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霸道女二爱上我
　　作者：到天堂看地狱
　　Tag列表：原创、百合、近代现代、爱情、女配、系统、甜文、穿书、轻松、作品视角：主攻、所属系列：努力更新……
　　简介：非典型穿越文。
　　你未曾让我受苦，只是让我等待。
　　女二不见得霸道，女主比较霸道。
　　34w字，已完结。
　　指路wb@纯良正直君
　　gzh：天堂君与赵小糊涂


第1章 穿越了谢谢
　　我穿越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过来的，思来想去，很大可能是昨夜加班熬夜猝死——以及在那之前宵夜的时候为了下饭随手点开了抖音，配着刨木头的视频听了一段只讲了个开头个狗血言情小说——没错他还没讲完。我有个习惯，或者说是强迫症，不管是多无聊的故事，只要看到了，就一定要知道后面的剧情。然后我就点开了评论区，找到了那本小说，刷刷刷翻完了。
　　那故事不是一般的浮夸和无聊，爱惜小动物的身世可怜的女主，家族继承人叛逆的男主，和明明各种优秀却偏偏要吊死在男主这棵树上的内心阴暗的女二，故事从他们的高中时代一直写到五年后，男女主分别又重逢，女二遭到了报应，又被圣母一般的女主拯救了，幡然悔悟，男女主在众人的祝福中举行了婚礼。
　　Happy Ending。
　　看完我只想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思来想去——坐在仿佛宫殿一般豪华的卧室中扶着额思来想去的我，最终仍是没有想起来。
　　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落地窗照进了金色的阳光，我甚至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我自己的记忆搅在了一起，我一会儿是在泥巴地里滚来滚去的穷人家的女儿，一会儿是娇生惯养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大小姐，我在泥夯的土墙漆黑的屋瓦下长大，我在明亮的庄园城堡般的豪宅里长大，我年迈的父母早已过世，我的父母健在只是出了远门，我今年三十五，我今年十八——
　　不属于我的记忆和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设定带来了极大的不适感，像是飘在空中，脚着不了地。或者我是死了？或者是在做梦？或者……我叫什么？
　　林若楠。
　　还有呢？还有什么？
　　有人在叩门——叩门声甚至都在卧室里反射出了回声，我盯着那不知道是黄铜还是纯金的门把手看了半天，顶着满脑子轻飘飘的不现实感，朝着那边说：
　　“??????????。”
　　……什么玩意儿？
　　以我为数比较多的看韩剧的经验，我刚嘟噜出的那句无疑是韩语。但是，男主角叫洛城，女主角叫陈小羽，我叫，女二叫林若楠，你给我设定成韩国合适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空气中出现了诡异的沉默，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伴随着巨大的雕花木门被推开的声响，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小姐，”她叫我，用一口标准的台湾腔，“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能不能再换换。
　　那股诡异的沉默再次出现了，我等了等，尝试着发出了第一个声音：“嗯……”我听到了自己十分标准的普通话的声音，终于放心开口，“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我——我，我还在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林若楠，十八岁，今年高三。虽然我所在的贵族学校的学生——没错是贵族学校。虽然我所在的贵族学校的学生都不会参加高考，他们高中毕业之后都会直接去外国留学——其实我很想问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外国读书，但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还是要去上学。
　　要一个高中毕业了快十八年的人重新去念高三，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我盯着床边的女高中生制服，就是那种，飘啊飘的，百褶小短裙的女高中生制服，陷入了沉思。我不是觉得自己老，我自问自己心态很年轻，但我心态年轻和我穿高中女生制服是两码事。后者让我看上去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性——
　　一个机械女声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您的语言中包含与本系统不兼容的不和谐词汇，系统已自动为您和谐。】
　　……
　　……
　　……
　　我尝试着在脑子里又想了一遍刚才的那个词，那个机械女声立刻再次出现在我的脑中，声音听上去依然十分亲切：【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您的语言中包含与本系统不兼容的不和谐词汇，系统已自动为您和谐。】
　　【你是谁？】我在脑中问它。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我是本书的穿书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穿书系统，所以我真的是穿越到这本书里了？】
　　【是的。】
　　【我为什么会穿进来？】
　　【您好，系统在现实世界随机抽取穿书者，您非常幸运地被选中了。】
　　【……所以是摇号摇到的我？】
　　【您可以这么理解。】
　　【那现实世界的我呢？】
　　【您好，您进入本系统之后，现实世界的您已进入脑死亡状态。】
　　【……你有意识到你们这个行为等同于谋杀吗？】
　　系统沉默，我也终于知道之前那股诡异的沉默是从哪儿来的了。
　　……行，算你狠。
　　【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完成任务之后，您可以自行选择留在本文世界还是回到现实世界。】
　　【什么任务，助攻男女主让他们在一起？】
　　【是的。】
　　【我要是完不成呢？】
　　【您一定会完成的。】
　　【什么意思？】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问你为什么那么确信我一定能完成？】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
　　【林若楠的灵魂去哪儿了？】
　　【系统检测不到林若楠的灵魂。】
　　【什么意思？】
　　【系统检测不到林若楠的灵魂。】
　　【你能说点别的吗？】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
　　不管我怎么看，现在这情况也不像是在做梦。当所有的答案都被排除掉之后，剩下的那个不可能的答案也就成了答案——我是真的穿进这糟烂的书里来了。
　　还是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现实世界里的我是还在家里吗？早上没去上班应该会有人发现吧？谁会送我去医院，谁会给我付医药费，又有谁会感慨一声“年纪轻轻的”？
　　感觉就像是唐僧过了凌云渡，肉体凡胎留在了河水中。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感觉有太多的问题了，但一时半会儿我又捋不出个头绪来，何况这糟烂的书配的糟烂的系统还很会逃避话题，像个智障AI。
　　——并且还能监视我的大脑。我开始频繁地思考一些涉及父母和一些动作以及一些人类身体器官的语言，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开始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回荡：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亲爱的穿书者——】
　　【亲爱的——】
　　由于我思考得过于频繁，它的提醒声彻底交叠在了一起。过了很久，随着一声仿佛意犹未尽一般的【已自动为您和谐】，房间里终于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倒也不是留恋那个世界，那边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属于我的世界。我熟悉那个世界的人和规则，我知道在那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然而这边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全都是未知。
　　人活到三十五岁，或者严谨点，我活到三十五岁，已经很不喜欢改变和适应一些新的东西。工作上的变动我尚且只能别扭接受，何况是一整个全新的世界。完全的未知带给我的只有恐慌和不安，和仅剩的那么一点残存在我身体里的好奇。
　　但是人活了三十五岁也知道，选择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不一定存在。
　　我还是离开了我那柔软的大床，一边在洗漱间里折腾自己，一边试图理顺属于林若楠本尊的记忆。今天是我，林若楠，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也是那本糟烂的书第一章 开始的时间线。虽然脑子还是很混乱，但我也勉强记得这一章的剧情。我会在路上接上陈小羽——为什么我会接上她之后再说，然后半路把她赶下了车。
　　我用冷水扑了把脸，稍微理顺了一点思路：【所以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个？】
　　不管是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回到现实世界，前提都是要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屏幕，赫然显示着两段话：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开车到女主角家，接到女主角之后，半路将其驱赶下车。】
　　第一段话像题干，第二段话像一个选项。我刚这么想完，就真的听到了系统的声音：【请您在五分钟之内做出选择，超时系统将自动为您选择任务。】
　　这么看来以后的任务还是多项选择。但今天就只有这么一项，我试着伸出手去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脑中立刻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亲爱的穿书者，您今日选择的任务是：开车到女主角家，接到女主角之后，半路将其驱赶下车。】
　　【OK。】
　　我顶着满心的别扭换好了校服，顺着铺着驼绒地毯的大理石旋梯下了楼，到了依然是宽得过分的餐厅。桌上摆着的早点让我误以为自己是在吃满汉全席，但是，没错，要接受有钱人都是这么吃早餐的。我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看向了满桌的早点菜肴。我记得林若楠自己是不会伸手的，她只会开口，她说想吃什么，站在旁边女仆们就会立刻夹到餐盘里送到她面前。
　　……真的是非常的符合人设呢。
　　先照着林若楠以前的习惯来吧。
　　我依旧像记忆中的林若楠一样在女仆们的簇拥中吃完了早餐，坐到了送我上学的加长林肯中。嗯，加长林肯。有钱人家孩子上学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加长林肯驶出庄园，开到了一处住宅区后，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本文女主角——陈小羽，抱着她洗得有些泛白的书包，低着头坐进了车里。
　　按照原著的设定，陈小羽父母双亡，从小跟着叔叔长大。她的父亲生前和林若楠的父亲是故交，前不久林父发现了她，让她转学进了这所贵族学校。林父本来还想让她住进家里，但是陈小羽拒绝了，她现在是和叔叔一家住在附近。林父让林若楠平时上课和放学的时候都带上她，所以才会出现她现在坐在车上的一幕。
　　如果我记得没错，林若楠把陈小羽赶下车之后，马上就会下雨，陈小羽在路上会看到一窝被抛弃在路边纸箱子里的小奶猫，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它们挡雨，被路过的男主角看到，对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生出了一丝好感。他会给她一把伞，这把伞上面有男主角家族的徽记，女主角撑着它到学校之后被女二号认出来了，以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心生嫉妒，从此走上了不断作妖实则助攻的道路。
　　总的来说，赶她下车这件事很重要。
　　我让司机停下车，自从进车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陈小羽抬起头，第一次看向了我。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一如书中描述的那样，她有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不管这本书改编成电视剧会找到什么样的美女来扮演她这个角色，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这位陈小羽的确十分忠于原著的设定，甚至过分忠于原著的设定，原著里不曾描写的那些生活不顺的细节在她身上也一一体现了。原著里说她在叔叔家里面受尽了欺负，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受尽了欺负的样子，又干又瘦，大概是营养不良的原因，气色看上去也不太好，皮肤发黄。只有一双眼睛，一双与年龄不相符的眼睛，乌黑发亮，像两扇漂亮的窗户镶嵌在一面破败的土墙上。
　　“下车。”我说。
　　陈小羽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准告诉我爸这件事。”
　　陈小羽点点头。
　　车门轻轻关上了，没有得到开车命令的司机老赵并没有发车，我坐在车里，看向车外的陈小羽。她看上去有些阴郁，包括她刚才看我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原著设定是这样的，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活造就了她寡言少语和压抑得几乎失去自我的性格，我记得原著里说她是在男主身边才第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把车窗降了下去，车外的陈小羽看向我。我想对她说点什么，想了想又放弃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虽然你现在承受了很多不幸但是以后一定会幸福的”，还是“要下雨了记得找个能躲雨的地方避避雨”？
　　算了吧。
　　我升起车窗，对老赵说了声开车。雨点敲打车窗，该下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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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回来了哦呵呵，调戏一下晋江。要是被锁了我转身就走~


第2章 
　　林若楠是个十足的恶人，我跟她不一样，但也没有那么不一样：
　　我也是个缺乏同情心的人。
　　我的生活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就吃够了苦。即使后来有了改变，那也是我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陈小羽的境遇看上去和当初的我很相似，但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她最后命运的改变不是靠她自己，而是靠男主背后那个有钱的家族。我不觉得我需要对她产生什么同情心，我只是在想到之后可能会对她做的事时，感到了一丝抱歉罢了。
　　但也仅止于此。
　　因为还有一点我也和林若楠一样：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要在自己和一个不相干的人之间进行选择，我一定选择自己。我这样的人放在书里也是注定当不了主角的，我就和林若楠一样，注定是在主人公们奔向幸福道路上的绊脚石。
　　先前出现过的那个透明面板再次在我面前浮现，那段写着【开车到女主角家，接到女主角之后，半路将其驱赶下车】的文字后面出现了一个【√】，系统提示音也在这时再次在我脑中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的智商缓缓上线，终于抓到了一个关键词：【今日任务】。
　　【我今天就这一个任务？】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是不是我只需要完成你每天给的任务就行？】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
　　我的脾气也缓缓上线，很勉强才说服了自己不要跟智障一般见识。
　　【明天的任务是什么？】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所有的任务都是从书里来的么？】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
　　【我能再看看那本书么？】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你能说点别的吗？】
　　【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对话真是似曾相识呢。
　　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些涉及父母和一些动作以及一些人体部位的词语，随着此起彼伏的和谐提示音，心头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现在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让我来这里的动机。如果只是按部就班的照着原著执行任务，那我就相当于一个傀儡，我不觉得有哪个穿书系统会把事情搞得这么无聊，我来这里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剧情线多半也不会按照原著一成不变的发展，但是这个变化会是什么呢？
　　【有什么禁忌事项是我需要注意的吗？】我想了想，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请尽量不要让自己死亡。】
　　……还用你说。
　　那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如果死了会怎样？】
　　系统安静如鸡。
　　……行。
　　【所以我也可以把我是穿书者这件事告诉别人？】
　　【建议您不要这么做。】
　　【我要是做了会发生什么？】
　　系统再次安静如鸡。
　　我又疯狂思考了一些动词，但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并不是对它的折磨，是对我的。我揉着发疼的脑壳，闭着眼睛长叹了口气：【男女主角也不能对这条免疫？】
　　系统依然安静如鸡。
　　我很确信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想要拆点什么的心情就快压抑不住。
　　然后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深吸了口气：【滚。】
　　世界再次恢复了安静，我无力地叹了口气，引来了前方老赵的关切。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回答。思考了片刻，“回去接陈小羽。”
　　既然这智障系统不给我答案，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
　　老赵一句话没问，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没过多久，路边出现了一个撑着漆黑大伞的熟悉的身影，看样子陈小羽是已经遇到过洛城了。
　　我让老赵在她身边把车停下，降下车窗叫她：“进来。”
　　陈小羽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原著里并没有林若楠倒回来接陈小羽的这段剧情，我擅自做出了改变，增加了这个情节，但这烂系统并没有任何阻止我的意思。看来和我想的一样，我只要完成它每天给出的任务就行，除了任务以外的我的其他时间和行动它都不会管。
　　如果仅仅只是完成任务的话，我的活动空间就大得多了。那现在就会出现一个问题，还是那个我一直很疑惑的问题：它为什么就那么笃定我能完成任务？
　　这言情小说已经快被我搞成悬疑小说了。
　　算了，脑壳痛，之后再慢慢想吧。
