让人带进来的时候，瞧见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士。沈荑的记性很好，知道这个男的就是星石资本的高层之一——副总王家成。他是个香港人，本来在香港分部，后来才调任国内，是当初联合赶走林星石的始作俑者之一。
　　星石资本派了这么一个人来，说明他们的确非常关注林星石的动作。
　　“王先生，稀客。”沈荑大大方方打了招呼，“请坐。”
　　“沈总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沈总对于ato是个什么态度，我有话直说，希望沈总也能如实相告。”王家成坐下来后就直接打开话题。
　　沈荑了解他的急切，如果自己要遵守诺言投资戊申，那么必须经过林星石同意然后从她手上购买股权，这时候就非常被动，股价必然会被林星石这只老狐狸抬高不少。林星石凭借这一笔投资业绩完全可以杀个回马枪，星石资本的一群董事都是唯利是图的人，到时候董事长这个位置是谁的还不一定，也怪不得王家成现在会着急。
　　“王总今天突然来访，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了吗？”相比王家成的着急，沈荑气定神闲，她打算磨一磨王家成，越是让他着急就越有利。
　　王家成明明猜到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却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走：“相信沈总也知道了近期有三家机构投资了戊申的ato，以沈总的情报网不难打听这三家机构和林星石暗地里的关系，林星石在投资者晚会上收取了你和关柏舟的情报，暗地里却抢先一步收购ato的股权目的昭然若揭，她是想您以高价收购她手里的股权，您打算怎么做？”
　　“哦？”沈荑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林总真的这么做了，我也不得不用资金买断她手里的股权，我总不能食言吧？”
　　“不行，”王家成果断说，“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沈荑挑了挑眉。
　　王家成抿了抿嘴，下定决心说：“林星石虽然一手创办了星石资本，是联名创始人之一，但她的投资观念都已经落后，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已经让我们元气大伤……我们需要新鲜的血液带领星石资本走向更好的方向，而不是让星石资本变成她一个人的独裁世界。她现在一直想要找机会回到星石，我们不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沈荑勾了勾唇角，“那您今天找我，是想我怎样配合？假如一切如你所愿，我们沈氏又会有怎样的好处？”
　　王家成咬了咬，抛出了今天最重要的筹码：“我们想由您出面，以沈氏的名义替我们买下林星石在ato手上的所有股权。”
　　假如直接由星石资本出面，林星石肯定不会答应，所以王家成把主意动到了沈荑的头上，由沈荑出面收购既合情又合理。
　　一旦林星石把股权卖给了沈荑，再由沈荑转给星石资本，那么林星石的诡计也就不能得逞。
　　沈荑不动神色地再提：“假如沈氏替你们出面能得到什么？”
　　王家成说：“沈氏可以不费一分钱，得到投资额的千分之一报酬。”
　　沈荑笑了笑，“去掉一个零我才考虑答应。”
　　百分之一。
　　王家成嘴角抽了抽，他看向沈荑，沈荑一副满不在乎的淡定模样，这让王家成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沈荑既完成了投资承诺，也抽取了利润，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居然还要提这种要求？
　　“沈总不要太过分。”王家成起身要走装作威胁。
　　而沈荑早已看穿他的虚伪做作，“假如谈不妥，那就请便。”
　　王家成一直走到了门口，顿了顿，捏了拳头恨恨地说：“好，百分之一，沈总不要反悔。”
　　沈荑靠在靠背上很舒服地回应：“绝不反悔，我的律师已经在等着，您出门就可以在文件上签字。”
　　王家成愣了一下，回身看着她：“沈总早就已经下了套？”
　　沈荑嘴角轻弯：“愿者上钩。”


第24章 
　　区从容这几天非常烦恼，恼的是沈荑生日那天应该送她什么礼物。钱，沈女王有的是；心意，资本家不需要心意。
　　“区医生，你在烦恼什么？”李离推着轮椅出来散步的时候见区从容一直在纠结，于是主动上前询问。他近来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开始慢慢恢复往日的风度，作为一个摄影师需要与客户时常交流，平时哄人哄的多了，套路也就多了。
　　他这时候见到区从容一直在走廊里忧心忡忡地走来走去的样子，于是主动推着轮椅去了解情况，对于她，李离心里一直记着刚刚出了事故之后她温柔细致地给自己贴创可贴处理伤口的情形。
　　区从容见到他原来打算敷衍过去，却想起他是个摄影师也算是个艺术家，既然金钱打动不了沈女王，或许用艺术可以？
　　于是和李离打探起来：“李离，你去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人也多，有钱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我有个朋友快要生日了，想要送她一个特别的礼物。”
　　李离反问：“送生日礼物需要根据这个人的性格特征来送，你的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区从容摸着下巴认真思索：“她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很记仇，也很腹黑，满肚子的阴谋算计……”
　　李离了然地笑了笑：“区医生，按照你这样的形容，我有点分不清这个人在你眼里是敌人还是朋友。”
　　区从容回神盯着他好一会儿，仔细回忆沈女王的各种好处。
　　她曾经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陪在身边，逗自己笑，陪自己玩。跳伞、宴会、散心……她观察细致、温柔体贴、出手豪气，除了有时候有点腹黑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缺点。
　　区从容很确定地和李离说：“她是我的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所以请你帮我想想这样的人可以送什么礼物？”
　　李离把她的表情动态收入眼底，思索了一阵说：“既然你这位朋友很有钱，就肯定不能往名贵珍稀的礼物方向挑选。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从她的兴趣爱好入手，或许能够挑出一样让他喜欢的礼物。”
　　区从容听李离说的挺有道理，关键是在沈女王面前她算是个穷光蛋，于是追问：“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区从容老实回答，其实她并不知道认识多久对于送礼物这件事有多少关系，但既然人家热心帮忙，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李离眉头松了松，心情愉快起来。看来目前为止这个“朋友”和区医生之间交往时间也不长。
　　“他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区从容仔细回忆了一遍，回答说：“她的爱好就是赚钱，或许还有跳伞……可能还会弹钢琴……对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高学历留学的海龟，家里还养了一条狗算是比较有爱心吧。”或许捉弄自己也是沈荑的爱好之一？养的那只柴犬就是铁证！
　　李离看区从容谈论起“朋友”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心里顿时觉得不妙。
　　“喜欢跳伞？这爱好倒是有点特别……既然会弹钢琴，不如送她一张钢琴演奏会的门票？我知道最近就会有一场表演，就在市中心音乐馆。”
　　区从容眼眸亮了亮：“这主意挺好。”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边听着音乐放松心情，看格调、环境都很适合沈女王。
　　区从容曾经也和程白去过这样的音乐会，程白和她的前男友阿远一起，区从容和当时的男友一起，四个人来了一次四人约会。区从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男友的脸，却清晰地记得程白那一天穿的黑色羊毛外套上掉出了一根线头。
　　李离接着试探说：“区医生和这个朋友关系不错，相信你无论送什么这位朋友都会很开心，或许他正等着区医生这样的美女投怀送抱，那这份礼物就绝对算大礼了。”
　　区从容想象了下自己对沈女王投怀送抱亲吻她的场面，心里慌乱了一下，稍稍镇定之后清咳说：“我这位朋友是个女性。”
　　李离微笑着说：“抱歉，我还以为是个男性朋友呢。”
　　他说完就看着区从容，而区从容正低头用手机查询音乐会的门票信息。在李离的世界里，他曾经为不少模特拍摄过写真，什么样的美女都见过，但这些人此刻都比不上区从容的魅力。
　　李离在出了事故之后从未让这些人见到他的窘迫，相反地，是区从容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耐心地劝解他，慢慢地李离发觉自己开始对这位年轻医生产生了情愫，他时常想要见到她，仿佛见到了她紊乱的心情才能平静下来。
　　对于李离而言，她不仅仅是个能治病的医生，她更能医心。
　　至于区从容眉飞色舞谈论要送礼物的那位朋友，李离综合刚刚得到的信息心里也大约有数。从上次目睹开着保时捷送区从容回来的场面之后，李离就通过车牌查询到了这辆车的主人——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沈荑，号称投资界女王。
　　李离打开ipad查询“沈荑”两个字，各种信息报道就扑面而来，至于哪些真哪些假他并不知道。
　　区从容脱下白大褂回到家之后洗了澡，然后躺在床上开了小夜灯开始安排音乐会的行程。
　　沈女王平时的行程一秘最清楚，为了避免扑空，她必须要问过一秘才能安排。
　　一秘很快接通了区从容的电话，区从容瞥了眼时间，感慨一秘被沈女王压迫的程度可能已经突破了想象，连她一个经常值夜班日夜颠倒的医生都快看不下去。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问沈总在十二号那天晚上是否有空出来的时间？”
　　“稍等。”一秘很快答复说，“请问具体是什么事情，需要多长时间安排？”
　　区从容当然不会曝光自己的计划，只回答说：“大概需要晚上的3个小时，从7点钟开始。”
　　“好的，我替您安排沈总的时间。”
　　区从容听了还有点不敢相信，沈荑这段时间难道真的这么好约？
　　“这件事对我来说挺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确定沈总这段时间在a市，并且有时间听我安排？”
　　“需要我帮您直接和沈总确认一次吗？”
　　“不，不用了，我需要保密。”区从容支支吾吾说，“否则就没有惊喜。”
　　相对于她的紧张，一秘似乎显得很淡定，“好的，区医生。”
　　在一秘的对面，沈荑正含笑托腮看着她打电话。刚刚一秘正好在和沈荑讨论生日宴会筹办的进程安排，却没想到在这时候接到了区从容的电话。
　　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沈荑欣然示意一秘当着她的面按下接听键，并且默默在一边听了个全程。
　　区从容这边直觉不对，惴惴问：“一秘，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了？”
　　一秘余光睨着沈荑如实回答：“是的，您要送沈总礼物，但是一个需要沈总陪同一起去看的礼物。最近有个很著名的钢琴演奏家要来本地，我猜您一定是买了票约沈总一起去听音乐会。”
　　沈荑悠闲地转着笔看着窗外的城市霓虹灯，音乐会？还算不错，区医生蛮有品味。
　　区从容哽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继续讨论。一秘是沈荑的贴身小棉袄，她能轻轻松松联想到的事情一旦被沈荑听到一些风声铁定也一下子就能想到。
　　所以绝对不能让沈荑知晓哪怕一点点的细节。
　　一秘这边贴心地安慰区从容说：“区医生，您不用太担心，只要是您安排的节目沈总一定会欣然前往。”
　　沈荑秀眉挑起一边，望向一秘用冷冷的眼神警告她：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秘接收到她的眼神浑身一瑟，赶紧把话兜回来：“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既然区医生有这样的计划就请您仔仔细细安排，您也知道，沈总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如果有另外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请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帮您办好。”
　　您也知道，沈总是一个吹毛求疵、小心眼、很记仇的天蝎座。
　　沈荑眉头松开，站起来缓缓地、静声地踱步到了一秘身边，贴近手机的话筒听着。
　　只听区从容问：“能不能有办法定到前排更好的位置？我去订的时候已经全都售空。”
　　一秘只觉得沈荑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压迫的她差点喘不过气，但即使如此还要保持声音平稳地回答区从容：“我这边可以帮忙安排，请放心。”
　　区从容得到了确定的答复终于放下了心，挂了电话之后思虑半晌，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刷地一下拉开自己的衣柜，面对着各式各样的大衣她有点犹豫——究竟应该选哪件参加沈女王的生日宴会？
　　感觉到脑袋发疼眼前发昏后，区从容彻底放弃了思考。反正还有整整一周时间准备，现在着急个什么劲儿。


第25章 
　　杨白水不知道为什么沈氏集团一大早特地发送给她这样一个生日宴会请帖，她和沈荑不熟，沈荑对她而言就是一个金主而已。
　　团队成员都羡慕她能够出席大名鼎鼎的投资女王的私人趴体，杨白水于是壮着胆子给一秘回了电话，意思是她去团队成员也得一起，一秘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特地叮嘱那一天杨白水和她的成员都需要正装出席。
　　杨白水和团队都松了一口气，但都为此而雀跃不已。
　　到了请帖上标明的时间——晚上7点钟，杨白水如期到了举办这次生日宴会的沈氏名下一家酒店大厅。
　　她很不习惯地拖着长裙、踩着高跟鞋、拿着手捏包到了签到处，杨白水赫然在上面看见一个人的名字：星石资本——林星石。
　　杨白水皱了皱眉，才知道今天不仅仅单纯是一场生日宴。
　　回想起那次属于投资者的晚宴，首先接触自己的就是据传已经退隐的星石资本传奇——林星石。她与自己在无人的走道里闲聊，从商业地图到技术理论，杨白水觉得林星石是个有智慧的投资人，她精于商业运作，她独到的经验是自己这种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创业者所欠缺的。
　　所以她不再接触其他投资者，因为林星石已经口头允诺会出手投资入股她的geto，但却没想到没过几天，林星石扭头就转投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杨白水知道自己还是太过年轻才会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贸然相信了林星石，那一刻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她必须找到下一轮融资才能继续自己的事业，于是她想到了沈荑。
　　她也曾听见沈荑在投资人晚会上所说的那一番言论，相比激进的关柏舟她更欣赏沉稳的沈荑。
　　在沈氏大楼的那一番谈话让她更加佩服这个睿智的女人，即使压低了股价，杨白水还是相信沈荑能够给geto带来不一样的机遇。
　　但又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一轮投资最终不但沈氏隐名来了，就连关柏舟的m资本也追加了投资。而且关柏舟是借着沈荑的名义来的，这说明两个人已经联同到了一起。
　　杨白水虽然初出茅庐，但也不笨，她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这几个大佬之间的恩怨纠葛，但她决定置身事外，有这么厉害的队友在自己的队伍里，她还怕什么？
　　于是今天她带了自己的团队来亲自见见沈女王，让他们也瞻仰瞻仰女王的风范。
　　只是进了大厅之后发觉客人挺多，就是还不见沈女王的踪影。
　　今天下午开完例会之后大约三四点，关柏舟点开了email弹出的一个邀请函，先是皱了皱眉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表情，然后骤然开朗，敲开email回复说：“沈总，你非要用这么壮激烈的方式刺激林星石？”
　　那边很快回复，似乎透过简短的文字能够看见她得意的表情：“筹谋已久，就等今日。”
　　关柏舟仔细一想沈女王的星座，心想这人还是老样子，也一样有了看好戏的心情，“好，我晚上一定去恭贺大寿。”
　　无非是想当着大家的面利用投资ato的事情刺激刺激林星石，报一报几个月前的仇。关柏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幕，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早。
　　关掉屏幕之后关柏舟一边估算着时间一边吩咐助理空出晚上的时间，沈荑特意不给她多留时间，就是笃定今晚她不会缺席。
　　只是——
　　关柏舟拉开抽屉找了一只衬今天心情的手表戴上，等来开了办公室的衣橱前却犯起了难，去准备礼服已经来不及，办公室备用的衣服就这么几件，要精心打扮艳压群芳看起来几乎不可能。
　　她面对着全身镜摸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沈荑通知得这么晚，一定一定就是故意的。
　　一路心情不爽地来到了被通知的酒店，关柏舟随意地在签到处签下了大名，然后风姿绰约地步入大宴会厅。
　　欧式玻璃吊灯把大厅照的珠光宝气，里面已经来了不少衣着华贵的人。有几个见到关柏舟来了就主动凑上前聊天。关柏舟一边应酬着一边从间隙里看见了杨白水和一群人走了进来，正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而沈荑并未出现。
　　林星石清晨收到请帖的时候还纳闷沈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招摇。她一边端着咖啡一边走到餐桌前阅读请帖内容，心里估算了下沈荑的出生年月，心想她整整小了自己一轮却已经达到了现在的成就，而她自己在这样的年纪大概还在底层蹦跶。
　　放咖啡杯的时候手重了一点，咖啡水渍四溅，溅到了林星石的手背上。她被烫到也丝毫不在意，用纸巾擦拭了之后看着落地窗外的绿色草坪。院子里的秋千已经空荡荡，秋千下的沙坑也平平整整。
　　她家里摆满了财经报纸，手机装满了信息app，电脑里也都是各种炒股软件。可是这铺天盖地的信息一起涌入她的脑海里，却可能在下一秒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却一直记得在董事会开会罢免自己的时候那些人丑恶的嘴脸。
　　现在她已经投资了戊申的ato，她即将要从沈荑的手里拿到翻一番的投资回报。今晚沈荑的生日就是个好机会。
　　林星石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套长裙，画了个细致的妆容用最昂贵的化妆品来遮细纹。
　　司机准时在别墅门口等着，林星石上了车之后假寐。沈荑，这一回并不是我故意想借着你的名声重回星石资本，而是你刚刚好站在我的面前，我恰好需要你。
　　到了会场，来的人稀稀落落，林星石在星石资本的名头后边郑重地签了自己的大名，然后满意地步入大厅，大厅灯光闪耀，她转了一圈都还没看见这次晚宴的主人——沈荑。
　　区从容昨晚一整晚失眠，今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挂着黑眼圈，顿时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地走到洗手间洗脸刷牙之后回到卧室，开始对着一床的衣服发愁。
　　应该穿哪件？
　　大露背？轻佻。V胸领口？庸俗。黑色亮片？这又不是夜场……
　　她抓了抓头发之后还是找陆习风这个外援，陆习风听了之后让她赶去附近的一个咖啡厅等着。区从容化了淡妆出门之后，在咖啡厅的角落位置见到一个顶着旗头、穿着长款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明星陆习风。
　　“你该不会刚从片场里出来吧？”区从容观察了下四周问。
　　陆习风点了点头，推了下鼻子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最近上清宫戏，等会儿还要回去，所以头发这样子就来了。”她看了看区从容，“听说沈总今天办宴会庆祝生日？”
　　区从容点了点头，奇怪问：“她没给你和程律师送邀请函？我一直以为你们也会一起来。”在接到消息之后区从容一直忧心礼物和穿着的问题，居然忽略了最好的朋友程白律师以及她的女朋友陆习风会不会出现。
　　“邀请函的确收到了，但很不巧的是我和程白都没时间，程白最近出差，而我最近又进了剧组不好脱身。”
　　“早知道你们不去我也不去，但现在已经答应了沈女王，如果到最后真不去她肯定要记仇……你看我穿哪件衣服好？化什么妆合适？”区从容打开手机相册让陆习风看。
　　陆习风凑过来看了两眼，然后指了其中一件黑色大v领的纱制长裙，“区医生平时总穿着白大褂，今晚就穿一条黑色裙子让大家眼前一亮，更凸显你妩媚的一面。”
　　“我？妩媚？”区从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怀疑陆习风给自己的定位是否偏离了正常方向。
　　陆习风莞尔一笑，然后托腮静静地看着她说：“至于妆容……你稍微等等我的团队，他们等会儿就到，你化好妆再回去我保证你今晚惊艳四方。”
　　区从容虽然很感谢陆大明星这样的体贴周到，但问题是她今天晚上为什么要走妩媚路线，以及为什么要惊艳四方？
　　她是去参加一个生日宴会而不是去相亲，有必要惊艳到谁吗？
　　但既然陆习风已经被牵扯了进来，而且看样子兴趣十足，区从容也就只能乖乖听话地等她折腾打扮。
　　咖啡厅的小角落桌子上很快就摆上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陆习风的御用化妆师在区从容脸上轻描淡写，很快就打点好了她的脸。
　　放下粉扑之后化妆师感慨说：“区小姐是我见过的除小风之外皮肤最好的人了，您的脸今晚会比很多明星都要光彩。区小姐身材出挑，长得漂亮，如果街上遇到还以为您是某个明星呢。”
　　区从容照了照镜子，觉得明星的化妆师果然厉害，但她不会被人夸了就觉得飘飘然。
　　“谢谢。”
　　陆习风的助理来催，她不得不结束愉快的咖啡时光，匆匆忙忙与区从容告别，上了外面的保姆车之后陆习风趴在车窗口对区从容单眨眼睛，“区医生，今晚的妆可别花了。”
　　沈荑特地支开了程白，又让自己帮区医生弄了这样的妆容，隐隐约约能猜到她在打区医生的主意。征求过程小白的意见后，陆习风决定帮沈总这个忙，于是就有了刚刚的碰面化妆选衣服。
　　区从容听了在纳闷，这妆难道很容易花？
　　回家换上了陆习风推荐的裙子，区从容的爸妈站在房间门口惊呆了。
　　“容容，你今晚——去见男朋友呀？”区妈妈被区爸爸拉了拉衣角之后惴惴问。
　　区从容瞧见时间觉得快来不及，于是急忙拿了手拿包穿鞋下楼，“没有男朋友，只有女朋友。”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是我们沈总生日，我去参加她的宴会。”
　　约好的专车司机还没到，区从容等得焦急的时候却见一亮大众甲壳虫正好开到了面前，车窗里钻出一个脑袋，是沈荑的贴身秘书二秘，“区医生，你是不是也正好要去沈总生日宴会现场？我顺路，正好捎你。”
　　区从容皱了皱眉：这么巧？


第26章 
　　沈荑的晚宴上有专门的现场乐队在演奏，杨白水一直在自助餐桌前呆着，她融入不了这群人的名利场，只想安安静静地留在一边看好戏。但她同时也知道按照今晚这个情形，她绝对无法完全做个看客，因为沈荑把戊申也叫了过来。
　　戊申一入场就马上锁定了杨白水，端着香槟酒踩着小号节奏走到了杨白水的面前，一开口就是挑衅：“听说你已经成功找到了融资？恭喜恭喜——”
　　杨白水端起白开水和他敷衍地碰杯，“哪里哪里，我的那点小融资哪能比得上戊总的大手笔，据说已经融了上亿元？”
　　戊申有点得意：“我也是没有办法，人家机构追着我给钱，都是资本圈的人我总不能顾此失彼，只单独要一家的钱吧？”
　　杨白水暗叹一声，要的钱越多创世团队的股权就稀释的越快，戊申虽然融到了大笔的钱，但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却不知道日后容易被人摆布。
　　“那就恭喜戊总旗开得胜，希望我们继续保持这样的良好竞争。”杨白水笑笑说。
　　“能和你在同一赛道上竞争过我很高兴。”戊申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有把握很快就能把杨白水踢出同一竞争赛道。
　　杨白水觉得这个男人自大极了，看着他孤零零地一个人来就问：“戊总，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团队其他的人呢？”
　　戊申回答说：“他们都是搞技术出身，对这样的场合不感冒，就由我一个人代表他们出席应酬足够。”
　　杨白水指了指自己的团队后微笑，“他们似乎在叫我，如果我不在场可能要闹笑话，失陪了。”
　　戊申点点头。
　　林星石走了过来与他交谈，“戊总，沈氏那边有没有人和你接触过？”
　　戊申摇摇头，奇怪说：“我这几天一直忙着新功能上线的事情，并没有时间注意沈氏的动静。林总这么问是觉得沈氏会有动作？”
　　林星石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打算讹诈沈荑从她身上刮一层油水，筹码就是刚刚从戊申手里买过来的股权。
　　她扯了扯嘴角和戊申说：“没什么，只是连关柏舟现在都已经出手投资，相信沈荑不会再等很久。”
　　戊申听出了她的意思，“林总，说实话在您入股ato之前我曾经拜访过沈总，但沈总犹犹豫豫的情况实在令我失望，所以我最后选择了接受您的投资，换句话说，有您和星石资本的支持，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即使现在沈氏要投资入股，我也要考虑一下是否接受。”
　　林星石颔首表示同意，可是心里却不这么想。
　　戊申不卖股权正好，她林星石可以卖，只不过价格要翻一倍。
　　想到即将达到的目的，林星石欣然仰头喝下一口红葡萄酒，由于酒精的作用让她的脸色带着自然的粉，面色看起来非常好。
　　“林总和戊总好像很熟悉？”关柏舟忽然冒了出来，强行凑到他们中间淡漠地问。
　　戊申警惕她，退却半步说：“我在和林总解释我的共享理念，林总也是个走在风口前面的人。”
　　林星石虽然是幕后投资者，但她借着三个机构的壳进行的投资计划，这件事外界暂时不知道，而戊申也签订了保密协议答应保密。
　　关柏舟先瞅了眼戊申再瞅了眼林星石，心里腹诽了一句：死在最前面的也往往是在风口前的人。但脸上却微笑着问：“不知道戊总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和林总单独聊聊女人之间的事情？”
　　“关总请便。”戊申见关柏舟都这么说了，自然得走开。
　　等戊申离开之后，林星石打量居心叵测的关柏舟：“关总支开戊申想要说什么？”
　　“林总是不是一直在等沈荑？”
　　“这里的人都在等她。”
　　“如果我告诉您她不会出现了呢？”
　　“什么？”林星石微微失态，“关总别开玩笑了，这是沈总的生日宴会，客人都已经齐聚哪里有主人不出现的道理？”
　　关柏舟却不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端着酒杯款款走到了阳台，夜色里微凉的风拂动着她又长又卷的长发，看起来妩媚而动人。
　　她靠着阳台回身看着跟来的林星石，笑了笑，“我告诉林总一个秘密，但千万不要让别的客人听见——沈荑今晚根本不在这里，她而且直到生日宴会结束都不会出现。林总好像算是沈荑的良师益友吧？您有没有发现她其实从来不庆祝生日，今晚的局是为你和我面对着面特地攒的局。”
　　林星石捏紧了酒杯，脸色的表情显得轻松平静：“哦？关总别开玩笑了，这么盛大的一场宴会，这么多的客人，沈荑怎么会仅仅是在和我开一个玩笑？我不觉得我会有这么大的面子。”
　　“她的风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关柏舟背轻轻依在阳台上，酒杯放在了阳台的边缘，下面是无人的小路，即使酒杯掉下去也不会砸到人。
　　眉眼轻轻一抬，关柏舟扫视了厅内浮华的宴会场景，不咸不淡地讲：“她今晚真的只是把你和我两个人请到了酒店，想让你我面对着面说一些话。”
　　似乎是在配合她带着神秘的话语内容，白色的纱窗被风吹的鼓动而起，吹到了宴会大厅里面。有侍应生要过来关上阳台门，却被两个女人瞪了回去。
　　林星石预感到了不妙，“你要和我讲什么事情？”
　　关柏舟勾起唇角，今天自己这个坏人算是当定了。但推她出来在这里当面应付林星石的始作俑者沈荑现在估计在哪个地方心怀诡计地想着办法招惹区医生吧……
　　她倒好，可以在这样的夜晚偷香窃玉，而自己只能苦巴巴地面对一个老顽固。
　　区从容起先没有注意路线，但越到后来就越觉得不对劲，明明去的是沈荑的生日宴会，怎么会开到了无人的海港？
　　二秘安稳地停下了甲壳虫，指了指渡口广场说：“区医生，我们到了，下车吧。”
　　区从容裹着衣服瑟缩着发抖：“秘书小姐，你该不会想要谋财害命？这里这么阴森恐怖，看起来像是杀人抛尸的最佳现场。但是我事先声明，我没有你们沈总有钱，也没有你们沈总有色，你就算想要劫财劫色也应该找你们沈总，怎么会看上我了呢？”
　　二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区医生，我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你下手。”她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海港低声说，“想要对你下手的另有其人，你往前走就能见着她。”
　　区从容被她一点就知道等在那边的人会是谁，除了沈女王之外还有谁能让二秘这么尽心尽力？从二秘开始路过她家接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但区从容那时候等不到车心里又着急于是没有多想，没想到还真是个阴谋。
　　二秘把区从容往前推了推，然后站在原地：“区医生，您就放心大胆地往前走，我在这里给你看着。”
　　区从容心想着以前海盗劫了船似乎也是这么赶着船员跳下海的，自己被赶鸭子上架，明明前面黑漆漆，心里也有点发毛，却不得不壮着胆子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边“啪”地一声，沿着通往港口的这一条路上居然亮起了一个个明亮、暖黄色的路灯。区从容试探了一下，她走到哪里灯就恰好亮到了哪里，似乎是能够感应到人走近的智能灯泡。
　　接着又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音乐，这是一首不明知道名字的英文歌曲，区从容虽然放弃了英文很久，但还是能听出这首歌的一些歌词。
　　轻松愉快的音乐搭配暧昧的暖黄色的灯，区从容提着裙子慢慢往前。通往港口的路很长，区从容看着两岸的停靠着的私人游艇，很奇怪，今天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平时隐隐约约听说这个广场经常有跳舞的大妈在跳广场舞，玩滑板和旱冰的孩子们也会跑来跑去极其热闹，今晚这么安静实在诡异。
　　区从容毫不怀疑沈女王有能力包下这个广场，可这里完全不像是要开生日趴体的样子，而且客人也只有自己一个，诡异得不似寻常。
　　“区医生，我是您的智能机器人朋友小智，”一个带着滚轮的q版人形机器人滚了过来，显示屏上是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请跟我来。”
　　区从容的好奇心立刻就被提了起来，紧紧跟着这个可爱的小机器人往前小跑，小机器人走的太快，她如果步行就会跟不上。
　　“到了。”小机器人终于在道路尽头停了下来，然后回身面向区从容停下，熄屏。
　　又是“啪嗒”一下的电流声，区从容的眼前豁然亮了一片，她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了刺眼的光，在一层光影里似乎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就在面前，细细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逐渐清晰之后，又隐约看见了一个纤细的影子正在朝着自己慢慢走过来。
　　不是沈女王。
　　“区医生，我们在这里等了很久，恭候您的大驾。”
　　在她的身后是一艘中型游轮，原本黑灯瞎火隐藏在夜幕之下，现在灯火通明，以极其奢华的姿态展现在了区从容的面前。
　　来人笑吟吟地恭敬地说：“区医生，请上船。”


第27章 
　　区从容刚一踏上游艇，就听见甲板上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她心想难道沈荑真的是在这里开生日宴会？可为什么刚刚却是黑灯瞎火漆黑一片？
　　惴惴不安地走到了前头，区从容看见沈荑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后头，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袋后头，既干净又慵懒。甫一抬眸，才看见她今天画的居然是红色的眼影，神秘之中带了一点妩媚风情。
　　“区医生，请坐。”沈女王点头向她示意。
　　区从容的位置根本不用找，在钢琴的前头不远处架了一张桌子放了两张凳子，桌子上准备了香槟、葡萄酒和饮料，以及其他琐碎的小点、蛋糕，还点了几根蜡烛。
　　区从容仰头看了眼星空，又望了望两岸灯火，心想如果在这里听着现场音乐吃饭也太浪漫了一些吧？
　　这到底是沈女王的生日还是自己的？
　　区从容有点恍惚地落座，只听沈荑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点曲子。”
　　“但我是个俗人，不知道什么曲子好听。”
　　“随便点一点试一试。”沈荑循循诱导。
　　区从容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好一阵，才说：“我只知道贝多芬的《月光曲》，不知道你会不会？”
　　沈荑眉头轻轻一挑，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你真的不懂钢琴曲？”
　　区从容摇了摇头：“一窍不通。”
　　沈荑自言自语：“倒是很会挑。”
　　区从容指了指夜空，“今天的月亮很亮，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就蹦出这首曲子了，其他的曲子我估计也不清楚，总不能大煞风景地让你弹奏‘义勇军进行曲’吧？”
　　沈荑微笑：“倒也不是不行。”
　　区从容摇头：“我觉得不行。”
　　站在一边的二秘偷偷对一秘说：“本来已经准备了ipad随时让沈总翻找乐谱救场，却没想到区医生想到了这么熟悉的一首曲子，看来沈总预料的没有错，对于区医生点歌这件事我们真的不用太担心。”
　　一秘回答：“你不相信区医生，总要相信我们无所不能的沈总。”
　　话语未落，就听见流畅的“月光曲”第一乐章迎耳而来。沈荑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教导她的钢琴老师曾经称赞过她的手是天生的弹钢琴的手。
　　但沈荑不屑于纯粹做一个钢琴家，她执意要去学习经商，钢琴只是她同往这条道路上的一个技能，她需要有，但不一定要精通。
　　沈荑的天分让她很快就结束了学习钢琴的过程，她可能已经预料到了很久以后这项技能的用途，却没想到在功成名就的今天还会因为一个女人重新展现这个技能。
　　虽然略略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当时的感觉，沈荑流畅的演奏技巧让这首两百年前的月光曲重现，还仿佛看见了作曲者当时的内心重现。
　　区从容听得入神，她已经忘记了要给自己倒酒，也忘记了有点饿过头的肚子。她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倾情演奏的沈荑，只觉得她现在已经幻化成为一个朦胧的女神形象，可这个女神正在间隙冲着自己宠溺地微笑。
　　她本来想问问为什么这场生日宴会要安排在无人海港的游轮上，也想问问其他的客人都去了哪里，但现在回忆起来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跃然而出。
　　沈荑根本就是蓄谋已久，这次生日宴的客人只有她区从容一人而已。
　　区从容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以及今晚沈荑的表现，心里就觉得七上八下不知所措。她承认有点激动，但也很慌乱。此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掉该想些什么，不知道等沈荑停下来之后又该说一些什么话。
　　月光曲顺利地进入了第二章 ，这一章很短促，但起着重要的衔接作用。
　　沈荑似乎有空腾出精力来盯着区从容，偶尔冲着她单眨眼睛放电，这和她之前在外人面前的表现不同，给外界的印象之中她一定是高贵、典雅而且气场异常强大。
　　区从容还能回忆起沈荑的下属面对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号称a市黄金单身汉的董建以及直男新锐戊申也对她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更记得在投资者晚宴上沈荑那无可匹敌的气势，却不知道她还有今晚这样的温柔如水的一面。
　　区从容深深吸一口气。
　　可能是夜色太美好，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西装制服打着领结的侍应生给区从容开了香槟，然后恭敬地替她倒上。
　　区从容抿了几口，虽然酒精量还不足以达到她酒量，却觉得已经微醺。
　　不知道是酒精醉人，还是沈女王醉人。
　　转入第三乐章，沈女王指法快速在琴键上流转，人也更加专注。
　　在场的人都听得痴了，这样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这样浪漫的环境和节奏，让人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两个秘书见区从容没有反应，于是主动带头轻轻鼓掌。
　　区从容听见掌声回神，也陪着两位秘书一起鼓起掌来。
　　沈女王站起来冲着她们微微颔首，然后款款走向了区从容，坐在了她身边空着的位置，然后吩咐说：“告诉船长，可以开船了。”
　　一秘拉着二秘匆匆入了船舱，不一会儿游轮果然开启了航行，但是航行很平稳，连摆在桌面上的香槟酒的酒面摇晃幅度也没有多少变化。
　　区从容的心脏突突突地跳，她不知道现在应该和沈女王讲些什么，只用余光偷偷看她，可是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却已经提早接近了区从容，让区从容感觉无处可逃。
　　“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吗？”区从容没话找话。
　　沈荑轻轻笑了笑：“真的是我的生日。”
　　可我怎么觉得是你在为我庆祝生日？区从容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她盯着面前的起司蛋糕好一会儿，又问：“这游轮是你的？”
　　“嗯。”
　　“港口的广场一直没有人？”
　　“听说本来很多人，但今天都被我赶走了。”
　　“那个机器人怎么回事儿？”区从容一直在发问，企图用这样的方法遮掩自己的心慌和尴尬。
　　“是我最近看好的一个项目，人工智能领域的机器人，但目前看来好像有点傻，我一直在试用它看看能不能达到我的预期，你觉得它今晚的表现怎么样？”沈荑抬了抬眸，侧着脑袋直视区从容问。
　　区从容略微慌乱了一下回答：“还好，感觉很可爱。”
　　“那我今晚的表现怎么样？”
　　区从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张。
　　“沈总的魄力一直存在。”
　　沈荑听了只淡淡一笑，然后扭头对着站在一边的侍应生说：“可以上菜了。”
　　“还有晚餐？”
　　“那是当然，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沈荑说完摊出一只手，“拿来。”
　　“什么？”
　　“我的生日礼物。”
　　居然还有这样明目张胆地向人索要生日礼物的寿星？区从容觉得自己对沈女王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然后掏出一个信封交给沈女王，“给你的，不准嫌弃。”
　　沈女王拿了信封说：“其实真不用这么客气……咦？原来是演奏会门票？”
　　区从容瞪了瞪她：“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收回。”
　　“喜欢，当然喜欢。”沈女王叫来了一秘，叮嘱她收好，然后继续笑眯眯地盯着区从容。“辛苦区医生费心替我准备礼物了。”
　　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主动送上了下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不用客气。”区从容一直不敢用眼神瞥她，沈荑今晚的打扮实在太妖孽，身材惹火，曲线毕露，而且还是低胸v领，如果是个男的坐她对面此刻一定按耐不住，就连自己这个女的都感觉到血气上涌，分分钟担心流出鼻血来。
　　区从容开始默念《神农百草经》。
　　“其实请帖上的生日宴会也是真的，关柏舟现在估计正在对付林星石那一群人。我不但邀请了林星石，还请了戊申、杨白水，现在那边的情况一定异常激烈。”沈荑主动交代说，眉眼里还带了稍许的得意。
　　让关柏舟应付这一锅糟糕的场面在她的计划之内，谁叫她擅作主张私底下找了区从容还拿以前的陈年旧事故意挑衅？
　　今晚让她直接面对林星石的怒火也不算坑了她。
　　区从容眼皮跳了跳，再次验证了一句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天蝎座的沈女王。她再仔细回忆回忆，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得罪过她，于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等热菜上了，区从容假装专心致志地品尝美食，小提琴演奏者拉着舒缓的音乐作为陪衬，将环境衬托得无比温暖暧昧。
　　正在尴尬安静的氛围中默默切着牛排的时候，沈女王忽然讲：“快看岸边。”
　　区从容扭头转向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的岸边，正困惑，却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一朵璀璨夺目的灿烂烟火开在了黑色夜幕之中，近在咫尺，像是火树银花一般绚烂夺目。
　　海面倒映着天上的烟火，画面美轮美奂。
　　区从容看得出神了，“你……这是你安排的吗？”
　　说话间，一朵朵造型各异的烟火接踵而来，天空中百花齐放。一秘二秘以及在船上服务的其他人都纷纷为这种壮美的场景吸引，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只记得呆呆得看着、欣赏着。
　　沈荑将区从容拉起来，牵着她带到了栏杆边上与她一起看灿烂烟火。
　　“好看吗？”
　　“好看，”区从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冷不防冒出了下一句，“但你要不要考虑现在立刻把程小白叫过来，因为等会儿可能环保局或者城管公安之类的人就来抓你了。”


第28章 
　　沈荑听完眉头蹙起，“程律师在外地出差，她怎么也来不及赶在抓人之前挡灾。”
　　区从容心想沈女王看起来挺坦然，并不像完全没有准备。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但不一会儿看见远处一辆快艇闪着灯貌似在往这边靠，于是拉了拉沈女王的裙子指着那边快艇说：“你快看那边是不是公安的快艇，该不会真的来抓我们了吧？”
　　沈女王扭头看了一眼她放在自己裙子上的手，“放烟火这件事我备过案。”
　　区从容发觉自己的手居然不知不觉按在了她的腰上，急忙缩手说：“你已经备案？”
　　那么公安的快艇就不是来抓自己这群人了，还好，还好。
　　“嗯，像燃放烟花的地点、规模、人员都会找当地备案，所以你可以安心地欣赏，快看，否则很快就放完了。”沈女王抱臂站着，仰望天空，像是暗夜魅灵，别有风姿。
　　区从容觉得有点冷，本以为会在室内吹着暖气吃着甜点喝着香槟，却没想到会在一艘邮轮的甲板上吹海风吃冷餐看烟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转身去桌上抽纸巾来擦。
　　二秘送来两件外套，区从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赶紧给自己披上，没想到二秘却拉住了转身的她。
　　“给沈总也送一件去。”二秘拼命使眼色。
　　区从容于是接过那件外套，走到沈荑边上递给她：“沈总，二秘让我转交给你的。”
　　沈荑瞥了瞥她毫无诚意的脸，“不用，我不冷。”
　　区从容拢好自己的衣服，然后抖开二秘给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沈荑的肩头。
　　“你穿得这么少不可能不冷，还是穿上吧。如果为了看一场烟火冻倒了自己生了病可就得不偿失。”
　　沈荑瞅着区从容的侧脸，眼眸里微光闪动：“区医生在关心我？”
　　“我关心身边每一个朋友，况且你还是我的病人。”区从容解释说，“你的脚我已经治了一个多月了却还没好，说出去真的太丢脸，所以我得仔细照看你，免得你又要出什么意外我还要继续担待。”
　　沈荑转过来面对着她，眼睛望入她的眼底，认真问：“你认为和我之间仅仅就是朋友或者是医生和病人关系？”
　　区从容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发毛，心里有个答案却不敢面对。
　　她和沈荑之间相差太大，成长环境、生活条件、接触的人和物都非常地不同。况且不论沈女王是不是对自己一时兴起，就算她真的很喜欢自己，但两个人天差地别，区从容的理智劝她不要过分投入进去。
　　前有一个程白已经让人疲乏不已，区从容不想这么快就投入到另外一份感情当中，况且对象还是a市的风云人物、沈氏的掌舵人沈荑。
　　区从容在沈荑的注视下缓缓回答：“你和我当然不仅仅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你还是我很重视的朋友。”
　　面对她的冷淡，沈荑不太在意。而是伸手去撩了撩她的头发，接着就抚在了她的脸颊上。区从容一顿，沈荑手心的温热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同时也听见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怦——
　　怦怦——
　　区从容立即自我诊断此刻心率过快，需要离开沈女王才能平静下来。
　　可是她正在专注地盯着自己，这眼神似乎定格在了自己脸上，不会放自己离开。
　　“区医生，我正式地宣告，我要追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沈荑最终慎重其事地讲，全然没有把在场的一秘和二秘放在眼里。
　　一秘听了赶紧拉住还在竖起耳朵听瞪大眼睛吃惊的二秘往船舱内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清场，只留下这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甲板上。
　　烟火已经放完，周遭安静地可怕，沈女王拉住了区从容的手不让她逃，静静的、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良久，区从容抬头说：“让我考虑考虑。”说完就要挣脱她的手溜走。
　　沈荑好像早就料到了她要逃，于是手一用力就将她拉入怀中，抱住她的腰身靠在她的肩头，在她的耳边呢喃：“你要考虑多久？”
　　“要一点时间……”区从容被她这种姿势暧昧地抱着，耳根发烫通红，浑身也滚热得不行，一时间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凭她这样继续抱着。
　　“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到时候我就一定要你的答案。”沈荑承认贪恋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有点不舍得放开她，但清晰地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趁热打铁”，今天如果轻轻松松放走了她，以后再追问答案可就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月。”区从容现在脑袋是乱的，她胡乱地就说出这么一个时间，反正今天能立马逃掉最佳。
　　“那好，”沈荑的唇轻轻扫过她的耳根，“就这么说定了，你的外套口袋里有一张合同，记得签约。”
　　“嗯？”区从容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张纸，“好——你先放开我。”
　　沈荑微笑着松开了她，趁着她分神看合同的时候立即低头迅速而准确地亲吻了她。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区从容甚至还未回过神来沈荑就已经愉快地轻薄她。
　　“你——”区从容在发现口袋里的所谓合同只是一张偏硬的纸巾，有点生气沈荑在逗弄她。
　　“我怎样？”
　　“岸上好像有动静？”区从容忽然停下了动作，望向了岸边。
　　沈荑也回身转过去看，眉头微蹙。
　　岸边的一条路上有人在嚎叫，人群聚拢起来，似乎还冒着烟。
　　“靠岸。”区从容严肃说，“让船靠岸，那里出事故了。”
　　船长接收到了指示，还好离岸边不算远，很快就靠在了岸边。区从容匆匆下船走到事故现场，表情严峻。
　　沈荑也跟着下了船，指示一秘说：“报警和叫120，这里有交通事故需要处理，可能还有伤者。”
　　她说完就站在原地看着区从容走入事故现场中心地带，虽然担心她的安全，但沈荑知道救人是医生天生的职责，区从容义无反顾地走进去，她是一个医生，她想的意念里想的都是救人。
　　沈荑留在原地观察周围环境，为了不给区从容造成麻烦，她也严格约束其他的人行动，只吩咐听区从容的指挥。
　　这次的交通事故就发生在岸边的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小汽车和一个大货车相撞，大货车几乎碾压了小汽车，而小汽车里面似乎还有人。
　　区从容看见有路人把司机拽了出来，又发觉司机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刚要阻止路人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不知道牵动了什么地方，小汽车司机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喷出了大量的血液，撒了一地，也喷溅在了路人和区从容的身上、脸上。
　　路人这时候处于全懵的状态，不知所措。
　　区从容擦拭了一下眼睛上的血渍，赶紧上前接过伤者，发现原来是汽车的小部件已经戳入了司机的大腿动脉，路人强行拉他出来就等于把小部件直接从大动脉里拔出，司机很有可能在救护车到了之前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区从容当机立断，她跪坐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裙子在司机大腿上紧紧地绑了两个圈，抑制血液继续喷溅，然后按压住司机的大腿伤口，冲着发呆的路人喊：“快帮忙让救护车和救护人员过来，伤者很严重，必须马上做手术！”
　　司机的血液不断涌出来，彻底染红了区从容的白色裙子，她身上也是斑斑驳驳，惨不忍睹。
　　路人还在发愣，却听见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在说：“区医生，我已经报警也打了120，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救护车应该很快就能到，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
　　区从容抬头看了看她，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沈女王能够冷静又有条不紊地帮助自己安排好这些事情，此刻在她的心里引起一点触动，此刻沈荑的出现会给自己带来一种安定。
　　“帮我看下其他人，如果有困在车子里面的在观察清楚之前不要乱动。”
　　“好，我吩咐其他人一起救人。”
　　沈荑转身要按照区从容的吩咐布置任务，却听区从容在背后说：“谢谢你。”
　　沈荑这样一个大人物，完全没有必要亲自下场组织抢救，也没有让她亲力亲为的道理，可是她却这样做了，而且未曾说过一句怨言，区从容心里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不用客气。”沈荑留下一句话之后匆匆到了一秘和二秘跟前，利用她的领导力迅速分割和安排了工作任务，游轮上本来就有不少的船员，一秘和二秘带着船员以及侍应生投入到抢救现场，按照区从容的叮嘱展开救援。
　　“区医生，我刚刚接到消息，救护车遇上了麻烦暂时到不了，这个伤者怎么处置？”沈荑不多久返回，问区从容。
　　区从容咬咬牙，她的手上都是血迹，脸上也沾了不少，这个伤者已经意识模糊，还开始有抽搐的症状，再不送去抢救就来不及了。
　　“沈总，能不能借一辆车？我们把人送过去。”
　　“好，我安排。”


第29章 
　　一辆红色的丰田suv停在面前，区从容抬头，看见沈女王从车上下来。她半蹲在区从容身边打量区从容和伤者之后问：“车子借来了，怎么把他搬上车？”
　　区从容问：“你怕血吗？”
　　沈荑略微犹豫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弟弟沈铎的狰狞的脸，捏了捏手说，“不怕。”
　　“我需要继续按着他的伤口，否则他会在去医院之前就失血过多，你帮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运到车上，我们带他去医院抢救。”
　　“好。”沈女王立即答应，然后一咬牙准备搀扶起这个满身血腥的人。
　　“沈总，让我们来吧。”一秘赶紧小跑过来，按着沈荑的小臂阻止说。
　　她知道沈荑是一个洁癖，更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让她扶着一个满身血污的陌生男人可能已经是极致，一秘远远看见就急忙赶过来接手，她不忍心沈荑回过头就去吐。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沈荑居然没有接受，她轻轻地推开了一秘的手，“你负责继续处理这里的事情，我陪区医生送伤者去医院。”沈荑看了看周围情况有些乱，而警察和救护车都还没来，这里也只有一秘能让她放心交代。
　　“可是沈总……”一秘犹犹豫豫地看着她，“您之前晕血……”
　　“现在好像没关系，”沈荑打断她，不希望让这句话被区从容听见，而区从容此刻只顾着救人和那人说话让他保持清醒，所以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去吧，办好了这件事我算你的工作业绩。”沈荑拍了拍一秘的肩膀，轻松地笑了一笑，然后扭头弯腰扶起浑身是血的男人，艰难地同区从容说，“走吧，救人要紧。”
　　区从容看她脸色不对，再次和她确认，“你真的可以？”
　　沈荑郑重地点点头：“没问题，我可以。”
　　区从容其实已经听到了她和一秘的对话，知道沈荑对于接触这类伤者有点心理障碍，也猜到和她的经历有关。看着沈荑略微发白的脸，区从容知道她的心理肯定在进行剧烈的斗争。但她的表情同时也很坚毅，这样一个独断专行的人如果这时候也来劝解她只怕会惹她不开心，于是区从容选择接受她的好意。
　　好不容易扶人上了车，区从容和伤患主动呆在了后排，沈荑作为司机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着油门发动了车子疾驰而去。
　　区从容知道沈女王的驾驶技术非常好，她现在正在和时间赛跑，只要到的早这个人就还有救活的希望，如果迟了……
　　“刚刚的小汽车里还有小孩，还有他的妻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门游玩，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故……”区从容低低地说，“如果人救不活，小孩就会没有父亲。”
　　沈女王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变得黯然的还带着血污的脸，安慰说：“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救他，离这里最近的就是你的单位，我相信在你的主场不会有人死。”
　　区从容望着后视镜里她有神的、坚定的眼睛，情绪也被她感染了，眼眸里重新开始闪着希望的光：“好，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救活他。”
　　Suv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医院，区从容让人推来病床然后让另外一个医生接手按压住伤口，自己则一边往里面赶一边清晰而有条理地命令：“伤者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症状，必须马上安排进行手术。走绿色通道，请外科的郑医生一起进手术室，马上通知血液科验血。”
　　区从容刚要急匆匆地往清洁室赶，却猛然记起有个重要的人被自己忘记丢在后头。她顿住脚步回身看着沈女王，由衷点头感谢说：“谢谢你送我过来，现在我要去做一台手术，你今天帮的忙我会记在心上，改天再正式答谢你。”
　　“好，快进手术室吧，我的区医生。”沈荑微笑说。
　　区从容听了一愣，也回了她一个笑容：“嗯。”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清洁室做术前准备。
　　二秘被一秘命令跟着沈荑，此刻正站在沈荑后头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感慨说，“沈总，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区医生……”
　　“哦？说说看今天的她怎么个不一样？”沈荑望着走道里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她确实也察觉到投入工作状态的区从容与平时相比有着不一样的感染力，在医院这个战场上，她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一旦认真工作起来……我觉得有点帅气。”二秘如实回答，却觉得前方冒出一股寒气，于是立即站得笔直，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柱子。
　　沈荑见她惧怕的样子反而笑了笑，“你说的没错，这样的她的确有点帅气。”
　　区从容因为以前的医疗事故一直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故意不留在原来的科室转去了急诊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门诊大夫，她通常不接手术，但一个年轻医生谁会故意放着技能不做手术？
　　沈荑知道，区从容吊儿郎单的表面下掩藏的是一颗火红的躁动的心，她是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她是年轻医生的表率，她的前途无量，不能继续这样消磨下去。
　　得想个办法为她打开心结。
　　“你开车来了吗？”沈荑转身问二秘。
　　二秘点点头。
　　“我身上都是血污，需要立刻去梳洗干净，你的车钥匙给我车子借我开回家。”沈荑说着就把另外的钥匙丢还回给二秘，“这是在街边用我的手表压着借的一辆车，你现在开回去还给车主人并且给他一笔租车费以及洗车费，让他好好洗一洗他的车子。”
　　“沈总，那您身上的衣服是否需要我立即送去干洗？”二秘犹豫，沈荑的这件衣服价格不菲，是她特地从米兰那边定制的款式，全世界独一无二，没想到就穿这么几个小时就差不多完全报废了，实在可惜。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总是要抢救一下表示对衣服价值的尊重。
　　沈荑低头看了一眼无奈说：“不用了，洗不干净，只能丢了。”
　　就算洗干净了，她每次见到这件衣服就一定会联想到今天看见的这个伤者，这样的场景让她控制不住地反胃想吐。
　　沈荑拿着二秘的车钥匙看了手术间亮起的“手术中”红灯一眼，然后迅速出门开了二秘的小甲壳虫回家。
　　张姐被回来的沈荑吓了一跳，“小姐，你伤到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姐，这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我和区医生碰巧在路上遇到了一场车祸，这是车祸里一个伤者身上的血。我现在想要洗澡，请您帮我准备换洗的衣服。”
　　一听见还要准备换洗的衣服，张姐奇怪问：“您晚上还要出门？”
　　“嗯，我等一下再去看看去医生。”
　　沈荑褪下衣服淋着热水洗涤一身的污秽，冲了一次似乎还能闻见血腥味道，沈荑皱了皱眉，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沈铎撞死了人还往自己身上栽赃嫁祸的丑陋嘴脸。还有她的父亲沈洵明明知道弟弟嫁祸还一味包庇的狠毒样子。
　　曾想过或许这一辈子最不能再见的场面就是车祸和家庭聚会，但今天和区从容在一起的时候，只记得听她说要一起救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给自己心灵造成创伤的那场恶心到极致的嫁祸车祸。
　　区从容可能是她的药，是能医治她的医生，被她吸引是命运使然、情感使然，而不是区从容自己所认为的一时兴起。
　　从遇到区从容的第一刻开始，沈荑就觉得这个人有趣；再深入了解之后，她就知道自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喜欢上了她的坦然。
　　等到洗了好几次出浴之后沈荑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股血腥味，多次嗅了嗅之后又觉得似乎是心理作用。
　　她走出浴室，穿上了浴袍，擦干净头发之后她正准备吹干，却接到了关柏舟的电话，关柏舟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沈总，您终于肯接电话了？我将你和我的计划全部告诉了林星石，很可惜你错过了她当时脸上精彩纷呈地表情。很感谢你将这样的机会给了我，我相信明天的新闻头条也会给你带来一点娱乐。言归正传，林星石在得知你和我联手欺骗她投资戊申之后已经气疯了，你可能要准备好迎接她的怒火。另外友情提醒，希望你见到她的时候穿的衣服不会很贵重。”
　　沈荑轻轻一笑，开晚宴的酒店是她的，要看发生了什么找酒店调监控还不是易如反掌？
　　“关总莫得意，继续观察林星石的动静，我想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沈总放心，我心里很清楚怎么收尾。这次的合作很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我也是。”
　　挂了电话，沈荑让一秘调取酒店安保处当晚的监控录像，那边很快发来了视频。
　　沈荑本来在喝水，在1.5倍速下看见林星石拿起手里的香槟冲着盛装打扮的关柏舟脸上毫不留情地一倒，沈荑噗嗤一声就笑喷出了水。
　　关柏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一抹脸，强装风度地继续笑着陪林星石谈话。林星石再没有理会她，丢下她一个人走了。被留下来的关柏舟跺跺脚又抖抖衣服，发现拯救无望的情况下拉了一个女侍应生说了一点什么，那女侍应点点头就往后台去了，应该是在为关柏舟找替换衣服。
　　所以沈荑眼下已经充分明白了关柏舟在邮件里提的“准备迎接怒火”以及“希望你不要穿贵重的衣服”的“友好提醒”，原来这个女人在酒会上遭了殃被林星石泼了酒。
　　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理会这些八卦，她该去接她的区医生了。


第30章 
　　区从容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脱掉手术服做好清洁工作后和一起奋战在凌晨的护士、医生说了句“辛苦”，然后揉着酸麻的肩膀晃动着手腕准备在医生休息室将就一晚。
　　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通宵做手术的痛快，这次的手术结果很成功，伤者只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一想到自己亲手救了一个人，区从容的步伐都轻快起来。但却没想到在走道尽头握住休息室门把手的时候遇到一个人。
　　沈女王穿着黑色长款风衣，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她看见区从容来了，放下手里一直玩着的手机，转过身正面对着区从容抬手挥了挥。
　　“hi，区医生，你终于出来了。”
　　区从容讶异：“沈总，你怎么又回来了？”沈荑显然已经洗过澡还换了一身衣服，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沐浴乳的味道，不像自己浑身似乎还带着消毒水和血水混杂的咸味。
　　沈荑提着一袋子还冒着热气的饭盒勾了勾小指头说：“给你送夜宵，吃不吃？”
　　区从容眼睛紧紧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手却要伸不伸的样子。
　　沈荑见她犹豫，收回袋子装作要走：“看来某人不饿，那我就走啦？”
　　区从容肚子“咕噜——”响了一下，等紧急的手术过去，她的体力都消耗殆尽，正觉得饥肠辘辘，现在居然有人能贴心到深夜送上夜宵，也不知道沈女王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总不能巧合到刚好手术结束吧？
　　急忙叫住沈女王，打算从她的手上抢过饭盒袋子，好无骨气地求饶：“我很饿，沈总你就大发慈悲地把夜宵给我吧，我感激涕零。”
　　沈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了笑，把饭盒袋子递给了她。区从容领着沈荑进入了医生休息室，这里空间不大，摆着一张上下铺床，一张书桌，两张椅子。
　　区从容大开饭盒，一股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惊叹说：“好香！”
　　“鸡汤和馄饨，比较清淡的口味，适合滋补。”沈荑用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区从容。
　　张姐的煲汤手艺是一绝，小火慢炖花了时间煨出来的熟悉家常味道是外面饭店做不出的手艺。区从容刚刚的手术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现在喝鸡汤正合适。也不枉费沈荑在手术术门口足足等的两个多小时。
　　“嗯，真的真的很好喝，我不知道你还会炖鸡汤？”区从容抬起头问。
　　沈荑一噎，她怎么会觉得这鸡汤是自己亲自炖的？但面对区从容的目光灼灼，沈荑心思一转，随口应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对不起了张姐，冒领了你炖鸡汤的功劳，回头必须要问清楚炖汤的细节和食谱，免得穿帮。
　　沈荑接着打量四周环境，“这就是你平时休息的地方？”
　　区从容一边喝着热乎乎的鸡汤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她说：“嗯，轮班的医生来不及回家就会在这里随便睡一觉，第二天再上班。”
　　沈荑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张床其实有不少人睡过？”她看着皱巴巴的床铺，毫无遮掩的嫌弃。
　　区从容知道她是个洁癖，但其实她自己也是，随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个袋子说：“其实我也觉得脏，所以就有常备自己的一套隔脏被套，睡过一次就洗一次，套上就能觉得干净一些。我很少睡医院，今天是特例。”
　　沈荑看着她略显疲倦的脸，认真问：“当初你为什么想要学医？现在是否后悔做医生？”
　　区从容捏着的勺子停在碗口，思索了一阵摇头说：“选择这个专业我不后悔，只是没想到医病比医人心容易。”时不时就上演全武行的医闹和紧张的医患关系让区从容透不过气来，即使多年后见到当时病患的母亲，她还是畏惧。
　　但其实她并没有错，只是还没有建立起强大的能够抵御一切的内心。区从容的老师后来感慨区从容这孩子实在太倒霉，人生头一次手术就遇到了事情，导致她之后一直存在着心理障碍。
　　沈荑托腮歪着头看她，浅笑着问：“今天做完这台手术有没有想回到手术台的冲动？”
　　区从容听完却出其不意地说：“今天的手术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件事，我不想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我或许想开一家整容医院。”然后眼神奇亮地盯着沈女王，似真似假道：“沈总有没有兴趣投资一笔初始资金？”
　　沈荑心里清楚她正在避开问题胡乱说了一个想法，但还是顺着她的脑回路言简意赅答：“从市场动态来看整容行业的确是个不错的业务方向，不过大规模去做不太现实，你如果能够结合互联网+的概念做一个微整形业务，或许我会考虑。”
　　区从容没想到自己随口找的借口居然已经是沈荑脑海里酝酿的项目概念，不由得觉得这个人既神通广大又才思敏捷，商界最强大脑名不虚传，对她的倾佩又增加了一些。
　　“咳——如果我说我想做男科呢？”区从容特地盯着沈荑的表情。
　　沈荑平静如水地回：“如果你确定要做男科，我现在立即给你投资。”
　　她拿定主意区怂怂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从事男科业务，顶多就是拿来吓唬自己的幌子。退一步万步说区医生真的打算开门营业，那她沈荑也一定支持，只要她有那个胆和足够厚的脸皮！
　　区从容不说话了，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句：“想不到沈总眼光这么独到，我考虑考虑。”
　　她红着耳根埋头吞着剩下的馄饨，脖子上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害得她再也抬不起头来。
　　而沈女王只在一遍静静地看着她，一想起区从容刚刚又怂了的样子就不自觉勾唇笑了。
　　但手机一直震动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区从容终于逮到机会摆脱尴尬，抬头瞅着沈女王说：“你去接电话吧，可能真的有急事。”
　　沈女王掏出手机瞄了号码一眼，脸色微变。能知道她私人手机号码的人两只手可以数得过来，而这个号码的主人她很熟悉，从小倒背如流的第一串数字就是他的手机号。
　　看见他在这时间打电话来，沈荑的内心颤动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没想到虽然迟了几个小时，但最终还是给自己打了电话。
　　“是我父亲，我出去接电话。”
　　区从容看着她出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波动的沈女王，看来她父亲对她的影响依旧存在。
　　昨天沈女王辛辛苦苦准备的生日晚宴还历历在目，无人的海港广场，暖黄色的指引路灯和智能机器人，奢华的游轮，灿烂的烟火，以及烟火下那一张精致诱惑到心跳怦然不已的脸……
　　说不被她靓丽的外表吸引是假的，说不动心也是假的。只记得她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嘴唇偷袭轻吻的时候，自己假装没有发觉她的企图让她的诡计得逞。
　　其实从二秘开着车接自己那一刻开始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沈荑生日会的阴谋？还是从陆习风出现那一刻已经想到了什么？
　　区从容已不敢细想自己的心理动态，只觉得自己不去落入这个陷阱总会不甘心。于是她就去了。
　　女人的预感不需要任何证据，只要发挥想象力就能想象出千千万万个细节。更何况区从容是最吹毛求疵的处女座。
　　沈荑不但忍着身体不适帮她开车送伤者去医院，深夜还提着热乎乎的鸡汤来医院等了几个小时，有几个人不会为这种细心触动？区从容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些界限建筑的城墙已经裂了口子，眼下快要崩塌。
　　“已经吃完了？”沈荑很快开门进来，脸色没有异常。
　　区从容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他的父亲会在电话里和她说一些什么，只能通过观察她接下来的神态表情来猜测她的情绪。
　　“嗯，我已经吃完了。”区从容抱起外套要套上，“都快要天亮了，我送你到医院门口。”
　　“既然天快亮了，我也不着急这么快走。”沈荑坐在区从容身边的凳子上，拉她坐下，然后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头，“看来刚刚游轮上那一顿真的没有让你吃饱喝足，我看你刚刚吃馄饨的样子比在游轮上要轻松惬意很多。”
　　“穿着那么贵重的礼裙打扮的那么拘谨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吃的舒服？”区从容在沈女王靠过来的时候忽然背脊崩直，在她说话之后才逐渐放松下来，“刚好在你的生日上遇到了这样的事故……没能替你好好过生日，我感觉很对不起你。”
　　“除了说‘对不起’之外就没有别的表示？”沈荑挽着区从容的手臂，靠着她能让她觉得温暖一些。
　　沈洵根本不记得她的生日，他只记得沈氏股权以及她那个弟弟沈铎。不欢而散的一通电话，堵在心里的一口气，都不如身边这个人此刻带来的一点安慰。
　　区从容哆哆嗦嗦地伸手揽住了沈女王的肩，让她靠自己更紧。
　　沈女王噗嗤一声低笑说：“区从容，手抖什么抖？”


第31章 
　　区从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半边身体已经麻了，想动，却发现被人抱着胳膊还被人枕着。两个人正一起窝在一张1.35米的小床上，如果一动肯定立马惊醒身边的人。
　　她恍惚中回忆起来昨天晚上她和沈荑两个人一边吃着夜宵一边聊天到了很晚。以至于到现在都记不起来最后是怎么到了床上。
　　区从容一看被套，心道还好自己还记得用干净的旅行睡袋隔开了别人睡过的地方，只不过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可以用“亲密无间“来形容。
　　沈荑似乎睡的很熟也很安静。她侧身窝在区从容的身边，头微微往下，呼吸均匀，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微卷的头发扫着区从容的脖子，只要她稍稍一动就会让区从容觉得痒。她抱着区从容的腰，贴着区从容的脖子睡着。
　　两个人，一个还在熟睡，另一个已经清醒了。熟睡的人倒是没有什么，醒着的人有点受折磨。她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只觉得浑身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又好像有蚂蚁在脖子上爬啊爬。
　　昨晚沈荑接了她父亲沈洵的电话之后心情很不好，索性关了手机拉着区从容在天南地北地瞎扯。明明没有酒，却好像已经醉了。她随意又自然地问了区从容过往的很多问题，例如有几个男朋友，第一个男朋友是谁人品怎么样，最后一个男朋友还有没有在保持联系？
　　区从容见她过个生日还遇到这么多烦心的事情，再加上夜深人静人容易孤单寂寞冷，于是就变成了话痨和她交代了以前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情事。
　　现在想来区从容觉得有点不对劲，沈女王日理万机，她如果问了这些事情就一定会做点什么，区从容现在后悔了交代那么多，她觉得是不是有必要分别通知那群前男友们躲避即将到来的大灾大难？
　　可是一联系如果被沈女王发觉不是反倒弄巧成拙？
　　区从容低头看沈女王的脸，和以往的高贵冷艳不同，现在她带了点温情的娇柔，没有板着脸也没有在假笑，她睡的像是一个婴儿，放下了戒备的铠甲，这让她现在看起来很舒服。
　　沈女王的五官很立体，从任何角度看都没有瑕疵，她一直是那个拥有十足的霸气的尊贵女王。区从容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胳膊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却发现略微的动静都会让她蹙一蹙眉，所以只能放弃了这样的挣扎。
　　区从容回头看了看门，回想起来昨晚应该是上了锁的，否则如果一早让人撞见这样的场面实在有点尴尬。
　　接下来她打算改变作战方案，直接抽离胳膊可能难了一点，但如果侧身留出更大的空间去抽会不会更简单？于是她就这样做了，但当她真的侧身和女王面对面的时候，她顿时又后悔。
　　她和沈女王现在几乎就是两脸相贴，气息更加近，眼观眼，鼻碰鼻，这样的姿势和距离让两个人之间几乎毫无间隙，心跳砰砰剧烈跳动。区从容脸烧的通红，她深怕在这种尴尬的时候对方睁开眼睛来，那么自己现在的举动就会让人误解个彻底。
　　可是等了一会儿沈女王还是纹丝不动，区从容稍微放心了一些。正胡思乱想着该怎么摆脱困境的时候，她盯着沈女王的睡眼脑袋空白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她泛着淡淡粉色的诱人的嘴唇上。
　　几乎再没有经过思考，区从容侧了侧脑袋，低头缓缓朝着她的唇上凑去……
　　只是蜻蜓点水地一般碰了碰她的嘴唇，区从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心脏病人一样心跳狂乱了起来。如果现在被拉去做心电图，她肯定会被诊断为心率过快。
　　经过第一次浅尝则止之后，区从容感到并不甘心，她回味了一下，于是决定再次趁着对方熟睡的时候占一次便宜。
　　可是正当她贴上之后想要逃离的时候，却见沈荑的手绕了上来按压住自己的脑袋，将区从容往她的方向重重一压，然后区从容的嘴就被迅速撬开，灵巧的舌头滑了进来，与她的进行缠绵。
　　区从容“唔”地闷哼一声，她完全乱了，沈荑居然醒了，她什么时候醒的？！
　　可是下一刻，她就完全忽略了沈荑什么时候醒来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个女人已经对她展开了狂风暴雨式的侵略和攻击。
　　区从容经常看韩剧，也偶尔看看美剧，如果要对沈女王的进攻做一个划分的话那么她绝绝对对是美式剧情。
　　人家韩剧可是仅仅亲个额头、嘴巴轻轻一碰就算大功告成，清纯到发指。可是沈女王却像狂风肆虐，令人招架不住。
　　区从容面红耳赤，浑身热得很，一边心里想着要推开她保持冷静，一边又觉得她的温柔侵占让人觉得刺激。
　　沈荑一开始还循序渐进，一步步地试探，到了后来已经大胆到翻身上位把区从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头。
　　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耳边，沈荑撩起长发隔在背后，又将碎发夹在耳后。眼神暧昧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区从容，唇角撩人一勾，轻轻笑道：“区医生胆子不小，趁着我睡觉的时候还对我做了什么？”
　　区从容心里想：明知故问。
　　脸上表情很无辜地回：“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并没有做其他事情。”
　　沈荑一挑眉毛，好整以暇地说：“你和我这样的状态，还要嘴硬说没有想做其他事情？”
　　区从容耳根都红透了，“这里是医生休息室，现在已经早上八点钟，有人有备用钥匙，随时可以进来。
　　沈荑轻轻一笑，从她身上翻了下来，“放过你了。”她也不是急不可耐的人，这样的环境下的确不好下手，反正来日方长，对方这颗鸡蛋已经裂开了缝隙，难道还怕没有其他的机会？
　　各自整理好了衣服，区从容去开门。却见沈荑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说：“虽然我的生日过的有点乱，但我很高兴你能在我的身边。”
　　区从容感觉到了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她心想如果再这么刺激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她的心脏就要出毛病了，好在沈荑很快松开了她。
　　“昨天放肆了一夜，现在他们都在找我。”沈荑看了眼手机，上面都是各种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
　　区从容说：“你快回去工作吧，我也要上班了。”
　　沈荑点点头，“等我忙完找你。”
　　可是一出门就撞见了一个端着药盘的小护士，小护士瞪大眼睛看着区从容又扫了扫站在她身边的沈女王，这个又漂亮又高挑还气质不俗的美女是谁？好像还有点眼熟？
　　“区医生，您原来在这里，高级病房有人找。”小护士回过神来说。
　　“有人找？谁找我？”
　　“就是那个李离。”
　　护士话音刚落，区从容就觉得背脊发凉。还没来得及转过去看沈女王眼色，就听见沈女王在那边平淡地讲：“李离，我也知道他，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她再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打了个招呼，“区医生，我告辞了。”
　　区从容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几句令人隐约觉得不安的话，她还是替李离觉得不安。
　　回过头问护士：“李离找我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快要出院了？”
　　护士还被沈荑的背影吸引着，等到区从容发问才回过神，“嗯，他今天出院，所以特别想要当面感谢你。”
　　特别？
　　区从容眉心一跳，按照她的大把经验这可能又是一朵烂桃花。可人家现在也没有怎么表示，按照医生和病患的关系而言她出面回应也算正常。
　　于是就换上了白大褂如约而至，敲了敲门，区从容看见里面放了几束鲜花和水果篮子，显然有人来看过他。
　　区从容边揣兜走进去边笑着说：“听说你今天要出院了，恭喜恭喜，这么多的花看来有不少人来看过你了？”
　　李离见到她来，严肃沉闷的脸顿时阳光了起来，也笑着回：“嗯，都是以前的一些朋友，他们还记得我这个人所以来看看。”说完他顿了一顿，认真地看着区从容说，“区医生，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也谢谢你当时在我入院动了手术之后和我说的一些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要一直一蹶不振下去。”
　　“你能这么快恢复过来调整了心态是你自己想得开，我可不想居功。”区从容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伸手，“祝你出院之后一切顺风顺水，事业更上一层楼。”
　　李离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也伸手握住她的：“谢谢。能否问个私事，区医生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区从容眼皮又一跳，这家伙该不会真的瞧上我了吧？
　　“暂时还没有，”区从容思索了一下，抬眸的时候眼睛很清亮，她认真地和他说：“虽然暂时还没有，但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如果也恰好喜欢我的话，我只能在这里和你说一声抱歉。”
　　她现在其实冒了一个很大的丢脸的风险在李离告白之前就直接告诉他心有所属，如果李离接下来说他其实根本不喜欢她，那么区从容就会丢脸到人前，甚至会被人嘲笑。但她明知道有可能这样还是果断地告诉他心里的想法，为的只是不想让人家抱了希望，她也不想和人搞暧昧。
　　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第32章 
　　沈荑入办公室的时间比平时迟，不但整个楼都在奇怪，连平时紧紧跟在沈荑身边的一秘和二秘也觉得奇怪——她们的沈总是个准时的闹钟，从没有“意外”和“拖延”，这是跟随她工作五年来遇到过的第一次迟到。
　　但即便有如此多的意外，等沈荑步入沈氏大楼之后看见桌上的咖啡还是热的，不用测量就知道是她最喜欢的80摄氏度。
　　咖啡的热气扑在刚刚戴上的无框金丝边眼镜上，沈荑稍稍闭了闭眼睛。昨晚不怎么睡觉，今天即使喝了咖啡还是觉得疲惫，看来不可以再那么任性。
　　一秘敲门进来，交给沈荑今天的晨报，顺便说：“沈总，关总在线上。”
　　沈荑点头按下了电话，一秘自觉端着她喝完的咖啡出去。
　　“沈总，林星石已经完全疯了。”关柏舟劈头盖脸地讲，“自从你的生日宴碰面之后，她知道从你手上赚钱已经不可能，于是就另辟蹊径，回去就宣布正式入股而且还增加了投资额，看样子是要用ato和我们的geto拼个你死我亡。”
　　沈荑淡定地回：“除了追加投资额之外她还做了什么？”
　　她一边讲一边翻开今天一秘给的晨报，晨报的内容就是各个部门总监一早发送来的日总结以及今日规划，太过细节的东西已经被一秘筛选过，余下来的都是要点。
　　一秘办事越来越让人放心，沈荑已经很少能够找出瑕疵。
　　电话那头的关柏舟说：“ato已经宣布在全国9个省投入产品，预计到年底能够覆盖26个省市。”
　　沈荑表情丝毫不变，“看来林星石已经找到ato的优势了，局面铺的这么大、反应的速度如此快，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前辈。”
　　“沈总，你就不担心？”
　　“不担心。”
　　“有什么主意？”
　　“关总，在问我的主意之前我想先知道你那边是否有对策？”沈荑反问。关柏舟也不是吃素的，她只是来试探自己的意思，这样一个争强好胜的人，绝对不会完全没有想法就来找自己讨主意，否则就配不上做她的对手和临时合作伙伴。
　　惹急林星石完全在沈荑的预料之内，林星石的反扑越是激烈，越表明她内心的焦急，人一焦急就容易犯错，无论是投资神话的林星石还是自己都不外如是。
　　关柏舟呵呵一笑说：“你想套我的话？不瞒你说，我的想法就是既然现在对方在烧钱，我们跟着烧钱也没有意思，不如投入资金区做研发去做更好的产品吸引用户，这才是我们的优势。”
　　沈荑“嗯”了一声，“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办。”再多的钱都会被烧完，ato的这个战略损人不利已，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支持下去，留下来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手中的晨报已经翻阅到了投资部面试项目名单，沈荑的目光忽而定在了上面——李离，项目名称是“星光摄影工作室”。
　　沈荑的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一下，忽而露出一个微笑。
　　没想到你会自己主动上门。
　　关柏舟没想到沈荑居然会这么快答应，将信将疑地说：“沈总，你该不会还在打什么握不知道的坏主意吧？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你有事儿就说，别这么不厚道坑你的盟友。”
　　沈荑才不信关柏舟自己就没打过坏主意，现在跑到她跟前卖情怀和友谊纯粹就是演戏，但她现在需要和关柏舟继续演下去：“在geto的项目上，我和你一样都想赚钱，这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如果坑你或者你坑我，无论是沈氏还是m资本都讨不到好处，我明白这一点也希望关总您能明白。”
　　关柏舟欣然答应：“好，就让我们一起斗一斗林星石。”
　　沈荑挂了电话之后就问一秘：“投资部要见的几个项目的时间重新安排一下，通知他们下午三点开始。”
　　一秘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按照女王安排的时间通知下去。投资部总监是个接近四十的男人，他听见沈荑要亲自见人还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沈总出身投资部，但自从当了董事长之后就很少过问这么底层的投资部的事情，眼下安排的项目都处于pre-a轮，有些甚至达不到pre-a，连我都不想去过问的项目为什么沈总想要亲自看看？”
　　一秘淡淡地回答说：“沈总说，她想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一些什么。”
　　投资部总监还是纳闷，但既然老板发话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临时召集了几个左膀右臂，通知下去说沈总要亲自莅临面试投资项目，让几个人都收拾收拾，出动投资部的全部精英以免在大老板面前丢光投资部的脸。
　　于是坐着轮椅的李离就看见一间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见过的投资经理坐在最边上，越往中间的越是品级高，但在最中间的位置目前还是空着。
　　李离奇怪按照之前的介绍自己这种规模的公司顶多到经理级别面谈，再到投委会决策总监审核即可，怎么会直接见到投资部门的负责人？
　　李离冲着对接他的投资经理投去疑问的眼神，然后投资经理迅速给他发了一个信息：“李总，你要小心了，这次不但我的老大了，连我们的大老板都要出现。”
　　李离匆匆一瞥之后皱眉：“你们投资总监也会出现？”
　　投资经理再要发短信却被身边的人警告性地一瞥，他立刻端正姿势放下手机目不斜视。
　　“抱歉了李总，我们还有个重要人物还没有到，会议等会儿再开始。”投资部总监开场说，“相信小杨已经和你介绍过了，这次的项目我们沈氏很重视，所以也请您好好发挥。”
　　李离点点头，“不知道您是？”
　　“忘了介绍，这是我们投资部总监——王总。”投资经理主动接话说。
　　李离心里惊诧，他没想到投资部总监不但来了，而且坐在了边上。那么这最中间最重要的位置到底是给谁的？总裁助理？副总？
　　不是说沈氏是一家成熟的投资机构，像自己这样的小规模融资居然要动到副总这个级别？李离还是觉得奇怪。
　　对面的人似乎还在翻阅自己的公司的财务数据，后排还有拿着计算器核算数据的员工，前排有西装笔挺长相斯文的女士和身边的人拿着公司介绍在讨论。
　　李离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太诡异太异常了。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蓝色大衣、走路带风的人，李离看着她的脸才反应过来——居然就是那天送区从容到医院的女人！
　　“很抱歉，临时被一个越洋电话耽搁，现在人都到齐了，李先生，你可以介绍你的项目。”沈荑落座之后没有给李离喘息的机会，她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却仿佛已经将对方的底细全部拿捏。
　　李离面对着她看起来和善谦逊的面容，心里却有点被压迫。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却已经拿她天生的气场压了自己一头。
　　她和区医生的关系很好？
　　李离在猜测。
　　如果关系不好依照沈荑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会亲自送区从容回医院。
　　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拉到沈氏的融资，李离暂时放下了私人生活。
　　“沈总你好，王总你好，我今天带来的项目就是我的个人摄影工作室，实际上我的工作室已经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每年的净利润数据很客观，今天来到沈氏就是想借用沈氏的力量进一步扩展店面，打造一线摄影品牌。”
　　王总见沈荑不说话，主动发问说：“李先生，既然你的工作室已经盈利，而且我看见每年的盈利数据都很可观，换句话来说，从财报上看你并不缺钱，那么我就有了一个疑问，一个不缺钱的项目找我们来要钱，这是为什么？”
　　李离从容自若地答：“因为我们想要干掉其他相同类型的对手，打造一线的品牌，所以我们需要一笔资金来打响这场战斗。”
　　投资经理问：“请介绍一下你们的主营业务。”
　　李离回应他：“我们可以说是从出生到离开这个世界的一条龙服务。包括儿童摄影、婚纱摄影以及——葬礼跟拍。”
　　王总插口说：“中国人的葬礼仪式比较复杂，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拍摄业务模式存在。换句话来问，目前为止你的葬礼跟拍有业务吗？”
　　李离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觉得生老病死都是一个过程，人的一生都需要有人来记录，在物质生活逐渐被满足的现在，人们有理由去追逐更上一层的精神内容，既然出生、婚礼都有人在拍摄，那么不得不面对的死亡也需要有人来记录。”
　　王总笑了笑：“年轻人的想法倒是很特别。”他余光观察沈荑的表情，沈荑纹丝不动，只是低头扫着手里的财报。
　　如果沈荑稍稍在某个页面上停顿的久了一些，后面的会计就会紧张地瞅着自己手里相应地数据位置，深怕看漏了什么。
　　沈女王目光如炬，心算的速度和记忆里都很惊人，她能够一次性翻阅完三十页的财务报表，并且准确说出数据错误以及造假的疑点，并且还能指出几个基本语法和排版的错漏，几乎没有数据能够瞒过她。
　　“目前公司的摄影师有多少人？”沈荑忽而问。
　　“算上我，一共7个人。”李离回答。
　　沈荑淡淡说：“恕我冒昧问一句，李总以后还打算继续亲自从事摄影工作？”
　　沈荑这问题一问，在场的大部分聪明人都已经听出了端倪——李离的工作室大部分价值在于李离的个人，他是社交媒体的大v，人长得帅，又是海外镀金回来的大咖，获奖无数。工作室的多数利润来源于高端客户，而这些高端客户几乎都是要求李离本人亲自拍摄，而现在李离出了事故已经截肢，一个失去一条腿的摄影师的价值大打折扣，这才是李离来求融资的真正原因！
　　李离也听出了沈女王的言外之意，“是，我还会继续做一个摄影师。”