　　陈小羽依旧拘谨地坐在对面，收起来的伞往下滴着水。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身上的白衬衣因为沾了水的缘故变得有些透明，隐约可见里头的抹胸。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人都在我眼前了，我也不至于真能做到视而不见，她跟我又没什么仇。我让老赵升起了前后座中间的隔断，思考了一下要怎么把林若楠车里那套备用校服不着痕迹地拿给她，然而不管我怎么思考，那些说辞和做法看上去都很像一个古老又传统的设定：傲娇。
　　我果断选择了放弃，直接翻出衣服扔给了她：“换了。”
　　……感觉还是像傲娇。
　　……算了。
　　陈小羽接过衣服，犹豫了一下，解开了衬衣的扣子。
　　我连忙扭开了脸，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余光。
　　豪车的静音系统实在是好，外边下着雨，里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车厢里都是陈小羽窸窸窣窣脱穿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好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转过头来。
　　陈小羽就坐在那儿，已经换上了林若楠的衣服。林若楠的骨架子比她大，那件量身定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过于宽大了，更衬得她瘦骨嶙峋。
　　说点什么。
　　我毕竟是个反派设定，总得找点恶毒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给她衣服的行为吧。
　　“谢谢。”她先说了。
　　“……”
　　算了。
　　我抄着手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和她说话。
　　车也不知道继续开了多久，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圣西利亚学院，我就读的学校，最主要的特点是大——我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它有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林若楠和洛城就是在这里一路从小学同班到了高中。两家是世交，很早就定了娃娃亲，但是洛城从小就对这段家族联姻十分抗拒，不好说是因为家族联姻才讨厌林若楠，还是因为林若楠才讨厌家族联姻。
　　至于林若楠，她对洛城的喜欢源于小时候的一段经历，年幼的林若楠遇险——好像是被一群野狗追，洛城像骑士一样从天而降，从此林若楠的心就属于了他。
　　她运气不错，我也遇到过野狗，下场是被咬了两口，打了五针狂犬疫苗。
　　车在教学楼旁停下，老赵打开车门，陈小羽钻出了车，撑开了伞。我在她之后钻了出去，熟练地从她手里拿过了伞，然后在下一瞬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现实世界。一些铭刻在肌肉里的习惯在极度不合适的时间居然钻了出来，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只有撑伞的动作依旧那么的熟练那么的绅士。
　　一旁的老赵一人打着两把伞木愣愣地看着我们，很明显没看懂我是在干什么。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现在是该把手里的伞扔了，还是把林若楠的设定从明目张胆地使坏变成假意和女主靠近成为她的闺蜜再暗戳戳使坏……
　　算了。扔伞吧。
　　我一把扔开了伞，很努力地平息了内心的尴尬，佯装凶恶地朝着陈小羽冷哼道：“这是洛城的伞吧？我警告你，不要靠洛城太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赵看向我的眼神又亲切起来，很显然这样的我才是他熟悉的那位大小姐。他亲切地为我撑起伞，追上了我扭头就走的急促的步伐，唯恐雨点沾湿我半分。
　　赶紧带我走，今天之内我不想再看见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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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还是看见了她。
　　我当然会看见她，她本来应该因为被我赶下车而错过开学典礼，结果现在我在开学典礼上看见了她。她跟我一个班，所以接下来我在教室里也看见了她。我清楚地记得当我从她手里拿过那把伞时她看向我的惊讶的表情，除非我后来天衣无缝的演技骗过了她，否则她此刻多半还在想林若楠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
　　谢谢，我不是精神分裂……我是精神分裂。
　　老师把她领到了讲台中央，向大家介绍起了她。坐在我后面的女生探头过来，嬉笑着小声对我说：“你看她的样子，我敢保证她身上闻起来都是臭的。”
　　我不知道我这时候是什么表情，不过我感觉自己应该是抽了抽嘴角。洛城并不在教室，我们这位叛逆的男主角这时候应该是在音乐教室里睡大觉。没有了这位唯一的护花使者，现在整个教室没有一个人是喜欢她的。在这个二极管一般设定的世界里，男生看脸，女生看家世。她既不好看，那洗得发白的包也暴露了她不是一般贫穷的出身，大家窃窃私语着，向她投去的都是轻蔑讥讽的眼神。
　　我稍微侧过了脸，淡淡地问身后的女生：“你闻到了？”
　　她顿时不说话了。
　　老师介绍完毕，把陈小羽的位置安排在了洛城的座位旁边。
　　两位主人公今天没能打上照面，我也没能见到那位被我明恋了十多年的我的未婚夫。放学的时候我没有再接陈小羽，避免了坐实我精分或者傲娇的设定。
　　兵荒马乱的一天在我回到庄园那一刻才算结束，夕阳落在我的身后，也许是林若楠的记忆作祟，也许是我已经渐渐适应了“林若楠”这个身份，在进到那栋金碧辉煌的豪宅时，一天的疲惫和烦闷烟消云散，我就像真的回了家。
　　家。
　　多奇妙啊，我的两个家之间的距离甚至都不是物理上的相隔千里，而是分别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的那个狭窄逼仄的蜗居带给我的温暖，我在这里居然也感受到了，就像是我真的是林若楠，我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林若楠呢？
　　我想了想，然后忍不住发笑。
　　也没准啊，毕竟这言情小说早就被我搞成了悬疑小说，有这剧情也不足为奇。
　　我要是林若楠就好了，我要是林若楠——
　　我就能让我在那个世界的爸妈多享几年清福了。我那面朝黄土背朝天耕作了一辈子的父母曾和我说过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梦想就是住大房子。
　　我仰起头看了遥远的天花板：这房子多大呀，应该符合他们的要求吧。
　　内心深处我是知道的，如果留在这个世界，我的生活会比在那边更轻松。我不必再为生活奔波，不必每日早起掐着时间赶地铁，不必看着领导和甲方的脸色做事。不必在想买什么时因为预算不足挑来挑去到最后“算了也不是那么需要”，也不必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盘算着自己能负担的最严重的疾病。不必安了电暖又因为担心它的耗电冬天在沙发上瑟缩，不必扛着一身的病痛熬夜加班，不必在面对女朋友父母关于“你能保证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吗”时空喊出那句“我可以”。
　　我可以吗？成为林若楠。
　　我可以的吧。
　　系统也说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林若楠的灵魂，我并不算鸠占鹊巢。
　　或者算又怎么样，这世界已经没了林若楠的灵魂。
　　留下来吧，成为林若楠，拥有我从前无法想象的美好的生活。
　　十八岁的身体装了个三十五岁的灵魂，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好不容易有了坐吃都不怕山空的好出身，工作是不考虑了，混吃等死吧。难得长了一张好脸，恋爱也可以重新谈起来。开豪车坐豪艇，给美女撒钱。
　　对，给美女撒钱，我毕生的梦想。我要做完所有的霸道总裁做过的那些事，我要挥金如土，我要勾搭许多许多的美女，我要跟她们滚——床——单——
　　系统安安静静，看来这个词是和谐词汇。好久没听到它吭声了，没忍住调戏了一下它，想了一些词汇，果不其然它又嚷嚷起来：【亲爱的穿书者——】
　　【我以后能叫你小智障吗？】我问它。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在这里就认识你一个，交个朋友怎么样？】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这样我毫无互动性可言啊。】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真的是AI吗？】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是不是故障了？你主机在哪儿，我去帮你拍一拍。】
　　【您好——】
　　【好好好，行行行。】
　　既然打算留在这里了，那就要完成系统给出的任务。
　　任务。
　　我的任务就是，欺负那个小姑娘。
　　我还是想问系统一些问题，但我知道它不会给我任何答案。我只能安慰自己，有点像自欺欺人一样的安慰自己，林若楠做的那些事并没有多严重，而且洛城会阻止她，他几乎每一次都成功地阻止了她，这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安慰自己，就好像不这样想那些事我就做不下去一样。
　　这么想的话就好像我是个多善良的人，但我知道自己不是。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眼前似乎出现了陈小羽那双漂亮的眼睛。
　　别想了，我又没有别的选择。我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哪有闲情考虑你。
　　夜里我久久辗转反侧，但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我在第二天醒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逼迫女主角当着十人以上脱掉衣服，仅剩内衣之后拍下照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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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探一下阿绿的底线。


第4章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透明面板，这段剧情我记得很清楚，林若楠会带着一堆人把陈小羽堵在花园角，要她脱衣服——但是没有成功。
　　我们叛逆的男主角洛城好巧不巧就在楼上的音乐教室睡觉，被吵醒之后到了窗边，一低头看到了这一幕，然后从二楼窗户跳了下来。陈小羽在这一段剧情中并没有脱掉衣服，也没有被拍照，她被她的骑士拯救了，又一次。
　　这是原著里没有的剧情。不仅如此，时间线也不对。这段剧情发生的时间远在今天之后，在那之前林若楠已经作过了无数的妖，包括且不仅包括把陈小羽的课本划破之后扔到花园的水池、指使别的女生用冰水泼陈小羽，等。
　　【请您在五分钟之内做出选择，倒计时——】
　　【书里根本就没有这段剧情，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倒计时——】
　　【我如果拒……】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系统僵持着，直到五分钟的倒计时读秒到零。
　　【五分钟时间到，系统已自动为您选择今日任务。您选择的今日任务是：逼迫女主角当着十人以上脱掉衣服，仅剩内衣之后拍下照片。】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多久，一个机械女生再次亲切地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已失败，系统已为您进行时间回溯。请在此轮时间中完成今日任务。】
　　我睁开眼，本该睡在床上的我出现在了学校的花园角。我的同伙，那几个女生粗暴地将陈小羽推攘到角落，喊着她“快把衣服脱了”，我低下头，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我的睡衣，而是校服。我仰起头，头顶赫然正是洛城睡觉的音乐教室。
　　我脑子还有些发懵，任由着眼前的一幕继续发展着，陈小羽紧紧揪着衣服靠在角落里，我看了她一阵，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什么，鬼使神差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在下一瞬间，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了我刚才站的地方。
　　我的未婚夫，本书的男主角，洛城，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我还来不及看清楚他那张脸到底有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帅，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脑中响了起来：【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本轮任务已失败，系统将为您进行下一轮时间回溯。】
　　我又一次站在了花园的角落，陈小羽被推攘在墙角，紧紧揪着衣服。
　　我总算知道了它那句话的意思：【您一定会完成的。】
　　我当然会完成，如果我完不成，它就会一直回溯到我完成为止。它不必使用其他任何的手段，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承受住这样无止尽的轮回，包括我。
　　我站在草地上，陈小羽在墙角。
　　已经经历了十次时间回溯的我，脑子已经有些混了，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需要怎么做。很简单，让那几个聒噪的女生住嘴，让陈小羽不准说话，或者离开这里，去一个不会被洛城或者任何人打扰到的地方。
　　第十次的回溯，我依然等来了洛城的从天而降。我突然理解了书里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如果我是陈小羽，我也会爱上这样一位骑士，如果我是洛城，我也会想要成为这样一个人的骑士。这次回溯中我也看到了洛城的脸，他的确很英俊。
　　如果我在这里完成了任务，洛城大概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拯救她的吧。
　　如果我完成了任务。
　　第十一次回溯。
　　我三十五年虚度的人生中，勉强也算知道一些事。一些，由我自身经历而知道的事。不管骑士做了什么，恶鬼造成的伤疤都不会愈合。总有人以为未来的美满能够弥补过去的创伤，但现实是它们永远各自存在，各自占据午夜的梦的一隅。
　　“陈小羽！”我大声叫她，“你就不会反抗吗？”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我，包括陈小羽。
　　“你推开她们都不会吗！”
　　“若楠，你怎么了……”
　　“闭嘴！我让你推开她！”
　　陈小羽依然没有动，我冲过去拉住她的手。下一瞬，系统的声音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本轮任务已失败，系统将为您进行下一轮时间回溯。】
　　……
　　第N次回溯。
　　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回溯了，我的记忆已经彻底混乱，我也已经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如果是别的穿书者，大概能用他们聪明的头脑破解眼前的困局吧，但我不能。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我没有超凡的智慧和洞察力，我渺小又无知。我破解不了，我真的，我尽力了。
　　我缓缓朝着面前的人竖起了食指，比在了嘴边，世界在这一刻归于宁静，所有人都看着我。她们看着我，我看着陈小羽，恶鬼在我的脑中滋生，只要我——
　　【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对不对？这就是个无聊的人性实验，是吧？你就打算把我困在这个地方，一直折磨我到我妥协，对不对？】
　　【今天的任务我完成之后，明天会有更厉害的任务在等着我吧？你是不是就想看着我一点点失去底线，直到完全变成你的战利品？你好得意啊。】
　　【有意思吗？】
　　系统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
　　我缓缓走到了陈小羽面前，我的手伸向了她。她看上去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我相信就算我现在伸手扯烂她的衣服，她也不会阻止我。她的那双眼睛，她浑身上下唯一漂亮的那双眼睛，依旧望着我，我朝着她伸出手，捧起了她的脸。
　　昨天我们还是陌生人，但今天我们已经见了太多的面。你多可怜，你被无聊的作者安排了这些无聊的磨难，又被系统当成了试验我、折磨我的工具。
　　我们要怎么反抗啊，你说。
　　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去你——
　　【亲爱的穿书者——】
　　【亲爱的穿书者——】
　　两个声音交叠出现在我脑海。
　　——的全世界，跟我一起疯吧。
　　【绿江系统提醒您——】
　　【恭喜您开启支线任务——】
　　【您的语言中包含与本系统不兼容的不和谐词汇——】
　　【攻略女主角。您今日的自定义任务——】
　　【系统已自动为您和谐。】
　　【强吻女主角，已完成——】
　　然后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声音。
　　【自定义任务仅会出现一次，请您之后继续执行系统指定任务。】
　　时间没有回溯，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张开的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陈小羽惨白的嘴唇染上了我的口红，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然后眨了眨。
　　【祝您生活愉快。】系统说。
　　【……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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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我五十三年的人生中——我自己的三十五年加上林若楠的十八年，在我五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原地去世。我的脑子裂成了三瓣儿，一瓣儿从图灵等一干无辜大佬一路辱骂到了隔壁家很会下围棋的那位AI，一瓣儿思考现在如果我立刻逃跑会有什么后果，最后一瓣儿飞快地想着找补的话。
　　电光石火之间，是我的未婚夫拯救了我。从天而降的洛城砸到草地上，不知为何这一次居然崴到了脚。好像牛顿第三定律终于对他起了效，世界回归了正常。
　　……正常。个鬼。
　　他跛着脚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拉开了我，挡在了陈小羽面前。他怒冲冲地瞪着我，英俊的面庞因为愤怒显得有些扭曲：“林若楠，你又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只是想对你唱一首歌，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哼！”我冷笑，演技迅速上线，“生气了？你喜欢的人的初吻被我抢走了。”
　　“你有病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那她为什么会有你的伞？”
　　“她——”洛城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怎么是你？”
　　“哼！你终于承认了。”
　　我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肉眼可见我周围的人也偷偷松了口气。大家都很庆幸，林若楠没有出问题，林若楠还是喜欢洛城的，不是喜欢那个陈小羽。
　　洛城安抚了陈小羽一阵，再次抬头看向我：“你这个变态。”
　　“……”
　　他骂我，我就骂系统：【你这个变态。】
　　“你真的有病，早点去看医生吧。”
　　【你真的有病，早点报废吧。】
　　洛城脱下自己的外套挡在陈小羽胸前，搀扶着她：“走。”
　　赶紧走赶紧走。
　　就在我以为大事已了抬手准备捏眉间稍微舒缓一下顺便辱骂系统一番的时候，陈小羽慢慢推开了他的手，她说：“谢谢。我没事，她没有对我做什么。”
　　小妹妹，法律意识需要加强啊，强吻女生算猥亵，但是感谢你不报警。
　　“她都那么对你了，你就别为她说话了。”洛城说。
　　对对对。
　　陈小羽站在洛城身边，朝我看了一眼。我有些心虚，下意识转开了视线，假装不在意地理了理耳边的长发：“洛城，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这辈子都不会。”洛城笃定地说。