第33章 
　　结束会议后一秘紧紧跟在沈女王的后面，沈女王一路利索地推门入办公室，坐在转椅上摇晃了一下，随口问一秘：“你觉得李离怎么样？”
　　一秘避重就轻地回答：“本人不怎么样，项目挺好。”
　　沈女王抬了抬眼盯着她：“说说看项目怎么个好法？”
　　一秘于是恭恭敬敬地讲出想法：“以前他虽然也是个红人，但是很容易被公众遗忘。现在他出事了反而有了残缺的美，或许能塑造一个让公众永远也忘记不了的摄影师的角色。”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沈荑笑了笑，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假如他在一直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找我投资我未必会投，但现在他遇上山穷水尽还敢来敲我沈氏的门就凭这份勇气我就敢投。”
　　一秘点点头，“沈总考虑周到。”
　　沈荑却瞅着她：“我觉得你还有话没有说。”
　　一秘心里想这个李离在追区医生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你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即使刚开始不想投现在也一定要投，至少霸占着人家股权占着决策权人家也不敢随便蹦跶嚣张。
　　沈总这是釜底抽薪，把情敌完完全全掌控在手里的节奏。
　　论这份阳谋一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当她瞎吗？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一秘平静地说：“沈总，您今天的动静太大，以后如果想到知道李离的事情，我可以出面代劳。”
　　沈荑皱了皱眉，她觉得一秘这样劝说很有道理，但既然已经出面就没有时光倒流挽回的余地了，于是就问：“你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沾染上了一点笔渍，这件衣服倒不要紧，要紧的是在办公室里暂时没有可以替换的。
　　一秘第一次见到沈荑认认真真地问她办法，有点受宠若惊，但还是平稳地提出建议：“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天使轮的项目，沈总如果有空的话也去看一看，免得针对项目太突出，反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您对李离感兴趣。”
　　沈荑欣然同意，“下午三点后可以把我的时间空出来，我先回趟家，回来再看看近期到底有什么样的好项目。”
　　“沈总，我可以帮您去取衣服。”一秘在沈荑皱眉看衣袖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衣袖的污渍，也猜到了她这样的洁癖回家要做什么。
　　“不用了，我顺便回去看那条狗现在怎么样，前几天它吐了，张姐早上带它去看了兽医。”
　　医院。
　　区从容在看着窗外的叽叽喳喳的麻雀发呆。同事的一个医生见她一整个半天都站在那边不动弹，在经过她身边第三次的时候忍不住问：“区医生，干嘛呢，思春吗？”
　　区从容被他这么一吓唬急忙转过来瞪着他：“你才思春呢！我这是在冥想。”
　　男医生呵呵笑，亮出自己的婚戒说：“我已婚，要思春也是思念我老婆。”
　　“行了，这把狗粮我先干为敬。”
　　“好了，等会儿一起吃午饭？”
　　“怎么，一个已婚妇男勾搭未婚少女？”区从容调笑他。
　　男医生神秘兮兮地低声说：“医院里有个新来的医生想要认识你，他是我师弟，你给我一个面子大家一起吃顿饭行不行？”
　　换做以前区从容可能来者不拒，反正追不到程白她只能拿男朋友们刺激刺激她，可是到了现在她已经不想要再节外生枝让这些人觉得有机可乘，反正她发现自从吻了沈荑之后，就再也不想和别的人有亲密接触，以追求为目的的吃饭更不行。
　　“不好意思，下午休息，我午饭答应回家吃。”区从容推辞。
　　“你打电话回去和你爸妈说一声，这小伙子真的不错。”
　　“我爸妈一定会打听和谁一起吃饭，总不会让人第一次见面就得拉到我家去见我爸妈吧？如果你的师弟真的愿意我也不介意。”区从容微笑说。
　　男医生为难，“那就下次再约时间见面吧，反正大家以后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有机会。”
　　“嗯，好。”
　　区从容午间换下了白大褂，围上围巾打车回家。路上却看见一只金毛，猛然想起很久没有去看女王家的狗怂怂，于是在家里匆匆吃完饭后转身就找了个机会出门去了女王家。
　　反正女王白天一定在公司忙碌，她家里除了张姐之外没有其他人。
　　进入到女王所在小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大门口，按了门铃之后果然是围着围裙的张姐开的门。
　　张姐估计正在打扫卫生，她见到区从容来了笑嘻嘻地说：“区医生来啦，快进来。我正在准备给怂怂打扫狗窝呢，它刚刚看完兽医回来你正好去看看它。”
　　“我今天下午休假，所以就来找怂怂玩。”区从容一边说着一边拖鞋进屋，“怂怂怎么了？病了？”
　　“好像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吐了。早上刚刚带它去看了兽医，已经没事了。就是精神头不是很好，但是一见到你就会高兴起来。”张姐一边打扫一边说。
　　区医生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够感染身边的人让人觉得快乐。无论是沈总还是怂怂在她身边总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快乐。
　　张姐瞅了瞅二楼主卧，沈总刚刚回来似乎在洗澡，看样子相互都不知道对方就在这里。张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多说，毕竟人家小年轻的事情自己一个阿姨不能随便多嘴。
　　区从容听说怂怂居然吐了，于是急忙就去找狗。这只柴犬比刚来的时候胖了很多，区从容一见到它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就为这个小胖狗融化了。摸着它的脑袋问：“怂怂，你吃了什么东西吐了？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怂怂本来无辜的可怜的眼神在听见“怀孕”两个字之后差点崩掉，愤怒的“汪汪”闷叫了两声。
　　张姐听见区从容在对着狗叽叽咕咕忍不住笑了出来：“区医生，这是一条公狗。”
　　区从容听了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一条公狗，怪不得刚刚反应那么激烈。”她扫了扫狗窝周围，发现一个包装纸袋，拿起来看了看对着张姐说，“怂怂是吃了巧克力才吐的吧？狗不能吃这些，以后有这些东西需要弄远一些。”
　　“兽医也是这么说的，都是我大意了。”张姐过来抹着围裙解释。
　　区从容拿起狗链，“我带怂怂出去走走吧。”
　　“区医生你等一等，外面冷，我得给怂怂穿上衣服。”张姐追上来喊着说。
　　“嗯，好。”区从容点点头。
　　在张姐带着怂怂“全副武装”的时候，区从容抬头看了眼沈荑的主卧。她今天不在家，但是门却半开半掩。一楼的书房以前都是门窗紧闭，但今天可能张姐在打扫所以大门敞开。区从容无聊了，她不知不觉的走入了书房的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无比的空间，像是从前见到的传统图书馆的样子，红木的四层书架，围着墙壁绕成了环形，甚至还有梯子用来拿取三四层的书籍。
　　外面的阳光斜斜地投射进来，落在地上，随着日光偏移应该能够晒到书房书架上每一本书籍。
　　纯木质的书桌椅，到处都带着书本的纸质香味。
　　区从容发现了一个挂满了毕业照的墙壁，这是沈荑从小到大的记录变化。从一个稚嫩的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到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再到已经学会打扮的大学生，留在最后一排的是沈荑国外留学的合照。背景是欧式的古典建筑，有一个同样穿着蓝色毕业服束手靠着她的男生微笑着和她一起看着镜头。
　　区从容想起关柏舟同她说的日本男同学真田，这个人她曾经在日本的时候见过，但那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异常，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全部注意力都还在程白身上，但到现在再看他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看着他们亲密的合照，区从容觉得心里酸酸地。看见桌面上有只白板笔，她随手拿起来在这张合照上的沈荑的脸上画了两撇胡子，再给真田的头上画了两股辫子。然后盯着看，偷偷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合照用相框框着，外面还有玻璃，区从容画在玻璃上所以也不怕擦不掉。
　　“你在干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区从容浑身一抖，收起白板笔在背后然后慢慢转过身，果然看见沈荑正抱着手臂靠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穿着丝质睡袍，曲线若隐若现，眼神像是勾了丝儿似地，妖媚得像是一只化作人形的狐狸精。
　　区从容向右挪了一步，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不是在公司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女王早已经瞅见了她的小动作，猜得到她在掩藏身后的什么东西，如果记得不错在区从容后面的是她和真田的合照。区从容对他们的合照做了什么？
　　慢慢地朝着区从容走去，如愿看见她脸上越来越紧绷的表情，沈荑心里乐到不行，脸上却还是一脸不知所以的表情：“这是我家，我可以随时随地地回家。但是——区医生，你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我家书房实在有点奇怪。”
　　她走近了区从容，身体突然往前，再一伸手就结结实实地再次壁咚了区从容。
　　区从容被一吓，后脑勺就“咚——”地一下重重磕在了合照上，心里想着自己肯定和沈荑的这间书房尤其是和这张合照犯冲，磕的这么狠也没见合照的玻璃碎了，等会儿沈女王看见合照上的字非要笑死不可。
　　一边心里紧张地想要遮盖恶作剧，一边拼命地拖延沈女王，“你的书房藏了什么秘密不能让我进来参观？”
　　沈荑笑了笑：“本来没有秘密，但现在这个秘密自己进了书房，我必须要藏起她。”


第34章 
　　“什么秘密不秘密地我完全听不懂。”区从容耍赖弯腰从沈荑的手臂底下空隙钻了出去，躲开了沈荑的“壁咚”，等到站定的时候却忽然觉得不对，她本来用身体挡住了后面的合照恶作剧，现在沈荑不是正面正好看了个完完全全？
　　沈荑果然已经看见，忍不住牵起了嘴角，抬了抬下巴问：“你吃醋了？”
　　区从容挪向书房门的脚步一顿，背部凉了一下：“我吃醋？不可能……”
　　沈荑伸手在自己照片的“胡子”上抹了抹，区医生用的是白板笔，沈荑婆娑了一下手指头，看来这醋还不够浓烈。
　　“区医生，你还没回答我进我的书房做什么？”沈荑回眸问她。
　　“随便找点书看看。”区从容装作悠闲。
　　“哦？”沈荑扬眉说，“找到你要读的书了吗？”
　　“没有……”区从容一进来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墙壁上女王各个时期的照片，哪里还有时间去看女王的藏书内容？
　　见沈女王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区从容解释说，“我今天本来就是找怂怂出门散步，现在张姐带了怂怂去穿衣服，无意中瞎逛到你的书房，对了，张姐现在应该已经替怂怂穿好了衣服，我去找她要狗。”
　　“等等。”沈女王喊住了要溜走的区从容，很认真地盯着相框讲，“你画在真田脑袋上的辫子擦不掉。”
　　“不可能，我用的白板笔怎么会擦不掉？”
　　“是真的，你来看看。”沈女王用纸巾虚抹了抹，果然纹丝不动。
　　区从容几步就走了回去，认真地抽出纸巾过去擦，可是这一下却能轻易地抹掉画上的辫子，于是转过身奇怪地说：“这明明就能——”
　　可是她想不到沈荑的脸居然近在迟尺，等区从容转过头的时候嘴唇就恰好蹭过了沈女王的脸颊。
　　“你——”
　　“区医生，你轻薄我。”沈荑不疾不徐很平静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区从容愣了一瞬才明白自己被人欺骗，露出了愤怒的表情，瞪着沈荑妄想让她惧怕。
　　沈荑得逞奸笑，看着区从容生气的样子她却不怕，反而伸手捧住她的脸凑上去正式亲了一下她的嘴。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荑说着她的歪理，还义正严辞，“公平交易。”
　　区从容明知道她是歪理却只能让她占了便宜，总不能再送上门“以暴制暴”吧？那岂不是让沈荑继续得意？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瞪着沈荑，沈荑也一动不动地微笑看着她。两个人孩子气地心照不宣地开始玩起木头人的游戏。
　　阳光透过大窗户斜斜地投在地上，晒出了一点只有在光下才能看见的点点尘埃。两道交叠的影子就投在木质的深色的地板上，松香的香气布满了房间，可总没有舌尖上的香甜。
　　等区从容回神自己居然在想上次和沈荑接吻的场景的时候，她心虚地不得了，首先就在这场悄无声息开始的战斗力躲开了视线，无声地败下阵。
　　”汪——呜——”
　　牵着怂怂的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现在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呆着，还是怂怂先叫了出来，张姐下意识就蹲下去捂住怂怂的狗嘴。
　　”别叫。”张姐威胁。
　　可是怂怂是一条傻狗，他只想跟着漂亮的区医生出去遛弯，还是忍不住低叫了第二声来呼唤区从容。
　　区从容正好借着这样的机会溜之大吉，“怂怂，你已经换好了衣服了，我们马上就去遛弯。”
　　沈荑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怂怂。
　　怂怂一开始还摇着尾巴讨好区从容，可是回头瞅了一眼沈荑之后立刻就呜咽了几声，然后耷拉着脑袋趴在了地上，一副虚弱可怜的样子。
　　区从容摸了摸怂怂的脑袋不明白刚刚好端端的现在又忽然怎么了，还是张姐看不过去替怂怂解释说：“刚刚才看了兽医回来，外面冷，估计是真的走不动了。区医生，要不今天你就不要带它出去玩了，让它先吃药休息。”
　　区从容再怎么样也不会勉强一只狗，于是点头：“那就让怂怂好好休息吧。”
　　沈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短信说：“区医生，我现在要回公司，可以顺路先送你回去。”
　　“嗯？好。”
　　等沈荑和区从容都出去之后，张姐把挂在墙壁上的合照撤了下来。她原来不明白为什么沈总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偏偏要挂上这一副合照，直到撞见了书房那一幕，她才隐约有些懂了。
　　刚刚牵着怂怂一人一狗在门口送沈总和区医生，张姐觉得在区医生身边的沈总有一种自心底里的开心散发出来。
　　从小没有被人关爱呵护过的沈总，好像有了自己的阳光。
　　“这几天工作忙吗？”沈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区从容聊天。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往后倒退，谁也来不及看风景。
　　“不是很忙，所以一下班就来找怂怂打算遛一遛它，却没想到它居然吐了。”区从容抠着屁股底下的皮质座椅，眼神不敢留在沈女王身上，只想着避开。
　　“过几天去兑现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来接你。”沈荑余光瞥了她一眼，然后说，“这票很难买，谢谢你。”
　　区从容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客气地感谢自己，扭头望向沈女王，“你真的喜欢？”
　　“嗯，真的。”
　　“其实在看你弹钢琴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只玩一些普通人不敢玩的极限运动——例如跳伞之类的活动。”那天游轮上沈女王独奏的优雅身影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区从容的脑海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女人迷成这样子，就好像中了她的毒一样。
　　“跳伞、潜水、蹦极我都偶尔会去尝试，算是舒缓压力的一种方式。现在这些运动都已经普及，只要安全有保障我很乐意用这种方式去解压。”沈荑吐露心声。
　　区从容觉得那时候的沈荑的压力肯定不小，否则怎么会让一个女生压抑到用这些极限的方式释放？她侧着脑袋盯着沈荑看，好像要从她脸上直接看出留学时代的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荑平静地说：“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你身上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怜。”她慢慢转过头正视区从容，“已经到你家楼下了，还不下车？”
　　区从容被她盯得发慌，赶紧去解安全带。
　　沈荑一双手已经伸了过来替她去解，区从容就直挺挺地靠着车椅像是一尊现场石化的雕像。
　　“明晚见。”沈荑说。
　　“明晚见。”区从容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还在锁住状态。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沈荑，沈荑指了指她自己的脸颊说，“请给车费。”
　　区从容怒目而视：“你事先没有说要给车费，现在就是趁火打劫。”
　　沈荑也在耍赖，挑动一边眉毛傲娇说：“我现在就是趁火打劫，你给还是不给？”
　　区从容抱臂紧紧保护自己：“劫财劫色？”
　　沈荑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也不知道是谁三番两次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她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区从容迅速堵住。
　　沈荑措手不及，区从容来势汹汹，两个人就这样在车内纠缠了一会儿。沈荑觉得区从容已经完全不像是被强迫的，本来是自己要劫财劫色，却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被区从容劫财劫色。区医生，没看出来你还会扮猪吃老虎？
　　很快就呼吸急乱，区从容一颗心怦怦乱跳个不停。不小心按到了喇叭，两个人都是一惊。区从容嗖地一下迅速坐回了自己位置，然后看着外面，脸色刷的一下由红变白。
　　“怎么了，上面有什么？”沈荑承认自己刚刚也差点乱了，都怪区从容太放肆。
　　区从容结结巴巴说：“我老爸老妈正在窗台上盯着这里，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了。”
　　沈荑整理自己的衣服，又拿出口红对着镜子涂一涂，再瞅瞅区从容的脸然后“噗嗤”一笑，“你迟早要下去面对你爸妈，难不成你想今晚去我那儿躲一躲？我倒不是很介意，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胆色。”
　　区从容看了看她妖孽似的脸，心想如果今天晚上去你家里过夜还得了？！打死也不能和你独自呆一块儿。于是深深呼吸了几口调整自己，然后整理了略显褶皱的衣服，开了车门下了车。她压着脖子不敢往上瞧，趁着上电梯独自一人一人的时候思考等会儿会面临的拷问。
　　只要坚持是女的送自己回家，二老应该就不会太八卦。
　　沈荑给区从容发了一条短信：“明晚的音乐会也需要正装出席。”
　　“ok.”区从容很快回。
　　沈荑收好手机，她需要立刻回到公司去见一见其余的项目，公司的Pr经过早上的事情临时出了一个主意，说是要响应号召鼓励创业，于是近期安排了许许多多这样面试初创团队的会议，而且其中几个还得沈荑亲自出席。
　　沈荑的员工近期发现自己的老板心情挺好，于是纷纷借着这样的机会请示棘手的方案，编排她的出镜采访，有内部纷杂但重要的琐事也找沈荑解决。于是沈女王就在这些员工安排的工作中一直忙碌着。
　　而此时此刻的区从容已经向八卦的父母解释了四十七次送自己回来的玛莎拉蒂的司机真的是一个女的。


第35章 
　　沈荑一下午都在家里，打底、描眉、涂唇一气呵成。
　　对着镜子里精致的妆容，沈荑很满意。
　　以前经常听人夸赞自己长得好看，听得多了就渐渐变得麻木。但现在如果能听见区医生称赞她一句又觉得特别，可如果要具体说出哪里特别她又无从形容。
　　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不假。
　　沈荑反复对着镜子比划今晚要穿的裙子，脑海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至理名言，如果日后想起今天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模样，她大概要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张姐在拖地，怂怂在外面花园里咬着球玩，一切看起来温馨又舒服，岁月静好，沈荑以前独自在国外打工的时候可没有想到现在的日子可以过的这么舒坦。
　　以前的房子再大，桌子是冷的，地面是冷的，外面的秋千也是孤零零地。明明有父亲有亲弟弟，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沈荑只能全身心投入工作，压力大了就自己找地方放纵，可放纵的项目到头来还是孤单的。
　　她没想过跳伞也能带人一起去玩，更没想到区从容这样的人居然肯去跳伞。
　　“张姐，你看我这一身还好吗？”沈荑走下楼梯，高高地站在楼梯上低头含笑问。其实她心里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很好很好，但还是需要让张姐看看。
　　张姐笑眯眯地抬头看着她，眼睛都乐得弯成一条缝了：“很好看很好看，小姐今天肯定是a市最漂亮的人。”
　　“a市？”沈荑单边挑动了眉毛，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也行吧。”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您准备好了就可以出发。”张姐忙活说。
　　沈荑撩动了一下耳坠，一道银光闪过，张姐眯着眼睛。怂怂趴在透明玻璃的花园门前往里面看，低低地叫唤却不也太吵，一人一狗都已经被闪瞎。
　　华灯初上，道路宽广车流流畅。
　　沈荑降下了半个车窗看着街景，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通明，现在有两个城市，一个在地上，一个在江里。
　　跨江大桥很长，特地为节日而布置的灯带格外亮眼，像是梦幻里经常出现的画面。沈荑想着等会儿区从容也会看见这样的美景，有点惋惜此刻区从容不在身边。
　　本来想去接她，却被临时通知要巡查病房所以分开出发，沈荑只能另外派人去接区从容防止她穿着礼服裙子站在街头瑟瑟发抖地拦车。
　　等到了设计得像是一个大碗的音乐剧院，沈荑站在入口处往后一往，车来车往，却还没有区从容的身影。
　　她的眼皮一跳，闭了闭眼睛，总觉得心里有一块突然不太踏实。
　　等入了场坐下，她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场上灯光渐暗，主持人开始报幕介绍，沈荑回望几个入口还是没有见到区从容。
　　打破规矩低头发信息给一秘，一向反应灵敏的一秘居然也没有及时回复信息。
　　沈荑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正在焦灼的时候，却瞥见身边的空座上落下一道人影。原本应该高兴的，可是沈荑知道那道人影并不是区从容。
　　没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只有一股调制的花调香水味道。
　　“沈总在等谁？”林星石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优雅娴静，仿佛她和沈荑只是恰好遇到的熟人，“我就在你身后的位置，见到你身边的位置开场了还是没有人坐下，怕你孤单，所以特地过来陪着沈总。”
　　沈荑侧目而视，面上平静无波，“不好意思林总，这个位置是我朋友的，她等会儿就来，请您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星石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巧合？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有备而来，她要做什么？区从容还没来，这件事和林星石有关？
　　“沈总身边的位置是留给姓区的那位医生朋友的吧？别着急赶人，等她真的来了我再让座不迟。”
　　“你对她做了什么？”沈荑直接问，她没有时间和林星石在这里玩虚虚实实的把戏，她只想知道区从容现在是否安然无恙。
　　林星石是个商人，商人与商人之间玩的是商业规则，沈荑相信林星石不会像黑道一样处理自己和她之间的纠纷，但还是有些担心区从容。
　　“看来沈总真的很关心这个朋友，”林星石屁股粘在了座位上，继续安然坐着，“稍安勿躁，等我们聊完你我之间的生意区医生就会出现。”
　　“林总，只不过是抢了你要投资的geto，你何必用这样令人不齿的手段来威胁我？”
　　“Geto的确不重要，但你和关柏舟居然联手对付我这件事让我觉得很难过。你算是我半个徒弟，关柏舟是一个外人，哪有徒弟联合外人一起对付师傅的？沈荑，你不要逼人太甚。”林星石加重了语气。
　　沈荑轻轻一笑：“在我急需资金投资美国科技公司的时候，是谁借机坑了我一笔钱？在我沈氏内部斗争的时候，是谁趁机在二级市场上默默收入股份？在我和关柏舟定下赌约的时候，是谁暗中查收想要从我和关柏舟身上刮一层油水？”
　　沈荑侧首锐利地盯着林星石，淡淡吐出几个字：“是你，全都是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师傅’林星石林总。”然后重新坐直，看着前面已经开始独奏的钢琴家，继续说，“市场有市场的规则，投资界有投资界的解决方式，林总，不要越界，事情不要做过头。”
　　林星石缓缓说：“你放心，我并没有动区医生一根头发，就像你说的，我也认为商界的事情应该用商界的方法解决。你和关柏舟既然已经入股geto，我就用ato来和你们正面对决。但是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假如你输了会不会躲起来哭鼻子。”林星石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件让沈荑觉得非常奇怪的问题。
　　沈荑觉得依照林星石的性格不太会这么无聊来这里专门质问自己输了会怎样，她一定还有其他计划，只是目前不知道她的计划是什么。
　　“接下来就是最精彩的部分，沈总你继续欣赏。”林星石起身离开。
　　沈荑刚想喊住她问问区从容的情况，却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显示是一秘的号码。沈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一秘，你和区医生在哪里？”
　　“沈总，我还在医院，区医生也在。”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秘那边顿一顿说，“区医生被人用水壶砸了脑袋，现在正在检查和包扎。”
　　沈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颤，冷静地说：“你在医院陪着区医生，我马上就到。”
　　该死的林星石，这算是没有动一根头发的情况？
　　一秘挂了电话之后转身：“区医生，沈总说马上就来。”
　　区从容被人围着包扎止血，刚刚脑门上被人砸了一个大坑，她眼下只觉得脑袋嗡嗡地疼到快要晕厥。
　　“我没事，别让她来。”这副丑样子千万不能让沈荑看见。
　　“沈总已经在路上，我挡不住她。”一秘抱歉地握着手机说。
　　区从容知道沈荑是谁也挡不住的人，于是只能认命。她要来就来吧，今晚本来巡查病房之后换上衣服就能去听音乐会，没想到巡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病人家属在这里吵闹，区从容是去劝架的，最终被一个家属顺手用保温瓶迎着脑门砸了上去。一时间鲜血崩流，区从容按着自己脑门给自己叫医生，她的视线被遮挡，旁边的人见砸人了也全都愣住一动不动。
　　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区从容被简单包扎止血之后就要去照脑袋看看有没有内伤。被推着入ct之前区从容拽着一秘的手叮嘱说：“千万不要告诉沈总是谁砸了我。”
　　沈女王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放过罪魁祸首，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一秘摇摇头无奈说：“区医生，沈总要做的事情谁也挡不住。”
　　区从容放弃：“也是，她要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然后继续盯着一秘说，“等她到了就让她耐心点等着，我自个儿觉得我的脑袋会没事，让她放心。”
　　一秘见到区从容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安排沈总的事情，不由觉得觉得区从容实在温柔细致，心下触动说：“谢谢你区医生，你要赶紧恢复过来，这样我们的沈总才不会气得杀人。”
　　区从容无力地笑了笑，然后被人推入了ct室。
　　二秘匆匆从家里赶了过来，刚好见到区从容被人推入ct室的一幕，“区医生怎么样？”
　　一秘的脸变得严肃：“目前还好，我们守在这里没有用处，必须赶在沈总到之前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二秘觉得奇怪。
　　一秘一边走一边说：“区医生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和沈总有约的这一天晚上出事，我觉得中间可能有人做了一些手脚。我现在去找保安室调监控，你去病房堵住现场所有人，在查清楚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们都要在沈总来之前保存好现场，等沈总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理。”一秘笃定强势地说完，看向空手而来的二秘，“病房里有一堆人，你打算怎么堵住他们？”
　　二秘被问住了，“锁住他们？”
　　一秘说：“你去找值班的科室主任，让他调几个男护工帮你，背后多一点人你也更有底气一些。”
　　二秘点点头接受了任务。不愧是跟在沈总身边多年的秘书，现在冷静自若指挥有序的感觉就是活脱脱沈总第二。
　　在二秘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局势和困在病房里的病人家属就要动手起武行的时候，沈荑突然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后面还跟着四个又高又大壮的保镖。
　　看见这种阵势里面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沈荑静静地扫视了屋子内的人一圈，然后沉稳有力地说：“抱歉各位，你们目前全部都不能走。”


第36章 
　　“抱歉，你们目前全部都走不了。”沈荑扫视在场的六个人，冷冷地说。
　　病房内有两个病人，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胳膊。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以及一个大概50来岁的阿姨牵着一个约莫10来岁的孩子，还有一个脸上带刀疤痕的中年男子。
　　里面的人见沈荑气势汹汹地来、又这么咄咄逼人，都在等待有出头鸟出来探一下沈荑的底，还真有人耐不住性子闹腾了起来。
　　领着孩子的阿姨有点暴躁，“你是谁，你凭什么挡着不让我们出去？！”
　　沈荑身边的保镖挪过来帮沈荑挡着她，以免她一激动伤害沈荑。
　　只听沈女王淡定地讲：“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收了钱，如果这个人现在能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其他人马上就可以走。”
　　阿姨又上前一步，指着沈荑开骂：“什么收钱不收钱的，我告诉你，如果不马上放我出去我就打电话报警！让你坐牢！”
　　沈荑眸色微敛，静静盯着这个阿姨。
　　其他人见沈荑也没怎么样，于是也跟着起哄，伤腿的病人卧床不起，但还是挣扎着说，“我要去厕所你也要拦着吗？！”
　　断手的病人吆喝着疼，叫嚷着让护士找医生来。
　　沈荑对着断腿的病人说：“你挂着尿带还需要去厕所？”又转过头对着断手的病人说，“刚刚当着你们的面已经有一个医生受伤了，你以为还有医生敢来？”
　　然后余光一瞥刚刚出头的阿姨，对着众人说：“那个被打破头的医生是我的朋友，我知道是你们当中的某个人收了钱砸了她的头，她现在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这个收了钱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怎样的指控，但我知道这个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变成杀人犯。”
　　然后沈荑转过身像是要往外走的样子，站定在门口留下一句话：“而你们其他人，即使没有动手，也是帮凶。”
　　沈荑说完后走出了病房，对着保镖说：“关上门，如果有人要坦白就告诉我。如果是其他事情，你们就自行处理。”
　　“是。”
　　沈荑留下了两个保镖，二秘带着科室主任匆匆赶过来，科室主任抹掉额头的汗，见到沈荑之后赶紧伸手出来恭敬地说：“沈总，区医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我们安保不力才会让区医生受伤，我在这里代替院方向您道歉。”
　　沈荑双手揣在兜里纹丝不动，让科室主任油腻腻的手尴尬地悬在了空中。他也知道对方在拒绝握手，于是就自觉地缩了回去。
　　“你们不用向我道歉，”沈荑看了眼ct的门牌灯，然后说，“你们应该向区医生道歉。”
　　“是，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荑问：“有什么地方可以单独谈话？”
　　科室主任掏出钥匙开了边上的一间医生办公室，把沈荑迎了进去。这间办公室虽然空置，但设备齐全。
　　一秘找到了这里敲了敲门，“沈总，保安室的监控录像找到了。”
　　沈荑让其余人等都出去，只留下一秘和二秘。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好会儿，一秘见沈荑神色越来越严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沈总，这录像可能被人动过。”
　　里面有一段时间明显缺失。
　　沈荑紧紧拧着眉，沉吟之后说：“一秘，拿着监控录像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二秘，你拿着这个跟着去。”她示意保镖拿出纽扣监控器，交给二秘，
　　一秘沉默着拿过录像带着二秘一起出去。
　　二秘路上问她：“沈总是不是想用这盘录像诈一诈那群人？”
　　“嗯，我猜是的。”
　　“如果他们不说该怎么办？”
　　“即使现在不说，把他们关在一起施加压力之后总有人会说。”
　　病房里，被困在里面的几个人相互虎视眈眈。一秘和二秘来过，拿着监控录像的U盘告诉他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现在就等律师和警察前来处理。
　　伤了腿的病人说：“我不管，等会儿人来了我就告诉她都是你们干的，我可不想坐牢。”
　　“你以为你告诉了她你就不会坐牢？那砸人的水壶可是你的！”伤胳膊的人立刻反驳。
　　“是我的又怎么样，我又没有递给你们去砸医生！”
　　带孩子的阿姨冷不防插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收钱了，那个医生在这里出了事谁也逃不掉。那位老板可说了，只要我们打死不承认就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警察来了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其余的人都一愣，谁也没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人说出的话最尖酸刻薄。
　　女护士问她：“阿姨，那位老板还说了什么吗？”她不想坐牢，也不想丢了工作，她收钱只是负责看门不让门口的护士进来而已。
　　“都别说了，人家现在讲的很清楚，谁第一个出去说出真相不仅能拿钱还能保证不用坐牢，你们现在谁想走？”刀疤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抬头问。
　　沈荑给了一秘几个坦白方案——第一个出来坦白和自首的人保证不追究责任并且会给一笔钱；第二个坦白和自首的人答应不会追究责任，但没酬劳。机会只有两次，但目前还没有人真正站出来。
　　刀疤男这一问之后，也还是没人主动坦白。
　　沈荑和一秘以及二秘在医生办公室里监听里面的动静，一秘问：“沈总，他们已经承认都和故意伤害区医生有关，我们是不是可以拿着录音找程律师处理？”
　　沈荑摇了摇头：“程白说的很清楚，这些录音是我们用非法监听手段得到的，并不能上法庭作为有效证据。”
　　“如果他们一直没人出来坦白，我们怎么办？”
　　沈荑气定神闲，这些人只是小喽啰，她完全不放在眼里。她要找的是指使他们这么做的“老板“，林星石，你怎么肯定他们不会反水指认你？除了钱之外你还用了什么办法？
　　“第一层的诱饵已经放出去，这些鱼儿很狡猾，他们都还在犹豫，他们不相信我真的可以放过第一个出来的人，也有人在惧怕，可能是在怕这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沈荑分析之后拿过对讲机对守在门口的保镖说，“带刀疤男出来隔离。”
　　对讲机那边很快回：“是。”
　　然后监听器里面很快传来打斗声，跟着沈荑的保镖都是武术大赛之中的佼佼者，很快就制服了刀疤男。
　　等刀疤男出去之后不过一会儿，一秘领着人进去说：“已经有第一个坦白的人，他现在现在就要拿着钱走，也就是说——只剩下一个名额。”她竖起一根指头警告余下的人。
　　里面的人视线都盯着刀疤男，刚刚还逞凶斗狠的刀疤男现在低着头跟在一秘后面仿佛是个乖顺的羊羔。
　　女护士坐不住了，“你真的都告诉他们了？”
　　一秘不咸不淡地对女护士说：“这位小姐，你和区医生都在这家医院工作，你忍心看她被人无辜袭击躺在病床上却无动于衷吗？虽然你看起来仅仅是站在门口拦着人，但真论起来，你也是帮凶之一，你的手上也沾了区医生的血。”
　　女护士没想到事情真会这么严重，颤抖着声音问：“区医生……她怎么样了？”
　　“放心，还没死。”一秘冷着脸，“如果区医生没了，你们一个都别想逃。你们都知道区医生有个好朋友程白程律师吧，她就在赶来的路上，等她到了就没有我们这么宽容了。”
　　女护士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一秘关门出去，转身对着刀疤男说：“你演的很好，等会儿把刀疤擦掉，这些是你的报酬。”一秘给他一些钱，这人是临时拉过来的扮演者，刚刚一直站在门口躲着，里面的人也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而真正的刀疤男被锁在了厕所。
　　沈荑使计用了替身让病房里的人更加惶恐，她对着进门的一秘说：“你刚刚演过了，那是个护士，如果她知道区医生的伤势根本没有那么重不就穿帮了？”
　　一秘摇头说：“沈总，关心则乱，他们如果听说人快不行了就会更怕背上人命。而且我觉得这个小护士应该是下一个突破口。”
　　沈荑难得露出微笑：“你处理的很好。”
　　“谢谢沈总夸奖。”
　　“但不用提程白。”
　　一秘浑身凉了凉。
　　正如一秘和沈荑所料，下一个说要坦白的人果然是那个小护士。但在打开门之后出来的却是那个带着小孩的阿姨，小护士被她拦在了后面。
　　保镖用对讲机请示沈荑，沈荑眼珠子一转然后吩咐：“带这位阿姨来。”
　　二秘不解，低声问：“沈总，为什么不叫护士反而叫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阿姨？”
　　沈荑理智清晰地分析：“我一进门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就是这个阿姨，她那些话不仅仅说和我讲的，也是和其他人讲的。她在主导和暗示这些人，她一定知道背后的‘老板’是谁，所以我必须要先见见她。”
　　沈荑一边说一边披上外套，刚刚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来。
　　“一秘，你去见一见她。”
　　“是。”
　　“二秘，去帮我宣布一个新规则——如果下一个人能证明前面的人说的是谎言，可以取代那个人获得报酬和免于追究责任的资格。”


第37章 
　　“是，沈总。”一秘接了命令出去。
　　沈荑继续留在医生办公室，身边跟着的保镖虽然没有听她说出口，却知道她其实是在等着区医生的消息。
　　“沈总，夜里凉您多穿件外套。”一个从外面来的保镖从车上拿来一件外套给沈荑披上。
　　“谢谢。”沈荑拢了拢外套，继续专注地听着病房里的监控。保镖跟在她身边多年，也知道她的艰辛不容易，现在又不顾自己地在专心调查区医生受伤的事情，可见她对区医生是有多么在意。
　　病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一个伤了胳膊的、一个伤了腿的，还有一个小护士。沈荑预料最容易动摇的就是小护士，但小护士的信息对她而言全无用处，她不可能知道“老板”是谁。除去被一秘带走的“阿姨”之外，余下的两个伤者当中谁还有信息？
　　“小姑娘，你现在出去和他们讲也没用了，已经交代了两个，你就算交代了也会被关进去，还不如死咬着不松口或许人家还会看你年纪小放过你。”伤了胳膊的人见小护士在动摇，于是出主意。
　　小护士一直站在门口，她咬着唇不说话，可是眼里都已经泛着一些泪水。她只不过想要赚点外快，却没想到居然会和这些人困在一起。如果区医生真的出了事沈总追究起来，她就是帮凶之一！小护士早就听说过沈荑和程白的大名，现在单单一个沈总已经让人吓的够呛，如果程律师到了，那是个更加铁面无私冷血无情的人，以她和区医生的交情能放过自己吗？！
　　“哼，我看有些人明着为人家好实际上却是不安好心，自己明明想去邀功却还想着要拦着人家小姑娘。”断了腿的冷不防说。
　　“你才是最想去的那个吧？只不过您这又挂着尿袋又挂着吊瓶的不方便。”断了手的嘲讽回去。
　　“我才不去，那医生明明是你们伙同砸伤的，关我什么事？”断了腿的继续嘴硬。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砸人了？！小姑娘，你就在这里，你评评理。我的手都还打着石膏怎么就能拿壶打人家了？！”断了手的越来越激动，瞪着眼睛就差直接和断腿的掐架。
　　“都别说了！”小护士终于忍不住他们吵吵嚷嚷，她想着自己就为了这几个钱就要坐牢非常后悔，大吼了之后捂着脸靠着墙慢慢蹲下哭泣。
　　沈荑听完放下耳机。
　　目前并没有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无论砸人的是谁，他都将自己掩藏的很好。一秘不一会儿就开门入内，交给沈荑一个U盘说：“沈总，我借用了一个有监控的房间，这是我们的监控录像。”
　　“问出了什么？”沈荑放下U盘，一秘办事她足够放心。
　　“那个阿姨交代了幕后‘老板’给了一笔钱，但是真正的目的是交代他们困住区医生不让她今晚太早离开医院，是他们自作主张砸伤了她，她说这是个意外。”
　　沈荑听了面色不改，困住区从容？她想起林星石曾经和她提过，她说区医生等会儿就到。这真的是个意外？
　　沈荑继续平静地追问：“老板是谁？他们怎么联系？”
　　“这位‘老板’其实没有露过面，他们用一个电话号码联系。”一秘写出了一个手机号，“我查过了，这是一次性的网络电话，非实名制，打完就基本没用了。”
　　沈荑皱了皱眉，再问：“给的现金？”
　　“转账。”一秘眉头紧锁，她尽力调查过，但还是一筹莫展，“对不起沈总，这个账号主人应该也不是这位‘老板’，他是说有个人给了现金让他转账到这个账户。”
　　明明是个商人，动作却搞得和黑帮一样……
　　沈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样的手段倒是很像另外一个人。不像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林星石……
　　“她说是谁砸了区医生？”沈荑站了起来，背对着一秘，声音低沉肃然。
　　“她说是那位断了腿的病人。”一秘惴惴不安地抬眼瞄了下沈荑的背影。
　　沈荑沉默不语良久，周围的气压很低。
　　“一秘，这个断了手的病人很有可能是真正砸伤区医生的人。”
　　一秘震惊，“沈总，您怎么知道是他？”
　　“我想——这个阿姨想要保护的才是她的同伙，她招供说是断了腿的，那么真正下手的就是另一个。你现在跟我去病房对峙，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沈荑说完就带着一秘走向病房，她不打算继续拖延，这件事接下来需要速战速决，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可能就问不出许多细节。
　　病房门一推开，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来势汹汹的、浑身带着凛冽气场的女人。
　　沈荑从他们中间走过，让一个保镖看收好病房门，然后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凳子上，有条不紊地一一扫视过众人的脸，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有两个人全部坦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都知晓，余下的三位之中有一个人是直接伤害我朋友的人，这个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小护士瑟瑟发抖地问：“沈总，我是无辜的，您可以放过我吗？”
　　沈荑睨着她，冷冷地说：“我说过，除了第一个和第二个主动坦白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按法律处理。你求我没有用，你既然参与了，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我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小护士哀嚎。
　　一秘默不作声地挪了一步，帮沈荑挡住小护士的视线，她怕小护士一冲动发起狠来伤害沈荑。
　　沈荑看着一秘挡在自己跟前，眸色微动。
　　一秘看着众人说：“现在在这间病房里的人，可以说没有一个人完全无辜。你们都收了钱，或袖手旁观，或为虎作伥，区医生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你们的份。”
　　小护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断手的问：“那两个人去了哪里？”
　　沈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走了。”
　　“你真的放他们走？”
　　沈荑一字字说：“童叟无欺。”
　　断腿的这时候就叫嚷起来：“沈总，我真的不知道给我打钱的是谁，我不认识他，求您放过我吧！算我倒霉，住个院还招惹是非，我把钱全部给你，你就饶了我吧！”
　　沈荑淡淡说：“你应该向区医生道歉，而不是向我求饶。”
　　断腿的一愣。
　　一秘接着说：“有人告诉我们直接砸了区医生头的人是你。”
　　断腿的直接呆住，断手的和小护士也统统呆愣住，病房里的人视线全部集中在了断腿的身上，看着他的脸色由木然逐渐变成了惊恐。
　　“不是我……”断腿的回过神就急忙解释，“真的不是我！”
　　小护士直愣愣看着他惊慌失措，好一会儿扭过头问沈荑：“沈总，如果我能证明前面的人在说谎，您是不是能兑现诺言不告我？”
　　沈荑微笑：“你要怎么证明？”
　　小护士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慢慢地走到了两张病床的中间。她的左边是断手的病人，右边就是断腿的病人。区从容当时在检查断腿病人的吊瓶，随后那个带着孩子的阿姨就和刀疤脸发生口角闹了起来，在这混乱的当头有人拿着断腿的病人的水壶迎面砸了区医生。
　　那时候除了袭击者和他的同谋之外不会有人知道到底是谁趁乱下了手，而前面的告密者却说的却如此的肯定……
　　小护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看着玻璃杯她的眼神忽然间变化了。她突然高高举起玻璃杯看样子就要冲断手的病人迎面砸去。
　　而断手的病人先是惊呼一声，然后闭眼睛随手扯了被子遮挡，大声骂了出来：“你干什么？！”
　　玻璃杯砸在了被子上，断手的病人翻下了床站了起来，指着小护士开骂：“你这小丫头片子想要杀人灭口啊！”
　　他说完忽然发现不对劲，而面前的小护士却突然诡异地笑了笑。
　　“你露馅了，”她低眉看了看这个人打着石膏的右手，“你的手根本没骨折，刚刚你的拉被子的动作和翻下床的动作都很灵活，是你装作受伤然后趁乱用别人的水壶砸了区医生！”
　　伪装成断手的人脸色越来越差，他发现身边的人全都戒备地盯着他，好像是一群要吃人的猛兽。
　　“你……你们都收了钱……你们全部都逃不掉！”他一边讲着一边往后倒退，一直退到了门边。然后猛一回身拉开病房门之后想要冲出去，却又被人堵了回来。
　　“说，指使你的那位‘老板’是谁。”沈荑冷冷问，四周仿佛冒出了寒气，叫人浑身忍不住发颤。
　　断手的人冷笑，好像在看一场好戏，“他和你一样姓——沈。”
　　一秘震惊，她特地去看沈总的脸色，见她并未有多少吃惊，这才觉得沈总可能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伤害区医生的人并不是林星石，而是她那个容易走极端的父亲沈洵。
　　“沈？”在隔壁听着监控录音的阿姨慌了，紧张地看着二秘解释，“我见过老板的秘书，跟着这位秘书查到了这位老板，真的是电视上说的那个林星石，不是姓沈！”
　　二秘把这边听见的情况汇报给沈荑，沈荑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的时候低声说，“我相信林星石仅仅是想困住区医生来吓唬我，直接动手不是她的风格。这场闹剧应该是老爷子顺手做的一个局，让我直接和林星石对立，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一秘紧紧盯着她的脸色，担心她的情绪。
　　“沈总……”
　　沈荑站了起来，冷冷淡淡地留下一句话：“想得倒是美……”


第38章 
　　病房内。
　　一秘偷偷瞄着沈女王，虽然她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一秘从她越来越掐紧的指尖能够看出来她正在憋着一团火，她的周围也随之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让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关柏舟可以来惹她，林星石可以坑她，即使真的中了她们的招沈女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忍耐着，一秘知道，沈女王迟早会爆发。
　　沈洵和这些商场上的敌人不一样，他说沈女王的父亲，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关注过她、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的人。不但如此，沈洵还曾经苛责她，甚至赶走她不让她回家。到了后来在沈荑出国之后曾经明确让她出国留学进行移民，他的目的就是将这个有威胁性的女儿赶走，好让他无能的儿子继承全部家业。
　　在他看来，女儿越是优秀，儿子所面临的局面就越危险。
　　沈洵到现在还没死心，他还在为他在牢狱里的儿子谋划重夺沈家的财产。他动了沈荑不够，还把主意打到了区医生身上。
　　看来区医生和沈总的关系已经被沈洵隐隐约约知晓，这一回虽然还没有把事儿挑到明面上来，但已经提前知道了避无可避。
　　即使是一直作为旁观者的一秘此刻也感到心疼和心寒，她心疼一直被自己父亲忌惮的沈女王，也心寒老董事长屡次三番这样设计对付他的亲生女儿。
　　虎毒不食子，老董事长怎么能这样对待沈总，难道他真的没有心？这都什么年代了，重男轻女也要有个限度！一秘越想越气，但现在除了尽量帮沈荑处理安排的工作之外别的私事无法帮上忙，自从区医生出现的频率变高之后，她就把这样的重任寄希望于区从容。
　　沈荑捏紧的拳头半晌之后慢慢松开，她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很是疲惫的模样，“一秘，把人交给外面的警察，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依法处理。”
　　“是，沈总。”一秘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沈荑的肩头，郑重坚定地说，“沈总，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在您身边。”
　　“嗯，谢谢。”沈荑抬起头冲着她微笑，然后起身走向门口，缓缓拉开门把手。留在这病房里的人就让警察和律师处理，她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她不会放过任何人。
　　门缓缓打开，沈荑轻轻抬眉，眼神古怪地看着外头猝不及防地出现的一个人，同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你没事。
　　区从容穿着病号条纹服，头上包着一层层大绷带，绷带让她的脑袋大了很多。只见她略微踮脚身体故意往沈荑身上倾斜，俏皮又诚恳地问，“沈总，您一个人去听的演奏会好听吗？我没去看，我的门票能不能退？”
　　她只是不想气氛太沉闷，也不想让沈荑继续担心她，所以明明脑袋还疼的要命，她却还能嬉皮笑脸地和她开玩笑愉悦气氛。
　　沈荑顺势把手一伸，索性将她捞入怀中，亲密无间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门票不能退，我也没看成，所以你还欠我一场演奏会。”
　　区从容靠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是想要占我便宜。”
　　“你的便宜，我想占一辈子。”沈荑明显感觉到区从容的身体一僵，笑了笑松开了她，微笑着盯着她脑门上的绷带问，“你的脑袋怎么样了？”
　　“没事，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区从容说着莫名就哆嗦了一下，缩了缩了脚。
　　沈荑低头看她的脚，声音沉了下来：“区医生，你的鞋子呢？”
　　区从容深怕被她责骂，不好意思地垂头说，“刚刚来的太急，我忘记了穿鞋子再过来，我现在就回去穿鞋子。”说完她就要溜走。
　　占我一辈子便宜？这是求婚吗？怎么办，我等会儿从后门出去还是从侧门出去？医院该不会已经被沈女王围了吧？
　　“等等——”沈荑喊住了她，上前扶着她的手，“你先进隔壁办公室坐着，我让人去拿你的鞋。”
　　糟糕！
　　区从容迟疑了一阵，僵硬地回过头重新面对她。沈女王的手已经死死拽住她的，她根本没有逃走溜走的机会。于是只能安心地扶着她的手，踏踏实实地感受到她的握力。沈女王平时热爱运动，又喜欢玩极限，估计没少锻炼。相比而言自己这个医生反而太不注重健康，被人一下子就砸晕了很丢份子，看来以后需要多向沈女王学习。
　　病房里的人眼睁睁地目睹了刚刚还气场大开、锐气逼人的沈女王在见到了软绵绵地区医生之后瞬间就变得这样和颜悦色，言语动作之间还有些温柔亲昵，纷纷惊掉了下巴。他们现在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是沈荑有两张脸。
　　但接下来他们再确认和探究的视线就被门口的保镖和对面办公室关上的门给挡个结结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沈荑带着区医生进了隔壁的医生办公室，而一秘和刚刚回来的二秘也仅仅留在办公室门口，留下沈荑和区医生独处。
　　“区医生怎么样了，严重不严重？”二秘有意无意地听着门里的动静，她很好奇两个人在里面谈些什么，却又不敢真的趴在门上偷听。
　　其实一秘的内心也好奇的不得了，可是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刚刚出了报告说区医生脑子里还有一点点的淤血。不过没事，只要好好调理，淤血就会自然而然被吸收回去
　　紧接着一秘话锋一转，“虽然区医生已经没事，但我们的沈总却出了一点事。”
　　“什么，沈总怎么了？”二秘吃惊。明明刚刚沈总看起来还好端端地，她难道都是装出来的没事模样？
　　“刚刚在病房内沈总已经分析出背后动手脚的并不是我们猜测的林星石，而是——老董事长。”一秘的眸色逐渐沉了下去，表情严峻起来，“幸好区医生没出事，如果区医生出了事，除了眼前医院这些人要受到处罚之外，沈总说不定还会……”
　　处理这些人对于沈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她对他们不屑一顾；但对于始作俑者沈洵，按照以前沈荑的性格来说她不会大动干戈。但是现在……
　　一秘清晰的知道，沈荑今天是真的生气了。她刚刚虽然隐忍了愤怒，但不代表这股愤怒不会一次性爆发出来。沈荑不是一忍再忍的人，对于沈洵，她已经足够退让，总有她忍无可忍的时候。
　　而身为女王贴身秘书的一秘这一次分明就清晰地感觉到，沈女王对沈洵的怒气就要全面爆发……
　　二秘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沈总虽然已经掌控了沈氏，但沈老董事长总是在她的背后捣乱搞破坏。对于其他人其他事情沈总总是雷厉风行，出手绝对不会手软。但对老董事长，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总会留下一分余地。
　　但这一次，正如一秘所预感的，连二秘也觉得沈荑不会再忍耐。
　　“区医生和沈总在哪里？”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冷不防吓了两个正在各自小世界里沉思的秘书一跳。
　　二秘见到来人，出口的声音有点不稳：“程……程律师，你来了。”她是真的有点惧怕面前这个冷冷冰冰的冷面大魔王。
　　比起程律师，沈女王日常可和颜悦色多了。
　　程白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她挂了电话就从城市的另外一头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在门口看见了警察带了几个人上了警车，入了医院后却没立即看见沈荑或者是区从容，仅仅见到了沈荑的俩秘书待在走道理叽叽咕咕。
　　但秘书在这里说明沈荑本人也不远，于是程白就把目光瞥向了俩秘书身后挡着的门。她此刻是关心则乱，听说区从容被人砸了头，她既担心区从容也担心沈荑。
　　后来仔细想想，担心沈荑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沈女王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她不是那种一时冲动就不顾一切的人，她总是谋定而后动。唯一的一次任性大概就是替弟弟沈铎顶罪的那一次。
　　“她们在里面？”她说完就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但在扭开之前却猛然停顿。
　　见程白犹豫，一秘知道她此刻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于是轻咳一声之后曲指敲了敲门，提高声音说：“沈总，区医生，程律师来了。另外——”她顿了顿瞅了眼二秘塞给她的东西，“区医生的鞋子也拿来了……”
　　程白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鞋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一秘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于高冷的程律师的嫌弃。
　　“让程白进来吧。”沈女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带上鞋子。”
　　一秘听完，摆出一个标准的笑脸，在程白开口之前迅速地把一双鞋子塞到了程白怀里，程白下意识地接住了鞋子，然后抬头诧异又惊奇地看着一秘。
　　一秘吐吐舌头双手合十鞠躬满怀歉意说：“这是区医生的鞋子，麻烦程律师带进去吧，沈总说的。”她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把锅全部丢回给沈荑。
　　程白想着冤有头债有主，她是该进去看看沈荑到底搞了什么把戏，于是推门入内，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之后就说：“区从容，你在医院也穿这么高跟的鞋？”


第39章 
　　“区从容，你在医院也穿这么高跟的鞋？”
　　区从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见到程白真的来了，顿时觉得疼痛也缓和了很多：“程小白，你真的来了。太好了，外面的那几个人全都交给你。”在区从容的眼里，病房里的几个人就是医闹，并不是故意砸伤自己，程白来了就能平心静气好好地依照法律处理，对他们也能宽容一些。
　　沈荑见到区从容在程白出现后居然这样兴高彩烈，顿时神色有点沉闷，“程律师，外面的几个人已经交给警察处理，证据确凿，这几个小喽啰不值得你再亲自出马。”
　　原本不想通知程白全靠自己解决，但既然程白已经来了，沈荑就对她另有安排。
　　“手头上的案子都结束了？是否有空腾出手来帮我处理另外的事情？”沈荑问程白。
　　程白其实才谈到一半就听说区从容出了事，于是就急匆匆忙忙地强行中止谈判，和委托人以及相对方到道了个歉之后就直接从谈判桌上下来，留下一群瞠目结舌和不知所措的当事人，事后估计还需要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一想到要善后和虚与委蛇程白就觉得头疼，联系到律所的另外一个合伙人陈律师亲自赶过去接洽，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目前看沈荑的样子是不太乐意自己出面处理，看来是多此一举。
　　程白扫了眼可怜兮兮的区从容，然后回答沈荑：“我专程赶来就是专门来处理区医生的事情，沈总有什么信息可以分享？”
　　沈荑沉默了片刻，说：“其实区医生这件事的祸端在于我，她纯粹是无辜被殃及，而把这盆水泼到我身上来的人是——林星石。”
　　区从容惊奇地望着她。
　　程白诧异地瞧着她，开口问：“因为ato和geto的投资赌约？”对于沈荑和关柏舟的联手内幕程白早有察觉，甚至也在后期亲自替沈荑操刀过部分内容，但却没想到这场诡谲的商业计谋会牵连到无辜的区从容。
　　但程白困惑，据她了解的林星石为人不止于此，林星石也在投资界混迹已久，怎么会做出这么卑劣的、违法的事情？
　　可是沈荑却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沈荑肯定地说：“林星石想从我身上牟利，借机重返星石资本。但是我和关柏舟联手摆了她一道，让她血本无归，于是就迁怒到了区医生身上……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区从容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原来砸自己的人是林星石派的人，并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样是个纯粹的医闹！
　　程白不发一言地走到窗边，抱臂看着外面的风景，良久开口：“沈总，我是个律师，你是我的客户我尊重你，但是口说无凭，我只相信证据。如果你说幕后黑手是林星石，请你给我确确实实的证据，否则我不会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去指责她。况且，如果要上法庭，我也必须确认我的证据的可靠性。”
　　沈荑听完笑了笑：“你不相信我？”
　　程白强调：“我只相信证据。”
　　沈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程律师还是一如既往地认真，”她瞅了下区从容，再下定决心开口，“你预感得不错，我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让你去指责林星石，虽然我有一个人证，但我不想利用你，我改主意了。”
　　程白回首看她，“怎么回事？”
　　沈荑平缓地把埋在心里的计划吐露出来：“林星石有计划利用区医生巡查病房的机会把她困在病房里，和外界断绝联系，尤其要让我着急。但是我相信她并没有袭击区医生的想法，真正指使人去袭击区医生的另有他人。”
　　程白见她不忍说出口，心下就明了，一字字清晰地说：“是你父亲沈洵。”
　　只有沈洵这种不择手段、冷血无情的人才会想出用伤害沈荑身边的朋友的办法来达到他的目的，沈洵的的确确是个卑劣无耻的人。
　　区从容震撼，她刚开始只知道自己被人无缘无故砸了头怪自己倒霉而已，后来又听说是林星石和沈女王之间的商业纠葛把自己连累了，现在又听到了曲曲折折的实情——原来是沈女王父亲指使人下的狠手！
　　她虽然心里震动，但更为沈女王担心。
　　沈女王曾经被自己的亲身父亲安排给弟弟顶罪，现在她的父亲又来伤害她身边的朋友……摊上这么一个父亲，沈女王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沈荑似乎已经缓过来，收敛了神色，和往常一样平静地把目前得知的情况如实向程白坦白：“林星石虽然没有下狠手，但毕竟也是把主意打到了区医生头上，这个人我不得不防。所以当你来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主意，我想让你去对付她，而我自己就可以腾出手专注地应付我的父亲。”
　　程白扬了扬眉，“你要对付沈洵？”
　　沈荑郑重地点点头。
　　程白表情无波无澜，“他虽然已经不是沈氏的董事长，但在沈氏还有很多老人在支持他，沈总，你真的要走这一步？”
　　程白清晰地知道，目前沈女王最好的状态就是继续稳住沈洵，与此同时在暗地里慢慢拔除他的势力直至彻底把他的人清除出沈氏，此时最不应该做的就是直接正面和他起冲突。沈荑之前斥巨资做的海外并购业务实际上就是慢慢将沈氏的资产转移到美国的公司当中去，她打算金蝉脱壳，把沈氏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没有用的空壳。
　　但看目前沈荑的样子，她已经下了决心彻底拔除根源。这样决绝的不顾后果的作风完全不是沈女王的风格，是什么影响了她？
　　程白的目光逐渐挪移到了区从容的身上——区医生，你惹上了一个有点疯狂的人。
　　看见程白变得越来越严峻的神色，即使一直在云里雾里的区从容也变得有点担心，她对沈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猜什么谜语，但是沈总，那几个闹事的人已经被抓，而且我现在安然无恙，所以你们不用为我去找谁的麻烦，这件事已经完全解决了。”
　　“这件事还远远没有解决，”沈荑摇了摇头，“而且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这件事不是结尾，而仅仅是个开端。”
　　一旦沈洵认定了区从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按照沈洵不择手段的性格，一击不中他肯定又会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目前还没有撕破脸，一旦真的发起反击撕破脸，区从容无疑会成为这场战争的核心目标，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确保完全的安全。
　　也正是如此，程白才质疑沈荑的贸然开战。无论是商业战略角度还是个人情感角度，程白都不赞成沈荑直接给予沈洵反击。
　　但程白也同时相信沈荑不是这么毫无远见的人，她一定还有后招没有明说。
　　“沈总，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关头，你有什么样的计划需要我配合的就请你直接说出来，我是区医生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没有必要再隐瞒。”程白开诚布公地讲明。
　　沈荑看着程白诚挚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设计实在太奸诈。她原本的计划是让程白对付林星石而自己亲自出面给沈洵一点教训，现在既然程白毫无畏惧，那么就让大家一起面对狂风暴雨，一起好好整一顿沈洵。
　　沈荑想通了就觉得松了一口气，淡淡然地讲出自己的另外一个计划。
　　程白听完计划之后沉默，沈女王果然还是当初的那个沈女王，即使面对她自己的父亲，她还是可以这样从容不迫，心有成算。
　　区从容用了一点时间捋顺了思路，回过神的时候不禁感慨沈女王的脑洞之大，计划之周详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傻缺。
　　可区从容明明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为什么一到了这两个人面前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呢？是不是因为大脑真的很久没有动过了才导致思路慢人一拍？
　　区从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暗暗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办法激励一下自己恢复以前的巅峰状态。貌似听说中医科有个老中医的针灸挺神奇，不知道是否可以找他挽救一下。
　　“沈总，小白，我有个问题。”区从容眨巴眨巴眼睛，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在你们刚刚制定的计划里，我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程白沉默，看向沈荑。
　　沈荑淡淡然地盯着她绑着绷带的脑门，“你负责扮演一个重伤在家休养的病人，现在马上请假回去休息。你记住，不要再出现在医院，不要出门，也不要遛狗。”
　　区从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虽然不用住院，但我也不能回家让我爸妈看见我这幅样子……”
　　沈荑瞥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回你自己家，我让你去的是我家。”
　　程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俩人，她们什么时候已经亲密到了可以留宿的地步？区医生这脑袋恢复如常至少要半月，难道要一直住在沈荑的家里？
　　程白精密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同居？
　　程白眯了眯眼睛瞅着沈荑，她不相信沈荑完全没有趁机“别有所图”。


第40章 
　　沈荑和关柏舟在一间咖啡厅。
　　关柏舟随意地扎了头发，耳坠闪亮耀眼，穿着白色的包臀裙优雅地坐着，偶尔轻抿一下桌上的清咖啡。
　　沈荑对她这幅淑女样子见怪不怪，开口直截了当地说：“ato的市场营销营销动作频繁，geto这边需要展开行动，否则等目标客户粘性形成就没有机会了。”
　　关柏舟放下咖啡，有点奇怪地问：“沈总一向走的是沉稳路线，这次怎么想着要主动出手？依照我的看法，虽然ato目前借着资金优势全面铺开市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运维、人工、生产，哪一项不是在成千上万地烧钱？相信背后的投资人看不到回报早晚都会不耐烦。”
　　沈荑哪里不会知道目前的策略？只是因为刚刚发生在区从容身上的事情让她不得不提早出手干预。
　　“我今天来是知会你一声，今天下午沈氏集体下属的一家子公司会对外公开宣布投资入股geto，这件事我已经和杨白水谈妥了，她没有意见，相信关总也不会有意见吧？”
　　关柏舟挑了挑眉：“你这是要把战局摆上台面？”
　　虽然已经和林星石摊开讲明，但在外界看来还是云里雾里的情况，沈荑这个举动无疑是将涌动的暗流引流到了地面，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发现——林星石和沈荑闹不和。
　　从客观角度看，关柏舟还是挺乐意看林沈这两只大老虎自己缠斗，说不准她还能捞个好处。
　　沈荑冷淡地说：“是林星石先惹我。”
　　关柏舟凝眉盯着她，她已经听说了区从容被人砸伤，而且还打听到了这件事和林星石有关，眼下见沈荑居然为了区从容不惜正面挑战林星石，她既觉得意外也觉得不那么意外。
　　沈荑这个人，奸诈狡猾，即使和她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琢磨不透她的性格。
　　思虑了半晌，关柏舟松口说：“你要跳出来直接和林星石撕破脸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沈总，我希望以后您做出另外的行动的时候也能像今天一样事先通知我一声，免得我到时候不知所措引起和你的误会，毕竟我们现在还是同盟。”
　　沈荑略一颔首，“所以今天不是特地约你来取得你的同意了吗？”
　　关柏舟心想：你这是命令，哪里有要求我同意才去办的意思？嘴上却忙不迭说：“是啊，就让我们继续友好合作。”
　　沈荑见已经谈得差不多，下意识看了下时间。
　　关柏舟注意到她看表的动作，好奇问：“沈总赶时间？”
　　“没有。”沈荑蹦出两个字堵了关柏舟接下来的问题。
　　关柏舟尴尬了一下，然后提起说：“对了，我最近在一个会议上碰见一个人，这个人是我们久违的老同学了，他说近期都会在国内，而且有可能会直接在国内发展事业。这个人你和我都认识，而且很熟悉……”
　　沈荑面色不动，提起包包看样子是要往外走。咖啡厅外面已经停了一辆劳斯莱斯，看来是来接沈女王的。
　　“沈荑，”关柏舟端正严肃说，“真田来了，冲着你来的。”
　　沈荑步履不停，简单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就真的离开了，留下了惊诧出神的关柏舟。
　　她还想好好看看沈荑的神态表情，却没想到沈荑居然可以做到这样波澜不惊。难道她对真田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他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的吗？
　　装的？
　　沈荑毫无迟疑地抛弃了想要八卦的关柏舟，她坐上后座之后司机问去哪里，在脱口而出说出“回家”两个字之后沈荑略微迟疑，最终还是说，“回公司。”
　　需要再晾一晾区从容。
　　或许沈洵的人就在家中附近，自己越是着急关心，区从容就越是危险。
　　对此程白曾经发表过一些看法，她说让区从容住在自己家里是错误的决定，很明显沈洵能够通过这样的安排进一步判断区从容在沈荑心底里的位置，被沈洵抓住了这个把柄会让沈荑以及区从容的日子不好过。
　　但沈荑成功地说服了程白——如果让区从容回去，在她以及她的家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更容易出事。倒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至少沈荑的家有保镖、有阿姨，更能够保护区医生的安全。
　　于是程白被她说服了，但临走前还是用只有她和沈荑之间才能听得到的音量对沈荑说：“沈总，区医生需要好好养着，最近不要做激烈活动。”
　　沈荑一听就明白她说是什么意思，淡淡回：“我不会强迫她活动，但如果她自己想要活动我估计阻止不了。”
　　程白听了若有所思，“沈总慎重。”
　　“我一直很慎重。”沈荑拍了拍程白的肩，叮嘱说，“程律师赶紧去办你该办的事吧，我这边还需要你打配合。”
　　程白回头瞥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区从容，叹息一声。
　　羊入虎口。
　　沈荑回到了沈氏大楼，一秘和二秘先被叫入布置工作，紧接着各个和投资有关的部门领导也都被叫入。最后人多到只能安排去了会议室开展正式投资会议。
　　一秘和二秘一左一右地在沈荑后边坐着记录，时不时交头接耳地低声讨论。
　　二秘问：“沈总不是要对付老董事长吗，为什么这次开会的主题却是追加对geto的投资？这不是要继续和林星石投资的ATO对着干的意思？”
　　一秘摇了摇头答：“沈总肯定自有打算。”
　　“什么样的打算？”
　　“我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你们觉得我的计划是什么，一秘，你说说看？”沈荑的头像突然从聊天软件里跳了出来，吓了一秘一跳。
　　一秘思考了一下，在她们三个人的群里敲字回：“我猜测，沈总您想‘借刀杀人’。”
　　打完字一秘一直盯着对话框不敢动，她心里其实很忐忑，深怕沈荑下一秒就判了她死刑。直接戳破老板的计划会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但她不得不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免得老板会认为她是个傻蛋。
　　从后面偷窥沈荑的表情，她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迟迟不回的信息让一秘心里觉得发虚，该不会她的职业生涯真的就此断送了吧？
　　沈荑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敲字简短地回：“聪明。”
　　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暗语，反正二秘夹在这两个聪明人之间一直就觉得自己是个蠢蛋。但她也只能继续暗中观察，起码要等到这次的投资会议结束后才能找机会找一秘问个清楚明白。
　　在关柏舟下班踏入公寓的一刻就接到了电话，是她的助理通知她沈氏旗下的基金正式宣布投资geto的事情。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向总部汇报。”关柏舟挂断电话，她知道沈荑的动作很快，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一向布局有条不紊的沈女王变得如此急迫，但关柏舟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她可以在一边观察沈荑的举动，沈荑越是乱，她就越有机可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不能损害m资本的利益，她相信沈荑会控制好尺度，既然正式宣布与林星石开战，她就不会傻到和自己决裂造成腹背受敌。
　　话虽如此，关柏舟还是需要做好准备，免得让沈荑冷不防坑了m资本坑了自己。
　　打开新闻界面，关柏舟详细阅读完了信息后不紧大笑。
　　她知道沈荑这次是认真的对着林星石干，却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点名林星石，并把她从投资ato幕后的资本拉到了前台，还搬出了一些切实的证据让林星石避无可避只能出来招架。
　　等到下一刻重新刷新闻资讯的时候，整个经济板块的头条已经变成：“震惊，沈氏资本入股geto正式和星石资本对垒！”
　　正在喝水的关柏舟噗嗤一下喷了一小口水。心里想着这样中二的报道标题是哪一方写的？这编辑大概个是小孩吧，明明一个正经到不行的财经新闻居然给他写出了一股娱乐报道的味道，这也是个人才。
　　很快约到了和m资本总部的跨洋电话会议，关柏舟端正态度毫无保留地和总部对话，并且说明了林星石和沈荑之间的瓜葛。
　　M资本的总部一群人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听说沈荑是个冷静睿智的人，这么一个投资机器怎么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这样暴躁？
　　关柏舟回答他们说：“沈荑的确是个很理性的女人，同时，她保留有女性的感性，目前看来，这位姓区的密友就是她的感性。”
　　M资本总部的人听了笑了，他们似乎已经能懂中国人的独特浪漫，只叮嘱关柏舟继续密切关注沈氏集团的动态，毕竟这是第一次正式合作，而他们的对手是来势汹汹的星石资本。
　　关柏舟不用他们的提醒自然也会保持密切关注。
　　“ms.guan，”m资本总部最后强调说，“据我们所知，星石资本最近在联系另外一家投资基金，如果他们成功就很可能ato会融到下一轮资金，接下来两家公司之间将会展开一场不可避免的资金烧钱大战，我们希望你能够找到合适的时机退出，我们不想卷入这场战争。”
　　关柏舟听了之后毫无迟疑地点头：“明白。”


第41章 
　　区从容真不知道在这间偌大的宅子里还能做什么，她伤了脑袋，四肢胳膊却还健全，于是就活蹦乱跳想要动动。
　　张姐一直在忙碌，不是在擦地就是在抹桌子，过了一会儿还开着一辆大众小汽车出门买菜，等到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就钻入了厨房。
　　区从容想要帮忙手却无处可伸，还被张姐赶出了厨房。至于那只没用的柴犬怂怂被送去了宠物医院除虫打疫苗，暂时还没回家。
　　她被安排的房间和沈女王的主卧就在同一层，区从容上了楼梯之后居然看见沈女王的房门没关，经过几番自我挣扎和犹豫最后还是趁着张姐在忙碌的间隙溜入了沈女王的房间。
　　沈女王的房间装修也走的北欧简约风格，但是和程小白非黑即白的禁欲系不同，沈女王偏爱清新淡雅的色系混搭，虽然色彩多样，但最终还是能够融为一派，没有一种颜色在这里是突兀的。
　　看着沈女王平整的被子，区从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扑上去瞎扑腾，看着强迫症的沈女王发狂的样子应该会很有趣。
　　拉开了窗帘，外面的路灯光扑在了阳台上。别墅区重在私人空间的独享，外面还有一层篱笆墙阻隔，除非不远处的那栋别墅里正别有心思地装着望远镜，否则一般瞧不见这边的情况。
　　沈女王很注重隐私。
　　区从容欣赏完了女王阳台往下望的美景之后，终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沈女王环绕了两面墙的衣柜。她站在衣柜前面许久，最终还是克制了这样有点出格的想法。她摸着自己脑袋想着肯定是被砸坏了某块区域，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要看看沈女王的私人衣橱？
　　沈女王的房间到处充斥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的香气，闻香识人，区从容此刻是在一个没有沈女王的房间里想着沈女王身上的味道。
　　正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区从容又大骂了自己一声“变态”。匆匆忙忙溜出了女王的房间，躲入了被安排好的客房里。
　　开了电视当背景音，仰面躺在柔软舒服的床上摒除刚刚混乱的臆想和杂想，区从容开始刷手机玩儿。
　　她曾经关注的都是医学科有关的大v，到了后来经过程白的耳濡目染之后也稍微看了一点法律相关信息，到现在逐渐将知识领域试着往财经方向延伸。
　　某款社交软件正在不断更新热搜，偶尔根据区从容的输入法推荐几个她可能感兴趣的广告。区从容忽略了那些不断弹出的小广告，然后再次刷新头条，忽而目光就锁定在了一行字上：geto宣布获得新一轮融资，由沈氏集团旗下基金领投！
　　区从容激灵一下翻了个身盘腿坐直，眯着眼睛仔细阅读详细资讯。
　　“重磅！在今天股市收盘之后，沈氏集团旗下基金基创资本宣布与geto达成新一轮融资计划。虽然未公布具体金额，但这次的融资事件距离geto获得m资本投资的间隔不过短短一个月，刷新了该领域的融资纪录。据悉，geto是一家创立于三年前的科技公司，创始人杨白水毕业于新闻专业，年纪轻轻跨界创业进军空白的单车出行领域，首次创业就获得了以投资独角兽见长的m资本投资，实力不可小觑……”
　　区从容皱皱眉，在搜索框里输入了“ato”，首先出现的就是带有官方认证符号署名“戊申”的账号发布的最新信息，戊申写道：“一小时后有重大信息公布。”
　　下面的网友留言议论纷纷，评论已经在几分钟之内达到了近千条。有闲人认为戊申在故弄玄虚，有技术控认为戊申将会发布新的黑科技，甚至还有八卦人士认为戊申要出柜。
　　由于戊申的长相在一众学霸创业者当中相当不错，所以底下评论除了关注他产品的技术控、投资界内的分析人士之外还有一批欣赏他颜值和钱包的女粉丝。
　　但是区从容却在看见戊申的这张附带照片之后还是觉得面生，回头就无法回忆起戊申的脸，正如她不记得追求过她的董建一样。
　　“区医生，怂怂等会儿就会被送回来，麻烦你接收。”手机震动，是沈女王发来的不痛不痒的信息。
　　区从容被吓一跳，稳了稳之后回：“嗯，好的……你还在公司加班？”
　　“嗯。”
　　区从容看着屏幕上很简短的一个“嗯”字，总觉得沈女王回的很敷衍。心里不免得痒痒，痒痒之后追着发了一条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之后她将手机屏幕倒扣，心想着自己才没有焦急等她回复，自己要先去洗澡，然后让沈女王也享受一下等待的滋味。
　　可是没等几秒钟手机显而易见地震动了一下，短信音“叮——”地一声闷声传来。
　　区从容迅速从床边扑到了床上，利落地抓起手机解锁，只见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尊敬的用户，您的手机余额已不足50元，请及时……”
　　区从容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丢到了床上，拿上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刷”一下拉上了浴室拉门。
　　“叮——”
　　浴室门“噌——”地一下滑开，包着浴巾戴着结实的浴帽的区从容走了出来，拿起手机注目一看：“如果你承认你想我，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区从容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觉到沈荑此刻得意的表情神态，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回，这一次她很果断地丢了手机踏踏实实地进了浴室。
　　要赶在沈女王回来之前洗漱完毕。
　　你休想我回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沈氏大厦总裁办公室。
　　沈女王一边听着投资部总监地汇报，一边在手机亮起的时候看着手机微笑着敲字。
　　每当这种时候投资部总监都会迟疑地放慢语速，深怕沈女王漏听关键信息。但他更奇怪的是以往沈总虽然也会在会议上处理一些别的事情，但花费的时间不会长，更不会在这种严肃的会议上很明显地拿着手机发信息一心二用，难道手机那头的信息那头的人比现在这个涉及上亿的项目还要重要？
　　投资部总监被自己的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沈总谈恋爱了？
　　可是沈荑是个能够一心多用且从来不会出错的天才，一听见投资总监放慢的语速她就会轻轻皱眉，然后抬头盯着他略微发福的脸用眼神警告。这时候投资总监就会被吓得愣住一刻，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是语速问题，接着再继续恢复正常阐述速度。
　　存在同样困惑的还有财务总监，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觉得此刻眼睛酸涩无比，高速运转后的脑子昏昏沉沉。这一天下午忽然被沈总召集过来开会，大会开了不算还被单独拉到办公室开四人小会，这让财务总监有点招架不住，她还饿着肚子没喝水，还要面对海量数据和时不时发问的沈大总裁，即使在集团内部被号称为“铁娘子”，在沈荑的狂轰滥炸之下她还是懦弱的承认有点发虚。
　　四人小会余下的一个成员本来应该是程白，但程白此刻不在。沈荑觉得这场面始终像是缺了一个人，于是让一直在记录协助的一秘坐在程白以往坐的位置当作程白在场。
　　一秘听到后的反应是——沈总的强迫症可能已经病入膏肓。
　　除了沈荑之外的几个人都略显疲态，投资总监总算阐述完今天的成果，沈荑在他发言之后抬头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ppt说：“感谢各位的努力，相信这笔投资会成为基创基金很好的一笔业绩。”
　　财务总监见沈荑发话，也跟着说：“还是沈总眼光独到，总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方向。之前星石资本的副总王家成透过您投资的资金已经全部转移回了王总名下，说好的酬劳他也已经全部支付，我们已经完成了和ato资金剥离。”
　　沈荑扭头对着一秘交代：“回头问问程律师在法律上这笔钱还应该怎么处理，我的底线是——如果这笔钱的存在有可能造成我们自己的业务隔离风险，我可以全部转给基金分配给各位合伙人。”
　　一秘点头记录指示。
　　投资总监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水，一抹嘴角说：“我们宣布投资之后geto的市值立刻超过了ato，签约仪式安排在明天，我会亲自过去完成签约，请沈总放心。”
　　“嗯，”沈荑手里拿着一根笔，盯着笔尖思考一阵，“不过按照我对林星石的了解，她忍耐不了多久就会出手。如果你们不介意再留半小时的话，我相信半小时之内必有林星石或者ato的消息。”
　　既然沈女王都开口了，投资总监和财务总监就没有不留下来的道理，于是纷纷表示会坚守岗位等消息。
　　可是沈荑却看了看表起身拿起包往门口去。
　　财务总监忍不住问，“沈总，你这是要——”
　　沈荑微笑：“你们再等半小时，我先回家吃饭，饿了。”


第42章 
　　沈女王几乎和柴犬怂怂一起回到家，当一人一狗站在门口，沈女王冷冰冰的表情之中毫不遮掩地透露着对身边的狗的嫌弃，她对狗狗身上的味道敏感。
　　而傻狗怂怂吐着舌头，它一回来就见到美美的区从容感到雀跃，咧开嘴笑得欢舞。
　　区从容拖着拖鞋到了门口，她本来仅仅是来迎接怂怂，却没想到沈女王居然也在，看着女王漂亮精致的脸，联想到刚刚擅自进入她房间的举动，她纠结地揪着衣服下摆不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猥琐少女，愧对高不可攀的沈女王。
　　愧疚的目光避开了沈女王觉察不对而投来的视线，走上前蹲下冲着怂怂张开手作出拥抱的姿势，亲切和蔼地打招呼：“怂怂，你可回来了，打针疼不疼，外面冷不冷？”
　　怂怂见到她如此热情，裂开狗嘴笑的更加乐呵，然后抬起前爪就要往区从容怀里扑。可是没等到区从容眼前，它就“啊呜”一声被人无情地勒住了狗绳。
　　沈女王瞅了一眼狗的狗脑勺，再看一眼区从容，分外冷淡地说：“外面不冷，打针也不疼。”然后换鞋入内，一边冲里面喊张姐，“张姐，把怂怂牵到院子的狗屋离去，它应该饿了，放点狗粮。”
　　张姐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接过狗绳之后说：小姐，区医生，锅里的汤煲得刚刚好，都坐下吃饭吧。至于怂怂……”张姐犹豫了一下，“其实兽医交代要遛遛怂怂，我现在去遛狗。”
　　兽医当然啥都没说，但看刚刚门口对峙的情况张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而且今晚附近的公园里有广场舞活动，她正好借着遛狗的机会跳一会儿广场舞，反正怂怂也不会介意多在外面遛一会儿。
　　“兽医交代要遛狗？！”区从容扭头诧异地看着怂怂，仿佛从怂怂的眼里也看见了一个问号，她严重怀疑这是张姐要抛弃她留下她独自面对沈女王的借口。区从容心慌意乱，脱口而出说：“那我也去……”
　　没等张姐开口，沈女王就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威胁说：“你去什么去，乖乖跟我洗手吃饭。”于是硬拉着区从容往洗手间带，逼着区从容饭前洗手。
　　区从容不愧是有着职业素养的医生，一双手搓了洗手液之后反反复复冲刷好几次才罢休。沈女王和她并排站在一起，洗到了半路被她专业的吹毛求疵的洗手方法吸引了，一直盯着瞧，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区从容知道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末了忍不住说：“这是医务人员常用的七步洗手法，我习惯了，你们日常洗手不用这样较真。”
　　沈女王讲道：“我觉得你们这样才卫生，你继续洗，让我看看整个步骤。”
　　区从容只能按照自己的习惯性动作继续下去，后来瞥见沈女王居然也有样学样，一点不落地照着做。
　　沈女王洗得很认真，动作几乎都是在复刻区从容的，让区从容一度以为自己又到了医学院正在和同学一起学习。
　　可是中途忽而瞥见沈女王就要用手背去蹭眼睛，区从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沈女王回头诧异地看着她，又瞧了瞧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想怕是白洗了。
　　区从容抓住她的手之后就定格在了那里，仿佛一尊雕像。镜台前的射灯明亮，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让人觉得气氛分外温馨暖人，沈女王日常在人前略显锋锐的面庞也变得柔和许多。
　　毫无疑问，沈女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人，不但吸引男人，同样也吸引女人。
　　见着区从容目光里的东西渐渐变了，沈荑轻轻一笑，忽而靠近了区从容的脸，问她：“什么时候肯放开我的手。”
　　呼吸可闻之间，区从容慌忙放开她。“吃……吃饭吧。”
　　她首先走出了洗手间，沈女王随后就跟了出来。
　　等两人正式坐在餐桌上居然发觉桌上的鸡汤表层都有点凉。
　　沈女王若无其事地问：“脑袋还疼吗？”
　　区从容摇摇头：“不疼，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洗头。”她有职业病，又素有洁癖，和沈女王一样。
　　余光偷瞄沈女王，不知是不是自己过分敏感，她总觉得今晚的沈女王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极其魅惑的味道，让人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医生不是说还不能动脑袋吗，我看呀你如果真的担心会发臭就去剃个光头。”沈女王憋着笑说。
　　其实她也很好奇光头的区从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区从容底子好，外表是属于和性格不搭的温婉型美女，如果是个小光头那也该是个能吸引和尚破戒的美女尼姑。
　　区从容放下汤匙狠狠指责她：“我这伤到头来还是因为你惹的祸，你不补偿我的精神损失也就算了，你还要来毁灭我的精神，沈总，你这样很不厚道。”
　　沈荑顺着接茬：“你让怎么赔偿你的精神损失？一整个我赔偿你够不够？”
　　区从容一下子愣住，沈女王轻飘飘的字眼一入耳，她就感到浑身软绵绵地似乎完全没有了力气。
　　她现在居然在明目张胆地引诱自己？
　　“alex，放首歌。”沈女王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说。
　　区从容知道她并非真的在自言自语，很快周围就传来了四面环绕的音乐立体声。
　　扫地机器人在漫无目的地打扫，室内的吊灯、床头灯、电视、音响全都已经智能联网，沈女王家的智能语音助手alex能够控制这些设备，只要对他提要求几乎都能办到。这座大宅不止是个占地面积大、地理位置绝佳的豪宅，而且还是个智能科技宅。
　　区从容很喜欢这样的科技感，更喜欢放在自己房间里的任天堂。程白很自律，在校的时候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毕业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她从来不会有多余的娱乐活动，整个生活平静规律的像是一潭死水。
　　以前经常缠着程白的时候让区从容不知不觉也跟着她的性格走，她规律区从容也规律；她好学区从容也好学。却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自己的本性——区从容喜欢享乐。
　　沈女王大概也是会享乐的人。
　　否则就不会躁动时去高空跳伞，去深海潜水，去骑马和旅游；需要安静时她也可以弹钢琴，美丽优雅得不可方物。
　　“吃点鱼。”沈荑把整盘鱼挪到了区从容面前。
　　区从容接受她的好意吃了鱼肉，但在喝汤时候莫名觉得味道有点熟悉，“这很像你之前去医院专门送给我的那碗汤的味道。”
　　沈荑伸去准备夹菜的手一顿，她想起了一件事：曾经去给区从容大半夜送夜宵从而让她误会是自己亲手炖的汤，后来本来想从张姐这里偷师学艺，却没想到会居然会在这时候粗心大意，眼见着就要穿帮。
　　“我的厨艺师从张姐。”沈荑解释。
　　区从容信了，认真专注地喝起汤来，一边喝还一边赞不绝口。
　　“我今天晚上看见新闻，在你们宣布投资geto之后，林星石也宣布以个人名义正式追投ato。沈总，你说句实话，这笔生意你是不是因为我冲动了？会不会亏本？”
　　程白和沈女王在医院里显得都很激动，情绪不够稳定。区从容虽然明知道沈女王和程白都不是冲动无计划的人，但到头来还是追问一句免得于心不安。
　　沈女王托着下巴，很随意地问：“你希望我冲动还是继续保持冷静？”
　　区从容假装听不懂她的话中有话，“你是投资界的风向标，如果你在这节骨眼上出错了会让大家看笑话，或许你觉得名声不要紧，但因为冲动造成损失完全没有必要。”
　　区从容知道虽然沈女王看着很光鲜，但实际上内忧外患，她不允许沈女王因为自己这一件小事而冲动犯错。
　　沈女王轻轻摇晃着空空的高脚杯，眼睛微眯。葡萄酒没开，她寻思着开瓶器会在哪里。
　　“区医生，其实在投资界，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本去玩，你就不会输。打个比方，你也有股票账户吧，股价的高低并不完全看上市公司的业绩和实力，小散户经常跟着机构大户走，而机构大户惯用的伎俩就是买低放出利好消息吸引散户大手笔投入，等股价真的高了，机构大户就抽离了。这一招叫做——割韭菜。股权投资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们割的不是零零散散的资金，而是接盘侠。”
　　沈女王拿着葡萄酒到处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开瓶器。
　　“接盘侠？那你这次的追加投资其实是有计划的？”区从容追问，见沈女王实在找不到开瓶器，于是出主意说，“我在网络上看见一个小窍门或许可以试试开这瓶酒。”
　　沈女王就把葡萄酒交给她。
　　区从容接过酒瓶开始研究。
　　沈荑注视着区从容怀里的那瓶酒，时刻关注她的动态，“嗯，虽然有点脱离计划，但都还在我的掌控里，过不了多久这场投资战就会结束，你等着瞧。”


第43章 
　　听见沈女王的说辞之后区从容就放心了，既然不是因为她受伤而冲动做的决定，还有程小白看着她，那就绝对不会出乱子。
　　目前为止最重要的应该是怎样替沈女王开了这瓶葡萄酒。
　　她走到门口鞋柜搜寻到一双运动鞋，打算把酒瓶塞进去然后放墙上砸，据说这样就能够把软木塞给顶出来。
　　沈荑见到她盯着自己的运动鞋看，忍不住说：“虽然我的鞋子不臭，但……我不喝钻过鞋子的葡萄酒。”
　　区从容扭过头问：“那包个毛巾？”
　　沈荑咳了一下，不咸不淡地提起：“区医生，这瓶酒价值十万。”
　　区从容怀疑自己听错：“多少？”
　　沈荑十分淡定地回：“十万，人民币。”
　　区从容瞅了瞅自己怀中的葡萄酒，心想这东西居然要十万？接着就没有丝毫犹豫地小心翼翼地捧着酒放回餐桌，离开三尺，“咱们还是等张姐回来问问开瓶器放在哪里吧。”
　　她可不想因为这瓶酒忽然负债十万。
　　“区医生，带钥匙了吗？”沈荑拿过桌上的酒，轻轻抬眼，然后冲着她摊开手，“借给我开酒。”
　　区从容抱着怀疑的心态从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钥匙能开酒？”她倒是想亲眼看看沈荑到底怎么变魔术。
　　沈荑找出其中一根较长的钥匙，当着区从容的面把钥匙插入了软木塞里，然后轻轻一拔。只听清脆的“砰——”一声响过，价值人民币十万的葡萄酒就这么被轻松地打开了。
　　沈女王一边倒酒给自己一边说：“你头上有伤，我就不给你倒酒了。”
　　区从容惊讶地看着她娴熟的开瓶动作，更惊讶她居然把一瓶价值十万的葡萄酒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用一把钥匙打开。
　　“沈总，你这开瓶技巧从哪里学的？”区从容好奇地注视着酒瓶。
　　沈荑手里捏着软木塞，放在鼻间嗅了嗅，清香扑鼻的酒香能让人放松下来，“留学的时候我曾经在一家饭店打工，结果临时找不到开瓶器，还是当时一起兼职打工的同学帮忙开的。”
　　那位帮忙的同学就是和沈荑有绯闻的真田，沈荑略去了他的名字。
　　“你以前除了做家教之外还在其他地方打工？”区从容接着问，没有问那位同学的名字。
　　“嗯，”沈荑歪了歪头，侧着望着区从容，“虽然拿了奖学金，但生活费和住宿费还是那负担不起，只能一次性打多份工。你突然问得这么多这么仔细，是在心疼我？”
　　区从容怔怔后把头一甩，坚决否认说：“才没有。”
　　沈荑轻轻笑了笑，眉目中带着隐隐浮起的情愫。故意当着已经对杯中酒垂涎三尺的区从容的面，高高端起酒杯在眼前晃动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喝下，余光却不忘瞥见正在一脸憧憬的区从容，放下见底的酒杯的时候沈荑的脸颊已经微红，她可能有点恍惚了，所以顾不得优雅，任凭一滴酒沾在了唇边，留下一抹红色的色泽。
　　区从容盯着她艳红的唇边沾的那一滴葡萄酒，极力忍住想要就地品尝的念头，“其实——喝一点葡萄酒有助于血液循环，愈合伤口。”她知道自己在胡扯，但美酒诱人，她平时就蛮喜欢喝酒，何况这一瓶还是价值十万的美酒。
　　错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
　　沈荑眉头单边挑起，给了她一个百分百质疑的眼神：“我有你们院长的电话，如果你十分确定的话就请开免提拨给你们院长，如果他亲口承认了你的说法我就给你喝这杯酒，如果证明你在说谎——”
　　她笑了笑，散发着迷人心窍的魅力。
　　“怎么样，区医生，你敢不敢。”忽而倾身贴近区从容侧面，一边拿出手机给区从容展示院长的联系方式，一边凑近她在她耳边亲昵暧昧地问。
　　区从容的喉咙明显动了一下，她在咽口水，她一紧张就会口干舌燥，眼下就是又干燥又憋热的情况。最终区从容舔了舔干燥的唇，细若蚊声地问：“这酒……好喝吗？”
　　她不是看不出来沈荑在引诱她，自己的身体也不争气地起了变化，她眼下还能克制自己，但如果再被沈荑这么招惹下去，下一步可能会完全崩溃……
　　沈荑却偏偏在区从容自我斗争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神暧昧不明地望着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尝尝？”
　　区从容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沈荑嫣然一笑，干脆自己动手，如果等区从容这样犹犹豫豫估计到天明了都未必能进一步。她伸手绕到区从容后脑勺，将她的脸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压，在区从容惊诧和紧绷之后撬开了她的牙齿，完全放开了攻势。
　　区从容原来被动着接受，但稍稍缓过神来，觉得今晚被诱骗来住在沈荑家里是她早有预谋。自己还没有正式答应她的追求，眼下却已经明目张胆地亲上了。她觉得不该让沈荑这么快就得逞，但暂时又留恋和她亲密的感觉，于是决定变被动为主动，这一次她要反过来压制住沈女王！
　　于是沈荑明显感觉到了区从容的态度变了，原来她还在试探和接受，现在却积极主动了起来，这种变化倒是让沈荑始料未及。
　　区从容变了一个姿势，环住了沈荑的脖子，用自身身体的重量压迫性地往沈荑身上靠，沈荑被压之后微微往后倒，但还是仗着腰力好没有真的倒下去。
　　她迷蒙的眼神往上望着区从容，心想自己原来把她当绵羊，现在看来其实是只小豺狼。但沈荑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既然能在诡谲多变的商场上应付自如，当然也能处理面前这只在情事上突然燃起胜负欲的小绵羊。
　　于是索性抱住了区从容的腰身，轻轻一捏，区从容不小心“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低头红着脸看着始作俑者，眼神中含着一点点怨气。但她只退却了这一下，接下来发挥了职业的优势，迅速摸索到了沈女王身上最为m感的部位，然后调皮地用她的方式袭击。
　　沈女王被她小小的阴谋得逞，脸上上的红晕越来越浓。她知道区从容是个外科医生，却没想到她的手指居然这样灵活，区从容的脑袋瓜虽然受了伤，但似乎比以前还要狡猾还要灵光。
　　沈荑不打算在第一次就坐以待毙，她带领着区从容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边上，压着区从容将她往沙发上靠。
　　区从容却灵活地反客为主，在沈女王推她的时候像是一只泥鳅一样溜了出来，结局就是沈女王她自己扑到了沙发上，然后接着就被区从容一伸手摁住，“别挣扎了，沈总。”
　　沈荑第一次落于下风，无可奈何地用双手圈住她的脖子，抬眸望入她的眼睛。总不能在这种时候不识情趣地把人踹走吧？
　　“区医生，看来你一直是在扮猪吃老虎。”
　　区从容微笑：“咱俩谁是猪谁是老虎你自己心知肚明。”
　　“那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还是猪？”沈荑这时候还不忘关键问题。
　　半晦半明的灯光下，情动的沈荑分外撩人。
　　区从容低头吻住她，抽着间隙说：“我是你女朋友了。”
　　沈荑愣住一下，展开了笑颜。“那就这么说定了，女朋友。”
　　门口发出“哐——”地一声响。
　　两个人同时往走道看。
　　湿漉漉地张姐走了进来，连带着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柴犬怂怂。张姐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嘀咕说：“本来好端端的，没想到突然下起了雨，我就赶紧带怂怂回家了。小……姐——”张姐见到餐桌上空无一人，下意识地就往客厅方向寻找人影，瞧见了区医生一手压着沈总，保持着跨坐在沈总身上的姿势，而沈总则被死死地压制在沙发上，两个人正一动不动地望向自己。
　　张姐呆愣片刻，忽然低头对怂怂说：“你身上还湿哒哒的吧，我带你去擦一擦，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抖……”
　　于是怂怂就当着沈荑和区从容的面被硬生生拽走。
　　区从容的脸烧红，“沈总，张姐都看见了……”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张姐？！都怪刚刚沈女王太诱惑太招摇，否则自己怎么会在张姐面前丢脸？
　　沈荑坐直了之后优雅地理了理领口：“我的葡萄酒还没喝完，等会儿带回房间喝。区医生，你还喝酒吗？”
　　区从容浑身颤了一下，沈女王在暗示她去她房间喝酒？如果去了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区从容拒绝了：“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房休息。”
　　沈荑噗嗤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刚刚我是在问如果你真的想喝，我可以给你倒一点回去助眠。”
　　区从容的脸腾地烧红，气呼呼地扭头上楼扭头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捂着脸懊悔。
　　好丢脸……


第44章 
　　戊申正在召开高层会议，商量解决接下来的战略规划，却没想到林星石忽然带着人闯了进来，戊申愣了一下之后客客气气地说：“林总，您怎么突然来了？我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请您在隔壁办公室稍等片刻，会议结束我马上找您。”
　　林星石直接坐在了戊申的位置上，扫了眼参加会议的众人，“你们今天开会的议题是什么？”
　　戊申见她坐了自己的位置，目光微变，但还是笑容满面地回答：“今天开的是关于用户补贴额度和策略的会议，我知道林总您事儿多而且忙，如果一定要谈的话，就请您先稍微等等。”
　　他对林星石不打声招呼就忽然到了自己的地盘有点不满，但众所周知林星石是他的大投资方，眼下正在烧钱的阶段，这个金主他再有骨气也不敢在这时候得罪。
　　林星石不咸不淡地说：“这次的会议我也参加，你们不用介意我在场，我只是旁听而已。”
　　戊申为难：“这——”
　　“我既是股东之一，又是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怎么，这场会议的内容和结果我不能听？”林星石质问。
　　在她的强势之下，戊申只能退步：“既然林总有兴趣，那就一起听一听，我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小姑娘还需要像林总这样有经验的前辈指导，如果有不成熟的方案还请林总直接指出。”
　　这当然是戊申的客套话，如果林星石真的出言指导，那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股权可以分散，但权威和领导力不能被分散，这是戊申让林星石入股的底线，为此他也在背地里偷偷雇佣了律师在密切关注股权动态，以免其它的创始人股权被人收买导致他丧失第一大股东的身份。
　　会议上的其它创始人和职能部门的高层有点愣怔，戊申拍拍手高声说：“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趁着林总也在场，好好地把做好的方案说出来，让林总提提意见。”
　　林星石微笑着冲着众人颔首示意，“我只是经验比你们多了一些，指教不敢当，论技术还是需要靠在场的诸位。”
　　她欣然接受了戊申的客套，并且暗含要干预决策的意思。
　　戊申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看。
　　底下的一个创始成员说：“既然如此，戊总、林总，现在我们提出的计划是免押金计划，让具有一定信用水平的人提供授权接入系统，这样相信获客率会得到迅速增长。”
　　另外一个人反对说：“现在用户缴纳的押金一方面是简单的信用体现，另外一方面能够稳定住我们的现金流进行商业运作，如果允许用户免押金使用我们的产品，那肯定会造成一大笔资金的落空。”
　　戊申摇了摇头：“目前资金不是问题，我们有足够的弹药支撑。但是这个免押金的方案geto从一开始就实践了，我们现在这样做会不会被外界认为在跟风？”
　　林星石听见“资金不是问题”之后眼中掠过一丝不悦，放在桌上的手敲了两下，但没有出声打断。
　　“目前我们在和geto竞争这件事谁不知道？谁拥有了用户量谁就能在这场战斗中生存下来。现在我们既然资金充足，那么就比谁更能留住用户，从押金这方面入手我觉得非常可行。”
　　“戊总，那我们的新车研发……”坐在角落里的研发总监终于找了个机会发声。
　　但戊申却伸出手阻止了他继续，转过头问询林星石的意思：“林总，您觉得免押金的计划怎么样？”
　　林星石沉思一阵，“这主意不错，但如果和geto做的一模一样就没有意思了。既然做了就应该更优于他们，比如说，将费用降低。”
　　戊申见她不但没有反对，反而更有透露出进入烧钱大战中的意思，于是将先前压在心口的石头放下，一拍桌子兴奋地宣布：“既然连林总都发话，兄弟们，干起来！”
　　林星石等会议结束后，支开了其他人，唯独留住了财务，财务得到戊申的指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直接和林星石这样的大佬面谈她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林星石和蔼地开口：“留下你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想请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公司最近的资金流水情况，如果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直接给我财务报表，但是请你注意，如果被我发现你提供的财务数据上有任何错漏，我都会让律师找你和你们戊总好好谈谈。作为股东和投资方，我有知情权、查账权，你只是个普通雇员，相信你不想卷入任何纠纷当中，所以请你不要有任何隐瞒。”
　　财务惴惴点头，她只是个打工的，不敢和这些久在商场里打滚的人抬杠。
　　沈氏大厦。
　　沈荑得到了第一手的消息，立即召开了高层会议。
　　在市场部总监提出进一步加强补贴策略之后，财务负责人站出来激烈反对：“你这样做短期看来的确能够吸引用户，但是资金消耗量很大，运维费、生产成本、人力成本都会消耗大量资金。沈总，我认为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沈荑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烧钱的战争，但她不缺钱。
　　“一秘，联系到杨总了吗？”
　　一秘回答：“联系到了，她应该马上到。”
　　沈荑接着对其余人说：“你们的忧虑我都清楚，但现在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既然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资了这么多钱，总不能见死不救提前认输吧？所以我的意见也是追加投资，对手给多钱补贴，我们就在他们的基础上增加一点。”
　　“咚咚——”杨白水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沈荑的计划，她放下背包拿出笔记本电脑，飞快地做出了一个补贴预算模型投屏到幕布上，“沈总，我很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但是如果一味的烧钱不是解决办法，您看，按照这样的烧钱速度只会让双方的竞争更加恶化下去，无论谁先退出，结果都是两败俱伤。”
　　沈荑分外淡定地看着她：“杨总似乎有备而来？”她确实越来越欣赏杨白水的工作态度，媒体人出身的她比戊申更加圆滑，更懂得随机应变。这样要技术会技术，要领导力有领导力的优质年轻创始人市面上少见了，沈荑感觉自己捡到了一个宝。
　　杨白水把投屏的画面一切，在场的众人眼前一亮，只听她自信满满地说：“这是我们研发部加班加点研发的下一代产品，比原来的更轻，更结实，更智能。”
　　她顿了顿，扫视和观察了他们的面部表情，然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最为关键的人物——沈荑身上。
　　沈荑虽然平静如常，但看眼神显然是有兴趣的。
　　杨白水知道自己走的这一步对上了沈荑的胃口，心里暗暗庆幸。
　　“沈总，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沉浸在如何吸引用户的方案里，但是现在让我们回归到最初的想法，我们研发出这款产品、做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解决部分出行问题，是为了让用户感到方便。老实说，我认为补贴虽然能够吸引到一部分客户，但如果产品不好用，如果我是客户给我再多的补贴我也不会用这样差劲的产品。所以我今天接到沈总的通知就来了，我不是空手来的，我是带着我们最新的产品和技术来的，希望大家能够好好考虑我们的意见，谢谢。”
　　话音落下好一阵子都没有响动。
　　沈荑看着上面的最新款产品，笑了笑说，“杨总的车会越来越好骑。”
　　杨白水不明白她说这话到底是表明怎样的态度，只能回答说：“谢谢沈总夸奖。”
　　沈荑看了一圈众人，问：“你们怎么看？”
　　正在记录的一秘悄悄抬头看着沈女王，不用说其他人正在忐忑，就连自己此刻也不知道沈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究竟是接受还是不接受，赞成还是不赞成？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就由我下决定了。”沈荑声音虽然不响，但分量极重，“第一，补贴策略和ato持平，可以在他们的基础上稍微增加一定优惠；第二，增加对产品研发的资金支持，凡是杨总有需要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她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惊讶了。虽然早知道沈荑会追加大笔资金投入，却没想到她不但增加了补贴，还增加了研发资金，沈荑这一回的做法可是投资史上史无前例的方式。
　　沈荑问：“有人有意见吗？”等待了一阵，无人发言，她继续说，“散会。”
　　一秘跟着沈荑到了办公室门口，沈荑出其不意地对她说，“给我泡杯咖啡。”通常这些琐事已经交给了二秘，沈荑不会不记得。
　　等端着咖啡进去放好要离开的时候，沈女王又说：“等一等，我有事情要你去办。”
　　“沈总请说。”
　　“我要你对外散布消息，消息的内容大概是：我这次之所以重金投入要和ato拼个你死我活的原因是林星石违背道德，动了我的一个朋友。”
　　一秘听完之后脑筋一转，之前所有的困惑瞬间有了答案。
　　“沈总，你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林星石出面调查区医生受伤的事件，然后向您提供直接证据指证躲在幕后的老董事长？”
　　沈荑喝了口咖啡，抿嘴笑了笑，并不承认，也不否认。
　　“天气似乎变好了呢。”


第45章 
　　听见沈荑轻飘飘地说了“天气似乎变好”，一秘往窗外望了一眼，外面有一片乌云黑沉沉地压在了头顶上，这种鬼天气好个屁！
　　一秘小心翼翼地觑着沈荑，她最近气色显得很好，但她原本肤色就足够白皙，只是以前冷淡着脸不易近人，近来可能是因为家里住了个活络的区医生所以脸上时常白里透红，让人看了就觉得赏心悦目。
　　趁着沈女王心情好的当头，一秘不动声色地说：“沈总，您的老同学真田先生现在正在楼下大厅，您是否有空见他？”
　　沈荑略蹙眉头：“真田来了？”他一直被沈洵派驻在日本分公司，虽然听说要回来，但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他做好充足的准备了吗？
　　沈老爷子很喜欢真田，一直想要撮合自己和他，真田这次突然空降显然受了老爷子的指使，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听老爷子的话，但既然来了，沈荑也很想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查了航班，今天凌晨的飞机落地，应该是刚刚落地就来找您。”一秘如实汇报，抬眼小心地觑着沈女王的脸色。
　　对于真田的追求沈女王一直处于淡漠的状态，以前碍于沈老董事长的面子，她不可以拒人千里，对真田若即若离。现在已经和沈老董事长撕破了脸，沈荑对真田的态度也就随之更加疏离。
　　想不到在这节骨眼上真田还有勇气来见沈荑，这个日本人的脸皮也真算是厚的。
　　沈荑摸了摸下巴沉默着。
　　有点意思，前脚刚刚设计离间我和林星石，让我和林星石相互误解然后斗个你死我活。后脚又派真田来离间我和区从容之间的关系。
　　以前看不出沈老爷子有这些花花肠子，是老人家忽然想开了会动脑子了，还是说他身边有了新的智囊团帮助他出主意？
　　看来近期需要找时间去探探老爷子的病情。
　　“替我约个餐厅，要包厢。通知真田直接去那儿等我，就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会议要开，等会儿就去见他。”沈荑吩咐。
　　“是，沈总。”一秘照办。
　　沈荑看了看门外，“杨白水是不是还在？”
　　“是的沈总，杨小姐似乎找您还有事情要谈，只不过她没有打扰您一直在外面等着。”一秘如实汇报。
　　“请她进来。”
　　“是，沈总。”
　　杨白水抱着她万年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进来，坐在了沙发，接着就把电脑自然而然地放在膝盖上。
　　“很抱歉没有找机会和你单独聊，你心里一定还有疑问，不然也不会等在外面，说吧，你有什么问题？”沈荑站起来绕到桌子前，面对着杨白水轻轻倚靠着桌子，双手抱臂，分外优雅。
　　钱已经批了，商业推广战略也已经部署完成，杨白水不是为了这两件事专门留下来等着自己私聊，这丫头或许已经准备好要完全地开诚布公了。
　　果然，杨白水推了推眼镜，慎重地说：“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实在憋不住了所以今天私底下来直接问您。”
　　“请说。”沈荑喜欢这个姑娘，喜欢她的坦率，也喜欢她的聪明。
　　“在您的计划里，geto到底是您用来和林星石赌气比赛的武器，还是用来赚钱的商业机器？”
　　沈荑听见这个问题显得很有兴趣：“你觉得属于那种？”
　　杨白水合上膝盖上的电脑，盯着沈荑的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说了：“从您决定投资我们开始给外界的印象都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到今天的会议您决定追加投资和布局市场的动态来看又给我们的感觉是在和林星石怄气，您似乎完全在凭着私人感情在做商业决策。”
　　沈荑抬了抬眉：“所以你的结论是？”
　　杨白水抬起头直视着她：“虽然没有任何信息表明您不是在怄气，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您做这些并不是凭着不成熟的感情乱来，您一定在布局什么，而这样的布局是我这种层次的人完全无法想象得到的。”
　　沈荑微笑，讳莫如深地答：“你的第六感比其他久在商场的人更为敏锐。”
　　杨白水愣了一下，这等于间接承认了和林星石之间的斗争并不是意气之争，沈荑有她自己的计划，她制造了假象让外界以为她因为朋友失去了分寸，实际上却另外在谋划商机。所以现在问题的核心变成了：沈荑真正在谋划的是什么？
　　杨白水接着问：“沈总能不能告诉我您真正的计划？”
　　沈荑看向窗外：“白水，你是否知道今天在你踏入我们的大厦的那一刻，星石资本的林星石也闯入了戊申的内部战略会议。”
　　杨白水摇了摇头，她的消息没有沈荑这样灵通。
　　沈荑慢慢走向她：“你和戊申的性格完全不同，你内敛，他张扬；你柔和，他顽固。他是一个控制欲非常强的人，林星石虽然是董事和大股东，但戊申不会甘心真的让林星石参与管理，他们之间的关系迟早会破裂。我现在做的就是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让ato从内部开始瓦解。当然这样策划的目的还是占领市场，最终，我会抬高geto的市值，制造最好的时机卖了geto。白水，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你是否能接受？”
　　原本资本机构投资一家创业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某个高估值时刻完美退出，实现投资价值，赚取估值差价。但创业公司的创始团队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完全把公司当成亲生儿子，一定要自己做主，不卖不丢；另一类是把公司纯粹当成商品，包装好了就全部打包出售。
　　很显然，戊申是第一类人，而杨白水属于第二类人。沈荑就是在笃定杨白水的立场之后才和她坦白，如果有创始人一起并肩作战，到资本退出实现收益的时候就会更方便。
　　而林星石要卖掉geto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她至少会遇到戊申的阻碍。
　　杨白水微笑：“沈总，我完全接受。”
　　沈女王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爽快，笑了笑说：“你对其他的创始团队成员怎么交代？”
　　杨白水耸耸肩：“他们和我一样，想要在30岁之前实现财务自由。如果能找到一个肯接盘又能保证我们的理念继续实现的人，何乐不为？”
　　“你不担心我把你们创始团队一起打包卖了？”
　　“不担心，即使真的卖了也无所谓，就当是重新回到起点，给新老板打工了。”杨白水装好电脑背上双肩包，“沈总，和您谈话很开心，谢谢您告诉我这一切。”
　　“不客气，”沈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容易知足，看着她起身要走，于是顺口追加一句，“白水，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就答应你不会一起卖掉你，并且能够保证让你套现离场实现你的财务自由。”
　　杨白水顿在原地，眼神一亮：“什么忙？”
　　一般要售卖这种公司会连同创始团队一起卖，如果让创始团队套现离场，往往会让市场失去信心，沈荑刚刚提出的交易着实让人心动。
　　有了这样的机会，杨白水心里当然高兴，但脸上表情还是依旧维持了平静，以免让沈荑这样的人看出端倪。
　　“沈总需要我帮什么忙？”
　　城市顶层观景餐厅。
　　穿着正式的真田正在翻看菜单，点了以前熟知的几个菜色之后，余光瞥见对面一个漂亮的影子款款入座。
　　“好久不见，老同学，你更加漂亮了。”真田微笑着称赞。
　　“谢谢，”沈荑放好手拿包，抬眼看他，“真田君你倒是一直没变。”
　　“是吗？”真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我点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希望你的口味没有改变。”
　　“我的口味虽然没有变化，但真田君你应该不知道，这里的大厨已经换了一批，所以同样的菜和以前的口味也会不同。”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带你去我们留学时候常常去的那家餐厅，那里的口味一直没有变化，你一定会很喜欢。”真田孜孜不倦地引导话题，“不过你最近可能忙着工作，等你有空了我再陪你去。”
　　“恐怕最近不会有时间，要让你失望了。”沈荑继续泼冷水，客套话已经说的差不多，她还在耐心等待真田说出今晚饭局的真正目的。
　　但是真田比她想象中的还有耐心，一直东扯西扯，说了很多以往在留学的时候的趣事，都是沈荑曾经知道也能引起一些回忆的小事。
　　就在沈荑差不多失去耐心的时候，真田还是开口问了：“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沈荑微笑：“真田君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这不是在八卦，”真田喝了一口水，淡定地讲，“如果你还单身，我想重新追求你。”
　　“哗啦——”
　　话音未落，就看见后桌一个人影忽然站了起来，拿着杯子冲着真田脑门就是迎面把水一泼。
　　真田梳理的整齐的头发顿时塌扁，发丝上还挂着水，脸上也都是水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沈荑捂嘴“啊呀——”地低呼了一声，急忙拿纸巾递给真田。
　　“你没事吧？”
　　然后扭头看着端着空杯子站在一边怒气冲冲的女生：“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拿水泼人？”
　　女生愤愤不平地控诉：“渣男！贱男！要不是在这里遇见你，我还真觉得你是个好人！活该！”
　　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她迅速回到自己桌拎起了包包，然后头也不回、步履矫健地扭头就走，很快离开了现场。
　　沈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头噗嗤笑了一下。
　　杨白水的演技简直和区从容有得一拼，找她来真是对了。


第46章 
　　真田一抹脸上的水渍，瞄了一眼溜之大吉的背影，略一沉吟之后保持笑容说：“我不认识她。”
　　沈荑淡漠回：“是吗？”
　　真田知道解释无用，站起来说：“稍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嗯。”
　　沈荑等到真田离开之后，低头发了一条信息：“杨小姐，干的不错。”
　　杨白水几乎秒回：“我的股权？”
　　“我的允诺一定会兑现。”
　　“谢谢。”
　　沈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今天区医生都在家里做了些什么？好像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联系自己了。
　　真田很快就回来了，这让沈荑略微后悔刚刚没有提醒杨白水泼他一身红酒。真田底子好，即使被人泼了一脸的水，溅了外套和衬衫，依旧能够保持风度翩翩。
　　“三文鱼刺身的味道很正宗，你尝尝。”真田介绍说。
　　沈荑却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和他谈论美食，对着真田她就没有多少胃口，于是主动切入话题说：“真田君，你为什么突然回到a市？”
　　真田放下筷子，“我回来其实是——为了你。”
　　沈荑微微一笑，心想这个男人说起话来难道不会觉得害臊？
　　“我们的事情不是在留学时代已经全部说清楚了吗？这几年我们的联系不多，我想不出你为什么又突然要对我变得热情？”
　　说吧，真田，你是被沈洵指使来找我的，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说对我说出真话，或许我下手也会轻一点，念在以前的同学关系。
　　真田虽然中文很好，但还是带了点口音：“回国后我听说你一直单身，但是最近突然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并且和这个人交往密切。这次我匆匆赶来，就是想要当面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人？”
　　很聪明的问法。
　　他并没有说出他和沈洵之间的联系，而是站在一个纯粹的追求者的角度说出真正的问题，让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有。”沈荑托腮微笑，毫不在意地说，“但你消息有误，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什么？”真田意外。
　　沈荑洒脱地说：“就如真田君刚刚一直在暗示我你一直在关注我，而实际上一直在沾花惹草一样，在我身边的人其实已经来来往往换了好几波，我身边也一直不乏交往的对象，并不如真田君想象的那样纯情。”
　　桌上的大虾还在炭烤，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你拒绝我的另一个理由？”
　　“是理由还是真实真田君可以继续调查。”沈荑用纸巾抹了抹嘴角，看了一桌子的菜，礼貌地说，“真田君，今晚感谢你的招待，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真田有点着急：“有些菜才刚刚端上来，我一个人无法吃完。而且关于你最近和星石资本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有些情报可能你有兴趣知道。”
　　“你知道星石资本的内部情况？”
　　“嗯。”真田一伸手做了个“请入座的姿势”，见沈荑重新就座之后，慢条斯理地说，“星石资本这次要吃一个大亏了，不是吗？”
　　沈荑抿了口水，“现在的情况是势均力敌，你为什么得出星石资本会吃大亏的结论？”
　　“表面上看是势均力敌，但实际上林星石已经输了。”真田看着沈荑，深深钦佩这个女强人的本事，“你一开始就认定了要投资杨白水，设计让林星石投资戊申，如果我的预感没有错，接下来戊申的公司会吃一个大亏，而你会接机引入新的投资者让新投资者解盘，沈氏旗下的基金就可以用很高的价格退出，实现价值。”
　　“就这些？”沈荑淡淡地问。
　　真田有点意外她的反应，“你的计划不是这样吗？”
　　沈荑还是站起来回身冲着他嫣然一笑：“如果你吃不完桌上的菜，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叫刚刚那个小姑娘回来陪你吃完。”
　　真田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荑爽快地离开。他觉得自己刚刚的推论没有错，但意料不到沈荑居然对此无动于衷，她甚至没有丝毫虚与委蛇，难道她不担心自己会和林星石告密串通，从而让她的计划无法实施吗？
　　真田拨通了手机，对着电话那一头的人说：“沈先生，很抱歉，你的女儿好像比以前还要难对付，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沈洵说：“真田，这主意是你出的，你要负责到底。”
　　“请放心，我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好，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是——”真田眼珠子一转，问，“沈先生，沈小姐这些年真的一直单身？”
　　“应该是的，你有什么新发现？”
　　“还需要调查，可能沈小姐的感情生活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好，剩下的时间不多，真田先生务必尽快办到答应我的事情，否则你的请求我未必办得成。”
　　“是。”
　　沈荑在开车回家的路上顺带了一个电话会议，把接下来的任务布置了下去：她让采购部门抓紧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顺便联系几个车辆运维的公司，再让程白组织律师团队，研究最新政策动态以及进行用户规则制定更新。
　　真田貌似已经觉察到了她的计划，但她并不放在心上。如果真田有本事串通林星石，她也有本事打击真田。
　　程白在电话里另外回复：“我已经去看守所看过他了。”
　　沈荑随意地回：“他看起来怎么样？”
　　“瘦了很多，但还是一副人渣样。”
　　“程律师这次下手很重？”
　　“不算重。”程白简单地做了总结。
　　把事情交给程白办，沈荑一直很放心也很满意。
　　挂了电话之后转眼就到了家里，停好车之后，沈荑就看见穿着白色裙子化着淡妆的区从容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
　　心里一片温暖，沈荑快步过去，挑眉问她：“你在等我吗，区医生？”
　　区从容不理她扭头就进去，留下一句话：“张姐带着怂怂遛圈去了，我刚刚在等怂怂。”
　　沈荑脸色一暗：“我还不如一条狗？”
　　区从容揣着兜回过头纳闷地看着她，“我怕怂怂丢了，而你不会丢。”
　　沈荑听见这话笑了：“所以你还是在关心我？”
　　区从容不答。
　　一进屋，沈荑就看见桌上摆放的还冒着热气的菜。
　　沈荑看着沉默不语的区从容，心想这些菜都不像是张姐的厨艺，难道是区医生亲自做的？而且一点都还没动过的痕迹，难不成区医生一直在家里等着自己一起吃？
　　怪不得今天一直没有联系她，原来是在家里偷偷做了田螺姑娘，放着一桌子的热菜等着她回来。
　　沈荑看着区从容和桌上的菜，遐想着这可能就是以后日常的生活，不禁觉得心满意足。从小到大，她少有体会这样平淡的温情的时刻，等在门口的区从容让她有一种归属感，温馨的家庭氛围一直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没想到区医生一出现就带来了所有，这令她觉得幸福而满足。
　　“沈总，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区医生诚挚地问。
　　沈荑抬了抬眼，原来做这一桌子菜是这个意思，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
　　“你很想回去工作？”沈荑看着她额头贴着创可贴的伤口反问。在没解决沈老爷子之前，让区从容回去不是一个好主意。
　　“我在这里都快发霉了。”区从容吐槽。的确，她此刻就像是一朵蘑菇，体会了一把被“金屋藏娇”的滋味。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确实容易抑郁，区从容感觉这样下去都要去看心理医生。
　　沈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理变化，叹了一口气说：“先不忙着去上班，如果觉得闷，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区从容眼神亮了。
　　“嗯。”沈荑在自责自己困了她太久，她不是金丝雀，不该关在笼子里，是她疏忽了区从容的感受。
　　“太好了！”区从容开心地转过来，抱住了沈荑的脖子，在她侧脸重重的亲了一口，但随即皱眉，“你身上有股烧焦的味道，你已经在外面吃过饭了？而且不像是烧烤店，而是一家……带有海鲜味的日料店？”
　　沈荑真觉得区从容的鼻子是狗鼻子，难道和狗呆久了在嗅觉方面会有长进？
　　“嗯——普通的商务应酬，没有吃多少东西。”
　　“真的？”区从容凝视着沈女王。
　　沈女王恢复淡漠的神色，镇定自若十分确定地点头：“真的。”
　　区从容指了指一桌子的菜，“你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完我就相信你。”
　　沈女王看着满满当当的菜，胃有些堵，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要不——你也陪着我吃一点？”
　　没想到区从容答应的十分爽快，但等到坐下来真正开吃的那一刻，沈女王才觉得自己上当了。区从容完全没有在吃，而是正在全心全意做一个监督者，她在观察自己究竟吃了多少。
　　沈女王面带笑容，肠胃却不是那么舒服。
　　早知道和真田的那一餐少吃一点东西了……


第47章 
　　区从容挂着一个黑眼圈等在急症室门口，她虽然是个有资格看诊的医生，但现在沈女王拒绝她入内——因为造成女王拉肚子的原因就是她今晚烧的不怎么熟的豆角。
　　区从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慨自己的消化功能真是一级棒，因为两个人都吃了豆角的情况下就只有沈女王吃吐了还拉肚子，半夜赶过来急诊。而自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病人家属。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她想要回来工作，但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医院。副院长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区从容像是学校学生见到老师一样急忙站起来打招呼。
　　副院长抹着额头的汗珠，他家住的近，但一路小跑也费了不少体力。可沈大总裁人就在这里挂了急诊，他收到了院长信息不得不亲自来照看着。
　　“小区，怎么回事儿呢？”
　　区从容低着头小声回答：“大概是食物中毒。”
　　副院长接着问：“吃了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很严重很紧急呐。”
　　区从容目光闪了闪：“好像是吃了半生不熟的豆角，上……”一想到沈女王是个极其注重个人形象以及有洁癖的人，她现在连看急症都不愿意让自己旁听，应该也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么影响形象的病情状况。
　　于是区从容赶紧住嘴，抬头盯着副院长。以堂堂副院长的学术造诣应该知道这种食物中毒会是个怎样的状况。
　　副院长心领神会，陪着区从容一起坐在了外头大厅等候。
　　“小区呐……你这额头的伤好全了吗？下周刚好有个科室活动，我希望你也能参加参加，培养科室同志之间的感情。”
　　区从容看着这老头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劲，这架势俨然是要骗自己相亲的趋势，于是赶紧拒绝说：“院长，我这伤口看起来好了，但是实际上没有好全。里面可能还有淤血没有被吸收，需要继续休假好好养一养。”
　　副院长皱眉：“不对呀，你这手术我也在场，我看过你的病例，上面各项数据指标都挺好的。这个科室活动你没有参加过几次，这次去也是个交流的机会，你可别再推辞了。”
　　副院长看区从容脸色不对，意会到了什么：“小区啊，你该不会已经偷偷谈了男朋友了吧？是哪里人？什么时候的事？”
　　区从容保持笑容回答：“院长，我真的还没好，这几天就觉得头晕不能动弹，这次不去了，下回有这样的活动我一定去。”
　　副院长只能放弃，摇摇头：“这可可惜了呀，有好几个科室的小伙子都在打听你……可惜了啊。”
　　他虽然在自言自语，但显然是念叨给区从容听的，区从容假装没有听见，自顾自地拿起今天的报纸杂志随便翻着看。
　　却意外地翻到了沈女王的巨大的个人形象照。看着杂志的封面，这是个商业周刊，沈女王穿着一件极为修身的浅色小西装，搭配同样色系的浅色阔腿裤，清淡妆容，戴着宝格丽的星星耳坠，处处透露着干练霸气。
　　沈女王什么时候拍了这么一副封面女郎的照片？
　　这套衣服、这对耳坠怎么没见她在自己面前穿过戴过？
　　区从容直接翻到了介绍沈女王的那一页。
　　除了另外几张诱人充满了魅力的照片之外，还有一些日常八卦问答。
　　例如：
　　“沈总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除了工作之外，我偶尔会去潜水、蹦极、跳伞。”
　　区从容忍不住笑了，她仿佛能够想象到当时问这个问题的记者的尴尬。
　　“有个问题大家一直很想知道，沈总现在是单身吗？”
　　“暂时是，但我相信很快就不是了。”
　　区从容翻到最后看发刊日期，掐指一算那时候沈女王还未正式开始追求自己，两个人也不算真的已经在一起，所以那时候她就已经有所图谋？
　　沈荑计划这件事到底计划了多久？
　　区从容深深怀疑。
　　“今天我去附近吃饭，好像看见了沈总。”副院长余光瞅着区从容看的杂志，闲闲地和区从容聊了起来，“和她一起的那个男人似乎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
　　区从容竖起耳朵，假装漫不经意地问：“您怎么知道那是个日本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点头，沈总离开的时候他还站起来鞠躬送别，看这姿势态度就应该是日本人。”
　　“他们吃了什么？”
　　“挺有名的一家日料，需要提前订座。”
　　“怪不得她身上一股烧烤味……”区从容喃喃自语。
　　“什么？”副院长没听清。
　　区从容摆手：“没什么，知道沈总晚上吃了什么对于诊断病情有帮助。”
　　“嗯，这倒是，还是小区你细心。”副院长欣慰。
　　沈荑一出来就觉得区医生这表情不太对劲，送进来的时候还充满了愧疚感，怎么一出来就带着怨念？
　　旁边这小老头和她说什么了？
　　沈女王苍白着脸，看起来憔悴无力，却硬是谁也没有扶着凭着自己的毅力一步步朝着区从容走来。区从容有心赌气，虽然看着她可怜楚楚，但还是咬咬牙没有站起来迎接。
　　沈女王把区从容的动静看在了眼里，更加困惑。于是停下了脚步，靠在墙边目光盯着区从容极为平静地讲：“区医生，你来。”
　　区从容假装没听见，头歪向一边。
　　沈女王好脾气地再讲：“区从容，你过来。”
　　旁边的小护士都有点看不过去，主动伸出手做出要搀扶的姿态，“沈总，我来搀着您吧。”
　　“谢谢，但不用。”沈女王闭了闭眼，睁开眼睛之后还是自己一小步朝前挪着，可是没走多少，沈女王就“啊呀”一声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区从容这一下果然不忍心了，立刻起身小跑到沈女王面前拉着她：“小心。”
　　沈女王抬起头的时候脸色虽然还差，但眼神显然锐利精明，“你做的毒豆角，该你负责。”说完就把手毫不避嫌地绕过她的脖子让整个人架在了区从容身上。
　　区从容嘟囔说：“还不一定是豆角毒呢，或许是你晚上吃的日料有问题。”
　　沈女王眼神一闪，反应迅速：“那一定是日料的问题，我就觉得河豚鱼片有点奇怪，和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河豚？！你吃了河豚？”区从容提高了音量，冲着副院长吼，“院长，重症监护室还有位置吗，快安排一个床位——不，两个床位，我们可能需要催吐、洗胃、灌肠！”
　　副院长被她这惊天一吼吓得眼袋一颤，“沈总吃了河豚？”
　　沈荑没想到区从容如此激动，但刚刚开口说了一个“是——”又被打断。
　　区从容虎视眈眈盯着副院长。
　　副院长长叹一口气，“小区啊，不是河豚毒素……”
　　“不是？”区从容眨了眨眼睛。
　　“河豚毒素会有麻痹症状，一两小时内就会出现病症，但沈总吃河豚到现在已经过了不止一两个小时。而且那家日料店的师傅处理河豚非常熟练，沈总吃的河豚应该没有问题。你作为医生应该很清楚这样的情况，现在是当局者迷，别瞎紧张。”副院长语重心长地安慰。
　　他原来觉得区从容和沈荑只是点头之交，但按照目前两人相处的模式来看两个人应该关系匪浅。看来往后对小区的工作方面应该更加关注照顾才行。
　　沈荑笑了笑说：“区医生不用担心，我刚刚联系过了和我一起吃饭的朋友，他没事，所以我判断也不是河豚的毒素没有清理干净。”
　　她低声以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对区从容耳语：“区医生，一定是你的没有熟透的豆角的锅，你休想甩锅给别人。”
　　区从容虽然认罪，但也不轻易放过她：“沈总晚上原来吃过了饭，是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沈荑低声诱惑：“你莫非吃醋了？”
　　“没有。”区从容很干脆地回。
　　“我没事了，回家吧。”沈荑靠在区从容的肩头，很无力的模样，柔柔的发丝扫着区从容的脖子，弄的她痒痒地。
　　“你输液会好的快一点。”
　　“不需要，快回家。”沈女王很干脆地拒绝，她不想在医院呆太久，而且明天会很长，夜已经够短了。
　　区从容拗不过她，只能让她挂在自己身上挽着她的腰望门口挪动。副院长和护士都在门口目送，区从容知道今晚过后，自己和沈女王的关系肯定又会在医院流传一个版本。
　　但随便他们怎么传，区从容不在乎，因为真相要比他们的谣言夸张许多。没想到头一次遇到接近真相的绯闻，居然是谣言的内容比绯闻淳朴。
　　沈女王靠在后排不说话，区从容从后视镜里看她，却被她当场捉住。
　　“是真田，”沈女王叹息一声，“他曾经是我的同学，现在来到了a市就请我吃饭，但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他是老爷子派来的人，我和他根本走不到一起。”
　　区从容心里轻松下来，“沈老董事长这次打算用美男计？”
　　沈女王微笑：“是呀，你怕不怕我中计？”
　　区从容很不屑：“我不怕你会中他的计。”
　　“为什么？”沈女王挑眉问。
　　“美男你不在乎，相对而言，你更容易让他中美人计。”区从容分析的头头是道。
　　可是后头沈女王的声音暧昧不清地传来：“我似乎——更容易中你的美人计。”


第48章 
　　滑雪场。
　　沈荑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穿着鲜红色的帅气短款羽绒服出现在区从容面前，区从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顿时觉得落后一截。她的羽绒服又长又臃肿，银灰色，像是一条雪地里的毛毛虫。
　　“沈总，你今天真没事了？”区从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一个大半夜还去医院折腾的人居然第二天起来比自己还要精神焕发，这根本不符合科学逻辑。
　　沈荑把脸朝着她，渐变色的墨镜镜片里倒映着区从容的影子，红唇一张一合说：“完全没事了，不然也不会带你来滑雪。”
　　区从容看着下方沉浸在滑雪世界里的大大小小的人影，觉得脑袋有点大。
　　沈女王的爱好不是蹦极就是跳伞，这一回带自己来滑雪显然已经是深思熟虑后稍微收敛的结果。
　　区从容内心对自己讲不能得寸进尺，滑雪就滑雪，底下还有专门给毫无平衡感的人专门准备的滑轮胎场地呢！
　　沈荑似乎瞥见了她所观望觊觎的地方：“区医生，那里是儿童区域……”
　　区从容顿了顿：“也没说禁止大人去玩……”
　　“你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区从容瞬间联想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回过神的时候却见沈女王已经在旁边意味深长地浅笑着。
　　“你是第一次滑雪吧，不用请教练，我当你的教练，免费。”沈女王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前走，虽然隔着厚厚的手套，但区从容还是觉得手心发烫，脸也有点热。
　　“小心路滑。”沈女王叮嘱，回过头，才发现区从容其实一直在后头望着她，“怎么了？”区从容的眼神里似乎闪动着点东西。
　　区从容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温馨。
　　坐上缆车到了颇为缓和的地段，沈女王带着区从容跳下，区从容失去重心滚到了沈女王的身上撞倒了她，于是两个人就一起滚在了雪地上。
　　“哎？区医生，你挺重。”沈女王仰面朝天躺着，身上压了个区从容动弹不得。
　　区从容撑起来后连忙带反驳地道歉：“对不起——但我确实不重。”
　　沈女王冲着她笑了笑：“我没换滑雪服，再这么躺着估计要湿了。”
　　区从容急忙爬起来，然后看见沈女王坐在雪地上冲着她伸出了手，意思是让她拉她起来。区从容自知理亏，于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接着身体的重量拉她起来。
　　却没想到沈女王接着力道直接抱住了她，还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呢喃说：“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我们两个人需要相互取暖，不是吗？”
　　区从容呆愣了一下，不清楚沈女王为什么忽然说这样温情脉脉的话。
　　沈女王松开了她，一边拿着装备往边上走一边说，“很早以前父亲带着我和沈铎来滑雪，他亲自教沈铎，可是沈铎总是摔倒。我自己去找了教练，躲在边上默默跟着教练学，想要比沈铎学的更快、更好，让父亲夸奖我……但是事实证明，无论我学的多快、多好，都不会得到父亲的一句赞同。”
　　沈女王顿了顿，看着漫天的白色，回过头对着区从容说：“那时候我八岁。”
　　区从容看着她的脸，明明戴着墨镜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她的语调并不那么悲伤，却还是从冰冷的世界里感觉到了她的一点点寒意。
　　沈荑一直想要在她父亲面前证明她自己，可是事与愿违，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得到沈洵的认可，有些人固执起来要命。
　　区从容伸出手拍了拍沈女王的脑袋，模仿长辈的语气说：“小姑娘，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哦。”
　　沈女王被摁了脑袋，语气冰凉地说：“区医生，你幼稚。”
　　区从容缩回手，想了想确实有点幼稚，还有点放肆。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叱咤商界的投资女王，是几万员工的大老板，是a市的铂金富豪，自己居然这样摸了她的脑袋，估计这几年除了理发师之外没人敢了吧？
　　“区医生，你怎么在这里？”稍远处，有一伙人高兴地冲着区从容打招呼。
　　区从容愣了愣，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她同科室的女同事，她身边的一群人也都是医院的一些人。
　　女同事冲着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在打量站在区从容身边的这个人，她觉得眼熟，但暂时没认出这人是谁。
　　沈女王低声说：“区医生，放下你的手。”
　　区从容回神过来，急忙放下手，还乖乖地背在后头。
　　被同事发现和沈女王出来滑雪私人约会也就罢了，还被人看见她在摸沈女王的头，这下应该怎么解释？
　　女同事瞅了瞅沈女王，因为墨镜以及帽子遮挡的缘故，她依旧没有认出人。
　　“区医生，真是你？你的伤都好了吗，怎么来滑雪啦？”
　　“被朋友强行拖出来，顺便呼吸下新鲜空气。”区从容解释，扭头问，“李医生，你们这是在搞活动？”
　　副院长不是说下周才搞团建？
　　“不是医院的活动，只是私底下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来，有几个都是同事的朋友。区医生，既然你也在这里不如和我们一起吧，大家一起玩比较有趣。”李医生热情地拉拢。
　　区从容心里可不乐意，她不是个喜欢社交活动的人，而且好不容易和沈女王出来约会，居然在这里都能撞见这些同事以及同事们的朋友，算不算倒霉透顶？
　　沈女王在那边一声不吭，但区从容能从周边紧绷的空气里隔空感觉到她在不高兴。
　　“我们就不去了，我一个伤者不能玩剧烈的活动，怕扫了你们的兴。而且我朋友还在这里，我需要陪着我朋友。”区从容委婉拒绝。
　　李医生却依旧热情洋溢，拉过她的手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玩的也都是业余水准，没有一个专家。你朋友来了正好，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说着就带着区从容走，区从容几乎是被拖走的。
　　而沈女王见区从容真的跟着这伙人走了，不得已也只能跟了上去。但帽子和眼镜依旧没摘。
　　“还没介绍你这位朋友是？”李医生问。
　　“我姓程。”沈女王回答。
　　“程？难道你就是那位区医生常常说的程白程律师？”李医生眼神发亮。
　　“我是程律师的堂姐。”沈荑拄着雪杖跟在他们边上，但保持一点距离。
　　看起来区医生是没办法摆脱这伙人了，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可能有点不顺。
　　“区医生，我这里有个头盔给你吧，你的伤口不能吹风。”一个年轻的男医生主动摘下头盔递到区从容面前。
　　区从容心里嫌弃别人用过的东西，正打算拒绝，却被沈女王抢了先。
　　沈女王一步跨出挡在区从容面前，接过头盔看了看，还给男医生说：“这么硬的头盔不合适吧？区医生，你还是戴我的帽子。”
　　说完也不管区从容的反应，强势地将毛茸茸的帽子摘下，然后强行戴在了区从容的脑袋上，不忘拍拍她的脑袋。
　　“区医生，你的头围有点大。”沈女王下了结论，算是报复了区从容刚刚拍她脑袋的举动。
　　区从容当着同事们的面敢怒不敢言，只能吃了哑巴亏。
　　在接下来的活动里，李医生和那群年轻人分外多动活泼，像是从疯人院里放飞出来的一群多动症患者。
　　区从容一直乖乖跟着沈女王活动，沈女王一直不曾摘下墨镜，到后来似乎是因为冷，还戴上了口罩，整张脸严丝合缝。
　　“区医生，医院里有多少未婚的男医生？”沈女王在间隙突然问。
　　区从容背脊一冷，“不太清楚……”
　　“我猜一半以上都对你有意思吧？”
　　“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受人欢迎……”
　　沈女王忽然勾住了区从容的脖子，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眼神望着前方说：“不管已婚未婚，除非在手术台上接触，不然我不许你私底下和他们相处。请记住，你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一个好的女友不应该让人担心吃醋。”
　　区从容扭头近距离望着她：“你也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以向你提相同的要求吗？”
　　不许你和真田再有私底下的往来。
　　沈女王勾唇一笑：“我考虑一下。”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区从容打算奋起反抗。
　　沈女王无辜地说：“我可能在国外呆久了，所以不明白你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区从容正要给装傻充愣的沈女王好好上一课，却被沈女王一下捂住了嘴巴，只听她威胁说：“你再啰嗦我就用我的方式堵住你的嘴巴！”
　　区从容偃旗息鼓，闷闷不出声了，她的确拿沈荑没有办法。
　　这时候沈荑的手机在震动，她看了一眼屏幕，唇角微勾。
　　“鱼儿上勾了，我去接个电话。”


第49章 
　　“沈总，抱歉打扰您和区医生休假，但有几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秘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讲。
　　沈荑当然也相信她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说吧。”
　　“几个制造业的大厂均已经和我们达成合作，另外据可靠消息，ato已经欠缺供应商资金一段时间了，这几天会有几家供应商上门讨债，如果追回欠款，其他供应商应该会闻风而动都去讨债；如果不能追回，那么就会造成恐慌，预计会有更多的供应商上门。”
　　“有林星石在，她不会让形式这样恶化下去，供应商危机她完全可以解决。”沈荑能够预估到林星石的行动，她不会用真金白银配合供应商，她会空口许下承诺，用她的方式让这些上门闹事的人自动退却。
　　“嗯，”一秘继续说，“另外，有个用户在市区内骑了ato的车摔倒受伤了，现在正预备立案起诉。”
　　“我们不主动参与这件事，尤其不能接触这位用户。另外，你可以找些熟悉的新闻媒体报道这件案子，不用着重突出什么，聪明的公众自己会寻找乐趣。”沈荑简单指示。
　　戊申本身就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他很高调，也经常自诩为乔布斯那样的“天才”，可“乔布斯”不是人人都能比肩的，越是这样骄傲自满的人就越容易在公众面前变成靶子。这次的事件如果把戊申的形象毁了，那么也是戊申自讨苦吃。
　　杨白水才是个看起来很低调很听话、却又打着自己小算盘的聪明姑娘。虽然学历、出身都挺一般，但她确确实实比张扬跋扈的戊申更会做人。
　　“是，沈总。替您约好了brien 资本的henry下周见面，请您按排出时间。”
　　“好。”
　　隔着透明的钢化玻璃，沈荑俯视着下方一群正在雪地里玩闹的人。区从容有一种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觉得亲近，所以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追求者。像区从容这样性格亲和，工作稳当又聪明的乖女孩，谁不喜欢呢？
　　当沈荑戴着墨镜出门沿着坡往下找区从容的时候，正在被人砸雪球的区从容呆楞住傻傻地望着她。
　　什么叫做女王风范，就是连眼神都没有纯靠走路姿势就能给人一种压迫感和阶级感。沈女王恐怕是走过t台的，无论是身材比例还是姿态都能让人迎面感觉到一股风范。
　　李医生偷偷问区从容：“区医生，你这位朋友该不会是某个明星或者是名模吧？”
　　区从容摇摇头：“她是女王。”
　　“女王？”李医生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人能配得上这样的词，但面前这个人的确让她有种想要跪拜的感觉，“对，不是女神，她是女王。”
　　沈荑走到他们跟前，微微一笑：“区医生，我有工作急需回去处理，你要继续玩还是和我一起搭车下山？”
　　区从容毫不犹豫：“和你一起下山。”
　　李医生出口：“区医生，刚刚玩得很开心，你真的就这么快下山了？”
　　沈女王脸色丝毫不变，继续保持迷人的微笑。
　　区从容却着急表明立场：“我现在感觉有点头疼，而且我和朋友顺路，可以一起回家。”
　　其实何止顺路，她和沈女王根本是住在一起的。
　　李医生惋惜，“那好吧，下次再约你。”说完还凑近区从容耳边低语，“大家都看出来了张医生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考虑下？他家世好，人品也出众，年轻长相好，真的可以相处试试看，给人家一个机会吧。”
　　区从容思索了一下：“哪个张医生？”
　　李医生愣了，沈女王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看来区从容真没把人家放在心上，否则也不会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区医生，我们走吧。”沈女王过来，把手轻轻搭在区从容肩头，冲着她点一点头。
　　区从容也点头回应了她：“好。”
　　望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李医生很为难，转过头，看见一脸放光等候消息的张医生，她觉得脑仁疼。
　　该怎么和他解释区医生根本没那意思呢？
　　区从容坐在副驾驶上，瞅着沈女王的侧脸，心想着她该不会在吃醋吧？刚刚已经明确拒绝了张医生，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吃张医生的醋。
　　沈女王摘下墨镜，靠近区从容，然后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我吃醋了，这是安慰。”
　　区从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人可真坦白，自说自语地就明目张胆地吃了她的豆腐，简直强买强卖，巧取豪夺！
　　沈女王一路顺当无比地直接把人载到了公司，关车门的时候说：“等会儿去我办公室等我，我先开个紧急会议。”
　　区从容只能乖乖听从。
　　沈女王的办公室宽敞豪华，还有一个专门用来休息的休息室，门就藏在书架旁边不起眼的地方，除了松软的床铺之外还有浴室，简直一应俱全。
　　区从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是这一次却发现书架上多了很多医学类的书籍，专属休息室里还多了一套任天堂游戏机。
　　沈女王不像是这么幼稚会玩游戏的人，可能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娱乐设施。
　　沈女王进来换了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蓝色小西装外套，穿上高跟鞋，整理好了妆容走出梳洗室，又重新容光焕发的样子。
　　“等我回来。”她叮嘱。
　　区从容却说：“等一下。”她一步走到沈女王跟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贴近。她少有主动这样亲密的举动，这让主动调戏成瘾的沈女王有些意外，居然也变得局促起来。
　　区从容替她摆正了胸针，然后拍了拍她的衣领，退了半步整体打量她满意地说：“这个胸针和你很配。”
　　沈女王微微低头，目光凝视着她：“区医生很适合做我的女朋友。”
　　区从容脸颊微红，觉得在这时候气势上绝对不能输，“沈总也很适合做我的女朋友。”
　　“但——你的女朋友现在真的要去主持大局，回头晚上收拾你。”沈女王留下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转身离开，留下区从容在房间里遐想非非。
　　晚上收拾我？
　　怎么收拾？
　　区从容“啊呀——”地一声，捂住脸趴在床上不敢细想。
　　沈荑抛下了这一个重磅潜水炸弹之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休息室，在步入大会议室的下一刻立即浑身换了个气场。
　　她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对着会议室里的人说：“我们需要继续保持和供应商的友好关系，没有签约的法务部务必追进签约，有些事情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踏实。”
　　“好的沈总。”法务总监应下。
　　“你这边还需要和程律师打好配合，如果出现有用户投诉或者发生事故的，全权让程律师决断，时候报备总部即可。”沈荑叮嘱，“另外，和杨白水那边联系，如果有任何记者采访都不要发表任何立场。”
　　公关部总监记下属于自己的工作内容。
　　“沈总，brien资本的人来访，我们怎么安排？”她问。
　　目前需要沈荑给一个大方向，这件事到底是高度保密还是需要高调宣传。
　　沈荑思考了一下，只给了四个字，“适当保密。”
　　公关总监立刻领会了意思，沈女王不是头一次使用这招了，对内说是保密的内容，而实际上会利用混在沈氏集团的人员的嘴讲这样的“保密内容”散播出去。
　　实际上，沈荑很想让某些人知道她见了国际知名的投资机构brien，而且正在和他们接触洽谈。
　　“沈总，brien资本虽然财力雄厚，但是‘臭名昭著’，你真的要让他们接盘？”外部财务顾问不得不询问。他对沈荑的作风不是很了解，为了沈氏考虑当然会劝沈荑更谨慎一些。
　　沈荑回答说：“我们投资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股权溢价利润，brien是目前最有实力，也是动作最快的投资机构，我见一见也无妨。”
　　“brien这次派来的人是他们的合伙人之一henry，这个人有着 ‘公司狙击手’的外号，他极其诡诈，而且擅长在过程中讹诈目标公司，沈总要慎重。”外部财务顾问还是畏惧不前。
　　沈荑轻松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曾经和henry共事过，‘东方地产并购案’就有他的参与，如果这次他真的打算坑我，那么我拭目以待。”
　　“东方地产并购案”是让沈荑从籍籍无名的一个投资部经理一举成为a市鼎鼎有名的投资人的经典战役，这案子也成就了沈荑和程白之间的完美配合，外人却不知道hery居然也参与了。
　　外部财务顾问震惊之后自然闭嘴，本以为自己这个国际名校毕业的持证cfa和cpa会在这里大放异彩，却没想到在运筹帷幄的沈女王面前表现得仿佛是个傻瓜。
　　这场会议真不好开啊……


第50章 
　　沈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休息室里居然空无一人，召唤一秘进来问个究竟，一秘无奈之下只好招供：“沈总，区医生让我去倒杯果汁，等我回来人就已经不见了。我看了监控，她已经偷偷摸摸下楼溜走，您要不打电话回去问问家里人在不在？”
　　沈荑思考了一下，觉得区从容很有可能是被自己“收拾”的警告给吓跑了。她自觉这件事自己做的急了些，导致区从容这只小白兔流窜而走。
　　“没事，我自己处理，你去忙你的。”沈荑坐下准备工作。
　　一秘这时候说：“沈总，刚刚我接到hery入住的酒店的电话，说是林星石找上门了，现在估计双方已经见了面正在酒店餐厅里谈事。”
　　沈荑眉头一抬：“确认是林星石本人？”她下手越快就越说明她很急切，看来ato的形式已经刻不容缓。
　　一秘点点头：“我让人拍了照片，可以确认就是她本人。”
　　“好，”沈荑想了想，“立刻用杨白水的名义约戊申出来，地点就定在酒店餐厅。顺便通知下杨白水，就说我请她在那边吃饭。”
　　“是，沈总。”一秘接到命令离开总裁办公室，出来后把任务分别布置给二秘。
　　二秘打完电话之后问她：“明明戊申和杨白水是死对头，为什么要用杨白水的名义约他出来？”
　　一秘解答说：“越是对手就越想了解对方的动态，戊申收到杨白水的邀约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去赴约。沈总故意把他们的地点定在林星石和henry见面的酒店，你能想一想其中的用意吗？”
　　她有意培养和引导二秘，二秘思考了之后恍然大悟说：“沈总想让林星石和戊申内讧！”
　　一秘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林星石当初想让关柏舟和我们沈总斗，从而让她渔翁得利，却没想到反而被沈总和关总两个人联手对付了吃了个闷亏。现在她内心应该很着急想要在ato和geto之间的斗争里取得胜利证明她自己宝刀未老，但是却忽略了戊申这个创始人在中间的作用，这样貌合神离的两个人迟早会决裂，今晚的意外会面就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关键。”
　　二秘不禁感慨：“沈总真是厉害……”
　　一秘却司空见惯的样子：“不厉害就不是我们沈总了。”
　　“但沈总现在好像已经要走了？”
　　“沈总今天不可能这么早离开公司……”一秘笃定地说，但话音未落，却见沈总已经登登登踩着高跟鞋踏出了办公室经过她们面前，风一样地优雅地远远飘走了。
　　“我出去一趟，有点私事处理。”沈荑留下一句话算是给了个交代，她刚刚接到真田的电话，说是和区从容在一起，区从容怎么会和真田碰上？沈女王眼皮直跳，觉得不详。于是拿了包就直接进了电梯迅速赶去见区从容。
　　两个贴身秘书面面相觑，一脸懵。
　　杨白水忽然接到了沈荑的命令如约而至来到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她其实对吃饭并没有多少兴趣，只是沈女王让她来，她就什么也不问来了。反正有再多的疑问等到了现场也会有解答，她的风格就是见招拆招。
　　落座没有多久，就碰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肯定不是沈女王，这是个衣着得当、俊雅的年轻男人。
　　“我好像不认识您？”杨白水微笑着问。
　　对方回答说：“目前的确不认识，但我们很快就会认识了。我叫真田，是沈荑沈总的同学和朋友。很高兴认识您，杨小姐。”他伸出手想要和杨白水握手打招呼。
　　杨白水曾经看过关于沈荑的八卦周边，隐约记得她在留学时代的确有个绯闻男友，是个日本人，就姓真田。
　　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沈荑让自己来见的是他？这是几个意思？
　　真田当然不是沈荑邀请过来的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不速之客。在得到消息后，他先给沈荑发了条带照片的信息，说是见到了区从容，接着发了个定位引诱沈荑过去。然后自己则抽身赶往林星石与henry会面的酒店，就在酒店门口拦截住了刚刚下车赴约的戊申，代替了戊申前来与杨白水会面。
　　既然沈荑有心放料给林星石，那么真田也就有机可趁提前得到信息来个半路截人。沈荑去的地方是个鸟不拉屎几乎就没有信号的地方，外界的人暂时不会联系上她。
　　杨白水打开电脑面对着真田，“很高兴认识你，真田先生，没想到沈总让我见的人居然是你。”
　　“嗯，”真田很自然地应下，他此刻完全不担心杨白水与沈荑取得联系，顺着说，“目前是geto继续打开市场时候，我想知道杨小姐对进军海外市场有没有兴趣？”
　　“真田先生有什么建议？”杨白水一边在电脑里发信息，一边问真田，但沈荑始终没有回复。
　　真田看了看她在电脑上敲击的手指，“杨小姐还在忙？”
　　“正在和内部工程师讨论产品设计的事情，这些人老是用各种理由反驳我的设计，真是一群说不通的老顽固，典型的理工科男。”杨白水摇了摇头，“如果他们都能像真田先生这样文质彬彬，可能我生气的时间也会少一点。”
　　“杨小姐过奖了，我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认为杨小姐的理念非常先进，不该只拘泥于国内市场，不妨接机延展到国外去，让您的产品和理念成为世界性的东西。”
　　杨白水微笑：“这是真田先生你的意思还是沈总的意思？”
　　“沈总和我都很支持你。”
　　杨白水稍微沉吟之后问：“好。”
　　“好？”真田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杨白水还会去求证或者是思考一阵，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之快地答应下来。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是临时起意，此刻脑海里正在迅速构建接下来的说法，应该怎样讲述才不会让对手起疑。
　　杨白水瞅着他的脸似乎困惑：“沈总没有和你提过？我们本来就有个进军海外的计划，连计划书都已经有了。”
　　杨白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电脑屏幕娓娓道来：“比如我们可以从周边的旅游国家落地计划，再渐渐向更远的地方推广，放置的地方初步定在几个民宿以及平民价格的连锁酒店，这样合作成本以及产品成本会更加低廉……”
　　她思路清晰，讲的概念流畅，几乎应该就是对着电脑的计划书在念。
　　“不好意思，我先去趟洗手间。”杨白水面露难色，站起来打招呼。
　　“嗯好，我在这里等着杨小姐。”真田点头。
　　杨白水在洗手间里洗完了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一边拿水弄一弄头发一边对着空气问：“沈总，你上次让我装他前女友，这次让我本色出演，再这么下去我可真要收取出场费了。”
　　沈荑淡淡微笑，与她并排站着，看着镜子里的她说：“辛苦了，白水。”
　　杨白水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浑身的寒毛立了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喊出来就是和别人讲的不一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说真的，虽然今天已经认真伪装，但我觉得真田还是已经认出了我，接下来的戏应该怎么唱？”杨白水问。
　　“你放心，即使他第一眼认出了你，他也不会捅破，因为你泼水让他丢脸这件事他肯定不愿意再提起。”沈荑胸有成竹，“接下来就看他是不是会偷看你电脑里的计划书了。”
　　“沈总，这份海外商业计划书看起来不错，你真的有打算让我们进军海外市场？这样好的一份计划书摆在真田面前作为诱饵您不觉得可惜？”
　　沈荑扬了扬眉：“你觉得计划说不错？”
　　“嗯，您什么时候做的计划？”
　　沈荑轻描淡写地说：“这份计划说其实是我在真田说出‘进军海外’这几个字之后现场写的，稍微粗陋了一些，不过如果真田觉得是你做的计划，粗陋一点也无妨。”
　　杨白水默然。
　　在她看来已经很详尽的计划书居然是沈大总裁现场在短短五分钟之内编辑完成的成果，她此刻深刻感觉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这句古语的意思。
　　“其实后面几页都是套话，页数也不多，真田不会真的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所以我只要编写前面大约4-5页的计划书内容即可。”沈荑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该回去了，免得真田继续读完计划书让你我的计划穿帮。”
　　杨白水还处在震惊当中：“你我还有什么计划？”
　　沈荑不咸不淡地讲：“整体说来，就是引导ato到盲目扩张的计划。”
　　杨白水觉得自己的脑袋转速真跟不上沈女王的，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沈荑瞅着她，耐心解释说：“ato现在接连遭受供应商讨债、用户起诉的打击，如果这时候连投资方都背叛他，你觉得依照戊申的性格他会怎样？”
　　杨白水低头思索。
　　沈荑平静讲：“先回去吧，别让真田等太久。”


第51章 
　　在杨白水的眼里，从前的沈荑一直是一个高不可及的人，据说她冷血无情，连亲兄弟都可以直接送牢里面去，还可以直接从她父亲的手里抢夺沈氏，气得她父亲沈洵生病住院。
　　但此刻到了沈荑的私宅门口，杨白水觉得刚刚看见的一切足以颠覆自己对沈大总裁的认知。
　　她看见一个漂亮的庭院，门口、窗台上都摆放着花花绿绿了的盆栽。她看见一个遛狗回来的女人，这个女人长得温婉漂亮，是个实打实的美女。
　　怂怂见到陌生人也不叫，等区从容松开了绳子它就朝着沈荑狂扑而去。沈荑略一躲开，怂怂这只笨狗就扑到了在沈女王后边的客人——杨白水身上。
　　杨白水看着身上的狗爪子印有点呆。
　　区从容急忙过来道歉，一边教训怂怂不懂事，一边邀请杨白水入内说：“不好意思，我带你进去换一件衣服吧？怂怂刚刚趟了泥水，你这件衣服要赶紧洗了否则会留印。”
　　杨白水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洗手间洗一洗就行。”
　　区从容瞥了下沈女王，再拉着杨白水的手殷勤地说：“我是沈总的私人医生，您就是geto的杨总吧？幸会幸会。”
　　杨白水虽然听过也见过区从容，但还不知道她和沈荑的关系。现在虽然区从容自己介绍为沈总的私人医生，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和沈总的关系其实非同一般。
　　杨白水看破不说破，微笑着跟着区从容进门。
　　沈荑刚要跟进去，却看见怂怂还在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跟我进去。”她说完就大大方方地走了。
　　怂怂“汪——”地叫了一声，迈开爪子兴奋地继续摇着尾巴跟了进去。
　　张姐给在客厅的三尊大佛倒了咖啡。
　　沈荑公事公办地问区从容：“今天下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虽然识破了真田的调虎离山，但下午联系不上区从容这件事着实让沈荑有点担心。
　　区从容一脸纳闷，拿出手机瞧了瞧说：“我去了一趟商场，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没信号。后来我回家了就一直就在附近和怂怂一起玩，并没有走多远。”
　　沈荑拿过区从容的手机看了看，交给杨白水说：“白水，辛苦你查一查这部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杨白水虽然是媒体人出身，但近年来因为经营geto的缘故，自己考了个计算机硕士学位，会编程，会解码，可以算是正式踏入了计算机软件行业。
　　沈荑怀疑区从容的手机被人动了手脚也情有可原，谁会相信正好在真田警告威胁的时候区从容会刚好失去联系？
　　在杨白水专心致志查询原因的时候，沈荑忽然问区从容：“你去商场有什么收获？”
　　区从容的手不安分地搓了搓：“没什么收获，就是买了一些小物件。这不天气逐渐转暖，春暖花开了，我也该换换新装。沈总下回有空也一起去？”
　　沈荑笑了笑，靠在沙发上说：“我的衣服都是定制的，由二秘负责搭配。”
　　区从容无言以对，沈荑这种富豪级别的人的确不会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一样随便去商场买个大家都能买到的服装就算了，她一高兴能买下整间店，甚至连商场都可以买下来，更别提几件衣服。
　　沈荑微眯着眼睛瞅着区从容的手，“真的？”
　　区从容直起背却毫无底气地回了句：“真的。”
　　“沈总，区医生的手机里被装了个东西，是个‘后门’，对方可以通过这个监听和干扰通信。”杨白水从手机里拿出一个小米粒摊在手心介绍说。
　　沈荑冷哼：“居然又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变本加厉。”
　　杨白水见她这幅冷冰冰的样子觉得背脊有点发凉，“现在怎么办？”
　　沈荑拿过监听器，捏在了手心，“我自会处置，谢谢你白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客气，沈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区从容急忙留下她：“杨小姐，你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沈荑眸光一闪，盯着区从容。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区医生，你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着杨白水，何苦挣扎？
　　杨白水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抱着电脑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回头还有事情要去处理，如果沈总没有其他吩咐我就要赶紧回去了，否则晚了我爸爸妈妈要打电话问情况。”
　　区从容僵住。
　　杨白水好歹是一个创业公司的ceo，怎么还和她的爸爸妈妈一起住？不过她年纪轻轻出来创业，倒也有可能还和父母牵扯不断。
　　区从容反思了自己，自己年纪比杨白水大了一些也在和父母一起生活，在父母眼里自己永远是个小姑娘，虽然说是个医生，但一直在不温不火的科室混着。好不容易谈了个恋爱，而恋爱对象却是本市大名鼎鼎的投资女王，家财万贯，有权有钱。相比之下自己平平无奇，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白水，工作的事情回头再和你聊，你先回去吧。”沈荑的手按在了区从容的手背，区从容扭头看了看她，感觉敏锐的沈女王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顾虑。
　　杨白水走的时候回头看着她们站在门口，觉得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外和谐，像是一对小情侣正在目送她们的好朋友。
　　张姐还在厨房为晚餐忙碌，沈女王没有直接朝着书房去，而是上了二楼敲了区从容的门。
　　“请进。”区从容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书。
　　沈女王瞄了一眼书的封面，靠在墙上说：“区医生，我一直有个项目想找你谈谈。”
　　区从容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她在认真谈事，而不是随意地消遣和打情骂俏。
　　见已经吸引了区从容的注意力，沈女王用眼神示意她挪开一点位置，然后曲起了大长腿盘膝一起和区从容坐在了床边晒着阳光的榻榻米上，面对着面。
　　“我有意进军医药行业，你有没有兴趣帮我？”
　　“什么？”区从容仔细打量沈女王，“你不是在开玩笑？”
　　沈女王微笑：“我绝对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所说的医药行业和传统医疗并不一样，我要做的是大数据和云端数据，用信息技术加持医疗，我要做的是一个医疗信息的提供方，至于具体的诊疗方式还是要依靠传统医生。”
　　区从容瞪大眼睛：“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沈女王提出的概念实在太新鲜，虽然区从容并不能完全明白沈女王到底要做什么，但对于她的前瞻性区从容深信不疑。
　　“所以你真的有兴趣？”沈女王微笑着靠近她问。
　　区从容往后躲了躲，但后面是墙，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咚”地一声磕到墙，却发觉被迅速伸过来的一双手挡住了，区从容的后脑勺最终落在了软软的手掌里，沈荑及时出手，让她免于遭殃。
　　而沈荑这样俯身出手，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她的眼睫毛很长，轻轻抬起，用一种近乎于妖孽的神态语气和区从容说：“往后要小心了，区医生。”
　　区从容觉得她这段话别有深意，但已经被人壁咚了，她就像是被猎人抓了的小动物，丝毫动弹不得，于是只能扭开头扯开话题：“我需要听听你的计划，再考虑是否要接受你的提议。”
　　沈女王暂时放过了她，与她分开一点距离，耐心细致地和她解释了大数据医疗的概念，其实她之所以纡尊降贵地参与集团内部天使轮的投资会就是想要接触和了解最近创业者热衷的项目，即使有些点子不切实际，但也能有助于为她提供思路。
　　例如大数据医疗的概念就是她从一个普通创业者的智能医疗概念里延伸而来。这个创业者眼高手低，意图直接让机器智能取代人类医生进行诊疗，但无论是目前科技的水平还是人伦环境都不可能让他进行这样的创业。
　　可是医疗大数据就不一样了，这属于技术范畴，只是用更加智能的方式统计数据，进而给医生和患者提供决策的参考。做数据的是机器，但做决策的还是人本身。
　　这样的产品真的上线，所遇到的困难要远远比人工智能医生小得多，算是人工智能医生的一个浅表性试探。
　　沈荑想到这个概念的时候脑海里冒出来的就是区从容，按照她近期对区从容的了解，区医生怕是再也不想真的在纯粹的医学界屈才，她有她自己的性格，她是个敢作敢为的人，她可能适合做这样一个创业的项目。
　　既然沈洵已经盯上区从容，与其像金丝雀一样把区医生养在笼子里，倒不如放手让她自己做喜欢的事情，以前的医疗事故和病患纠纷让区医生心灰意冷，借着这样的机会让她在医疗领域内的另一个方向做开拓者或许会更适合她。
　　区从容在和沈荑的讨论中一改平日里怂怂地态度，她听得异常认真，偶尔也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等两个人从宏伟的计划里回到现实之后，太阳已经下山，张姐也在楼下喊人吃晚饭。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医院的职位可以为你保留，你还是可以做一个普通的医生，但与此同时，我希望你能认真思考我的建议。”沈荑准备下榻榻米，却发觉腿有点酸麻。
　　区从容此刻的腿也完全麻痹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的窘况，尴尬笑着不说破对方的处境。
　　末了，沈女王忽然问：“区医生，你去商场买了什么？”