　　行行行，赶紧走吧。
　　算了，还是我走吧。
　　我转过身，我的同伙——同伴们跟在我身后，一起离开了那里。
　　离开了很远了，她们才有些迟疑的：“若楠，你干嘛亲那种人啊……”
　　“对啊，你的初吻不应该留给洛城吗？”
　　“对啊，那种人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闭嘴。”
　　我要先激情辱骂系统一个小时。
　　我和系统对骂了一个小时，我骂它它和谐我，我认为那就是它的反抗。
　　那不然呢！
　　我倒是想拆了它，我拆得了吗！
　　【你一个破AI，你一个破AI你还报复起我来了？叫你智障怎么了？你不是智障吗？你不是智障你可聪明了，你给我搞这一出，我还想怎么来的这一出。你搞，你搞，你接着搞，你有本事把我踢出系统啊，你没本事你就是个智障。】
　　【人家穿个书，带个系统就是开金手指。啊你是把我手指并拢，好让我握成拳头揍你对吧？三句话打不出一个屁，我们家计算器都比你脑容量大。】
　　【你自己琢磨一下你给的任务，我不叫你智障还能叫你什么。主线任务男女主在一起，支线任务我攻略女主角。怎么，是要我们三个愉快的三人——】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这厮终于又吭声了，【绿江系统提醒您，您的语言中包含与本系统不兼容的不和谐词汇，系统已自动为您和谐。】
　　我腾空了脑子安静了片刻：【行。】
　　它没吱声。
　　我换了个词：【Three——】
　　它可能不懂英文。
　　我补齐了后半段：【some。】
　　它确实不太懂英文。
　　平静下来之后就只剩下疲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竭了，不骂了。
　　我无力倚在加长林肯舒适的座椅上，我翘了课，赵叔送我回家。
　　“小姐，”老赵问我，“陈家的小姑娘把你的衣服还回来啦，你还要吗？”
　　“在哪儿？”
　　“我怕您不要，收在前面呢。”
　　“给我吧。”
　　老赵停了车，把装着衣裳的纸袋递了过来。我打开看了眼，熨得平平整整，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我把它放回车上放置备用衣裳的地方，坐了回去。
　　冷静点考虑，从字面上理解，支线任务，应该是可以不做的。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它就是这破系统搞出来专门愚弄我的东西，毕竟是个连三人——
　　都要和谐的玩意儿。
　　等明天再看吧。
　　等明天。
　　等明天。
　　我无力扶额。
　　我的天呐我真的亲了一个小我十七岁的小姑娘，我的年纪差点就是她的两倍！两倍！畜生啊！我脑子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是疯了吧是真的疯了吧！
　　啊我想起来了我当时是真疯了啊！
　　林若楠你不是人啊！
　　舍不得骂我自己就骂骂你吧。
　　林若楠你真的不是人啊！
　　林若楠你真他——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真正意义上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我在第二天睁开了眼。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任务呢？】我问系统。
　　【请选择，倒计时五分钟。】
　　【这样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任务？】
　　【请选择，倒计时——】
　　我咬着牙，犹豫，也可能是颤抖着点了【主线任务】。随着后面那个【√】的出现，下面出现了一行字：【撕掉女主角的课本，扔进花园水池。】
　　我懂了，我真的懂了。这智……商超群的小AI昨天真的是在报复我玩儿。就好比昨天它跟我说你要画出一幅蒙娜丽莎，今天就跟我说，你画个鸡蛋就可以了。就好比说我昨天跑完了铁人三项，今天它跟我说，你做个下蹲就可以了。
　　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我平静地抚了抚心口，露出了和善的微笑：【OK。】
　　我这就去撕了陈小羽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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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为什么不住校呢？每天来回一个多小时的也不嫌累。以前上班的时候恨不得把通勤那点时间都拿来睡觉，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家里上班。
　　车路过了陈小羽所在的住宅区，没有见到她的人，应该是已经提前出发了。果不其然，开到半路在路边看到了她，正在照顾纸箱子里的奶猫。
　　人真的会只是因为看到了对方在照顾小动物就心生爱慕吗？我是不会的，除非她本身就是我的菜。这种东西只是加分项而已，而不是基础分。
　　我让赵叔在路边把车停下，下了车。
　　陈小羽蹲在纸箱子前，面前的小盘子里倒了些牛奶，我确定那是牛奶，因为她手里还有装牛奶的纸盒。三只小奶猫，一只黑猫警长，一只奶牛，一只小橘，正趴在盘子前面舔奶。它们舔奶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但不影响我踢翻盘子。
　　我一脚踢翻了盘子，蹲在纸箱前的少女在惊吓或是惊讶中抬起头来。
　　“还记得我吗？”我问她。这真是句废话，但是很经典，我决定采用。
　　“林……”她叫出了我的名字，的一个字。嗯，进步了。
　　三只奶猫喵喵叫着寻找着刚才还在嘴边的可口的食物，我实在是不想告诉陈小羽：猫乳糖不耐受，牛奶里边乳糖含量太高，小猫喝了很容易拉肚子。虽然所有故事的主人公都爱在路边用牛奶喂猫，但这是不对的，最好是换成羊奶。
　　“你的书呢？给我。”我叫她。既然遇到了就在这儿拿了吧。
　　陈小羽慢慢站了起来，前天没注意，昨天也没注意，她大约比林若楠矮了半个头，只是因为太瘦了，看上去显得十分高。这让我的视线很容易居高临下，我抄着手，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她慢吞吞把包里的书拿了本出来，递给了我。
　　接过她手里的书之后我才发现，她拿出来的不是新书。是新书，但是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我随手翻开，里边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她的字很漂亮，哪怕那些字密密麻麻挤占了书页空白的边边角角，看上去依然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么多的笔记，是预习过了？还是有在网上做过功课。这些我都不知道。作者也不知道，他只是写了林若楠撕掉了陈小羽的课本，扔进了学校花园的水池。
　　她为什么这么逆来顺受，一点都不知道反抗？
　　我那与同情心刚好相反的心态又萌生出来，说不上是无语还是生气。
　　重要的东西被抢了就自己抢回去啊，之前被堵在墙角的时候也是这样。人家打你你就要站着挨打吗？你是缺手还是缺脚了，打不赢又怎么样，你先打回去啊！
　　都什么年代了女主角还在等着男主角来救，你救你自己不行吗？
　　“你如果能从我手里把书抢回去，我就还给你。”我对她说。
　　陈小羽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我出现在她面前时就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她的心灵应该很亮堂。亮堂到能清楚照见我的影子，让我有一瞬间生出这个小姑娘已经把我看穿了的错觉。
　　“来啊。”我又晃了晃手里的课本，对她说。
　　陈小羽伸出手，一把把书拉了回去。
　　“……”
　　不是林若楠肌无力，我发誓不是我肌无力，是陈小羽的动作太快，伸手收手一瞬间就结束了。我好像玩了个猫爪在上的游戏，我喊开始，猫就打了我一拳。
　　不是小姑娘你怎么回事，你怎么……
　　你给我等等，你刚不是完全不反抗吗？
　　……再抢回来是不是有点丢脸，系统你说。
　　要不咱就算了，今天我选攻略女主角成不成。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今日任务已确定——】
　　【知道知道，闭嘴闭嘴。】
　　我看着陈小羽，陈小羽看着我，此刻我应该说点什么。
　　“昨天的事……”然后她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毕竟是个老阿姨了，大部分时间我脸皮都很厚。但有时候脸皮又很薄，这种东西我也控制不了。比如现在，我觉得脸有点臊，只能尽量让自己绷住脸。
　　“你想说什么？”我问她。
　　“你真的……喜欢洛城吗？”
　　“不然呢，难不成是喜欢你？”
　　陈小羽看着我，没有再说话。然后，她把她手里的书又朝我递了过来。
　　我看不懂她在做什么，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我的书吗？”她说。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拿来抄笔记的吧？”
　　“随便你怎么处理都可以。”她说。
　　我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书，接了过来。她浅浅朝我点头示礼，转身离开。
　　我回到了车上，重新翻开了那些书。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她不是那种苦学无方的类型。她的思路非常清晰，重点抓得非常准，绝对是尖子生那个行列。
　　这些，这些所有的细节，原著都没有提到过。原著里是有写过林若楠的爸爸原本是打算把她和林若楠一起送到国外念书的，但是中途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和洛城有关，和林若楠也有关——她被迫终止了学业。出于对女儿的维护，林父也没有再资助她，她辍学打工，后来自己开了家面包店，然后和洛城重逢。
　　如果早知道人生会因为谈了个恋爱就走上了另一条路，陈小羽会怎么选？
　　她没得选，作者——系统，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后来的路。
　　我撕下了一页书，又撕下了一页，最后随手把书扔在了一边。
　　上午，陈小羽的课本出现在学校花园的水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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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洛城陪着陈小羽捞起了课本，他挽着裤脚踩在池水中，两个人似乎在说话，像我很早以前看过的一部偶像剧。什么，什么，红苹果还是青苹果的，什么乐园。
　　我站在窗前望着他们，洛城那张英俊的脸虽然还是板着，但捞起书本后小心翼翼擦干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温柔。
　　小伙子，真不错。除了脾气大，别的都挺好。
　　“洛城疯了吧？”我的同伙——同伴在我旁边说着台词似的话。
　　“他居然真的和那个女的混在了一起。”我的另一个同伴又念了一句台词。
　　“对啊，我还以为昨天是若楠……没想到是真的。”
　　“……”
　　我瞄了最后说话的那个女生一眼，吓得她赶紧闭上了嘴。
　　“若楠，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翘着脚抄起了手。
　　如果放在昨天之前，我可能还会梳理一下后续的剧情，推测一下系统未来的安排，但昨天之后我就完全放弃了这个打算。它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吧，我现在应该考虑的就是怎么在任务外的时间照顾好自己，毕竟日子还长，还有五年呢。
　　“对了若楠，我听别人说好像看到了她从你车上下来，你们之前就认识啊？”
　　“嗯。”我回答。
　　“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啊？”
　　“啊，我知道，我听我爸说了。”这位同伙——同伴的爸似乎是学校某位理事，“她爸爸好像以前跟若楠的爸爸认识，还是若楠的爸爸帮她转学过来的呢。”
　　“天呐！”她们说，“那她怎么好意思勾引洛城啊！太不要脸了吧！”
　　“……”
　　我无力挡住眼睛，我知道是作者给她们设计的台词，但是能不能别那么……就真的很套路也很像在演什么剧本，只要在旁边架台摄像机就可以马上开拍。
　　“若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
　　“谢谢你们。”我疲惫地说。
　　“若楠你别难过——”
　　我真的没有难过。好吧我可能有点难过，你们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洛城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最好是不要。
　　还有多的音乐教室吧？我也想去躺一躺。
　　按照原著剧情，这里洛城会陪着陈小羽去一趟教务室，帮她领回来一套新的课本。他还会帮她把湿掉的那套课本吹干，我们笨拙的男主角非常淳朴地没有选择烘干机或者吹风机，他拎着书本，独自坐在音乐教室窗台上，翻来覆去让微风吹干了它们。他做得很认真，值日的陈小羽从楼下经过他也没发现，直到命运——作者，让陈小羽抬起了头，她看到了那个单纯的男孩笨拙的动作。
　　认真的吗？让风吹？湿了的纸被他这么翻来翻去，早都烂成渣了吧？
　　我很想去音乐教室围观一下纯真男孩晒书的浪漫行为，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去。我拿着复印好又被重新装订在一起的陈小羽的课本，翘着脚坐到了洛城的座位上。
　　“喂。”我叫陈小羽。
　　陈小羽抬起头，看向我。
　　我拿着课本，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课桌上：“我这里有复印的，你想要吗？”
　　陈小羽点了点头。
　　“想要啊？求我啊。”
　　“求求你。”她说。
　　“……”
　　我又被小猫揍了一拳，她为什么老在这种时候反应贼快。
　　课本是我让老赵去复印的，系统只说了要我撕书扔书，没说不让我复印啊。谁让它布置任务的时候多一个字都不肯说，那就别怪我钻空子了。复印本质量挺好，不管她之后是选择把上面的笔记誊抄到新书上还是将就着继续用，应该都行。
　　我把课本递给了她，在她抓到一个角的时候又马上收了回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么容易吧？”那我反派的脸往哪儿搁？
　　“那我还要做什么？”她问我。
　　……这还真把我难住了。我当反派的经验还不是很丰富，容我再想想。
　　我坐在洛城的座位上，落在地上的那只脚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我的心情没来由的有些好，也许是因为发现了系统任务里的漏洞，也许是因为陈小羽像个正常人，我坐在了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堆念台词的角色身边。
　　她总是安静的，此刻也是，我无需强迫自己思考什么，甚至都不必着急，她平静等待，没有催促。
　　算了，我只用完成系统的任务，干嘛费心费力去维持林若楠的形象。她怎么看我或者周围那些人怎么看我对我来说完全不重要，我本来就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我站起身，但是在把课本递过去之后又一次收了回来。
　　但是啊，你这小猫啊，连着揍了我两拳啊，两拳。
　　我作势扬起课本，陈小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我在敲她脑壳和直接把书摔到她面前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啪”一下摔到了她面前。
　　“如果再靠近洛城，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我说。
　　好了，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翘课。
　　老赵又把我接回了家。
　　临走之前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去音乐教室暗示一下洛城，但想了想还是，嗯，算了。不管他那么做有没有必要，陈小羽总要去看他啊，不然要怎么喜欢上他。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的。我端着女仆长为我调好的咖啡，坐在花园里吹了一会儿风，难得心情不错，欣赏了一下我美丽的庄园。
　　嗯，这花儿，好看，香。这边这儿以后就种玫瑰吧，要最红最艳的那种。
　　品鉴完咖啡，又去马场溜了一下马，我没敢上马骑，就牵着溜了溜。溜完了马，又去车库欣赏了一番林家那满满当当的豪车，准备开一辆出去兜兜风。
　　哦对了。——还是算了。
　　我本来想着要不顺便去把那三只小奶猫接回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第一个原因是这三只工具猫在后续的剧情里还承担着被洛城和陈小羽共同喂养的任务，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之一，第二个原因是，我会想起我以前养的猫。
　　暂时不是很想再养猫了，看他们养养就行。我自己的话，嗯，养狗吧。
　　林家上上下下猫猫狗狗都没见到一只，因为林若楠不喜欢，嫌脏——她不怎么不嫌马脏。算了这不重要。我让女仆长帮我物色几只狗狗，以前想养又没地儿没钱没空养的那种，什么金毛、萨摩耶、秋田什么的，一样都给我买两只。
　　“小姐，您确定吗？”女仆长不太确定地问我。
　　“嗯。”我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但是为了防止自己看上去太不像林若楠，好吧确实也不能太不像林若楠了不然会搞得很麻烦，“洛城喜欢小动物。”
　　“哦——”女仆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的，马上为您安排。”
　　我连大狗狗都有了。
　　幸福感油然而生，我坐回花园椅上，舒服地出了口气。
　　“哦对了，还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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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果断主线任务，攻略女主你个大头鬼。
　　【向女主角泼一桶冰水，确保其浑身湿透。】
　　【OK。】
　　这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那段泼水的剧情，原著这段剧情里，林若楠泼完了水之后，洛城马上赶来带走了陈小羽，是很典型的那种骑士桥段。洛城把她送到了医务室换衣服，这里还有一点点暧昧粉红气息的描写。
　　我接受了任务，这天热的，泼冰水不知道多凉快，这剧情放冬天还差不多。
　　上学路上，我又看到了陈小羽。
　　她又在喂猫，搞得我还有点麻烦。我本来让女仆长准备了奶猫吃的营养膏和奶粉，打算顺路喂它们一点，但是现在陈小羽在，只能另外找时间过来了。
　　保险起见，我还是下车去看了眼，免得她又在喂小猫咪喝牛奶。虽然按照剧情发展它们三只小家伙应该死不了，但是总让小朋友拉肚子也不对吧？
　　我来到她身边，这一次她提前发现了我，仰起了头来。
　　她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气色似乎比前两天更差了，看到是我，缓缓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赶紧躲到一边，避免自己又因为肌肉记忆跑去扶她一把。
　　三只小奶猫看上去似乎比昨天浑圆了不少，正围着盘子舔奶。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保温杯，没有再看到昨天的牛奶纸盒，大概是专门给小猫热过了奶。
　　但这也不对啊，得是宠物用羊奶才行。
　　“早。”她说。
　　“……”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作为林若楠此刻我应该做点什么，但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要不还是踢盘子吧。
　　我正想着，陈小羽突然动了，缓慢但是非常准确地挡在了奶猫的餐盘前。
　　……
　　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我的未婚夫再一次从天而降，拯救了我。洛家的车停在了旁边，洛城从车上下来，抓住我的手一把甩开了我，挡在了陈小羽前面。
　　“林若楠你又想干什么？”
　　“洛城，这是第几次了？你为了她，第几次这么对我了？”
　　“就算没有她我也是这样，我是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
　　我伤心又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含勉强挤出来的泪花落荒而逃。
　　我的演技又进步了不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关上了车门，外边的世界就再也与我无关。我扯了张纸揩掉了眼角那点儿若有似无的眼泪，在老赵发车之前朝着外头的那对儿小鸳鸯看了一眼。
　　还挺搭的。
　　我笑了笑：“走。”