第52章 
　　林星石半夜三更接到了来自于戊申的怒气冲冲的电话。
　　“林总，我听说你在接触财务投资者，这件事为什么不和我提前沟通？”
　　林星石看着电脑上写满了海外调查数据的ppt，淡定解释说：“你这消息从哪里听说？是沈荑告诉你的吗？”
　　戊申回答：“消息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否真的打算出卖您出卖ato？”
　　“戊总，我目前没有出售股权的计划，即使有，这股权在我手头上，我有权利选择在合适的时机出售。”林星石扣上蓝牙耳机，继续听着戊申在那边唠叨他的立场，表情已经很不耐烦。
　　她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在她的对面还穿着一件竖条纹西装的男子，这男人就是白天露过面的真田，前脚刚和杨白水斗智斗勇，后脚就来到了沈荑的直接对手林星石的办公室。
　　真田在这边冲着林星石摇了摇头，示意她对待戊申应该耐心一些。
　　林星石压下火气，她最近一段时间时常焦躁。因为一大笔资金都投入到了ato，如果项目失败，不但她自己损失惨重，而且还连带了很多信任她的LP。她的初衷是想将这作为自己复出的响亮一战，却万万没想到落到现在的处境。
　　经过真田的提醒，林星石放缓了语气，和戊申解释：“戊总，geto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要进行海外扩展，我们的竞争是市场的竞争，谁占据了用户量谁就能拉到下一笔融资，从而占据整个共享出行市场。我承认今天去见了brien资本的一个投资经理，但是戊总，他们见的第一家公司原本是geto，而现在见的却是我们，你明白中间的差别了吗？”
　　“你是说，geto有意借助这家投资公司的力量进军海外市场？”
　　“是，几乎可以不用怀疑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计划。”林星石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的数据分析报告内容让人心动，不得不赞叹沈荑的高瞻远瞩，假如能够打通邻近几个国家的市场，这将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既然要占领国际市场，那么就必须联系强大的国际资本做这件事，所以沈荑找了久负盛名的brein。
　　林星石也曾听说过brein的名头，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他们企图不良，但后来在看了真田带来的geto的计划之后就觉得心定了下来。
　　看来他们真的在计划海外扩展，而且已经付之行动，否则brien资本也不会派人来。
　　于是林星石决定截胡，而且要抢在沈荑接触之前拉拢brien资本，打通海外市场。
　　这也是真田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等林星石挂断了电话之后，真田轻轻鼓掌，说：“还是林总有魄力，这么快就说服了戊申这么一头犟牛。”
　　林星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田先生又是送信息又是送数据，这份盛情不知道我该怎样报答？”
　　真田和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相反他和自己的主要对手沈荑有联系，他们是同学，而且传闻真田还追过沈荑，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反过来帮助自己？
　　林星石不得不怀疑真田的动机。
　　真田也知道她在怀疑自己，于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林星石的对面，直视她说：“林总，说实话您是不是还是在怀疑我？”
　　林星石不置可否地回：“真田先生认为呢？”
　　真田端起眼前的一盏热茶，吹了一口气抿了一点，然后端着茶杯不放说：“如果换我是您我估计也会怀疑动机，为了我们各自达到目的，现在我就和您坦诚相待。”
　　真田倾身放下茶盏，然后双腿交叠着，双手放在大腿上，保持一种舒坦的坐姿说：“我之所以要联合你和沈总作对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追求她。”
　　林星石听了大笑：“真田先生这句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
　　真田不怒，摊了摊手说：“请问沈总在你眼里是个怎样的人？”
　　“聪明、漂亮、年轻、有能力。”
　　“如果作为女人，同样的问题，在您眼里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林星石略一思索，明白了真田的用意，“还是聪明、漂亮、年轻，但强势。”
　　作为一个总裁，沈荑是完美的；但作为一个女人，沈荑太过强势。这让真田可望不可及，沈荑没有任何弱点，没有展现柔弱无助的时候，所以真田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他不能像普通男女朋友一样给予沈荑帮助、关怀，他就要靠制作机会来提供他的帮助、展现他的关怀。
　　这么有心机的男人让林星石觉得有点反感，但真田如果能站在她这一边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所以目前就只能听之任之，能利用的时候绝不客气，这才是林星石的处世之道。
　　“除了您所说的目的之外，您还有其他要求吗？”林星石问。
　　真田微笑：“事成之后，我想抽你们下一轮融资金额的千分之一作为报酬。”
　　林星石思考之后站起来伸出手，隔着桌子向真田说：“真田先生，祝我们合作愉快。”
　　真田握了握她的手，点头：“祝我们合作愉快，还有，您的茶不是新茶，下回来请换上新茶招待。”
　　“一定。”
　　等真田离开之后，走进来收茶杯的助理问林星石：“林总，您相信他？”
　　林星石摇头：“不信。”
　　“那您还——”
　　“我只相信数据，不相信他这个人。”林星石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助理让他看，“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沈荑的创意，她确实是个天才。”
　　但天才总会有软肋，区从容医生就是她的软肋，现在她因为区从容的事情对自己紧追不舍，步步紧逼，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反将她一军绝不能错过。
　　明天召集一个会议，主题是讨论ato的海外扩张。”
　　“是，林总。”
　　“殴打区从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拿到了录音，虽然不能上法庭，但给沈荑去听应该没有问题。”
　　林星石揉了揉眉心，“明天交给沈荑，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
　　“嗯。”只有让自己的助理去沈荑才会知道是自己查出了真相。其实林星石也有点好奇当沈荑知道居然是她的父亲沈洵在背后指使人捣鬼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但做事儿不能明目张胆到这份上，眼下只要达到澄清自己和她的误会的目睹就行。
　　沈荑别墅。
　　张姐其实已经睡了，但沈荑还在书房工作，看样子可能又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区从容能够从二楼看见一楼地面上书房透出的灯光，她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托腮往下望，不知道是在期待下面的人早点上来睡觉，还是期待她干脆一直工作到天明。
　　明明某个人白天信誓旦旦地说晚上要“收拾”自己，可怎么吃完饭后就钻入了书房加班？今晚沈氏集团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现在她是否疲惫了？需不需要喝水？怎么还不出来换衣服洗漱准备睡觉？
　　区从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她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本来已经换好了睡衣要睡觉，却着了魔似地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把责任怪罪于今天新买的丝质睡衣用料触感和平时完全不同，她不适应这件睡衣才会失眠。
　　去商场挑选睡衣的时候导购的眼神很暧昧，她殷勤地和区从容介绍这一款，说是保证能让人眼前一亮。
　　但这位导购也非常专业，在说完这些悄悄话走出换衣间之后摆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在结账的时候暗暗冲区从容单眨眼睛，区从容红着脸烧着耳根出了这家店，迅速回到家把这价值不菲的新睡衣拆了标签手洗了，到了晚上沈女王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晾干。
　　洗完澡之后她还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穿上了。可却偏偏躺在床上折腾睡不着觉，努力无果之后只能披了厚一点的睡衣套在外头，倚栏“看着”某人工作。
　　而正在工作的某人其实已经完成了工作，抬起头看了时钟，才知道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她知道刚刚区从容已经洗澡准备睡觉，她听见了区从容卧室的水声。工作的时候心无旁骛，在核对财务数据并没有错漏之后，准备走出书房，却看见外面客厅地板上斜斜地落了一道人影。
　　沈荑展颜微笑。
　　区医生，你在等我？
　　似乎是在暗中比较谁更有耐心，沈荑迟迟没有踏出书房一步，她想要知道区从容到底能等她多久。而与此同时，区从容正在挣扎着是否下楼问问沈荑要不要吃夜宵。
　　说实话，她不饿，但她怕沈荑饿。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区从容终于没了耐心准备下楼，却见这时候书房中窜出一个人影，沈荑见到人影晃动，还以为区从容不耐烦要回去睡觉，于是急忙冲了出来。
　　区从容一个低头诧异地看着她，而沈荑在楼下一个抬头惊讶地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然后都被对方的鬼鬼祟祟逗乐了。
　　区从容和沈荑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饿了吗？”
　　“困了吗？”


第53章 
　　张姐半夜迷迷糊糊闻到了一股香味，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那股香味更加扑面而来。她往外边瞅了瞅，发现沈荑坐在餐桌上望着厨房，而厨房里估计就是区医生在忙活。
　　这股味道是泡面，张姐想了想还是关上了房门继续睡。
　　反正只是煮个泡面，出不了大乱子。
　　她还记得上次区医生做了不熟的豆角，导致沈总半夜去医院洗胃的事情。
　　沈荑看着区从容在半开放式的厨房忙活，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和区从容在一起让她觉得舒心自在，这个人不会制造麻烦，还带着医生的耐心和细致，换作以前，她不会觉得谈恋爱有必要，但现在区医生已经改变了她的爱情观。
　　能找到最合拍的人谈恋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久等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区从容端上一碗面说。
　　沈荑抬抬眉：“你的呢？”
　　“我就不吃了，晚上容易胖。”区从容坐在她的边上，歪着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这面我处理过，只用了面饼，加了蔬菜和其他配料，健康又好吃。”
　　沈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了。”
　　区从容嫌弃地看了眼她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洗手：“摸过我的头就要去洗手，沈总要讲卫生。”
　　沈荑赖在椅子上不起来，伸出手展示给区从容看：“我的手很干净，不用洗手。”
　　区从容清清楚楚地说：“在不洗手的情况下，你的手上已经沾了至少6万个细菌。”似乎觉得数字还不够吓人，区从容拿出手机划动屏幕之后给沈荑看。
　　沈荑瞄了一眼，差点反胃：“区医生，这面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吃了？”
　　区从容冷静地吐出两个字：“洗手。”
　　沈荑原来也就是和她开玩笑，她自己有洁癖，不可能真不洗手就吃饭，只不过想要逗逗认真的区医生而已。却没想到区从容居然直接给她看一堆乱七八糟的细菌的照片，这家伙手机相册里还存了一些什么？
　　沈荑自己私人手机里存了很多商业数据和商业秘密，所以从不让手机离开视线，也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手机属于隐私的一部分，但今晚对区医生的手机内容存在了好奇心。
　　但现在第一要务就是去洗手，否则在区医生眼里落下一个邋遢的印象恐怕以后有得麻烦。
　　等沈荑乖乖洗完手回来之后，区从容问：“味道怎么样？”
　　“嗯，很好吃。”
　　区从容对这个毫不迟疑的回答很满意，随口说：“为什么在我的手机里会有监听器？是谁在监听我？”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还是需要向沈荑亲口确认。
　　沈荑停下筷子说：“可能是真田，也可能是我的父亲。”
　　“真田也参与进来了吗？”
　　“嗯，今天他阻拦了杨白水和一个投资人的见面，如果我想的不错他应该已经和林星石联手了。”
　　“真田不是对你有意思？为什么他不帮你反而去帮林星石？”区从容困惑。
　　沈荑看着她，媚眼如丝：“假如他来帮我的话，你会吃醋，所以我不让他帮。”
　　区从容鼓起腮帮，打死不认：“工作是工作，我不会乱吃飞醋。”
　　“真的？”沈荑很怀疑她的抵赖。
　　“难道我像是那种乱吃飞醋的人？”区从容反驳。
　　沈荑当然不会落入这种言语陷阱，坦然说：“你最大方，当然不是那种人。”接着话锋一转，“我原来认为你的事情背后的主谋是我的父亲，但按照他的性格顶多会认为你是我的一个工作伙伴，不会往情侣的关系上面想，直到真田出现，我才想明白我父亲针对你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真田，他比我父亲敏感，相信他已经看出来我和你的关系，所以才会怂恿我父亲在感情上利用你打击我，还联同林星石想在事业上打击我。”
　　区从容咬牙吐出几个字：“这个混蛋。”
　　沈荑一呆，看着区从容咬牙切齿的样子噗嗤笑出声：“区医生，你这副样子有点可怕。我曾经看过一部恐怖电影，主角也是个医生，他喜欢解剖人，然后把不同的人的四肢重新缝合……什么名字来着……”
　　区从容瞪她：“吃面。”
　　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有力量，透露着威严。
　　沈荑还是第一次被人命令着吃面，听话地埋首吃着，但嘴角挂着的笑意实在忍不住就一直挂着。
　　区从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荑偷瞄她的领口，这家伙里面穿了什么？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区从容玩手机的时候偶然发觉沈荑在偷看她，又再次瞪了回去。
　　沈荑收敛眼神，但还是保持着好奇心。
　　“对了，如果明天你没有事情可以来集团一趟，有几个项目会你可以参加，对你以后创业做大数据医疗有好处。”沈荑公事公办地讲。
　　区从容知道这是公事，也收敛了表情，“我还没答应你创业呢。”
　　“你迟早会答应的。”沈荑非常有信心地说，“我负责给你提供创业项目，但不负责给你提供资金，以后路怎么走，怎么融资都靠你自己和你自己的团队。”
　　沈荑虽然可以帮区从容安排好一切，但这样会打击区医生的信心，而且等于是将她困在另外一个自己设计的牢笼里，所以这次有心让区医生自己试一试。
　　区从容问：“明天的会议主题是什么？”
　　沈荑朝着她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更靠近自己一些。等区从容真的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才勾唇一笑说：“看失败的项目到底有多失败。”
　　区从容耳朵被她轻轻吹着气，身上痒痒地。
　　“区医生——”沈荑继续在她耳边呢喃，“你里面穿了什么？”
　　区从容耳根通红，“睡衣。”
　　沈荑暧昧地讲：“那么睡衣里面是什么？”
　　区从容感觉到她几乎已经咬到了自己的耳根，浑身已经酥酥麻麻，一股微电流从耳根窜到了全身，骨头几乎都已经软了。
　　金庸笔下有一种武功叫做化骨绵掌，或许世界上并不存在这种武功，但沈女王却有一种能够有“化骨”功效的技巧办法。
　　在顷刻心旗摇曳之间，区从容已经不能自持。感受到被侵占的脸颊、下巴、鼻子，在失去理智清明之前，她挣扎着说了一句：“去……去刷牙。”
　　沈荑停顿一刻，用低哑的声音说：“等我。”
　　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区从容坐直了之后拍了拍脸，她不敢去看镜子，如果看了镜子此刻状态一定是凌乱无序。敏锐地听见来自于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看来沈女王不止去刷牙了，还顺带洗了个澡。
　　区从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是继续等着还是回二楼房间？如果在这里的话随时有可能被开门的张姐看见，如果主动上二楼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急迫？
　　正在进退不得胡思乱想的时候，区从容听见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接着而来的就是浴室推门的声音，沈女王已经洗好了澡，估计现在正在做基础护理。
　　区从容回到客厅茫然无措地坐在沙发上，路灯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怂怂的狗屋在黑色的夜里很寂静。独立的院落用人工小河隔开，没有篱笆，没有围栏。
　　院子里空落落的秋千被风吹动着，思绪带远了一些，但区从容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楼梯上传来来轻佻的脚步声，虽然隔开一些距离，但还是能够闻见沐浴露的香气，不用闭上眼也能想象到的属于沈荑的独有风韵。
　　区从容下意识闭上眼睛装睡，但心脏却越发剧烈地砰砰加速跳了起来。她祈祷沈荑听不见她的心跳声，也祈祷她不会发现自己现在的手足无措只能装睡的窘状。
　　沈荑下来之后看见区从容居然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了，微微蹙眉，然后瞄了眼挂钟的时间，的确已经很晚，但她还是会轻易相信区医生在这种情况还能睡得着？
　　于是渐渐靠近她，区从容纹丝不动，凌乱的领口依旧凌乱，保持着刚刚的样子。
　　沈荑蹲在边上，盯着区从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耐心等待区从容自己忍不住“醒来”。可是区医生也算是极有耐性的，居然能一直保持着呼吸平稳，“打死”不醒来。
　　沈荑等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区从容的肩，“区医生，回房间去睡吧，这里会着凉。”
　　区从容没动。
　　沈荑再戳了戳她的脸颊，“区医生？”
　　区从容还是没应。
　　沈荑伸出魔爪，轻轻刮过她的脖子，然后钻入衣领，顺延往下……
　　区从容被捉弄到地步再不“醒”也太不思议了，于是只能睁开眼睛与邪恶的沈大总裁对视。
　　沈大总裁坦然一笑：“你醒啦？”
　　“你要干什么？”
　　沈荑翻身上去压住她，低头看着她用极其暧昧的语调说：“我要开始吃掉你。”


第54章 
　　张姐平时睡眠质量不错，但今晚却感觉睡不踏实。
　　刚开始能听见外头沈总和区医生交谈的声音，虽然她们已经放低了音量，但若有似无的信息还是透入到了房间。如果光谈工作，张姐可能已经被催眠睡着了，但俩人还附带谈情说爱，这激发了张姐的潜能，来自于骨子里的八卦细胞和母爱关怀在作祟，她只能听之任之地听着外面不断入耳的动静。
　　张姐照顾沈荑久了，就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看。这些年眼见着沈荑被人冤枉、被自家人嫌弃她心里也是为沈荑不平，但这毕竟是沈荑自己的家事，她除了在生活上照顾好沈荑之外也不好多问。
　　每当看见沈荑加班到深夜，或者是看见她在路上瞧见别的家庭父慈子孝发呆的模样，张姐打心眼底觉得可怜。总希望有人能陪着她，真正走入到她心底里去。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一张家庭合影，也没有沈荑自己的形象照，可见她很不乐意接受家庭，甚至因为家庭的原因有点不愿意接纳她自己，仿佛世界上孤零零的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但现在已经明显不一样了，区医生来了，沈总也变了。家里除了冰冷冷的家具之外，还多了一条柴犬，阳台上多了很多鲜活的植物，这些变化明显让一个外热内冷的人从内到外地变得阳光明媚起来。
　　正在张姐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一点诡异的声响。听起来是区医生发出的声音，她好像有点痛苦。
　　可能是撞到了桌角了，张姐心想，客厅的那张玻璃茶几的确不太好，容易磕碰。明天要不提议沈总把那张茶桌换掉？或者找个师傅包个边？
　　紧接着还听见沈总在那边小声地问她“疼不疼。”
　　需不需要给他们准备药盒，区医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严重不严重。她是个医生应该很清楚怎么处理这些伤口，我应该不用出房间，免得她们尴尬。
　　张姐给自己心理暗示。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虽然区医生是个医生，但毕竟她对这里不熟悉，肯定找不到急救箱。而沈总又不会关注这些细节，也不会知道急救箱的位置。
　　于是张姐在挣扎，始终徘徊在去还是不去之间。
　　如果真的受伤了应该会有人敲门来找我吧？
　　张姐如此想道，而且越来越觉得自己想的非常有道理，于是安心地躺着。她的耳朵露在被子外面，竖起耳朵听隔壁动静。
　　白天看见沈总带回来一个玩具，这玩具张姐从孙子手上也见到过，是一套用来拼装的玩具，可以搭成各式各样的东西，例如小汽车、船和人。
　　大概两个人在玩这个。
　　这一对小情侣也真是，大半夜地在客厅玩小孩子的玩具，是不是太幼稚？本来沈总白天工作繁忙，区医生也不是个很闲的人，果然还是年轻人精力好，大半夜的还可以玩玩具。
　　嘿？你别拆——”沈荑含着笑说，“我就喜欢这样摆——”
　　“这样很丑——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区医生的声音刚扬起来瞬间就弱了下去，末了居然还饱含怒气地叫了句，“沈荑！”
　　可见还是处于弱势。
　　沈女王笑了，非常高兴的样子：“今晚还很长……区医生，我们今天就完成这件作品，然后摆在我书桌上放着……”
　　“你明早不用工作吗？”
　　“我是老板，我不用打卡，去迟一点也没关系。”沈荑自负地说完，继续怂恿区从容，“区医生，事先说好，你可别故意拖我后腿让我熬夜。”
　　区从容其实已经觉得困顿，这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好像在云朵上漂浮着，经常走神，“你真是——”中间似乎又间隔了一点时间，区从容接着说，“你怎么知道这里还可以这样拼？实话说你是不是搭过？”
　　“无师自通。”沈荑诡诈地讲，故作关心，“区医生你还可以吗？”
　　“什么还可以？”
　　“可以继续熬夜，我看你已经状态不佳，双目发直，有点呆傻。”
　　“你才呆傻。”
　　张姐心里能够深深体谅区医生的疲惫，沈总工作起来会完全忘记时间，很多时间她充沛的精力让人觉得她像是个工作的机器，从来不会觉得疲惫。论熬夜，没有人能够比得过沈总。但区医生这方面应该也不赖，毕竟她是个正经医生，她需要轮班熬夜。
　　张姐忍不住坐起来下床，啪嗒一声开了房间的灯，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走到门边，对着门咳嗽了一声，然后静静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顷刻间没有了声响，再沉默一阵之后，张姐关上了灯躺回到了床上。
　　只听外面沈荑先开口说：“区医生，我们上楼回房间吧，张姐好像还醒着，我们不在这里打扰她了。”
　　区从容似乎被吓住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接着张姐就听见两个人老实本分地上了台阶。
　　这年头——
　　希望年轻人不要太放松了……毕竟熬夜伤的是身体，明天炖一点鸡汤给她们补补，另外可能还需要换一张沙发，更舒服更宽敞一点的……
　　在两个闹腾不休的年轻人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张姐终于熬不住袭来的困意，打了个哈欠沉沉入睡。
　　翌日清晨。
　　沈荑的房间内，有一只手机在不断震动。
　　区从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沈荑“盖”着，又一想到两个人昨晚不知不觉拼玩具到了天亮，现在又被某人的手机吵醒，顿时有些起床气。
　　熬夜不但伤元气，还伤脾气。
　　区从容曾经被排过很多夜班，深深知道这对身体健康的伤害。看着摆在房间桌子上拼到一半的“城堡”，她有些迷糊，根本记不起几点睡着。
　　但区医生是个懂得节制的人，昨晚那么折腾之后，她清楚自己此刻有多么虚弱。她愤愤地瞪着还在熟睡中的沈荑，想着风水轮流转，昨晚的债今晚就要找机会要回来。
　　手机还在边上嗡嗡响着，区从容请了假，心想这肯定是沈总的工作在召唤她。虽然看起来做老板做总裁很威风，但要做一个负责任的领导还是有点难度。
　　就像沈荑这样的总裁，明明已经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可还是一直和工作较劲，和对手较劲，或许在外人看来她还和她自己较劲。
　　沈荑虽然是个富二代，而且她老爸沈洵也有意于让她变成一个游手好闲只懂享乐的大小姐。但偏偏打错了算盘，把儿子和女儿的性格养得正好相反——沈大小姐在学业和事业上都小有成就，沈大公子却只在花天酒地搞破坏上越钻越精。
　　所以现在沈氏安安稳稳落在了沈大小姐手上，但老爷子显然还不甘心，还在使劲儿搞破坏折腾沈荑。
　　而沈荑也不会是个省油的灯，在接手沈氏之后迅速肃清残余势力，带着沈氏一干人把主业副业都做的风生水起，让老爷子再也无机可趁。
　　也正因为老爷子还在盯着她，所以沈大总裁才会一天都没有携带地工作。这不，明明昨晚夸口说她可以翘班，结果到了一早上就被她的手机震醒。
　　区从容挪不动，只能喊沈荑。
　　“沈总，你的电话——”
　　沈荑缓缓睁开眼，看着她一两秒，然后窝在她的怀里蹭了几下：“帮我接。”
　　“你还压着我，我半边身子都已经麻了，完全动不了。”
　　“哦？”沈荑才发觉自己的睡姿太有侵略性，于是翻身下来，却还是侧身往区从容身边粘了粘，“现在可以接了吧？”
　　区从容心想明明昨晚最累的是我，现在怎么反倒一副你被我欺负的样子？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手的确还麻着，这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这手机居然是自己的。区从容一扫慵懒，用未麻痹的左手抓起手机接在耳边：“喂，您好。”
　　“从容，我是张医生。”
　　“张医生？你有什么事情？”区从容勉强想起隔壁科室的这个人，上次在滑雪场见过。大家虽然是同事，但还没有熟到可以在休假里直接打电话联系的地步。
　　所以区从容下意识有点反感。
　　但张医生却说：“很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给你，但是这里有个病人点名要找你，虽然我们已经找了保安，但人就在这里闹了起来，嚷着叫着要找你，她看起来情绪很激动，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区从容目光一沉：“那个人是不是大概40多岁，比较瘦小，姓吴。”
　　“是的，区医生你怎么知道？真的是你的病人？”
　　区从容头疼的坐了起来靠在床边：“你们帮我稳住她，她脑筋可能有点问题，我现在就去医院。”
　　“嗯，好，区医生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看着她，你慢慢来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区从容挂断电话，叹了口气。
　　沈荑其实已经醒了，她看了一眼区从容，然后下床边走向浴室边说：“起来穿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区从容拒绝，她知道沈荑也有她自己的工作。
　　沈荑回过身挽起她的前额头发，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笃定说：“我今天不工作，就陪你。放你去医院，我不舍得。”
　　区从容顺势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肚子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事先说好了，这是你粘着我非要跟着我去的，可不是我硬拉着你让你跟着来。”
　　沈荑轻柔地揉着她的头发，摸着她的脑袋：“知道了，快去梳洗吧，估计今天有得闹腾。”虽然区从容不曾直接说出在医院闹事的女人是谁，但沈荑已经联想到了一开始俩人去吃火锅的时候当面泼火锅的那个女人。
　　本来想着放过她一马，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变本加厉找到区医生新单位来了。是谁给她透露的消息？是谁指使她来闹事？
　　真田，你还真是不肯消停。


第55章 
　　沈荑在车库里挑了辆她认为普通的车子送区从容出门，可是被区从容深深嫌弃：“沈总，您开着这辆百来万的车子送我去医院，这让闹事的病患看见了不是更死赖着我不走了？”
　　沈荑很抱歉地回：“这是我升任部门总监的时候我父亲送我的礼物，已经是我最旧最不起眼的车子了。”
　　区从容无奈，只能坐上副驾驶拉上安全带，“等会儿如果起冲突你不要出面，那个女人闹事是为了钱，如果见到你，肯定会死皮赖脸地向你要钱。”
　　“这么说来她不是第一次找你？”沈荑皱皱眉。
　　区从容摇头：“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前几次她都很倒霉碰上了程小白。小白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只要她摆出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就能立马让人想要逃跑。刚刚出事的一段日子里幸亏有程小白陪伴，否则我估计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沈荑点了点头，心里估算着从上次泼火锅事件后到现在的时间，看来当初给这个女人的惩罚还不够，关几天拘留完全不能给她一点教训，应该再关久一点，最好别放出来了。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不用进门就已经听见里面有人叫骂的声音。区从容黯下脸，严肃地对着沈荑说：“你不要进来，把车开到停车场停好，等会儿我就回来找你。”
　　沈荑不说话，看着她下车之后把车子往路边一停，紧跟着区从容一起入门。她牵着区从容的手，这让区从容为之一愣：“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区医生，不是我吹牛，估计你没有我可能吵不赢。”沈荑用指腹按压区从容的掌心，“在商场这么久了，和人博弈和谈判是我的专长，以前有程律师帮你，这次有我。”
　　区从容知道她是好意也没拒绝，还看了看四周：“你的保镖今天都旷工了吗？“
　　“出来的太早来不及叫他们，不过他们等一会儿就能到。”沈荑觉得最先到的估计不是保镖，而是听到消息后心急火燎的一秘，“你放心，有我给你镇住场子别人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是在拘留所里呆过的人。”
　　区从容将信将疑：“沈总这么自信？”
　　沈荑潇洒一笑，“走吧，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和区从容一起进了医院大门，到了科室办公室的门口发觉围了一群人，都是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医院保安把人都堵在门外，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地上大哭大闹。
　　有围观群众感慨说：“隔着玻璃居然也能哭的这么大声，专业的吧。”
　　区从容一声不吭地和保安出示了证件，想要带着沈荑直接进去。可是沈荑在半途拉住了她，悄声对她说：“这里不适合谈判，我有个关于最佳谈判地点的建议……”
　　区从容听了沈荑的建议之后惊诧：“这个地方可以安排，但你确定能行？”
　　沈荑肯定地点了点头，“上帝要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既然对方已经这么疯了，不如我们也以恶制恶，要比她更疯狂才能遏制她、毁灭她。”
　　区从容抖了抖：“还好我不是你的对手，我真为你的对手担心下场。”
　　沈荑笑了笑：“那地方有监控吗？”
　　“里面没有，但外边走廊上有。”
　　“好，我去开监控，你负责带人来。”
　　“嗯。”
　　和发狂的女人一起的办公室里还有三个同事，其中一个就是打电话给区从容的张医生，除了闹事的中年女人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工装的男子，眉目看起来和女人有点相似。
　　张医生接到区从容的电话，躲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这都已经哭哭闹闹半小时了，非赖在这里不肯走，实在没有办法才把你叫过来。等会儿你到了就躲她远一点，别让她情绪激动了伤害到你。”
　　区从容自动忽略了张医生的关心，直接说：“张医生，我希望你带他们到一个地方来，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哪里？在医院吗？”
　　“我现在已经在医院，你——下到B9，我在B9等你。”
　　“B9？！”张医生先是吃惊，然后有点明白过来，“好，我这就带人下去。”虽然不知道区医生具体在打什么主意，但区医生让把人带到B9去确实是个好主意。
　　B9是太平间，医生们的优势主场。
　　区从容独自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的手插在口袋里，看见沈荑在走道尽头等着她。区从容打起精神来想要给沈荑一个温和的笑容，但却只能勉强扯起嘴角，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笑得不怎么好看。
　　“紧张吗？”沈荑轻柔地问，她现在和区从容并排站在一起，看着走道尽头处的电梯，等着从电梯里走出的人。
　　“嗯。”区从容轻轻点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几年前因为年轻气盛，在应对病人和病人家属方面过于自信，导致了后来的不断纠缠，差点就此断送了作为一个医生的前途。
　　这件事是区从容从医史上的一个症结，本来以为会渐渐淡去，却没想到现在摆在了眼前。她觉得自己再不能躲避了，否则这件事会一直在心里纠缠下去。
　　“叮——”电梯门开了。
　　里面冲出来一个矮小的影子，寻找了一圈之后发现了这里站着的人，她眼睛顿时就亮了，露出贪婪的光来，只见她一边往这边小跑，一边嘴上骂骂咧咧：
　　“区从容，是你，我终于又找到了你了，我还以为你会躲着一辈子呢！我儿子的命是你给弄没的，大伙儿都过来瞧瞧，就是这个区医生，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她是个杀人犯，大家过来看啊，没天理了！”
　　区从容愣住，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哪里来的“大家伙儿”？这是有人给她配的词吗？
　　“阿姨，你别大吵大嚷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紧跟在她后面的是张医生，另外还跟了一个其他科室的高个子医生。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眉目看起来和女人有点相像。
　　“我就这个音量怎么了，你们别仗着人多就敢欺负我，如果我今天缺了胳膊少了腿，都算你们医院的！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沈荑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上面的指示牌说：“这里是停尸房，俗称太平间，阿姨，如果你不怕叫醒谁的话您就继续闹吧。”
　　中年女子顺着沈荑指的方向看了看，愣怔了一瞬，然后结结巴巴说：“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唬住我，故意带我到这地方来就是想吓死我对不对，我有心脏病的，经不起吓！”
　　沈荑冲着高个子男医生抬了抬下巴，“这位刘医生是本市最好的心脏科大夫，如果您有什么毛病请您放心，只要不踏出医院的大门我保证您不会有事。”
　　区从容听出了沈女王的潜台词：在医院里如果这个女人损伤了她肯定要赖医院；但如果出了医院大门她怎么了，就没有直接的理由栽赃医院。
　　沈女王这饱含深意的威胁真是让人倾佩。
　　陪在边上的张医生迟疑着问：“这位是？”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眼熟。
　　沈荑的名字太轰动，区从容看了一眼已经停下来望向自己的闹事的女人之后，轻描淡写地介绍：“这是我一个朋友。”
　　但没消停多久，中年女人回过神来又开始撒泼，她一心一意想要抓着区从容就往区从容这边冲，还好有两个医生拉着，张医生抽出空袭想要劝开区从容的时候，却发现后边已经有人把区医生往侧边拉，是区医生带来的那位朋友。
　　工装男子本来在看戏，见到女人被人控制住忍不住就自己上手帮忙。
　　“没天理了，医生打人了！医生打我大姐了！”男子也学着大喊大叫起来。
　　区从容头疼，看来这位男子是这女人的弟弟，连弟弟都拉来了，可见她这次做足了准备，也代表着她不要到好处就不会轻易罢休。
　　余光看见地上洒了几个小药瓶，区从容问：“这是什么药？”
　　“是一些镇定安神的药，这女人有点神经衰弱，心脏也还真有点问题。”张医生觉得自己的脑袋被吵得嗡嗡响。
　　沈荑瞥了一眼上方墙角，监控录像的小红灯一直闪烁着，这说明正在录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需要记录，区医生是正人君子，但对手却是实打实的小人，不能在证据上让区医生吃亏。
　　沈荑不管中间还在拉拉扯扯闹腾的几个人，走到了边上楼道开关按钮旁，她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两下关了一整个楼道的灯，将整个楼道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光的黑盒子。
　　原本还在闹腾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彼此看不见彼此，只能感觉到还在抓着自己的手，以及衣角被牵扯的感觉。
　　“是谁关了灯吗？”沈荑透着凉意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为什么全都黑了呢？”
　　女人以及女人的弟弟慢慢松开了两个医生。
　　“啊！”
　　不知道谁突然惨叫一声。


第56章 
　　这一关灯也吓了区从容一跳，区从容几乎和沈荑咬着耳朵问：“为什么连我也觉得有一股寒气飘来，有点冷？”
　　“因为我把走廊温度调低了。”沈荑冷静地解释，在谈判心理上谁先害怕谁就气势弱上一筹。
　　区从容摇着头赞叹沈女王的手段高，自己望尘莫及，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要吓人的话我觉得标本室可能要比这里还要直观震撼。”
　　“对方有心脏病，你真的打算要吓死她吗？”沈荑顿了顿，“而且——你们医生的标本室是我们普通人的心理能承受得住的吗？”
　　区从容算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偷偷憋着笑，原来沈女王也怕这些。
　　沈荑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别这么得意。
　　区从容这时候安分下来，面前还有个难缠的病人家属，她可不能把沈女王这位强大有能力的援军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了。
　　但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异常细微声音，好像是“咔嚓”一声的机械声，就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电梯口，即使经过各种强烈画面冲击培训的区从容此刻也觉得有点脊背发凉，寒毛竖立。
　　中年女人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大骂说：“区从容，我告诉你我不怕！我儿子是你害死的，要怕也是应该你害怕！”
　　区从容刚要开口，却被沈荑抢先：“吴女士，为什么你觉得是区医生害死了你的儿子？”
　　“你是谁？”女人警惕地问。
　　沈荑大言不惭地说：“我是区医生的领导。”
　　虽然不是工作上的直属领导，但是区从容家里的领导。
　　区从容捏了她的手心，表示反抗。
　　但反抗显然无效。
　　“哐——“
　　角落里又发出了声响，这下几个人都听见了，顿时一阵沉默，似乎大家都想知道这声音来自于哪里。
　　沈荑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众人听见她这么讲，都暂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出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毕竟这里是B9。
　　“领导，你在场这事儿也算是有个作主的人。”中年女人有了底气，开始絮絮叨叨说着，“我把这个害人的医生从前的事情都曝光，免得她以后还在这里祸害人！”
　　沈荑问：“什么害人的事情？”她倒要听听看从这个中年女人嘴里说出的故事是多么卑劣不堪。
　　中年女人见对方有兴趣，于是就甩开身边两个拉住她的医生，在黑暗里讲着说：“我儿子感冒发烧住进了医院，当时就是这位区医生接的诊，她说要住院，那我就办了住院。结果住进去没几天又说要动手术，我们就卖了老家的房子给儿子交上手术费。后来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明明说手术成功的，等着恢复。再过几天我儿子就死了，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她负责！好端端的一个人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居然死了，感冒会死人你相信吗！肯定是她暗地里动了手脚，把我儿子害死了！”
　　陪中年女人一起来的弟弟也跟着嚣张起来：“就是，我外甥一个大小伙子，平时打篮球的，身体那么强壮又年轻，怎么会因为感冒这种小事突然死了呢！肯定是你乱开药，骗人住院治死了人，然后就推脱责任！”
　　他们不断骂骂咧咧开始重复已经说过的话，到后来直接集中火力开始对区从容进行人身攻击，什么“骗子、杀人凶手、狐狸精”这样的词汇都崩了出来，让人听得着实火大。
　　沈荑和区从容沉默不语地听他们胡说八道，但旁边的张医生听不下去了，他站出来为区从容辩解说：“感冒本来就一定的致死率，只是医学发达使得这病的致死率大大降低而已。这并不是说感冒就一定不会严重下去，也不代表感冒之后不会产生一些像是脑炎、肺炎等等严重的感染并发症！如果你儿子得的是甲流，更有可能无法治愈！”
　　眼见着中年女人又要开骂，沈女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开口质问：“你为什么要责骂区医生是狐狸精？你儿子对你说什么了？”
　　按照沈荑对区从容的理解，如果这女人的儿子年轻气盛，在生病的时候又见到一个温柔体贴的漂亮女医生给他诊断看病，这时候对区从容产生一些男女之情也在意料之中。
　　区从容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案例，这张脸和医生这个身份好像让她不断招惹一些烂桃花，到现在还源源不绝。沈荑此刻居然走神地在考虑以后怎么管管区医生。
　　“我儿子去了医院回来之后就不太正常了，还说一定要住院。我本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以为他生了大病，等后来我见到了这位主治医师我才知道了，我儿子一定要住院就是为了看她！”中年女人充满怒气说，“而她肯定也想接近我儿子，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得了一个小小感冒的人住进医院？！”
　　区从容听了目瞪口呆。
　　沈荑噗嗤一笑。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区医生会看上他？不是她歧视农村来的人员，区医生一直和程律师这样从外貌到事业都优秀到一塌糊涂的人在一起，身边又不乏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追求，区医生难道是脑袋坏了才会看上她儿子？甚至还骗他住院来增近关系？
　　“请问吴女士，你儿子当时在做什么工作？”沈荑问。
　　“他很优秀，在A市大学读书，是个大学生，我们大老远陪着他来这里读大学，眼见着就要毕业了。他还是篮球校队的，长得高高大大很壮实，成绩也很好。连老师都说了，他是个好苗子。我们还等他毕业了找份好工作，就盼着他赚钱给我们养老了……但这一切都被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破坏了！”
　　她想指着区从容的鼻子骂，但漆黑一团，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就胡乱指着一个方向摆了个姿势。
　　沈荑觉得越来越可笑，一个连工作都没找到的未毕业大学生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区医生头上？
　　程律师也不管管吗？
　　沈荑冷冷地说：“既然你们认为是区医生治疗不当害死了你们的儿子，为什么不走司法途径告区医生？”
　　“谁不知道她身边有个朋友是律师，而且她的这个律师朋友可厉害了，我们怎么有钱请得起这样的律师？打官司怎么能赢？！”中年女人提高了音量。
　　沈荑挑挑眉，你无能你有理了？
　　“所以你就来上门闹事？你没有想过你打不赢官司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因为没有证据不占理吗？”
　　“你是她的朋友你当然维护她了，你自己问问她，如果不是心里有愧为什么前一年每个月都给我们打钱？”中年女人趾高气扬地说。
　　沈荑惊诧地望向身边的区从容，区从容解释说：“这是我第一台手术，我说过，由于我的高傲自大，我心里有愧。”
　　沈荑摇了摇头。
　　无论怎样心里有愧都不应该主动给家属塞钱，这样会让人觉得做贼心虚，这不，人家家属果然逮着给钱这样的理由不放，而且更加变本加厉地顺竿子往上爬。这样的人只要你给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如果第四次不给了，他们就会来无理取闹。
　　现在显然就是来要钱的。
　　“说吧，你们来医院里闹事到底想怎么样？”沈荑没有耐心继续听她胡扯，直接抛出了鱼饵，让她自己来提出要求。
　　中年女人见她这么直接，今天也闹腾够了，于是就说：“无论怎么样我儿子都是回不来了，如果区从容还有点良心，就应该给我们一点补偿。”
　　“补偿？”沈荑冷哼，“怎么样的补偿？”
　　区从容感觉到她身上冒出来的一股很强烈的杀气，不禁往侧边挪了半步。
　　但对面的女人和女人的弟弟浑然不觉，她弟弟站出来说：“只要区从容以后每个月继续往这个账户里打钱，而且数目要比以前多一倍，我和我姐就保证以后不来医院闹事，也不会耽误区医生的工作。”
　　他前面一句还极其不尊重地直呼区从容大名，后头就立即改了口叫“区医生”，可见这人性格之卑劣。
　　沈荑对区从容说：“区医生，你知道错了吗？”
　　张医生有点意外沈荑此刻的倒戈，“你怎么能怪区医生？我认为区医生在这件事上没有过错。”
　　“我认为区医生的确做错了。”沈荑平静地下了结论。
　　中年女人见这位领导赞同自己的观点，赶紧附和说：“你看，还是这位领导明事理，区医生，连你的领导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和我们道歉？”
　　区从容并没有冲动，她知道沈荑肯定有后招。
　　果然，沈荑徐徐地说：“我认为区医生错在不该给你们钱，以至于你们如此贪婪成性，像是一只只吸血鬼一样，仗着你们自己所谓的‘医疗事故’来不断威胁一个年轻的医生。区医生错在多次纵容你们，导致你们认为这是理所应当，认为你们一次次追着步放就能得到你们所要的！”
　　她的言辞激烈，态度冷淡，一字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戳中了中年女人的心窝。
　　“你——你算什么东西？！”她反抗说。
　　沈荑冷笑更甚，“在我面前，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她顿了顿，不知道对空气里的谁说了一句，“开灯。”
　　“啪嗒——”走廊里的灯应声亮了。
　　区从容、张医生、以及两个闹事者都被忽然亮起的灯刺得眯起了眼睛，在他们逐渐恢复视力之后，几个人在看见周围环境之后瞬间都愣住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上多了很多人，有拿着录音笔的记者，有医院的护士，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公安。
　　沈荑一字字轻描淡写地对着中年女人说：“阿姨，程律师或许碍于区医生的情面心软了，但我今天要给你上一堂课，这门课的名字叫‘敲诈勒索罪’。”


第57章 
　　看着人被送上了警车，沈荑见区从容神色依旧凝重，知道她还是有点心事，于是站在她的身边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们不用去警察局录口供？”
　　“不用，刚刚在里面警察把该问的都已经问了，录像、证词都可以作为证据，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警察和律师，相信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结果。”沈荑拍了拍区从容的肩膀，安慰说，“区医生，我知道这件事在你心里一直是一根刺，但我不能眼见着这根刺在你心里越扎越深，所以索性替你做了决定一口气把这根刺从你心里拔出来，虽然刚开始会痛一些，但我保证以后你就不会痛了。”
　　区从容转过来，拿额头靠在她的肩头，把脸埋了起来。
　　“谢谢你。”
　　沈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给你五分钟整顿心情。”
　　“你要带我去哪儿？”区从容抬起头看着她，在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去蹦极、跳伞或者是滑雪，虽然这些运动的确可以高效迅速地让人忘记烦恼。
　　“我们用女人的方式和思维来解决问题。”沈荑冲她抛了一个充满魅力的大媚眼。
　　沈氏集团总部大厦。
　　一秘耐心地和访客解释：“对不起戊先生，沈总今天还没来上班，目前暂时联系不上她，您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稍微等一等，如果着急的话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沈总到了再预约。”
　　访客就是ato的总裁戊申，此刻他焦头烂额，看面部也憔悴了很多，他一口气连续灌下两杯前台端来的咖啡，神色还是萎靡，且明显焦虑不堪，像是宿醉出来的醉汉。此刻的落寞完全无法和电视上光鲜的成功人士比拟。
　　一秘已经联系了沈荑，通常沈女王的日程很满，近来就更加随意，以至于一向了解沈女王行踪和风格的一秘都捉摸不定。日程表上的会议一个个被取消、挪期，一秘看着自己整洁的日程表就觉得头大如斗。
　　正在重新安排规划会议时间的时候，一秘终于接到了沈女王的电话。
　　“戊申亲自来了？”
　　“是的沈总，他已经在会客室等了一个小时。”
　　“让他再等半小时，我马上回来。”沈女王吩咐，一秘听见她那头似乎有导购在介绍新款lv包包的细弱声音。
　　一秘顿了顿，想明白了沈总可能身处何方，但一向不会亲自逛商场的沈大总裁为什么忽然一早去了她自己名下的购物中心？
　　给谁买礼物？
　　“一秘，打个电话给嘉客中心店的杨经理，让他把三层四层的店铺都开了。”
　　“是，沈总。”一秘更加确定沈女王一定在购物中心买包的，但也更加困惑。
　　二秘见她挂了电话，凑过来偷偷说：“你刚刚打电话的内容我都听见了，沈总的东西一直是你挑选购买，她从来不会亲自去，而且她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定制产品，全球独一无二，如果有什么劳烦到她自己亲自去购物中心购物，那原因就只有一个——她不是替自己买的，区医生在她的身边。”
　　一秘被点醒：“早上区医生遇到了一些事，沈总让我配合处理。看来现在沈总正陪着区医生购物。”
　　二秘赞同：“看来沈总还是知道了流传在我们业内的一句哄女孩子的绝招。”
　　“什么绝招？”一秘好奇。
　　“‘包’治百病。”
　　一秘无言以对，没想到自己家神仙似的沈总也会落入这样的俗套，恋爱果然让人性情大变。
　　沈荑带着区从容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让区从容在办公室后头的休息室内打游戏之后换了一套gucci套装，补了妆就让一秘却不请人进来。
　　她可以走总裁直梯，电梯出来就是办公室，可以绕过戊申所在的会客室。
　　一秘当然也知道沈总这一招是在磨人耐心，戊申越是着急就越不能直接见他，否则会让人觉得太容易达成目的，反而容易让人轻视。
　　沈荑深黯谈判的规则，虽然年纪轻，但在商海里浮浮沉沉，与自己的父亲弟弟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她已经将这一招用得炉火纯青。
　　足足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等戊申不知不觉地喝了第三杯咖啡之后，沈荑才按了内线电话让人进来。
　　在看见戊申进来的那一刻，在沈荑的脑海里冒出一句话：只要鱼饵放的够多，就不怕鱼儿不上钩。
　　“请坐，”沈荑悠悠地讲，“没想到戊总大家光临，我很意外。”
　　戊申此刻手略微有些颤抖，他明显咖啡因过量，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反射应激。
　　“沈总，我的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了。”
　　“请说。”
　　“我来找您也是走投无路，在投资人晚宴上您的一席话让我很感触，我知道您是一个有经验的投资者，也知道您尊重创始人的意愿，所以当初我在融资的时候内心想要的就是您这样的投资人。但事情到了最后，却被林星石那边拦截入股，以至于现在林星石成为我们董事会的成员，也成为了我们公司控股10%以上的股东。”
　　沈荑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内容她都知道，全部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因此全部都无关紧要。
　　接下来戊申要说的话才是她的关注点，而且她越是冷淡，戊申对她的警惕性就越低。
　　果然，戊申继续说：“多谢您的提醒我才知道原来林星石正在和外部投资者在联系，我调查过brien资本，这是个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投资基金，本来我对他们入股的事情也有所顾虑，但后来拗不过林星石的劝说于是签了投资协议，让他们入股了。”
　　沈荑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只是眉梢稍动，估算着问：“林星石和brien资本的占股已经让你丧失了对公司的决策权？”
　　戊申沉重地点点头，不甘心地承认了这个现状。
　　“我以为只要我和我的伙伴们占股50%以上就能控制住整个局面，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联合起来，以手中超过34%的股权来反对我所做的每一个决策，作为公司的创始人，我已经丧失了决策权。”
　　“你大意了。”沈荑摇了摇头，也表达了惋惜，“你身边的法律顾问没有告诉你这是企业的生命线吗？如果要守住决策权，就必须守住67%这条线。”
　　“他们都被收买了，我的法律顾问根本已经不起作用。”戊申眉头紧锁，“而且今天我来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林星石已经再次和brien资本联合起来向我们公司其他股东发起收购股权要约，他们想要完完全全控制公司。”
　　沈荑见话谈到这份上已经够明白了，接下来她就要抛出她的橄榄枝，“戊总，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聊您公司的内部斗争吧？直接说吧，您想要做什么？”
　　戊申抬起头直视她，可以看得出他眼里还有迟疑，但沈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走出沈氏大厦，放弃来找她帮忙，可是他还是留下了，说明在这节骨眼上他仅仅有沈荑这个选择，沈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想让您借我钱，在林星石之前买下其他股东的股权，重新夺回公司决策权，防止公司被他们占据。”戊申下了决定说。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陷入了沉寂，沈荑轻笑：“戊总找我借钱想要买回股权进而重新控制公司？”
　　戊申的脸因为羞愧而变得通红，他知道这种要求很天真，可除了沈荑之外他没有其他办法。公司的资产抵押需要其他股东同意、个人没有资产足以撑起回购股权的资金，在如今的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除了借高利贷和找沈荑之外他别无他法。
　　“沈总，我一定会还给你钱……”
　　“我这里不是银行，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你都不应该朝我开借钱这个口。”沈荑心里认定戊申这个人愚蠢至极，幸亏当时认准的是杨白水而不是他。但即使他愚蠢，她也需要有足够的耐心为接下来即将提出的建议做铺垫。
　　她不能让送上门的羔羊投入别的虎狼口中。
　　戊申自己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沈总，我知道我实在不该来，抱歉，打扰了。”
　　“慢着，”沈荑阻止他，“借钱给你重新收购内部股权等于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让你稳住了ato的内部再重新来和geto竞争岂不是让外界都觉得我沈荑是个傻瓜？”
　　戊申停在原地，转过头看着沈荑问：“我知道沈总很为难，所以刚刚的提议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但我另外有个提议，既能解决你目前的困境，也能让我有面子，不知道戊总能不能接受。”
　　戊申眼神亮了亮，他本来已经基本放弃，但现在又见到了希望，转过身面向沈荑，特真诚地问：“沈总请说。”
　　沈荑有条不紊地讲了条件：“我知道你目前手头上缺资金，但我不会直接借钱给你，这是底线。我唯一能提供给你的就是——我可以在外围以更高的价格向你公司其他股东发起收购，这样至少会拖延他们被林星石收购的进度。另外我会提供一份保函让银行提供贷款资金帮助你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这样的计划是否能让你满意？”
　　在沈荑的计划里她几乎没有出过一分钱，却已经能让戊申解决目前的燃眉之急，戊申没有理由不答应，但还是觉得心里有隐约的不安。
　　他提出了自己的不安：“沈总，很感谢您提供的帮助，但是您为什么肯帮我？”
　　沈荑直言不讳说：“投资就是一场赌博，我为你提供银行保函的前提就是，你需要将你手头上的全部股权质押给我，怎么样，戊总，您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
　　依照沈荑对戊申的了解，他是个十足的自负的赌徒，他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
　　“我明白了，沈总，这一局我和你赌。”


第58章 
　　和戊申交涉完毕之后，沈女王松了一口气。她几乎已经确认了自己在geto和ato之间的战役当中取得了胜利，甚至还给自己开了一瓶香槟来庆祝。可惜却被在休息室内刚好出门的区从容看见。
　　区从容一点都没给沈女王面子，紧锁着眉头走过来说：“大白天就喝酒？过度饮酒伤身呐沈总。”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拿过沈荑手里的高脚杯，却被沈荑灵巧地躲避过去。
　　沈女王答道：“我不是酗酒，我是在庆祝我小小的一场胜利。”说完还炫耀似地沾了杯壁品尝了一小口，余光却若有似无地勾着区从容。
　　区从容避开她十分撩人的眼神，盯着她杯子里通透香醇的美酒以及透明杯壁上留下的淡淡的粉色唇印，心怦怦地跳，“我刚刚明明听见的是你还在和戊申讨价还价，人家还没有丢失股权，你现在庆祝会不会太早？”
　　这不太像是沈女王淡定稳重的风格。
　　沈女王一手执酒杯，一手挽住区从容纤细的腰身，故意贴着她的身T说：“我不会看错人，戊申迟早会将整个ato交到我手上。”
　　果然没错，区医生是C。
　　区从容被她这样撩人的动作弄得心神一荡，如果不是在总裁办公室里她有可能已经把持不住沦陷。但现在一秘和二秘随时都有可能进来打扰，而且在她大总裁的办公场所搞大动静影响不良，为了大总裁的声望，她只能努力克制。
　　“你和程小白的世界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看不明白、听不明白，望尘莫及。”区从容尽量让声音平稳一些，不让沈女王听出她的晃荡。
　　沈荑听出来区从容话里的意思，提议说：“眼前就有一个机会想让区医生你参与，我曾经向你正式提议过，只不过你一直没有认真答复我，现在你是否已经有了决定？”
　　区从容被之前的医疗意外搞得身心俱疲，现在在医院又因为沈洵的缘故一直战战兢兢，与其让她继续走外科小医生的道路，不如让她脱离医院体系，做个眼皮下的创业者。
　　一方面给区医生找个地方实现她的价值，另一方面沈荑自己也着实好看医疗大数据的产业，认为未来这一块有利可图，将会是投资的风口。所谓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区医生眼下正好是沈荑的一个人选。
　　区从容马上反应过来：“就是你之前所说的‘医疗大数据’？”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怕自己经验不足弄砸了这件事，那么她就可能没脸来见她的女朋友沈荑了。
　　沈女王明白她的顾虑，笑笑说：“你不用怕，资本方面有我为你撑腰，法律方面有程律师替你护航，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你要栽跟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我事先要说明，我只给你天使轮资金，往后的事情是好是坏都靠你自己运营，至于程律师会不会一直无偿帮你，这就看你们的交情和你的本事。”
　　“天使轮？是多少钱？”
　　“五百万。”沈荑随口一说。
　　区从容一顿。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吃上了软饭，而且一开口融资就是这么大笔钱。但既然要创业而且拉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投资方，她除了接受之外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我要开始创业。”她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沈女王满意地点点头：“给你一周的时间制作商业计划书和组建团队，先成立一家公司，我允诺的资金会马上到位。”
　　“好……的。”区从容对这些一窍不通，忽然觉得任务重大，往后肯定要找程律师好好指导指导。
　　“拉钩。”沈女王伸出手说。
　　区从容一脸诧异，“不签协议？”
　　沈女王微笑：“你我之间拉了勾就算定约了，不许反悔。”
　　区从容曾经看过沈荑在审批对外投资的合作协议，虽然不知道金额多大，但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字沈荑都看得很仔细，有些大项目她就要连同财务总监、投资总监乃至于程律师一起集中反复研讨。
　　虽然只是个天使轮，这么一笔资金对于沈女王而言或许就是零花钱，但这么随意地拉勾订约难道不怕自己卷钱走人？
　　区从容伸出小拇指和沈女王拉了拉勾。
　　沈女王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扶着区从容的腰部的手也不曾放开。区从容看着这眼神就觉得不太对，她们之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照着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铁定会又是一番香艳的场面。
　　见沈女王的脸果然慢慢朝着自己靠近过来，区从容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一巴掌捂住了沈女王的脸，拒绝说：‘外面还有人，别在办公室。”
　　刚刚答应给钱就吃豆腐，区从容觉得自己像是个傍大款的女人。
　　她万万想不到沈女王这样高不可攀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放纵奢靡的灵魂，如果在这里折腾起来，指不定自己会怎样走出去，沈女王手底下都是人精儿难保不从自己或者沈女王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如果被戳穿了，沈女王自己脸皮厚气场强不要紧，但到时候区从容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放？
　　所以万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在沈荑的办公室里发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女王被她捂住，有点透不过气，但更要紧的是有点丢脸。
　　她刚刚给区从容解决了医闹事件，还给区从容开了“包治百病”的处方，区医生居然如此“飞鸟尽良弓藏”翻脸就不认人了？
　　区从容整整衣服，严肃认真地答道：“在这里你是沈总，我是一个创业者，咱们不应该把私事牵扯进来。”
　　她才不要在一秘二秘这些人的眼前丢人！虽然她也想借机‘法办’了沈女王，但肯定不能在对方的主战场。
　　沈女王也不气恼，语气忽然就冷了下来：“刚刚说好的商业计划书记得及时提交，第一笔投资金额我已经给你了，你可以马上启动项目。这年头合作伙伴不好找，我希望区医生第一步不要一脚就踏入陷阱。”
　　“你什么时候给我第一笔投资资金了？”
　　“今天不是陪你买了包了吗？”沈女王抬抬眉，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包？”区从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沈女王款款走回办公桌后，安安稳稳落座之后公事公办地说：“是啊，你买了几个限量款包包，算上折旧费价值大概五十万元。然后加上定制的几套衣服、礼服以及鞋子，总价值不下于一百万。我预估给你的第一笔投资金额就是一百万，资金已经到位，所以你需要马上行动起来，区医生，请争分夺秒。”
　　区从容感觉重重的压力顷刻间就压在了她弱小的肩膀上，顿时泄了气说：“早上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没有说是投资款，你现在怎么能牵强附会呢？”
　　沈荑耸了耸肩：“我们刚刚的约定里又没有规定一定需要货币投资，区医生，你现在还有机会把这些东西退换成现金，如果你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拆的话……”
　　区从容一看表，再想想还原封不动地摆在休息室里的包包，迅速地权衡利弊直接往休息室里面冲去。如果要挽救一下应该还来得及退货，她可不想直接和沈荑这种商业巨鳄硬碰硬，根本免不了上当吃亏。
　　看着区从容惊慌失措地往休息室冲去，沈荑安然稳坐在她的皮制转椅上，还心情很好地转了一圈。她双手交叉靠在桌子上，耐心等着区从容收拾好了出门。
　　跑得倒挺快。
　　二秘看着区从容拿着大包小包冲出了沈荑办公室，有点诧异，但还是追了上去在电梯门口截住了她，替她按了电梯按钮之后问：“区医生，你要去哪里，需要不需要我安排车子送您？”
　　区从容被沈女王说变就变的心情弄怕了，赶紧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下楼打车去就行，就在附近。”她可不想又被安上什么不公事公办的“罪名”。
　　如果不赶紧退了这批货估计很快就要莫名其妙背负起一百万的巨额负债，区从容不想一开始创业就遭遇这样的“滑铁卢”，只能一心一意办完退货再说。
　　看着区医生火急火燎地下了电梯，二秘一转头就看见沈大总裁抱臂站在走道里。
　　“沈总？您有什么吩咐吗？”二秘毕恭毕敬地问。
　　沈荑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修身小西服，配着阔腿职业裤装，脚上是一双稍微带点跟的单鞋，脸上化着精致而淡雅的妆，长发披散下来，带着微卷，俨然一副霸道女总裁的架势。
　　“等会儿是不是有个投资项目要上会？”沈荑问。
　　二秘顿了顿，马上回：“是的沈总，马上就要开始了。”
　　“往后推一推，我要参加。”
　　以往按照沈荑的级别根本不会参与到这么小的投资项目会当中，但已经有过一次安排她参加的例子，这次等沈荑再次开口要参加的时候虽然二秘还是觉得有点意外，但比上次要平静的多。
　　于是她回答：“是，沈总。但要排到什么时间？”
　　沈荑略一沉吟：“等到区医生回来为止。”


第59章 
　　区从容好不容易在导购小姐莫名其妙的眼神下全身而退，退回了早上刷卡刷爆的费用之后才发现只能选择退款到沈荑原来的银行卡上，如果要选择退回现金，则需要一大笔交易手续费，这相当于信用卡提现，搞不好属于违法行为。
　　在小心翼翼考虑周全之后，区从容还是决定把钱全额原路退回。沈女王不会料不到这种退款方式，因此区从容非常怀疑她本来就是在耍自己。
　　回到沈氏集团打算找沈荑算账的时候，却被通知沈女王在会议室，区从容兴冲冲地往会议室冲，到了门口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却发现里面居然满满坐了几排人。
　　沈女王正面朝她，发现她已经来了，就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可以直接进来。其他人似乎也发现了沈女王的视线所在，于是也就顺道看到了区从容。
　　区从容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会议室，沈荑身边的一秘示意她可以在沈荑边上空着的位置坐下，于是会议室里的高层都心照不宣地八卦起坐在沈总身边的这个女人的身份。
　　沈荑的私生活一向低调，除了在留学时代传出和真田的绯闻之外别无其他，这样一个正值风华手握财权的精英居然一直没有对象，这让公司里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沈总不会谈恋爱是个性冷淡”的错觉。
　　但自从程律师经常出现在沈荑身边之后，有八卦者从两者经常私下会面的情况来推断其实程律师才是沈女王的对象，两个人早已经暗渡陈仓借着工作的机会正大光明地谈恋爱。
　　可是这无端的揣测因为沈女王的一句话打散了，沈女王曾经在某个著名财经期刊上说：“我目前单身，但预计很快就会脱离单身状态。”
　　而程律师的手上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闪亮的戒指，代表她名草有主，而这个“主”显然就不是沈总。
　　关于两个人的绯闻臆测在两个当事人的坦坦荡荡的工作风格中渐渐烟消云散，沈女王还是保持一贯的低调，只不过最近她的同学真田出现了，于是沈氏集团的一些吃瓜群众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真田身上，对于金童玉女的组合他们向来乐见其成。
　　目前在会议室里坐着的一堆没见过区从容的人纷纷对区从容产生了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能坐在沈总的身边，为什么连沈总都好像在刻意等她？
　　当然这些问题都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出，否则如果被沈总或者一秘二秘发现估计隔天就要卷铺盖走人。
　　第一个进项目评审的是个自动削刀削面机器人的创业者，在现场演示机器人差点削了手指头之后，带他进来的投资经理黑着脸亲自把人拉了出去，然后重新进来闷着用纸巾擦了一路上滴下的点点血迹。
　　第二个进来的人做线上电商，这一块的确非常热门，但创业者已经够多，在没有特别的新意之前这项目终究会变成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离是第三个进来的人，他坐着看起来非常高科技的轮椅，准确地坐在了一排评审人的对面。他衣容整洁，胡子刮的很干净，头发显然用发胶做过造型，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残缺了一条腿，他可能可以直接换不远处的一栋楼去电视台评选时尚先生。
　　李离很意外在这里再次见到了区从容，他在医院初遇了她时就觉得这个女医生很有意思，不可否认地说，他属于颜值党，区从容是他喜欢的那一款女孩，长得漂亮，个人温柔耐心，有她在身边就能让人如沐春风，感觉很舒服。
　　但目前并不是追女孩的时候，李离要面对的是自己的第一次创业。他发现这一次沈氏集团最大的家长——沈荑又亲自来了，他搞不懂为什么三番两次撞上她。
　　业内传闻她不是不过问这些小项目的吗？
　　是因为自己？
　　李离皱了皱眉，他不确定沈荑对自己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他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
　　在接下里的会谈里由投资经理发问，其他评议组的人在自己面前的稿子上写写画画，综合他们的结论之后会得出最后的结果。
　　在区从容看来沈荑拉自己来参加这样的会议是有目的的，最明显的目的应该就是让她来提早预习演练将来要面对的战场。
　　沈女王已经明确表示过只会以个人身份给她启动资金，往后她本人以及沈氏不会再多出一分钱。她今天特意点名让区从容来并且高调出场，一方面是为了让在场的投资人见到区从容，往后下命令的时候能够更轻松简明一些；另外一方面是给区从容长经验的机会，提前预演她将来要解决的各种刁钻问题。
　　想清楚了沈女王的用意，区从容斜瞄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精致而小巧的耳坠顿时心里的火气就消散了三分，然后对她偷偷地由衷地说：“谢谢。”
　　沈女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在区从容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感觉到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并且这只手作怪地在她腿上掐了一小块肉。
　　她的手法纯熟，让区从容不会感觉到疼，只觉得痒。但在这种严肃认真的场合之下，区从容再别扭也要忍着，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沈女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暗手，简直幼稚！
　　于是区从容打算回踩她，但却一脚踩了个空。看着沈女王嘴角牵起的笑意，区从容只能认栽。
　　李离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新手，他对所有的问题都应答如流，比起前面几个项目创始人的畏畏缩缩，他大大方方，即使被问及了弱点，他还是面色不改，依旧拿业绩和赢利点说话。
　　很快地，对面的几个投资经理和项目评审都被迅速征服，领头的小组负责人在评审结束后不自觉朝沈荑的方向看了看，沈荑不发一言，面上表情毫无波动。
　　既然沈总毫无动静，那就是默许了。
　　于是投资总监冲着负责人略略点头，这项目就算是被内部肯定。
　　沈女王和区从容两个人从头到尾听完了今天的上会项目，沈女王一直挺直着腰板抱着手臂听完了全程，她没有问任何一个问题，也没有下达任何指示，仿佛只是个摆设。区从容从李离之后开始就犯困，强撑着直到最后一刻，见到总算有散会的迹象心想着这场折磨总算要过去。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沈女王瞥了眼身边的昏昏欲睡的区从容，终于站起来宣布，“王总，你和其他几个投资项目的负责人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沈总。”姓王的投资总监觉得事情不对，但一时间搞不明白究竟会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
　　手底下的几个投资经理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投资总监前往沈荑的办公室。
　　沈荑走到会议室门口，见区从容还留在原地，于是皱眉说：“区医生，你也来。”
　　她一直听不同的人提过沈荑虽然面上看起来和善，但实际上是个彻彻底底的霸道总裁，她对工作和下属之严厉是出了名的，一秘从她当部门经理开始就跟着她，所以非常了解她的个性。二秘的资历比起一秘短了一些，但即使这样贴身跟着沈荑依旧还是战战兢兢。
　　看刚刚会议室里投资总监、项目经理对沈荑畏惧的眼神就该知道在他们眼里沈女王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严厉的上级。
　　区从容犯了傻才会和她只“谈公事”！
　　但现在已经骑驴难下，区从容只能听从吩咐和其他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一踏进去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压黑沉沉地压了过来，吓得区从容小腿肌肉一抽。
　　沈女王的目光淡淡地往这边一扫，然后对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大男人说：“你们觉得李离的项目怎么样，有结论了吗？”
　　几个男的面面相觑，还是投资总监稍微有点担当，他拿了刚刚评审的几份文件给沈荑说：“我们都觉得不错，综合评分也蛮高的，所以我们建议集团旗下基金批准这轮投资。”
　　沈荑瞅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看向投资总监：“你也这么认为？”
　　投资总监透过这一句总算抓到了一丝动态，很显然，沈总是不想这件事成的，可是为什么？
　　“沈总，从天使轮的情况来看，我们投资讲究投人。李离虽然断了一条腿，但这没有让他的人气下降，反而因为这件事更成为了网友眼中的励志偶像，这样有影响力的网红大v我们错过了一个可能就没有下一个了。”投资总监还是讲明了自己的观点，但还是有所保留，他在继续试探沈荑的态度。
　　旁边的一个投资经理却不知道自己老大的套路，浑然不觉地插口说：“沈总，李离的工作室目前已经盈利，客源不少，他本人对这份事业也非常看重，我相信投资了他一定是一笔低成本高收益的投资。”
　　“李离的背调谁做的？”
　　“沈总，是我做的。”刚刚插口的投资经理主动说明。
　　沈荑淡淡看他一眼，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你被开除了。”
　　“什么？！沈总，我——”投资经理还要争辩，却被投资总监低声打断了，“你还想在这行混的话就闭嘴滚蛋！”
　　投资经理经过他这一句提醒才懂得收敛。
　　“沈总，”投资总监做个和事佬，“您的意思我知道了，回去由我亲自负责再对李离做个详尽的背调。”
　　沈荑点头：“去吧。”


第60章 
　　夜深人静，转暖的天气让人觉得昏昏沉沉。
　　区从容好不容易憋了一页的ppt，再无头绪。她抱着电脑很想出去找沈女王帮忙，但沈女王从公司忙到了家里，晚上匆匆吃完便当之后转眼又进了书房，似乎近期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忙碌。
　　区从容犹豫再三还是不想拿商业计划书这种事情打扰沈女王，于是再次打开搜索引擎去找范本。
　　但网络上的范本一看就很粗糙，而且专业不对口，区从容除了大标题可供参考之外别无选择，还浪费了她几个文库币。
　　她想起程小白曾经谈起关于法律合同模板的事情，程小白用极其高冷的态度和语调对着她以及一桌子的法盲说：“现在互联网的普及让人们都以为合同可以自己上网找范本填几个空就能完成。抱歉，凡是这样做还没遇到风险是因为你们足够幸运，万一当你不幸运的时候，你就知道合同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有讲究。”
　　商业计划书虽然不如合同书严谨，但区从容也知道每个标点符号到了寻找投资人的阶段都会被人放大来看。今天白天就有好几个项目创始人因为商业计划书做的粗制滥造因此而被直接被赶出去的。
　　本来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程小白，但程小白恰好难得一见地和大明星休长假去了，区从容实在不好意思耽误她们两个人甜甜蜜蜜，所以只能另寻出路。
　　思来想去，终于还是给沈女王的得力助手一秘小姐发送了求助信息，一秘很快麻利地回复：“稍后发您邮箱。”
　　“好的，谢谢。”区从容打开电脑等了不到一分钟就看见一秘发送的邮件，相对于网络资料的浩瀚混沌而言，一秘提供的文件不但和区从容的行业有关，而且光看目录就觉得内容十足有料。
　　不愧是跟在沈女王身边多年的得力助手，办事稳、准、狠，而且人美心善情商高，沈女王简直捡到了个宝。
　　区从容拿出期末考试的派头仔细研究范本，可脑海里时不时冒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沈女王今天要毫不留情地开除负责李离项目的投资经理？
　　区从容的第一反应是沈女王吃醋了，但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沈女王虽然平时爱吃醋，但不会在工作上这么任意妄为。区从容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李离是个合格的创业者，他的项目值得投，沈女王不可能看不出来。但她以开除投资经理的代价否决了这单生意，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理由。
　　努力敲下第二页ppt，区从容觉得脑袋疼。她同情起今天开会见到的那几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创业人，有几个明显是理工科出身，他们完全不懂得怎样给投资人讲清楚自己的商业逻辑和盈利模式，因此一败涂地。
　　“区小姐，喝口水吧。”张姐敲门说。
　　“请进，”区从容抬起头，微笑着看着端水进来的张姐，“谢谢您。”
　　张姐笑眯眯地回：“不客气，区小姐刚刚在忙吧，沈总平时工作起来也常常忘记喝水休息，需要人提醒。”
　　区从容动了动脖子，的确感觉酸痛不已。“我们两个让您费心了。”
　　张姐亲切地站在区从容旁边，“区小姐，明天晚上沈总回沈家老宅吃饭，所以晚饭只有您，你有没有特别想要吃的东西？我可以特别给您做。”
　　区从容抬了抬眉奇怪问：“她要回沈家老宅吃饭？沈老爷子出院了？”
　　“沈老爷子过生日，特地在医院办了手续出院几天回去庆祝，不过这次的生日宴会没有邀请外人，都是沈家家里的一些亲戚朋友聚在一起，小姐虽然已经和沈老闹不和，大家都知道，但毕竟是老人家过生日，她也总要露个面。”张姐详细解释，余光看着区从容的表情，见她似乎认真听进去了这才稍稍宽心。
　　以前小姐孤身一人参加这样的家族聚餐总是落寞而归，虽然她能力出群，性格也坚毅，但如果遭到一群人的围攻诋毁总会觉得势单力孤，虽然小姐嘴上从来不说，但张姐知道她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时候究竟有多伤心难过。
　　明天的生日宴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场鸿门宴，但小姐还是决定要去，本来只要是她决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可现在有区医生在，如果由区医生来说服她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区从容听完了果然陷入了深思，盯着自己桌面上的医疗大数据ppt片刻后向张姐追问：“以往去的人通常有哪几位？您这边能不能帮忙提供一份名单？”
　　“我记得几个名字，都是沈家比较近的亲戚朋友……”
　　区从容眼睛亮了亮，拉着张姐坐在凳子上说：“张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张姐陪着区从容在房间里忙活了一会儿，区从容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等问的差不多了区从容才放她出来。张姐见提醒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抛下了区从容自个儿出去躲回房间，以免到时候沈总回过神来揪着自己不放，至少平安度过一夜再说。
　　区从容思考了良久叹息一声，忍不住出门下楼拐入了沈荑书房门前站着，虽然能够一眼看见沈荑还在电脑前忙碌工作，但区从容还是颇为有礼貌地叩门示意。
　　沈荑抬起头望着她，嘴角噙着笑意说：“如果是为了写商业计划书而来求我，你可要想清楚了能给我什么作为报酬？”
　　区从容缓缓走进去，她刚刚的确有念头向沈女王求助，但后来已经放弃。此刻在听见沈女王主动要求报酬之后瞬间冒出了一个主意。
　　“沈总，你帮我完成商业计划书，我陪你明晚一起去参加沈老董事长的生日聚餐，怎么样？”
　　“你去做什么？”沈荑对她的提议很意外。而且这个消息她没有打算告诉区从容，难道是一秘刚泄的秘？她只叮嘱一秘有保留地发给区从容模板，这样区从容在搞不定的时候会不得不来请教她，但没让一秘多嘴把这样烦心的事透露给区从容，按照她对一秘的了解她也不是这样多嘴的人……
　　沈荑看了看桌上的水杯，试探问区从容：“张姐是不是也给你送过水？”
　　区从容点点头。
　　沈荑心中了然，扶额说：“明天的情况会很复杂，我自己去应对就好，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一般而言区从容是个听话顺从的人，但这一次她却执拗地坚持了自己的观点：“不行，我一定要和你去，相信我，我不但不会给你惹麻烦，而且我可以帮你的忙。”
　　沈荑一直以为她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她好像有她自己的打算，表情变的严肃起来，“区医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想要去这个聚餐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沈荑不用想就知道参加这次鸿门宴的会是一些什么人，沈老爷子想要借着这次生日聚集一群牛鬼蛇神来让自己当众难堪的目的显而易见。面对这样的局面，从前的她不会怕，现在的她更不会怕。
　　但区从容是她的软肋，沈老爷子已经发现了区从容并且曾经对她下过狠手，这让沈荑隐隐有些担心。
　　她能接受自己损伤，却无法接受区从容被连带损伤，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她都在保护区从容。可区医生晚上居然忽然蹦出来说要参加这个她最不应该见到的人的生日聚会，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所以沈荑感到奇怪。
　　区从容自信满满地回答说：“我其实知道前段时间在医院里打我的人是你父亲派来的，我也知道你最近让我住在你家里出入都有人陪同是为了保护我免受伤害，但我总不能一直做一只没用的总被你保护的金丝雀吧？所以我想清楚了，与其躲躲闪闪，不如直接和你一起去并肩作战。我想如果我明天直接出现在你父亲面前，他肯定会很惊讶吧。”
　　“你出现在生日聚会上除了确实能吓我父亲和我一跳之外我听不出其他任何有利的作用。”
　　区从容朝着她走过去伸出手示意要和她拉勾：“如果我能帮到你，你就同意帮我写商业计划书。如果我不能帮到你，我随便听你处置。”
　　沈荑看了看她的小拇指，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这一刻的区从容很自信，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正开着屏。
　　沈荑笑了笑，还是伸出手和她拉勾作了这个约定：“说实话，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第61章 
　　李离的工作室在一个景区的边上怀有旧式风格的老别墅里。这栋别墅本来是个名人的居所，后来公开对外招租，李离就凭着一点关系成功入驻，把这里作为自己的工作室使用。
　　虽然租金高了点，但好在可以闹中取静，周围交通方便，空气清新，只是停车的地方少了一些。
　　平时游客到不了这样的山坡上，这也不是旅游团招摇过市的路线，李离平时可以站在工作室前方平台上俯瞰整个景区的湖光山色，呼吸着新鲜沁人的空气，观赏着美景，能够让人更加心平气和。
　　现在李离不负责外景，他凭着自己的人脉和关系招聘了几个摄影师作为主力，还扩招了几个助理用来打杂修图，室内的拍摄工作有时由他亲自进行，凭着网红的优势以及及时地调整工作方式他的工作室的业务量逐渐攀升。
　　只是最近不明白一点：为什么沈氏集团不投资自己？
　　看着沿着台阶正在缓缓爬上来的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男子，李离皱眉。直觉这个人来者不善，不是普通的客人。
　　男子上来见到李离，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说：“李先生你好，我叫真田，慕名而来。”
　　真田？日本人？
　　李离和他握手打量着他：“您好，我是李离。不知道真田先生是来拍照的还是有其他事情？”
　　真田保持微笑，友好地说：“两者都有。“
　　“很抱歉真田先生，如果要来拍照的话需要预约，请到前台进行登记，他们会排出时间给您的。如果是有其他事情，您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我听说沈氏拒绝了您，”真田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于是直接道出今天来的目的，“我代表我背后的资本而来，希望对您进行尽调并给您投资。”
　　“您背后的资本是哪家资本？”李离有了兴趣。他急于扩展把对手都甩到身后，现在最是要钱的时候，但他对给钱的人还是报以谨慎态度。
　　“是我自己家族运营的资本，如果您还有疑问的话我们可以进去详谈。”真田对他的这个问题稍微有些疑虑，但还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离一起入内再谈。
　　李离思考了一瞬，还是同意了。
　　沈氏集团。
　　投资总监亲自挂帅，经过缜密的调查之后约了时间亲自到沈荑办公室向沈荑报告情况。
　　“沈总，我们对李离的背景调查已经有了结果，他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创业者，但实际上家庭背景关系并不简单。”
　　沈荑面前列开几个电脑大屏，上面有各种曲线数据在跳，她一边看着几个线条曲线在心里估算着买卖时间点，一边随口问：“说说看他是怎样地不简单？”
　　投资总监如实说：“他毕业于国外名校，年纪轻轻就成为年入百万的网红摄影师，还获得很多国际的大奖项，在摄影界他算是新锐。但因为他刻意的隐瞒，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另外一层身份——他和本市著名钢材商人李大成的关系。”
　　“你觉得他们父子关系怎样？”沈荑听见他说中了关键，于是也不打马虎眼直接和投资总监摊牌。
　　“他们的关系应该很紧张。”
　　“何以见得？”
　　投资总监尽量让自己镇定一些，按照沈总的性格此刻没有赶走自己就说明已经说到了点子上。大家本来都被沈总对李离的私人恩怨蒙住了眼睛，都以为是因为李离对区医生的追求惹毛了沈总才导致错失这一个好的创业项目，但却没想到是因为另外一层原因，这一层原因也是因为私事，不过不是沈总的个人喜好，而是李离的家庭背景。
　　于是投资总监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观点：“第一，如果李离和他父亲的关系如果很好，他的创业项目李大成就应该会很支持，他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到处融资，他自己完全有资金支持李离的业务扩展；第二，如果李离家庭关系融洽，他不会绝口对外不提自己的父母，他甚至还在尽调当中撒谎，这足以说明他不想提及他的家庭。”
　　沈荑赞赏地点点头：“还有吗？”
　　“目前为止只查到这些。”投资总监手里捏了一把汗。
　　就算是这些他也是凭着自己多年的人脉经验和这几天不断的摸底调查经过一番折腾才得出的结论，李离和他父亲李大成都不想提及相互的关系，李大成更是在a市有一定地位的商人，当初负责项目的投资经理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做到足够的尽调也不完全是他能力的问题，但没有调查出完整的背景就是他的能力不足，最终被开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如你刚刚所说的，李离和他的父亲李大成有隔阂，李离出来单干肯定就是恨死了他的父亲。但另外一方面，李大成这个人在业内混到现在这个地位也不是运气，他有他的方式和手段。李离是他的独子，根据我的消息，这些年李大成一直在打压李离，否则以李离现在的影响力哪至于到处找天使轮融资？所以我个人认为，李家父子俩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李大成会想让儿子回去继承事业，但儿子不愿意回去，所以现在谁投资李离谁就是碰钉子，如果被李大成这样的流氓商人缠住，够头疼的。”沈荑耐心和投资总监解释了一通。
　　投资总监没想到李家父子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样的局面，李大成非但不投资李离，而且还打压李离寻找的投资方，所以如果沈氏投资了李离势必会惹到了李大成，谁投资谁倒霉。
　　投资总监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幸好当时沈总制止了这场投资交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回过头来她仅仅开除一个投资经理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较真起来足以也让自己这个投资总监连降三级！
　　“事情既然调查清楚了那就这样结束吧，”沈荑靠在椅子上说，“记住，下不为例。”
　　“是，沈总。”
　　投资总监退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额头居然已经有了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看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心想着这算是自己职业生涯当中的一次大灾难大难关，还好闯了过来。
　　也都怪沈总把保密工作做的太好，她亲自带区医生到项目现场来装模作样，让大家都以为是因为李离和区医生的个人纠葛才让她一意孤行地决定不投资李离，但实际上她心里另有打算。
　　她成功地隐瞒了放弃了这个项目的真正目的，投资总监觉得，沈荑这样做不会只是因为要试探自己的能力，她一定还在筹划其他事情，只是这筹划的事情是自己万万想不到的罢了。
　　沈总年纪轻轻，对商业运作已经布局考虑到这种地步，简直有些可怕。
　　投资总监摇了摇头，带着自己的后怕回到了总监办公室，当天下午就对内部们发了一个邮件通知：往后的项目不论大小，一律做好尽职调查，尤其在家庭背景调查方面如果出现了问题，一律严办。
　　沈女王家里。
　　区从容遛狗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可以在沈女王的书房里工作是沈女王给她的特批，别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就如同别人也无法独自一人留在沈女王的总裁办公室一样。
　　沈女王对自己的隐私和商业秘密格外谨慎，但她对区从容格外宽容，她相信区从容不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干出什么窥探机密的事情，而且她的私人生活也没有什么不能让区从容发现的，于是就放心大胆地让区从容在她的地盘上畅通无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区从容一坐上沈女王坐过的位置就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充满了灵感和智慧。桌上摆着沈女王喜欢的无火熏香，是木质前调的香味，清淡而不浓烈。
　　打开电脑写下一些宾客和名字，区从容开始翻照通讯录，幸好她平时有储存通讯录的习惯，并且把对方名字及单位一个个备注完全，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区从容开始照着名单一个个开始联系有可能知道资料的对应的联系人……
　　虽然她不擅长和陌生人联系，但这次为了沈女王也就豁出去了。
　　张姐在客厅里忙碌的时候偷偷看着在沈女王私人书房的区医生，见着区医生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坐下来写东西，整整忙碌了一个上午，张姐决定中午给她加菜。
　　现在这年头，难道工作狂也是一种病也会相互传染？


第62章 
　　沈家的晚宴说来就来，虽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区从容还是觉得紧张。
　　挽着沈女王的手进入沈家大宅，区从容还是第一次来到沈女王的老家，这里是一座看起来孤零零的旧宅，外头笼罩着一层年代记忆，里面却布置得现代气息十足。
　　沈家的私宴没有几个人能受邀入内，来的都是沈荑的一些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区从容跟在沈女王身边寸步不离，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就有种压迫人的压抑感，即使是她这种外人都觉得难受。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区从容偷偷问。
　　沈荑目不斜视，轻描淡写地说：“我在这里住的不久，大概七八岁就离开了。后来都在其他城市、国家求学读书，偶尔过年过节才回来看一看，因此对这里的记忆不算深刻。”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一种阴测测的的感觉，像是恐怖电影的前奏。”区从容抓紧了沈女王的手臂，两个人挨得很近。
　　沈女王在她耳边吹了一口凉气说：“我小时候听说这里闹过鬼，是我太爷爷的小妾被大房吊死了，冤魂不散……”
　　区从容抖了一抖，“你们找人来赶走她了吗？”
　　沈女王噗嗤一笑，“亏你还是接受了这么多年高等教育的人，作为医生你不该坚定不移地相信没有鬼神坚持无神论吗？”
　　“无神论和做医生是两回事，我相信科学。”区从容回过神沈女王刚刚是在骗人，于是稍微放松了一些，继续狡辩，“科学和神学又不冲突，国外还有很多医生都是基督徒，总不能因此说明他们没有资格做医生了吧。”
　　沈女王点点头：“说的倒也不错。”然后脚步一顿，看着面前的两扇大门，“到了。”
　　可以预见这门后就是几桌貌合神离的所谓亲戚。
　　沈荑从不擅长面对这群豺狼虎豹，虽然在外头可以叱咤风云，但在里头因为受到沈洵的制肘无法彻底和这群吸血鬼撕破脸。
　　沈洵爱面子，他总认为沈氏是他个人私有，因此养着这群人无所谓。他把沈氏集团当成封建王朝来治理，儿子会继承董事长的位置，而其他的亲戚朋友也都会子承父业。
　　现在沈洵已经下位，沈荑掌握了沈氏集团成为了董事长并且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已经损害了这群人的利益，于是连同了沈洵一起打算在家宴上指责沈荑，但沈荑不怕他们，她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要看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能耐能动得了她。
　　推开门，迎面主位坐的就是沈洵。
　　老人家面色看起来还挺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一根拐杖斜斜地放在旁边，身边还站了个区从容和沈女王都认识的人——真田。
　　其余宾客都沿着老爷子周边排开坐着，看着这些人之中眉目有些和沈女王像的，区从容就知道这是沈女王的近亲们了。
　　对着大门的是主位，背着大门的就是这一桌最次的位置，这些人已经把位置全部坐满，只留下了这最末的位置还空着，而且仅有一个。
　　这是明摆着让沈女王自认全家地位最低，而区从容这个外人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区从容侧首看了看沈女王的脸色，面对这样的待遇一向趾高气扬的沈女王居然能保持平静，面色不改，而且还顺带敷衍地打招呼：“没想到今天人能到的这么齐，当时我父亲病危住院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这么多人。”
　　这是在讽刺这些人见风使舵，趋炎附势。
　　在场的有心理素质差的顿时脸色就不好看极了，不知道属于那类亲戚的一个胖胖的大婶开口说：“沈荑啊，你这就不对了，你父亲生日大家伙儿都到了你怎么最后一个才到？这不行，要罚酒三杯。”
　　“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沈荑面向她，淡淡说，“二姑还记不记得我弟弟沈铎因为酒驾坐牢的事情？”
　　二姑尴尬地一顿，讪讪说：“还可以找代驾嘛，而且你这不是还带了秘书吗，让秘书给你送回去。”
　　沈女王却回：“抱歉，这位不是我的秘书，她是我的朋友，姓区，是个医生。”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向沈洵那头，沈洵果然在打量着区从容，而他身后站着的真田也同时在观察区从容。
　　“如果二姑确实想要喝酒的话，请您自个儿喝个够，我不奉陪。”
　　沈荑这一句话说出来让区从容吓一跳，她以为至少沈女王在家宴表面上还留有余地，却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开怼，而且这样简单直接，简直完全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二姑确实噎住，愣在原地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沈女王轻蔑地瞥了一下空着的座位，对着沈老头说：“看起来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祝您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这回不仅区从容目瞪口呆，全场各桌二十来号人也都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放肆任意的人，她似乎完全不把传统放在眼里，也完全不把这里的人放在眼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完全不顾礼仪道德，也不顾将来她在人们嘴里会是怎样的薄情寡义、狼心狗肺。
　　区从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在沈女王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但却没想到沈女王面对家庭关系居然是这样的画风，这让她始料不及，如果就此真的走了那么她之前做的努力算是白费，她也着实没想到沈女王还有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家庭关系的手段，这一回真算是让她长了见识。
　　“等等——”沈洵发话了，用目光示意空着的末席说，“那边的位置就是留给你的，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顿饭。”
　　他选择直接和沈荑杠上。
　　沈荑还是丝毫不让：“哪里有我的位置，我怎么没有看见？”
　　父女俩的剑拔弩张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介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一点胆色的连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还是同样没有座位的真田开口：“沈小姐的位置在这里。”他示意靠近沈洵的一个亲戚挪开位置。
　　那亲戚本来就是当老花瓶摆设的，听见真田讲的话又看了老爷子的眼色，这才乖乖站起来做到了末席。
　　沈荑瞅了眼沈洵身边的位置，再没有多说什么，绕到沈洵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对着身边另外一侧人说：“麻烦让一下，这个位置是我朋友的。”
　　那人有点生气，“沈荑，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叔叔，对长辈不应该尊敬一些吗？你朋友让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行了，犯得着让我让座吗？她算是哪根葱？！”
　　沈荑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冷冷说：“你又算哪根葱？”
　　那人气不过刚要拍桌子发脾气，只听沈荑慢慢地讲：“你家的那个小公司最近税务上是不是有些问题？需要不需要我做个示范公民向税务举报要求关照一下？兴许还能收到锦旗吧。”
　　区从容觉得按照沈女王这种战斗力，压根儿就没有自己出场的必要。
　　等到位置空出，区从容默然坐在沈女王的身边。虽然摆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但似乎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对菜色有兴趣。
　　趁着间隙观察沈洵老爷子，区从容发现这人虽然说长期生病住院，但这张略显憔悴消瘦的脸依旧能不怒自威，估计全场能架地住沈荑的就是他了。
　　真田作为唯一一位站着的，主动弯腰给沈女王倒酒说：“今天伯父生日，我们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不等沈荑出口，区从容主动拿手盖住沈荑的葡萄酒杯，阻止真田说：“真田先生，沈总说了今天不喝酒。”
　　真田轻笑：“我可以送她和你回家。”
　　区从容意外地坚持，继续拒绝：“沈总最近操劳过度，身体虚弱，作为医生我不建议她饮用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沈荑在旁边勾了勾唇角。
　　她实际上并没有怎么操劳，但为了圆区医生今天当众撒的这个谎，她可以考虑晚上回去和区医生多操劳操劳。
　　真田讪讪放弃了劝酒，从隔壁桌挪了一张椅子坐下说：“沈伯父，客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开席吧。”
　　“嗯，”沈洵倒没有动筷子，而是侧着脑袋和真田叙话，“听说日本子公司今年的业务做的很不错，销售业绩是整个亚太地区的第一，真田，你真是我们沈氏的猛将。”
　　“沈伯父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占了个便宜。像周阿姨在的华南区域业绩提升很迅速，相信很快就能超过我。”真田谦虚说。
　　被点名的周阿姨就是沈荑叔叔的老婆，被人当面表扬了，她就乐呵呵接着：“本来我也不想居功自傲，但既然真田先生已经提到沈董事长面前了，我就也不藏着掖着了，的确，今年我们华南的业绩增速快，相信很快就能赶上其他销售大区。”
　　她当着沈荑这个现任董事长的面称呼沈洵为“沈董事长”，这分明是没有把沈洵放在眼里。
　　区从容瞅了瞅沈女王，见沈女王还是一片淡然的样子就知道她可能心里憋着坏，天蝎座不会轻易让人欺负。
　　“董事长，”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冒出来对着沈洵说，“我想在西北开拓新的业务线，让我的外甥来干，他刚刚从美国大学毕业回来，年轻有为，可以让他锻炼锻炼。”
　　“哦？西北业务线比较艰苦，难得年轻人有这份心，我觉得可以认真考虑。”沈洵不再细问就几乎答应了下来。
　　被人欺负到这头上区从容看着沈女王依旧没有动静，这才着急了，从桌子低下拿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这都讨论到西北业务线去了，你怎么还不怼回去？”
　　沈女王接收到她的信息，扭过头看着她，轻轻地问：“区医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帮我出手？”


第63章 
　　区从容见过嚣张的，就是没见过沈女王这样大张旗鼓地嚣张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故意不还口，为的就是让自己替她出面“报仇”，好让自己当初吹下的牛做过的努力得以实践。
　　事已至此，区从容就没有继续缩头当乌龟的理由了，于是她逮住机会就替沈女王招呼起这群亲戚来：“周阿姨，您的腰椎间盘突出好些了吗？最近还有没有腰酸背痛头晕眼花的感觉？”
　　周阿姨听得一愣：“你怎么知道？”
　　区从容上下扫了她一眼：“从您的坐姿我就能看出来你的腰椎有问题，如果您如果持续腰酸背痛的话，照这样发展下去轻则每天疼痛，重则有可能会瘫痪。”
　　周阿姨扶着腰部怒斥：“胡说，你别吓唬我。”
　　“不信就去问你的主治医生。”区医生成功吓住了这个，再一转头冲向那个要把自己外甥安排去西北的“叔叔”说：“这位大叔，西北那么干燥，不适合您和您的外甥。”
　　“你想说什么？”
　　“您有支气管炎，西北风沙那么大，您就别去了吧。”
　　“我有支气管炎不假，但关我外甥什么事，为什么连他也不能去？”
　　“西北干燥艰苦，您那位在美国养尊处优的外甥恐怕会水土不服，一旦上吐下泻伤了身体那可就难养回来了，而且到时候人都已经病倒还怎么委以重任给沈氏开拓业务？”区从容干脆利落地办掉了刚刚得罪沈女王的人。
　　沈女王在一边喝茶，表情纹丝不动。
　　真田站出来反驳：“区医生说的倒不一定是真的，人的体质不同，不一定就会出状况。就拿我做例子，我一个纯正的日本人到了这里不也没事？”
　　“真田先生说的也没错，人的体质不同，您自己年轻力壮而且经常不在本国，所以适应能力比普通人强一些。但如果派刚刚那位大叔去西北无疑是送死……大叔你记住，谁怂恿你去的谁就一定对你不怀好意。”
　　那位大叔静默了一下，目光迅速一瞥沈洵老爷子，但很快就挪到另外的地方去，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区从容面向真田：“真田先生，据说您平时喜欢骑自行车？还常常参加业余比赛？”
　　真田瞅了眼沈荑，然后才回答：“嗯，区医生不会认为这也有问题吧？”
　　“对于其他人可能问题不大，但对于真田先生的家族……可能会影响您和您的下一代。”区从容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但在场的人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她是什么意思。
　　于是就有人绷不住笑了。
　　沈荑更是没有遮掩，露出一个微笑说：“真田，我记得你提过你的家族有过这样的问题，为了你的下一代幸福，你以后还是要多多照顾自己。”
　　真田被当众这样嘲笑，声音冷了下去：“区医生，我有我的私人医院照顾，不用你费心。”
　　区从容摇了摇头：“请问您的私人医生照顾您多久了？”
　　“两三年吧。”
　　“那他肯定不知道你父亲的身体状况，更不知道你祖父或者是外祖父的情况。”
　　“这又怎么样？”
　　“你的医生有可能了解你的身体情况，但他不了解你的家族人员的情况，因此也就无法把你们家族常常遇到的病痛症状联系起来，更无法对你和你的家族综合治疗，避免一些原本可以预防的疾病的产生……”区从容说得有理有据，底气十足。
　　其他人听她分析得似乎有点道理，就都暂时信了几分。
　　沈荑的反应快，区从容刚刚说的就是大数据医疗概念的具体应用领域之一：在有足够的样本数据之后，针对这一类的疾病总结共性，分析出差异性，然后一起研究与解决。
　　沈荑欣赏地歪着脑袋盯着区从容看，仿佛要把她看透一样。
　　看来区医生的智商水平已经恢复，有那么一点作为优秀医学毕业生的样子了。自己刚刚和她约定让她以医疗大数据作为创业项目，区医生就已经联想到采集自己这些亲戚朋友的家族数据作为研究对象，在自己的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不但在这场家宴上帮了自己，而且还给自己展示了她的商业计划和项目内容，可以算得上一举两得。
　　不过区医生这样的做法还是太稚嫩了一些，她能唬得住周阿姨以及小叔这样胆小的小角色，却唬不了沈洵和真田这样的狠角色。
　　果然，只听沈洵严肃地开口了：“区医生，你来者是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不提医院里的事情。”
　　沈老爷子一开口仿佛给现场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只听他对着沈荑继续讲：“你周姨的华南片区业务正有所气色，你不能晾着人家不嘉奖，这会让很多踏实做业绩的人寒了心。另外去西北发展总体是在顺应经济形势的，既然你小叔叔的外甥肯回来干，那就让他去干吧，有你小叔叔监督指导总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区从容在一边插不上话，她总不能直接指出老爷子你命不久矣不要太劳心劳力，否则随时一命呜呼。如果真这么直说了只会落人把柄让人以为自己在诅咒沈洵。
　　搞不好老爷子真的一气之下挂了，那么她也就无法面对沈女王。
　　于是区从容在这节骨眼上选择了饿闭嘴，既然沈洵这话是对着沈女王说的，那么肯定要由沈女王亲自应对回答。
　　沈女王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格外淡定从容地回道：“周阿姨负责的华南片区业绩着实上来了，但父亲你是否知道这所谓的‘业绩提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虽然看似在发问，但没有给别人回答的机会，把一连串数字报出来说：“周阿姨是在2015年开始接手华南片区销售工作的，在她接手之前，华南公司2014年的销售业绩是多少？在周阿姨接受之后又是多少？如果您不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除去零头不提，她接手工作前后整整跌落了5个百分点。”
　　沈荑把数据一报出来，有人已经按耐不住在私下窃窃私语了。
　　凡是涉及利益的事情，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无动于衷。
　　沈荑再接着说：“如果所谓的业绩提神飞快是指这区区的不到2015年1个百分点的数据的话，那么我宁愿退回到2015年前。”
　　沈洵瞥了一眼周阿姨，周阿姨被堵得无话可说，低下头不敢与沈洵对视。
　　“还有小叔你——”沈女王视线定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你说的开辟西北业务线需要多少资金预算，需要多少时间能回本？”
　　小叔气势上已经弱了，但在沈洵的注视下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上：“大概需要5亿元的资金，顺利的话，能在三年内回本。”
　　沈荑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话题一转，“我们暂且不轮开辟西北业务线的必要性，就当成您已经充分考虑了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最重要的经济情况，甚至您已经做好了方案计划。我们就探讨您所提议的这个派去管理的人选的问题——也就是您外甥。请问您外甥在美国读的什么专业？”
　　“建筑工程，正好和我们集团的主营业务对口。”
　　“毕业了吗？都拿到什么资格证书？获得过什么奖项？在国外有怎样的工作经验？”沈荑毫不留情，一连发问。
　　小叔脸色渐渐发黑，招架不住支支吾吾说：“年轻人嘛，有机会可以学，他们学的很快，很快。”
　　沈荑冷笑：“学？好——”她环视了一圈，“我想问问各位，你们有谁愿意花5亿元等个三年五载让一个年轻人试试会不会成功？”
　　其他人不吱声了。
　　“小叔，我记得你这个外甥大概十七八岁出的国？”
　　“是……是的。”
　　“有参加过高考吗？”沈荑追着不放。
　　小叔脸色苍白，“没……没有。”
　　“到底是没有参加还是参加了却根本考不上任何一个正规的大学？”沈荑终于问完了话，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一片诡异的静寂当中。
　　国内高考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考上名牌大学的没有多少，但好在全国的大学数量不少，虽然质量层次不齐，但起码能让更多的人接受高等教育，拿个文凭。
　　如果有考不上大学落榜的，家里经济条件好的就会送去国外读一些交了钱就能进去混文凭的学校，这在国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镀金途径。
　　很明显，这位所谓的海龟人才就是这么一位花钱镀金的主儿。
　　整整三年，整整5亿，就凭一个亲戚在一个饭局上随意地说说让年轻人试试就轻易地决定花出去。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没有正规学历，没有专业特长，甚至还是个连高考都落榜的考生……
　　这不是把钱把整个沈氏集团都当成儿戏吗？
　　沈荑借机低声对沈洵说：“您这算盘恐怕要再次落空不能打响，我来的急没有带什么生日礼物，这些忠告就算是给您的礼物吧。”
　　“你别得意的太早，就算今天没办法插足沈氏，但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你记住，沈氏集团由我一手一脚创立，我绝对不允许被任何人夺走！”沈洵情绪有些不稳定。
　　“沈氏集团是上市公司，它是股东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沈女王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回头示意区从容跟着，然后高声说，“各位请慢用，我先告辞了。”


第64章 
　　沈女王并没有直接上车带走区从容，而是让司机在后头跟着，自己带着区从容沿着海岸线在走。
　　夜风很凉，区从容看着沈女王单薄的礼裙，忍不住说：“上车吧，小心感冒。”
　　沈女王侧过首看她：“你不冷吗？”
　　“冷。”
　　沈女王伸手挽住她的肩膀，让两个人紧紧挨着，这样可以温暖很多。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相触，区从容一哆嗦，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什么事情害羞还是因为寒冷。
　　“区医生，你的家庭是怎么样的？”沈女王忽然问。
　　区从容诧异地歪头看着她的脸，沈女王家庭关系的紧张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她真正认识沈女王其实是在法庭上，那时候沈女王因为要替弟弟沈铎顶罪而孤零零地坐在被告席，没有怎么注意她的表情，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身上看不见属于人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被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联手送到法庭，接下来要面对少则三年，多则十年的监狱生活而觉得心灰意冷。
　　沈家人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女儿看待，在他们眼里，什么都比不过一个纨绔子弟。
　　区从容微笑着说：“我的家庭很普通，我爸爸是人民教师，妈妈在基层，但是我妈妈身体不太好，因此我下定决心去学医，希望在以后能多帮一些像我妈妈这样的病人。”
　　沈荑点点头，把她拢地更紧密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抓住属于她的温暖。
　　“我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如果没有照片，我可能连她的脸都不记得。我只记得小时候她给我织毛衣，我硬是缠着她要给我的小狗一起织毛衣，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其实已经病重，那件毛衣最终也没有织完……”沈荑的眼睛略微泛红。
　　区从容捕捉到了她这一刻的感伤，挽着她纤细的腰说：“沈大总裁现在想要多少毛衣就让人去织多少，甚至买一个毛衣厂来天天给你定制也完全没有问题。”
　　沈荑笑了：“毛衣厂的毛衣没有灵魂，你会给我织毛衣吗？”
　　区从容皱着眉头苦思：“你的毛衣还要求有灵魂？那不是毛衣成精变成了毛衣妖怪？”
　　“万物皆有灵，相信区医生打的毛衣更有灵气。”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会上你的当。”区从容坚持不从。
　　沈荑其实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沈洵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就特别想要和身边的这个人诉说。
　　这些事情其实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只是她从未和别人提起，在国外求学时间如金，回到国内拼事业更是要争夺一分一秒绝不浪费，她没有时间去回忆过往，更没有时间去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提起过往。
　　但此时此刻例外，区从容例外。
　　沈荑感慨一声：“老爷子今天叫我来只是一次试探，他老人家十有八九又要开始计划抢回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区从容困惑：“刚刚他不就是想要借着华南区业绩的事儿以及开拓西北业务线的事情要你出钱出力，想要提拔安排他的人进入集团，但已经全部被你化解了，难道他还会做什么事情有什么别的计划？”
　　“刚刚的事情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老爷子的性格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华南业务区的总经理，更不会满足于一个西北偏远地区的业务线拓展权。你别忘了，我这个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其实也是从他手里抢过来的，他的目的一直是重夺董事长的位置。”
　　区从容皱眉细细地想：“他有什么办法抢你的位置？你要不要联系程小白让她立即回来帮你？”
　　沈荑停下来面对着她认真问：“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有能力，必须要靠程律师才能坐稳董事长的位置？”
　　区从容哑口无言，愣在原地。她微微抬头看着沈荑，沈荑的双手正搭在她的肩头，海风习习，虽然有点凉，但脸上却有点烧。
　　沈荑微笑，亲在她额头上，然后淡定地说：“我既然资助了程律师去度假，那就没有临时又让她回来的道理。我和沈铎不同，现在的事业是我一步步拼下来的，当然也有足够的能力去保住我所拥有的，这也算是一种能力。”
　　区从容听着觉得沈女王很有信心，她的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一些。可是转念一想，瞪圆了眼睛问：“等等——你刚刚说程律师度假是你安排的，你明明已经和我提过如果对商业计划书有疑问可以让程小白帮我，现在又出尔反尔资助程小白去度假，沈总，你要怎么向我解释？”
　　沈荑眉头一扬：“要解释？”
　　“嗯！”区从容坚定地一点头。
　　沈荑笑着快速在她的唇上一啄，面对懵逼的区从容她问：“解释的够清楚吗？”
　　区从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伸出手拢住沈荑的脖子，把她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拉，侧首对着她的嘴唇深吻了上去。
　　刚刚的解释不够清楚，这样的解释才够清楚。
　　在海岸线边上马路上的司机原本在关注那边的动态，他除了做司机之外还肩负着保镖的职责，这里离沈氏老宅不远，难保沈洵不会派人来对沈总不利。
　　但看见两个人影叠在了一起之后，他迅速地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他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不该看的，但同时这画面又让人这么赏心悦目。
　　这个曾经入过伍的铁血汉子顿时像个娇羞的小女生一样偷偷用余光看着远处的风景，心底里由衷地希望沈总能和区医生能够一直这么快乐。
　　张姐见到沈荑和区从容两个人手牵着手快快乐乐地回来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她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见到两人之后就说：“刚刚炖了鸡汤，都喝一点吧？”
　　她知道每次沈荑从沈家老宅回来心情都会很低落，在沈家吃饭也不会吃得开心，所以每次都会预备一些食物备着。但沈荑往往每次回到家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让她吃点东西都会推脱说没有胃口或者干脆说已经吃饱了。
　　面对着这些心怀叵测、不断诋毁她的人她怎么有胃口吃得下饭？因此张姐心里清楚沈总每次都是饿着肚子回家，空着肚子独自一人到天亮。
　　有一次她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都没有动静，于是张姐就推门进去，发现沈总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非常红还说着一些胡话，于是张姐急忙叫来了救护车送去，医生说发了一晚上的高烧不退，如果送迟一点或许会恶化成脑膜炎。
　　张姐至今为止都记得当时的场面，所以之后无论怎样都会让沈荑吃上一口或者喝点鸡汤，然后半夜偷偷去她门口盯着，以防又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这一次张姐照样又炖了鸡汤备着，只是这一次显然沈荑的表情态度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至少在张姐说了鸡汤之后，沈荑先问了区从容，等区从容痛快说要喝之后，沈荑也跟着坐了下来等着。
　　张姐喜滋滋地把整整一个汤锅都端上桌子，然后去到客厅开起了电视看着烹饪节目，让那俩人在餐厅单独相处。
　　区从容丝毫不扭捏，她今晚一直没吃东西的确饿坏了，捧着鸡汤就往肚子里灌。
　　沈荑看着她这副样子只微笑着，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慢慢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看着区医生喝汤不知怎的她也胃口大开，不知不觉就喝了个大半。
　　“你的商业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嗯？”
　　“今晚还写吗？”沈女王颇为严肃地问。
　　区从容仔细想了想沈女王给的期限，然后又估算着计划进度，迟疑之后说：“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来得及完成，今天已经有些迟了，你该不会要督促我今晚继续写吧？”
　　沈女王笑容浅浅但透着一丝诡诈：“如果你今晚本就不打算写……等会儿就到我房间里来。”
　　区从容一口鸡汤差点喷出来，沈女王这句话说得太直白，根本算不得暗示，除非是个傻子才会不往歪处联想。
　　“看你这犹犹豫豫的样子难道还有其他事情？”
　　“没……”区从容真心佩服沈女王，也怪自己胆子太小性格太怂，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人欺负。
　　但事已至此，她想起上一回立下来的flag，如果这一次还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那么她可能一辈子都会在沈女王面前抬不起头来。
　　所以区从容一仰头喝完了余下的鸡汤，留了一句话：“我去洗澡，你等我。”
　　沈荑怔了怔，微笑着点点头，望着区从容的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第65章 
　　程白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沈荑家门口当了个不速之客。她和陆习风大明星一起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不巧的是当时张姐已经出门买菜溜狗，于是门铃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
　　穿着宽松睡衣的区从容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拢了拢衣领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半迷糊半警惕地瞧着问：“是哪位？”
　　程白刚看见是她就咳了一声，陆习风见状挡在她们之间，瞅着区从容的超低领反问：“区医生，我们和沈总约好了今天上门拜访，沈总没有和你提过我们今天会来？”
　　区从容一早被门铃按醒，到现在脑袋都是乱轰轰地，她随手抓了件睡衣罩上，没来得及看自己的仪容仪表到底萎靡到了怎样的地步，只觉得现在陆习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了一点意味不明的异样。
　　见区从容还没有反应过来，陆习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的领口位置低声说：“区医生，你这儿——有好几颗草莓。”
　　区从容“刷——”地脸红到耳根，然后抓紧把衣服捂地更高，躲到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你们先进来吧，她还在睡觉。”
　　陆习风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笑嘻嘻地进来，程白面无表情地跟在她后头。不用说陆大明星看见的程大律师当然也都看见了。
　　程大律师什么都好，就是太注重仪容仪表，也不知道她和陆习风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个怎样的状态，但跟仙女似得陆习风从来没提过程律师的缺点，可见她就是爱程白那一本正经的一套路子。
　　区从容还记得尽地主之谊，给她们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放在桌上：“我去叫醒沈荑。”
　　陆习风轻轻地“嗯”了一声坐在了沙发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天上走下来的仙女，只不过以前烟火不沾，现在和程白在一起变得稍稍接地气。
　　区从容赶紧上了二楼去弄醒沈荑，跪上松软的床之后发现这个人还窝着不动，推了几下还是毫无动静。
　　“快醒醒，程小白和陆习风来了，你快起床。沈总？！沈荑！”
　　面对她的狂轰烂炸，沈荑像是睡死了一样懒洋洋地瘫着，一动不动。
　　区从容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呼吸平稳。接着一吸气，“哗啦——”一声爽快地掀开了被子，本来是想用这一招彻底弄醒沈女王，却没想到先让自己震惊了一把。
　　沈女王正趴着，被子落到了优美的腰部线条稍下位置，美丽的背部完全展现在区从容面前，让人呼吸骤停。但让区从容颤抖发冷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眼前精致美好的景色，而是因为沈女王的背部、肩部、脖子布满了她昨晚的“折腾”痕迹。
　　她反复在脑海里回忆昨晚的折腾，看着沈女王肩上、背上的斑驳点点茫然无措。此时此刻沈女王身上可谓“体无完肤“，到处都是淤青。
　　昨晚真的有这么激烈？自己居然真的这么Q兽？
　　区从容像是被发现了凶案现场的凶手一样惊慌，往后倒坐在了床上，顺带还真的模模糊糊地想起了昨晚一些记忆碎片。
　　阳光透过来不及完全拉上第二层的窗帘透了进来，床边散乱地放着一些个人贴身衣物，区从容觉得床角的那件睡衣很眼熟，这才发觉自己现在穿的是居然是沈女王昨晚穿过的睡衣。
　　平时区从容有严重的洁癖，绝对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尤其是睡衣这种贴身衣物她不容许任何人动个分毫；沈女王也很有很严重的洁癖，这一点从她一尘不染的卧室就可以知道。
　　不过在私人生活上她们一点都不嫌弃对方，一点都不洁癖，区从容管这叫“选择性洁癖”，也就说，对于喜欢的人毫不介意，对于不喜欢的人介意到不能呼吸同一区域的空气。
　　此刻沈女王正趴着，纤细的腰部曲线让人垂涎欲滴，长发半遮半掩地盖住了她的侧脸，随着她轻微平缓的呼吸，能瞧见她浓密的睫毛一下一下颤动着。
　　区从容看着美色久了，渐渐就色令智昏，她忘记了自己上楼的目的，也忘记了自己昨晚的暴行。她不知不觉躺倒在沈女王的面前，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睡颜，看着她不施粉黛但依旧精致美丽的面庞，对她的美色不加遮掩地垂涎三尺，就差当着面流口水。
　　正在这时候，睡美人已经悄然醒来，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笑意，在区从容即将亲上来的那一刻，她淡定且故意禁欲地问：“你想要做什么？”
　　区从容猛然回神：“我……我来叫你起床，程小白和陆习风来了。”
　　沈女王上下轻蔑地扫了她一眼，眼神聚焦在她的嘴唇上：“你打算怎么叫我？”
　　区从容脸热腾腾地烧了起来。
　　她掀了沈女王的被子，还想要趁人熟睡的时候轻薄她，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儿！
　　沈女王见她又怂了，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然后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主动上前吻住了她。
　　区从容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回应着沈女王的热情，两个人又重新滚到了一起。在沈女王的手再次探入区从容的衣领，要剥光她的衣服的时候，只听区从容警觉地叫了一声：“等等！”
　　沈荑的手一顿，半只手留在了衣领里。
　　区从容恢复了理智推开了沈女王，及时刹车：“程小白和陆习风来了，她们就在楼下，说是和你约好了来拜访！”她严肃地重复，绝对不能让沈女王再次有机可乘。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沈女王轻松地拢了拢头发，随手抓起在床边的睡衣罩在身上，下床的时候回身一挑眉说：“区医生，这件是你的？”
　　“嗯——”区从容略略不满。
　　同样是洁癖，我穿你的我都没介意，你敢介意穿我的？
　　“嗯，怪不得这么小。”沈荑自言自语地走入了浴室。她有点酸痛，浑身提不起力气。她没想到昨晚真的会被区从容这只小白兔吃光抹尽，整整一晚上被压制。
　　看着沈女王站在浴室门口扭扭脖子似乎浑身都不自在的样子，区从容问心有愧，她想要在沈女王发现不对之前迅速逃回自己房间，然后再也不出来，即使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她也不会出来。
　　等等——
　　睡衣有点小是什么意思？都是宽松收腰款式的睡衣，哪里小了？
　　“区医生，”沈女王似乎已经发现了区从容在质疑什么，指了指胸部位置说，“这里比较小。”说完也不管区从容什么反应，她就得逞地笑着进了浴室并且咔嚓一声锁了门。
　　然后沈荑就听见外面一声不甘心的嚎叫：“我好歹也是个c，我哪里小了？！”
　　沈荑在浴室里笑得直不起腰来，区医生真是个顶可爱的人。
　　但随后在浴室看见全身镜逐渐就收敛了笑容，她在这一刹那起了灭了区从容的心——昨晚留在脖子上、锁骨上的痕迹太明显、太可疑，根本不是一个创可贴可以解决的麻烦。
　　沈荑感到遇到了人生当中的一个不可控的风险难题。
　　所以当她换好衣服下楼来的时候，连一直冷冰冰的程律师都觉得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杀气。
　　区从容根本没胆子下楼，只躲在自己房间偷偷往外看，竖起耳朵希望能从沈女王的声调里听出一些蛛丝马迹，更祈祷程律师她们不要离开太早，最好留下来一直到吃晚饭，假如直接带走沈女王她也没意见。
　　陆习风见状尝试调节气氛，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礼物说：“沈总，这是我们带来的当地特产，送给你和区医生，希望你们会喜欢。”
　　沈荑瞥了眼绑着粉色精致蝴蝶结的盒子说：“那我就替区医生一起收下了。”但她这份礼物要被无理由罚没。
　　陆习风瞥了眼楼上：“我还另外带了件衣服，现在拿给区医生试试。”
　　程白和沈女王都知道陆习风这是在留给她们谈公事的空间，选择自动回避。沈荑领了她的好意，等陆习风上了楼之后沈荑赞赏说：“陆小姐既漂亮又温柔，程律师这一趟回来看起来圆润了一些，应该都是陆小姐的功劳。”
　　程白略定一定神，这一趟行程都由陆习风安排，她可能真的已经吃胖了一些。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胖过的人，她并没有觉得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好，起码陆习风捏着她脸的时候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咦？
　　程白后知后觉的想到——怪不得小风最近越来越喜欢捏她的脸了，还说手感不错，原来是因为胖了一些……
　　但程律师从来就不会拖延工作，今天一下飞机就来并不是因为要送礼：“沈总，我一落地就得到了消息，ato已经近乎破产，作为你的法律顾问我强烈建议你尽早拿到这部分股权折抵债权，避免损失。”
　　沈荑却毫不意外：“我稍后发邮件正式把这件事交由你和你的律所全权处理。我的底线和原则就是能卖就卖，实在卖不掉的，我沈氏就会全部收购。”
　　程白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她从来不会质疑沈荑的决策。Ato这一次的债务危机爆发是个绝好的收购时机。
　　沈荑先是约了brien资本的人见面商谈，让林星石以为她要找外部投资者。林星石果然半路劫人，却没想到内部的戊申绝对不想再让投资者入股稀释他的股权，于是走投无路的戊申只能来找几面之缘的沈荑，却不想羊入虎口……
　　Ato和geto的斗争到今日为止已经接近结束，沈荑又促成了投资界的一个经典的案例。
　　程白回头又问：“沈总，你确认要鼓励从容去创业？”
　　“你觉得我该不该这样做？”沈荑反问，“作为区从容的闺蜜好友，你最了解她的性格，你也最清楚她的理想。”
　　程白抿了抿嘴，思考一阵后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她。”
　　“嗯，我相信有你在，她会轻松很多。”
　　“不是因为我，”程白摇摇头，认真地看着沈荑，“她会答应去创业的原因，是你——”


第66章 
　　关柏舟喜气洋洋地踩着高跟鞋走入一家茶馆，找到了在里面装模作样品茶的沈荑。
　　“沈总好兴致，这地方既难找又考验车技，我的车子差点在半山腰倒溜回去，幸好这里的服务员眼尖，帮忙指挥顺利地开上来。”关柏舟坐在沈荑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喝惯了浓烈直接的黑咖啡，没有闲情逸致来弄饮茶的一套流程。
　　原本每一桌都有服务员提供一对一服务，但这一桌的服务员已经被沈荑支开。
　　听完关柏舟发牢骚，沈荑抬了抬眉，慢悠悠地说：“你给服务生小费了吗？”
　　“给了，”关柏舟说完之后瞧着沈女王的脸，觉得哪里似乎不对，于是试探地问：“是不是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会给小费？”
　　“大方的给泊车费，小气的才给小费。”沈荑一边举着茶杯品着，一边闲闲地用眼神扫着关柏舟小姐。
　　关柏舟最恨别人说她小气：“沈总，我看这家茶馆是你开的吧？特意挑这么一个难停车的地方然后让你门口的小弟来收取服务费，让我们给的心甘情愿，实际上这泊车费和小费积累起来应该也够不少利润。”
　　沈荑点点头：“不错，这茶馆我控股。”
　　关柏舟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
　　沈荑等她顺了气之后说：“谈正事吧，geto已经在赌局里胜出，接下来你对于手里持有的股权有什么打算？”
　　关柏舟抓起桌上的花生吃着，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关柏舟用湿毛巾擦掉黏在手上的花生皮：“通常放在财务投资者的路只有两条，第一条路就是寻找其他投资者接盘，这是最常见的退出和盈利方式；另外一条路就是让geto上市融资，我们在二级市场寻求合适时机出手。”
　　“你更喜欢哪一种方式？”沈荑抓住时机追问。
　　“沈总，你总不能一直套我的话，要听我的想法也可以，你首先要对我坦诚你的想法。”关柏舟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抱着手臂坐等沈荑发言。
　　就在商场摸爬滚打，关柏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和沈荑保持盟友关系，她必须保持她的警惕和耐心。
　　沈荑无所谓的笑了笑：“实话说，我选第二条路。”
　　关柏舟听见了觉得很奇怪，将信将疑地说出自己的疑虑：“上市？为什么要选择上市？二级市场的价格通常不会比一级市场融资高，如果项目公司的业绩不佳，这项目可能会直接砸手里。”
　　对于她的吃惊，沈荑显得早有预料：“由于ato已经破产，目前在这个市场上只有geto唯一一家。我想提醒关总的是——请你不要忘了杨白水戊申他们做这件事的初衷，庞大的用户市场依旧存在，人们依旧需要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所以我认为geto完全可以独立运营下去，而且应该很快就可以获得回报。”
　　“你想当geto的长期股东？”关柏舟在得到她的亲口确认之后还是吃惊非常。这完全不像一个财务投资者的作风，更不像是沈女王的投资风格。
　　“话已经和你说得足够明白，我想让geto上市。至于关总——如果你想在这时期卖掉手头上的股权，我愿意接手。”沈荑看着关柏舟，不加遮掩地抛出诱饵，看起来一副很坦诚的样子。
　　关柏舟与她对视良久，她和沈荑在留学时代就认识，这一路来没少在投资界交手，深深知道她的手段也相信她的眼光，如果沈荑说看好geto可以上市盈利，那么geto就可以上市盈利。
　　“这么重要的决策我需要回去请示总部。”关柏舟犹豫再三，还是松动。因为沈荑的自信和笃定让她觉得这当中一定有隐情存在，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长期去扶持一个创业公司，geto或许会是一个能带来更大收益的项目。
　　“我给你一周时间去考虑，久了连带之前的股权收购要约取消。”沈女王明目张胆地进行威胁。
　　“沈总，一周的时间我打报告都来不及……”
　　“就这么定了。”沈荑扭头对招呼来的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
　　服务生接到命令后去了后厨。
　　关柏舟观察四周：“这不是一间茶馆，还是一家私房菜？”
　　“这里的食材都由舟山当天空运送来，鱼肉鲜美，值得一尝。你好不容易从市区开车到这里，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沈荑越是热情，关柏舟就越是觉得可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总，您有什么吩咐我的就直接说吧，不然我这一顿吃的实在不安心。”
　　沈荑沉吟片刻，“真田和我父亲沈洵牵扯到了一起，我希望你能帮我牵制住真田。”
　　关柏舟听见她居然也有求人的时候，有些得意：“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是谁在留学的时候一直对外宣称真田是你的男朋友？现在男神就在你面前，你不是正好可以抓住机会让他真的成为你的男朋友？”沈荑补充了一句。
　　关柏舟立即反驳：“真田一心一意追求你，他怎么会随随便便被我干扰？无论你在计划什么，让我去勾引真田恐怕办不到。”
　　沈荑若有所思：“所以说关总没有信心赢过我？”
　　虽然明明知道她在用激将法，但关柏舟的傲气还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好，我可以豁出去帮你，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
　　“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关柏舟声音压低，“你是不是要和沈老爷子决斗？”
　　“决斗？”沈荑重述了一下，颇为心不在焉地讲，“你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吗？”
　　关柏舟沉思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我最近其实听说有个以‘公司狙击手’闻名的海外投资机构有些异样的动态，他们频繁地在调动资金，而且金额庞大。有消息称，他们的目标是一家注册在美国的高科技上市公司。”
　　沈荑微笑着不答。
　　这时候刚好新鲜宰杀的鱼肉端上了桌，看着热腾腾的鱼头炖汤，沈荑大大方方将手一摊，说：“趁热吃，保证你毕生难忘。”
　　关柏舟不信真有这么夸张，自从成为m资本的总监之后，她出入各种高档场合，品尝过各种高级料理，刚开始还会觉得新奇，但到后来也就渐渐麻木了。
　　穿着修身名贵的礼服看着各式各样的美食却要硬着头皮和券商、投资者乃至于一些行业大咖交谈之后早就没有了胃口，倒不如回到家舒舒服服地穿着睡衣抱着4块钱一桶的泡面，加个卤蛋和香肠开着肥皂剧一边看一边吃来得有胃口。
　　但在下第一筷之后，她顿住了。
　　沈荑没有丝毫夸张，这样的鱼肉质感和味道层次真的没有尝过，于是关柏舟就抱着这一盆鱼头锅吃了整整一碗米饭。
　　送关柏舟走的时候，沈荑交代代驾司机：“开慢一点。”免得吃太饱的关总半途吐在车上还要回过头来责怪她。
　　打了个电话给区从容，她居然还在外面，她周围的声音熙熙攘攘，仿佛有很多人在。区从容找个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接沈女王的电话，旁边还有人在起哄。
　　沈女王严肃地问：“区医生，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区从容态度端正地回答：“我在和大学同学聚餐，晚一点回家。本来要和你说的，但是你的电话总也打不通。”
　　沈女王想了想，刚刚她在山区里手机信号不佳，“我去接你，别喝酒。”
　　区从容这边其实也差不多要结束，于是答应了让沈女王亲自过来接人。重新回到包间的门口，想到即将又要面对他们，区从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才打开门回到席间。
　　“从容，刚刚躲哪里去了，这可又轮到你了。”一个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的男同学招呼着她。
　　区从容看着他的脸就觉得避之不及，原来的位置已经被挪动，她看着男同学边上唯一的位置有点迟疑。
　　其实她今天是被临时叫出来参加的聚会，原本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近来她想搜罗一些对创业有帮助的人脉关系和专业人士，于是这次撞上来的同学聚会就成为她打开局面的一条途径。
　　但却没想到来的这群人居然一直在劝酒喝酒，而且越来越控制不住场面，区从容本来就想要溜走，刚好沈女王打电话过来说要接人，于是区从容就在这里等着。
　　“师兄，我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了。”区从容装作可怜，她特意去洗手间用唇膏抹红了脸，让自己看起来更醉一些。
　　旁边有人看着区从容的脸色说：“我说你就别劝人家小师妹了，一定要喝就让我代替她喝。”
　　“哟？英雄救美呢？！”
　　“师哥你不知道，陶青很早就喜欢从容了，现在有机会英雄救美，就给他这次机会吧。”另一个人插嘴说。
　　区从容尴尬地站在门口。
　　陶青也尴尬地胡乱解释一通之后转被动为主动地给人灌酒。
　　里面闹闹哄哄，区从容眼见着这群人越来越醉，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出去站在门口买了瓶可乐站着喝着透气。
　　“师姐，”一个扎着马尾，长相甜美的女孩跟着出来，“你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已经偷偷溜走了呢。”
　　区从容记得她，她叫夏洁，教授经常夸奖她说她又聪明又勤劳，可就是家庭条件差了一点，不然早就交换出国留学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区从容问她。
　　“我和师姐一样觉得里面憋得慌，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夏洁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迎面来了一辆敞篷的保时捷停在面前马路上，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来。沈女王远远就看着区从容和一个娇滴滴的女生站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特意开到他们面前重重按了两下喇叭，吓了区从容和夏洁一跳。
　　“区医生，回家吧。”沈女王冲着区从容说。
　　夏洁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保时捷的车标，然后再将目光落在了开车的沈女王脸上，她的眼神就定在了那儿，直到区从容上了副驾驶向她打招呼告别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夏洁，再见。”
　　“嗯——再见。”


第67章 
　　沈女王熟稔地开着高调的豪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之间，她似乎不喜欢宽敞的大道，偶尔会拐入小街巷口来挑战自己的驾车技能，并且美其名曰体察民情，锻炼车技。
　　区从容扣紧安全带的同时还紧紧抓着车窗上方的把手，稳住自己位置。偶尔偷偷觑着沈女王，直到她这七拐八拐地打着方向盘完全是吃醋了故意折腾自己。
　　直到胃里开始翻腾之后，区从容忍不住解释：“我今天来吃饭是为了搜罗几个人来帮我一起搞医疗大数据，这个项目只有我一个人孤军奋战还不行，需要集思广益。”
　　沈荑表情丝毫不动，“找到人了吗？”
　　“暂时没有。”
　　区从容对这群同学以及师兄妹们感到失望，不是眼高手低就是庸庸碌碌，几乎没有可取之处。区从容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把自己的计划讲出来，因为可以预估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沈女王想了想：“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带你认识几个人，都是科研所的教授。”
　　区从容知道沈女王介绍的人肯定比自己的那些同学靠谱，但如果继续这么依赖沈女王，她做这件事的初衷也就根本不能实现。
　　她虽然已经接受了沈女王的提议和启动资金，但在自己能发挥的领域内她不想再依赖她。
　　于是果断拒绝说：“没关系，我想自己再努力试试。”
　　沈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坚持，伸出手摸摸区从容的脑袋揉乱了她的头发：“那你就自己再试试。组建团队只是第一步，这时候聚集的人员都是将来公司的创始成员，他们将来是会一起与你并肩作战，还是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背叛你而去，这不仅关系到人品，也关系到经营策略。区医生，这是你要做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希望你不要着急，好好挑选。”
　　区从容侧首看着她的脸，觉得沈荑刚刚说的感悟就是以往她的经历。
　　“沈总在挑选合作伙伴方面有什么窍门？”
　　沈荑身边得力的秘书有一秘和后来培养的二秘，律师顾问有程小白，财务方面她自己能够亲历亲为之外还有一个财务总监，他们都对沈荑衷心不二，能把这群精英集合起来让他们听话，可见沈荑本人对于用人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和独到的手腕。
　　沈荑见区从容似乎有兴趣，故意挑衅说：“想知道呀？”
　　区从容郑重点头。
　　沈荑却说：“求我呀。”
　　区从容鼓起腮帮：“小气。”
　　车子拐入了大别墅，沈荑自从和区从容在一起之后留在公司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但沈荑一入门就带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去了书房，区从容换完衣服出来之后，听见沈荑在书房里戴着蓝牙耳机在用英文和对方谈话。
　　区从容去了院子逗着怂怂玩，一边抛球一边在想接下来的商业计划该怎么实践。
　　沈荑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见了在院子里的区从容和怂怂，原本紧绷的严肃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刷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她原本在和美国那头在聊事情，最近美国的公司股价有异动，她怀疑有人在捣鬼，于是命令那边的人秘密调查。直到今天她终于得知了一点蛛丝马迹，她在考虑是否亲自飞到美国处理这件事。
　　有种预感告诉她有人在针对美国公司，而且这件事是个大手笔。
　　关柏舟这时候插入了通话：“沈总，我有个一个重磅消息，你听了一定会感激我。”
　　沈荑故意逗她：“真田中了你的美人计？”
　　“你要再继续这么讲话我就挂了，到时候如果你有了什么损失可别怪我没有事先通知你。”
　　“关总请说。”
　　“你不是曾经花大价钱收购了一个美国科技公司吗，最近那家公司是不是股价波动异常？”
　　“嗯，的确有些怪异。”沈荑原来就对这件事有过疑惑，现在连关柏舟都注意到了，这让她心里顿时有些忐忑。
　　“还记得今天我和你提过某些基金机构的资金动态？两件事其实可能很有关联，这些基金都在二级市场上做空这家科技公司，你有时间就去查查近期大量买入公司股份的账户，我觉得很可疑。”
　　“好，谢谢。”沈荑挂了电话表情变得严肃。
　　她在接手沈氏集团这艘航空母舰之间，发现集团内部始终存在着腐败的问题，这些毛病沉疴已久，无论她怎么大刀阔斧地改革也总还会留下一点细菌，这些细菌具有很强的繁衍能力，在她不注意的角角落落继续滋生、繁衍，乃至于最终卷土重来，让之前的改革功亏一篑。
　　所以沈荑在思考了很久之后想出了一个彻底的方案，她要摆脱沈氏这个千疮百孔的航空母舰，她要再找一个干净的壳，把所有用的资源都装入这个新壳之中，这样她就拥有了一个彻彻底底改头换面的沈氏。
　　收购这家美国科技公司就是踏出第一步，但现在显然有人已经盯上了它。
　　是谁？
　　沈荑站在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着外面还在和怂怂玩的区从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现在很不安分的人名——沈洵和真田。
　　老头子一直不甘心想要把沈氏收回去，之前因为生病的原因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没想到在接触到真田之后就重新动了想要回归的想法。
　　沈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忆在法庭审判的情景。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好，既然如此，我就陪你玩一玩这场资本游戏。
　　区从容和怂怂裹了一层泥站在花园入门的落地窗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一人一狗正在犹豫，却见沈女王忽然站在面前，上下扫视这俩之后淡淡地说：“擦干净手和脸进来。”
　　在一边看着的张姐笑出了声。
　　沈女王忽视她们又钻入了书房，她要约上律师、财务总监以及其他关键人物一起研究接下来的收购和反收购计划。
　　区从容进来之后发现沈女王又不见了踪影，但还是听话地去浴室洗干净自己。
　　出来之后发现一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区从容还是给对话回话，却没想到是刚刚见过面的师妹夏洁。
　　夏洁主动开口：“师姐，你最近做的项目是不是可以带上我一起做？”
　　区从容心里很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但她曾经和教授提过，可能是教授直接告诉了她，“夏洁，实话和你说，这是个不成熟的创业项目，对于创业我完全是个新人，一点都没有经验，很有可能没有几天就宣布失败了，你现在在医院实习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考虑来我这里折腾？”
　　夏洁回答说：“因为我相信师姐你，在医院虽然稳定，但不是我要的事业。”
　　区从容笑了：“你可想好了，如果跟着我可能会发不出工资，吃不上饭。”
　　夏洁却笃定地坚持：“师姐放心，我还有一点积蓄，饿不死我的。”
　　区从容被她说动，“好吧，明天我们见一面谈一谈这件事。”
　　“好，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区从容放下电话之后还是觉得奇怪，但有夏洁这么优秀的后起之秀能主动来帮忙也不是一件坏事。
　　“区医生，和谁明天见呢？”沈女王冷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冒了出来。
　　区从容被她吓了一跳，手一颤，裹着的浴巾差点就滑落。
　　“你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快要吓出我的心脏病了。”
　　“我还不知道这样能吓出你的心脏病，让我听一听你的心跳？”沈荑款款地走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区从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沐浴乳香味，像是一只猫在向主人撒娇。
　　见惯了强势的沈女王，这样软绵绵的沈女王让人觉得酥麻。
　　区从容浑身都已经软了，努力地推了推沈女王的脑袋，让这致命的诱惑离自己远一点，“你是怎么了？”
　　“我近期要出差一趟，可能要很久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沈女王松开区从容，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视线低落定到了她的唇上，“所以，我想确定你在这段时间内不会胡乱的见什么人，更不会招风引蝶。所以请告诉我，刚刚和你说‘明天见’的人是谁呢？”
　　她的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天然的蛊惑，像是杨柳枝儿在轻轻扫着平静的水面，掀起一波涟漪。
　　区从容腿软，连声音也飘了：“是昨天见过的一个师妹，叫夏洁，她想加入我的创业项目。”
　　“哦？是那个和你站在一起的小姑娘？瞧起来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一个女孩，区医生觉得她怎么样？”沈荑凑近区从容，咬着她的耳垂问。
　　区从容浑身一个激灵，“夏洁可能也还是年轻了一些，但所有教授和同学对她都称赞不已，我想在专业技能上她对我有帮助，所以也想让她和我当面聊一聊这件事。”
　　沈荑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从领口往下摸索。
　　区从容啊呀的一声，瞥了一眼开着的门：“关……关门。”
　　沈荑嘴角一牵，“好。”


第68章 
　　沈荑按下耳机按钮接了电话：“关总，有何贵干？”
　　关柏舟似乎怒气冲冲：“沈总，请告诉我为什么昨天和你见面喝茶会被人拍了照片而且登上了八卦期刊封面？”
　　“哦？哪家期刊封面，发给我看看。”
　　“你真的不知道？这件茶馆在偏僻的半山腰，除了内部人员作案之外没有其他可能。沈总，你知道这本八卦杂志上给我们配了什么词吗，它说我们在‘甜蜜约会’。我明明和你去谈公事，哪里看出甜蜜了？”
　　沈荑打着方向盘拐入一条小路，抿嘴笑道：“关柏舟，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沈总，虽然我们合作过几次，但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对你毫无兴趣。”
　　沈荑淡淡地回：“既然毫无兴趣，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焦躁不安？”
　　关柏舟沉默无言。
　　沈荑接着说：“关总，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以关柏舟的身份地位不会不知道‘谣言止于智者’这个道理，八卦杂志不比财经期刊，更不比新闻报道，根本没有几个人会当一回事。但如果关柏舟担心被某个人看见那就另当别论。
　　耳机那边继续寂静，沈荑心里蓦地一沉，她难道真的在和真田谈恋爱？
　　“沈总，慎言，”关柏舟叹息一声，“我父母来了，现在就住在我家。如果让他们看见这个‘甜蜜约会’我可能会无家可归。”
　　关柏舟出身农村，那个地方走两步就是亲戚，全村都互相认识。出了一个在大城市赚大钱的关柏舟很不容易，于是关柏舟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当地村民的话题。
　　沈荑听完放下心来：“我快要进隧道了，信号不好，回头再聊。”说完果断地挂断了手机，余光斜睨着一直在偷笑的区从容，沈荑淡淡问：“你笑什么？”
　　“关小姐看起来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一只纸老虎，怕爹妈。”
　　“她和我不太一样。”沈荑淡淡回。
　　关柏舟从一个农村来的姑娘打拼到现在的确不容易，沈荑虽然不爱听人家八卦，但在圈子里久了总会被动地知道一些信息。譬如关柏舟和m资本总部一个男性已婚合伙人的故事早就在圈内传得沸沸扬扬，但因为那位已婚人士在投资圈内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这样的人。
　　区从容误以为沈荑由关柏舟融洽的家庭关系联想到了她自己的，于是扯开话题，“话说回来，我听见你说昨天刚刚见过她，还是在一个山间的小茶馆？沈总，你要不要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沈荑顿了顿，“我和她在谈公事。”
　　区从容默默地提了一句：“我昨天在大排档也是在谈公事……”
　　沈女王侧了侧脑袋：“既然是谈公事，你谈出了什么结果？”
　　“我的师妹估计会加入我的项目，她是我恩师推荐的人，我不能拒绝。”区从容坦诚交代，“目前看来我们有钱、有人，就是没项目计划书。”
　　沈女王毫不留情地打压她的乐观：“你们两个虽然都是医学专业的人才，但你知道怎么注册公司，怎么设计合理的股权结构？”
　　“程小白可以帮我。”
　　“那你是否知道怎么报税务才最节约？或者你觉得对于未来涉及技术的需求应该找谁来解决？ ”沈荑接连发问，问得区从容无从应答。
　　“区医生，你要记住，要做成功这个项目首要的就是组建自己的创始团队，技术人员、医药专业人员以及其他你找来的帮助管理运营的人员都必须要是你熟悉并且能够相信的人。这些年我接触到不少兄弟反目、夫妻离婚的投资案例，即使你相信他们，但你也要同时做好和他们分道扬镳的准备。”
　　区从容知道沈女王给的建议是她的经验之谈，于是也虚心地接受了她的建议。
　　“提起程小白，沈总，为什么她前几天来拜访我们的照片会刊登在一个地方小报纸的财经栏目？而且那张照片只有程小白一个人进门的场景，陆习风这个大明星几乎连胳膊都没有露出来。放着这么一个大明星不拍却拍了程小白，也不知道是陆习风太幸运还是程小白太倒霉。”
　　沈荑目光闪了闪，回答说：“我们那一圈住的都是本市知名人物，虽然已经很强调隐私，但还是有不少想要探听八卦的耳朵存在，所以上这些新闻也就见怪不怪。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往后你和张姐出门遛狗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穿的太随便，否则我怕明天的报纸会把你写成我家里的阿姨。”
　　区从容愤怒说：“谁家能养得起我这样年轻貌美还有才能的阿姨？”
　　沈荑微笑迎合：“是是是，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年轻貌美。”
　　区从容却老脸一红，禁不住夸。
　　沈荑的车子停在了一家具有60%绿植覆盖率的西式花园建筑前，建筑普遍不高，最高不超过4层小独栋。
　　区从容安静地跟着沈荑下车，这家位于城乡结合处的花园别墅私人疗养院她还是第一次来，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医院第一次见到沈女王时候的场景：她完全不知状况地让沈女王爬医院的窗户。
　　沈荑下车之后发现区从容正在偷偷抿嘴笑，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区医生？”她下意识认为区从容又在她身上作怪，留下一些自己看不见的痕迹，正皱眉思考着有可能作案的细节。
　　区从容清理了一下喉咙：“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吗？想起来似乎很遥远，但其实我们真正认识不过一年。”
　　沈荑笑了笑，仰头望着疗养院第三层的一个房间说：“虽然认识不过一年，但这是我第二次带你来见家长了。”之前沈洵生日宴曾经非正式见过一次，这次算是第二次。
　　她要在出国之前见一见沈洵，这次是为了专门介绍区从容而来。
　　区从容知道这和普通的“见家长”不同，沈荑和她父亲的关系可谓水火不容，父亲儿子联手坑女儿让女儿背锅坐牢，女儿趁机夺权，父亲又反过来想要抢回身份地位，于是沈氏集团再无宁日。
　　这一趟来见沈洵也出乎了区从容的预料，她知道沈女王要出差，但因为近期要创业的缘故不能跟着她一起出去，只能选择独自一人留在国内。
　　“我没有带见面礼，这样是不是太不尊重叔叔了？”区从容摊开了手，和沈荑继续开着“见家长”的玩笑。
　　沈荑回头牵住了区从容的手，大方地不顾对面来人奇怪的视线往前走着，“你能来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但是区医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你也知道，如果他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放心，我会忍住不出手，谁叫他是你的父亲呢。”区从容低头看了看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她冷淡却果敢坚毅的侧脸，毫不迟疑地反手紧紧扣住她：“沈总，我忽然想到我可以给叔叔免费做一套‘望闻问切’，算是作为医生这个职业能提供的一份豪华见面礼。”
　　“你学的是西医，会哪门子的‘望闻问切’？”沈荑抬抬眉毛，直觉告诉她区从容的‘礼物’没那么简单。
　　“难道只允许你们经济类专业选修机械工程，就不允许我们西医选修中医课程？”区从容反问，“放心，我保证沈叔叔会很喜欢。”
　　他会喜欢才怪，沈荑狐疑地瞄着区从容。
　　但不得不承认区医生关于选修课的论点足够充分，再加上她在大学时代的学习成绩确实优异，这其实已经说服了沈女王她的确会一些中医。
　　沈女王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区从容大学时代的课程安排和相应分数之后放弃了继续争辩，点头“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承认了区从容在医学方面的超高天赋。这也是她选择区从容作为新项目创始人的原因之一。
　　问了护士沈洵确切的病房位置，沈女王继续牵着区从容经过花园一样的走廊，终于走到了沈洵的门前。
　　“区医生，怕吗？”沈女王站在门口，问。
　　区从容看着门又看看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沈荑拿起和区从容牵着的手，微眯着眼睛说：“如果不怕还抓着我不放做什么？”
　　区从容赶紧松了手。
　　沈荑瞅了一眼她的手又说：“你的手心已经出汗了，还嘴硬？”
　　区从容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想要擦衣角，但又因为洁癖所以还是强行忍住。
　　沈女王看着她的样子笑了出来：“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从容，带你到这里仅仅是因为他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我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可是他不是早已经知道了我了吗？”
　　否则也不会找人到医院来砸我。
　　沈女王摇了摇头，没有迟疑地说：“如果不正式把你带到他的面前，按照他的逻辑或许会以为你仅仅是我的一个玩物。”她稍顿了一下，“而在我心里你绝对不是。”
　　区从容被她的这一番告白撼动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正在泛滥。
　　沈荑从小就得不到父亲的疼爱，于是她选择独立自主干出了一番事业。虽然她不曾提起，但区从容知道沈洵在她的心里一直存有一定的地位，沈荑没办法真的完全割舍和他的血缘关系，她能把自己这样一个有可能会让父女关系更加恶化的人物带到她父亲的面前需要很大很多的勇气。
　　谢谢你，沈荑。


第69章 
　　病房的气味对于区从容而言原本应该是最熟悉的，可是进入沈洵的房间她觉得空气里除了碘酒之外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香味，她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木质桌上的香薰机，心想这就是答案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沈洵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财经频道。护士查房已经结束，刚刚用过午饭的沈洵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带着朋友来看自己。
　　区从容看见他被子里露出了文件袋的一个角，沈洵应该是刚刚来的及把文件袋藏入被子里，不用说，这文件袋里的内容一定是不能让沈女王看见的。
　　沈女王走进来就显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到了窗边“刷——”一下拉开了半遮半掩的窗帘，阳光一下子倾泻了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里面的每个人的脸。
　　“多照照阳光对你身体有好处。”沈女王回过头，靠在窗边望着沈洵。
　　沈洵扫了一眼区从容，“如果你要和我谈话，请把这位外人请出去。”
　　“她不是外人，”沈女王丝毫不犹豫，抱着手臂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最亲的人。”
　　沈洵的脸上显露一瞬的震惊，但很快记得遮掩恢复了平静：“早有传闻你喜欢女人，我倒是不知道你真的是个异类，我沈家没有你这样败坏门风的东西！你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沈女王一边拿起玻璃杯倒水一边说：“怎么，只允许你儿子玩女人，就不允许我谈女朋友？爸爸，我知道你偏心，但谈恋爱这种人生自由你阻止不了我。”
　　她慢悠悠地倒满了水来到床前递给了沈洵，沈洵瞅着这杯水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一杯满满的毒药。
　　他拒绝不喝，沈荑也不勉强，放在一边的柜子上说：“你不想知道你宝贵的儿子沈铎现状如何？”
　　沈洵一听见有关于沈铎的消息就来了精神：“你把他怎么样了？”前一段时间还能让人去探视，但最近听说他在里面闹事已经被罚禁止探视。于是沈洵就暂时断了和儿子的信息，现在也不知道人究竟怎么样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现在是法治社会，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法律进行。”沈女王冷笑了一声，“沈铎自不量力在里面打架犯事，所以被加强了监管，到头来还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你那位姓程的律师朋友打过招呼，他在里面怎么会无故闹事？沈荑，你别忘记你是他的姐姐，他是你弟弟，有这样‘照顾’弟弟的姐姐吗？”沈洵提高了音量。
　　沈荑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么你呢？有这样对待女儿的父亲吗？”
　　有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这样压抑的气氛让在一边本来就无所适从的区从容变得更加尴尬不安。
　　她宁愿现在自己变成一张凳子一张椅子，起码不用说话。
　　通过刚刚父女俩的交锋，区从容能够联想到沈铎落到现在的处境是因为程白专门去了一趟探视他。至于程小白在这中间起了怎样的作用不得而知，但区从容能够肯定的是——沈铎被禁止探视一定是沈女王和程小白因为自己在医院无端被砸的事件的“报复”。
　　沈洵气得脸上肌肉在抽搐：“你今天来有什么目的？”
　　沈女王拿出手里的文件袋在沈洵面前晃了一下，原来她刚刚去倒水就是为了抽出藏在被子里的这份文件。
　　沈洵的脸色如死灰。
　　“我知道你的计划，也知道你联系了什么人来对付我，爸爸，沈氏不是你一个人的沈氏，我不会让它再落入你们父子的手里，为此，我可以拼上一切。”沈荑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之后，走向区从容站在她的身边，然后转过头对着沈洵说：“刚刚已经和您介绍过，区从容医生是我的女朋友，以后如果让我得知您又在她头上动什么主意，那么就请您小心在监狱里的您的儿子沈铎。”
　　“你这是在威胁我？”沈洵怒了。
　　“对，您说的没错，我就是在威胁您。”沈女王淡淡说，“我和你的战争，不要波及他人，既然你和我都是商人，就请您放下那些肮脏的手段，用你自己作为商人的经验和判断和我堂堂正正地在商场上一较高下。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挑战？”
　　沈洵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咬着牙说：“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动你的女朋友，你也不能动我儿子。”
　　“虽然你的品行道德在我的眼里已经一文不值，但我这一次还是想要相信你能够履行承诺。”沈女王把文件袋丢还给了沈洵，然后当着他的面牵了区从容的手，“那我就告辞了。”
　　沈洵看着她俩的手，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沈女王没有管他如何，拉着区从容推门而出。
　　区从容看着父女俩之间的气氛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无可挽回，等出门之后问：“你不好奇文件袋里是什么东西？”沈洵藏的那么严实里面的资料一定很重要，沈女王明明已经拿在了手里却没有打开，这让区从容觉得很奇怪。
　　沈女王漠不关心地答：“我不好奇，因为我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
　　区从容侧首凝视着她。
　　沈女王抬抬眉：“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觉得你很有魅力。”区从容认真地答。
　　沈女王笑了笑：“属于反叛者的魅力？”
　　“可能是吧。”
　　“等下和我去公司，我替你安排了几个人工智能领域和数据分析领域的大学生，你去面试他们看看能不能纳入你的创始团队。”沈荑扫了眼手机屏幕说，一秘的办事效率很高，早上刚刚布置下去的任务到现在已经有了几个不错的候选人。
　　区从容笑纳她的建议：“既然我已经打算让师妹夏洁加入我的团队，下午也一起约她来让你帮我过过目。”
　　沈荑问：“让她来见我是她的提议还是你的想法？”
　　这倒确实是夏洁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她说她对沈女王这样的商业人士很崇拜，既然这个项目是沈荑发起的，那么就想亲自见一见沈荑，也算完成她个人的一个愿望。
　　区从容觉得这个愿望也不算过分，于是就答应了她。现在正好有了这个机会顺便在沈女王面前提起。
　　“是她先提出的要求，不过我也有想法让你们正式见一见，你的目光比我独到，让你过目后的人我才放心。”区从容老老实实说。
　　沈荑低头发了一些信息，之后抬头说：“嗯，好，我下午会空出一些时间来见你这位师妹，毕竟是我的粉丝，我总不能让粉丝太失望。”
　　区从容和她坐上了车，沈女王一脚油门下去，汽车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声。区从容已经习惯了沈女王的车速，这时候坐在副驾驶上已经坦然了许多。
　　很快就到了沈氏大厦，不同往常的是一秘亲自在大厦一楼大厅前迎接沈荑。
　　“沈总，美国公司那边有了新动态，那边的高层要求立即召开视频会议，会议室已经安排好，其他有关部门的总监也已经到位，您这是我刚刚整理出来的背景资料和会议大纲，请您查阅。”一秘一边按下电梯按钮一边递上咖啡说。
　　“区医生，这是您的咖啡。”一秘转过身也给了区从容一杯。
　　区从容不禁感慨像一秘这样周到又能干的秘书真是少见，捧着咖啡一声不吭地站在角落里免得耽误她们紧凑的工作安排。
　　这时候最适合做一个透明人，以免干扰沈女王的工作。
　　直梯停在了高层，电梯门开了之后，沈女王换上了一副严肃又高冷的表情，快速而又凌厉地走过众人面前，回到了她的办公室后往总裁的皮制转椅上一坐，放下刚刚一秘递给她的会议大纲，她几乎就是在电梯上行的这短短几十秒内扫完了所有信息，“我马上就去会议室开会，你把二秘叫过来。”
　　“好的，沈总。”一秘出门去通知一秘。
　　沈荑目光投向了区从容：“刚刚发生了一件要紧的事情，可能是我带着你去疗养院直接刺激到了我父亲，他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我需要开个会及时作出应对措施，因此有可能不能参加你的会议。”
　　区从容很体贴地答：“你的事情更要紧，我可以应付好我的会议。”
　　沈荑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发信息给我，我会看。”
　　区从容点点头，知道沈女王已经给了她很大的照顾，相比她动辄上亿的资金往来，自己这一点点项目金额完全不值得她花费时间应对和出主意。
　　“你快去开会吧，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儿。”
　　沈荑走过来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把二秘留给你，她很能干。”
　　“嗯。”区从容的额头热乎乎地。


第70章 
　　夏洁来到沈氏大厦，一楼的保安让她登记了基本信息，身边穿梭来回的人都是穿着正式、仪容整洁的精英人群。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黑色裙子，这是她拿到第一笔工资之后咬牙买的牌子，但比起这里穿梭过去的人，她觉得自己的这条裙子不值一提。
　　挤进拥挤的电梯，她进来的时候看见隔壁有一部转人看守的电梯，应该是一部通往高层的直梯。
　　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不同，沈氏集团到处摆放着鲜花，味道不会很刺激，但又很优雅。她想起自己见到的跑车里的女人，她很优雅，眼神很冷淡，但总是吸引着人。
　　和区从容约在了沈氏集团见面，夏洁知道区从容背后的大金主是沈荑，但却没想到她们俩会是朋友。鼎鼎大名的沈氏集团掌舵人不会让一个交情浅薄的朋友在她的地盘上谈事儿，所以夏洁进一步确认区从容和沈荑之间的关系很深。
　　上到了高层出门，去前台处登记才被歉意地告知，原来自己还没到真正的高层，还需要从楼梯间走上两层才能见到区从容。
　　夏洁穿着高跟鞋，撩起裙角好不容易爬上了两层，打开应急门之后再次见到一个前台，这次的前台显然更高端，因为夏洁认出了她的口红色号以及耳坠品牌。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前台能够负担的价格。
　　前台有礼貌地问了她的预约，又在门口等了一阵之后，同样穿着裙子的区从容从里面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她化着淡雅的妆容，普拉达的当季新款裙子，造型简约却很大气的项链，虽然乍一看朴素大方，但实际上这些东西都价格不菲。
　　什么叫做低调奢华，大概就是区从容今天的穿着打扮。
　　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医院里，区从容一直在闪闪发光。她学习成绩好，家庭条件不错，人又长得很漂亮，从在学校开始就有很多男生追着她，只可惜区校花一直没有真正和谁确定下来结婚生子，她只是洒脱地谈了几段不长不短的恋爱，而且据她其中的一个前男友说，他感觉区校花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除了这个人之外谁都不能真正获得她的心。
　　这些扑风捉影的绯闻就当是校园爱情的一个遐想，眼下的区从容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自信、大方地朝着夏洁走来，寒暄着打着招呼，然后把夏洁领入了一个装修气派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另外一个女人在等着，她穿着体贴得体的职业装，区从容介绍说：“这是二秘，沈总的得力助手，她也参加我们的会议。”
　　二秘站起来朝着夏洁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见到您。”
　　“你好，我是夏洁，以后请多多关照。”夏洁和她握手打过招呼，看着有些空荡的会议室问，“等会儿沈总也会来吗？”
　　区从容摇头坐下：“她本来是要在的，但临时有急事冲突了所以不能来。”
　　三个人并排坐好，区从容在最中间，二秘在她的左手边，夏洁在她的右手边。
　　区从容笑了笑说：“真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面试别人，有点紧张。”
　　夏洁问：“来面试的人都已经到了吗？”
　　二秘答：“都已经到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录入夏小姐的一些资料，夏小姐不会介意吧？”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打开着夏洁的简历。
　　区从容瞄了一眼二秘的电脑屏幕，然后对着夏洁说：“师妹，那我们就来聊一聊你的专业特长吧。”
　　夏洁微笑着站起来坐到另外一头，像是个面试者一样端正地坐着等着面试官的问题。
　　“师姐，你们有什么问题请尽管问。”
　　沈荑去大会议室的时候会路过这一间小会议室，小会议室里面的拉帘没有拉起，所以能够看见面对着自己的区从容和二秘以及背对着自己的夏洁。
　　沈荑后面跟着一群人，包括她的得力助手一秘以及一个人事部门的经理，在和他们一边谈话一边路过小会议室时，沈荑停下了和身边的人的交谈，紧皱的眉头在瞬间松了松，侧首冲着里面的区从容就是一个魅力十足的wink。
　　区从容显然是接收到了来自于沈大总裁的媚眼，她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微微带了点红。她的眼神一直跟着沈女王走，这种明显的分心引起了对面夏洁的注意。
　　夏洁回过头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沈女王优雅离去的背影，原本在转头时候还充满了光点的目光瞬间就落寞了下去。她紧紧盯着沈荑的背影，直到这道背影消失在了走道拐角处。
　　“夏小姐，夏小姐？”二秘的声音传来，夏洁茫然回过头。
　　二秘淡定地继续问：“请您介绍下您的专业内容。”
　　“嗯，好的。”
　　大会议室。
　　沈荑一进门原本嘈杂的环境就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用她的魄力不动声色地就镇压了这批争强好胜的不服输人群。
　　在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得力干将，都是她亲自挑选和培养的嫡系，但还是第一次召集了全部人马来讨论接下来的这件大事。
　　沈荑坐下之后，扫了一圈沉默的各人，问：“程律师什么时候到？”
　　一秘回答：“15分钟内能到。”
　　“嗯，那我们先开始吧。”沈荑点头示意一秘打开放映ppt，“让我的第一秘书来给大家介绍下背景情况，以防止你们当中有些人消息不灵通。接下来要应对的局面可能是我执掌沈氏以来最严峻的局面，请大家提起精神一起共克难关。”
　　沈荑很少有这样严肃认真的时候，底下的人纷纷板直起腰背，有开小差的也暂时放弃闲谈，扭头注视着悬挂的ppt。
　　身负重任的一秘正式开始介绍背景。
　　“shock Inc. 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不会对它陌生，这是我们沈氏集团去年收购的一家在特拉华的美国上市公司，主营芯片技术。在收购后，我们进行了内部资产重组以及进行组织结构的调整，随着调整的结束，该公司的业绩已经稳定并在第一季度内获得了明显的提升。所以股价也提高到了应有的价格水平。”
　　一秘见在场的人都已经把注意力集中，于是继续放映下一张ppt，这是一张折线图。
　　“如各位所见，截止今日为止shock的股价持续动荡，下降的趋势很明显，这一切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监测到了，但没有近三天这样明显。”
　　“有人在做空。”财务部有人分析说，“但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是谁在做空我们的股票？”
　　一秘说：“调查出是谁在做空是本次会议的议题之一。”
　　“这其实并不难。”沈荑插口，“相信以你们的实力和人脉关系很快就能查出蛛丝马迹，锁定做空的人。”她对一秘下命令：“继续。”
　　一秘冲着她点了点头，继续说：“今天公关部同事接到一个美国著名报社的记者的电话，要求我们就一个消息发布意见，虽然公关部同事第一时间已经做了反应，但美国记者非常小心谨慎，丝毫不透露真正目的。结合股市的情况我们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不利于shock的消息公布。”
　　“记者问的问题是什么？”
　　“她问公司高层对于婚姻的态度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沉默。
　　公关部的经理说：“shock公司的两位年轻创始人深受美国开放文化熏陶，其中一个还是著名的花花公子，我们怀疑这个问题的源头是他。沈总，这件事我们已经在跟进，最快明天就能给您调查结果。”
　　沈荑开始布置任务：“公关部继续和记者周旋，务必套出确切消息。投资部注意和真田有关的基金的动态，我怀疑我父亲会和真田联手狙击shock的股价。”
　　投资部总监扯了扯领带说：“是，沈总。但我认为shock太年轻，论资产和经营业绩都不会是沈氏集团的对手，按照沈老的作风应该不会动shock的主意。”
　　他们一直在监测沈氏集团的动静，却忽视了对海外控股公司的关注，现在沈荑所提及的沈洵和真田联手要下手的目标居然是远在美国的shock，这让投资部有些意外。
　　因为毕竟沈氏才是沈洵的心头肉，相对于沈氏集团这艘航空母舰而言远在异国他乡身为沈氏集团子公司的shock显然仅仅是一只装载高科技武器的驱逐舰，远远不能和沈氏集团相提并论。
　　沈荑的眼神轻轻一扫：“沈氏集团是在内地上市的公司，股价再不稳定也会有zf的机制调控。但shock就很不一样了，作为美国的上市公司它的掌控权完全取决于市场，这就多了很多不确定性，所以一旦发起收购，收购成功的可能性会比内地市场高得多。如果是我，当然会选择更有成功机会的shock下手。我父亲虽然是个老顽固，但他现在身边有真田，按照我对真田的了解，他完全有可能选择狙击shock来给我一个下马威。”
　　投资总监被这一番分析弄得心悦诚服，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沈总，我立即回去布置，投资部会将shock的监测作为接下来任务的重点。”
　　“嗯，很好。”