　　也许是因为教室里有了他想看见的人，洛城终于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爱情啊，年轻人的爱情，热烈又单纯。不管我多么吐槽这部糟烂的小说和糟烂的情节，当青春洋溢的主人公出现在我面前，我依然感受到了爱情的真挚。
　　洛城在教室也没好好上课，坐没个坐相地垮在椅子上，要么就是睡大觉。他睡觉的时候脸总是朝向陈小羽那边，本阿姨一眼就看穿了小伙子的小心思。
　　爱情啊，年轻人的爱情，阿姨今天再给你们加把火。
　　我的冰桶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的同伙——同伴，无偿给我提供了很多的帮助，为我找到了作案工具，并且为我挑选好了作案时间、作案地点。
　　我们研究了一下，最后把作案地点选在了学校的旋梯。先派出一个人去把陈小羽引过来，等她单独站在楼梯上的时候，我们就趁机从上面往她身上浇水。这个计划非常好，原著里差不多也是这么写的，我决定就照这个执行。
　　很快陈小羽就来了，她站在了那里，装着冰水的桶就放在她头顶的栏杆上，两个女生共同托着它，只要稍微往下一倾，水就会翻倒在她身上。
　　“若楠，若楠，”她们问我，“好了吗？”
　　“再等等。”我回答。
　　再等等，我还没有看到洛城。这出戏一定要他在才能准确上演，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冲出来脱掉自己的衣服披在陈小羽身上，因为原著里就是这么写的。
　　“还没好吗？”她们又问。
　　“再等等。”我还是回答。
　　洛城迟迟未到，我的心里开始有些发毛，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问题。时间越拖越久，久到那两个托着冰桶的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手已经开始出现晃动，在我走神的时候，冰水洒了出去，“啪嗒”，掉在了陈小羽面前。
　　楼梯上的人抬起了头来。
　　陈小羽看着我，我看着陈小羽，那两个女生手一松，水浇了下去。
　　洛城依然没有来。
　　白色的衬衣沾湿了水，又一次显露出了里边的抹胸。陈小羽平静无言地低下头，双手抱着胸，浑身上下滴着水，顺着旋梯慢慢朝着楼下走去。
　　身边的女生开始欢呼庆祝，我站在原地，独自沉默。
　　我好像又被系统捉弄了。
　　还是说，是我无意中导致了蝴蝶效应，让洛城没能及时赶来。
　　“拍照了吗？”身边有人在问。
　　“拍了拍了。”有人立刻拿出了手机。我一把抢过，扔下了楼。
　　“若楠你干嘛呀——”
　　我不清楚自己是何心情，突然间也有些忘记了自己坦然接受做这些事的理由。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也许又一次遭到了系统的愚弄而愤怒，还是愤怒自己因为过于沉浸原著的游戏而忘记了一件事——陈小羽是个有着自己感受的人。我一边想着她应该站起来反抗，一边又跟作者一样，把她的苦难当做了推进故事的工具。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是一个缺乏同情心的人。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连我自己也忘了。
　　陈小羽来到了大厅的拐角，洛城终于赶来，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最终还是去了医务室，是否有发生粉红暧昧情节我不清楚，我不在那里。
　　之后的第二节课两个人都没回教室，第三节课洛城回来了，抓住我的衣领对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把那些死都不会喜欢我的话说了一遍。我本来应该配合自己林若楠的身份演一出戏，但我实在没有心情，沉默着承受了他的怒火。
　　我也没有心情去骂系统，我总是挂在嘴边的我没有选择，但至少我可以选择高兴地去做这件事，还是不甘地去做这件事。
　　我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我从洛城的话语中得知陈小羽因为不舒服在医务室休息，但是他始终没有说出她不舒服的原因。直到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她今天格外惨白的唇色和过于虚弱的表现，终于意识到了今天是她的什么日子。生理期被泼冰水，正常女生都受不了，何况是她那么弱的体格——这才是大热天泼她冰水的意义。
　　下午洛城告假，送了陈小羽回家，我也回到了家中。
　　我在第二天醒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攻略女主】，我选择。
　　--------------------


第9章 
　　系统缓缓跳出了一个字：
　　【无】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愣在床上，过了很久，缓缓躺了回去。
　　今天是周五，我照常搭上了去学校的车。
　　多走了几遍，这条路似乎也已经熟悉起来了，路旁的那些店铺、住宅，都似乎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这个世界的记忆渐渐变得真实又清晰，让我都快忘记了当初刚到这里时的不习惯。我似乎正在逐渐变成林若楠，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
　　那个装着奶猫的纸箱还在路边屋檐下，我让老赵停下车，又去看它们。
　　“小家伙们，要不要跟我回家啊？姐姐家里有好多好吃的，管够。”
　　我还是很喜欢猫咪，其实它们小三只刚好是我很喜欢的花色，我应该可以慢慢忘记以前的难过。但这么说不只是因为喜欢猫咪，我心里很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再理所谓的【原著】。我早就该无视它了。
　　我抓起那只警长，翻过来看了看它的小肚皮，瘪瘪的，还没吃早饭。陈小羽今天应该不会再来喂它们了，但是我车里还有吃的。我回去翻了翻，翻出一桶宠物羊奶，但是附近也没热水，问了老赵，老赵说他有保温杯，将就着冲了一点。
　　这一堆事情做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我蹲在地上守着它们舔奶，还在想着等下课就来带它们回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说：“早。”
　　陈小羽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平平无奇。你在街上随便抓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声音就是陈小羽的声音。只是大概因为还是青少年的缘故，稍微多了些许稚嫩，这点稚嫩足以把她和成年人区分开来。
　　她真的是个圣母。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特质吧，总会轻易原谅生活中伤害过她的人。想想原著的林若楠最后也是被原谅了，并且幡然悔悟，当着她的面痛哭流涕。
　　我没有回头，起身离去。
　　我渐渐也习惯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知道了我进到教室之后会受到的众星捧月的待遇，会听到他们对陈小羽的辱骂。他们很少说洛城的不对，毕竟他是我，我，喜欢的人。即使我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他们也依然簇拥着我，努力讨好着我，只在上课铃敲响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洛城仍然坐在中间的座位上，叛逆少年今天也选择来守护他的公主。我看向他的公主，他的公主翻着复印的课本对着黑板认真记着笔记，随着老师的话语偶尔停下来，手托腮静静思索。
　　异常无聊的一天。
　　这一天就像是普通高三学生的一天，没了我的作妖，大家看上去都普通又正常。除了洛城。他几乎寸步不离守着陈小羽，连女厕所外边也跟着去了。大男孩儿在站在厕所外被女生围观的时候露出了羞赧的表情，但仍然梗着脖子没有退缩。
　　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我相信陈小羽跟他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若楠你都不生气吗？”我的同伙——同伴，午休时间问我。
　　我试图和她们进行一下正常的对话，反问她们：“我要生什么气？”
　　“那个丑女那么缠着洛城——”她们说。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她缠着洛城了？我只看到了洛城在缠着她。”
　　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但可能林若楠对洛城疯狂的爱的形象过于根深蒂固，她们努力为我找了理由：“你别难过，洛城现在就是有点，有点神志不清——”
　　“但是都知道洛城是有未婚妻的啊，她不拒绝就还是她的问题。”
　　有点道理。陈小羽被你这么一说，朝着不主动不拒绝的渣女奔去了。
　　旁边一个女生表情突然纠结起来，我忽然有些喜欢她们这种仿佛在拍戏似的反应设定，因为一眼就知道，比如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她一定在试图隐瞒什么。
　　“说吧。”我叫她。
　　“嗯……”她犹豫了一下，“她好像、她好像拒绝了。”
　　“你看到了？”我又问她。
　　“嗯。”她点点头，“今天在卫生间的时候，我听到她跟洛城说了。”
　　“她说什么了？”
　　“忘了。反正就是让他以后不要跟着自己，说他有未婚妻，这样不太好。”
　　房间里忽然沉安静，她们的三观好像后知后觉地上了线，突然陷入了沉默。
　　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每次站在洛城面前时，陈小羽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就连轮回被洛城救下那次都是，稍微缓过神来就推开了他。她就是个满脑子只有学习的好学生，除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心里就只剩下猫和对我这种恶人的善良。
　　“但是她要是没有做什么，洛城为什么会一直，那么她啊。你看看她的样子，哪点儿比得上若楠了。她肯定是私底下做了什么事，她就是在装样子。”
　　“对对对。”
　　我站起身，她们连忙问我要去哪儿，我说身体不舒服，我去一趟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并不在，我趟到床上，拉上帘子，闭了会儿眼睛。过了一会儿医生似乎回来了，进来看了看我，大概以为我在睡觉，就没有打扰。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个熟悉的声音。
　　“医生，我想要一点布洛芬。”
　　“还在痛吗？”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嗯，有一点。”
　　“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上课的。”
　　“嗯……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可以啊，里边还有多的床。”
　　我突然反应过来，睁开眼，陈小羽拉开床帘，出现在我面前。
　　“你们是同学啊？”大概是看到她的反应，医生问了句。
　　“嗯。”陈小羽回答。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弯腰穿上了鞋。
　　“你身体不舒服吗？”她问我。
　　我没有理会，站了起来。
　　我想着直接走开，但站在她面前看了她片刻，还是说了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稍微做了几件看上去像是心软了的事就是个好人？你用你自己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跟你是不能共存的。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因为洛城？”她问我。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久不曾出现的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仿佛警铃一般的声音响个不停。它迟钝的CPU此次表现出了超卓的判断力，不断重复着：【警告、警告，您已触发关键词，请勿向本世界人物泄露有关穿书者身份信息——】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陈小羽垂下眼睫，她有着漂亮的眼睛，也有着漂亮的睫毛。她垂下睫毛，很难得地出现了仿佛是在思考什么的表情，但我在她思考出什么答案之前便走了。
　　她不可能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最多只会想到社会阶层差距罢了。
　　我走到外边，发现医务室的医生居然是个性感美女。当然了，医务室的医生除了是性感美女还能是什么。我看了她一眼，她也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就这么走了。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攻略女主。我累了，就当休息吧。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图书馆中，当女主角无法够到高层书架图书时，从她身后帮她拿到。】
　　……昨天你是单休吗？
　　我重新躺回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睡过这一天，下个轮回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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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已失败，系统已为您进行时间回溯。请在此轮时间中完成今日任务。】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图书馆。旁边就是空位子，我坐了下去。
　　今天的林若楠穿着便服，平时大家都穿着校服，可能还看不出来身份上的区别，今天一穿便服，她富家女的身份就显露无疑了。我抄起手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陈小羽。
　　是要我打电话约她来吗？
　　刚这么想完，就看到了洛城。他手里拿了本书，正装模作样地在一个图书架后面探头探脑，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面一定是陈小羽。
　　高个拿书，这段剧情我也记得。大致就是眼前这个情况，只是实施者是洛城不是我。
　　我翘着脚在座位上围观了一阵，看到洛城转到了书架的那一头。很快系统的提示音就再次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已失败，系统已为您进行时间回溯。请在此轮时间中完成今日任务。】
　　我又站在了图书馆，再一次坐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我站了起来。
　　路过的图书管理员推着收书的小推车从旁边经过，我随手拿了一本打开挡住了脸，从洛城旁边走过，来到了陈小羽所在的那面书架。我把书稍微放下去了一些，一眼就看到了在书架前仰着头查找什么的陈小羽，我扭头看了眼：霍金？
　　一堆物理界大佬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挡着半边脸朝着那边走：这就是尖子生的无聊吗？高三了还有闲情来这里看《果壳中的宇宙》，与牛顿肩并肩。
　　她像是终于发现了目标，抬起手想要拿。身高么确实差了一些，我感受到了身后带风的节奏，洛城以三步上篮一般的动作一晃就出现在了她身后。然后。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已失败，系统已为您进行时间回溯。请在此轮时间中完成今日任务。】
　　……
　　我又出现在了图书馆，转头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洛城。我扫视了一遍图书馆，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正在偷摸看他的小姑娘，她眼里的光和脸上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我径直走到了她面前，稍微想了想，对她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啊？额，额，你好。”小姑娘有些惊讶，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身子往旁边晃了晃，以确保自己的视线能接触到洛城。
　　“他是我朋友。”我指了指洛城，说。
　　小姑娘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啊？”
　　“嗯。”我说，“他性格比较害羞，其实他也想认识你。要不你主动点？”
　　小姑娘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但我很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又鼓励了她。她思考了片刻，深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朝着洛城走了过去。我跟在她身后，依然从路过的图书管理员的推车上拿起一本书挡住了脸，在她和洛城搭话的同时从他身旁走了过去。陈小羽站在书架前，仰着头。
　　书架的那面传来了洛城拼命压抑的咆哮声，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朝着自己的目标伸出了手。我来到她身后，抬起手帮她拿了下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陈小羽转过身。
　　她仰着脸看着我，我们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我能清楚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眼睛里的影子。她此刻的表情就和在花园角里被我亲吻时一样惊讶，我很少看到她有露出过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这种时候，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像个少女。
　　“嗯、林……”我不确定她发出的声音是“林”还是“你”，她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了嘴唇。我们的身体实在是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觉得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为什么我会觉得紧张？
　　我一向是很看不起这种偶像剧里常见的桥段的，但是现在，我对自己以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这个动作确实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对，哪怕我是高个的那个。
　　我有些尴尬地撤回了身体，扭开了脸不再看她，随手把书递了过去。
　　“怎么是你”——我可以这么说，这样就能挽回林若楠的形象了。
　　陈小羽接过了书，似乎想要说什么之际，我的未婚夫如神兵天降，再次拯救了我于水火之中。我偷偷松了口气，背着洛城暴怒的骂声转身走了出去。
　　还是该说点什么的。
　　但是反正这种套路的东西也不可能真让陈小羽喜欢上我，随便吧。
　　我走出了图书馆，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学校和林家庄园的两点一线之外站在别的地方。初秋的艳阳晃着我的眼睛，加长林肯缓缓来到我身侧停下。我没有上车，问老赵拿了把遮阳伞，就这样撑着伞走在了大街上。
　　我不是什么圣母或者良善之辈，但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现在当不成好人，也当不成坏人。我有那么一瞬间想过如果告诉陈小羽我是迫不得已对她做这些事，她会有什么反应，是觉得我虚伪狡辩，还是相信我。
　　我总觉得她会相信我。那许多次的轮回里，她虽然总是不肯主动，但只要我伸手，她就会把手递给我，好像对我有着全然的信任，虽然我不知这种信任来自何处。也许来自我在那个雨天让她上车给她更换的衣服，也许来自我无意识为她撑起的伞。我不太明白，也不太愿意去想，一个十分聪明的小姑娘，如果我真的告诉她了，她也真的相信我了，是否能猜到我是穿越到了一本书中来，而她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是密密麻麻的写在白纸上的文字。系统会给她什么样的惩罚，是不是会像对待一个文件一样，将她连同记忆格式化。那算谋杀吗？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太愿意去想。我要是去想的话，就会完全忘记这是一本书，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好像，她很像，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自己想得太多，我应该选择纯然的善，或是纯然的恶，只有那样才会轻松。我内心的世界冗杂成了一滩泥泞的沼泽，但这世界也就刚升起了一轮太阳。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诧异回头，看到了陈小羽气喘吁吁的脸。