第71章 
　　区从容连续谈完两个面试的技术人员之后留下和夏洁一同探讨选择谁的问题。两个人都各有看法，争执之下几乎同时望向了二秘。
　　二秘“啪”一声合上电脑，简单利落地说：“我偏向还没有女朋友的那个小伙子——刘锋。”面对着两个眼里明显充满了疑惑的两个人，二秘耐心解释说，“在项目刚开发的时候需要封闭信息，没有女朋友的程序员要比有女朋友的程序员更能保密。”
　　她一点透区从容和夏洁就都明白了，她们相视一笑之后，区从容竖起大拇指说：“眼光独到，很有道理。”
　　夏洁也在称赞：“还好有您在，否则我和区师姐都要吵起来了。”
　　二秘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洁一眼，然后转视区从容：“区医生，我先送夏小姐下楼，您可以在这里等我安排，也可以先回沈总办公室。”
　　区从容摇头说：“既然沈总还在开会，我就先送我师妹下楼。”
　　夏洁礼貌地说：“麻烦师姐送我下楼，我就不耽误二秘姐的工作，等一会儿沈总可能还要找你呢。”
　　二秘起身开了会议室的门，不疾不徐地说：“不麻烦，沈总吩咐我参与区医生的这场面试，送您也是我的职责。”
　　区从容看看二秘，觉得她话里有话。一般而言二秘是不会这么执着送人下楼，这么一来倒是像在下逐客令。
　　眼看着夏洁这么尴尬，区从容出来打圆场说：“我刚好还有点专业上的事情要和师妹谈谈，就由我送她下去吧。”
　　二秘见她坚持，也就不再阻挠，以免事情做的太明显。送区从容和夏洁到了总裁直梯之后，二秘看着电梯的按钮灯摇了摇头。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但总觉得这个夏洁心怀不轨，她反复打听了沈总的动态，刚刚在会议室里扭头看着沈总离开的背影也是看了很久。
　　根据二秘的直觉，夏洁别有所图，而且图的东西会和沈总有关。
　　但愿区医生不要被她天真的外表蒙骗。
　　夏洁上来的时候坐的是普通电梯，到了顶层之后还要爬楼梯。但现在沾了区从容的光可以坐只属于沈荑的总裁直梯，眼下正四处扫着这部意义不一样的电梯内的装饰。
　　没有人挤人的拥堵，不用闻各式各样混杂的香水味，甚至不用按电梯的按钮就可以直接下到一楼，出门的时候还有保安迎面鞠躬的笑容。
　　“区小姐，您好，需要用车吗？”保安送她们出门，顺道问。
　　区从容摇摇头，“我们就去隔壁。”
　　“好的。”
　　夏洁跟着她走到了隔壁的香格里拉酒店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显然是认识区从容的，不用多说便安排好了靠窗的安静位置。
　　夏洁坐好之后问：“师姐，这里你常来？”
　　区从容皱眉，“我也是偶尔来一趟。”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好像太放肆了，这里虽然可以由沈女王签单，但带学校的师妹来吃或许太过招摇。
　　“这里好像很贵，师姐，我们换一个地方吧，不能让你破费。”夏洁善解人意地提议。
　　区从容摇头笑着说：“既然来了就安心坐着吧，我还有点积蓄，不至于让你一顿吃到破产。再说了，这算是我拉你入伙之后的第一顿，算是封口费，欠了我这个人情之后让你以后不敢轻易地逃走。”
　　夏洁微笑着点点头。
　　两个人很随意地聊起了今天面试的两个程序员，话题被挑起之后没多久，就被夏洁绕回到了校园时光。时光慢慢流逝而去，区从容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沈女王的信息。
　　沈女王：“在哪里？”
　　夏洁瞄了一眼，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冷笑。
　　区从容迅速回：“在隔壁香格里拉餐厅，你的会议结束了？需不需要我带一点东西给你吃？”
　　沈女王：“在原地等着，我去找你。”
　　区从容面含微笑地放下手机。
　　对面的夏洁看着她好奇地问：“是什么人让你这么开心，是师姐的男朋友吗？”
　　“不，不是的。”区从容摇头，目前她还没有向全世界公布她和沈荑关系的计划，“是沈总，她说她也要来。”
　　夏洁扫视着区从容的脸，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以前我以为沈总这样的人很高冷、不好接触，现在看来她至少对师姐挺亲切的。”
　　区从容吸了一口饮料说：“她也是看在程小白的面子上才对我态度缓和，你不知道在背地里她脾气有多差。”
　　话音未落，就瞅见门口来了一个高挑美丽的人影。虽然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听见刚刚的“坏话”但区从容还是浑身后怕地颤抖了一下。
　　沈荑款款而来，坐在了区从容的身边。
　　“刚刚在聊什么？你好像很开心。”沈荑侧着脑袋问，忽视对面夏洁投来的视线。
　　这个女人……
　　夏洁今天其实是刻意打扮过的，她穿了珍藏在衣柜里的名牌裙子，摘了呆板的框架眼镜换上美瞳，弄了微卷的发型，喷了淡雅的香水。
　　但这一切在沈荑面前仿佛如无物，因为自从落座开始，沈荑的眼里就没有她。她只盯着区从容，少了平时雷厉风行的霸气，多了一份小孩子的顽皮。
　　区从容怂怂地答：“在聊我们的项目终于组团成功。”
　　夏洁仿佛不懂区从容的点，插口说：“沈总，我们还聊了师姐在校园时候的‘丰功伟绩’，她的记录至今还没有人打破呢。”
　　沈荑终于被吸引了兴趣，转过头随意地问：“区医生保持了什么记录？”
　　区从容拼命朝着夏洁使眼色，夏洁却好像没瞧见：“在校期间谈男朋友最多的记录，区师姐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被封为我们学校的校花，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区从容急忙解释：“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沈荑却仿佛毫不在意余光睨着区从容：“原来区医生这么厉害……”
　　对面的夏洁身体动了动，换了个坐姿。然后问对面的两个人说：“刚刚区师姐就说了我们总算组团成功，所以这算是一个小规模的庆功宴，本来两个人喝酒没有味道，现在既然连沈总都来了，不如开一瓶葡萄酒庆祝吧？”
　　区从容还在迟疑，沈荑却答：“好。”
　　区从容诧异地望着沈女王，她近几日都有重要的会议，而且即将要安排出差，有那么多事情在等着她决策，她怎么回有空在这时间喝酒消遣？
　　等葡萄酒上桌，夏洁端起酒杯敬着：“谢谢区师姐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发挥所长。”
　　区从容奇怪她忽然的举动，但还是举起酒杯回敬：“我还要感谢师妹支持我的项目呢。”
　　两个人都抿了一口。
　　夏洁接着敬沈荑说：“沈总，我也很感谢您的支持。”
　　沈荑端起酒杯点头之后仰头就喝。
　　可是夏洁却在放下酒杯的时候不小心松了手，装了三分之一的葡萄酒杯跌落在小方桌上，恰好溅到了沈荑。
　　“啊呀，沈总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地……我带您去洗手间洗一洗吧，免得沾上了酒渍洗不掉。”夏洁一边拿纸巾给沈荑一边惊呼。
　　沈荑一抬眉，冷冷问：“你要带我去洗手间？”
　　区从容不明白她重述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沈荑素有洁癖，这衣服无论怎样都是要清理干净的。
　　夏洁觉得沈荑仿佛知道了她的意图，心脏突突直跳。刚刚的问题的确直接了一些，如果沈荑直接当着区从容的面戳破她，那么她将没有机会再靠近沈荑；但如果沈荑没有这样做，那就说明她有机会。
　　但在她看来沈荑不像是个专一的人，前有和m资本的关柏舟甜蜜约会喝茶，后有和身边的律师程白邀入私宅，从种种迹象都能说明她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也难怪，年纪轻轻就握有财富，执掌沈氏集团，这样的人不会没点特殊爱好，就像她的弟弟沈铎一样。
　　只不过沈荑的花心的点不在男人身上，而在女人身上。
　　沈荑低头浅笑：“不用忙活，这件衣服脏了就丢了，我还有很多件，只要我有兴趣都可以再买。”
　　区从容在吐槽她的挥霍无度。
　　夏洁却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回家的时候区从容扶着沈女王，夏洁本来要帮忙却被区从容支开，“沈总酒量不好，稍微一点就有点醉，你刚刚不该给她灌酒。”
　　“对不起师姐，我没想到沈总酒量不好，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们一起送沈总回去？”
　　“你家的方向刚好相反，现在时间也蛮晚，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能行。”区从容拒绝她，然后招招手给夏洁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不情不愿的夏洁劝了进去。
　　看着车子开远了，区从容沉下声音对赖在自己身上的沈大总裁说：“沈总，你一个千杯不醉的人今晚怎么醉的这么快这么急？人都已经走了，别演了。”
　　沈女王整个人依偎着区从容，头靠在了区从容的肩头，含糊不清地呢喃：“区医生，你明明也喝酒了，为什么身上还是这么香？”
　　“沈总，别扯开话题……啊？！”区从容忽然倒抽了一口气。因为沈荑调皮地在她脖子上舔了一下。
　　她这是当街行凶！
　　但区从容敢怒不敢言。
　　沈荑抬起头看着区从容说：“刚刚饭局上你这位师妹在勾引我，你看出来了吗？”
　　区从容很冷静地回答：“她已经在桌子下用脚撩你的小腿了，我能看不出来？”
　　沈荑微微诧异之后盯着区从容的眼睛问，“你不吃醋？”
　　“比起吃醋，我更好奇你在打什么样的主意。”


第72章 
　　区从容抿了口咖啡放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托着腮帮问：“沈总，你这么浓妆艳抹的要去哪儿？”
　　沈荑对着镜子在抹口红，余光一扫：“我晚上去和客户谈点事。”
　　区从容坐在阳台上的藤条吊椅里，悠闲地晃荡：“我怎么觉得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很像一个要背叛妻子却在找借口的渣男？”
　　沈荑涂口红的手颤了一下，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还好没有画歪。“区医生，我怎么记得某人谈男朋友的数量好像已经载入学校的纪录，而且是个至今为止没有人破的纪录？”
　　“可能沈总没有谈恋爱太久了，我来免费帮你普及下情侣之间相处的一个重要知识点，那就是永远不要翻你女朋友的旧账。”区从容一本正经地说。
　　沈荑轻轻拍了下脸，现在的妆容无懈可击，非常精致。“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翻你的旧账。”
　　因为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之前，我已经把你出生到现在的‘旧账’全部翻遍。包括你小学一年级的周记写喜欢一个同学、高中画了一个程白上课的侧脸、大学收到的厚厚一沓情书原稿……
　　沈女王拿出平时做项目尽职调查的钻研态度来研究区从容的既往情史，得出一个结论：看起来风流的区校花实际上是一个专一痴情的人，但可惜十几年的长跑没有得到回馈。
　　虽然区从容“可惜”，但自己却很“幸运”，她在不早不晚的时间里遇到了区从容，这才能有博得芳心的机会。
　　沈荑走到区从容面前，双手扶住吊椅的绳子，身体微微往前倾，在区从容从那头因为惯性以轻微的幅度晃过来的时候，刚好亲了下她的额头。
　　“晚上 U club来接我。”沈荑温柔地说。
　　区从容的额头还一片温热，她抬头看着沈荑：“听起来像是个酒吧的名字，什么样子的客户能让你亲自去酒吧陪着？”她伸手扯住了沈荑的衣角，让她稍稍更靠近自己一点。
　　沈荑被她瞬间的小孩子气弄得笑了，老实交代说：“其实我不是去谈客户，而是去钓你师妹。”
　　“我师妹？”区从容挑起眉头越来越困惑，“为什么要钓她？难道你对医生职业有特殊癖好？”夏洁除了和自己一样都是医生之外区从容看不出有其他能够吸引沈女王的地方。
　　“她有用处，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沈女王朝她单眨眼，“你先松开我，晚上等我的信息。”
　　区从容听话地松开了她。
　　“真乖。”沈女王微微一笑，走回房间拿起手表挽起袖口扣在手腕上。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能看见她性感的倒八字型锁骨。
　　区从容扭头看着她挽袖口，被这性感撩人的画面弄得血气翻涌。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已经折腾过了，她现在可能又要扑向沈荑。
　　沈荑似乎感觉到了她灼热的视线，微蹙了眉头，她知道再这么在区医生面前晃恐怕前途不妙，于是就背过身继续整理仪容。
　　区从容咽下口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说：“少喝点酒，不然我不帮你洗澡。”
　　沈女王回眸：“不至于。”
　　等沈女王出门之后，区从容能从阳台看见她开着一亮敞篷保时捷跑车。沈荑到底有多少辆车子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这一辆骚气的颜色绝对符合夜店配置。
　　跑车并没有直接绝尘而去，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下。区从容手边的手机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女王发来的短信息：“晚上无论看到什么，记得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区从容想了想回：“那你有几个男朋友？”
　　“比你少。”
　　区从容看着这三个字笑了笑，她不担心沈荑会在夜店里拈花惹草，她担心自己不能帮上沈荑的忙，总是让她一个人在这复杂的世界里单打独斗，冲锋陷阵。
　　U Club这家夜店开在市中心，刚刚营业不久，门口还摆放着老板请朋好友送来的开业花篮。不到午夜十二点，夜店的门口就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超跑，都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年轻呼朋唤友地一茬茬进去，他们有专属请帖直接从侧门进去，不用经过门口保安的检查盖戳。
　　夏洁一早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询问沈总是否有时间亲自去这家酒吧捧场，发信人是那天见过的沈荑的二秘。
　　二秘很快打电话过来主动承认错误，并且撤回了那封邮件。
　　于是夏洁就知道了沈荑今晚的动态，她可能会去这家酒吧。夏洁和同事调整了轮班，提早回到租的房间里寻找能穿到夜店的衣服。她只去过一次夜店，跟着同事进去之后只觉得人声嘈杂，每个人都拿着酒杯，每个人都似乎在放纵发泄。
　　她不喜欢那样的场景，纸醉金迷只能逃避一时，等回到现实的时候只会越发觉得真实的世界其实对自己这一类人不够公平。
　　夏洁穿了一条短款包臀裙，化了浓妆，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这个酒吧。她在队伍的最后排着，看见一群群勾肩搭背的二世祖们招摇而过，她心里默默地朝着他们“呸”了一声，然后在队伍里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门口的保安却口眼看人低地问：“第一次来？”他有拒绝让人入内的权利，全看心情。
　　夏洁刚要回答，却听见身边有个女声说：“夏洁小姐，是你吗？”夏洁诧异地回头，但并不认识对方。
　　“您是？”
　　“您好，我是沈总的秘书，你可以叫我一秘。我在登记资料上见过你，希望没记错您的名字。”一秘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之后对着保安说，“这位夏小姐是我的朋友，是我介绍来的，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门口的保安看看一秘再看看夏洁，立即变脸似地换了个态度：“既然是您介绍来的，当然没有问题。”
　　夏洁不和一个小小的保安纠缠，跟着一秘直接入内。没想到小小的一扇门之后后面完全是另一番热闹非凡、纸醉金迷的天地。
　　一秘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酒吧是沈总的一个朋友开的，怕人来闹事所以入门有安检和人流限制，这几天的人很多，一般情况下没有预约或者介绍很难直接进来。夏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夏洁知道了她原来是沈荑的另外一个秘书，人人都知道这个一秘跟着沈荑时间最久，也最知道沈荑的脾气爱好，如果能搭上她往后应该可以事半功倍。而且既然她在这里，很有可能沈荑本人也在这里。于是她试探说：“我有一个朋友约我来，平时我不太来酒吧。你经常来这里吗？”
　　一秘微笑着摇头，拍了拍自己手上拎的袋子说：“沈总在上面包厢，我来给沈总送点东西。”
　　夏洁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往上面看去，果然上头有好几个半开放式的包厢，朝着舞池的这一头开放，可以靠在栏杆上往下看见全景。另外的三面全包，避免一些酒鬼和散客的打扰。
　　沈荑就在这一排包厢里的一个。
　　夏洁想起昨天自己在桌子下撩沈荑的小腿肚的场景，既然那时候她没有在区从容面前戳穿，那就说明她不是完全拒绝。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不会轻易放过良机。
　　有领班主动过来领路，“请问是秘书小姐吗？沈总让我来领路，请跟我来。”
　　“嗯，好，谢谢。”一秘没有忘记和夏洁告辞，“夏小姐，下回见。”
　　“嗯，下回见。”夏洁视线紧紧跟着一秘，在她稍微走远了一点之后就跟了上去，悄悄尾随。
　　上了楼梯拐入了一个长长的通道，夏洁不敢跟得太近，否则会被领班和一秘发现。一秘敲了一扇门走了进去，夏洁耐心等待，很快一秘又出来了。夏洁拐入另一个走道，还好视线昏暗，一秘毫无察觉地从夏洁面前走了过去，下了楼离开。
　　夏洁走到了那扇门前，弄乱了一点头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按下门把手闯了进去。
　　她原来计划着里面只有沈荑一个人，却不想里面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小姐，走错了？”陌生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很奇怪地问。
　　夏洁错愕，这个男人是谁？难道消息有误，其实沈荑也喜欢男人？
　　“我——”
　　“我认识她，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坐在沙发上的沈女王浅笑，“是我让她来这里找我的。”
　　“沈总，你的女……性朋友可真多。”
　　“赵总，请你先看好你手头上的资料，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也是我手底下的人花了时间做出来的财务分析报告，请你尊重他们的劳动成果。”
　　年轻的纨绔子弟赵总听完皱了皱眉，他手上拿着的可是厚厚一沓纸，上面的数据表格他完全看不懂，沈荑居然说这看起来很简单？这是一看就不简单吧？！
　　“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办公室看去。”赵总走到门口，还不忘指了指墙壁上贴着的标语——“扫黄、禁毒”，笑嘻嘻地说：“沈总，你可别连累我停业。”
　　沈荑冷冷地回：“我估计这家夜店因为你经营不善直接倒闭会更快一些。”
　　赵总识趣地关上门走了。
　　耳边是浮躁节奏强烈的音乐，在赵总走了之后，夏洁和沈荑之间有一阵的沉默。夏洁迅速地打量了VIP包厢的环境。
　　玻璃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还有几瓶葡萄酒，一小碟花生和圣女果，以及一些其他的小零食摆盘。
　　包厢里有一张长沙发，还有一张单人沙发配着，空间不小，相比下面卡座的密密麻麻而言环境舒适很多，沈荑就坐在长条沙发上。
　　“夏小姐，对于我而言每一秒的时间都很精贵，既然你已经主动找到这里来了，那么恕我直言，你来找我有什么目的？”沈荑靠在沙发上，收敛了平时的锋芒，变得慵懒而迷人。
　　夏洁一边解开腰侧的扣子一边走向她：“沈总，如果我说我的目标是你，你会怎么样？”


第73章 
　　区从容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见沈女王逐渐从“醉酒”的状态里“苏醒”过来，忍不住问：“我不明白，既然你要拿把柄制约她，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动手？你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沈荑脱掉沾了酒气的外套，丢到一边靠在后座上：“这些八卦边角料新闻不足以破坏我在业界的形象，沈氏集团的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即使真的曝光，他们也知道怎么处理这摊事。”
　　她的眼神定在后视镜上，“区医生，见到那么香艳的一幕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嗯？”难道不该生气或者至少做出一些吃醋的样子？
　　区从容踩下刹车停在红绿灯前，“我师妹接近你是早有预谋，你接近我师妹是别有所图。其实今天在推开包厢的门进去之前我在门口犹豫了挺久，我想你这样安排肯定有你的计划安排，所以我就进去了……”
　　等红灯变成了绿的，区从容踩了油门，“我师妹已经在你面前完全没有保留，在这种情况下，你说实话有没有一点动心？”
　　沈荑拿手捂住自己左心房说：“区医生，经过今天我更加明确了只有你才会让我动心。其他女人在我的面前‘毫无保留’我只觉得反胃。”
　　区从容低头笑了笑：“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迷煞万千少女，霸道总裁。”
　　沈荑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形容词，饶有兴致地挑挑眉问：“什么叫霸道总裁？”
　　区从容轻轻带过这个话题：“自己上网搜。”顿了一顿，接着问，“你的手机里录了什么？”她在进酒吧包厢的时候看见沈荑正举着手机录视频，而当时的包厢里只有沈女王和夏洁两个人而已。
　　“你想看？但我不建议你看，看完了可能需要洗眼睛。”沈女王笑得挑衅。
　　区从容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笑容就觉得背脊发凉：“留给你自己看吧，等会儿到家了需要收拾行李？”
　　沈女王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去美国出差。
　　“嗯，”沈女王说，“还需要劳烦我们的区医生帮我收拾行李。”
　　“在我之前是谁帮你收拾行李？”区从容听说像沈荑这种级别的富豪通常不自己亲手整理出差物品，结婚的可以由配偶收拾，没有结婚的通常由助理整理。
　　“以前都是一秘来帮我整理，”沈荑想了想说，“放心吧，我的行李内容很简单，我也不那么挑剔，只要是你收拾安排的我都可以接受。”
　　沈荑自小就在打拼，很早就养成了良好的自理能力和生活习惯。只不过在接手沈氏集团之后稍微偷懒了一些，有些生活杂事能交给秘书的就交给秘书。而一秘对她的生活习惯、脾气爱好都摸的非常透彻，所以她的生活用品由一秘收拾俨然已经成为了习惯。
　　等会到了沈荑的大别墅，沈荑就像是一只考拉一样粘在区从容身上进门。一打开门就看见穿着职业制服的一秘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说：“沈总、区医生，你们回来了。张姐正在炖汤，我来帮忙。”
　　区从容微笑着说：“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一秘立刻体会，点头说：“好的区医生。”
　　沈荑被两个女人抛弃在客厅里，看着她们自顾自地上了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沈荑有点无奈。她只好孤零零地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今天余下的工作安排。
　　张姐炖汤的味道逐渐从厨房扩散开来，沈荑从繁重的工作中回过神，这才发现已经过了足足两个小时。
　　她走出书房抬头看了看二楼房间，不知道里面的区医生现在如何了，不过有一秘在场相信事情不会乱到哪里去。
　　这时候区从容也恰好从二楼主卧里走了出来，低头就看见在大厅里抱着手仰头看着她的沈女王。
　　区从容自信满满地说：“沈总，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沈荑微笑：“这么快就好了？”
　　一秘出来也点点头说：“区医生很细心，相信沈总这一趟美国之行不会因为行李的原因弄得不愉快。”
　　她第一次替沈荑收拾出差行李的时候曾经犯过很多错误，例如没有查清楚当地的天气造成沈女王在当地寒冷的季节下穿着轻薄的衬衫，又例如她没有准备好转接插头导致沈女王的手机直接在美国断电……
　　区从容在这方面完全是个熟手，一秘见她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觉得有点奇怪，仿佛区从容已经接受过这方面的专门训练一样，她考虑的非常全面和周到。
　　比如会问一秘沈荑到时候会见什么人，会参加什么活动，会不会突然想要玩一些极限的娱乐活动等等。
　　一秘把沈女王这一趟的安排全部细致详细地和区从容交代，区从容一边听着一边就把行李箱收拾地整整齐齐，全全面面。
　　一秘有些吃惊，不得不在心底里钦佩区从容。
　　而区从容解释说：“因为程小白以前也常常出差，所以我稍微知道一些准备行李的要点。”
　　一秘打算把区从容的这句话憋在心里打死不说出来，否则指不定沈总会对本次一起同行的程律师做出什么。
　　即使程律师现在已经名花有主，并且还是沈总的左膀右臂。
　　沈荑点点头：都下来吧，喝一点张姐炖的汤。”
　　喝完汤一秘回去的时候，和沈荑约定了第二天来接送的时间，送走了客人，张姐自觉地去厨房收拾碗筷，把外面的空间都留给这一对情侣。
　　沈荑说：“在我出差的这些时间里，无论你的师妹说些什么，你都不要理会。”
　　区从容皱了皱眉：“经过今天酒吧里的事情，我已经我不能再和她面对着面平心静气地谈话了，她也应该没有那样厚脸皮主动来找我谈话。”
　　沈荑摇摇头：“她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如果她想要和我进一步接触，只能先想办法把你从我身边赶走。情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距离相隔，如果有什么事情或者怀疑你找不到我立即给出解释，你心里会有一个沟壑，如果次数多了，这道沟壑难免会成为挥之不去的深谷。”
　　“你会离开很久？”
　　“我也不确定，只是一种预感，这一场战没有那么容易打赢。”即使强大如沈荑，此刻也露出一种忧虑的表情来。
　　区从容抚上她的脸庞，“没关系，即使你暂时回不来，我也会想办法到你身边去，我们之间不会有千沟万壑，只不过一张飞机票的距离，只要到时候沈总给我报销就行。”
　　沈荑展露笑颜：“良辰美景，放纵一下？”
　　区从容刚一靠近她作势要亲，却忽然眉头一皱，板起了脸：“请沈总先沐浴更衣。你现在浑身散发一股酒气。”
　　沈荑经过提醒也觉得自己现在臭烘烘地，“抱歉，我马上去洗个澡。”
　　可是等她洗干净吹完头发出来，正要上楼去找区从容地时候，却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区从容在房间里半晌等不到沈荑，于是出门去看，却见沈荑正在用流利的英文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
　　她来回在门口的走道里踱步，回头看见区从容就守在门口，沈荑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声，然后捂住手机对着区从容说：“区医生，我父亲已经开始动手，所以我需要改变行程立即前往美国。”
　　“怎么这么着急？”区从容担心地问。
　　沈女王笑了笑，有点无奈说：“可能他已经无法忍耐了吧，说实话，我也想让这件事速战速决，持续地拖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既然他已经有所动作，我就直接应对。”
　　区从容见她目光坚定，语气笃定，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从房间里拖出行李箱，交给沈荑说：“还好已经收拾完了，你随时就可以出发。”
　　沈荑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伸过来拥住区从容，靠在她的肩头说：“区医生，等我回来。”
　　她以前也经常出差，觉得留在外面多久都无所谓，只要能完成工作任务，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重要。可现在她有了牵挂，留区从容在这里她始终有一块地方在记挂着，所以还没开始踏出门就想着怎样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尽快回家。
　　区从容闻着她身上的沐浴乳的香气：“嗯，你不会回家我就去找你。”
　　沈荑松开她，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爽快地挂断了电话，“区医生，一秘回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区从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沈荑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在出门之前完成。”
　　区从容这下明白了，还没说话就被人堵住了嘴巴，几下捻转之后俨然就把刚刚的迟疑和担忧全然放下，抛之脑后。
　　唯有滚热的气息暧昧的声响萦绕在周边。
　　人的情感，真是大自然最伟大的馈赠。


第74章 
　　一秘指挥司机把全部行李装上了车，然后回首一看，沈荑正在不远处打电话。看沈女王的表情电话的那头应该是区医生。
　　一秘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们之间的亲密交谈，但眼下的时间很紧张，她们必须立即出发去美国公司——shock的所在地大楼进行布局防范。于是一秘在又耐心等待了5分钟之后，走到沈荑的身边用眼神提示她应该挂了这通电话。
　　沈女王和区从容匆忙说了一句“回聊”听话地挂断了电话。
　　“沈总，shock的管理层都在等着你。”一秘一边带路一边和沈荑说，“他们收到了市面有人要对我们进行收购的消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沈荑快步走着，听完了平静地回答：“只有那些对公司不忠诚而且持有股票的管理层才会对外界的收购跃跃欲试，谁越是坐不住，谁就越有可能成为叛徒。”
　　一秘点点头：“是，沈总，已经安排人把这些人的名字都标注了出来发到了您手机上，您可以随时查看。”她拉开一辆黑色保姆车的后车门，让沈荑上去。
　　“嗯，”沈荑坐到了车上，靠在舒服柔软的座位上后打开了平板电脑浏览起最近一起的财报，“这财报时间有点久了，还没有到新的报告时间，一秘，打电话让shock的财务总监整理出最近一期的财报，截至今天为止，我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并且需要知道每一分美元花到了哪里去。”
　　一秘心里有些替美国的财务同事担心，她完全不怀疑沈荑能够自己从凌乱的账本里总结出近期的财况和问题，但她怀疑懒散习惯了的美国人是否能达到沈荑刚刚所提的要求的十分之一。
　　司机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美国和中国有着八个小时的时差，沈荑似乎完全不用倒时差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一秘被时差困扰着，这里的白天是国内的晚上，她只能靠着一杯又一杯的黑咖啡提神。
　　保姆车很快停到了一个富有高科技感的办公大楼，透明的玻璃墙壁让整栋楼都简洁明快，收腰的大楼设计富有未来感。
　　等沈荑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上来迎接，她是这边市场部的负责人，在换了个中国老板之后迅速取了个中国名字，叫做叶美丽。
　　叶美丽盈盈大方地和沈荑打招呼，然后带她上了20层。在那里他们租下了一整层，装修得宽敞又明亮，还有员工时不时地骑着平衡车抱着电脑来回溜达。
　　“Boss，ceo范特斯、coo乔治以及cto托尼都已经在了，我们这就开始？”叶美丽用并不纯熟的中文问。
　　“史蒂夫在哪里？”沈女王用英语回，“你可以用英文。”
　　叶美丽摇摇头：“会议通知明明已经发出，但史蒂夫一直没有出现，我们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沈荑回头低声吩咐一秘：“史蒂夫就是我们的财务总监，如果他叛逃了对我们很不利，立刻查出他到底去了哪里，这几天都见了什么人。另外把查到的结果一起同步给程律师，让她从竞业限制条款找找可以对付史蒂夫的办法。”
　　一秘默默记下。“沈总，史蒂夫如果已经走了，那您要的近期的财报不就没了？”等会儿怎么开会？
　　沈荑略微沉吟之后问叶美丽：“近期汇总的销售数据你都有吗？”
　　叶美丽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荑走到大开间，在位置上的员工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着她，眼里充满了疑问。
　　“哪间是你的办公室？”沈荑问叶美丽。
　　叶美丽回答说：“靠窗的那间就是。”
　　沈荑大步流星地从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中走过，进入了叶美丽的办公室，把风衣外套一脱交给一秘，一秘折叠整齐之后悬挂在了门边的衣帽架上。
　　沈荑坐在办公椅上，对叶美丽说：“把销售数据给我一份，再找采购部门列一份采购清单，通知会议延迟半个小时，我要看完这两个月的数据。”
　　Ceo范特斯和coo乔治都是在shock被收购之后聘请来的管理层，只有技术总监tony和财务总监是原来的老人，现在财务总监史蒂夫出逃，这三个人都还不知情，只知道这位大boss miss Shen 已经迟到多时。
　　当市场部的叶美丽进来通知会议要推迟20分钟之后，几个急躁的老外就拍桌子发牢骚，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短短的20分钟内沈大总裁已经对近来两个月的情况了如指掌，等她按时步入会议室冷眼扫视三个管理层的脸的时候，这三个原本已经不耐烦的人立刻就像被驯服的野兽一样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一秘的英文也很流利，她等沈荑坐下之后宣布：“现在会议开始，请大家稍安勿躁，依次介绍情况。”
　　范特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置问：“史蒂夫呢？”
　　一秘淡定地回答：“暂时缺席。”史蒂夫的去向还在调查，需要等到十分确认后才能对这些人宣布，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任何管理层的变动对股价而言都不是好事，既然沈洵想要发起恶意收购，那么他就会想办法压低公司的股价，公司是上市公司，任何负面消息都有可能造成大幅度的波动。
　　如果财务总监史蒂夫真的已经叛逃，外面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除非史蒂夫还没有落到沈洵的手里。
　　那么史蒂夫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要在这么紧急重要的时刻消失？
　　一秘没有头绪，沈荑在分析财务数据的半途抬起头，给一筹莫展的一秘指出了一条路：既然外部没有任何消息，不如从内部开始调查。
　　一秘欣然接受了沈女王的建议，抽调了外部调查的人手分了一部分到公司内部查询消息，直到和沈女王一起踏入会议室开始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史蒂夫的消息。
　　“稍安勿躁。”沈女王注意到一秘正在走神，于是低声用中文和她说，“既然我父亲还没有借此发布任何消息，那就说明史蒂夫还没有见到我父亲，或者也有可能史蒂夫没有叛逃。”
　　“沈总，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我刚刚看过近两个月的财务数据，虽然账目繁杂，但还算是乱中有序。”沈荑用了成语，这让能听懂中文的叶美丽皱了皱眉，她有点难以理解这么生僻的词语。
　　“是，沈总。”一秘瞬间就明白了沈荑的意思，沈荑倾向认为史蒂夫未必叛逃，不能凭着叶美丽的一面之词自乱阵脚。
　　Coo乔治说：“沈总，现在公司的股价被低估，而且市场反应也很悲观，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外来者恶意进行收购，我们需要怎样应对？”
　　沈女王反问：“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公司内部有毒丸，如果真的有恶意收购者，我们可以启用毒丸计划。”乔治建议。
　　还未等沈女王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身黑色正装的程白走了进来，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辫，额头微微出汗，但面色依旧很好。
　　“还用不着动用毒丸。”程白转换成英语回答，“毒丸虽然有可能因为提高收购成本而吓退恶意收购者，但同时也会让你们手上的股份稀释，只有陷入了绝境的情况下我们才会考虑毒丸计划，但目前还远远算不上绝境。”
　　Cto托尼见到程白显得分外高兴，站起来作出要拥抱程白的架势，但却被程白躲开了。
　　“miss 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你总是来去匆匆，现在来了也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程白一边提防他下一个熊抱一边绕到沈荑身边，拉出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戴上框架眼镜打开了电脑放在跟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沈总，有最新的情况需要和你通报，”程白把屏幕上的信息进行投影，“刚刚沈洵在电视直播采访当中宣布有一个关于shock的重大消息。”
　　叶美丽惊呼：“什么？！在这种时间难道是史蒂夫？”
　　范特斯问：“史蒂夫怎么了？”
　　叶美丽回神过来知道自己失言，眼巴巴地望着沈荑希望她能原谅。
　　沈女王淡淡地说：“没什么，叶美丽怀疑史蒂夫叛逃到我父亲沈洵那边去了，实不相瞒，外面盛传的敌意收购者90%就是我的父亲沈洵，作为公司的管理层，你们要做好准备。”
　　“史蒂夫真的叛逃了？”乔治有点不敢相信，“他不会这样的，他的手上掌握了很多机密，他这样是要坐牢的。”
　　Cto托尼站着靠着桌子说：“怕什么，我们是一家科技公司，只要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掌握在我的手里，别说叛逃了一个财务总监，就算连你这个ceo和coo一起逃了，我也能撑下去。你说是吧，miss 程。”他有着美式的自大性格，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被点到名的程白一脸漠然地不打算回应。
　　可托尼还是笑嘻嘻地看着她。他一直认为程白这样的中国小姑娘只会做一些律师做的文案功夫，却没想到程白对于技术这一块也知之甚详，甚至在接触的过程中给予他一些启发，这令他对程白大为改观，至此之后，对程白越看越喜欢，并且毫不遮掩他对程白的喜爱。
　　一秘这时候的手机一震，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她脸上一惊，然后转过头对着沈荑说：“沈总，史蒂夫有消息了。”


第75章 
　　听说找到史蒂夫，里面的人精神都绷紧。史蒂夫是公司的元老，是掌握公司财政大权的财务总监，他如果叛逃，对于公司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沈荑淡淡扫视了众人的脸，镇定问：“他在哪里？”
　　一秘顿了顿，哭笑不得地说：“他其实还在公司，在洗手间，只不过——人在找到的时候已经晕了。”
　　这回连一贯绷着脸面无表情的程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为什么晕了，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这就不是个可笑的笑话。这说明有人闯入shock公司打晕了他们的财务总监，然后抢走了什么东西。
　　经过程白的提醒，其他人才有了一丝丝的紧张，范特斯问：“史蒂夫醒了吗？现在在哪里？”
　　一秘看了看沈荑，见她点头确认这才放心地把事实说了出来：“史蒂夫现在在办公室躺着休息，等会儿就会有救护车过来接他进行检查。如果大家对他有什么好奇的问题，可以让他来和我们当面讲清楚，人已经恢复清醒了。”
　　乔治说：“那就让他来这里和大家见一面。”
　　一秘去请人。
　　沈女王靠在椅子上和众人继续分析财报：“各位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这次来到我们公司门口的‘野蛮人’就是我的父亲沈洵，目前无法确定他掌握了多少消息，假设——他等会儿真的公开不利于shock的信息造成股价进一步下跌，我们该怎么应对？有建议吗？”
　　Coo乔治开口说：“既然miss 沈不赞成毒丸计划，那么我提议进行自我收购，在现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直接用公司自己的钱买下这些降价的股份，稳定股价。”
　　沈女王点点头颇为赞成：“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程律师，如果进行自我收购预计会怎样的法律风险？”
　　程白接下话茬，沉吟之后说：“以目前的资金状况来讲实行自我收购没有大问题，但有一个关键的小问题——收购来的股份由谁控制？”
　　Ceo范特斯脱口而出：“当然是由管理层控制。”
　　程白问：“董事会会同意？”
　　其余人都开始沉默。
　　沈女王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示意一秘已经把一直缺席的史蒂夫带了回来。
　　史蒂夫面无血色，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和在场的人打招呼说：“hello，各位，很抱歉我缺席了会议。”
　　“史蒂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攻击你了吗？”范特斯问。
　　史蒂夫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在洗手间摔倒了砸到了脑袋晕了过去，说起来有点丢脸，所以希望你们给我一点面子不要乱传。”
　　“真是你自己摔倒了撞伤了脑袋？”乔治有点不相信，重复问了一次。
　　史蒂夫点点头：“事实真的就是这样。”
　　“没丢什么东西？”技术总监tony比较关注细节。
　　“没有。”
　　沈女王看了眼叶美丽，在场的管理层除了她之外都表现出对史蒂夫失踪的关切。接着对史蒂夫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先去医院，其余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谢谢你，沈。”史蒂夫匆匆露面之后又匆匆离开，像是在逃离灾难现场一样急迫。
　　留下一群陷入怀疑和将信将疑的人。
　　沈荑说：“既然是史蒂夫自己摔倒，那就可以排除我父亲用我们公司的内部财务信息来攻击我们公司的可能。”
　　范特斯摇摇头：“史蒂夫在这时候摔倒真是不凑巧，我建议对他的办公室进行彻底搜查，万一真的丢了什么重要文件可不是简单的事。Miss 沈，你看过这几个月的财务数据，你觉得账面上有问题吗？”
　　沈荑分外淡定又笃定地讲：“我可以肯定公司的财务上不会有问题，账面无懈可击。”
　　叶美丽这时候插口：“也有可能是史蒂夫在背地里隐匿了什么我们暂时还没有发现。”
　　沈荑静静地望着她。
　　叶美丽眼神躲闪，然后垂下了眼眸。
　　范特斯觉得奇怪：“那你父亲到底想要公布什么信息？”
　　沈荑眸色微动，脸上的表情还是依旧不改：“其实我也不清楚。”
　　一秘瞄着沈女王的侧脸，心想如果连你都不清楚那世界上就更没有人清楚。她不相信沈荑对沈洵的举动会一无所知，毫无应对的计划。
　　公司自我收购的确是一个应对目前股价波动的好办法，但问题就在于程白刚刚提出的关于收购回来的股份归谁管理的问题。沈荑所代表的沈氏如今持有公司47%的股权，属于唯一大股东的地位，其余的股权很分散，每个人手头上持有的不会超过1%。
　　如果展开自我收购，掌握了这部分股份的股东很有可能会成就另外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即使只有一点点机会能够成功。
　　“既然大家都对公司自我收购没有意见，那么我们举手表决。”沈荑主持大局，目光把在场的众人都扫了一遍。落定在叶美丽身上。
　　在史蒂夫消失后，是叶美丽放出消息说他已经叛逃。要么叶美丽别有居心，要么就是她瞎想。沈荑不相信像叶美丽这样的高层人士会无端造谣，更何况她还是市场部的负责人，公关宣传属于她的管辖范围之内，她不会不知道这样造谣的后果。
　　所以叶美丽在这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她会不会和沈洵有关系？
　　沈荑不得而知，但目前而言答案是“是”还是“否”都毫无意义。
　　结果“公司自我收购”的方案全数通过表决。
　　一旦沈洵真的宣布了消息然后开始正式进行收购，那么shock公司将会采用公司收购的方式来抵御这场恶意进攻。
　　散会之后范特斯、乔治作为一个小团体前去喝咖啡，叶美丽转到她自己办公室继续工作，沈荑和一秘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这群人。
　　一秘问：“沈总，我总觉得这三个人不太对劲。”
　　“这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这个叶美丽……她不是我聘请来的人，我对她尤其不放心。”
　　“需要我派人盯着吗？”
　　沈荑摇头说：“不需要，她所掌握的情报和数据信息都有限，和我们目前的局面没有多大关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应对。”
　　“您是说史蒂夫？”
　　“说吧，史蒂夫到底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沈荑回过头问一秘。
　　这时候程白也出来了，她也等着一秘揭晓答案。
　　一秘看了看四周，见走道里没有人，于是就轻声地说明了缘由：“史蒂夫不是自己摔倒的，是被叶美丽砸晕的。”
　　沈荑抬了抬眉毛，这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程白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所以一秘困惑：“难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程白说：“大概猜到了，史蒂夫是有妇之夫，这是典型的第三者事件，却不碰巧发生在这种时候，大家会格外敏感一些。”
　　沈女王对这种八卦新闻毫无兴趣，转回话题说：“史蒂夫的信息资料都没丢，随身电脑里的东西也没有被破解或者是拷贝过的痕迹，所以对于公司的财务数据泄密这件事暂时可以放心。”
　　程白问：“如果沈洵要公开的信息和公司的财务数据无关，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能让他有这样的把握？”
　　沈女王无所谓地笑笑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不着急？”程白顾虑重重。
　　“对，我是该着急一点。”沈荑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交代一秘说，“去给我父亲打一个电话，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一秘担忧说：“直接报您的名字？但沈老董事长一般不接您的电话……”
　　“没关系，这次他一定会接。”沈荑自信满满。
　　工作到一段落，她此刻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有点思念远在大洋彼岸的区从容医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在做什么。
　　“程律师，陆小姐在做什么？”沈荑忽然问。
　　程白愣了一下答：“她刚好接了美国的一个广告通告，正在拍摄。等会儿我就去见她。”
　　“刚好？”沈荑勾唇笑了笑，“哪有那么多的‘刚好’，我看陆小姐是专门为了你才接这样的广告陪同你一起来美国出差，顺带来监督你吧。”
　　“监督？我用不着监督。”
　　“要不然我把tony介绍给陆小姐认识认识？”沈荑不怀疑好意地提议。
　　程白给了她一记白眼：“悉听尊便。不过你以后休想从我这里套取任何关于区医生的小道消息。”
　　“区医生还有小道消息？”沈荑眼眸一亮，“那我可要好好挖掘你这个行走的宝藏，等会儿请你吃饭，请务必赏光。”
　　程白很想当面揭穿她的阴谋诡计，眼见着已经结束了会议，她已经约好要赶到城市的另外一头和陆习风见面，却被沈荑横插一脚，明显是在她自己没有女朋友陪同的情况下也不让自己好好和女朋友约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程白准备无视沈女王的邀约，果断拒绝：“抱歉，有约在先，恕不奉陪。”
　　她算是唯一能直接拒绝沈女王饭局的人。
　　沈女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下午预计还有会，请早点回来。”
　　程白的背影僵了僵，即使知道她在耍什么诡计还是无可奈何，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陆习风的身边早点陪伴她。
　　一秘这时候默默走到沈荑的身边问：“沈总，这个电话还打吗？”
　　“打，立刻打。”


第76章 
　　沈荑睡梦里听见手机嗡嗡响，她迷迷糊糊地抓到了床边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弱声弱气地“喂？”了一声。
　　一秘知道自己打扰了沈女王，可事态实在紧急，因此也顾不得许多了。
　　“沈总，刚刚收到消息，区医生已经离开了a市。”
　　“什么？！”沈荑一下子清醒，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有点头疼地问，“是来找我了吗？”
　　“根据签证记录和某航班的乘客记录应该是来找您，飞机预计美国时间明天中午会降落，需要我安排车子去接吗？”
　　区从容的事情沈荑一向是亲自安排不让旁人插手，因此一秘就有此一问。
　　但是沈荑这次却说：“不用了，我让程白去接。”
　　区医生平时都听话的很，这一次怎么有点不听话？还是说在a市有人怂恿了什么才会让她冲动地飞来找自己？
　　沈荑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天亮，她也没有心思继续睡下去，干脆起来换上运动服去晨跑。
　　于是在给程白发了条信息之后就换衣服，没想到消息一发出去就收到程白的两个字的回复：“好的。”
　　沈荑一愣，难道程白也没休息？
　　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还晦暗的天空以及安静的街道，她不喜欢美国窄小的酒店，喜欢住在这种城郊结合处的度假村，一整栋别墅住宅区，住在这里才有生活的味道。
　　戴上蓝牙耳机在清新的空气里慢跑，沈荑脑子里掠过很多场景，包括她独自一人在美国留学时候的画面，刻薄的房东、纽约冬天寒冷的房间和干燥的空气、吃到发腻的平价的汉堡……
　　如果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她不会在美国留这么久，她想念家乡，想念热腾腾的中式饭菜，想念母亲的怀里的温暖，也想念虽然环境在恶化但还是熟悉的能吹着海风的温暖沿海城市。
　　耳机里很快又响起电话铃声，沈荑打开通话之后那头的一秘汇报说：“沈总，您父亲那边正在接受电视采访，我发给您一条链接，您可以看直播。”
　　“好。”沈荑找了条湖边的长椅坐下，喝了半瓶矿泉水之后点开了一秘的链接。
　　沈洵穿着整洁的西装，或许为了避免脸色太苍白，所以特地上了妆打了腮红。沈荑看着觉得好笑，但还是耐心地看了下去。
　　沈洵对着镜头说：“我的女儿沈荑看起来不近人情，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什么绯闻，但实际上她谈过很多次恋爱。”
　　主持人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听到这里就紧接着追问：“哦？那么我就代表广大观众问沈总一个问题，您希望未来的女婿是怎样的？做您的女婿有什么条件？”
　　沈洵笑笑说：“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我如果回答了可能我的女儿要生我的气喽。”
　　他在节目里做出一副父慈女孝的模样，但在沈荑看来却像是一个讽刺至极的喜剧片。
　　虽然已经在离开前用沈铎来维持和沈洵之间的平衡，但显然这老头不甘寂寞，一定要挑起这场轩然大波，打算来个东山再起。
　　沈荑靠在冰凉的长椅上，看着前方平静地泛着微波的湖面，不知不觉捏紧了矿泉水瓶。
　　电视节目里面女主持人还在乐此不疲地追着问，不问出个结果她不会放弃。
　　“既然直接的标准不好直说，那么我就举个具体的例子好了，比如说，像真田先生这样的女婿是否符合您的标准？”
　　采访室的背景墙上很是时候地换上了真田的照片，在这张照片里，真田笑得很灿烂，他正和同样穿着学士服的沈荑一起站在校园大门外合影，看起来郎才女貌。
　　沈荑不为所动，在她看来这是很普通的一张毕业合影。
　　沈洵却哈哈大笑，“真田当然是个很好的小伙子，年轻有为。他现在负责的日本子公司已经成为沈氏业绩最好的子公司，这个年轻人非常有魄力，我很喜欢。”
　　“那么这个女婿算是内定了？”女主持人笑眯眯地接茬说。
　　沈洵却收起了笑容，摇摇头说：“我们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不算数，需要沈荑喜欢才算数。”
　　“您的意思是？”女主持人发出疑问，“她不喜欢真田？难道另外有喜欢的人？”
　　沈荑仰头闭了闭眼睛，心想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沈洵咳了咳，有点迟疑但又很快下定决心说：“我其实是个很开明的家长，真田其实追了很久我的女儿，但是我的女儿始终没有同意，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才逐渐清楚了——我的女儿沈荑，她不喜欢男人，她喜欢的是女人。”
　　女主持人愣怔。
　　直播现场一片寂静。
　　电子屏幕这头的沈荑却勾唇笑了笑。
　　老爷子，你最后还是走出了这一步，你真的这么想要回沈氏？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消停？原来以为你可能会因为忌惮在牢里面的沈铎而收敛一些，现在想来还是我太看得起亲情在你心里的位置。
　　你不会爱任何人，你只爱自己。
　　连沈铎都被你抛弃，这其实也不算太意外，我是该大笑还是该可怜沈铎呢？
　　主持人回过神来继续问：“您是说您的女儿，沈氏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沈荑……喜欢女人？”
　　沈洵点点头。
　　主持人尴尬地笑：“那她现在的感情状态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
　　沈洵继续点点头：“她有女朋友了，上次还带到医院来见我，不过为了保护隐私，我暂时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说是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
　　“原来都已经见过家长，看起来她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女孩。”
　　接下来的话题沈荑觉得无趣，无非是沈洵在卖弄他的经验和看法。沈荑关掉了视频，打电话给程白：“程律师，等接到了人直接安排在四季酒店，不过需要用你的名义登记入住，这次区医生来美国就是来拜访你，不要和我以及沈氏有任何关联。”
　　程白冷静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荑叹口气：“你很快就会知道。”
　　程白却说：“是不是沈洵公开了你们的关系用来打压shock的股价？”
　　“你总是这么聪明，好像总能想到原因。”
　　“但我远远没有你聪明，你能预估到沈洵的动作并且应该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是我的父亲我当然要比你更加了解他一些，好在目前还没有公开区医生的身份，因此在此期间要和区医生做个隔离，避免直接接触。程律师，替我保护好区医生，别让她受到伤害。”沈荑慎重交代说。
　　“嗯，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程白挂了电话。
　　有了程白的允诺沈荑已经放心许多，这时候东方既白，太阳逐渐升起，照亮了一片湖面。沈荑从长椅上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扎紧了已经有些松的头发皮筋，然后朝着住处跑回去。
　　她需要洗个澡换一身衣服迎接即将到来的猛烈战斗。
　　Shock总部。
　　这里人的不爱八卦，在他们较为开放的观念里自己的大老板有什么样的取向爱好都不要紧，只要能保得住工作有钱赚就足矣。
　　但是这一次的沈荑的个人取向问题带来的风波不小，在证券公司的分析师都没能搞清楚为什么shock股价会在一小时内跌了2%的情况下，shock的管理层坐不住了。
　　沈荑就在这种情况下踏进了shock总部办公室。
　　里面的管理层成员严阵以待。
　　ceo范特斯首先开口说：“miss 沈，请你解释为什么公司的股价会跌的这么快？”
　　沈荑在转椅上坐下后耸耸肩：“因为我父亲沈洵公开了我的取向。”
　　Coo乔治说：“苹果的库克也公布了他是个gay，这并没有对苹果公司股价造成影响。”
　　沈荑瞥向他：“因为他是美国人，比较容易被宽恕。”
　　叶美丽问：“那么请问这是真的吗？”她顿了一顿，还是继续，“您喜欢女人这件事是真的吗？如果不是，我们可以发布声明并且给对方律师函警告。”
　　“无论是真是假，我觉得发律师函对于目前的处境而言没有帮助。或许你们听说过中国的一句古话——空穴来风。意思是谣言不会无缘无故兴起，如果我看起来可疑，那么大家都会对我产生怀疑，这对结果并没有帮助。”
　　Cto托尼随口说：“miss 程在哪里，我觉得这时候需要她的帮助。”
　　沈荑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明显带有私人情感因素。
　　Ceo范特斯最终说：“现在的股价很容易被公司狙击手狙击，我已经收到了很多信息，说是华尔街有几家知名的资本都对我们公司有兴趣，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正式的收购消息。”
　　沈荑说：“那么我们还等什么？通知董事们来公司，我需要召开董事会来确定接下来的计划。”
　　“董事会里有一群不怎么听指挥的家伙，你确定要召开临时董事会？”范特斯问。
　　“是的，我很确定。”沈荑没有迟疑半分，利落地答。
　　面前的这群管理层虽然能干，但还不完全懂得资本市场的规则。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全都是战友，举个例子，沈荑自己本人就有可能是个混入阵营的敌军。
　　蛰伏不久，就是狂欢。


第77章 
　　Shock公司的董事会按照美国上市公司的规则由13人组成，shock公司的管理层之中除了财务总监史蒂夫、市场总监叶美丽之外都是董事会成员。
　　所以当沈荑要求召开董事会之后，三个管理层成员ceo范特斯、coo乔治以及cto托尼都已经列席会议。
　　其余的几个董事成员有战略投资者派驻的，也有公司聘请来的独立董事。
　　一秘正在门外等沈荑换装，她深知本次会议的重要性，即使是沈荑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需要借着换衣服的间隔稍作调整，一秘心里更是紧张。
　　这几年沈荑大手笔高调地收购了shock，想要将沈氏集团的业务、资金逐步都转移到这家全新的、更有活力的公司，如果这一仗输了她将会一无所有。
　　谁也没想到一向固执古板的沈洵会听从真田的意见主动对shock公司出击，真田和沈荑一样接受过开放的资本市场的教育，他的目光和眼界都比固步自封的沈洵高，但他最重要的一项能力就是口才，沈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说服的角色。
　　用沈荑的话来形容：“我父亲，固执倔强像是一头驴。”
　　一秘一边耐心等待着一边不受控制地看着自己的腕表，上门的时针秒针精准无误地走着，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等再过15分钟之后，沈女王才开了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纯黑带花纹的真丝衬衫以及一见米黄色外套，穿着一样的浅色的西装裤，踩着呆着一点跟的单鞋，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低调闪耀的耳环随着她的走动闪烁着耀眼的光。
　　“怎么了？”沈女王见一秘盯着自己发愣，问。
　　一秘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今天和以往不太一样。”今天的沈女王比以往更高调。
　　沈女王一撩耳后的头发说：“要战胜敌人，首先气势上不能输。”
　　一秘：“受教。”
　　跟着沈女王她总有更多东西要学，这么几年下来，她几乎在跟着沈女王一起成长，但论学习速度远不及沈女王的十分之一。一秘知道，沈女王是天才，自己只是个凡夫俗子。
　　上了车，一秘闻见了属于沈女王身上的淡淡的木质香气，沈女王一向不喜欢太香甜的东西，她用的香水基调都是木质基调。
　　“沈总，刚刚的消息，您父亲已经公开收购shock公司的计划，现在董事们应该都已经收到了消息。”一秘一边开车一边说。
　　沈荑“嗯”了一声，程白那头刚刚已经发了信息，说是已经接到了区从容。似乎是故意让自己安心，程白还特地贴心地发了一张区从容在机场喝咖啡的照片。
　　沈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始终不减。
　　区医生看起来很好。
　　程白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从容的师妹夏洁也来了。”
　　沈荑在这个名字上目光停顿了一下，“找机会让夏洁单独来找我。”
　　“单独来见你？为什么？”程白困惑。
　　沈荑迅速地回了几个字：“她是送上门的挡箭牌。”
　　程白这次简短回：“好。”
　　Shock总部。
　　各种肤色、各种发色、各种年龄层和职业的男男女女组成了shock公司的董事会。
　　在沈荑进来之前，ceo范特斯已经和独立董事老头争辩了很久，就差把老头子的拐杖丢出会议室。
　　对于沈洵开出的每股68美元的收购方案白胡子老头感觉较为满意，于是把这份收购方案作为正式议题提交到董事会开会。
　　但是却遭到以范特斯为代表的管理层的反对，范特斯认为虽然目前市面上的股价为50美元，但公司的股份价格是被严重低估的，按照历史平均的估价而言公司的股份价值应当保持在75美元左右，沈洵的收购价明显低于平均价。
　　正在管理层和独立董事争执不下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沈荑迈着稳稳的步伐从容地走入了这间火药味十足的会议室。
　　里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望着她，仿佛臣民在仰望他们的女王。
　　沈女王用英文和里面的人打了招呼：“上午好各位，大家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我的父亲沈洵想要用68美元的价格收购我们公司，诸位有什么想法？”
　　“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现在的股价一直在下跌，再这么下去我们公司将会成为一个没有价格的公司，会被市场抛弃。”一个女董事说。
　　“好的公司不应该完全用股价的高低来评估，目前股价是低于平常，但这是反常的。我相信只要我们季报漂亮，市场就会重拾信心，到时候股价又会上涨，甚至能超出预期。”coo乔治分析说。
　　另外一个男董事开口：“但如果你对业绩的预估错误？又比如这时候又曝光管理层的一个重大个人品行问题，这时候该怎么处置？”
　　他显然剑指沈荑。
　　正是因为沈荑的取向问题造成二级市场的一度悲观。
　　既然被人点名，沈荑这时候不得不开口了，只听她不紧不慢说：“我先声明，虽然我的个人爱好可能影响股价，但我觉得这方面的影响是不值一提的。假如你们能够抛开这么华丽的烟雾弹，或许还能够及时从二级市场的资金动态中分析出到底为什么我们公司的股价会被如此低估。”
　　她抛出的这个观点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有人开口问：“你发现了什么？”
　　沈荑示意一秘把最近总结的财报备份分给众人。
　　“恕我直言，股价被低估并不是我的问题，是各位没有足够尽职尽责的问题。作为一家科技公司，新品研发失败、内部运营管理失败、盲目的市场扩张……这些问题都足以让公司变得一文不值。”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一秘明白，这些人早就因为工作的失责而想要找个借口推卸责任，这时候正好沈荑的事情撞到了枪口上，于是他们一致都把责任推到了沈荑的取向问题上。
　　如果不是因为沈荑提早做好了战略分析，那么公司的真正的问题可能就不会搬上台面，这家‘年轻有为’的科技公司也将陷入和沈氏集团一样的腐朽的、困顿的局面。
　　在场的管理层的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看，他们原来以为沈荑是和他们站在一边，今天的主要的任务就是说服董事会通过用公司自我收购的方式来抵御外部沈洵的收购要约。但沈荑却拿自己人开火，矛头直指管理层的战略布局失误……
　　范特斯坐不住了：“miss 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是管理层之一，要说管理层的失误你本身也要承担责任。”
　　“我承认我有一部分责任，”沈洵毫不迟疑地承认错误，“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怎么弥补？”头发花白的董事问。
　　其他人也投来质疑的目光。
　　沈荑笑了笑，侧头问一边的一秘：“人到了吗？”
　　“就在楼下。”
　　“让她等着，会议结束后来见我。”
　　“好的，沈总。”
　　沈荑这边交代完毕之后和在场的人宣布说：“首先，我的父亲沈洵说的没错，我在来美国之前的确带了一个女人去见他，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外界的传闻不错，我喜欢的人是个女人。”
　　除了一秘微微侧目之外，其余的人的脸上几乎没有变化。在他们看来，这无关紧要。
　　沈荑预料到了这样的场面，继续说：“我建议董事会在决定接受沈洵的报价之前成立而独立的咨询委员会，在这个委员会当中会有专业的会计师、律师来评估我们公司的合理股价到底在怎样的一个区间，以判断收购价的合理性。”
　　“咨询委员会？”其中一个董事问，“目前只有一个收购者，有必要设立这么一个机构吗？”
　　“有，”沈荑笃定地点点头，稍微停顿一秒钟，然后淡淡地说出一个劲爆的消息，“因为我也想要收购shock，完成公司的彻底私有化。”
　　首个走出会议室的是沈荑，紧紧跟着她的就是一秘。
　　一秘心里激动不已，她疾步跟在沈荑的后头，想要开口问却又忍住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很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沈荑看出了她的困惑，于是主动开口说。
　　一秘跟在她的侧后方，看着她的侧脸酝酿之后终于还是问：“沈总，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想要完成shock公司的私有化了？否则也不会放任您的父亲用尽各种手段来打压公司的股价，只要公司股价一压低，您就可以用更少的资本来完成私有化。”
　　沈荑微笑：“不错，我父亲以为只有他想让股价尽可能压低，却想不到这也是我的目的。我这是搭上了他的顺风车，而且搭的很是时候。”
　　“您为什么要私有化shock”
　　“沈氏集团内部已经腐朽不堪，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公司来承载我积累的一切资源，而shock目前的股份太过分散，管理层又任性妄为，我个人认为对于一个科技公司来讲每年公开财报和一些内部运营数据不是好事，我不希望自己最新的产品在还没发布之前就被市场上拥有敏锐嗅觉的人觉察到，因此，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公司，建设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商业帝国。”
　　一秘在心里暗想：这恐怕是天蝎座的占有欲……
　　“沈总，夏洁在前面。”一秘看了看后头，皱眉说，“怎么好像有记者在这里？需要我去赶走他们吗？”
　　“不需要，”沈荑迈开步子朝着还一无所知的夏洁走去，“就让他们拍吧，这个挡箭牌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第78章 
　　区从容努力抬着下沉的眼皮吃着面前的早餐面包，程白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推了过来，监督确保她在吃完之前不会睡着。
　　但区从容一个晃神，居然就耷拉着脑袋歪到一边，程白在她摔倒之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脑袋，然后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区医生，区医生？”程白轻生呼唤她。
　　区从容睁开眼睛，发现牛奶杯边上多了一杯褐色的咖啡。她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喝咖啡，程白看出了她的不乐意，于是解释说：“不是黑咖啡，倒入了牛奶，不过还是没有加糖，你试着喝一口。”
　　区从容不情不愿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有了牛奶的润和，这杯原本应该非常苦涩的咖啡口感终于有了一丝润滑。
　　“虽然我很想让你慢慢倒时差，但恐怕目前的情况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程白解释说，“所以很抱歉，我只能用咖啡让你保持清醒。”
　　“沈荑呢？”区从容一下飞机见到的不是沈荑，而是程白，她有点奇怪，直觉沈荑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程白说：“沈总的公司出了点事，走不开。”
　　“陆小姐呢？”区从容捧着咖啡观察四周问。
　　“她去工作了。”
　　“那你呢？不工作吗？”区从容微笑，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程白望着她：“我暂时不用工作，但随时会被叫走。”
　　“沈荑为什么让你看着我？”区从容敏锐地察觉到程白其实是在监督自己。
　　“因为怕你在路上睡过去，如果你睡去了，可能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而她希望在你困惑的时候有人在你的身边陪着你，随时随地答疑解惑。”程白一字字认真地表达完整，在日常生活中，她不是一个擅长言语表达的人，尤其不擅长煽情，但面对沈荑的嘱托，面对自己的挚交好友的困惑，她必须耐心地、富有人情味地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她在怕什么？”区从容嘴里咬着吐司面包，看似随意地抬头问。
　　但程白看得出她眼神里的认真：“很快你就会知道。”
　　话音未落，程白的手机嗡嗡地响了。
　　程白拿起手机看，是一则新闻消息。因为她在新闻app端口设置了关注沈氏集团的所有消息，所以这则弹出的信息就是关于沈氏的。
　　“第一手信息，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荑的女朋友终于露面，俩人在美国相会，亲密无间！”
　　“你在看什么，都顿住了？给我看看。”区从容伸手过来去拿程白的手机。
　　程白下意识缩手想躲，但还是忍住了。她把手机交给区从容，然后目光紧紧盯着区从容脸上的表情变化。
　　区从容在看信息的时候瞳孔缩了缩，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如果觉得生气，我可以替沈总解释。”
　　“小白，我其实想不通为什么我师妹夏洁会处心积虑地往沈荑身边靠……”区从容托腮自问自答地说，“她是真的喜欢沈荑吗？”
　　程白摇了摇头，分外平静地讲：“她不是真的喜欢沈荑这个人，她喜欢的是钱、身份、地位。”
　　区从容笑了笑：“可我也喜欢这些呀，其实我和她没有什么两样。”
　　程白停顿：“你不是这样的人。”
　　“可我就是。”区从容目光黯然地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夏洁比我年轻，比我有能力，她看起来也很喜欢沈荑，她也同样是个医生能给人安全感……沈荑如果喜欢她的话我觉得也不会很意外。”
　　程白刚要说话，却在看见站在区从容身后的人的时候顿住了。她冲着那个人点了点头，打算让她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区医生，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身后的人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弯腰从后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区从容，把下巴靠在了她的肩头，吐气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说。
　　区从容浑身一僵，惊讶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荑松开她，绕到她侧边拉开座位坐下，悠闲地说：“我知道某人会吃醋，与其交代一个硬邦邦的律师来替我解释，不如自己亲自来解释清楚更让人放心。”
　　她顿了一顿，瞥了一眼程白说：“对不起啊程律师，我还是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但只是不相信你在哄女孩方面的天赋……”
　　程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告辞。”
　　沈荑很满意她的察言观色，打算收回关于她的情商低这个判断。
　　程白挂着冷淡的一张脸走出了酒店餐厅，留下莫名有点自卑的区从容和今天的绯闻女主沈荑。
　　沈荑盯着区从容说：“夏洁是我故意安排的一个挡箭牌，刚刚新闻里的照片、举动都是为了给外界造成假象摆拍的，区医生，你不要生气。”
　　区从容用刀叉把吐司面包切的碎碎地：“我没有生气。”
　　沈荑瞥了眼她盘子里的吐司面包，微笑说：“我可是抛下了公关应付和整个公司冒险来找你当面解释，就冲着这样的诚意，你不该对我笑一笑吗？”
　　区从容扭头紧张地看着她：“你刚刚被人抓拍，现在会不会还有人跟着你？”说完她还朝着四周观察了一圈。
　　“我的保安检查过了，没有记者。”沈荑与她对视，“他们已经抓到了夏洁，按照一般逻辑通常我应该在这期间与夏洁保持距离，而且应该闭门不出。他们想不到我会出门，而且出门的目的是来见你。”
　　区从容被她的自信折服，“所以在国内和夏洁在酒吧里见面就开始计划把她当成一个挡箭牌了？”
　　“嗯，是。”沈荑慢慢地解释说，“早上的新闻一抛出去，他们肯定已经联系国内的人员搜集和我夏洁之间的点点滴滴，不出一天，夏洁的家庭背景工作单位都会被曝光。”
　　区从容说：“那这样夏洁的亲戚朋友、同事不是全都会知道她和你的绯闻？”在国内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恋情’一旦曝光，对于夏洁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沈荑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这样做了，在外人看来沈女王在处理这件事上或许有点冷血无情。
　　但是沈女王却说：“你不用可怜夏洁，我曾经给过她几次机会，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区从容和自己不一样，她有父母，有朋友、同事，她的处境和夏洁有点相似，她不可能和沈荑一样无所顾忌，沈荑强大到可以不用顾及一切，但区从容不可以。
　　沈荑必须要替区从容计划好一切，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她不能破坏区从容的生活。所以在夏洁出现之后，她没有直接拒绝夏洁，目的就是用夏洁作为区从容的挡箭牌，为区从容扛下这些压力和风波。
　　虽然沈洵有可能跳出来直接指出不是夏洁，但沈荑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手中有随时可以抛出的和关柏舟约会茶馆的报道、程白上门私会的照片以及和夏洁约会酒吧的酒吧老板八卦，这些消息随随便便放出去，就可以成功塑造一个花花女总裁的大众印象。
　　作为众多真真假假的绯闻之中的一个，区从容的消息不会占据太大的版面，由此带来的风波也可以很快地平息。
　　区从容终于吃完了她的早饭，“你现在不回公司没问题吗？”
　　“你想我回去？”沈荑笑着反问。见区从容噎住没话说，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区从容的面前说，“打开看看。”
　　区从容看见盒子上的logo已经想到了里面是什么。当直到打开真正亲眼看见装在里面的戒指之后，抬起头来直视沈荑，眼眸中似乎闪着一点泪光。
　　沈荑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平凡无奇，但只要她付出足够的真情实感对方就不会拒绝，于是酝酿着要说出一番动情的话来说服区从容。
　　但区从容却在这时候认真地问：“戒指上面是几克拉的钻石？”
　　沈荑：“……”
　　过了一瞬瞬之后，沈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戒指拿出来，扯住区从容的手，一手拿戒指一手摁手腕地把戒指直接套到区从容的中指上。
　　“好了，现在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不能反悔。”
　　区从容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觉得戴上戒指显得手指更修长更好看，“沈总，我有一个问题。”
　　“嗯？”
　　“我是不是可以分走你一半的财产。”
　　沈荑笑了笑：“有本事你就拿。”
　　“我以为你的求婚场面会更有情调，”区从容思考了一阵咕哝说，“不过现在看在这枚闪亮的大钻戒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
　　沈荑含笑看着她，知道她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着。
　　果然，只听区从容轻轻地讲：“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回公司？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我可以做一点伪装，你有没有多余的框架眼镜，我可以伪装成你的秘书，就二秘吧。”
　　“你跟着去做什么？”沈荑好奇。
　　区从容一本正经地说：“捍卫财产完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财产——也就是我的财产缩水。”


第79章 
　　区从容虽然如愿参加了沈荑召开的战略会议，但听到半途却昏昏欲睡，一开始她还在拼命查一些专业术语，跟着沈荑来到这里才发现不但要克服中文到英文的语言关，还要克服从日常英文到专业术语的难关。
　　等再到了后来只听他们语速越来越快，直至一句话听不懂一个单词，区从容终于无力地想要放弃，即使她再聪明好学，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半小时内摸到门路。
　　“区医生，你还好吧？”一秘在边上悄悄提醒，顺带贴心地把自己的咖啡推给区从容，“这杯咖啡我没有碰过，你再喝一点？”
　　区从容被抓了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其他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沈女王的财务团队负责人分析并没有时间注意她的状况，否则今天可要在众人面前直接丢了沈女王的脸。
　　她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舔了舔嘴唇说，“不用了，再喝恐怕我会心率不齐。”她的确已经有点咖啡因过量的晕眩感，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秘往区从容的笔记本上瞥了一眼，结果就瞧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素描画本。原来区从容在开会的时候一直关注着沈荑，这一页上面所画的沈荑栩栩如生，与现实一对照，姿势、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一秘心想，可能学习医学的人本来就有绘画的天赋。
　　“沈氏集团最近一季的财报……”沈荑在这时候忽然提高了音量冲着一秘说。
　　一秘愣怔了一下，仿佛从沈女王的眼里感觉到了杀气。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沈总现在可以忍受自己在工作上犯错，但不允许自己盯着区医生出神太久。
　　在迅速找到了原因之后，一秘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都未曾再理会过区从容，也不再朝着她的方向看一眼。这样的行为却把区从容弄的有点郁闷，她不知道在何时何地得罪了一秘。
　　坐在对面的程白默不作声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清楚区从容几斤几两，也知道在场的都是沈荑带来的精英团队，这些人擅长投资并购，彼此之间也很熟悉，因此沟通起来非常简快，这更会导致区从容无所适从。
　　沈荑每次组建的收购团队成员都会有所不同，她会根据具体项目来确定最佳投资团队组合。
　　这一次面对美国上市公司的投资并购，她既调派了国内集团的人，也召集了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程白从她调派的人手能大致猜出这场投资并购和沈氏集团本身逃不开关系。
　　在这次会议里，沈荑对外宣称区从容是她的第二位秘书，集团内部带来的人当然不会有意见，而陌生的老外更不会有意见。所以区从容此刻是作为“内部人员”被直接安排在这群投资并购的精英里，她的浑水摸鱼不会被人察觉，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沈荑的另外一个秘书。
　　程白拿着手里的钢笔先看了眼茫然的区从容，然后戳了戳纸面说：“沈总，虽然目前shock公司的股价严重被低估，但如果要完成私有化还是需要不少资金。请问私有化的资金从哪里来？”
　　区从容抬起头。程小白刚刚的问题自己居然听懂了？
　　沈荑的目光在程白和区从容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重新锁定在程白的脸上，“程律师问的问题由沈氏集团的财务总监回答。”
　　﻿
　　“好。”
　　财务总监站了起来，“我们一开始制定了五套资金方案，最终敲定的是现金加股份认购的方式。”
　　程白直起身体认真地听，手里竖着钢笔与桌面保持垂直。参会的其他人的表情也分外认真。
　　区从容跟着他们一起靠向桌面，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她觉得首先态度和姿势都不能输。
　　财务总监轻咳清理嗓子之后说：“本次总收购款预估为3亿美元，其中1亿美元现金，余下2亿美元计划由沈氏集团增发股份作为对价……”
　　程白皱眉：“增发2亿美元？这会在一定程度上稀释目前沈氏集团股东的股份。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目前沈总持有10%的集团股份，沈洵持有9.8%，沈总的股份不能再少，否则难以继续保持在沈氏集团董事会的位置。”
　　区从容刚刚在纸上写了“股份稀释”四个字，抬头看了看程白。
　　程白刚要解释却被沈女王截断，沈女王破天荒地耐心解释了这个专业术语：“每家公司的股份就像医院的100%酒精溶液，增发的资本就像是加入的水，加入的水的越多原本100%的酒精溶液就被稀释的越多，比例就会降低，这就是股份稀释的概念。”
　　底下的众人茫然无措，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沈荑此时此刻要用中文解释这么一个浅显易懂的词。
　　区从容默默地低下了头，脸上已经火热滚烫。
　　沈女王却在这时候面朝一秘问：“一秘，刚刚我的解释都清楚了吗？会议记录里都记下了吗？”
　　一秘呆愣。
　　沈女王与她对视的样子却分外严肃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沈总为什么要特意解释，还用酒精比喻……
　　对了，酒精！
　　一秘后知后觉地懂得了她的意图，于是在众人都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一秘慎重地点了点头，指端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过了半分钟说：“都已经记录下来了，谢谢沈总解答。”
　　程白：“……”
　　沈女王点点头继续：“程律师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我的股份被稀释得过分，那么我在董事会的位置可能不保。所以为了不减少我在沈氏股份的持股比例，财务顾问团队已经建议我以个人名义认购沈氏集团的配售资本，因此我在沈氏的股份比例不会减少，而且还有可能会增加。”
　　程白想了想：“你做定增配股需要经过股东大会的同意，你的父亲会想办法阻挠，沈氏的其他股东也未必同意你一家独大。”
　　“是，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挠。”沈荑同意程白的看法，“但不试一试就直接放弃了不觉得可惜？”
　　程白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点怪异，但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怪了。
　　沈荑到这时候已经不隐瞒她收购shock公司目的就是让它取代沈氏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创新科技公司，因此她根本不可能会用沈氏集团来吞并shock公司让一个腐朽破旧的沈氏作为它的母公司继续控制着shock，这完全违背了沈荑的初衷。所以程白判断沈荑肯定另有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她至今为止还未彻底坦白。
　　想到这里，程白继续说：“沈总，现在我们都已经坐在这里，请你坦诚相告你的收购计划，否则我们都没有办法帮助你准确成功地实现这场收购。”
　　沈荑微笑：“看来除了程律师之外没有人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程白，只鼓励众人积极发言。
　　一个老外用英文说：“如果不动用沈氏集团的资金，那就只能采用杠杆收购的办法，我可以去联络银行、投资机构来作为合作方，有合作方的支持我们的压力会降低一些。”
　　“通常在一个双方都是上市公司的收购案中，收购方的股价会跌，被收购方的股价会抬高，虽然目前不把沈氏作为收购方，但慎重起见，我们还是需要重新评估shock的股票价值，或许另有用处。”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师建议。“而且目前看来至少会有两方会直接对shock发起收购，我们还需要估算对方的出价，做好应急报价方案。”
　　“很好，总算有点进度。但我看大家都有点疲倦，而且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根据今天的结果重新进行准备。我们今天暂时散会，明天上午我会宣布用私人名下的基金收购shock全部股份，并以私人名义私有化shock。明天下午3点钟，我们继续来这里开会。”沈荑迅速地结束了发言，然后领着一秘和区从容一股风儿似地走了出去。
　　程白反应最快，她丢下其他人追了出去，在拐角处追到了沈荑。
　　“沈总，真的这么简单？”
　　沈荑被她半途拦住，脸上却没有不悦，只是稍微抬起了下巴盯着她的眼睛，“什么这么简单？”
　　程白犹豫了一下。她总觉得沈荑的计划不会如此之简单，她不会因为有可能会在股东大会上被否决议案而不尝试就退缩，更不会孤注一掷完全用私人名下的基金做杠杆收购，还不管不顾地在方案没有出来之前直接公开宣布私有化shock。她虽然是一个投资者，天天面临着高度的投资风险，但这次的方案不像是她的手笔。
　　程白直觉沈荑还隐藏了什么。
　　沈荑抬了抬眉毛，微笑说：“程律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第80章 
　　程白看着她们三个，意外地拒绝了沈荑，“饭就不用一起吃了，我有约。”
　　沈荑微微笑：“又和陆大明星约好了？”
　　程白看了看表点头：“现在还来得及赶过去。”
　　“路上小心，随时保持联系。”
　　“嗯。”
　　等送走了程白，区从容说：“光吃饭没有意思，好不容易来到了美国，你不带我逛逛？”
　　沈荑看着她：“你想去哪里？”
　　实际上现在并不是和区从容一起公开出游的好机会，一不小心就容易曝光。但看着区从容这样兴致勃勃，沈荑实在不忍心打搅了她的兴致。
　　一秘这时候说：“沈总，区医生，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陪着你们了。”
　　沈荑点点头，她知道一秘在给她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区从容迅速有了决定：“我们去环球影城。”
　　“环球影城？”沈荑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在区从容热切的目光下屈服同意了，“既然你喜欢，那就一起去吧。”
　　但现在这个点去实在有点晚，沈荑在上车的时候打电话给一秘，让她安排门票和快速通行卡。
　　“为什么想去环球影城？你是谁的影迷？”
　　区从容扣上安全带：“那里有吃有喝有玩，比单独吃饭约会有趣。”她瞅了瞅沈女王的打扮，然后建议说，“可以买一顶棒球帽和一些贴纸做伪装，免得让人认出你来。”
　　沈荑微笑：“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会去环球影城。”
　　区从容扬眉：“我选的地方很安全。”
　　“你不带我去迪士尼我就万分感激了。”
　　“等回国后就带你去迪士尼，还要和米老鼠合影。”
　　沈荑摸了摸区从容的头：“幼稚。”
　　区从容皱皱眉：“这叫‘童心未泯’。”
　　沈荑不再和她争辩，专心开车。一秘很快就发来了门票，含快速通行卡。这代表她们不用排很长的队伍就可以玩项目。
　　“等会儿肚子饿了怎么办？”沈荑到了大门口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皱眉问，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里面有吃的。”
　　“肯定难以下咽。”沈荑陪着区从容排队入园。即使以前在外求学，她也从来没有来到环球影城游玩，那时候的她一心一意只想获得奖学金，成为优秀毕业归国，根本没有时间玩这种奢侈的游戏。
　　她看了看陪在身边的区从容，觉得她是不是故意的，或许一秘和她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这才让她灵机一动带着自己来了这里约会。
　　等进了园区之后，区从容拿了地图直接往高空游戏项目走，沈荑纳闷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这么刺激的项目？”
　　区从容一边拉着她一边回答：“从你带我开始跳伞、潜水那会儿开始我就想着应该带你来这里体会下普通人的刺激。”
　　沈荑被她拽着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她去。
　　一般人玩游乐园的项目不都是坐坐摩天轮、骑骑旋转木马浪漫又优美，结果到区医生这里直接变成了高空挑战，一般人估计也受不了区医生的特殊爱好。
　　沈荑抬头看了看自由落体尖叫的一群人，扭头瞅了瞅区从容的脸色，这家伙明显在惧怕，连牵着自己的手都在瑟瑟发抖微微冒汗，沈荑一直在等着她开口找借口溜走，但区从容咬着牙一直没有动，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
　　想着要去玩和实际到了眼前真正去玩根本是两码子事，沈荑知道区从容已经怂了，她本意是要投自己所好来个发泄，但却在勉强她自己克服内心恐惧。
　　沈荑叹息一声，拽了拽区从容的手说：“我今天不想玩这个，我们去排摩天轮吧。”
　　“嗯？”区从容讶异，她觉得摩天轮这样慢悠悠的节目根本不适合喜欢刺激的沈女王。
　　“我今天不是很舒服，所以还是换项目吧。”沈荑做了决定，直接拎着区从容扭头就走。
　　区从容愣愣地跟在她的后面，来摩天轮的人大多数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她们很快上了一个轮子，等渐渐悬空上升，区从容看着外面的风景有些出神。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区从容忽然轻生地问，她并没有看着沈荑，而是继续看着窗外。
　　沈荑知道她心里有事，也猜到她可能意识到了周围发生的事情。区从容并不傻，她只是懒得和外人计较过多。在夏洁这件事的处理上，区从容就很聪明地配合了自己。如果换做其他的嫉妒心强的人，或许早就和自己闹翻了。
　　区从容的聪明加上她的善解人意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而这两点对于沈荑而言非常重要。
　　她需要一个全心全意且能信赖自己的人，当然前提是她要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否则单单一方面的努力只会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在感情上，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每个人都会如履薄冰。
　　“从容，”沈荑牵着区从容的手，直视着她，“应该是我要对你说声抱歉，是我给你带来了负担和麻烦，你从未给我带来任何负担。”
　　她身体微微超前倾斜，吻了区从容的额头。
　　区从容深受感触，眼里的泪花在打着转。她在沈荑面前一直存有自卑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沈荑这样的人。沈荑优秀、聪明又漂亮，她可以有大把的选择，何必一定要选择自己呢？
　　但是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区从容觉得很开心，在反反复复挣扎之后她觉得，能和沈女王开心一天是一天，即使以后有一天她厌烦了，起码曾经这些美好时光可以存在自己的记忆里。
　　这些话她从未对别人说过，一直默默藏在心里。但沈女王似乎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一点一点给予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区从容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笑了笑说：“和你谈恋爱，我觉得我不亏。但人家电视上都是父母拿钱砸给像我一样的普通人要求我离开，这情况怎么和电视剧不太一样呢。”
　　沈荑平静地问：“假设我父亲给你钱要求你离开我，你会离开？”
　　“给多少钱？”
　　“一千万？”
　　“这么多？”区从容陷入深思。
　　沈女王的脸色黯了黯。区从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有什么可迟疑的……
　　区从容抬头说：“你放心，我不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明显你给的更多。”区从容坦然地回答。
　　纵然是沈女王此刻也无言以对，“如果我这次输给了我的父亲，再也不如现在有钱了呢？如果我输了，可能会一贫如洗。”
　　区从容靠在座位上反问：“你会输？”
　　沈女王笑了：“我不会。”她眼里都是自信的光芒，仿佛从来也不在意是输是赢。
　　“所以刚刚的假设不会发生，因此我就不用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完全没有意义。”区从容理所应当地讲。
　　沈荑点点头：“这次你说服了我。”她顿了顿，看向下方，“有个很老套的故事，当情侣坐摩天轮到了最高点，接吻就能让感情持久。”
　　“你也相信？”
　　沈荑忽然靠了近前，伸手按住区从容的后脑勺，斜着脑侧向强吻了区从容。
　　区从容震惊之后闭上了眼睛，以更大的热情回吻了沈荑。
　　“据说现在的手机摄像头能拍摄到很远的画面，你说我们刚刚的事情明天会不会登上热门新闻？”区从容问。
　　沈荑指了指自己的帽子说，“我们没有做出格的事情，而且，我都装扮成这样了，还有谁能认出是我？”
　　区从容放心：“夏洁这几天都躲在酒店里不出门，她的门口有很多记者在守着，除了记者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估计是我父亲的人，他等着抓夏洁的把柄。”
　　“夏洁……被医院开除了。”区从容低声说。
　　“如果你不忍心，我可以给她另外安排工作，但我不能留她在你的身边，她不是个好人。”沈荑撩了撩区从容鬓角的散发，帮她整理。
　　摩天轮很是时候地降到了地面，两个人携手出来，沈荑说：‘你渴了吧，我去买饮料。”
　　“谢谢。”区从容在长椅上坐着等。
　　不多久就有个男人站在了她的跟前用英文问，“你好，请问xx区在哪里？我和我朋友走散了。”
　　区从容抬头看了看他，“往前走有个大地图，你可以在地图上找。”
　　“是中国人吗？”
　　“嗯。”
　　“谢谢你，能不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年轻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旁边不远处有人在起哄，显然是他的朋友，应该是一群学生。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丢了。”区从容微笑着回。
　　看着区从容的笑容，年轻男人有点发呆。即使手机丢了也应该能给出号码，对方这样做显然是在拒绝。
　　“那——再见。”年轻男人没有再追问区从容，而是很识时务地放弃离开。
　　转身却见到了另外一个打扮时髦靓丽却戴着和衣着不符合的鸭舌帽的女人，“她的号码我可以给你，134xxxxxxx，记得加81才能打通。”沈荑浅笑着介绍。
　　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感激地说：“谢谢——”
　　然后急忙在自己的手机上录入了她刚刚说的号码。
　　沈荑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区从容，“区医生，即使在国外魅力依旧不减呐。”
　　区从容接过咖啡，笑嘻嘻地仰着头看着她：“沈总，你把陆习风的电话号码给他做什么？不怕程小白把他的家底都翻出来？”
　　沈荑坐在她的身边，喝了一口咖啡说：“也是时候给程白找点事情做。”