　　“我，”她说，她的额头上有晶亮的汗珠，“我请你喝饮料。”
　　“……”我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张开了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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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们坐在了一间咖啡店，我抄着手，服务员在我面前放上了一杯咖啡。我左看右看，始终没有看到洛城，随口问了一句：“洛城呢？”
　　“你要找他吗？”她问我。
　　我没有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来到这里几天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我挑剔到对廉价咖啡都入不了口，但也确实，比起在林家喝的，实在是有点不对味。
　　“你要不要点点别的？”她问我。
　　“不用。”我回答，“想跟我说什么，说吧。”
　　陈小羽低下头，双手捧着她的柠檬蜂蜜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过了好久，她抬起一点头来，那双眼睛向上看向了我，说：“你喜欢猫吗？”
　　“……啊？”
　　她又把头低了下去：“我喜欢猫。”
　　“关我什么事？”
　　“比起人，我更喜欢猫。”她说。
　　我也是，比起人，我更喜欢猫。我讨厌复杂的事物，我本身就很容易想很多事，如果对方还是个复杂的人，就会让我的想法更加复杂，让我更加难受。
　　不过我没有说话，还是冷淡地坐在那里。
　　“我觉得，都没关系。”她说，依旧低着头，“你做的，比起我以前经历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以后就算继续，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把书念完就行。”
　　她是在向我求饶吗？还是想要安慰我？
　　“你不会真的想跟我一起去留学吧？”
　　“嗯。”她点点头。
　　“你在做梦。”我说。
　　陈小羽仍然低着头，但我确信，我很确信，她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很像笑容的表情。我惊讶地看着她，直到我确定，她就是笑了起来。
　　她是不是有病？她是不是有点M？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能笑出来？
　　“嗯。”她点了点头，努力把笑容收了回去，说。
　　我扭头看向窗外，泥沼一般的心境好像冒出了两个泡泡，咕嘟一下，又咕嘟一下，然后我莫名其妙也笑了起来。笑容和她的很像，也许也没那么像。
　　也许是被她安慰了，因为我的确知道她在校园之外的遭遇要比在学校、在我这里遭遇到的糟糕很多，至少目前是这样。她顽强的心境也的确应该能支撑她平淡地接受这一切，那些我耿耿于怀的事，在她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原谅。
　　也许是因为她偷笑的样子像只小猫，大概是，暹罗。
　　要不再让女仆长帮我找只暹罗吧，小脸儿蜡黄那种，不知道有没有。
　　窗玻璃上倒映出林若楠那张漂亮的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我抄着手，翘起来的二郎腿在桌子下面晃悠了两下，发表了一番林若楠的发言。
　　“那你记得要离洛城远一点，记住了吗？”
　　“嗯。”她点点头，“记住了。”
　　“我走了，难喝死了。”我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喝吧。”
　　外面的眼光依旧灿烂，我虚起眼睛，抬起手挡在了眼前，心中的阴霾似乎也在阳光下渐渐散去。
　　我依然是那个自私的人，我依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始终无法完成任务而被一遍一遍卷入轮回的境地。但是我知道了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未来的日子她也许不会过得太好，但至少我可以努力让她不要过得太差。我会尽量去寻找任务的漏洞，满足她最底线的那个要求：让她把书念完。
　　顺便再不露痕迹——随便吧，处理掉她家里的事。至少也要让她那张脸上稍微长点肉吧？换掉她洗得发白的那个帆布包，和脚上那双已经变形的球鞋。
　　我坐上了车，打算最近几天好好想想这件事。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想了想，还是选了【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了一个字：
　　【无】
　　……知道了你是双休。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
　　系统都休息了，我也休息吧。
　　女仆长给我挑的狗今天正好送来，我下去巡视了一番，每个都那么可爱，反正林若楠也不缺钱，都养着吧。暹罗的事我也和她说了，她说她尽快。
　　嗯，脸焦黄焦黄的暹罗，可能是不太好找。
　　我在家逗了一上午的狗，先前安排出去的人把陈家大致情况调查清楚了，中午就给我整理好了资料送了过来。跟原著里写得差不多，陈小羽从小父母双亡，双亲的遗产都被叔叔家继承了，也顺便收养了她。那些钱这些年都被她叔叔挥霍得差不多了，家里几个堂兄弟姐妹也是压着她欺负。她爸妈的最后一笔遗产是要等她上大学的时候才解冻的，所以这些年她才没辍学。
　　我爸，我在这个世界的富豪爸，哪里有闲心调查这些，只顾着给他们家送钱，这钱送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也没空管。
　　这问题想解决很简单，就是给钱。给的钱够多，她叔叔家意识到了她是棵摇钱树，多少也会对她好一点。只是这个做法多少让人觉得有点不爽：凭什么啊？坏事做尽还能躺着数钱，这日子是不是也过得太好了点。
　　第二个法子就是把陈小羽接到我家来，吃穿用度跟着我，就不用管她叔叔家了。但是这跨度也太大了点，而且我也没做好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的准备。
　　第三个法子就是解决她叔叔一家。有钱人有一万种解决办法，我在违法和遵纪守法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遵纪守法。我可是个守法良民，最近做过的唯一一件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强吻陈小羽……
　　……还是别提这事了。
　　就工作调离吧。报复不报复、报仇不报仇的，等陈小羽自己以后有能力了自己去选，我就犯不着为她做决定了。
　　我让管家尽快去安排，处理这种事情他比我擅长，安排下去我就没再多说。
　　悠闲地过了一个周末，又到了星期一。我在这天早上醒来，期待着和一个小姑娘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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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任务面板跳出，我想也没想就选了【攻略女主】。想着到了见证系统一周打算偷几次懒的时刻时，它慢悠悠跳出了一行字：【带着女主翻墙逃课一天。】
　　【……】
　　我怀疑系统是听到了我昨天的心声，故意给我搞了这么一出。因为这件事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我翘课、从来都是、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一群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个个非富即贵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的老师根本不会真的管。
　　我还带着陈小羽翻墙，我懂了，是VP——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看来不是这个墙。
　　人家小姑娘好好上着课，我带她逃学出去干嘛。我本来就是个挺宅的人，娱乐活动之类的我也不擅长。而且，我真要带陈小羽出去玩吗？作为林若楠？还不如直接让我跟她交朋友算了。说来说去，这两条任务线根本就是不兼容的，陈小羽现在都没把我当成精分纯粹是我走运，但这样下去迟早有天我会先精分。
　　看来这个选项也不能随便选，明天……
　　我叹了口气。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要紧是解决今天的问题。
　　我想了一路要怎么符合逻辑地让陈小羽跟我一起翻墙，又试着寻找了一遍这个任务的漏洞，始终没能发现什么能被我利用起来的地方。一些投机取巧的，比如墙的高矮，和翻出去的方式，都没办法抵消【逃课】【翻墙】【一天】这三个要命的点。这任务只会让我看上去像个神经病，还是精分的那一类。
　　然后我就发现了个事儿——
　　老赵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往窗外一看，觉得挺眼熟，然后就听到老赵的声音：“小姐，看猫吗？”
　　“……”
　　上次回去的时候心情不太好，也忘了这回事，那装着小猫的纸箱子还在路边，我想了想，还是下了车。这回倒不是为了看猫，是为了等陈小羽。
　　我也没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反正都是有病，在这儿说总比在教室或者专门把她堵在哪儿说来得简单，唯一要小心的就是我那位神出鬼没的未婚夫。
　　我蹲在纸箱子前面，想着也就亏得是换成了林若楠的身体，不然我那腰肌劳损的三十五岁的老腰，还真是经不起这么折腾。林若楠也不能算是什么养在闺中的大小姐，除了马术，还喜欢一些球类运动，所以我一开始才会说，她是各方面都很优秀。她除了想不开非要吊死在洛城身上这一条，别的都很优秀。
　　这就是有钱人优势了，但我已经感慨了无数次，已经失去了感慨的兴趣。
　　我蹲在箱子前面，没一会儿还是腿麻了，站起来抄着手，继续等待。
　　过了很久，陈小羽终于出现在道路的尽头。我百无聊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对于系统的抱怨也在看到她的时候慢慢淡去，大概是有笑一点，只有一点。我想起了我那还未被寻得的暹罗，以及初遇的那个雨天她撑着伞的模样。洛城那把硕大的黑伞被她扛在肩上，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沾在瘦得脱形的脸上。
　　陈小羽似乎也看见了我，走向这边的步伐越来越快，后来索性跑了起来。我惊讶地看着她从很远的地方跑到我面前，像在那天的大街上拉住我时一样，脸上冒着细密的汗珠，一双眼睛也像是浸润在了水中一样，喘着气仰着头看着我。
　　……她是不是喜欢我啊？不是，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喜欢。
　　“早。”她努力平复了呼吸，对我说。
　　她的手里还拎着那个破旧的保温杯，和巴掌那么一点儿的被一次性保鲜袋装起来的猫粮。她的手还撑着膝盖，浑身上下还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但是她喜欢我哪点，是撕她书还是泼她水，还是我这张漂亮的脸蛋儿。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直到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过于明显，才板正了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正准备说话，心中警铃突然一响，连忙往周围看了看。
　　我的未婚夫，我那位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未婚夫，今天是真的不在。我终于放下心来，抄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抬了抬下巴：“逃过课吗？”
　　她缓缓但无比确定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乖孩子。
　　但是今天你乖孩子的路就要断送在我手里了。
　　“一会儿跟我一起逃课。”我说。懒得解释了就这样吧，摆烂。
　　陈小羽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我也惊讶，因为我发现她的表情好像越来越多了。比起初见时的阴郁，她似乎越来越像这个年纪的少女。这是好事。
　　她想了想，她还撑着膝盖，仰着头问我：“我能带上我的作业吗？”
　　……你怎么不干脆带上你的老师，一对一课外教学。
　　“随便。”我没好气地回答。
　　她都没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想自找麻烦去找什么蹩脚的理由。就这样吧，摆烂。我要摆烂一天，干脆直接送她去图书馆，她自习，我睡觉。
　　“什么时候？现在吗？”
　　“等我通知。”
　　“哦。”她说，点点头，终于把脑袋埋了下去，喘出了一口大气。
　　她真的一句都不问我，就和我之前感觉出来的一样，似乎对我有着全然的信赖。我很想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又有一些不想问出来。也许就是一些单纯幼稚的理由，我有些害怕自己会一边嘲笑她的单纯和幼稚，一边没法控制地被她动摇。
　　我是当不成全然的好人的，还是算了吧。
　　“翻过墙吗？”我又问她。
　　她又抬起头来，又摇了摇。
　　“今天翻一个试试。”我说。
　　那双漂亮的眼睛骨碌转了转，迟疑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又没有话好说了。
　　这回我那总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未婚夫并没有来。
　　陈小羽渐渐喘匀了那口气，缓缓直起了身。
　　她还是背着她那个洗白的帆布包，穿着那双破旧的运动鞋，梳得整整齐齐的高马尾因为刚才的跑动有些散了，鬓角的绒发被汗水打湿。我能理解洛城为什么总想做她的骑士，如果可以，我也想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苦难总会过去，你辛苦了。
　　但她并不是孱弱的需要谁去保护的人，她只是需要一些安慰，她有能力为自己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只是现在的路还有些坎坷罢了。
　　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好了。
　　我没有再跟她说什么，抄着手回到了车上，陈小羽仍然站在路边看着我，我那神出鬼没的未婚夫再次出现在她身后。我让老赵赶紧发车，假装自己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免得我刚造好的“只要你离洛城远远的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但你要是敢靠近他就别怪我不客气”的设定又被推翻，没法串联起两个精分任务之间的逻辑。今天这任务就已经够让我头大的了，就不要再让我头更大了。
　　老赵发了车，我隔着窗玻璃朝着后面招了招手，小伙子，再见，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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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站在五米高的围墙下，望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内心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莫生气，气坏身子没人替。
　　来人，把这墙给我敲了，拦腰给它打折，只留一米五。
　　算了吧，区区一点小麻烦，还不至于让我发疯。
　　来人，给我架梯子。对，这边，还有那边。
　　你以为的带着女主逃课：你奋力爬上了墙头，你低下头，女主在墙下看你。她说我害怕，你朝她伸出手说没关系，抓住我的手。你们勉强坐在了墙头，你跳了下去，你站在另一头朝着她张开双臂说别怕跳下来我接住你，女主虽然害怕但还是跳了下来。你们没有站稳，她扑到了你身上，你们的嘴唇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你们红了脸，女主趴在你胸前默默地没有做声，粉红色的气息在你们之间蔓延。
　　现实的我的带着女主逃课：我们一起爬上了这头的云梯，又从另一头的云梯爬了下去。两边的云梯下都有五个保安帮我们扶着梯子，那手是摁得死紧。
　　陈小羽还是没有对我的行为提出任何质疑，非常好，只要她敢问，我就敢把她从梯子上推下去。我认真的，谁问谁死，再问自杀。
　　我站在了平地上，陈小羽从云梯上下来，站在了我跟前。我发誓我看到她低下头在憋笑，憋什么，笑出来啊，你看我就在笑，呵呵呵呵呵。
　　“林小姐，那我们现在就把梯子撤了？”
　　“嗯。”我说，“走吧。”
　　保安们终于扛着梯子离场，陈小羽咧开嘴角，彻底笑了起来。
　　你笑，我明天就选主线任务。
　　我抄着手，极力保持着冷淡的样子，转身往前走。
　　但是嘴角还是慢慢翘了起来。
　　这该死的任务，神精病得严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带着一个女孩子逃学，当我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提出自己要从云梯翻出去时他们的眼神让我暴躁得想揍人，但现在只剩下了想笑。我在那个世界过了三十五年朴实无华的人生，到了这边被系统碎成一地鸡毛。我的情绪好久没有这么大起大落又大起大落过了，这狗屎一样的任务，这神经病一样的，笑死人的满地鸡毛。
　　“我们要去哪儿啊？”
　　“你作业带了？”
　　“带了。”
　　“那去图书馆吧。”
　　我们在清晨的第一节课翻墙出校，开始了一天的逃课之旅。
　　老赵已经等在了外面，我和陈小羽上了车，他把我们带到了图书馆。我们找了个角落，陈小羽做作业，我在图书馆里闲逛。
　　我也有作业，但我才懒得做，我那位富豪的爸早就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只等我毕业了就出国。林若楠出国四年，依照我对系统的了解，这没有剧情冲突的四年多半会直接跳过，我连学习都不用学习。实在要学就学吧，我又不是不能学。
　　这个世界的书和我的世界差别并不大，我走走看看，又去了陈小羽之前去过的那排书架。这些物理界大佬的著作我没有一部看完过，只是了解过皮毛，我有些好奇陈小羽拿的是哪本，但也没有好奇到非要查出来的地步，最后去隔壁文史区捡了本《三言二拍》，拿到座位那边看。
　　陈小羽在座位上认真做题，我看她几乎没有皱眉的时刻，做题的速度十分平缓，不算快也不算慢。这就是典型的尖子生，而且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拔尖。
　　我一边翻着书一边翘着脚看着她，思考着如果她真的跟我一起出国留学了会怎么样。大概能成为高材生归国，没准还能成为什么事业型的女强人。
　　那这个故事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故事了。
　　陈小羽合上笔盖，将作业收好，装进了她那个发白的帆布包。
　　我还在看书，我假装还在看书，尽量忽视对面做完了作业无所事事的她。
　　无聊了就去找自己找点事情做，我还要把你耗在外面一天，只要别跟我说话就行。
　　“你在看什么？”她问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竖起书的封面让她看。
　　“好看吗？”她问我。
　　“……正在看。”我回答。
　　她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离开了座位，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拿了一本《三言二拍》，还和我手里这本同册。
　　……
　　算了随便吧，不过我现在真的怀疑这小丫头有点喜欢我了。
　　当然不是爱情意义上的喜欢，就是那种日式百合里的友情意义上“大好き”的喜欢，这毕竟是一个BG的世界，她是一个BG文的主角。大概是她在我身上找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这种东西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没有给她过。
　　直接点说吧，我怀疑她看穿了我的内疚，觉得我，林若楠，不是坏人。
　　这也是那天那个对话给我的感觉。
　　不然我找不到她说那些话的逻辑，为什么那天突然拦下我，为什么突然和我说那些，为什么肆无忌惮地靠近我，一点都不害怕再次被我伤害。
　　是小动物的直觉吗？还是真的看穿了我的伪装？
　　但我还是没有问她。我这边说多错多，我的任务之间的逻辑也实在是精分得没法和她解释，只能当做不知道。
　　我的余光越过书的上沿看着她，她安安静静看着书，也许是因为看习惯了，也许是因为我轻微的脸盲，她那张脸看上去渐渐顺眼。其实我大多时候都分不太清人和人之间漂亮程度的高低，我之所以觉得她很普通，是因为，作为参照物的是我这张林若楠的脸。
　　以及她凹陷下去的脸颊，因为瘦弱而显得有些突出的颧骨，粗糙的皮肤，暗沉的肤色，还有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调理一下不知道能挽救回来多少。
　　我还在想着靠着亚洲三国哪国的邪术能把她变成美女的时候，陈小羽抬起了头。我偷窥的视线被她抓到了，而我因为猝不及防忘了低头。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那救苦救难的未婚夫这回也没有来。
　　“……你爸跟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陈小羽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过世了。”
　　大概是五岁的时候，因为车祸。
　　是作者的设定，也是她真实的生活。
　　我一时间没有说话，我想起了我年迈在病床上逝去的父母。属于那个世界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我假装支起书，将脸藏在后面。
　　十八岁的少女会想爸妈吗？
　　会的吧，毕竟三十五岁的人也会想。
　　“我也是听林叔叔说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算了，不想知道。”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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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无聊的一天才过去一半，下午再耗在图书馆我大概会疯了，吃午饭的时候开始盘算下午要去哪儿。
　　哪儿我都不想去，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撸撸我的狗崽子，在花园遛遛弯。我在十八岁的身体里以三十五岁的心态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我觉得非常惬意。
　　但是要怎么处理陈小羽，才能让我的精分看上去没有那么严重？
　　……算了，摆烂。
　　陈小羽吃饭的样子极其乖巧，我从来没有看过吃饭吃得像她那么安静的人。说起来学校里都是吃食堂，但我一次也没在食堂见过她，哦，我很少待到中午。
　　她安静吃饭，反倒把这边该吃吃该喝喝该吸溜吸溜的我衬得莫名有些粗鲁，我心里别别扭扭的，很想提醒她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又还是抵不过一声：算了。
　　算了，随便，优雅属于林若楠，自由属于我。
　　“一会儿跟我回家。”我对她说。
　　她依然一句没问，点点头说：“好。”
　　我觉得最接近事实真相的人应该是老赵，但是他每天关注的事显然更多在开车，不愧是一位敬业的老司机。否则我带着陈小羽来来去去了那么多回、在路边堵了她那么多次，他应该早就问我一句：【小姐是不是很喜欢陈家小姑娘啊？每天好像都和她在一起呢。】但他居然一次也没问过。他很敬业，我很感恩。
　　我带着陈小羽回了家，扔了她在楼下。累死我了，现在我就要去睡觉。
　　“你自己随便找事情做，我去睡觉了。天黑之前不许走。”我对她说。
　　她依然点了点头：“好。”
　　我回到楼上，美美冲了个澡，换上了睡衣，钻进了柔软的被窝。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两秒之内没有想起来，下一秒我就选择了放弃。
　　没想起就是不重要，睡觉。
　　一觉睡起来，天已经黑了，陈小羽应该已经回了家，我沿着旋梯下了楼，在一楼大厅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人。
　　陈小羽竟然还没有走，她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
　　陈小羽慢慢站起来，朝着我浅浅欠身致礼：“我回去了。”
　　……这孩子，未免有点太死心眼。我都怀疑她一下午就在沙发上坐着一步都没动，该走没走，就是为了给我道个别。礼貌归礼貌，但是没必要。好在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本书，大概是家里的谁给她拿来的，才让我勉强能够接受一些。
　　“嗯。”我随口回。我花了半秒思考是该让她自己走回去以维护林若楠的形象还是让老赵或者别的什么人开车送她回家，然后选择了后者——天都黑了。
　　天都黑了。
　　我原地又愣了两秒，陡然回想起来。
　　天都黑了，陈小羽还没回家，按照原著，她那一大家子吸血鬼的晚饭都是她做的，每天只要回去晚一点饭上得迟一点都会挨打挨骂，现在，天都黑了。
　　陈小羽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叫住了她：“就站那儿，别动。”
　　陈小羽回过头，我回到房间。
　　我回到房间，挑了一套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衣服——虽然林若楠的每套衣服都十分昂贵，但这套是一眼看上去就很昂贵；选了条看上去就很昂贵的项链，选了块一看就很昂贵的表，选了两枚戒指，戴在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上；选了个某G家LOGO最大的手包；描了眼线，抹上鲜艳的口红，戴上了亮闪闪的耳坠，直到镜中的人有了属于真正的林若楠咄咄逼人的气势，才终于停下来。
　　顺便换了双高跟鞋，八辈子没穿过高跟鞋了。现在连应酬的场合都不需要穿高跟鞋了，一双平底鞋走天下。鞋跟不算太高，高了我也驾驭不了。
　　我离开了房间，楼下的陈小羽果然还站在原地，听到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抬起了头来。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她身边的我的女仆长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姐，您晚上是有什么约吗？”
　　没，就是去干架。你没看我打扮得跟个暴发户似的吗？就是为了打起来的时候好讹人。
　　我叫女仆长：“叫两个安保组的人过来，我要出一趟门。”
　　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坐在了前面，陈小羽坐在我对面的位子上，我难得又在她脸上看到了局促。她显然不明白我打算做什么，老实说我也不明白。可能是爽剧看多了，偶尔自己也想演一演，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她的遭遇。
　　而且还是因我而起。
　　就当是日行一善吧，林若楠以前作恶太多，给她去去煞。
　　林若楠什么身份，陈家人心里很清楚。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陈小羽叔叔的工作，都是我爸安排的。但我亲自来，还要以这副模样来，就是要他们再记清楚一点，我爸是谁，我是谁，陈小羽是谁，至少今晚能让陈小羽免遭毒手。
　　有钱人的身份真是好用，虽然我已经意识到无数次了。
　　小丫头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我知道林若楠恶女的形象是已经保不住了，但至少我还能保持住她的飞扬跋扈。我就指望着“为爱昏头”这个设定能让她相信我对她做的那些恶事了，不然洛城救她就显得太没必要。
　　我实在是太冲动了，一冲动就做了太多事，现在才想起来主线任务，晚了。
　　晚都晚了，这破罐子，摔了也罢。
　　四个人站在一栋别墅前，我没说我要走，陈小羽也没问，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走进小花园里，没走多远，大概是听到了响动，几个人冲了出来。
　　天色已晚，花园里灯光不算太亮，也许是没看见我，也许是只注意到了陈小羽，他们开始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几点了你自己看看，全家都在等你！”
　　“你以为你去那个学校就真的飞上枝头了是不是？还摆起谱来了！”
　　“一个人这么晚才回来，不会是出去跟男人……谁啊？”
　　终于看到我了啊。
　　我缓缓开口：“我是林若楠。”
　　满院子的人霎时安静了，然后七手八脚忙着来招呼我，他们伸过来的手被我的保镖拦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尤其还是这种人。
　　他们还在解释平时都很陈小羽姐姐妹妹之间没大没小惯了，一家人从来不说两家话的。
　　行啊，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跟着他们一起，进到了这栋三层楼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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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陈家人簇拥着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眼看着陈小羽进了一楼的保姆房，换了身衣服之后出来了。陈家人还在招呼我说吃过了晚饭再走吧，我说：“好啊。”
　　我这话一说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愣了一下。都知道这就是句客套话，没想到吧，我这个人就是很喜欢反套路。让我留下来吃饭，行啊，我就留下来。
　　我这话一出口，他们马上对陈小羽说要把冰箱哪层的牛肉拿出来，又要把哪儿哪儿的什么珍藏的什么什么拿出来，陈小羽点头说好，他们又扭头和我说起来。
　　“不是我们欺负她啊，这孩子真是从小就喜欢做饭，烧得一手好菜呢！”
　　“哦——”我回答。
　　那还能手艺不好吗？要做得不好吃早就被你们打死了。
　　“特别是这个——”
　　我抬头朝着厨房那边看了眼，陈小羽淘米洗米，放进了电饭煲。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有过去帮下忙的意思，都当着我的面了，戏也不做全套。大概觉得我跟我那位富豪爸一样，钱一扔什么也不会管，我也就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而已。
　　确实，他们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真的林若楠哪有这么闲。
　　但我不是林若楠。
　　我从人群中站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大家都看不明白我的举动，直到我来到了陈小羽身边，扎好头发，解开我那件昂贵的衬衣的袖扣，挽起了衣袖。
　　“哎呀林小姐——”他们终于大声叫了起来。
　　我的保镖们再次拦下了他们试图拉住我的动作，我抬起头，看到陈小羽一脸惊诧地看着我。我把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豆角拎到一边，独自择了起来。
　　陈小羽默不作声，再次轻易接受了我反常的举动。
　　这小丫头，应该说是接受能力强还是聪明，我都这么了她还一句不问。不问也好，不然我熟练的择菜的动作和帮助她这个举动都不好解释——还是聪明。
　　洛城那愣头青，以后跟她在一起了得被她捏死吧？算了，反正他高兴。
　　爱情嘛——
　　大菜该炖的炖该烧的烧，差不多了，小菜下锅。她那细瘦的胳膊显然颠不起一口铁锅，一铲子一铲子在那儿翻，我看不下去，随手接过，颠了两下，还行，林若楠有这个力气。也不需要完全颠翻过来，翻动一点就行，晃了两下：“小羽。”
　　陈小羽没有反应，我正想着是小聋子吗？然后意识到了这个称呼有点越界。抬头一看，陈小羽果然愣在了那里。我清了两下嗓子：“陈小羽，准备盘子。”
　　陈小羽回过神，摆了盘子在旁边，我这里加盐加味精，小菜出锅。
　　忙活了一个多快两个小时，一桌子丰盛的菜终于摆上了桌。陈家人的脸色跟调色盘似的，我的保镖们很尽职尽责，硬是没让他们一个人靠近过厨房。
　　陈家大小姐亲自下厨，这回他们大概终于意识到了我跟陈小羽之间的不一般，本来以为只是有钱人的一时兴起，现在他们应该开始担心陈小羽向我告密了。
　　放心，她一个字没说过，是我未卜先知，主要是，自己长了眼睛。
　　陈家叔叔招呼我落座在了主位：“林小姐，坐、坐，吃饭了，吃饭了。”又扭头向那边还在收拾厨房的陈小羽，“小、小、小羽，不要忙活了，吃饭了！”
　　呵呵呵，迟了。
　　陈小羽端来最后一个菜，陈家人热络地招呼我动筷。我没动，我看到陈小羽端着碗似乎想离开饭桌，又被她的叔母不动声色地压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看来平时都没在桌上吃饭的。
　　行。
　　我假装不知道，开始摆林若楠的谱，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动筷，我的保镖们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我随手指向哪盘，他们就为我夹来哪个盘子里的菜。
　　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估摸着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陈小羽的叔母扭头又想叫她：“陈小羽，去拿双……哎我来拿我来拿。”
　　一桌子放了两双公筷，一双专属于我，一双属于他们一家。他们也曾试图为我布菜，依然被我的保镖们拦了回去。不错啊，很有眼力界，回去给你们加奖金。
　　陈小羽手艺确实不错，洛城这愣头青，以后有口福了。
　　干烧豆角好吃，西红柿炖牛腩也好吃，炝炒豆芽火候有点过，我的锅。我吃得津津有味，一桌的人各怀心思，陈家人几乎是在拿我的脸下饭，吃一口就看我一眼。我都不知道我这张脸还有这个功能，真是令人欣慰。
　　那边几个又吃了几口，问我：“林小姐要不看、看看电视？”
　　我欣然答允：“好啊。”
　　陈小羽的堂姐去把电视打开，电视在那边，饭厅在这边，就这么看着很不方便。陈家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说要不搬到沙发茶几那边去吃。陈家堂弟刚这么一说，就被他妈给训了，但是我说：“好啊，我也觉得在茶几吃饭比较方便。”
　　他们一家人震惊地看着我，陈小羽在旁边，慢吞吞又扒了一口饭。
　　一家人又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菜搬到了那边茶几上，热情招呼我坐在了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陈小羽也被摁着坐在了我旁边。我端着碗看着电视，电视机里正演着势利眼的亲戚欺负兄长遗孤的戏，我看得津津有味，饭都忘了吃。
　　见我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他们也没敢换台，直到这段戏终于过去，才肉眼可见地长舒了口气。我没忍住笑了笑，听到屋子里谁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小羽叔叔连忙说：“我的我的，不好意思啊林小姐，接个电话。”
　　我看着他站起身，去到了那边，我看到他接起了电话，变了表情。
　　有钱的滋味真好啊，权力的滋味也好。我以前也不会想到自己能随随便便左右一个人的工作，我只是临走之前问了家里管家一声陈小羽叔叔的工作调令什么时候能下来，他回答明早应该能出正式调令，我说不行，今天晚上就电话通知他。
　　你看，电话这不就来了。来得比我想象的要迟，害我在这儿等了半天。
　　我微笑着缓缓站起身：“谢谢你们的款待，那我就先走了。”
　　原著里她的吸血鬼亲戚会一直纠缠她到五年后，但是原著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小羽叔叔要调去的那个地方十分偏远，那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别墅给他们住，一家六口，会挤在一栋60平米的房子里，三室一厅，随便他们怎么分。当然也可以陈小羽叔叔一个人去那边，剩下五口人在这边，就是不知道她叔叔会不会同意。同意我也有逼他们搬过去的办法，还是建议他们全家直接搬走比较轻松。
　　陈小羽叔叔焦急跑向我的动作再次被我的保镖们拦住，他还拿着手机，似乎很想和我说什么，但我选择了视而不见。陈小羽端着碗坐在旁边，我从她身前走过，好像站不稳找个扶的地方一样，又像是揉又像是摸的在她头上按了一下。
　　就要过去了。
　　小丫头，马上就要过去了。
　　未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这世界可能对你有恶意，但对你也有眷顾。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保养，姐姐我啊，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漂亮的妹妹。
　　我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是我这个晚上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小丫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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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想了想，【攻略女主】。
　　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拜托——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壁咚女主角。】
　　……行，很正常，可以接受。
　　管家在早餐时间向我报告了昨天夜里后面发生的事，我那位有钱爸爸的秘书确实接到了好几个陈家打过去的电话，他按照我的吩咐，说了我爸没时间管这事，这个安排是公司的安排，如果不满意可以自己辞职，那边就没再打来了。
　　辞职个屁，我爸安排的那个工作是我当社畜的时候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调岗也只是换了地方也没降他职务和工资，脑子被门夹了才想得出要辞职。
　　不过我昨天晚上走了之后才想起，不该选这个时间点让人安排这件事的，也不该这么大摇大摆上门去，还那么照顾陈小羽。陈家人不会那么蠢，这情况不摆明了事情是我安排的吗？我一走陈小羽多半就要成为那个受气包。
　　只顾着自己演爽剧，忘了陈小羽的处境，希望她昨晚没受太多苦。
　　吃完饭我赶紧就出发了，想着要不要到她住的地方去接她呢？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去了那三只小奶猫在的地方。这地方都快成我俩碰头的地点了。
　　然而快到那里时我才发现，陈小羽已经在了。
　　我下了车，来到了她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遍，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什么伤，至少是露出来的地方没看到什么伤。我稍微放了点心，听到她说：“早。”
　　“……”
　　……随便吧。昨天那个情形，这个聪明孩子没看出我是有意帮她才有鬼，这声“早”我还真当得起。但是刻意起得那么早还在这里等就有点……
　　很明显她比之前更喜欢我了，幸亏她是直女。
　　我突然想起今天的壁咚任务，想着要不干脆就在这儿把任务完成了。她后面就是墙，地方也很合适，主意拿定，一步一步慢慢向她走了过去。
　　我都快走到她面前了她也没退，那双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
　　……小姑娘你得往后面退你知道吗，你得退。
　　她还是不退，我都快跟她贴一起了，她也只是仰着头看着我。
　　……你赢了，我认输。
　　我揪住她的衣领，推着她把她按在了墙上，又把手撑在她脸的旁边，完成了壁咚的姿势。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
　　陈小羽在我的臂弯里，依旧像那天在图书馆一样仰头看着我。
　　……洛城，轮到你上场了。
　　……洛城怎么还没来。
　　“我叔叔他们，”陈小羽看着我，说，“要搬走了。”
　　她果然看出来了。我早说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小羽，”我叫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跟你不能共存吗？”
　　“嗯。”
　　“要一直记住这句话。”
　　免得她对我希望太大，我对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她会难过。
　　明天还是选主线任务吧，不要太沉迷于做好人的感觉了，我根本就不是好人。
　　我收回手，听到她说：“好。”
　　洛城还是没有来，但我依然选择了上车独自离开。
　　我昨天带着陈小羽架云梯翻墙出校的光辉事迹很明显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当我的加长林肯出现在教学楼前，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假装不知道。
　　我下了车，洛家的车停在了旁边，洛城也下来了。