第81章 
　　一秘一早就来联系沈荑，“沈总，shcok的董事会已经聘请了咨询委员会，无论是律师团还是会计师事务所都是华尔街的精英，经验丰富，手段高明。”
　　“意料之中，”沈荑顿了顿，反问，“你在担心？”
　　“沈总，我担心您作为shock的股东和董事之一，对于私有化这件事而言需要回避表决，而您父亲不用回避，这件事对您比较不利。”一秘担忧。
　　沈荑那边发出细细嗦嗦的声音，应该还在换衣服。
　　“虽然我需要回避表决，但我有一个沈洵没有的优势——沈洵远远不如我了解shock，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的收购成功，你认为在他经营下的shock会是什么样子？”
　　一秘被说服了，shock如此年轻和富有创造力的公司和沈洵这种老派的作风完全不相衬，也不知道沈洵哪根弦搭错了才要收购shock，他完全无法驾驭shock以及那些年轻的、开放的管理层。
　　“沈总，您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宣布私有化？”
　　“一小时后，我马上到。”
　　“沈总——”一秘明显在迟疑。
　　“什么？”
　　“区医生和你在一起吗？”
　　沈荑那头停顿了一下，打消一秘的顾虑：“你放心，我不会冒险带她去shock。”现在形式变化莫测，既然已经让夏洁当区从容的挡箭牌，就不会冒险让区从容在这时候再出面。
　　放下电话，沈荑转身看着正在收拾她自己的区从容，“区医生，我今天派个司机给你，你要去哪里就让司机送你。”
　　她和程白都将投入紧急的收购战中，两个人都没有时间陪着区从容。
　　区从容摇头拒绝：“我自己可以去，不用担心。”
　　“你确定？”沈荑扬扬眉，本来如果安排司机，司机能够随时汇报区从容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但现在区从容直接拒绝了，可能另有安排。
　　“我确定，我是第一次来美国，有很多地方想去，也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代购任务。”区从容一边画眉毛一边对着镜子讲。
　　沈荑走到区从容背后，区从容正坐在梳妆镜前头认真描眉毛，从镜子里看见了靠近的沈荑，执笔的手微微停顿，困惑地抬眼看着镜子里的沈女王。
　　沈女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了桌子上，将区从容圈在怀中却丝毫没有接触到。
　　区从容闻见了她身上丝丝缕缕飘来的木质调香水，她很喜欢。脑袋往后轻轻一靠，就完全靠进了沈女王柔软的怀里。区从容感觉很舒服，舒服到可以闭上眼睛重新睡一觉。
　　沈女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区从容无论何时总是能保持自己的干净整洁，这对于有洁癖的沈女王来说再好不过。
　　“代购需谨慎，小心被海关扣留。”
　　“多余的就交给你运回去。”
　　沈女王宠溺地说：“好啊，你买多少我亲自替你运多少。”她不信区从容真的会舍得让她扛两大箱鱼油胶囊回去。
　　区从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说话算数。”
　　沈女王看着她的眼神就觉得不妥，但话已经出口此时此刻收回来就太不是滋味，于是只能且走且看。
　　好不容易出了门来到了shock，沈女王就收到通知，说是咨询委员会需要和她面谈。
　　一秘及收购团队都对这次单独的谈话有点担心，但沈女王却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但你们同时也要做好准备，可能你们当中有些人也需要接受问询。”
　　在沈荑进去接受问询之后，程白和一秘正等在门口。
　　程白正在低头刷着手机，忽而一顿，抬头说：“沈洵公开了第一轮报价，向全体股东提出31美元每股收购，不过收购日期截止7日，7日后的收购价格就变成了28美元每股。这是典型的前重后轻式收购，股东有可能会因为越快卖掉股份价格越高而争前恐后地卖掉手里的股份。”
　　一秘问：“现在有多少股东会卖掉手里的股份？”
　　程白摇摇头：“无法估算，可以影响到他们的因素非常多。”
　　一秘紧张地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沈总还没有出来，我们现在该不该做反应？沈总在之前的会议里提出的价格远远高于沈洵的收购价，我们是否应该先在公司内部发布这个消息以免让沈洵占了机会？”
　　“在沈总没有指示的情况下我们贸然发布消息只会打乱她的计划，所以目前为止还是需要耐心等待。”程白收起手机，望着窗外。
　　一秘被程白稳住，回过头看程白的脸色不是那么好，于是问：“程律师，你近几天是不是没有休息好？需要不需要先到隔壁办公室休息一下？”
　　程白拒绝她的提议：“我还好。”昨天陆习风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对方显然是来搭讪的，程白在查这个号码的一切信息，只不过人在国外有时差等等的因素，因此无法及时准确地得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她担心陆习风的私人信息被泄露，因此在和对方迂回套话，整整折腾了一整个晚上才得出了结论：是某个人故意给错了陆习风的手机号，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做，程白心里隐约有数，而程白对此无可奈何。
　　程白望着紧闭的会议室大门，“沈总的这场问询很重要，如果一不小心，她就有可能被送上法庭。”
　　一秘紧张问：“为什么？”
　　“身为重要股东和董事，她如果在这次的问询里有所隐瞒或者判断失误，都有可能作为外部收购者的把柄，他们有权起诉她。但只要沈总没有虚假陈述，她就不会被送上刑事法庭，如果只是民事赔偿的话，我相信沈总心里有数。”程白镇定自若。
　　听见程白的分析之后一秘就平静很多，但这时候收到了沈荑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信息，信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公开40美元的收购价。”
　　一秘把沈荑的信息给程白看，程白略一思索，说：“走，替沈总宣布正式收购价。”
　　沈荑出门之后看见门口都是自己的人，她的心情似乎还不错，颇有女王气势地带领着门口的团队往外走。
　　“沈总，里面的人问了你什么问题？”并购负责人问。
　　“问了一些日常关于shock公司的经营问题，他们没有为难我，他们也为难不了我。”
　　程白难得一见地露出笑容：“沈总，我们已经替你发布了收购价，目前沈氏集团占股47%，我们需要完全收下余下的53%之后再向沈氏集团进行收购要约。”
　　“shock其余管理层有么动静？”
　　“他们要求和您见面开会。”一秘翻阅行程表，“您下午一点钟可以安排会议，是否替您安排时间？”
　　“好，我也该和他们会会面了。”沈荑走到电梯前，回首看着自己的团队，“都站着干什么，我请你们吃饭，一起出发吧。”
　　程白对沈荑的收购浮夸作风习以为常，这次她没有动用私人飞机接送这群人到美国来就算已经很低调了。于是对楼下莫名其妙出现一辆房车这种事毫无所动。
　　但对于其他第一次和沈荑共同协作参与收购的人来说却处处充满了惊喜。
　　沈荑上了一辆牧马人越野车之后说：“你们跟着我的车，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其中一个美国人显得很有兴致。
　　“带你们去野餐。”沈荑留下一句话，风驰电掣地走了。
　　房车的司机也不是寻常人，他一踩油门，让笨重的房车开的比街道上的出租车还要灵活迅捷。
　　一行人好不容易才来到了郊外的一个远离人烟的山谷里，沈荑的越野车停在了小溪旁的一个泥路上。
　　房车司机把车开进了小溪边上的石子路上，然后熄火让里面的人下车。
　　有几个人已经晕车了，一下来就扶着车门狂呕。
　　沈荑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她看了看四周环境，觉得倍儿清新。下回应该带着区医生来也体会体会美国的田园乡野空气，她一定会喜欢。
　　“把桌子支撑起来，我们来烧烤，材料车上都有。”沈荑指挥。
　　几个人笨拙地进行整理。
　　程白和一秘铺开了一条长桌，搬下几张便携式椅子，然后沈荑过来舒舒服服地坐下了。拿出一个便携式笔记本电脑，沈荑对着还在忙碌的众人说：“把所有的手机都放在篮子里。”
　　众人一愣，这才意识到她带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沈荑肯定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所以才会带着众人来到这里，然后让他们交出手机断绝他们和外界的联系。
　　一秘配合沈荑把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都没收了，这里的信号几乎为0，而且沈荑带了屏蔽信号的装置，所以即使有人藏了通讯工具也没有用处，因为根本无法对外发出信息。
　　等一秘示意已经完成收缴工作之后，沈荑扫视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都记在了心里，然后说：“收购shock完成私有化只是个幌子，我真正想要完成私有化的不是shock，而是沈氏集团。”


第82章 
　　“我不同意。”投资总监首先表态，“沈总，您私有化shock虽然有点冒险，但我们都可以支持你，但如果你要私有化沈氏集团，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冒险的问题，这等于想要蛇吞象，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跟在身边的财务会计也说：“shock是一艘小战舰，沈氏集团绝对是一艘重量级的航空母舰，完成shock的私有化过程虽然艰难，但有机会，可沈氏集团根生蒂固，可以说目前我看不见任何机会。”
　　沈荑料到会有人反对，扭头问程白：“程律师，你的想法呢，和他们一样吗？”
　　程白了解沈荑，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既然她今天带了大家来到这里隔绝了外界进行谈话，那么她此时此刻说的决定一定是经过慎重思考的，即使再多劝解也是无用。但出于律师的基本职业道德，程白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沈总，你在沈氏集团占股不过10%，如何说服所有股东完成私有化？相比较而言，在shock已经持股46%，只要买断余下的54%股份，收购90%还是54%的难易程度，相信大家都有目共赌。此外，这两个股份比例数字背后所代表的资金状况完全不同，沈氏是重量级的航空母舰，接受的监管法律法规也完全不是一回事，您要慎重考虑。”
　　沈荑点了点头：“对于程律师而言，回到你熟悉的语言环境和法律环境是不是更有发挥余地？回到你的主场作战，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你可以帮我扫除所有的法律障碍。”
　　程白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其实沈荑只聘请了自己一家律所作为这次收购的法律顾问，此时此刻程白才明白之前隐隐的不安是怎么回事。虽然沈荑聘请了来自美国本土的会计师和并购专家，但并未正式聘请任何一家来自于美国的律所，这从侧面说明她或许根本没有真的私有化shock的打算。
　　程白思考之后说：“虚假收购，沈总想要抬高shock的股价，让您父亲沈洵来买单？”
　　“聪明，”沈荑赞赏地看着程白，“既然我父亲这么喜欢年轻人的公司，就让他收购看看。如果他收购失败了，他可以消停一阵；如果他收购成功了，那么他会发现在他努力收购的同时，沈氏集团内部情况已经天翻地覆。”
　　“但根据监管规则，您购买5%以上股份就触及到监管线，必须要举牌公布手上的股票情况和收购信息。”程白直言不讳，点出风险。
　　沈荑答：“我和你说一句实话，我已经通过多个资管计划进行委托买入，并且每个资管计划收购的股份不会超过4.9%。我猜想你可能会说即便如此还是有可能被监管层发现这些资管计划背后的操作者是我，但只要一天他们没有禁止，我就会继续下去，直至完全完成我的目标。”
　　程白不禁蹙眉：“你不怕被处罚？”
　　沈荑抬抬肩无所谓地说：“只要不被抓进牢里面去就行了，这个风险值得冒。而且我相信，即使我真的被送进去了，凭程律师你的本事，也有办法帮我。”
　　程白无奈：“你还真看得起我。”
　　沈荑过来拍了拍程白的肩，然后面对众人抱臂说，“还有人有问题吗？”
　　众人暂时无言，很明显，他们的老板沈荑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时候所有的反对都没有作用，只能服从和全身心投入到这瞬息万变的战局当中。
　　“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这一笔交易带给你们的只有收益，没有损害。”沈荑笑笑，“起码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的佣金是依靠交易金额提取比例的，完成这次并购，你们的佣金可以说是近年来最大的一笔，肯定会载入资本史册，这难道不值得高兴？”
　　虽然程白相信沈荑的能力，但这一次她实在捉摸不透沈女王的套路。
　　“这一次收购，如果胜了，是史无前例；但如果败了，也是史无前例。沈总，这一局玩得确实大。”程白走到沈荑的身边，低声对她说：“你可想好了，要完全收购沈氏可能需要赔上你的身家性命，目前你已经当上了沈氏的董事长，你真的要为这一口气赌上拥有一切？好好考虑。”
　　沈荑回答的很干脆：“你也是陪着我一起战斗到现在的战友，可以说我们是一起陪伴着成长的伙伴。你也知道，我从一名不文爬到今天的位置实在不容易，但机会就在眼前，不去试试，我这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
　　不去试试，我永远无法彻底击溃沈洵，也永远无法摆脱沈洵。
　　程白，你会懂我。
　　程白转过脑袋，静静地看着她。
　　其他人也静静地看着这边的动静，都在观望程白的动态。
　　不一会儿，只见程白伸出手，冲着沈荑说：“好，我帮你。”
　　沈荑也伸出手和她握住：“谢谢。”
　　说服程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就需要这群人默契配合。
　　“接下来我将会将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人叫做‘栈道’，负责继续收购‘shock’的计划，目的是拖住沈洵；另外一组人叫做‘暗渡’，负责执行私有化沈氏集团的计划。我们要动用一切可用的资源来达到最终目的，请各位竭尽全力帮我完成，谢谢。”
　　听见高高在上的沈女王请求，在场的一批人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和沈女王并肩作战，他们只是参与者，除了时间和精力之外不需要付出成本。但沈女王却要付出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包括财产以及名誉。
　　既然当事者都觉得可以去赌、去试，那么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放弃这样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于是由程白带头开始，其余的人也纷纷加入。
　　沈荑示意一秘把新的手机发给他们：“有关于这次秘密收购的计划以后都用这个手机联络，不要试图通过任何方式泄露信息，我总有办法抓到泄密的那个人。一旦真的有人泄露消息，我保证，不出三天他就会消失在资本世界里。”
　　程白拿了新的手机，“今天的会议是否已经结束？”她指了指另外一个装着满满手机的篮子，“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我的手机。”
　　沈荑抬抬下巴示意她看烧烤架：“烧烤架都已经架好了，我说带大家吃饭，大家就当来这里BBQ团建，我买单。”
　　一秘这时候过来悄悄替程白求情：“沈总，程律师可能着急有事，我们就把手机给她？”
　　沈荑瞅着一秘：“所有人都一律平等对待，程白不能特殊。”
　　程白知道继续求沈荑无望，于是拿了新手机直接到一个角落打电话煲电话粥去了。
　　一秘和沈荑面面相觑，一秘心想：原来程律师默背了陆大明星的电话号码，但这次发的手机都装了监听，所有通话语音和文字记录都会上传到管理员的平台。只希望程律师在电话里讲的内容不要太隐私，否则指不定会不会引起沈总的注意。
　　沈荑当然能猜到一秘此时此刻的想法，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多嘴。”
　　一秘紧紧闭上了嘴巴。
　　沈荑避开众人围着的烧烤架，走向房车里面拿出一瓶葡萄酒和一瓶白兰地放到桌上，招呼说：“留两个人作为司机不要喝酒，其余人不醉不归，今天可以尽情享受，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拿出一百分的精力，投入到真正的战场上去。”
　　“好！”
　　“沈总爽快！”
　　程白看着那边欢呼雀跃的人群，恍惚了一阵，等到电话那头的人出声这才回神过来。
　　“程小白，我在和你说话呢，你那边好像很吵？”
　　“嗯，有一群人在闹。”程白顿了顿，接着说，“区医生，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这里的生活环境和我们完全不同，我很难想象当初她一个人怎样在这里生活下去，当时的她肯定很孤单、很寂寞。”
　　程白略一思索，“你去了她的学校还是在这里的住处？”
　　区从容回答说：“都去过了，不过她的房东很不友好，我被赶出来了。我现在在她的学校里闲逛，能看见各种肤色的学生，但很少看见亚裔。这里的人走过的时候都会转过头来观察我，似乎对我不太友好，但是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有一个很大的湖，湖里有鸭子和天鹅，很漂亮。”
　　“沈总知道你去了她的学校和住处吗？”
　　“她当然不知道。”
　　“你为什么忽然想要去这些地方？”
　　“因为我想从头了解她，我想知道在她这段孤独的岁月里，是什么在陪伴着她。程律师你知道吗，我发现沈荑已经很了解我，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努力，我想我也该了解她，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包括从前、现在以及将来。”
　　程白隔着电话点点头：“区医生，听见你能这么说我替你觉得高兴。”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觉得我很好，已经晚了，我爱上了别人，已经彻彻底底移情别恋。”
　　程白微笑，远远地看着沈荑的影子，“我现在正在烧烤，你要不要来？”


第83章 
　　真田把沈洵的轮椅推入酒店预定的大会议室，里面的人看见沈洵居然亲自来了，都有些震惊。有一些沈氏怀念沈洵的元老都在会议室里，他们已经等待的太久，只等沈洵回来主持大局。
　　“沈老，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就等你重掌大权了。”
　　“董事长，我们只认你一个董事长。”
　　沈洵一一和他们握手寒暄，寒暄完毕之后，真田推着他坐在了首席。
　　“其实我也很怀念和你们一起工作的状态，但是你们也看见了，我身体不太好，生了重病，所以不得不退居二线养病。之前我的女儿沈荑在沈氏集团做的还不错，集团业绩也没有后退，我很欣慰可以继续安心养病。但是我听说她大手笔收购了美国上市的shock公司，并且有想法要把国内的业务全部转过去，我就实在躺不住了，沈氏集团怎么能成为一个空壳让人给掏空了？所以我就让大家伙儿聚集在这里，商量商量怎么展开下一步行动。”
　　沈洵语速缓慢，但条理清晰。字字句句明示暗示这群元老他们的沈氏集团就要被沈荑搬空，如果再不联合起来配合他行动一切都要玩完。
　　他最了解这群人，虽然之前沈荑暂时用利润和业绩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但一旦让他们知道沈荑正在剥夺他们的利益、一步步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沈氏集团，作为寄生虫的他们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一旦触及利益，这群人将会化身为凶残的野兽，进行疯狂反扑。
　　此时此刻，沈洵看见这群人脸上的表情就觉得非常满意。
　　“老董事长，我们就是担心小沈乱来，这不以前在国内做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把业务重心转移到国外了呢，我们不懂英文，也不懂这些年轻人搞的什么AI技术，这边的业务根本插不上手。”其中一个元老忧心忡忡地讲。
　　“小沈本来就是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回到了国内进行的几笔投资都还不错，小打小闹我们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沈氏集团。虽然都是姓沈，但她那样留学过的沈毕竟和咱们不一样，老哥，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把家产败光，至少要给阿铎留下一点。”一个姓沈的高管说。
　　战略部的中年男子这时候发话：“我说句公道话，自从沈荑接任以来，无论是子公司还是集团公司的业绩都有提升。在我们的老本行其他同类型的公司财报纷纷变脸之后，只有我们的报表一直呈上升趋势，虽然增长的幅度较小，但至少不亏损。现在大环境不好，沈荑提前挑战业务方向，跟上了时代潮流，算是个有能力的人。这次的投资内容虽然我也不懂，但我觉得既然是她以私人名义收购，这说明她对这家公司是很有信心的，如果各位对她不满意，完全可以用脚投票要求公司回购手头上的股份套现走人，何必在这里商量着怎么对付人呢？”
　　他这一通话出来，沈洵的脸色尤其不好看。
　　真田拍了拍沈洵的肩膀，开口说：“我和沈荑一起在国外求学过一段时间，沈荑做事的风格我很清楚，她是那种很果断的类型。她曾经和我提起过，如果她接手沈氏集团，一定会从上到下都进行整顿。如果不能完全整顿，那么她就会选择推倒一切，从头来过。”
　　“真田先生，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沈荑目前就是在推倒沈氏集团，而她将要投入建设的新帝国将会是刚刚收购的shock公司。所以在场的诸位手头上的股票在不久之后都会变得一文不值，将会变成一堆垃圾。”
　　他的这通话的威力着实不小，到场的都是持有沈氏集团股票的老股东，对于他们而言，沈荑这样的举动等同于从他们家里抢钱。
　　“那怎么行？！我坚决不同意！”一个股东拍案而起，情绪激动，“敢情我们养了一只白眼狼，还觉得挺好？沈老你可要给我们做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氏没落，这是咱们一步步打下来的江山。”
　　有人开了个头，就有人跟风地迎合。
　　沈洵给了这个起头的人一个眼色，这个人就安静了下来。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只要他做这个出头鸟，和沈洵一唱一和，他就能够得到丰沃的回报。
　　沈洵提高音量说：“安静，都安静下来。”
　　底下还在吵嚷讨论的人纷纷暂时停止了争论，只听沈洵在上头说：“我已经公开宣布要收购shock，现在我需要诸位的支持，我保证，在我成功收购shock之后会分大家一杯羹，就像是从前在沈氏集团一样，有福同享，有钱一起赚。”
　　他这一号召，原本就利欲熏心的人更加躁动，“沈董，您说我们怎么支持您？”
　　“老沈，你就直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沈洵就等他们这句话，“我现在需要你们凑一笔钱作为收购资金，我可以和你们签订协议，承诺收购完成之后把该分的股份都分给你们。”
　　“这——老沈，我的资金都套住了，目前可能拿不出那么多。”
　　“我也是，刚刚小儿子才结婚，我才给他买了一套房子，这还求着我给买车呢。”
　　一提起钱，这群人又纷纷“捉襟见肘”，个个哭穷。
　　真田上来说：“各位，沈荑有‘投资女王’的绰号，她看中的东西绝对值得收购，如果现在抢在她的前头收购了shock，我敢保证以后赚到的钱将会是个天文数字。为了证明我的信心，我现在以真田家族的名义出资认购沈老先生所需要资金的30%，希望大家能够认真思考。”
　　真田的这一句话仿佛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来摇摆不定的众人都有了些动摇。这时候沈洵安排的人跳出来喊道：“我虽然没有真田先生有钱，但我拼尽了全力也要给沈老凑个2%。”
　　沈洵点点头：“很好，其他人呢？”
　　真田放了个闹钟在桌上，宣布说：“半小时内如果决定了要入股就到21层来找我签合同，我先送沈先生回房间休息。”
　　说完没等会议室里的人反应过来，真田就推着沈洵上酒店顶层的套间休息。
　　拉开房间的窗帘，真田推着沈洵到了宽阔的房间阳台。
　　沈洵望着远处问：“真田，你觉得沈荑现在会在做什么？”
　　真田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说：“在悬崖边蹦极？在高雅的餐厅吃饭？或者是在听音乐会？我真的猜不到她会做什么，她对于我而言一直是一个谜，一个带着致命诱惑的谜。”
　　“也只有你喜欢她这样的犟脾气。”沈洵说，“作为一个女人，她不够柔软，老是想着出来抛头露面，都是在国外学的坏习惯。”
　　虽然真田此时此刻和沈洵在同一艘船上，但他不喜欢沈洵用这样的语气态度评论沈荑，但他不会用过激的言语刺激沈洵，于是他打算讲一个故事。
　　“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过在沈荑出国留学期间，您给她的生活费她怎么花？”
　　“应该全都花了吧。”
　　“如果我告诉您她其实一分钱都没有花过，您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真田说，“一开始她的确不得不依靠你给的钱来缴纳学费和房租，还有生活开销，但是从第一学期之后，她就不再依赖您了……”
　　郊区BBQ现场。
　　区从容一边熟练地烤着串儿一边竖起耳朵听程白在边上介绍沈荑留学时代的“丰功伟绩”。
　　程白在一场她认为很愚蠢的“真心话大冒险”当中输了，作为输家，被罚的却是要讲一个关于沈总的故事，于是程白就讲出了她所知道的留学时代的沈荑。
　　八卦群众们早就洗耳恭听，连在一边被安排专职烤串儿的区从容都露出一副渴求的表情。
　　在万众期待之中，程律师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沈总大学时代就已经是个投资的天才，作为经济管理系的学生，她用一个学期的时间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其中可能会有运气成分，但和她本人的眼光和魄力分不开。”
　　大部分的吃瓜群众都想听沈荑的情史，程白的这一段话顿时让他们丧失了兴趣。但还有一小部分的听众是沈荑的忠实粉丝，他们很想知道沈女王如何一步步成长，尤其是她的第一桶金一定十分有内容，于是等待着程白讲完。
　　程白说：“那时候有个小公司a想拉融资，我们的沈总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上门毛遂自荐说要替他们当说客，为了表示诚意还亮出了自己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接着自掏腰包，把存的生活费全部掏了出来，签了协议说要直接入股。A公司的老板就信了，接着沈总就找到了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b，说a公司已经拿到了沈氏的第一轮融资，让b跟投，b果然同意。各位是不是觉得到这里为止都没有什么新意？”
　　众人茫然地点头，虽然已经因为沈总到处骗人觉得大跌眼镜，但总觉得在后面的故事里一定有更精彩的，于是配合程律师让她继续说下去。
　　于是程白继续讲：“等b拿着钱要找a签协议的时候，沈总却忽然崩出来阻挠b，说沈氏要追投，这边拖住了b，那边沈总又和a说，b的融资还要一段时间，需要继续努力。当然沈总也不会让人等太久，她很好地掌握了谈判的尺度，在抬高了股价之后顺道连她自己原本入股的那一份本金转手一卖，翻了个倍数赚回来了。更夸张的是，她还问a和b分别收了一笔中介费。”
　　众人瞠目结舌。
　　沈荑听完，云淡风轻地讲：“我只是想赚个学费，这也算勤工俭学。”


第84章 
　　偌大的烧烤架周围，只有区从容一个人在烤着串儿，香味四溢。她专注而认真地撒孜然、盐，找准时机涮调料和翻转，将手头上的十根牛肉串烤得十分诱人。
　　虽然来美国不久，但她实在厌烦了美式食物，现在刚好程白打电话来约BBQ，她立即放下了所有的事情赶来这偏僻的山谷里汇合。本来听说沈荑临时准备来这儿，区从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预想这里的东西不会太丰富，但没想到现场准备的食材非常丰富，她喜出望外。
　　区从容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解剖过各种家禽和鱼类，知道鸡肉、鸭肉、鱼肉的纹路和特性，针对这些食材进行烧烤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专业的设备和调料，让她动力十足，自信一定能端出让人食指大动的晚餐。
　　于是区从容摸摸挤开了还在烧烤架上努力对付茄子的一个中年高管，亲自接管并且烧烤起来。她像是用手术刀一样用小刀精准地剖开了茄子，唰匀称了植物油后放在了锡箔纸上烤，等茄子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之后又将茄子挪到烧烤架末端小火位置小烤着。
　　无论是处理食材的方式还是配料的手势都看起来非常专业、熟稔。
　　而区从容的这种专注认真的表情赶走了原本围观在周围的观众，因为他们发觉自己根本毫无用武之地。于是纷纷自觉退让开，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区从容继续发挥。
　　沈荑坐在餐桌旁，抬头看着稍远处的区从容，问程白说：“程律师，你是不是成心找区医生来当大厨负责今天的晚餐？”
　　她还以为程白叫区从容来是为了捣乱，是程白针对她对外提供陆习风手机号码的报复。但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很显然区从容非常擅长烧烤，和她几乎一起长大的程白也肯定知道她的这种特长，因此程白今天让她来并非假公济私，而是假私济公。
　　程白毫不避讳说：“如果依照之前那几位的表现，我觉得我们晚上不仅吃不上大餐，甚至连吃上东西都成了问题。又如果我们勉强吃了不干不净的食物集体食物中毒，肯定会被新闻媒体和竞争对手当成笑话，我不想当这个笑话。”
　　沈荑对程白的回答再满意不过，她也不想被人当成一个笑话。
　　她看过之前的几个高管的表现，按照他们的速度和手法，估计晚上这餐够玄。餐桌上还有一包面包片，沈荑原来打算用面包片救急，眼下看来毫无必要，她只要等着区医生上菜就行。
　　区医生还真是个宝藏女孩。
　　团队成员纷纷来到餐桌附近等待，说实话，大老远跑到这里又是支撑烧烤架又是烧火又是弄食材，他们已经筋疲力尽，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叫，现在能上什么食物就吃什么食物，毫不挑剔。
　　区从容刚开始还在听程白讲关于沈女王的“第一桶金”的故事，听着入神的时候还烤焦了一根玉米，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丢了这根看起来黑漆漆的玉米，然后继续取出另外一根继续烤着。
　　再后来程白讲完了沈女王的故事，区从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话题，一边烤着自己的食物，乐此不疲。
　　一秘原本打算去帮帮区从容，可等她一站起来，就听见放大家手机的篮筐里几乎同时响起电话铃声，还伴随着静音手机的“嗡嗡嗡——”的震动声。
　　一秘和沈女王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团队里这么多人同时关注的只有一件事——shock的收购有了新的情况。
　　沈女王说：“一秘，去拿你的手机看看内容，给大家读出来。”
　　一秘于是去翻找，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开念出最新的消息：“沈氏集团的前任董事长沈洵在宣布收购shock之后，于今天晚上会见了shock的董事会成员，据知情人士说沈洵和s的董事会相谈甚欢，双方有可能达成收购方案。”
　　“其实shock的董事会也想要找我谈，只不过我建议他们设立一个更加独立的咨询委员会，我会直接和咨询委员会谈条件，否则容易让我陷入不诚实的股东的困境。”沈荑坦诚说。
　　程白接话：“我很赞同沈总在此时此刻避嫌，让一个相对公正客观的咨询委员会判断接受哪个买家的收购条件比一个大部分人员都和沈总有关的董事会判断要来的更加合乎法律程序，不会落人口实，即使——沈总的最终目标不是shock。”
　　“按照你们法律界的说法就是程序正义高于实质正义，我们入乡随俗，按照他们的规则来。”沈荑扭头问一秘，“还有什么消息？”
　　一秘翻阅着信息忍不住笑了：“还有一则信息，据说在沈洵和董事会成员吃晚餐的时候，有一家电视台派了直升机飞到了shock的顶层楼您的办公室前想要拍您或者您的团队成员，结果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在您身边的人进行采访。”
　　“直升机？”区从容端着一盘烤鱼放在沈荑和程白的跟前，刚好听见这一句，“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沈荑拿起刀叉却觉得不太方便，区从容早就准备好了筷子递给她，沈荑微笑着接过，夹起一片略带金黄色的烤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新鲜的鱼肉味道在嘴里蔓延了开来。
　　沈荑觉得很好吃。
　　“对于一些新闻媒体而言，拍摄目标人物的独家表情包比采访到独家财经新闻还要重要，所以在我周围的人可要注意了，千万别被人拍到很丑的照片，否则后果自负。”
　　公关负责人对沈荑很放心，她从不担心沈荑会被拍到丑照，因为沈女王无论何时都精神奕奕，无懈可击。但最近她对沈荑的私生活有点不放心，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沈荑已经被拍过很多次和女人约会的照片。
　　但既然沈女王自己都不在意，她就没有什么负担，只继续关注自己公司和其他竞争对手公司的新闻周边，以防止对方突然挑起公关战火。
　　程白看着放在沈荑跟前的这条鱼，纹丝不动。虽然明知道区从容烤的鱼一流，但她还是在担忧鱼刺问题。从前不太觉得，但现在程白后知后觉，其实一直以来和区从容一起吃鱼她都会细心地把鱼刺全部去掉，医生的手格外灵巧，她可以很快挑出那些细细小小的鱼刺，然后把柔软的鱼肉端给她。
　　所以现在理所应当享有这种福利的就是沈荑。
　　“程律师，给你，这是你的一份。”区从容把一个挑完了鱼刺的盘子推到了程白的面前。程白愣了愣，看着沈荑面前差不多份量的鱼肉，诚心地对区从容说了声“谢谢。”
　　沈荑似乎不太介意区从容此刻对程白的“习惯举动”，她小口地吃着区从容刚刚烤出来的鱼肉，一边说：“明天我会和shock的咨询委员会碰面，并且可能会按照他们的安排作为管理层和重要股东接受沈洵那边派来的人的尽职调查。”
　　程白插口：“沈洵会为难你，你需要我在场陪同。”
　　“谢谢你能帮我，但我希望明天的问询能够由我独自完成。”在这样的场合直面沈洵是她的一次机会。从前都是父亲和女儿、上级和下级之间的关系，现在终于可以在资本市场这片自己熟悉的领域里直接和自己的父亲面对面，沈荑早已期待。
　　程白已经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决心，于是只能放弃：“好的，但我明天会守在门口，你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出现。”
　　沈荑这次没有拒绝。
　　“在我宣布要私有化shock之后，沈氏集团的股价应势而跌，我的基金已经偷偷在买进。此外，还有一个消息需要告诉你，沈氏集团内部有股东在二级市场上抛售股票。”
　　程白惊讶：“是谁在抛售？没有公告？”
　　“你应该问是哪些人在抛售。”沈荑顿了顿，接着说，“按照我的估算，沈洵目前能动用的资金实在有限，据说他今天一早就找到了几个老古董一起开会，我想，他们已经达成了协议支持沈洵，这样的股份抛售就是一个信号——沈洵需要资金，他们就抛售一些股份给沈洵凑钱来和我一较高下。”沈荑说。
　　“他们在卖，你肯定已经让人买入。再加上明天公开你作为shock的管理层接受沈洵问询的消息，沈氏集团的股价一定又会贬值，这就又给了你一个顺手买入的机会。沈总，这一手真的没有人能玩得过你。”程白由衷佩服。
　　投资女王的头衔不是浪得虚名。


第85章 
　　区从容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沈荑在会议室里和她的团队并肩作战。会议室里同时摆着十几台电脑，几乎人手配备两台。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上5度，风扇的声音嗡嗡作响，但没有人理会这种小细节，他们额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因为热得，还是因为紧张和焦虑导致的。
　　众人各司其职，一批人盯着沈氏集团的股票，另外一批则负责shock。
　　程白从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走了出来透透气，她真心佩服这群人的毅力，在这样恶劣的心理环境下还能继续坚持。
　　在现在的阶段内程白这个律师的用处不大，她和她的团队在另外的办公室里随时监督着监管政策的动态，并且遥控国内的合伙人律师和有关方进行面谈。
　　这是一场极为重要的收购战，任何一方面的小小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区从容主动问：“程小白，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程白喝了一口水：“沈总同时要应付两场收购，毫不夸张地说，这每一个单独收购都是近几年来规模能排进前十的收购方案，她现在心里压力肯定很大。如果是我，可能早已经扛不住压力。”
　　“我听你们提起过其实收购shock就是个幌子，她可以不用那么认真。”
　　“沈洵是只老狐狸，如果沈总在这方面松懈，就算沈洵大意没有发现，他身边的真田也会发现。所以沈总会将收购shock当成一笔很认真的交易进行。”程白解释说，“我相信今天上午沈总在接受shock的咨询委员会问询的时候的态度也是这样。”
　　“关于这件事，沈洵好像还没有出面。”区从容说出心中困惑，原来的安排是接受shock委员会问询之后同时也作为shock的重要股东和管理层接受作为收购者沈洵的当面提问，但沈洵却临时取消了这样的计划。
　　区从容看得出，沈洵的取消会面让沈女王有点失落。沈女王缺少这样的在商场上直面沈洵、挑战沈洵的机会。
　　“我猜想，沈洵其实也在怕他的这个女儿。”程白说完之后走向法律团队成员所在的办公室，“区医生，沈总虽然不说，但我觉得她希望此时此刻有你陪在她的身边，你的陪伴对于她而言意义不一样。”
　　区从容看着程白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扭过头却发现在玻璃那一侧的沈女王正抱臂直直地望着她。
　　区从容冲着沈女王展颜一笑，沈女王蹙眉，然后抬起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过去。区从容就进了他们的会议室，看着满屏的电脑屏幕上都是一些看不懂的线条，红红绿绿，不断上下浮动。
　　沈女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屏幕，指挥着团队成员的买进卖出操作。
　　“早上我接受问询的时候shock的股票一路上涨，于此相对的，在我和沈洵先后宣布收购shock之后沈氏集团的的股票在往下跌，现在需要一边吊住沈洵的胃口，一边操作埋伏的的十几个基金买入沈氏。”
　　区从容摇摇头：“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你需要专注做你正在做的事情，不要为我分心。”
　　沈女王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微微一笑，伸手扯了扯区从容的脸，“资本市场的的事情多学一些对你有好处，以后用得上。”
　　区从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有捏自己的脸这个癖好，揉了揉脸颊之后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是你还是你的父亲占了上风？”
　　“现在的情况有点超出我的预料，shock方面和沈氏集团方面都是我占上风，有可能准备的资金不够用。”沈荑回答。
　　区从容问：“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个人资产？”
　　沈荑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轻咳了一声清理了嗓子，“你又在盘算能分多少财产？”
　　“这倒不是，纯粹好奇。”区从容老实回答，其实沈荑也知道，她所谓的分割财产只是一句笑言，从未当真，“我是个普通人，对我而言小康就够，不奢求能有太多的金钱提高生活质量，相比一些贫困落后地区，我觉得我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一直以来也不知道比较物质条件，但我还是希望以后能够做你的后盾，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忙。”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举足无措，只能旁观。
　　沈荑一直以来都在单打独斗，即使程白也无法完全分享她的内心世界，现在有个人主动提出来要帮自己的忙，做自己的后盾，虽然不知道她的能力可以在什么样的场合帮助自己，但沈荑看得出她的真心，要比任何提出要用金钱来帮助的人还要诚恳。
　　于是当着下属的面，沈女王旁若无人地拥住了区从容，单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我想我很快就需要你的帮忙。”
　　区从容的脸埋在她的怀里，有些害羞，因为她可能无法面对还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十几个员工。
　　“沈总，有一笔资金在低调地买进沈氏集团的股票，虽然很分散，但从操作手法来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幕后操作者操作。”一秘顾不得打扰这对情侣，汇报说。
　　沈荑松开了区从容，转过头凝眉，不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直接就问：“关柏舟，这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一秘恍然大悟，原来是关柏舟。
　　“沈总，你正在做的事情我想分一杯羹，做为你拿我做绯闻的报酬。”
　　“以你在m资本的权限和财力无法办到收购沈氏，你这时候买入一点沈氏股票毫无意义。”沈荑威胁说。
　　关柏舟却不买她的账：“并不是毫无意义，起码刺激到你给我打这个电话。说实话，之前我还在犹豫，但你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这个电话就给了我一个信号——你很在乎这件事，我对你的举动和目标都已经确定了，你并不是想要收购shock，你真正想要完全控制的是沈氏集团。沈总，你的胃口不小呀。”
　　沈荑的目标被她说中，却不慌不忙。对付关柏舟这种趁火打劫的人只能以静制动，如果这时候有任何妥切迹象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既然你想买，那你就买吧。”沈荑说完就挂了电话。
　　关柏舟只是猜测，沈荑突然挂断电话只会让关柏舟觉得沈荑不在乎。
　　区从容知道沈女王现在正在和关柏舟玩心理战。
　　沈女王对负责沈氏集团股票的下属下了命令：“暂时停止买入沈氏集团的股票，并且进行抛售。”
　　“沈总，我们已经买入差不多的股票了，如果这时候抛售……”
　　“抛——”沈荑扶住操作员的座椅后背，盯着他前面的三个电脑屏幕，语气坚定利落，“等我说到停的时候再停。”
　　只有这样才能迫使关柏舟放弃收购沈氏集团股票的计划，让她摸不着自己的想法。
　　“是，沈总。”操作员摸了把额头冒出的汗。此刻在他的手底下分分钟按百万级别的数字进出股票，心跳得厉害。
　　沈荑对一秘说：“帮我接通m资本的执行副总，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聊。”
　　一秘拿起手机就按照沈荑的吩咐去做了，不一会儿就把手机递交回给了沈荑，沈荑拿着手机到了隔壁的办公室关门谈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对一秘吩咐：“等会儿如果关柏舟打来，过5分钟后再接。”
　　“好的沈总。”
　　沈荑对付完关柏舟之后继续关注shock的战况，虽然沈洵那边不断加码，但无论是管理层还是咨询委员会都认为自己的管理经验和理念超过沈洵那边带来的影响，因此还在双方询问和加价的阶段。
　　沈荑这边虽然并非真的要收购shock，但还是要做出十足的姿态来避免引起沈洵或者是真田的的怀疑。于是提供了银行贷款担保、几家基金提供资金的承诺以及个人资金保证，这几乎倾注她个人可以动用的资产。
　　再加上目前投入shock的资金，沈荑此刻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但是个衣着光鲜的穷光蛋。
　　“区医生，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沈荑在接了关柏舟的电话之后摸了摸额头，十分可怜地说，“你现在可以请我吃饭吗？”
　　关柏舟虽然气急败坏，但还是识相地知难而退，沈荑将她内外夹击，她也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地缴械投降，顺带把手头上的沈氏集团的股票全部卖回给了沈荑，沈荑当然笑纳。
　　区从容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顺道问了其他人该怎么吃饭的问题，沈荑无所谓地讲：“他们自己会解决。”
　　于是在一众人等还在浴血奋战的时候独自搀着区从容的腰往外走。
　　“你这时候可以离开？”
　　“有他们在，没问题。”沈荑笑笑，带着区从容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等到了楼下开阔的广场，看着广场上拿着三明治在吃的进行午休的员工，沈荑看了一会儿，忽然提到了以前的事情。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在一家快餐店打工，午休的时候经常有一些上班族过来买三明治，他们会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单独享用，河面上可能会有天鹅或者是鸭子，看起来很平静。”
　　沈荑转过头盯着区从容，“我想以后退休了能养一条狗，再和我的伴侣一起拿着自己做的三明治在这样安静的河边遛狗、吃午饭。”
　　区从容笑了笑：“你已经有了一条狗，余下的就是三明治。”
　　“但我现在不想要三明治也不想要狗，我只想要你。”沈荑望着远处轻轻地说。


第86章 
　　正当区从容和沈荑二人岁月静好地平静地望着湖面的时候，区从容的手机忽然响了，区从容一看屏幕显示的名字就浑身绷紧，像是觉察到危险的刺猬，再抬头瞅瞅身边的沈女王，犹豫着是假装没有接通还是按下通话键。
　　“怎么不接，是某个爱慕者吗？需不需要我避嫌？”沈荑好心情地开着玩笑。
　　区从容愁眉苦脸地把屏幕亮给沈荑看：“是我妈。”
　　沈荑二话不说，按下通话键，却没想到对方来的是个视频邀请，沈女王反应极为迅速地冲着屏幕放出微笑招招手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是区医生的朋友沈荑。”
　　区妈妈显然也没想到那头居然是沈荑，愣了一下和蔼地回：“沈总，我和老区一直听见你的大名，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照片？”沈女王瞥了一眼区从容，区从容在边上挤眉弄眼，想要让区妈妈停下这个话题，但区妈妈显然没有接收到来自于女儿的信息。
　　“小区的手机里看见的，存着不少你的照片呢，以前回来的时候还和我们故意炫耀，说认识你，还和你很熟。我们都觉得她在吹牛，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真的。”区妈妈热情洋溢地讲，还添油加醋地下了判断，“你可是我们小区的偶像，她在美国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沈荑面露微笑，余光瞥着区从容，电话这头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阿姨夸奖，其实区医生也能帮我不少忙。”
　　“她不给你惹祸就算好的了，以后如果她给你闹出什么麻烦你尽管和我们说，我和老区回头就教训她。这孩子从小到大仗着长得好，成绩好到处占便宜，以前总欺负程白，现在程白工作忙，她可能就会换个人欺负。”
　　沈荑笑了笑，这是在变着法儿夸自己女儿好。
　　但区从容还想欺负她？她能忍住不欺负区从容就算不赖了。
　　“区阿姨，她现在就在我的边上，我把电话给她吧。”
　　“好的，沈总，回到国内阿姨请你到我家里来做客，阿姨给你做喜欢的菜吃。”
　　“好的，谢谢，我一定去。”沈荑说完就把手机交给了一直在边上翘首以盼的区从容。区从容一接过手机就皱起眉头和她妈妈理论刚刚在沈荑面前出糗的事情。
　　沈荑走到一边的售货车上买了两杯咖啡，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区从容正和电话那头的区妈妈聊得起劲。区从容原地转圈，在用手机摄像头将这边的景色展现给区妈妈看。
　　沈荑想要将眼前的美景和美人都一起记刻在心里，最好可以永久不忘。
　　“这么快和你妈妈聊完了？”沈荑走到区从容面前，递给她一杯咖啡问。
　　“嗯，我明天需要先回国，家里出了点事。”区从容回答得比较轻松。
　　沈荑没有细问，关心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沈总您亲自出手，这点事情我自己能解决，我不能所有的事情都靠你，你自己这边还有一大笔烂摊子需要收拾呢。你放心，我可以处理好。”
　　“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我就暂时先放你回去，不过办完事情之后你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如果回到家里看不见人，小心你的小命。”沈荑开着玩笑威胁，她担心沈洵在这里吃了瘪之后故技重施找区从容的麻烦，“我安排一秘替你安排接送车和机票，正好张姐说这几天怂怂一直闷闷不乐，可能是想你了，你回去记得抽空溜溜怂怂。”
　　“好，保证完成任务。”区从容做了个“ok”的手势。
　　沈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吧，该回去会议室里面对狂风暴雨了。”
　　区从容笑着回：“我陪着你，要吹就两个人一起被吹走。”
　　在两个人抽空谈情说的时候，shock以及沈氏集团的收购大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沈洵那边一开始还阶梯式地加大筹码，等沈洵继续提高收购价之后，沈洵再跟着提高。
　　然而无论是shock的咨询委员会还是董事会都认为在收购价不相上下的情况下，由原有的管理层沈荑来私有化shock更有利，虽然shock的管理层曾经对沈荑的突然宣布私有化计划感到不满，但在沈荑手底下继续工作总比跟着一个不知道底细的迂腐老头工作更舒服，于是连shock的管理层也偏向支持沈荑。
　　这样的情况程白相信沈荑早有预料，演习越是逼真，越是尽力，就越能让沈洵相信她确实在私有化shock。
　　“沈总打算什么时候戳破这层面纱？”程白抽空问沈荑。
　　沈荑回答说：“到了该摊牌的时候我保证程律师一定会知道。
　　程白看着面前的几个屏幕说：“这样两头作战支撑不了多久，沈洵迟早会发现沈氏集团的股票有问题，也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沈女王镇定自若，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这时候就比谁更了解谁了，程律师你信不信，我了解我父亲，但我父亲却一点也不了解我这个女儿，这就是我远远胜过他的地方。”
　　程白不置可否，沈荑的家事她虽然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未主动插手过问，她不是一个擅长言辞和擅长安慰朋友的人，只能在沈荑需要她的时候在她的领域内伸手援助。
　　不过沈女王既然对自己有如此自信，她也不再过度担忧，因为在投资的专业领域内，沈荑才是女王。
　　程白静静地旁观，同时也对沈荑佩服不已。这两笔同时在进行的收购战资产合计超过千亿，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数字，这个女人却能够如此冷静地进行操控，这样的心里素质和自信判断可以说无人可及。
　　但沈女王却好巧不巧在这时候皱了皱眉头。
　　程白心下一顿，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劲？”能让沈女王皱眉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小事。程白不禁重新望向面前的几个电脑屏幕，但除了一些线条在正常上下浮动之外她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
　　沈女王扭过头慎重其事地问程白：“程律师，你去过区从容家吗？”
　　程白愣了一下：“去过，有什么问题？”和区从容有关？
　　沈女王严肃地继续问：“区妈妈和区爸爸有什么爱好或者喜欢的东西？”
　　程白立即明白了她并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在大厅未来两位家长的喜好。程白反问：“你准备上门贿赂区家家长？”
　　沈荑煞有其事地回答：“是区妈妈亲自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而且还说要亲手给我做菜。原来区医生老早就在他们二老面前提过我，我还是区医生的偶像。”
　　程白心想如果让你知道我吃了多年区家伯母做的饭菜，而且区从容第一次带自己回去就正式介绍了自己是她的偶像这件事，恐怕以后就不是透露陆习风的电话号码给陌生人这么简单了。
　　按照沈荑的性格，以后随时随地都会报复回来。
　　程白额角其实已经冒了一点虚汗，但此时此刻只能继续在沈荑面前强装镇定。
　　“区家父母的喜好我不太了解，你可以直接去问区医生。”程白略一思索选了个保险的回答方式。
　　她有意回避，沈荑也不继续为难，“回头我问陆小姐。”
　　程白顿时缴械投降：“区妈妈喜欢做菜，你给她买厨具或者餐盘她会很喜欢；区爸爸以前是个副局级干部，他喜欢钓鱼和喝茶，可以送白茶或者鱼竿，但不要太贵，他会接受。”
　　“谢谢了，程律师。”沈荑得逞，眉头稍松。
　　“沈总，又有人宣布要收购shock。”一个操作员紧急汇报。
　　沈荑平静地说：“其实我们应该欢迎搅局者，越多越好。”
　　“沈总，新入局的资本查到了幕后买手，是某个著名信托基金。他们出价不低，需要我们跟进提高收购价吗？”投资总监问。
　　沈荑点头，“在原有的基础上加5美金。”
　　“这会不会少了点？可能很快就会被超过去。”一个交易员问。
　　沈荑摇摇头：“其实这5美金已经是我的上限，我对于shock的心理价位是这个数字。”沈荑走到大白板前面，然后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指着说：“按照我之前的估算，shock的业绩增速会放缓，本季度财报虽然还在增长，但费用也不少，估计净利润会有明显的下滑。再过几天季报就该出炉，最终的数字不会超过我所预估的这个数字。”
　　投资总监点点头：“明白了，沈总，我们会根据您的指示买入到这个价位为止。”
　　“ok，全部交给你们了。”
　　沈荑和程白并肩走出大门，在等泊车小弟把车开来的时间，沈荑忽然对程白说：“区医生今天接到了她母亲的电话，应该是家里发生了事情正在催促她明早就回国。我心里隐隐不放心这件事，你觉得是否需要派人陪她回去一趟？”
　　程白：“我可以帮你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区医生坚持要自己处理这件事，我建议你不要过多插手，她其实也是个倔强的人，在下定了决心之后不会轻易改变想法，这时候需要顺从她的心意。”
　　沈荑回答：“好的，我明白。”


第87章 
　　区从容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沈女王毫不吝啬地给自己的女朋友安排了头等舱。在候机的时候区从容听邻座说这趟航线很热门，他们差点无法预订座位。
　　一秘一直送到入口才停步，目送区从容入内这才算彻底完成了她的任务，安心回去找沈女王复命。
　　直到听见关闭舱门关闭的广播，区从容所在的头等舱内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后面有乘客吵吵嚷嚷，似乎在和空姐争论要升到头等舱，但空姐不让，说是位置已经被人预订。
　　区从容听在耳里，望着周围空置的位置，心里冒出了一个靠谱的猜测。于是叫住了路过的帅气的空少，用英文问他：“请问头等舱除了我是不是没有别人。”
　　“是的，小姐。”
　　“是不是一位姓沈的小姐把余下的座位全都预定了？”
　　“您说的没错，请问中午要吃点什么？这是我们今天的餐单，有特别为您准备的中餐。”帅气的空少热情地递出餐单，然后耐心地等待。
　　不用问，区从容其实已经想到中餐是沈女王的安排，毕竟这是国际航班，不会有航空公司专门按照乘客的口味做私人订制。
　　沈女王是个很温柔细心的女朋友。
　　而且还有钱。
　　不过——
　　区从容环顾四周，不禁摇头叹息。
　　就是爱吃醋了点。
　　“请问需要耳机、毛毯或者是眼罩、耳塞吗？需要喝什么饮料？”空少继续提供优质的服务。
　　区从容想着如果让沈荑看见这个空少对自己如此热情，而且总是眯着眼睛挂着迷人的笑容，金发碧眼，估计这醋坛子又要翻。
　　“不用了，谢谢。”区从容打发了他，然后看着窗外的一层层白云，想着回到了家里还要一些时间，即使到家了也要去重新调整时差。这趟旅程只有自己独自一人格外孤独，也不知道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希望在自己回去之前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区从容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又会出来闹事，明明上次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却没想到这回她不但出来了，而且直接摸到了自己父母的家里。
　　区从容决定自己亲自去面对她，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能一辈子都躲在程小白、沈女王或者其他人的背后当缩头乌龟。
　　脑子里不停想着这件事，她居然也觉得困意袭来。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淤痕迹，也怪昨晚和沈女王闹的太晚了一些，导致今天一副游魂的状态。
　　相比她一晚没睡的憔悴，沈女王一早起来却是神采奕奕。她甚至还有心情自己亲手煮了一大壶的咖啡，叫了客房服务送来了早餐，然后从床上拉自己起来去洗漱，等区从容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之后，发现沈女王已经妥妥当当地摆放好了早饭。
　　区从容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道歉，但不着急冲着她发火，起码吃完这顿看起来既丰盛又好吃的早餐再说。
　　但区从容的怒火在吃下第一口三明治之后就迅速地消弱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三明治。
　　沈荑在边上笑了笑，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区从容惊讶的表情：“我知道你昨天去了哪里，你去了我曾经上过的学校，曾经寄宿过的家庭，你想了解过去的我，但是你却错过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我曾经连续吃了三个月的三明治，就在我学校出来拐角处不远的一家。”
　　“我曾经走过那条路，但是没有见到过这家三明治店。”
　　“因为那不是一家店，那是一个老爷爷老奶奶的家。他们只招待我，因为我曾经救过他们家的狗，那只狗是一条柴犬，叫怂怂。”沈女王一边慢悠悠地抿着咖啡，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只不过现在它已经去世了，老爷爷也去世了，剩下了老奶奶一个人。我偶尔出差到这里来，也会经常去看一看老奶奶。”
　　“这个三明治就是老奶奶做的？”
　　“嗯，我想让你尝尝这种味道，我想你会喜欢。”
　　“嗯，我很喜欢。”
　　正在区从容在飞机上沉沉睡去的时候，沈荑这边有了新的动静。宣布加入收购的集团和资本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国际知名的专业收购机构，他们既有着资金优势，也有着多次成功运作的经验，这些都导致这场收购战从沈氏父女的单挑变成了众多资本的竞争。
　　沈荑在见到这些插足者之后，迅速下了命令：放缓对shock的进一步提价。
　　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程白于是知道不久之前两个人谈论过的“时机”就是此时此刻。沈荑可能有意等到外部资本进入，她想把情况弄得越乱越好，这样已经深深陷入的沈洵才会一股脑儿地扎入收购shock这个深坑。
　　果然，沈荑转过头对着另外一支负责收购沈氏资本的队伍说：“把所有资金都集中，全部买入沈氏集团股份。”
　　听见此起彼伏的键盘声，程白仿佛觉得自己正在一个资本的战场上，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就是他们的子弹，正在横扫两个地方的资本市场。
　　程白在一边默不作声，不发一言，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沈荑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她的脑海里正在精密地计算各种数据。沈荑的思考速度极快，快到能够直接比肩速算大师。很多看起来随意的决策，从听见数据到下达命令不过两三分钟，其实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推演过几十次。
　　投资是一门学问，有关于数学，却不完全都是数学。有关于逻辑，却完全不是逻辑。有关于人，却完全不是人。
　　程白觉得，沈荑清晰地知道她的父亲沈洵爱沈氏集团胜过一切，因此来一招釜底抽薪，把她父亲珍爱的东西抢过来，让她父亲无可奈何，这才是能赢得尊严的绝对办法。
　　“63%......66.7%......”投资总监无法控制地念着大屏上有关于沈氏集团股权的数字，他的额头一直在冒汗，每念一个数字都为接下来的情况紧张担忧。他其实也是投资界的老人了，这些年一直跟着沈荑工作，经历过大风大浪，却从未有过今天的紧张感，甚至因为这种紧张一度觉得脑袋发昏。
　　因为在场的众人都心里清楚收购沈氏集团对于自己的boss沈女王的意义非同寻常，每个人都拿出了十分的干劲，内心发誓绝对不能失手。
　　“67%！”投资总监松了一口气，“数字还在上升，但二级市场的分散股份基本已经收割完毕，余下的都是沈氏集团的老股东们了。”
　　程白点了点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收购到了决策权的股权生命线，余下的股份我建议沈总亲自出面，让那些股东们自愿让出。”
　　“嗯，我接受程律师的建议，是时候找他们摊牌了。”沈荑微笑着说，“负责shock的人将手头上的股份全部抛出，我稍后会宣布退出竞争，让他们去抢shock吧。至于负责沈氏的同事需要继续收股份，二级市场上有多少我就要多少，有时候积少成多的结果也会很有份量。”
　　程白和一秘都狐疑地望向沈女王，深深怀疑她是在假公济私，因为区从容回国了，所以她也后脚立即跟着要回去。
　　“各位，在我离开的日子里，如果有事情很紧急联系不上我，就请投资总监王总下命令，如果王总实在拿捏不准，就请听听程律师的意见。都明白了吗？”
　　“明白，沈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投资总监首先表态。
　　“是沈总，我们都听王总和程律师的。”
　　“是沈总……”
　　沈荑听见了他们爽快利落的答复，冲着他们点点头表示肯定和信心，然后对程白和一秘说，：“跟我出来一下，开个小会。”
　　两个人跟着沈荑出了大会议室，进了一个比较僻静的房间，面对有些好奇的一秘和一贯冷静如常的程白，沈荑很认真地问：“程律师，你说实话，你这趟带着陆小姐出国是不是奔着结婚……”
　　几分钟之后，三个人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一秘眉头还在紧锁，程白的脸色也很严肃，因为出来找沈荑而迎面过来的财务总监觉得这气氛有些异常，被吓了一跳。
　　“找我有事？”沈女王问她。
　　“嗯，沈总，这里有些授权文件需要您在离开之前签署。”
　　“好，我看完就签。”沈荑就在楼道里审阅和签署完成了这份文件，财务总监拿到文件之后还战战兢兢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刚刚那两个人的表情状态很不对劲，沈总又在谋划什么大事？而且是一件能够同时震惊到一秘和程律师的大事。
　　财务总监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决定不继续想无解的事情，继续集中精力投入到收购战中。
　　沈荑把任务交代给了下属和程白之后，带上一秘坦然地上了开往机场的车子。
　　“不知道区医生对飞机上的安排满意不满意，她这个人可能怕孤单，但把她放在一群坐得起商务舱的人中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沈荑看着眼前放在桌架上的笔记本电脑说。
　　一秘忍不住提醒她：“沈总，其实商务舱不止区医生一个人。”
　　“嗯？”沈荑皱眉。
　　一秘觉得恋爱让人智商降低这句话着实不错，沈总此时此刻的智商可能为0，“沈总，您忘了，商务舱还有空少、空姐要为区医生提供机舱服务。而且，这些人基本长得……”
　　在看见沈荑的脸色越来越沉越变越精彩之后，一秘及时地闭上了嘴，心里在懊悔刚刚说的这些话。
　　神啊，能不能让沈总早点忘记？


第88章 
　　区从容按掉闹铃起床，她的头发很乱，脸色有点憔悴。
　　夏洁原来早就回到国内，她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设法联系到曾经出过事的吴姓病患家属，给她区从容父母的家庭住址，让她去骚扰区从容的父母，然后耐心等待区从容回国。
　　眼下区从容果然回来了，吴姓女子就更加不依不饶，她还是没有接受上次的教训，从医院闹事闹到了区从容父母家门口，导致社区里很多邻居住户都知道了区家出了这么一档子闹心事。
　　知道缘由和区从容人品的邻居还会照常和区家父母打招呼聊天。但如果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住户就有些嘴碎地把这件事造谣得面目全非：例如区医生收了人家红包、乱做手术、开错了药等等谣言满天乱飞。
　　脾气爆裂，性格刚正的区父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和这些胡扯的人理论，却被脾气好的区母拉住阻止。区母的理由很简单——谣言止于智者，如果见到一个就去理论一个会起到反效果，只会让事情越传越开，对小区的名声更加不好。
　　于是区父忍了。
　　区从容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区母正在门口迎接。
　　“妈，你怎么在这里等着？为什么不走小区正门而走偏门？是不是那个人在正门堵着？”区从容皱眉关心地问。
　　区母笑笑说：“没事的小区，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和你爸爸都相信你，家属心里有气就让她发一发，不过就是在门口坐着守着，她如果做出格的事情我们就报警。我不是让你继续留在国外玩吗，怎么提早回来了？是不是影响你了？”
　　区从容摇摇头，挽着区妈妈的手臂一起走：“我是想你和爸爸了，在美国都没有好好吃饭，我想吃您做的菜。我还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呢，等会儿回去拆开。”
　　区妈妈慈祥温柔地笑：“都说女儿贴心，我们的医生女儿更温馨。”
　　“对不起妈妈，给你和老爸造成了这样的麻烦。既然我回来了我就会解决这件事，不让你们的生活受到影响。”
　　“真的没事，我们相信你。”
　　好在回家路上吴姓家属并不在，所以也没直接见到区从容。只不过区从容在倒时差睡了一觉之后，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人在激烈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大声地叫嚷着，似乎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区从容起床，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却见到自己爸妈都在客厅坐着。区妈妈在摘菜，区爸爸在看电视新闻，两个人都很专注，仿佛当外面的人不存在似地。
　　区从容于是真的相信了区妈妈所说的不受影响是真的，自己的父母面对闹事的病人家属居然如此淡定，这让区从容觉得吃惊和意外。
　　见到区从容从房间里出来，区妈妈温柔地说：“小区，你去洗把脸，等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需要我帮忙吗？”区从容迟疑地看了眼大门，然后转过头问区妈妈。
　　“不用了，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而不是用来摘菜的。”区妈妈拍拍围裙，然后想起了区从容的特长，“不然等会儿帮我切猪肉吧，你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不就喜欢拿家里的猪肉切着练习刀法吗？”
　　区从容欣然点头答应：“感觉我像是个武林高手，每天要练刀。”
　　区爸爸这时候冷不防地插了句：“还武林高手呢，每天切坏多少猪肉，你妈妈都没法下手做菜。”
　　“爸爸，我现在可不一样了。”区从容走过去，注意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财经新闻，刚好是关于沈氏集团的事情。
　　上面说沈氏集团的股份在一夜之间几乎都被神秘买家收割，并且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荑已经在回国途中，紧急拯救沈氏集团。
　　区从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有些想笑：明明是沈女王自己扮猪吃老虎买断了散户的股份，却还对外引导说这趟回来是为了拯救沈氏。
　　不愧是沈女王，到了这阶段还不忘记做门面功夫。
　　“上次你妈妈和你通电话的时候就是这位沈总在边上？”区爸爸问。
　　“嗯，就是她。”
　　“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我们通过程小白认识，她是程小白的客户，见过几次面但不熟悉。后来，她的父亲住进了我以前所在的医院，她经常来看望她的父亲，所以我们就渐渐地熟悉了。”区从容如实解释。
　　区爸爸却说：“从容，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什么坏人遇到什么坏事。但这位沈总和你不太一样，她出身在关系复杂的家庭，从小就经历了许许多多，她年纪轻轻就抢了她父亲沈洵的位置做了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背后的手段和谋划都不简单。和这样心思复杂、对父亲也冷酷的一个人做朋友，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你。”
　　区爸爸虽然威严，但对区从容却是慈爱的威严，他从小疼爱区从容，虽然不如区妈妈表现地温柔细致，但却有着属于男人的担当。
　　父爱如山。
　　区从容替沈女王解释说：“爸爸，其实你对沈总有误解。不是她故意要去抢去争，而是因为她的父亲、弟弟实在太过分，她是被逼无奈才用强硬的手段，只有坐上了这个位置，她才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见父亲没有再反驳，区从容再接再厉说：“而且沈总对我很好，这一趟去美国都亏有她招待，上次在医院出事了，也是她想办法替我解围。”
　　区爸爸听到这里就反问她：“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为你做这么多事情？”
　　区从容噎住。
　　这时候区妈妈也停下了手里的忙活转过头竖起耳朵在等区从容的解释。
　　区从容心里想：总不能在这时候宣布和沈女王的恋人关系吧？该怎么兜过去呢？
　　这时候区爸爸叹息一声说：“其实我也明白。”
　　区从容浑身一颤：您明白啥？
　　据她所知自己的老爸从来不看花边新闻，即使看了也不懂那些新潮的用词，更不会上网去查这些资料，他应该没有读过沈女王故意放出去的花心的新闻，所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莫名地让区从容觉得紧张。
　　“作为医生如果她让你打招呼多照看她的父亲无可厚非，但另外给你好处你要懂得拒绝，以免让其他人觉得你没有医德。但小区，有个底线你不能跨过，那就是如果她让你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这绝对不允许，这种朋友地位再高、再有钱也不能继续结交。你明白了吗？”
　　区从容呆愣、震惊，哑口无言。
　　所以在区爸爸的心里沈女王就是个奸商无疑？
　　该不该替沈女王解释这件事？但此时此刻解释了等会儿又问起为什么沈女王对自己这么好这件事该怎么回答？
　　在区从容还犹豫的时候，区妈妈插口了：“从容啊，你爸爸说的没错，违法乱纪的事情咱们不能干。你和爸爸妈妈说句实话，这位姓沈的小姐有没有让你做这些事情？”
　　区从容知道这是个关乎沈女王在自己爸妈眼里形象的关键时刻，犹豫再三，只说：“她还没有让我做这些事，不过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如果遇到这样的要求，我会拒绝……”
　　对不起了沈女王，此时此刻还是保命要紧。
　　结束了这段很随意的回想之后，区从容穿着睡衣出了房间门，然后开始换装打扮。自从和夏洁的合伙因为夏洁的背叛而宣告失败之后，她结束了休假回到医院工作，一边在物色和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及方案。
　　好在医院的领导和同事都对她印象挺好，再加上沈女王的影响力，都对区从容非常宽容。区从容很快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虽然偶尔熬个夜班，但还是能够在自己擅长熟悉的领域内继续发光发热。
　　但今天就是沈女王回国的日子，区从容早早整理好了自己的妆容，准备去机场迎接沈女王。可在房间里换装换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满意的衣服，她对着镜子照，虽然只有短短一周时间，但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她想念沈女王，所以想要在第一时间见到她。
　　直到上了出租车，区从容的心还是砰砰在跳。她想象着沈女王今天穿的是哪件衣服，化的是怎样的妆容，她会不会从vip通道出来，会不会在见到自己的一刹那觉得惊喜……
　　开了车窗让风吹着自己的脸稍微冷静一些，出租车司机笑着说：“小姐，是去接自己的恋人吧？”
　　“嗯。”区从容欣然点头。
　　出租车司机说：“我经常跑机场线，经常见到老老少少送来送去，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但我还是希望能越来越多见到开心的笑脸，因为我知道这肯定是团聚，是好事，会让我开这趟车觉得更加有意义。”
　　区从容微笑：“师傅辛苦了。”
　　等到了机场搜寻到沈荑所在的航班，区从容知道自己来的太早了。然后找了个咖啡店坐着喝咖啡等航班降落。
　　国际航班很少有迟到的时候，区从容准时到了出口等待，每次从安检门里面出来一个人，她都紧张一下，但多次之后也就稍微平静了一些。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之后，再也没有人出来。区从容找到工作人员打听，得知沈荑原来真的走了特殊通道已经出门。
　　区从容一边给沈荑打电话一边往出口赶，但沈荑的手机还在关机状态。无奈之下区从容打给了一秘。
　　一秘的手机没有几下就接通了，区从容刚要问她们在哪里，一秘却带着哭腔和她说：“区医生，沈总不见了。”


第89章 
　　区从容在听见沈荑不见了这个消息的片刻是懵的，好在作为医生心里素质要比普通人高一些，于是很快反应过来问一秘：“你人在哪里，我去找你。”
　　一秘说：“我还在A出口。”
　　“好，你等着，我马上到。”区从容挂了电话就找到A出口的方向拼命狂奔。脑海里反复闪着和沈女王最后一天呆着的场景。
　　那时候沈女王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派人派车护送自己到了机场。而现在，她自己却失踪了。
　　区从容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穿着职业套装的一秘，一秘也看见了她。
　　“怎么回事？”区从容弯腰喘气，见到一秘就问。
　　一秘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这里，手里还紧紧拽着手机：“我和沈总一起下了飞机，站在机场门口等司机来接。中途我去打了个电话，结果一回来行李还在，沈总人却不见了。直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沈总。”
　　区从容问，“沈总的私人行李都在这些箱子里？什么也没带？”
　　“都在这里，她应该就带了一个手机。”一秘就是因为这样才担忧，按照沈荑的性格，即使再紧急起码也会带上她自己的私人物品，这次连笔记本电脑都没留在身边，这绝对不是工作狂沈总的行事作风。
　　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区从容说：“我们再联系她有可能接触的朋友、客户、合作伙伴，我去打电话联系程白，看她有没有办法找到人。”
　　“好。”一秘点头应下，眼里都是焦灼。在刚刚的时间里她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寻找沈荑，但还是一无所获。区从容所说的客户、朋友之类的她都已经联系过，没有一个人知道沈总到底在哪里。
　　一秘翻到通讯录的一页，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她不知道该不该拨通。
　　区从容这时候过来说：“走，程小白替我们联系好了机场的监控室，她让我们看看当时的监控录像。”
　　一秘果断说：“好。”
　　两个人到了机场的监控室内，一个年轻小伙子接待了她们。“你们是程律师说的两个朋友吧，程律师交代了，我带你们看看当时A出口的监控，请告诉我大致的时间，我调取录像会比较快。”
　　一秘把时间和对方说了，对方对着一个屏幕拉了进度条，然后指着上面的一个模糊的人影说：“是不是这一位？”
　　一秘立即点头：“是。”
　　区从容虽然看不清，但一秘一直陪着沈荑，总不会认错。
　　工作人员把录像以1.25倍速播放，刚开始沈荑还在拿着手机发信息，接着一秘走开，沈荑的面前忽然停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然后从面包车上下来两个壮汉，在沈荑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两个壮汉就一左一右架着沈荑把她强行拖上了车……
　　区从容紧紧咬着下唇，心揪成了一块。
　　沈女王显然不想上车，这显然就是一次绑架！
　　一秘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抬起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报警。”在一阵沉默之后，区从容说，“我们需要立即报警。”
　　前来帮忙的工作人员刚刚也被吓住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人。在听清楚区从容的话之后，他一边拿起座机一边说：“机场就有个专门的警务室，我们可以先通知他们。”
　　“谢谢。”区从容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地转动。如果绑匪只是为了钱，他们应该在安顿之后马上会找人联系沈荑的家属来索要赎金；如果绑匪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其他的，那么这件事就十有八九和沈洵有关系。
　　一秘也和区从容想到了一处：“区医生，沈总回来的具体航班没有几个人知道，如果没有内部的人透露消息，他们不会这么顺利在门口等着绑走沈总。”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有内鬼，而这件事是沈洵干的？”
　　“原因有两个：作为沈总的秘书，我的联系方式很多人都知道，我也代表沈总管理了基金和对外投资的账户，如果是真的绑匪，他们应该会直接联系我索要赎金，但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收到任何电话，这说明绑匪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赎金；第二个原因是沈总回来的目的就是和沈氏集团的剩余股东谈收购价，如果此时此刻沈总失踪，那么最大的获益者是谁？只能是沈洵。”
　　其实区从容心底里也早已认定这件事和沈洵有关，沈洵在听见沈氏集团有异动的时候肯定已经调查清楚其实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是沈荑。他知道自己上了沈荑的当，于是气急败坏。这样的人能让自己的女儿顶替儿子接受庭审，能派人故意到医院来闹事打人，那么直接派人去绑架女儿也完全做得出。
　　区从容心中冒火，但更担心沈荑的安全。明明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没有任何证据，区从容目前只能报警。
　　程白在接到消息之后火速定了机票赶回来，但即使再快，也是相隔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航程。在这期间联系不到程白，区从容只能靠自己。
　　警方根据视频内容迅速立案成立了专案组，派了几个人专门负责。另外一方面，警方也根据调取的监控记录的车牌号顺藤摸瓜，希望能够通过车牌和模糊的劫匪脸部特征来找到线索。
　　但可惜车牌是伪造的，嫌疑犯的脸也根本认不全。
　　沈荑的家中。
　　区从容和一秘面对面在沙发上坐着，一秘在替沈荑处理办公事务，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驰着。她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接通几个电话。他们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沈荑失去联系的消息，在目前阶段有利于稳住场面。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秘看了看表说：“区医生，我有件事需要和你说。”
　　区从容抬头看着她：“你说吧，是不是关于沈荑？”
　　“嗯，是关于沈总之前交待的一些事，她叮嘱过，如果她不在，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暂时转交你打理。如果她消失超过2年，那么所有的资产将转赠给你。”一秘合上笔记本电脑，慎重其事地讲，“明天就是沈总约好的和沈氏集团股东会谈的日子，按照沈总的叮嘱，将由你代替她出面会谈。您别担心，您只需要出面，其余的事情由我和沈总的其他团队一起协助您一起完成。”
　　区从容拽紧了自己的衣角：“我知道这件事对沈总而言事关重大，但是第一我没有能力帮她完成这件事。第二，我认为沈荑的安全高于一切。我们不应该和沈洵继续起正面冲突。”
　　一秘摇了摇头：“区医生，我不这么认为。如果这背后的主使真的是沈洵，那么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不让沈总出席明天的股东会。你如果不代替沈总出面就会让沈洵得逞，请问我们以后还有什么筹码来阻止沈洵？如果您出席会议并帮沈总赢了这一局，沈洵投鼠忌器，不会随意处置沈总，等沈总安全回来，我们也可以挺起胸膛告诉她，我们守住了底线。”
　　经过一秘的点播，区从容明白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她差一点就让沈荑完全陷入了危险，一秘说的对，只要筹码还在手中，就不怕沈洵对沈荑做出过分的事情。
　　“区医生，此时此刻，我和沈总都很需要您。”一秘盯着区从容诚挚地说。
　　区从容深吸一口气，慎重地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在出席明天的会议之前，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了解的？晚上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加班了。”
　　一秘点点头：“没问题，这是我该做的。”
　　两个人一直加班加点到了早上，区从容一直在等电话响，或许经过警方调查会有进度，或许他们可以很快找到沈荑。然而却一夜没有任何消息。
　　区从容的心越发沉重，她抬头看了看远处升起的太阳，想着如果沈荑在就好了。
　　“其实沈总在美国的时候就很关心您的安危，她已经猜想到沈洵有可能继续找你动手。但是没想到沈洵这次选择下手的目标居然是她自己。”一秘看出了区从容的忧虑，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安慰区从容说，“区医生，你不要太过担心了，我不相信沈总会这么轻易离开，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区从容知道她在安慰，点点头扯出一个微笑：“借你吉言。”
　　“您先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泡杯咖啡，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好。”
　　等区从容出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已经放了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她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张姐和一秘，自己默默坐下来吃这份早餐。
　　相似的三明治味道，熟悉的咖啡温度，这让区从容想起沈荑说要亲自给她准备早餐的那一个早上。咖啡和三明治都在，只是人已经不知所踪。
　　沈荑，你到底在哪里？