　　我真是怵他得很，按理来说我必须对他表现出爱慕，但是我实在是做不到。这回陈小羽也不在旁边了，我没办法拿她当挡箭牌了，所以我现在要干什么？
　　还好洛城根本没理我，眼睛长在天上，直接走了过去。
　　……小伙子。
　　算了。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一段时间，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还没有想好今天这一天要怎么过，一回头就看到了洛城拿着湿了水的纸巾正在擦陈小羽的课桌。隔得远了，我也看不清楚，但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话。
　　这个故事里的恶人不止我一个，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同谋。
　　洛城擦得很仔细，也很认真。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即使他是个愣头青，即使他脾气暴躁，他喜欢陈小羽、爱惜陈小羽的心也是真的。
　　我也想你们能顺顺利利在一起，那个小丫头实在是……一个人太久了。
　　我站起身，从旁边同学的课桌上拿了瓶墨水，一边走一边拧开，来到陈小羽桌前，泼在了上面。教室里再次响起了惊讶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黑色的墨水沿着陈小羽的课桌到处流淌，洛城还擦着桌子的手也不能幸免，那上面那些字迹也被墨水遮盖，还有几处没有被盖住的，我拿手把墨水往那边一抹，也全都盖住了。
　　处在震惊中的洛城终于回过神来，抬起头：“林若楠！”
　　我把手上的墨汁在他雪白的衬衣上擦了擦，转身出了教室。
　　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洗干净了手上的墨汁，回到教室已经上了课。即便我姗姗来迟，老师也没敢说什么，我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看到陈小羽坐在一张干净的课桌前，那张被泼了墨的漆黑的课桌被摆在了洛城的位置上，他的手正放在上面。他的衣服早就被墨水弄脏，漏在外头的白皙的胳膊上也全是墨印。
　　这小子，还算孺子可教。
　　看到了吧陈小羽，洛城是真的很喜欢你。好好珍惜他吧，就别管我了。
　　指望着系统那些任务让他俩相爱，得等到何年何月去，还是靠我自己吧。
　　我趴在桌上，学着洛城的样子睡起了觉，只是脸朝向了另一边，朝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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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落枕了。
　　一觉睡到了第二节课下课，起来发现，落枕了。我拧着脖子去了医务室，那位性感美女医生果然在，一看我的情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笑着让我坐下。
　　……你别笑那么开心行不行。
　　美女医生给我揉揉捏捏了半天，我也知道了她姓秦，是这学期才应聘来的。
　　难怪她敢笑我，这学校任何一个有点资历的老师都知道我是谁，在我面前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是的没错，深受林若楠戕害的不只有学生，还有老师。她的光辉事迹我不想再提，反正就是，结果就是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以后想睡觉就来我这里，你们教室那个桌子，很容易睡落枕。”
　　“医生，你这是在鼓励学生逃课呀。”
　　“医生只关心你的健康。”她笑着回答。
　　一位美女，还穿着白大褂，在给我揉肩，这完全就是我梦想中的画面。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我的心情很好，也记起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梦想。
　　——给美女撒钱。不是，是另一个。好吧也可以是这个。
　　“你每天都在这里吗？”我问她。
　　“不是啊，我们有两个人，轮班的。”
　　“另外一位不会也是美女吧？”
　　秦医生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油啊？”
　　“……”我承认我是没怎么撩过美女……这怎么就油了……好吧是挺油。
　　“夸你好看也不可以？”
　　“可以啊。”她笑着继续帮我揉着，“只是我每天都听太多次了。”
　　也是，她这么一个大美女，每天不知道多少男生来跟她说这个。这种行为往好听了说叫撩，往不好听了说叫骚扰。骚扰她的还是学生，她都不好说什么。
　　“不好意思啊。”我对她说。
　　“嗯？”她有些惊讶，然后笑了笑，“不用，开玩笑的，你就是个女孩子呀。”
　　我的落枕好了许多，动了动肩和脖子，对她说了声谢谢。
　　“去床上躺躺吧。”
　　“嗯。”
　　我躺在床上，她在外边跟我说话，说起了陈小羽。她说：“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营养不良的小姑娘，年纪那么小，身体那么弱，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心疼。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世界其他的人，其他的女性，表达对陈小羽应有的感情。
　　是因为她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她对陈小羽的感情也是正常的。
　　“她家里人对她不太好。”我说。
　　“难怪啊。但是你们这里是贵族学校啊，怎么还会有她那样的学生？”
　　“她是个意外。”
　　“哦——”
　　我躺在床上，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好像来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跟人这么正常的聊天，她就像我在现实世界认识的普通人，我感觉到了轻松。我们说了很多话，一直没有学生来，中途她就来到了床边，坐在床边和我说话。
　　“秦医生有男朋友吗？”我问她。
　　“有哦。”她举起左手给我看，“我们已经订婚了。”
　　就连这点也无比正常。
　　我扭回了头，夸张地叹了口气：“遗憾呐——”
　　“哈哈哈哈哈！”
　　一个不注意就聊到了饭点，我约秦医生一起去吃饭，她拒绝了。他们员工食堂和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分开的，学校规定他们不能去我们吃饭的地方。
　　是有这个规定，因为很多学生觉得他们只是平民，不配跟自己在一个地方吃饭，先前闹过几次，后来就分餐了。我约她的原因是我知道就算我带她去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不想让她为难，就说那午饭时间后见。
　　圣西利亚……每次念出学校的名字我都感觉是在玩羞耻——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系统你好，系统再见。
　　圣西利亚的学生食堂，非常豪华，大概就类似于星级饭店的餐厅，自助餐区和点餐区都有。如果学生当日有特殊需求，也可提前告知，食堂会单独为其出餐。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有求必应的地方。
　　但它还是个食堂，还是有学生们闹嚷嚷坐在一起的画面，还是会边说话边吃饭。连我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这里根本就没这个说法。
　　林若楠的待遇，众星捧月，我坐在中间，周围无数拥趸。
　　我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我没看到陈小羽。
　　这回我确定了，陈小羽确实不在这里。
　　“陈小羽呢？怎么没看见她？”我问身边的人。
　　“她哪还敢来这吃饭呀。”旁边的女生讥笑道，“每天拿着个饭盒，打完饭就去外边吃了。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我要是看到她饭都吃不下去了。”
　　那你胃可能有点问题，要早点去看医生才行啊。
　　我之前就猜测过会不会是这样，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环顾四周，洛城也不在，大概是去陪着她了。
　　我也不想说什么，单独去外边吃可能胃口都会好一些，毕竟我要是一日三餐都被这群人环绕，大概没过多久就会胃病了。
　　随便扒拉了几口，打包了份提拉米苏，拎着回了医务室。
　　等我去了医务室才发现，那边早已人满为患。走廊里，门口，里边，全都堵满了荷尔蒙旺盛的小男生，看到我吓了一跳，一个个乖乖闪到了一边。
　　是的没错，林若楠除了戕害女生和老师，也戕害男生。就算走在路上挡着她的道又稍微让得慢了一点，也会挨她一顿的拳打脚踢。还有，算了，还有的就不想再说了。林若楠到现在还没被全校师生捆起来打，我个人认为也算是个奇迹。
　　男生们纷纷闪到了一边，连还在医务室里缠着秦医生的那几个看到我来也乖乖退到旁边，噤若寒蝉。我抄着手，稍微仰着下巴——我发现这个姿势耍横的时候真的非常有用，都不需要我多表示什么他们就全都怂了，冷冷说：“滚。”
　　所有人就全都滚了出去。
　　我带上门，来到如释重负的秦医生身边坐了下去。
　　“辛苦了。”我发自内心地说。
　　秦医生苦笑：“还好你来了。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对呀，我是校霸。”
　　秦医生笑了，显然不相信。
　　我把手里的提拉米苏递给她：“给，饭后甜点。”
　　秦医生的表情顿时有些奇怪，我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一桌子都是甜品，大概就是那群小男生拿来的。啧，好了我知道我是真的不会撩人了。
　　但是她还是笑着从我手里接了过去，说：“我吃你这一份。”
　　直女，你看，这就是直女，为什么直女都这么会撩，真是不公平。
　　我知道秦医生亲近我是因为同为女性的那种不会侵犯她的安全感，我也不希望打破她的信任，现在就纯粹是因为好感想逗她开心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两个在她吃甜点的时候又聊了一会儿，我问起她来到这里之前的工作经历。
　　“也去过正规的公立医院，但是那里的很多东西——”秦医生欲言又止。
　　我点头表示理解。职场女性受到的歧视，晋升天花板，诸如此类吧。
　　“后来也去过私营医院，但是那里也有一些——”
　　我又点了点头。大概是不把患者当患者，当成提款机吧。
　　“也想过要不放弃吧，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学医那么多年。兜兜转转，到了这里。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吧，学医真的太辛苦了。”
　　我点头，问她：“你是几年啊？”
　　“本硕连读七年……”她回答，顿了顿，似乎有些惊讶，“你知道？”
　　“我知道啊。”我有个朋友就是学医的，“我家也有医药企业。”
　　“也有……”她顿时笑了，“你家还有别的企业？”
　　“嗯哼~”我挑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让我包养你吧。”
　　“哈哈哈！”秦医生笑得不行，“不用啦，我还能养活自己。”
　　“遗憾呐——”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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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秦医生跟我说，你都高三了，可以的话还是好好上课。
　　好好上课，我还真是一节课都没好好上过。
　　既然美女都说了，下午我难得规规矩矩坐在了教室。
　　放在洛城座位上的属于陈小羽的课桌已经被搬走了，连洒落在地上的墨水印也被拖得干干净净。两位主人公，每个都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座位上，包括洛城。
　　霍。
　　第一节课，英语。
　　……
　　英语……我已经毕业十七年了，大哥，十七年。老师在黑板上的板书对于我来说完全就像是天书，是真的，每个字母我都认识，凑在一起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好在优秀的林若楠是全都认识的，我拼命调动起了属于林若楠的记忆，慢慢的那些词是什么我终于记了起来。等到属于林若楠的记忆全都找回，这节课对于我来说也彻底失去了意义，对于林若楠来说这些东西太简单了，不值得学。
　　“陈小羽，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到陈小羽缓缓站了起来。不只是我，班上的大家都有点愣，很显然老师点名到陈小羽这件事在此之前还没发生过。但他们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她出丑。
　　陈小羽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四平八稳，没有哪处快也没有哪处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发音十分标准，是很标准的美式发音，简直就像是ABC。
　　不只是我，也不只是班里其他的同学，连关切地看着陈小羽的洛城都愣住了。我们，包括我，没有一个人想过她的发音会这么标准。英语不是其他学科，不是靠着聪明就能解决问题的。发音这种细节，除非日复一日的大声练习——
　　除非日复一日的大声练习。
　　陈小羽完美地回答完了老师的问题，老师让她坐下，她坐了回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洛城得意又欣喜地扭回身子让椅子发出的吱呀的声音。
　　我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事：陈小羽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想跟我一起出去留学。
　　陈小羽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叛逆少年洛城在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翻开了课本，表情严肃又认真，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拿起了笔，抬头看向了黑板。
　　这是爱情带给人的正面的影响，我们的叛逆少年终于意识到了“努力”“学习”这两个词，他开始想让自己也变得优秀，变得配得上陈小羽。
　　真是……可爱。
　　我一直转着笔的手停了下来，在几乎算是崭新的课本上画上了第一笔。
　　大概是陈小羽那一次的回答带给大家的打击太大，这个下午肉眼感受到周围的学生都消停了不少。学霸总是能让人又敬又怕的，哪怕对象是陈小羽。他们只能簇拥在我的周围寻求安慰，毕竟我，林若楠，是比陈小羽优秀一百倍的人。
　　啊那个真的不是，我英语标准中式发音，Chinglish你们知道吗，Chinglish。
　　“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我没看到她有得意，倒是洛城挺得意的。一下课就拿着书跑到陈小羽那里问东问西，这道题怎么做这道题怎么做，一节课之内就从厌学儿童变成了好学青年。
　　他要是有尾巴我怕这会儿都要甩上了。
　　可爱大狗狗，陈小羽你快摸摸他。
　　陈小羽当然没有摸他，甚至他靠得太近，她还会往远处挪。我的拥趸们一直让我“若楠你快看”，我看什么看，我要真是林若楠我看了好让自己生气吗？
　　虽然我不是林若楠。
　　但我还是看了，看完板起一张看上去就要吃人的脸，一踢桌子站了起来。我的拥趸们顿时像是受到了鼓舞，连谩骂的声音都更加自信起来。
　　但是我什么也没做，转身去了卫生间。
　　没有晚自习，学习全靠自觉。下午放学，回家。
　　回到家中，管家主动过来汇报了陈家的情况。今天下午他们就已经搬走了，还带走了许多家电家具，我的人按照我的吩咐，并没有阻拦。
　　他们肯走就行，我不想横生枝节。
　　另外，按照我之前的吩咐，这栋别墅已经正式挂牌出售，给陈小羽安排的另外的住处也已经找好了，今天晚上软装就能结束，明天就可以拎包入住。
　　那栋别墅放在那里就止不住陈家人想要搬回来的心，我现在把它卖了，给陈小羽找了一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房子。房子大了没必要，陈小羽就一个人，打扫起来也不方便。装修规格是很高的，都是零排放的高环保材料，免得陈小羽住进去第一天就甲醛中毒。
　　我的这些安排，管家都没有问理由。一切以服从为主，这就是他的行为准则。上级没有向你解释他的每一个行为背后用意的必要，管家显然比我明白。
　　我那位富豪爸爸扔钱是一次性扔的，那些钱现在全都被陈小羽叔叔握在了手里。接下来陈小羽应该会想办法打工挣生活费，按照原著她最后开了面包店的设定，我推测多半是去面包店。我让管家把她新居附近和学校附近的面包店全都收购了，等着陈小羽来。只要她来，我就死命给她加福利加工资，我不信养不胖她。
　　至于明天的任务。
　　明天再说吧。
　　我的狗崽大军们在我吃饭的时候一起在地下吭哧吭哧吃着它们的饭，女仆长告诉我，我想要的黄脸暹罗已经找到了，翻出了照片给我看。
　　“就要这只吗？”她问我。
　　我想了很久，点了点头。
　　它长得真的很像陈小羽，不管是漂亮的眼睛，还是焦黄的小瘦脸。
　　不知道它的小脸能不能胖起来。
　　夜里我带着许多思绪在沉沉睡去，在第二天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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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想了很久，【主线任务】。
　　系统缓缓跳出了一个字：
　　【无】
　　……
　　行。
　　其实也没有那么意外，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不至于每天林若楠都在作妖。恶女反派也是要休息的，比如今天的我，也拥有了自己的生活。
　　但我还是松了口气。
　　其实如果系统不给我任务，而是让我自由发挥，我撮合他俩的难度反倒小一些。这个系统就像是生活在八十年代的糟烂的言情小说的集合体，脑子里除了烂梗就是烂梗。骑士与灰姑娘，骑士与公主，每天除了拯救就是拯救。
　　爱情的诞生一定要伴随保护吗？爱情可以诞生于许多地方。甚至于哪怕你写陈小羽是因为洛城头顶那戳呆毛而喜欢上他——没错哪怕是这样，我也能接受。
　　爱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我们的大脑从来就不是一个机器。想要将爱情套路化合理化的行为，就是误会了人的本质和爱情的本质。爱情不讲逻辑。
　　——但是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撮合也显得没有必要起来。
　　算了，我哪是什么爱情专家，我是个连撩人都不会的油腻中年阿姨。
　　——阿姨有点太伤人了，要不还是姐姐吧，大姐姐。嗯。
　　这天我依然路过了陈小羽喂猫的地方，但没有让车停下来。
　　有了洛城昨天换桌子的举动，大家都明白了再在陈小羽课桌上写写画画是没用的，早上她的桌子干干净净，连点儿灰尘也没有。
　　这是最好了，我也不想再洗半天手。
　　今天依然是乖宝宝陈小羽和好学生洛城，亲亲密密，可可爱爱，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正如我说的那样，系统不给任务他俩发展可能会更顺利——不管我去不去撮合，都会更顺利，所以有时候我十分不能理解系统的行为逻辑。我甚至觉得它的存在就像是个BUG，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出逻辑的崩坏。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我没有任务。
　　班上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反应，我的反应就是看着他们，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凶恶一些。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现在是该回家还是去医务室看秦医生，以及晚上就让陈小羽搬新家吧，她生活费不知道还剩多少，最迟周末应该就会出去找兼职。我要怎么不动声色增加员工福利又不让她看出来背后的人是我……
　　“若楠，你不能这样，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嗯。”
　　我的回应就是他们的冲锋号，立刻有人朝着那边大声喊：
　　“有的人不要太不要脸了，霸着人家的未婚夫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长得有多好看呢。真是没想到啊，丑女也能当狐狸精！”
　　那边正在讲题的两个人抬起头，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洛城气得满脸通红，陈小羽的表情依旧平静，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们——看着我。