第90章 
　　沈氏集团的会议室宽敞明亮，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大学的环形讲坛。沈荑喜欢这种开会的氛围，她说这样的设计能够让人更加畅所欲言，她也能够看清楚每个人的神态表情。所以她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布置这个会议室。
　　沈洵身边陪伴的还是真田，股东们陆续就坐，在见到沈洵出现的一刻有些股东有些吃惊，但有些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无论是沈洵一派还是沈荑一派，直到前一天都不知道沈荑真正的收购目标不是SHOCK，而是沈氏。这让人觉得是一种背叛，于是这里的一群股东都在愤怒。
　　沈洵也在愤怒，他把自己的愤怒共享给了在场的股东。
　　真田坐在沈洵边上的位置，他正对着会议室大门，能够看见每一个推门走进来的人。眼见着会议时间就要到了，但是会议的主角沈荑却迟迟未到。
　　真田眉头紧锁，心里的担忧越发强烈。
　　根据他派去监视沈荑的人报告，沈荑的航班自从落地以后就没有露面。而出入沈荑的住宅的也只有区从容和一秘以及沈荑的住家阿姨张姐。
　　真田觉得奇怪，于是命令下属撤掉几个监视的人，调派去监视另外一个他认为有关的人物——沈洵。
　　虽然自己已经和沈洵站在同一阵营，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连同沈洵一起伤害沈荑。他爱慕沈荑，这违背他的初衷。
　　沈洵发觉到真田的异样，低声问：“真田，你今天好像魂不守舍，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田犹豫了一瞬：“没事，身体不太舒服。”
　　“年轻人别老熬夜，以前阿铎也是这样，仗着年轻就胡来。现在人在监狱里，却老实本分了很多。”
　　真田心想沈铎是纨绔子弟，犯了事才被抓进去的，他能和自己一样吗？但嘴上还是应付说：“沈老说的是，我接受教训。”他再次抬起头望着门，“只是沈荑怎么还没有到，难道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沈洵的嘴角扯了一下，笑着说：“出了事正好，今天这场股东会就开不成了。这丫头骗着我抽调资金去买SHOCK，却背地里收购沈氏集团的股份，你知道她手头上已经有了多少股份了吗？按照我的估计，二级市场的股份已经被她收割的差不多，留下的也只是为了规避监管。而且我得到消息，以前入股沈氏的那些基金公司都已经和她签订了转让协议，同意把股份转让给她。现在除了还坐在这里的老股东之外，其余的股份都已经是她的。”
　　真田抿了抿嘴说：“真田家族的资金都套在SHOCK上，现在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已经和SHOCK签订了投资意向书，如果毁约将会有很大一笔‘分手费’要支付，现在回头将直接损失一大笔钱。”
　　沈洵接话：“这就是沈荑高明的地方，我们现在只能用手头上的股份来牵制她，当然，如果其他人能够配合是最好的结果。”沈洵说完扫视了一圈，所有股东都各怀鬼胎，基本上人都已经到齐，就差沈荑。
　　墙上挂的指针走到了规定的时间——上午九点钟。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大门，然而大门纹丝不动。沈洵清理了一下嗓子开口说：“看来咱们的小沈总摆架子，我们先开始？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等会儿我预约了医生进行体检，这个医生很难约。”
　　“是哪位医生，我或许可以略尽微薄之力帮您另外再约。”大门被人打开，穿着红色风衣的区从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颇有气势。这件衣服是沈荑的，一秘特地从沈女王的行李里打开让区从容挑选，区从容选了这条红色风衣外套。
　　她就是要让自己成为全场的焦点，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
　　一秘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切，余光瞅着区从容的背影，此时此刻确实觉得区从容有一点点神似沈荑。
　　除了一秘这个沈荑御用的秘书之外，在区从容的身后还跟着专业的会计师、财务咨询顾问以及法律方面的专家，这些人都是沈荑备下的核心团队成员，现在为区从容所用。
　　一行人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其余人还未出声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
　　真田主动起身，保持儒雅和客气：“区医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这里正在进行重要的股东会议，如果是来找人的，就请出去右拐，和前台预约时间。”
　　区从容示意一秘拿出文件，然后找了个前排的位置随意地坐下，略微抬起下巴说：“这里是股东会议？这么说我没有来错地方。这里有沈荑女士给我的授权书，她已经把名下沈氏集团的股份全部交给我打理，所以我完全有资格参加这场股东会。”
　　真田紧紧盯着那份授权：“我们暂时无法确认这份文件的真假，而股东会必须继续进行。所以除非你拿出更加确切的证明，否则还是不能够让你参会。”
　　沈洵也说：“沈荑呢，为什么她自己不亲自来而是让你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让你一个外人参加，是不是太儿戏了？这说不过去。”
　　区从容凝视着沈洵反问：“沈总为什么不能来您不知道？”
　　沈洵的眼神微微一闪，然后说：“笑话，我为什么会知道她不在这里的原因？区医生，让我提醒你一句，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诽谤。”
　　他这显然就是在威胁区从容。区从容和一秘对视一眼，更加确认了心里的想法，绑架沈荑的人的确就是沈洵派去的，他能在这里如此镇定自若，显然已经料到了沈荑不可能出现。
　　一秘低声对区从容说：“还好沈总做了预防措施，否则今天就要任人宰割。”
　　区从容点头，但她其实直到现在还不敢确认沈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是对是错。
　　“我就知道你们会有这么一出，”区从容微笑，让一秘从文件夹里拿出另外一份材料，“这是这份授权书的公证书，谁还有问题？”
　　沈女王实在太了解这群人，所以为区从容的准备可以说是万无一失，非常充分。
　　沈洵的眼神里崩出一丝愠火，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旁边的真田这时候悄悄说：“沈老不要着急，这个区医生完全是个门外汉，即使她代替了沈荑出面在我们的领域她也不能做什么，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嗯。”沈洵点头，然后对着会议主持人说，“如果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主持人接到信息，开始宣布今天的议题以及程序。
　　区从容其实并不懂程序的差别，但她知道议题没错。而且在这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的疲态或者眼神涣散，于是她集中注意力去听去观察几个人的面部表情。
　　这个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的老头肯定属于沈洵一派；对面那位在不停记笔记的可能是个实干家，她比较关心经营方面的问题；还有一个挂着蓝牙耳机的可能是个代持的，背后还有未出面的股东。
　　沈洵在主持人结束发言之后冲着区从容开口说：“按照监管规定，如果手上的股份收购达到30%，则触发了强制性的收购要约。区小姐，你应该向我们公布手头上持有的所有股份以及正式向我们发出收购要约。”
　　一秘刚要回答，却被区从容阻止，区从容用手势示意她让自己来应对。一秘将信将疑地坐会到位置上，她还是有点担心。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沈荑收购股份用的是零散的基金买入模式，而且各个股份比例均控制在4.9%，所以不会触及5%的汇报监管线。沈洵直接问区从容是否在此时此刻发出收购要约，无论区从容回答的是“是”还是“否”，都是在默认沈荑已经远远突破了5%线而且已经达到了30%的强制收购要约线。换句话说，区从容的回答将会默认等同承认沈荑的违规。
　　一秘最后选择相信区从容，耐心等待着她的答案。
　　区从容单手托腮微笑着直视沈洵：“沈伯伯，让我提醒你一句，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诽谤。”
　　一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场的也有忍不住的在笑。
　　区从容不但快速识别了沈洵的阴谋诡计，还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让沈洵无话可说。
　　一秘冲着区从容竖起大拇指，暗赞：高明。
　　区从容冲着她魅力十足地单眨眼睛：过奖。
　　沈洵毕竟是一只老狐狸，听见区从容的嘲讽可以继续保持纹丝不动。真田这时候站出来说：“沈氏集团最近的股价起伏很大，前段时间在两位沈总先后宣布私有化shock之后沈氏集团的股价暴跌，然后我们发现有人在大量买入，造成现在的股价抬高的现象。但是目前为止沈氏集团的股价还是处于被低估的状态，因此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压低股价进行收割，然后准备在关键的时候进行全面收购，终止沈氏集团的上市。”
　　“今天这场股东会是沈总召集的，沈总到底要做什么？”其中一个股东问。
　　区从容看了眼电脑，。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外头，让众人看见此时此刻沈氏集团的股价情况：“很简单，把你们召集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你们提出一个提议，我代表沈荑沈小姐向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发出收购要约，从现在开始24小时内用此时此刻市场价的0.58倍收购诸位的股份，24小时后用0.05倍收购，请各位考虑清楚给我答复。”


第91章 
　　区从容出了会议室之后在沈氏大厅等着，过了不久，沈洵果然出现。区从容对一秘说：“我有个主意或许能够找到沈总，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主意？”
　　“引蛇出洞，让沈洵带我们找到沈总。”区从容一边说着一边朝沈洵走去。真田似乎已经看见了她，正蹙眉留在原地。
　　沈洵后来也发现了她，脸上阴云密布：“区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情？”
　　区从容站在他跟前，略微低头：“沈伯伯，你要不要考虑卖掉你手里的股份？如果等到其他人都来登记售出股份，你可就来不及了哟。”
　　沈洵冷哼：“你这点小伎俩还骗不了我，如果要和我斗，再混个20年吧。”说完就示意真田推着他的轮椅离开。
　　“我是斗不过你，”区从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但是沈荑可以。”
　　沈洵和真田都停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之后沈洵说，“那要等她本人出现才有资格和我一搏，而你不配。”
　　区从容没有被激怒，平静地说：“沈总虽然人不在这里，但却一直掌控着这里的进度。否则你认为按照我的本事有可能在刚刚的会议上说出那些话吗？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刚刚是沈总一直在暗中帮着我。”区从容撩开耳边的头发，露出戴着的蓝牙耳机，然后用指尖点了点耳机。
　　沈洵瞳孔骤然缩起，真田陷入深深的疑惑当中。
　　“不用理她，我们走。”沈洵命令。
　　真田于是推着沈洵上了早就停在外面的保姆车，但临走的时候，真田还一直频频往后看，区从容的目光正追踪着他们，她站在那里，穿着沈荑的暗红色的风衣，仿佛和真田记忆里的沈荑重合了。
　　“现在怎么办？”一秘见人走了问。
　　区从容咬了一下下唇，“等。”
　　一秘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又回来，“真田又回来了。”
　　区从容脸上浮现笑容，“还好他真的回来了。”
　　真田左右看了确认没有沈洵的人之后站在和区从容不远不近的距离问：“沈荑是不是被在沈洵的手里？”
　　区从容回：“这件事难道真田先生不清楚内幕？”
　　真田犹豫了一瞬，“我不知道沈洵到底干了什么，但我知道等会儿他一定会派人去确认，我会给你消息。”
　　区从容抬头盯着他：“如果是这样，我替沈总谢谢你。”
　　真田冷冷地回：“但我们还是竞争对手，这不会改变。”
　　“嗯，好。”
　　等真田离开之后，一秘问：“我们信得过他吗？”
　　“不知道，”区从容摇摇头，“但总比毫无希望要好一些。等他打听到了消息，我们就可以派人去找沈荑。”
　　一秘过来握住区从容的手，安慰她：“沈总一定会没事。”
　　郊外某处废弃的工厂。
　　两个绑匪在工厂仓库门外一边抽烟一边焦急地望着工厂破烂的大门。他们手里拿了一部老式手机，只有通话和短信功能。
　　他们已经足足等了好几个小时，但委托人迟迟没有和他们联系。正在不耐烦的时候，电话响了。
　　一个绑匪和电话那头的委托人聊事儿，另外一个则透过仓库已经破损的窗户看着里面被绑得结结实实、戴着眼罩、嘴里塞了破布、耳朵里塞了棉花的女人。
　　等电话挂断，小个子绑匪问：“怎么样，人要怎么处理？”
　　另一个回首望向窗户里面然后咬了咬牙回答说：“我们可能绑错人了。”
　　区从容在沈氏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股东会之后，打算继续回沈荑家里等待消息，却没想到这时候接到了区妈妈的电话。区妈妈在电话里说：“小区啊，你朋友来我们家了，你在哪里？快点回家来吃晚饭，妈妈做了好吃的。”
　　区从容一头雾水：“我哪个朋友？”
　　程小白现在在飞机上，没有那么快能到她家里。除了程小白之外为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朋友”有胆子直接到她家蹭吃蹭喝。
　　一秘在边上轻咳了一声。
　　区从容斜睨了一眼一秘，然后听见电话那头的区妈妈说：“是你那位姓沈的朋友呀，沈总很客气，拿了很多东西过来拜访，还问你在哪里。你就别啰嗦了，赶紧回来一趟。”
　　“沈总？”区从容回头盯着一秘，从一秘的极其不自然的反应当中可以看得出，区妈妈所说的应该是真的，沈荑本尊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的爸妈家见“长辈”。
　　“好，我马上回去。”区从容挂了电话，沉下声音问一秘，“这是怎么回事？沈荑为什么在我家里？她根本没有被绑架？”
　　一秘尴尬地挠了挠腮帮，然后说：“请您直接去问她本人。”然后拿出车钥匙给区从容，接着就按下手机通话键，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区从容开了一秘的车子一路疾驰，虽然她因为沈荑的安全归来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但等这股子庆幸消散之后，心里涌起了一种被欺骗的怒气。
　　沈荑居然联合别人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区从容不知不觉踩快了油门，直到后头的车子不断用喇叭滴她她才发现自己速度过快，虽然没有造成事故，但还是感到深深的愧疚。她向来是个很守规矩的孩子，从小到大的优等生。虽然喜欢程白，但这么多年了也没追到，所以根本没有考虑过和父母坦白的事情。
　　但现在沈女王就在自己的家里，虽然不知道沈女王是什么打算，自己心里已经默认这一趟回去的目的就是要和父母坦白。
　　沈女王失踪这件事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她曾经想过如果从此以后没有沈女王陪在身边会是怎样，仅仅是设想就已经让人觉得崩溃，所以区从容这次不打算再给沈女王机会从她身边离开。
　　气喘吁吁地上了电梯到了家门口，一路上赶趟儿来，却在门口这一门之隔间犹豫了片刻。区从容从前也有过这样盯着门心慌的时候，那是她因为心情不好考试成绩很烂，却不得不找家长签字交给老师的时候。
　　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区从容越发忐忑紧张。这明明是自己的家，却搞得有家难入。打开门会见到怎样的沈女王，会见到什么表情的爸妈？他们相处的好不好？
　　区从容鼓起勇气敲门的一刹那，却见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扎着马尾穿着运动套装的沈女王靠在门边，笑着上下打量着区从容之后说：“区医生，猜猜我给你爸妈送了什么礼物？”
　　区从容看见她一个大活人果然活蹦乱跳地就站在自己面前，眼眶就不争气地红了：“你——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很担心你——”
　　区从容伸手就去抱住沈女王。沈女王差点被她当场扑倒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稳住之后拍了拍她的背安抚说：“好啦，没事啦，这件事等会儿我和你详细说，你现在先进门吧。”沈女王低声和区从容咬耳朵说，“你爸妈都在我后面呢，现在肯定都在眼巴巴看着。”
　　区从容一哆嗦赶紧松开了沈女王，然后故作镇定地和她分开一小步的距离。转过头果然直接对上了自己爸妈殷切好奇的眼神，她找了个理由说：“路上我听说沈总破产了，担心她想不开，暂时也联系不上她，所以刚刚见到她有点激动。”
　　区妈妈擦了擦围裙，过来关心沈女王说：“沈总，凡事都会有起起伏伏，你还年轻，凡事不要太想不开。”
　　区爸爸在一边忽然开口：“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曾经上过福布斯中国富豪榜？应该有个几百亿身家，怎会么一下子倾家荡产？”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并没有祈求有人能回答的样子，但是他一说完，屋子里就有两个女人盯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
　　“几百亿？！”区从容重述。这是什么概念她完全不清楚，她只知道沈女王很富有，但不知道到底富有到什么程度。
　　区妈妈愣了一下之后说：“今天买的菜可能不够丰富，我得再去买一些……”
　　沈女王哭笑不得：“阿姨不用麻烦，今天的菜色真的已经足够。我们只有四个人，不要浪费粮食。”
　　她转过头对着区爸爸和区从容：“首先，我没有破产，大家不用为我担心；其次，如果算上不动产和其他债券投资，准确来说我的资产应该达到了千亿级别，就算要挥霍，也可能需要几年时间。”
　　区从容忍不住说：“这是在炫富。”
　　沈女王微笑：“这是在坦诚。”
　　如果连自己有多少财产都瞒着，以后怎么取得区家爸妈的信任让他们把女儿安心交给自己？
　　区从容皱了皱眉头：“既然你要坦诚，你就和我解释解释你前几天失踪和沈氏股东会的事情？”
　　沈女王左看右看了一圈，问：“你家里有什么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干的活儿，我们找个地儿聊。”
　　区从容点点头说：“厨房里还有一些土豆、豆角需要处理，我负责洗土豆，你负责剥豆角。”
　　“好，”沈女王爽快地答应，“我只有一个问题——豆角还需要剥？”


第92章 
　　沈女王坐在区从容安排的小凳子上，望着一袋子沾了不明物体的豆荚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区从容大气地把豆荚拉到自己身侧，一边剥着一边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沈洵会对你下手？”
　　沈荑见她主动揽了脏活，索性抱臂悠哉靠着说：“按照他的脾气如果得知又中了我的圈套迟早会对我下手，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所以我让一个朋友穿上我的衣服和一秘一起出关，我父亲派来的人不认识我，见到一个和我相似的就直接带走了，所以实际上的的确确发生了绑架，但那个被绑的人不是我。”
　　区从容一下子站起来惊道：“你朋友没事吧？她现在安全吗？”
　　沈荑回答说：“我这位朋友曾经是格斗冠军，而且具有很强的侦查能力，她绝对有能力可以保护好她自己。不过今天多亏了你在沈洵面前上演的一出引蛇出洞，让我有机会派人去找到这位朋友具体为止。现在我派去追踪的人都已经在路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即使是这样，我觉得当时你的决定还是非常危险。”区从容摘豆角的速度慢了下来，盯着手里的豆角丝儿说，“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让沈洵远离你？”
　　沈荑漫不经心说：“首先，我没有证据，办不了他。其次他是我的父亲，传出去了我的名声不知道会坏到哪里去。至少在我没有见到你父母之前我觉得情况不能进一步恶化，免得你的父母对我印象很差。”
　　区从容小心地望了眼外头：“我还没有问你，你不去参加沈氏集团的股东大会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沈荑眯着眼睛笑得镇定又邪气：“在美国的时候你妈妈邀请我来你们家吃她亲手做的菜，我就来了。”
　　区从容觉得她笑里藏刀，如果她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她就算白和沈女王相处了这么些日子。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虽然都是知识分子，但骨子里都挺保守。”区从容甩甩手，用纸巾擦干净了然后伸手握住了沈荑的手，眼睛诚挚地望着她，“有一些事还是由我来和他们沟通，试探试探他们的想法，否则如果直接撕破脸可能大家都不好下台，你不要轻举妄动激怒他们。”
　　沈荑诧异她的直觉这么敏锐，乃至于今天上门拜访的目的都已经被拆穿。既然区从容这么一个怂怂的性格的人都已经开口说要亲自和她的父母沟通，她也没有阻止区医生这股热情的道理。
　　“好，你的地盘上就听你的。”沈荑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区从容忙碌着。“我送了你爸妈一套视频监控系统，防止以后又有闹事的人守在门口。”
　　区从容想起来这件事，问：“你见过她了？”
　　沈荑点点头：“你放心，我都已经替你处理好了，她以后不会再找你或者你父母闹事。”
　　区从容不会追问她如何处理，只相信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已经按照她的方式让对方乖乖闭嘴。“谢谢你，我一直说要凭着自己的本事解决，但最终还是依赖你，我真是太没有用了。”
　　沈荑知道她心里有个疙瘩，“你已经在沈氏集团的股东会上替我狠狠教训了这群人一顿帮了我的大忙，作为回报我帮你处理掉区区一个麻烦的病患，彼此公平交易，作为商人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说到这个，有没有人找你要求收购他手头上的股份？”
　　“情况还不错，尤其是你出的24小时收购的那一招已经让很多人惊慌失措。我预估不到午夜12点就能收到除了沈洵之外的其余人的股份，至于沈洵手上那一点已经无关紧要，他是放是留我都不介意。”沈荑显得自信满满。
　　按照上市规则，如果在外的流通股不足10%，那么这家公司就丧失了作为上市公司的资格，需要办理退市。所以正如沈荑所言，沈洵手头上的那么一点股份无法继续作为阻力继续维持，他如果继续坚持不出售，那么就会沦为私人公司的唯一小股东，任人摆布。
　　沈洵不会这么傻，有很大的概率会抓住机会一起出售。
　　沈荑的手机不断在响，她却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只继续痴痴望着在洗菜的区从容。“你的医疗大数据业务进度怎么样？”
　　“之前被夏洁弄乱了一阵，现在我打算重新开始。医院里面的领导也很鼓励我们进行业务拓展，所以我可以继续保持医院的职务的同时来进行新公司的筹办。”区从容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计划和沈女王叙述，“我打算组织一批擅长大数据的程序员以及医疗领域的精英作为创始团队成员，联合现在手头上的医院资源做这件事。”
　　“这是个不错的方向，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沈女王无条件表示支持。
　　“现在你不避嫌了？”
　　“现在不用了，除非你还需要我避嫌。”沈女王善解人意地讲，“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到美国一趟，我有一个地方一定要带你去。”
　　区从容耷拉下脸：“该不会要去什么恐怖大峡谷之流的地方玩蹦极吧？事先说好，我胆子真的很小，禁不住吓。而且我是个医生，祖国稀有的人才，你不能祸祸我这种优秀技能型人才。”
　　沈女王瞄了眼她浸在水里洗土豆的手，“专业技能型稀缺人才？”
　　区从容收起手，在沈女王面前亮了亮，“我的这双手既能握手术刀，也能搓土豆，很全面也很灵巧。”
　　沈女王若有所思，深长意味地一笑：“确实非常灵巧。”
　　区从容脸“唰——”地红了。
　　沈女王伸手去摸她的脸：“这里有一块污渍，我替你擦擦。”说完就用指腹去蹭。
　　区从容被她捧着脸，而且眼见着她越靠越近，沈女王的皮肤很好，即使近距离看也没瞧见瑕疵。回想她一直熬夜，区从容觉得皮肤好坏和个人的体质真的影响很大。如果是她自己熬夜，估计会发胖的同时又会挂黑眼圈。
　　呼吸扑近，区从容心砰砰跳着。父母就在外面，他们随时可能冲进来，而沈女王在这里如此暧昧，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刺激又紧张。
　　在近到几乎能够触到她浓密的睫毛，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的距离之后，区从容下意识就想往后躲避，在她刚刚一躲的关头，沈荑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躲什么？我又不会在这里吃了你。”
　　“你即使不吃了我我爸妈可会吃我。”区从容指了指敞开的大门说。
　　沈荑微微笑，靠坐了回去。区从容说的对，在目前的情况下不能直接给她爸妈太大的视觉冲击，这种事情需要慢慢让人接受。好在区家爸妈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思想性格又比普通人开放很多，虽然可能需要花费的时间会长一点，但慢慢来还有机会让他们接受。
　　沈荑的手机不断在叫，区从容忍不住说：“沈总，麻烦你处理下你的要务，估计打电话的这个人已经在电话那头急疯了。”
　　沈荑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目光一凝，终于接起了电话：“喂？是我，人怎么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阳台走去，拉上玻璃门隔绝了声音。
　　区从容清理好了食材交给区妈妈，然后陪着区爸爸在客厅里看新闻。区爸爸说：“从容，你老实和我说你和这位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区从容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下，“我们是朋友呀，好朋友。”
　　“这么说来是和程白一样都是好朋友？”区爸爸盯着她的脸，严肃地追问。
　　区从容感觉到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她从小就怕父亲，此时此刻又被父亲逼问着，这让她非常紧张。她随意地按着频道希望找出一个老少咸宜的节目来吸引老爸的注意力，这完全不是她想要聊天的场合，如果直接回答感觉会出事。
　　可是区爸爸显然没有打算要放过她的意思：“别以为你妈妈和我都看不出来你心里的那点想法，你这孩子藏不住。虽然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但有几个能被你带回家让我们见见的？相反的你倒是带了两个女孩子回家，你和我解释解释？”
　　区从容脑海里不断有两个想法在打架，坦白还是不坦白？
　　“我看过新闻，说这位沈总喜欢男的也喜欢女的，曾经交往过不少女朋友，其中一个还是你一个学校毕业的医生。她现在在你的身边绕来绕去，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现在人家已经到家里来了，小区，你和我坦白说，是不是她拿了你什么事情来威胁你？”
　　区爸爸见区从容一言不发，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她敢威胁你，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和你妈妈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这是法治社会，我不相信她能把你怎么样，能把我和你妈怎么样！”
　　区从容见他爸爸越说越激动，又见到沈女王打完电话从阳台进来，急忙按住她急躁的老大，然后安抚说：“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


第93章 
　　区爸爸见到自己针锋相对的主角来了，沉默了一会儿，看在区从容的面子上放缓了语气说：“沈小姐，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说完区爸爸就直接钻入了厨房。
　　沈女王瞅着区爸爸离开的背影，不用问区从容就知道刚刚大概发生了什么。沈女王对着区从容说：“给我5分钟，我能解决我的名声问题。”
　　区从容抬起眉头：“你听见了？”
　　“听见了一点，结合你们刚刚表情态度就能推断大致聊的是什么。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爸爸的心思居然要比你妈妈的心思还要细腻。”沈女王无波无澜地说。
　　“我爸爸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后来才跨行干别的，可能是因为学过心理学，所以在他的岗位上还算干的不错，不断升级直到退休。本来还有个机会能让他再更进一步，但是他放弃了，后来在聊家常的时候他透露说站得越高责任越大，他只想好好陪在我和妈妈身边，不想再因为工作失去我们。”区从容抬起头望着沈荑，“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让我爸爸反感反对。”
　　沈荑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二秘，帮我联系新苗周刊的苗总、岚新闻的周总，让他们帮我安排澄清绯闻的版面，另外联系和沈氏集团参股、有关联以及控股的其他新闻媒体，一小时内，我要见到新闻报道。”
　　利落地挂断电话，沈荑看着目瞪口呆的区从容，轻轻一笑说：“掌握舆论和新闻就掌握了大部分的资本市场风向，我投资和参股了不少新闻媒体业，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区从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打死也没想到沈荑居然为了她爸爸的一句“名声不好”就动用了手里的媒体资源来个洗白她自己的行动。
　　大总裁一出手果然与众不同。
　　“刚刚的电话是一秘的打来的吗，结果怎么样？”区从容关心问。
　　沈女王淡定地开口：“如我所愿，除了沈洵之外其他股东都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全部做了登记签了协议。只不过我刚刚得到了消息，沈洵希望能亲自见我一面，当面谈收购股份的这件事。”
　　区从容皱眉，“你别去，会有危险。”
　　“我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但如果不去直接面对他，即使最后胜利了，我还是心有不甘，总觉得这一场仗打的不够漂亮。”沈荑的眼里有了两簇光，微微闪动着。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她希望有一天能让沈洵承认她的能力，而这次见面将是最好的机会。
　　区从容迟疑了一下，想要再次劝她的话堵在了嘴边，最后还是妥协说：“让我陪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沈荑摇摇头：“我会带保镖和我一起去，你陪着我的话我反而不放心。”
　　“什么时候走？”
　　“和你爸妈替我说一声抱歉，我需要马上去见他。”沈荑拿起外套放在胳膊上，走到大门口拉着门把手，站定在那儿转过头提醒区从容，“记得你答应我过几天就要去美国，有空的话就可以收拾行李。”
　　区从容刚想让她至少吃完饭再走，否则白费了区家爸妈这么一早上的辛苦准备，但沈女王自顾自地一拉开门一溜烟儿地就钻出去了，空气里只留下了她身上特调的香水味。
　　区妈妈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兴冲冲地说：“都去洗手吧，马上可以吃饭了。我一早上买了很多新鲜的菜，做了满满一桌，你们肯定会喜欢。”
　　区从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她扭头朝着饭桌上看了一眼，区爸爸正在一盘又一盘地端出热腾腾的菜，一个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区妈妈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到处寻找沈荑的踪影，困惑地问：“沈总呢？叫她出来吃饭吧。”
　　区从容艰难地开口说：“沈总她——她有急事先走了。”
　　机场。
　　程白一下飞机就接收到了一连串的轰炸式的信息，在迅速浏览完毕之后，她刚要放下手机直接打车打算去沈氏集团监督股份交界的文件签署，却临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请问是程白程律师吗？”对方声音粗哑。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新区派出所的民警，刚刚接到报案说在一个开发的楼盘建筑顶层有个人被捅伤了，我赶到现场后发现一个伤者，现在已经让人送往医院，伤者在有意识的时候让我联系你，你现在人在哪里，能立即赶来医院做个笔录吗？”
　　程白眉头紧锁，“伤者叫什么名字？”
　　“姓沈，叫沈荑。”
　　“好，我马上就到。”
　　医院。
　　区从容是从一秘那边得到的消息，她闯入医院之后先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换上了医生的白大褂，挂上名牌，然后急冲冲地就往急诊室赶去。
　　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秘见到区从容来了，急忙说：“区医生，快救救沈总。”
　　区从容点点头，脸色有点发白，她一手插着口袋一手用力地拨开围绕在周围的人群，然后“刷啦——”一声利落地拉开了围起来的门帘，看见了趟在白色病床上的浑身都是血的沈荑。
　　沈荑的腹部有一个长长的伤口，有个护士正在按压防止进一步出血，因为失血过多，沈荑的脸色惨白，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区从容，露出一个惨白无力的笑说：“区医生，都怪我不够听话，接下来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说完这一句，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医学仪器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发出了警报，区从容捏紧了拳头，心被眼前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她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冷静地下命令：“伤者有明显的外伤，暂时不清楚里面脏腑是否也破裂，目前出现失血性休克症状，需要立即止血并安排手术。请从血库调用血袋，我们立即抢救伤者。”
　　“是，区医生。”
　　“好的，医生。”
　　身边的护士和医生接受命令，各司其职。
　　区从容盯着被推入手术室的沈荑，见着她被血染的腹部，不忍心地闭了闭眼睛。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都是沈荑的血迹，刺眼的红色让人觉得晕眩。区从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心里憋着一股愤懑，一种心痛，却不得不在此时压抑下去。
　　现在是沈荑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她来不及分辨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不及指责伤害沈荑的人，只知道一定要竭尽全力去抢救。
　　身为医生，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救不了，那做医生还有什么意义？
　　“区医生，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请你进去吧。”护士过来通知区从容，区从容这时候已经换好了深绿色的手术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坚定，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救沈荑。
　　“好，我马上来。”
　　护士出去之后拿齐了医院文件，在手术室外面问：“伤者的家属到了吗，需要直系家属签一份《同意手术协议》。”
　　一秘焦急说：“我来签，我是她的秘书。”
　　护士摇头拒绝：“必须是家属，对不起，这是医院的规定。”
　　一秘愠怒，不禁提高了音量：“你知道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她有你们医院的股份，她是你们的大老板，你居然和我说必须是家属，今天如果没有家属在场你们是不是就放着她不救了？！”
　　小护士被吓了一跳，“对不起，我去请示院领导。”
　　一秘再好的脾气也被耗光，“我也不为难你，你去把你们医院能做主的领导叫来，我当面和他请教。”
　　区从容这时候走出来，看着小护士匆匆跑走的背影，问一秘：“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护士说要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才可以动手术，现在已经跑去问你们领导了。”一秘又急又恼，“沈总的亲属是什么德行你也知道，这次害她的就是她的父亲沈洵，你让杀人凶手来签署同意抢救的手术书，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区从容回答说：“这是医院的规矩，实在不行就由我来签吧。”
　　过了不久，小护士果然把院系主任请来了，主任在一边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这是医院的硬性规定，所有人都不能例外。沈总受伤我也很抱歉，但规定就是规定，一定需要沈总的亲属签署同意书才可以动手术。”
　　一秘刚要驳斥，却听区从容插口说：“主任，这份文件由我来签。”
　　“你？”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你和沈总是什么关系？”
　　区从容想了想，盯着主任的脸认认真真一字字回答说：“朋友，很好的朋友。”
　　一秘补充说：“沈总从前签署过一份授权书，授权区医生代理她所有财务事项，既然沈总同意把全部财产交给区医生打理，相信她也会同意区医生为她签署这份手术同意书。”
　　主任皱着眉打量着区从容说：“对不起，即使这样还是不能让你越权签署这份协议，我还是那句话，根据医院的规定，协议只能由家属签署。”
　　“主任，我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命令要阻止我抢救沈荑，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即使没有手术同意书，我今天一定会进这个手术室，还是会去尽全力抢救沈荑。”区从容掷地有声地说，“不管以后我会面对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第94章 
　　主任平时见惯了区从容一副温柔可爱并且聪明机灵的样子，从来没想到这只小绵羊居然也会有这么倔强的时候，于是被区从容踏踏实实吓了一跳。
　　“区医生，你自己就是个医生，不能破坏医院的规矩。”主任严肃警告，语气逐渐激烈强硬，“只要你敢再往前一步，只要你敢动一刀，我保证接下来医学界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再也没有办法拿起这把手术刀，也没有任何一个医院肯收留你。”
　　一秘忧心忡忡地看着区从容，科室主任的这番话对于一个医生来讲可能是致命的打击，她相信这不完全都是威胁，如果区从容今天不顾一切在违背规则的情况下给病人开刀动了手术，无论是病人家属还是医院医生都不会放过她，她将会承受好几十倍的压力。
　　即使以后沈女王醒来，依照她的能力和手段都未必能够替区从容摆平这件事。
　　区从容回首冷漠地看着科室主任：“主任，我刚刚已经说的非常清楚和明白——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进去做这场手术，谁也不能。”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果断地下了这个关乎她前途以及人生的判断，即使此刻在她面前的是深渊估计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就像是和沈荑一起蹦极跳伞一样。
　　一秘看着此刻的区从容，眼眶微红。她一直以为区从容永远会是那个被需要保护的角色，却没想到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在此时此刻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她的果断和坚决让科室主任都在一刻愣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区从容说完这番誓词就转身准备往手术室走去，却在转身的刹那被科室主任拉住了手腕。
　　“区从容，你年轻有为，大好的前途，为什么就和自己过不去呢！”主任略显激动地提高音量，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不单牵扯到你，更牵扯到推荐你进这所医院的梁博士，你可以丢自己的人，但你不能丢他老人家的脸呐！”
　　区从容转身盯着他扯住自己的手，面目表情地用力甩开了他，然后在回过身走到手术门前停住，背对着几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治病救人不丢脸，见死不救才丢脸。”
　　在几个人都还在晃神的功夫，她推开通往手术室的门，走道里的灯并不是很亮，她看着自己贴在墙壁上的影子有些摇晃，用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重新做完消毒准备之后，区从容踏入等候多时地手术室，看着安静地躺在手术床上面容平静的沈女王，她的眸光微动，然后分外冷静地命令在里面等候多时的护士和医生，“我们开始吧——”
　　“缝合！”手术室的门“刷啦”一下被人拉开，外面来了个气势汹汹的穿着白大褂的人，“我命令你们立即缝合切口结束这场手术，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这场手术以另外一种更直接的方式结束！”
　　区从容紧紧地握住手术刀，抬起眼朝他投去一记寒冷的眼神，“主任，我以为我们关于这件事的争论已经结束了，看来并非如此，不然这样，只要你让我动完这场手术，我可以任凭你处置。所有责任由我承担，与你和其他人都无关。”
　　主任目光紧紧盯着她：“区医生，我不能让你胡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毁前程。”
　　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扭头将目光投向区从容，他们对发生在手术室外的情况一无所知，刚刚出去找过家属签名的护士已经被区从容赶了出去，区从容一人主导了这场手术。
　　区从容苦涩一笑：“我只是想救她，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阻止我？是我想要救人不对，还是她受伤了这件事不对？”
　　主任沉默地站在门口，“里面的人都听着，没有获得家属签字，任何人都不能继续手术，如果继续手术的，即刻开除。”
　　有人微微讶异原来这场手术并没有家属同意，也有人在迟疑按照区医生的人品和医德不至于拿这件事开玩笑。但无论如何，既然主任站在门口发狠话，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放弃。
　　于是他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设备纷纷望向区从容，等待她像他们一样乖乖缴械投降。
　　区从容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冷笑：“你现在口口声声要求需要提供签字的文件，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唯一能够签署这份文件的家属就是捅伤她害她躺在这里的凶手……主任，你不觉得你现在迂腐陈旧地要求凶手签署这样的文件不像是一个很可笑的笑话吗？”
　　主任哑口无言。
　　区从容放下手术刀，双手撑在手术床的边缘，无力又无奈地说：“既然你一定要这份文件才可以让我继续手术，那么请你给我10分钟，我去找院长签字同意手术。”
　　主任抬起头放低声音说：“院长今天外出开会，你找不到他签字特批。”
　　区从容沉声问：“所以我只能找沈洵？”
　　主任默然一阵，虽然看着小区的眼神自己感到很悲痛，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不遵守规矩，医院的董事会不但会处理小区，也会处理自己，甚至还会处理掉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所有医护人员。
　　即使躺在这里的人是医院的股东也不能够例外。
　　区从容一直守在沉睡的沈荑的身边，她默默站在边上低头看着沈荑，看着看着忽而就笑了。
　　沈荑，你睡得倒是安稳，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狂风骤雨朝着我们袭来，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就破例由我保护你吧。
　　“区医生，请你离开手术室，这里由我处理。”主任眼看局势又要僵化，往前一步说。
　　区从容却一动不动，“说好的10分钟还没有到。”
　　“10分钟之内你又能做什么？你能改变什么？还是遵从医院的规定，找到家属签字再继续手术，目前病人的血已经止住了不是吗，如果你不缝合，就由我来替你缝合。你给我出去！”主任一边走进去一边用目光示意身边的护工找机会拉住区从容。
　　区从容已经意识到主任正在靠近，她瞥了身边的护士一眼，这眼神让护士颤抖了一下，然后区从容抬起头望着走廊尽头，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自己不紧不慢地走来，区从容灿然一笑，对着主任说：“你要的文件来了，刚好十分钟，准时送到。”
　　程白打开电梯门就看见这边有些剑拔弩张的场面，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充满了紧张窒息感。程白皱了皱眉，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虽然医院是一个开放的场合，但比自己刚刚去过的监狱好不了多少。
　　脚步停在手术术门口，拿出手里的文件：“这是家属同意手术的协议，我带着公证人员亲自找他看着他签署，另外一份是公证书副本，你可以核对。”
　　主任吃惊，心想沈洵怎么可能会签署这样的文件？等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瞧见落款之后才恍然大悟。
　　只见文件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写了两个字“沈铎。”
　　作为沈荑的弟弟，他确实有资格签署这样的一份协议，即使他本人还身在狱中。
　　主任问程白：“你给了他怎样的条件他才肯替你签署这份文件？”沈铎在狱中少不得又地方不方便，而身为律师的程白恰好可以帮他解决一些问题，由此程白来换取他的一个签字十分容易。
　　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沈洵身上，却都忽略了沈荑还有个近亲——她的弟弟沈铎。
　　程白视线越过他停在区从容的身上，眼眸里带着一丝沉痛，转回视线对着主任说：“容我提醒您是个医生，您也曾经宣誓。区医生她虽然年轻，但从来没有忘记过毕业时的誓言。她正努力着，而您身为师长却固守陈规，难道一条人命比不得这些迂腐的条条框框吗？在我眼里，有能力而见死不救，也是一种谋杀。”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主任浑身都颤抖了一下，他捏着程白拿来的家属同意书，半晌蹦出一句话：“我很抱歉。”
　　程白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对着区从容缓缓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一秘走过来站在程白的身边，“程律师，这次幸亏有你和区医生，如果没有你们，沈总可能——”接下来的话她不敢说出口，现在内部有区医生亲自在替沈总动手术，外部有程白看守着，沈总一定能安然无恙。
　　“家属同意书的事情是区从容的建议，我只是作为跑腿替她跑了一趟，你不用特地谢我。”程白坐在手术外的长椅上，扭头看着手术室一直亮着的“手术中”的灯光，缓慢而诚恳地说，“区医生是我的朋友，沈总也是，我会和你一起在这里守护她们。”


第95章 
　　程白半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一秘忽而问她：“你用什么条件和沈铎交换签字？帮他争取减少刑期还是答应给他钱财？”
　　程白回：“如果我说他什么都没要，只听说他的姐姐生命垂危他就签了这份文件，你信不信？”
　　一秘摇摇头：“我不信。”
　　程白点点头：“我帮他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房间，朝南有阳光直晒。”
　　一秘冲着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也扭头望着“手术中”的红色的灯，微眯着眼睛说，“沈总打算带区医生去美国注册结婚，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只差带着人去拉斯维加斯。我们已经猜到沈洵会发狂会不择手段，却没想到这次他亲自出手，可能是沈总在当面谈判的时候太过轻敌，也可能是因为她还相信虎毒不食子。”
　　程白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依照你对沈荑的了解，如果这次她安然无恙，她会不会站出来指证沈洵？”
　　按照警方的调查，现场留下的痕迹和证据不多，又没有第三人作证，沈洵矢口否认捅伤了沈荑，所以目前唯一能够指证沈洵的也只有被害人本身。
　　一秘站起来靠在墙上，沉默片刻之后说：“我也不清楚，此时此刻只希望沈总能平安。”
　　程白不是第一次在等区从容做手术，以前区从容做手术的时候她都安静地找个张椅子坐着继续完成法律文件，或者拿着手机低头发信息直到手机没电。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陪着一秘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等着。
　　沈荑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一秘及时采取了措施隔断外界新闻媒体，因此除了几个在场的人之外没人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足足等待了四小时的时间之后，红色的手术灯终于灭了。程白和一秘一同站起来望向门口，程白有一瞬间腿部是麻的，她看着护士打开门，然后区从容摘下口罩疲惫但面带欣喜地朝她们走来，轻轻地说：“手术成功，我把她带回来了。”
　　一秘捂住嘴巴，眼眶泛红。
　　程白轻松地笑笑，然后松了一口气。
　　沈荑很快就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她戴着氧气罩还在浅眠当中，但面色看起来较之前要好，她已经在渐渐恢复。
　　一秘跟着沈荑的病床一起回到特护病房。
　　程白走过去不着痕迹地站在区从容身后，然后伸手去扶她。区从容感觉到身后有人，于是回头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腿软无力地靠在了程白的身上，把脑袋枕在她的肩头，她实在累坏了。
　　“你吃块巧克力。”程白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巧克力剥开塞到区从容嘴里，区从容已经持续站了4、5个小时，动手术本身就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何况正在动手术的是对区从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精神上的压力更容易压垮区从容，使得她更加疲惫。
　　区从容原本从手术室出来之后眼前一片花白，但好在有程白及时递上来的巧克力才免于让她直接倒地晕厥。低血糖、空腹和疲惫足以在一瞬间击倒她。
　　“沈总有一秘在身边照顾，你不用担心。”程白安慰说，“现在更需要休息的是你自己，我扶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如果人醒了，我负责第一时间叫醒你。”
　　区从容要说的话、要做的事情都已经被程白提早预料并且安排好了，区从容点点头，“程小白，还好有你在。”
　　程白扶着她一步步往医生休息室走去。
　　路上看见他们的病患以及家属都觉得奇怪，以前都是看着医生或者护士扶着病患，可从来没见过病患扶着虚弱的医生路过。
　　程白对旁人的目光向来置若罔闻，但区从容却无法回避，“程小白，这下我可能又要在这间医院出名了。”
　　“那个威胁你的科室主任我会负责调查，我推断他和沈洵有联系，只要找到证据，我就让他彻底退出医学界。”程白说。
　　“虽然这也是个大问题，但我刚刚担心的不是这个。身为一名医生，我带头破坏了医院的规矩，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有很多医生护士都在场呢，看来我没办法继续在这里混了。”区从容苦涩地笑了笑，“但既然这件事是因为沈总惹出的，那么沈总肯定要对我负责，换工作以及后续创业和医院交涉的事情就交给她了。”
　　“嗯。”程白不太把区从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只要沈荑能够醒来，这些问题就完全不算问题。
　　但是眼前走道另外一头出现的一群人让程白觉得不安。区从容也看见了这些人，她停止了刚刚的念叨，盯着这些人的脸好一会儿才说：“程小白，来者不善。”
　　程白淡淡讲：“看出来了，那位主任也在，估计你强行进行手术的这件事还没完。”
　　“最前面领头的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他们如果是来找我的准没好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没做错事担心什么？”
　　“我就知道你够义气，所以我等会儿准备装晕，余下的事情就全靠你了。”区从容耍了个滑头，没等程白反应过来就直接软倒在地。弄得程白一瞬间愣怔，画面像是冻结住了一样。
　　副院长等人看见区从容在自己面前“咚——”地一下晕倒在地，全都惊吓得往后小退了一步。
　　如果区从容醒着看见这局面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她装晕装的非常彻底，于是就错过了这种看见集体惊吓的场面的机会。
　　程白的笑点当然没有这么低，她清咳了一下，蹲下去准备抱起区从容，但犹豫再三之后抬头对着副院长等人问：“有没有轮椅？帮忙抬个人去休息室。”
　　副院长低头打量着区从容：“怎么回事儿，人怎么忽然就晕了？”
　　“动手术时间长，没吃饭低血糖。”程白说完皱了皱眉，“贵院对医生的健康照顾不太到位，一些简单但有效的措施可以减少这些事情的发生，例如在手术室门口或者医生休息室内放一些糖果零食。”
　　副院长回首让人去拉一张轮椅，然后对程白说：“你就是程白程律师吧？我本来是想找区医生谈话，现在看来只能跟着你一起去她病房等她醒来再聊。”
　　程白不能让区从容躺在地上，一边努力扶着她起来一边维持平衡站着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谈，你也看见了，区医生因为劳累过度需要立即休息，我认为现在不宜打扰她。”
　　副院长在目光在程白和区从容的脸上扫来扫去，然后对程白说：“这是医院内部的管理问题，不涉及法律问题，我觉得还是直接和区医生聊，外人不便插手。”
　　程白冷冷地回：“请问您是法官或者拥有任何法律学位吗？”
　　“什么意思？”
　　“如果您既非法官又没有在任何学校法律专业进修过，请问您拿什么擅自判断认为接下来要问区医生的问题一定是个和法律无关的问题？”程白凝视着他，副院长哑口无言。
　　程白继续说：“区医生现在还不清醒，所以要么请你们直接和我这个清醒的律师谈你刚刚所说的问题，要么就等区医生休息好了准备好了再聊这件事。”
　　副院长第一次见到像程白这样逻辑清晰、反应迅速的人，目前看来继续和她纠缠完全没有好处，于是只能让步，吩咐身边的一个医生说：“安排一间病房让区医生休息，等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然后扭头看着程白说：“程律师，这样你满意了吗？”
　　程白点头算是满意。
　　等这一群人离开了之后，程白送区从容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区医生，他们会拿什么事情治理你？”程白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景问。她仿佛是一个正在休闲度假的游客，而不是正在病房里陪着朋友免费解决问题的律师。
　　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区从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能是因为家属回避问题吧。”说完抬头见程白脸上完全没有茫然的神色，区从容纳闷说，“难道就没有你理解不了的问题？”
　　程白认真思考了一下：“有，数学问题。”
　　区从容倒在床上用手背盖住眼睛，“我知道，跟你混的这几年里从大二开始就没有高数课程，从此在你们律师的学习生涯里不存在数理化。”
　　“法律里也有回避制度，所以这并不难理解。”程白冷静地分析，“所以又是那位科室主任打了小报告，在副院长面前说你和沈荑的私交关系，从而指责你违背回避原则追究你的责任？”
　　区从容点点头，“我猜想就是这个套路。”然后对着程白可怜巴巴地求救，“程小白，事已至此，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第96章 
　　程白皱皱眉头说：“之前他们用你不是伤者家属无权签署手术同意书的事情威胁你让你不能动手术，现在又拿你和伤者关系过密的借口来追究你动了手术的责任。真是不可理喻的强盗逻辑。”
　　区从容坐起来十分赞同程白地点了点头：“说我和沈荑没关系的是他们，说我和沈荑有关系的也是他们，程律师，我鼓励你想办法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说完区从容还握紧了拳头对着程白做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程白淡漠地扫了一眼幼稚的区从容，然后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好，但请先把律师费付了。”
　　区从容诧异，缩了缩脖子，“我没钱，沈荑有钱，你可以找她要。”
　　程白轻蔑地看着她：“你可以先签单，回头我可以拿账单找你们核算。”
　　“我们几十年的交情，你就这么冷酷无情？”
　　“朋友是朋友，业务是业务。换沈总在这里也会欣然签下欠条。”程白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重重放在区从容面前的小桌板上，毫不留情地说：“签吧。”
　　一旦沈荑带着她去了美国登记结婚，虽然不会在国内发生法律效力，但在美国是有效的。按照沈荑在美国的资产情况核算下来，区从容现在正在签署的字可谓一字千金。
　　陆习风前几天看中了杂志上的一套晚礼服，这笔律师费应该可以给她定制一套。再加上看上郊区的那一套房子，虽然友情无价，但她也要为生活烦忧，以后总不能全靠着大明星养着自己。
　　区从容用力地签完字，拿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下，愤愤不平：“如果不是我太累了，我一定自己和他们斗到底。”
　　程白站在她正面拿手轻轻一推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别废话，睡觉。”
　　区从容在再次沾了床之后确定自己再也起不来，于是闭上眼睛叮嘱程白如果沈女王醒了一定要叫醒自己之后沉沉睡去。
　　程白听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室内灯光昏暗，她蹑手蹑脚地出了病房来到走廊上，一出来就看见了二秘拿着一杯咖啡两份晚餐。
　　“程律师？我刚好要给你们送晚饭，区医生在里面吗？”
　　“先交给我吧，她在休息。”程白接过两个袋子和咖啡，轻抿一口问：“沈总醒了？”
　　“嗯，刚醒。”
　　“你在这里看着区从容，不要让外人进去打扰她，我去看看沈总。”程白说。
　　“不叫醒区医生？”二秘探了探脑袋问。
　　“不用，”程白很果断，“她有起床气，要叫也让沈总亲自叫醒她。”
　　二秘偷笑，听从了程白的意见。
　　程白进病房门的时候看见沈荑正摘了氧气罩靠在病床上斜着目光看着自己。
　　“程律师，看来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程白走过去大大方方坐在她边上房间内唯一的靠椅上：“你是我的客户，拿人钱财□□是我的职业本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势利？而且这语气不像是你的风格，但也不像是陆小姐的风格。”沈女王说完就扫了眼门口。
　　程白瞧出她的眼神：“别看了，区医生不在外头，给你动手术之后她太累了，副院长亲自出面专门安排一间病房给她休息，你这次可是欠了区医生一个大人情。”
　　“为了给您动手术，区医生已经得罪了医院领导。”一秘补充说，“而且直到现在还有人在找区医生的麻烦。”
　　沈荑问：“是那个副院长？”
　　程白回答：“是谁正在找区医生麻烦这件事重要但不算紧急，是谁捅了你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沈总，如果你想给自己和区从容讨一个公道，就请您和我以及警方说清楚伤害你的人名字。”
　　沈荑眼神躲闪：“其实我没看清楚那是谁。”
　　程白身体前倾，眼睛微微眯起，紧紧盯着她一脸不信：“刀子就捅在你的腹部，他不可能从背后以这样的姿势伤害你，所以当时他只能在你的面前在你的正面，你不可能看不见他的脸。”
　　按照沈荑的反应，是沈洵直接动手的概率很高。
　　沈荑扭过头直视程白，“你想让我说哪个人的名字？”
　　程白往后靠了靠，摊开手无奈：“如果你不想说，我尊重你的意愿。”
　　“程律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荑捕捉到了程白刚刚眼里的失望，轻轻摇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会继续软弱，何况他已经伤害到了区医生，我不能一退再退。但是——虽然他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我希望能在他进去之前眼见着沈氏产业都掌控在我的手里，如果不能让他亲眼看见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我觉得他不算是惨，我也不算是赢。”
　　程白听了之后沉默半晌，崩出几个字来：“沈总，你真的狠得下心？”直到现在程白还不是完全能够拿捏住沈荑的脾气，本来以为沈荑会顾念父女亲情继续纵容沈洵，但没想到她已经把计划规划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但要从商业上重重的打击沈洵，还要从心理上重击沈洵。
　　沈荑淡淡一笑：“我什么时候不够狠心了？”
　　她扭头向一秘要了份文件，然后交给程白：“这份材料能够帮助警方调查出来一些东西，麻烦你明天之后找机会交给警方。”
　　程白看着手里厚厚一沓文件，心想这里的资料如果都是沈洵的，那么足够沈洵在牢里面蹲一辈子。
　　“你什么时候搜集了这么多资料？”程白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其实我和我的团队一直以来都在搜集他违法犯罪的材料。”沈荑轻描淡写地讲，“包括最后一部分由真田提供的材料，他在听说我被沈洵绑架了之后绑了我一些忙，就算是将功折罪吧，到时候如果上了法庭，可以为他求情。”
　　程白觉得自己这时候仿佛在为一个黑暗势力打杂，成为了一个邪恶的律师。“这里面如果有不合法的证据那么法庭上就不能用。”
　　“我只负责提供给你这些证据材料，至于怎么起诉，怎么协助警方，怎么判断这证据是合法还是非法都由你这位代理律师全权处理。”沈荑摆出女王架势，恢复商场上一贯的杀伐果断，“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了你和你的团队了，程律师？”
　　程白无奈，只能收下：“对了，区医生签了一份律师费，等我算出结果之后发给你。”
　　“区医生没写总金额？”沈荑挑了挑眉。
　　“没写。”
　　沈荑扶额，微微叹气：“看来挚交好友也不能完全信赖，尤其当你的挚交是一位律师。”
　　程白一派轻松的模样：“如果现在沈总已经好一些，我建议你可以派人去叫醒区医生，她很关心你。”
　　沈荑点点头。
　　区从容病房。
　　区从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掉到了水里，而沈荑就在边上的游艇上扶着栏杆往下焦急地看着自己，她努力朝着自己伸出手却始终够不到……
　　区从容想拼命叫，但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然后胸口一阵压抑窒息的感觉袭来，让她苦不堪言。
　　“区从容？区医生？从容？”有声音在耳边呼唤，像是沈荑的声音。
　　身体被人摇动，区从容从噩梦里辗转醒来，迷迷糊糊看见面前有一张脸正在瞧着她，等视线逐渐清明之后，她发现这个人就是沈荑。
　　沈荑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臂上贴着打吊瓶留下的创可贴，简单地扎着马尾，脸上清清爽爽，没有妆容，但皮肤还是一样光滑细嫩。
　　“沈……你醒了？你怎么来了？”区从容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她，“你刚刚经历了一场手术，你怎么能到处走动？他们都不管你的吗，伤口再裂开怎么办？”
　　沈荑被她一通问，等她全都问完了之后轻轻笑着说：“我感觉没事，我会注意小幅度动作，不会让你再费力为我动一场这么别开生面的手术。”
　　区从容这才看见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一秘和二秘并排站在沈荑的身后，靠着墙壁。这俩人显然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一个扭头盯着窗帘布发呆，一个低头盯着她自己的鞋尖，完全都没有往这边瞅一眼。
　　区从容低头看着沈荑的腹部，然后伸手掀开她的衣角观察伤口。沈荑没想到她居然一见面就是掀开自己的衣服，稍稍诧异。
　　区从容检查完之后稍微安心，再抬头的时候却见到沈荑的脸忽然放大，她凑近了区从容，然后稍微一歪脑袋，嘴对嘴地吻上了她。
　　“谢谢你，区医生。这次的确是我太大意结果让老爷子得逞了，我答应你下一次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让你替我担心。”沈荑摸着她的脸，深情款款，“医院的事情我会替你解决，老爷子的事情我也会解决，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有机会伤害我们，我保证。”
　　区从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问：“你打算处理你父亲？”
　　“他屡次三番触及我的底线，说实话，我已经忍无可忍。”沈荑摸摸区从容的头，微笑着问，“区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第97章 
　　真田推着沈洵进入沈氏大楼，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用股东的身份来到这里。距离沈荑受伤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沈荑已经完成了沈氏的私有化，沈氏现在已经退市，成为了一个私人公司。
　　在这个消息刚刚公布出来的时候，商界为之震动。这是历史上最快的一次私有化进程，几乎毫无阻滞，事先也毫无消息。股东们缴械投降，纷纷把股份让渡给了沈荑，二级市场余下的流通股数量不多，虽然提高了一些价格，但最终还是被沈荑果断买断。
　　沈洵是最后一个前来交割股份的股东。
　　楼下大厅的保安并没有给这位前任董事长优待，在他打算上总裁直梯的时候告诉他，这是沈总或者沈总的贵宾才有资格坐的电梯，让他和真田去外头的客梯上去。
　　沈洵忍不住和保安动怒，甚至命令真田不用管保安直接推自己进去，却发现直梯的密码已经改了。
　　亲自来接沈洵的一秘此刻站在外头看着电梯里正在发火的沈洵诚恳地说：“沈总说只有贵宾或者她的父亲才能坐上这部梯子，您看——您像是个父亲吗？”
　　“你！”沈洵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脏也有些异常，“你们别忘了，shock还有些股份在我手里，沈荑收了沈氏，我收了shock，我还不算完全输，我还可以东山再起。”
　　一秘点点头，做出尊敬的样子：“好，我们拭目以待。”
　　沈洵最终只能坐客梯上楼，来到了从前的办公室。二秘和里面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儿之后沈荑按了办公室一侧的智能玻璃，她能从里面直接看见还等在外面的沈洵，而沈洵他们看不见她。
　　沈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肃容整整衣服，然后按了桌上电话的通话键对着二秘说：“进来吧。”
　　沈洵同真田一起进来，二秘给他们端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沈女王开口：“这是黄山毛尖，听说你最喜欢。真田君也别客气，算是我感谢你替我照顾我父亲。”
　　真田点点头抿茶。刚刚看见沈荑，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精神奕奕，风采过人。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懊恼、悲痛的表情，相反的是一种沉着和从容，就像在她的身上从没发生过恶劣事件，就像她和沈洵是普普通通的父女关系。
　　但真田知道这一切表象都是假的，沈荑如果对着沈洵发火有机会挽回，如果她一如往常就表明她已经完全把沈洵当成了一个陌生人，挽回的机会为零。
　　“废话不多说，我今天来是签协议的，协议签完了我就走了，你和我两清再也没有关系。”沈洵直接开口说明目的。
　　沈女王挑挑眉：“两清？可能没有这么容易。”
　　“你什么意思？”
　　“我来正式向你介绍一个人。”沈女王冲着里头的休息室喊了一声“区医生”，然后扭过头对上两双震惊的眼睛说，“这位是你的媳妇，区从容医生，我们已经在美国登记结婚，下个月举行婚礼，希望你能参加。”
　　沈洵气得手抖，“你这个逆女！我没有你个女儿！”
　　真田看着区从容从沈荑的私人休息室里走出来，眸子黯淡了一下，但还是轻轻说了句：“恭喜你。”
　　沈荑余光扫了一眼他：“谢谢。”
　　穿着一件白裙子的区从容就像仙女似地站在沈荑身边，把手交给了沈荑，两个人的手当着沈洵的面轻轻握着，相视的眼神脉脉含情，毫不避讳。
　　沈洵如果不是身体虚弱肯定要站起来抽沈荑一耳光，他向来重男轻女，顽固封闭，见到这么刺激的一幕只觉得热火上涌，太阳穴跳动得厉害。
　　“在你拿刀捅我的时候我就不觉得你是我的父亲，现在正好，你既然不拿我当你的女儿，我们现在就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沈荑微笑，“律师就在门外，等会儿可以做个见证，从此时此刻起，我的财产和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沈洵捏紧拳头：“股份协议在哪里，我签完就走。”
　　沈女王抬了抬下巴，“就在你面前的桌上。”然后转过头温柔地问区从容，“晚上准备吃什么，你昨晚做的糖醋小排真的挺不错，没想到你的这双手还有这种用处，做医生可能浪费了，不如直接做大厨吧？”
　　区从容虽然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意思和沈荑太亲昵，但既然沈女王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用意，于是就顺着沈女王回答说：“我现在很忙，不是天天都有时间陪你给你做饭，你今天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回去？我的团队还在等我回去开会商量新产品上市的事情。”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你创业，现在的你比我还要忙碌，不如我撤资让你回来呆在家里让我金屋藏娇好不好？”沈女王微微仰头，眼里沈闪着亮光望着区从容。她抓着区从容的手不肯放，用大拇指轻轻搓着她的手背。
　　区从容被撩拨地心里发毛，面上还故作镇定：“结婚之前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对方的事业，我也不想整天呆在家里养狗，你不知道怂怂现在有多难对付。”
　　沈荑笑了笑：“好，互不干涉。”
　　沈洵听不下去，签完字将笔往桌上重重一放：“签好了，我们走！”
　　“等等——”沈女王忽然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沈洵的跟前，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说，“爸爸，在里面照顾好自己，我之后一个月会很忙，希望你不会打扰我的新婚蜜月。”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洵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女王话里有话，等他来不及想清楚的时候，沈荑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外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程白站在最外头，正在面无表情地低头发短信。
　　“沈洵是吧？现在有案件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请你跟我们回去。”
　　“什么案件？！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可能会参与进去，你们叫领导来！”沈洵叫嚷着，毫无风度。
　　真田低声说了句：“沈总，你应该配合他们调查。”
　　沈洵震惊地扭头看着他，半晌回过神来：“是你——”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及时收住了声。
　　“真田先生，也请你和我们回去。”
　　“好，我跟你们回去。”真田一点也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跟着警方走。走到半途的时候他转身回头，遥遥地望着沈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恭喜。”然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微笑，不发一言地跟着警方离开。
　　程白发完了短信走过来和沈荑区从容打招呼：“区阿姨和区叔叔的签证办好了，区医生那边的父母长辈都没有问题，只是沈总这边的见证人少了一些。”
　　区从容回想起自己和父母摊牌时候的场景，虽然两位老人家一开始很激动，但渐渐平息下来之后等沈荑再次上门，他们的态度在那一次闭门会谈之后缓和了很多。
　　区从容屡次想问沈女王用了什么办法劝服她的爸妈，沈女王每次都避而不答。但有一次在夜深人静翻云覆雨的时候终于用特殊招数逼问出了结果。
　　沈女王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鬼不肯推，那只能说是钱还不够。”
　　于是区从容在接下来一星期内就得到了答案——区爸爸区妈妈高高兴兴地打包好行李和区从容说要环球旅行一圈，如果要找他们就用网络语音，电话已经停了。
　　事后沈女王拥着区从容在她耳边说：“区爸爸区妈妈真的很爱你，他们希望你幸福，而我承诺能给你幸福，所以他们才会同意让你和我在一起。更重要的是，我在美国资产真的不少，如果离婚你也不亏。”
　　区从容来了兴趣，转过头抱着她的脖子认真地问：“你老老实实交代，在美国到底有多少资产？”
　　沈荑见她居然有这么高的兴致，皱皱眉头：“你是贪我的钱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区从容邪气地笑了笑：“我既贪美色又贪钱财，有了你，我财色兼收，可能是史上最赚钱的生意。”
　　沈荑被她逗乐了，在她嘴上啄了一下，正在她意犹未尽的时候，区从容却将她往后一推，沈荑就跌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区从容俯身往前压，主动地坐在了沈荑的大腿上，抬手抚摸她的脸，深情地吻了上去……
　　“区医生？你在想什么，表情好像很鬼祟？”沈荑拿手在陷入遐想的区从容面前晃了一下。
　　程白在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区从容回过神，看见沈荑这张漂亮精致的脸，还是觉得脸上在烧。深呼吸之后沉稳了一些说：“ 刚刚说到哪里了？”
　　“我们在讲沈总那边长辈空缺的问题。”程白提醒。
　　沈女王说：“其实我不请长辈也没有关系……”
　　“不，不行，”区从容沉吟之后，目光炙热地盯着程白，“不如——就由小白当你的长辈吧？”
　　程白：“……”
　　沈荑：“……”


第98章 
　　纽约。
　　程白带着陆习风按了门铃之后听见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口的监控被打开，是区从容一副睡意惺忪的脸。
　　“程小白，你和习风这么早就来了呀。”区从容揉着眼睛。
　　程白无语：“已经11点，不早。”
　　区从容一副很抱歉的样子，按了开关让程白和陆习风进来。
　　陆习风摘下墨镜，打量着刚刚换好衣服出来的区从容：“区医生，你什么时候剪了短发？”
　　区从容不自然地拢了拢，“长发太久了偶尔也想换个造型，这样不好看吗？”
　　陆习风眯着眼睛迷人地笑：“不，你这样很好看，比以前更清爽干练，像是个职业女性。”
　　她知道区从容现在的公司办得很不错，由于有沈女王亲自投资和操刀，让她的产品在上市之后就处于垄断的地位，她的商业模式和技术资料都在全球范围内申请了专利，形成了垄断的局面。至少在未来20年内不会有竞争者可以比肩。
　　沈女王的前瞻性让人佩服不已，但没有人可以模仿。
　　区从容现在也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了，因为她的公司办得如火如荼，在国内业界也已经小有名气，为了避免她和沈女王的私生活被打扰，她们选择了在美国纽约的富人区购置房产，每年来这里度假一段时间，就算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我有礼物给你们。”区从容钻入房间，然后半晌拿出一个简易包装打着大大logo的盒子给她们说：“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检测产品，还没有上市销售，送给你们啦。”
　　一直没有插口的程白皱皱眉：“这东西通过认证了？”
　　“还没。”
　　程白沉下声：“即使是作为礼物免费送给我们，但这样一件没有经过认证的药品，区医生你不怕毒死我们？”
　　区从容端咖啡给他们说：“你误会了，这东西不用吃只用戴在手腕上，然后就能检测你们身体上发生的各种变化，例如心率、血糖浓度、体脂水平等指数，然后自动上传到云服务器一端，每隔一段时间就发送给你们专业报告内容。我和沈荑也在用这款产品，不信你们看。”
　　区从容亮了亮扣在自己手腕上的一个手环，然后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展示数据。
　　“红色的线条是沈荑的数据，粉色的线条是我的数据，你们看，我们的各个指标都显示在上面，非常直观及时。”
　　程白沉思说：“这可能涉及到隐私问题。”
　　“隐私问题就要等定了产品正式上市时间之后联系你和你的律师团队一起帮我们设计用户协议来规避风险了。”区从容胸有成竹地答。
　　陆习风看着两条曲线许久，忽然轻轻一笑。
　　程白和区从容同时望向她觉得很奇怪。
　　陆习风指了指几个峰值点说：“区医生，你和沈总的某方面的生活有些频繁，虽然都还年轻，但还是要有所节制，注意养生。”
　　区从容一愣，回过头盯着展现在电视屏幕上那显眼的数据线条，在某些时间节点的确两个人的心率数据一起上升，又在一阵之后所有数据同时下降并保持平稳……
　　区从容完全没想到会被陆习风看出这些，羞红了脸按灭了电视屏幕磕磕绊绊说：“程小白说的对，我们应该在保护用户隐私方面再好好想想，绝对不能出岔子。”
　　程白观察屋内的装修布置，沈荑是个简约的实用主义者，但是屋内到处摆设了她和区从容到处旅游的照片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毛绒玩具，而这些温馨的装饰显然不是清冷的沈女王的风格，明显这些都是童心未泯的区大医生的手笔。
　　作为区从容的朋友，程白打心底里替这两个人觉得开心。
　　“沈总还没回来么？”程白问。
　　“她一早说是有工作要谈，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觉得她很快就能回来了，”程白摸了摸下巴思索之后说，“因为刚刚在小风提及你们的生活的时候，她的心情明显在起伏。”
　　区从容反应不及，“你是说……她就在门口？”
　　“嗯，她就在门口。”
　　区从容冲到门口打开门，首先见到的就是一张大熊脸，然后沈荑的头从大熊的背后冒了出来，一脸奇怪地看着区从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司机和保镖跟在沈荑的身后，目光很配合地望向别处，他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可以看，耳朵也可以选择性地失聪。
　　他们的老板不是普通人，对他们有着极为严格的隐私要求，而他们也是业内最为严格经过了专业训练的高端人才，不会因为好奇心而毁掉这份报酬优渥的工作。
　　沈荑艰难地抱着大熊：“送给你，区医生。”
　　区从容伸手要接过大熊，而沈荑却不放，然后就着大熊抱住了区从容。大熊被俩人挤扁在中间，蓬松的身体有点扁塌。
　　区从容被闷得差点喘不过气，努力把头撇到一侧说：“沈总，你这份礼物有点让人窒息……”
　　沈荑好心情地逗她：“喜欢吗？”
　　区从容求生欲很强：“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保镖看见了她们这么幼稚的行为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们不能笑出声，他们必须继续保持专业的水准让人觉得可靠。
　　沈荑终于放过区从容，松开了大熊步入屋子里，在挂大衣的时候发现了有来访的客人，然后整理了仪容大大方方地走入客厅，在看见程白和陆习风之后微笑着说：“欢迎二位，区医生都没有和我说你们要来，不然我就早点回来了。”
　　程白说：“我们只是临时顺道拜访，区医生说你有重要的会议，所以也就不特别通知你了。”
　　沈荑和陆习风轻拥了一下，然后说：“你们留下来吃午饭吧，区医生现在很少下厨，但如果是你们来了她肯定会热情招待，借你们的面子让我也尝一尝区医生的手艺。”
　　程白本来在犹豫，陆习风却欣然答应：“好，刚刚区医生就说要给我们做饭来着。”
　　沈荑说要去换衣服，区从容也入了厨房和张姐讨论做午饭的问题。
　　程白问陆习风：“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和她们说沈洵的情况？”
　　陆习风摇摇头：“沈总人虽然常在国外，但不代表她对沈洵的状况一无所知。我相信她知道沈洵的情况，现在沈洵病已经病危，她还在这里热情地招待我们，而且脸上一点也没有焦急的神色，我想她可能已经不愿意再理会沈洵的事情。”
　　程白虽然同意陆习风的看法，但还是不放心：“沈总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已经宣布和沈洵断绝关系，但我觉得如果不见他最后一面以后在她的心里会有个疙瘩。区医生是沈总身边的人，我想如果由她出面正式告诉她这个信息，沈总的想法或许会转变。”
　　陆习风扭头看着程白：“既然是这样，现在就由你去告诉区医生？”
　　程白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沈荑还没有下来，于是点头：“我去厨房和区医生聊聊，如果沈总来了就替我挡着。”
　　“嗯。”
　　这件屋子的厨房专门为做中餐设计，所以还是安装了单独的封闭式的厨房。见程白来了，有眼力劲儿的张姐就借着找工具的借口出了厨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好友。
　　陆习风在客厅一边看着透明的玻璃门内程白和区从容交谈的场景，一边注意着旋转楼梯上是否有人下来。
　　“陆小姐，你在看什么？”沈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吓了陆习风一跳。
　　“沈总，你从哪里下楼？为什么我没看见你下楼？”
　　“里面还有个楼梯通往二楼。”沈荑指了指一个东北角一个方向，然后望向厨房里面，“他们在聊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能程白在请教做菜的秘诀吧。”
　　“是吗？”沈荑显然不相信，但是不戳破，“你和程律师的事情被人拍到了，但是你放心，我已经让黄总替你处理掉照片，那些记者也不会没事招惹沈氏集团。”
　　陆习风笑笑：“谢谢沈总。”
　　“程白为了不影响你的事业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你现在属于上升期，我明白你想要实现自己梦想的想法，但请允许我提醒你，程白才是你不可失去的最大的财富，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陆习风眸光微动，然后说：“我答应过程小白，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宣布退居幕后，抽出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退居幕后？”沈荑挑眉，“你可想清楚了，现在是你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我听说某个知名的国际电影节还提名你做最佳女主角，如果能得到这个奖项，你还会甘心这样息影？”
　　陆习风撩起额角的碎发，淡然说：“为了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面对沈荑略显震惊的表情，陆习风又说：“我最近经常出国，就是在某个大学里面进修导演课程，等我补充了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和能力之后，加上我之前作为演员的积累，我相信可以做好转型，让大家更加关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的私生活。”
　　沈荑微笑：“你是我见过最认真最努力的女演员。”
　　陆习风也微笑：“只有一个人的努力远远不够，程律师虽然平日里显得冷淡又疏离，但实际上她的心要比谁都细致温柔，她一直在配合我的事业，也是时候该我配合她了。”
　　沈荑听完略有所动，“嗯，你说的对。”


第99章 
　　“这么说大明星就要隐退？”区从容窝在沙发里慵懒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她正在寻找惊险刺激的冒险类电视节目，这也是沈女王的最爱。
　　沈女王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浑身冒着香气：“嗯，她是今年最佳女主角的最有力竞争者，无论是作为她的老板还是作为她的朋友我都觉得她在这时候退居幕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既然她已经决定，我只能支持她，就当支持了程律师吧。”
　　区从容抱着抱枕说：“程小白可不一定会感激你，她可能更支持陆习风有自己的事业，如果因为这件事阻碍了陆习风，程小白心里也一定不会愿意。”
　　沈女王擦干头发赤脚走到区从容的面前，低下头，用手指勾起了区从容的下巴，区从容抬头仰视着她，发现沈女王的容颜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无懈可击，内心微微为之惊艳的同时，脑子里也有各种凌乱的想法冒出来。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沈女王有多美。
　　终于她还是暂时抵挡住了美色的诱惑，找准机会把程小白今天交代的事情说出了口：“你的父亲病危，你不回去看看吗？”
　　沈荑眸子动了动，脸上一派平静：“你认为我该回去看他吗？”
　　“我认为你应该回去一趟。”区从容轻轻抓住她的手，真挚地望着她，“否则你会后悔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沈荑不发一言地坐在了区从容的身边，沉默了片刻，盯着电视屏幕说：“好，等我看完这个节目就订机票回去，但是我有个条件——需要你和我一起回去。”
　　出乎意料地爽快。
　　区从容稍微一诧，然后也很爽快地答应，躺平并把脑袋枕在了沈荑的大腿上，仰面朝着沈荑说：“沈总有没有想过报名参加这个电视节目，我感觉里面的项目都很适合你。例如高空跳伞、潜水与鲨共舞、蹦极还有跳海，都是你的强项。”
　　沈女王捏了捏区从容的脸：“我日理万机根本没空闲的事情，但如果你闲得慌我可以帮你安排，集团名下的一个子公司是这节目的赞助商，安排一个名额不是大问题。”
　　见沈女王有点认真的模样区从容慌了，急忙摆手说：“我只是随口开个小玩笑，你不要当真。我的小小公司才刚刚上规模，你总不能看着你这笔投资打水漂有损你投资女王的形象吧？”
　　沈女王勾了勾唇角：“你难道不用找机会给你的公司站台？这可是个很好的机——”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区从容就抬起头来抱着沈女王的脖子就是一亲，不偏不倚地沾了沈女王的唇。
　　放着这么一个尤物她不能不动春心。
　　沈女王一愣，低头看着还在笑得花枝招展的区从容，没有多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弯腰奔着一通深吻而去，狠狠折腾了她。
　　A市，沈荑郊区别墅。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沈女王却窝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区从容端着玻璃水杯入屋，发现沈女王还在床上躺着。
　　她放下水杯过去推沈女王，既然已经到了国内就不允许她再装死。虽然知道她和沈洵的隔阂不可能这么容易消除，但沈洵目前的情况已经等不到仇恨消失，她得尽快让沈女王到老宅去见沈洵。
　　沈洵已经出院回家，打算在老宅度过最后的时光。
　　沈女王揉了揉一头凌乱的头发，即使如此，慵懒有慵懒的美景。区从容把杯子递给她看着她喝了一口，然后说：“20分钟内出门。”
　　沈女王抬眸用某种迷离的眼神盯着她的眼睛呆呆看着，然后笑了，拿着玻璃杯一脑袋靠在了区从容的肩头，闷声说：“你帮我穿衣服，否则我不去。”
　　区从容算是看清了沈女王，一旦遇到她不喜欢的事情她都会找理由拖延，越是聪明的人找的理由越幼稚：“我帮你把衣服拿来，到时候不许耍赖让我换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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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区从容就出门右拐到衣帽间给沈女王挑选衣服。
　　沈荑穿着一件小吊带坐在床上，侧首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她轻轻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情，在那坐沈氏老宅里，她躲在妈妈的背后，沈洵拿着花瓶毫不留情地砸了妈妈的肚子，花瓶碎了一地，妈妈疼了一夜。
　　这样的人还值得去看望吗？
　　沈荑可以迅速看出商场上的瞬息万变，但无法在父亲和自己的关系上迅速做出判断。这是她的一个弱点，然而不久的将来这个弱点即将消失。
　　“这套衣服简单严肃，很适合今天的场合。”区从容拿了一套黑色的阿玛尼小西服套装。
　　沈荑掀开被子，露出修长的腿，然后下了床朝着区从容一步步走来，在区从容逐渐发直的眼神中拿过她手上拎着的衣服，凑近她耳边耳语说：“好，就穿这件。”
　　区从容的耳根很红。
　　沈家老宅。
　　沈家的亲戚朋友都聚集在客厅，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要送走一个人，却热闹的像是个大型的酒会。在这些人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他们的演技都流于表面，或许比起关心沈洵的生死，他们更在乎这里的人能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门口停了一辆警车，从警车上下来一个剃了光头，脸颊瘦削的高个子男子。男子穿着不合身的深色纺织西装外套，低着头在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的押送下进入沈氏大宅。
　　由于直系亲属病危，上级批准沈铎出来探望他的父亲。
　　他的目光空洞无物，像是一个行走的傀儡。他坐在沈洵身边的椅子上静静呆着，仿佛躺在床上的人并不是他的父亲。
　　沈洵已经不能说话，他的眼珠子还可以动，在见到自己千幸万苦在保的儿子是这么一副死样子，他已经绝望了。
　　他抬头看着房间内的天花板纹路，到了此时此刻，什么权利、地位、金钱都已经无关紧要，他只想好好走完最后一程。
　　这时候房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从一群牛鬼蛇神当中走进来的是一如既往光鲜耀人的沈荑。
　　像是行尸走肉的一样的沈铎无声无息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姐姐。
　　“是你——把爸爸害成了这样……”
　　面对他的突然指控，沈荑漠然以对。她慢慢走到插满了管子的沈洵面前，低头看着他瘦到已经凹进去的脸，淡淡开口说：“是他自己害了自己，是你们自己害了自己。”
　　“你实话告诉我，你受重伤这件事到底是你自己做的还是父亲做的？”沈铎突然问。
　　沈荑打量着他却不开口。
　　“你放心，我身上没有窃听器，我刚刚从监狱里出来，搞不到这样的高科技设备。这房间里也没有这些东西，刚刚带我来的那些警察都已经用仪器查过。”沈铎说。
　　沈女王轻笑：“你觉得我会伤害自己嫁祸沈洵？”
　　沈铎盯着她：“你不会吗？”
　　“你们父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犯不着把自己搭进去。”她呆着笑意平稳地说完扫视着沈洵的脸，“你放心，我会好好打理没有你的沈氏，再见了，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再见。”
　　说完，沈荑果然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仿佛里面的人真的再也和她没有瓜葛。当她伸手扭动门把手的时候，后边的沈铎这时候站起来怒吼：“沈荑，难道你是真的没有心的吗？！这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走了？！”
　　沈荑看着门把手背对着他们，像是觉得他们不够争气，叹息一声说：“你们不配做我的父亲和弟弟，以后我不会找你，麻烦你也别来找我。”
　　沈荑说完果断地拉开门把手然后“哐”地一下就带上了门，留下沈铎一个人在里面茫然无措。
　　区从容见到沈荑出来了，关心问：“怎么样，见到了吗？”
　　沈荑微笑：“不但见到了我那个没有一点父爱的父亲，也见到了我那个纨绔子弟的弟弟。这父子俩都是奇葩，好在以后都不会再见。”
　　区从容看着她的脸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哀伤，本来还担心沈女王会被里面的两个人气着，但目前看来沈女王依旧还是那个处变不惊的沈女王，完全不用担心。
　　两个人肩并肩走到了老宅外头的海岸边，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沈荑忽然开口说：“区医生，如果我说那一次和我父亲见面捅伤我的是我自己，你会不会吓一跳？”
　　区从容内心一激灵，回过头震惊地看着沈女王：“真的是你？”
　　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只是一念之间的猜测，她相信沈荑不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
　　沈荑看见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揪了揪区从容的脸颊然后说：“我开玩笑的……”
　　区从容跟着说：“我知道。”
　　听着海浪哗哗地拍打着岸边，远处的地平线渐渐变暗，沈荑歪头靠在了区从容的肩上，然后喃喃自语说：“还好我的身边还有你……”
　　区从容摸了摸她的头：“你的身边不但有我，还有像程白这样的一群朋友，像一秘二秘这样忠心耿耿的同事和伙伴。我们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你永远不会是孤单一人。”
　　沈荑闻言抬头，“吻我——”
　　区从容微笑，凑近她的嘴唇，将这落日余晖一同揉进这深情一吻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