　　洛城“蹭”地站起身，来到了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林若楠，我们今天就说清楚：这个婚约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家里人同意不代表我同意，请你不要再以我的未婚妻自居！拜托你尊重一下你自己！”
　　我早就说过了，我很怵他。
　　我也站了起来，但我一七五的身高在一八九的他面前就像只小鸡仔，实在是弱得没有一丝气势。我连看他都得仰着头，能有什么气势，但我只能硬撑。
　　“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经父母同意叫做野合，拜托你也尊重一下你自己。”
　　洛城一张脸都气得扭曲了，咬牙道：“你等着，我明天就让我爸去你家退婚。”
　　“好啊，”我冷笑，“我等着。”
　　你退得掉我阿弥陀佛。
　　洛城压着怒气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我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头一次这样直面我和他之间体型的差距，让我再次意识到了一些男女之间无法跨越的障碍。我知道如果真打起来我打不过他，但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弱小。
　　我的心脏延迟的疯狂跳动，我攥紧了拳头，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愤怒。
　　我现在就是林若楠，林若楠现在就是我，我为了保护自己什么都干得出来。
　　“若楠——”身边的人怯怯地叫我。
　　“滚。”
　　我的余光看向洛城——旁边的陈小羽，她站着，她什么时候站起来的我不知道。她站着，身体朝着我和洛城的方向，我不知道她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洛城。
　　大概是在看洛城。
　　她在想着什么？
　　我不关心她在想着什么，我头一次觉得林若楠真的可怜。
　　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林若楠的灵魂？也许是她厌弃了这个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爱的世界，选择了逃离。这是她的命运，是注定好的，她可恨，她可怜。
　　我猛然起身，不顾周围人的反应，转身离去。
　　我又去了医务室。
　　今天也是秦医生当班，我进去之后直接到了床上躺下，她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给我端了杯水过来。我没有接，她把杯子放到了旁边。
　　“怎么了？”她问我。
　　我没有回答。
　　“喝点热水。”她说。
　　“……”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从床上坐起。她端了杯子递向我，我喝了一口，是热水，热水里还有齁甜的葡萄糖的味道。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起来。”她说。
　　“……那也不是葡萄糖吧。”
　　“葡萄糖进入人体会直接吸收，效果更好。”
　　“秦医生，您是欺负我什么都不懂，是吧？”
　　秦医生笑眯眯地看着我，没回答。我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还冒着淡淡白气的葡萄糖水，板了好久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缝，长长叹出一口气，露出了点笑容。
　　“怎么了？”她又问我。
　　“心情不好。”我回答。
　　我又喝了口葡萄糖水，不知道是糖分真的起了效，还是因为秦医生的安慰，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但我还是没法向她说明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我自己也没有那么清楚。我有太多的原因心情不好了，我也分不清现在主导的是哪一件。
　　“能说吗？”她问我。
　　“不能。”我回答。
　　她点点头以示明白，起身去把医务室的门关上，回来和我说：“睡一会儿吧。”
　　这一刻，就是很清楚的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好像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陈小羽是人，我也是。就算我已经三十五岁，就算我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在现实社会摸爬滚打，我也不是刀枪不入的。只是我和林若楠一样，都不习惯对外示弱，因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秦医生仿佛察觉了什么，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了。”她说。
　　“嗯。”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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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医务室睡了多久，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秦医生似乎去那边开了门，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陈小羽。
　　“嘘——”我听到秦医生的声音。
　　“有人在里边吗？”陈小羽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
　　“嗯。你同学。”
　　我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来到我的床边，坐了下去。
　　陈小羽来干什么？
　　我实在懒得去思考。
　　“她好像心情不太好，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嗯。”陈小羽回答。然后没有再说话。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我听到秦医生问。我没有听到回答。
　　陈小羽守在床边，一直没有离开。她大概是想安慰我，但我不需要她的安慰。此刻我仿佛就是林若楠，我能理解她心中对陈小羽的怨恨，我也怨恨着她。
　　是啊，她坐享其成，她做了什么？她只是适当的表现出无助罢了。不管哪个世界，可怜无助都能天然的得到别人的疼惜，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亲自表达。
　　洛城会为她做那些事，我……也会她做那些事。
　　我从床上坐起，医务室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我，我看向陈小羽。
　　“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共存了吗？”我问她。
　　陈小羽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讨厌她的沉默，也讨厌她那双总是安静的眼睛。我抓起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秦医生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回应，一路拉着她回到了教室。
　　是什么课？不重要。讲台上站着老师，不重要。
　　我拽着陈小羽的手走进教室，洛城站起来，我看着他，看着所有人，大声说：“上什么课，别上课了！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所有人，不管是谁，不准再动陈小羽一根手指头。她属于我，她以后的每一个灾难，都属于我。谁再代替我针对她，就是针对我，我怎么对她，也会怎么对你。洛城，你听清楚了吗？”
　　老师还僵在讲台上，教室里稀稀落落响起了回应，洛城朝我冲了过来，我拖着陈小羽推到他怀里：“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未婚夫，林若楠，放你自由。”
　　林若楠放你自由，林若楠，我放你自由。
　　你自由了。
　　我心底的某个角落发出轻轻的叹息，仿佛一缕浮云似的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升腾起，朝着窗外的天空飞去。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的心的确在这一刻回复了平静。任务与我无关，原著与我无关，林若楠自由了。
　　我转身要走，陈小羽在我身后拉住了我。
　　陈小羽拉住了我，我知道是陈小羽。只有她的手会那么瘦弱，总之不会是洛城。我回过头，她正看着我，她那双眼睛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她的嘴唇嗫嚅着，似乎十分想说出什么来。
　　“你干什么？”我冷冷问她。
　　陈小羽缓缓松开了手，洛城将她护在身后，我甩手离开。
　　我回了家。
　　之前订好的那只黄脸的暹罗已经被送到了家中，女仆长抱它来给我看。
　　我不想看。
　　我说不想看，过了很久：“抱过来吧。”
　　小猫咪有什么错，小猫咪永远都是没错的。
　　四个月大的暹罗在我怀里，它还不太适应陌生的环境，看上去有些紧张。小猫咪天生就有让人放松下来的能力，我摸着它，心情又平复了许多。
　　“它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嗯。”
　　我摸着怀里的猫，轻轻舒了口气，想着还得给它取个名字。
　　叫陈小羽。
　　算了吧，我现在想起这个名字就生气。
　　叫警长吧。
　　“去把管家叫来。”我对女仆长说。
　　很快管家就来了，我让他说了一下陈小羽搬家的情况，他说已经安排妥当。陈家人走的时候几乎把那栋别墅洗劫一空，陈小羽本来就住保姆房，也没有那么多东西。
　　今晚应该就能睡在新家了。
　　她那处新居依然是在我上学的必经之路上，距离学校稍微近了一些，但也没那么近。她选择搭公交或者骑自行车都很方便，但那就不是我考虑的范围了。
　　我摸着怀里的警长，警长仰起头看我。
　　……它实在是太像陈小羽了。
　　我差点没忍住虚虚掐了掐它瘦弱的小脖颈：你这小怪物，你这小怪物，你们都会装可怜，你们都会装可怜。你也是陈小羽也是，一天到晚装可怜。
　　算了。
　　我又摸了摸警长光滑的头顶：“没什么事了，你休息吧。”
　　管家离开了，我撸了撸警长，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假装掐它。
　　警长俨然成了我发泄对陈小羽愤恨的工具，虽然我始终没狠心对它下黑手。
　　——就像我也没狠心对陈小羽下黑手。
　　我把警长放到一边，离开了沙发。
　　我到今天才明白林若楠心里那些怨恨的由来，有些事可能自己不经历、不设身处地，就永远无法明白当事人的感受，虽然我到现在也未必全然明白。因为我不爱洛城，我感受到的不及林若楠感受到的十一。我如果爱洛城，那我今日感受到的大约会变成仿佛千万根针直接扎在我心上，我会痛不欲生。
　　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林若楠那张漂亮的脸，我从林若楠的记忆中挖掘出了她珍宝一样珍藏的一段记忆。那是很久以前，是她和洛城的第二次相遇，漂亮的小男生递给她一支棒棒糖，因为羞涩无措，她伸手就打掉了它，又在洛城离开后偷偷倒了回去，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装进了一个漂亮的木匣里。她至今仍珍藏着它，因为那是洛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洛城真心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
　　林若楠爱过洛城，只是爱过了。
　　我轻轻摸了摸玻璃上那张脸，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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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既然说了要退婚，那这件事我就要解决。凭我记忆中林家父母对林若楠的溺爱，这点儿要求不成问题——应该。我思考着是今天就说还是明天再说，最后选择了今天。
　　一鼓作气吧，也免得洛城先跟父母提。由我提也算是多给林若楠保留一丝尊严，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这个故事由于我的介入，发生了太多的偏转。如果正常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林若楠会哭着哀求洛城给她一点爱，她的坚强的保护壳在那天彻底崩坏，人也会彻底崩坏，差一点就对陈小羽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来。
　　现在不会了。
　　电话打通，那边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楠楠，想爸爸了呀？”
　　他叫我“楠楠”，就像是“囡囡”。
　　“嗯。”我回答。
　　“那妈妈呢？有没有想妈妈呀？”那边又有个声音问。
　　“嗯。”我回答。
　　我差点忘了，这世上两个全心全意珍惜林若楠的人还在。我还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已经失去了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地撒娇的地方的人，原来我在这里还有啊。
　　虽然只是我偷来的，虽然并不真的属于我。
　　“我们家楠楠声音怎么闷闷的啊，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啊？”
　　“我不想跟洛城结婚了，我们退婚吧。”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再次换成了关切的声音：“楠楠啊，你没事吧？”
　　“我想通了。”我说，“他不喜欢我，以后也不会喜欢的，与其一直去追逐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如放手。我这么优秀，以后一定可以遇到更好的人的。”
　　那边又安静了，又过了好久：“真的吗楠楠？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真的。我真的想通了，以前那些事我再也不干了。”
　　那边仿佛有人深吸了口气：“老天爷，总算是——”
　　两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一刻不停地数落起了洛城的不是，言语间充满了对我——对林若楠的心疼。他们说他们也想不明白啊，为什么一定就要他，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集团多的是啊，他们也不在乎对方家世的，只要我喜欢就好。
　　只要喜欢我就好。
　　他们说。
　　“你放心，这个婚我们去退，马上退，从今天起我们家楠楠就恢复自由了。”
　　“就是啊，我们家楠楠那么优秀，又温柔又心地善良——”
　　……后面这些话可以不加的。
　　“除了有时候脾气大了点——”
　　……不是大了点吧？
　　“又孝顺——”
　　我没有一刻不想念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曾在我说出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时沉默了许久，最后点点头说“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也曾被他们无条件偏袒，无条件信任，我也曾被他们在亲朋面前夸耀，我也曾当了三十五年需要照顾的孩子。
　　我听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我以林若楠的身份学着她的样子回应着，我告诉他们我这边一切都好，让他们不用挂心，直到他们最后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我未曾有一刻不想念我的父母，正是因为这样，才明白陈小羽的困苦。
　　陈小羽。
　　我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警长。
　　……你小名就叫陈小羽吧。
　　我抱着陈小羽——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我抱着警长，撸了很久。被一堆猫猫狗狗环绕，心情慢慢恢复了愉快。
　　小猫咪能有什么错？小狗狗能有什么错？它们都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生物。
　　不知道是全家上下真的守口如瓶，还是我这两位溺爱女儿成性的爸妈根本不在乎我一周逃课五天的事，这件事他们居然一句没问。没问最好了，我除了逃课之外，还擅作主张把陈小羽做了这样那样的安排，我还豪掷了不知道多少钱——我都没敢问，但我知道反正林家有钱，缺不了这点儿——买下了那么多面包店。
　　……其实挺爽的，就是那种，“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的爽。
　　我还在学校做了这样那样的事。
　　不问最好，就这样让我自己一个人瞎折腾吧，我真的很讨厌跟人解释什么事。
　　撸猫逗狗，又去马场溜了会儿马，上去骑了一圈。家里还有运动场，各种器械都有。我上去试了试，不得不说，她这体力比三十五岁的我好多了。比十八岁的我可能差一点，但是，她——我，手臂的线条实在太好看了，总的来说全身都。
　　我承认，如果林若楠——忽略掉她的性格和整个人身上恶劣的部分，她真的完全就是我的菜。这么一说好像显得我特别自恋，但是，嗯，这是事实。
　　所以啊，所以啊，赶紧来个大姐姐，小妹妹也行，向我告白吧！就算这是个BG的世界，长成我这样没有女生喜欢也太不科学了，真的太不科学了！
　　希望那位开眼的姐姐，或者妹妹，明天就来。
　　运动完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天的不愉快，冲完澡准备享用晚餐，家里人告诉我：陈小羽来了。
　　……
　　就在大门外。
　　……
　　饭点来，还挺会掐时间。
　　天还没黑，非要赶她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怀疑赶不走她。我拿起了刀叉又反复放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让她进来。”
　　冤家，我的小冤家，我这么叫你你看合适吗？你到底找我干嘛？
　　我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在我今天最恼怒最光火的时刻，我也忍着心里的火，给她铺了后路。从今往后全校师生没人敢再欺负她，我甚至敢保证当着她的面大声说话的人不会有，因为担心被我，被恶劣至极的林若楠报复。
　　我唯一没办法保证的就是她会不会继续被孤立，但正如我所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陈小羽身上还穿着校服，应该是下了课就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该夸奖她果然是个好学生，就算是想着要来见我也不忘先把今天的课上完，还是感慨她真是锲而不舍，很符合她学霸的特点。今天被我那么对待了还敢来，她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
　　女仆蹲下身为她换了鞋——我让的，又把她的书包拿到了一边。两个人引着她在我身旁坐下，为她拉开凳子，等到她快要坐下时又为她轻轻推回去。
　　现在一张桌子上多了第二个人，我拿着刀叉，并不太想看她。
　　她还是不说话，“沉默是金”这句话如果是真的，她大概已经富可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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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让女仆们退了下去，直到空旷的餐厅除了我们再没有第三个人，才开了口。
　　“你有事吗？”
　　我就差直接说“您有事吗”了。
　　“你都是一个人吃饭吗？”她问我。
　　“……那不然你以后来陪我吃？”啊？你看要得不要得？
　　陈小羽那双眼睛——真是太像警长了！又开始看我，我怀疑她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我今天收到通知，”但是接下来她却说，好像完全无视了我刚才那句话，“可以搬到新家去了。”
　　我低下头自己吃东西，不想再理会她。
　　她一直坐得端端正正，有些像是在教室里。我想知道她瘦得几乎没有二两肉的身板是怎么支撑她保持端正的体态的，但很显然我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你……讨厌我吗？”她问我。
　　我抬头，微笑：“我喜欢你。”
　　她轻轻眨了眨眼，垂下眼睫。
　　知道这是句反话就好。
　　我低头继续用力折磨盘子里的牛排，切了半天，没忍住皱着眉抬起头。
　　“你先吃饭行不行啊？你看看自己那身板，腰上系根绳就能当风筝放了！”
　　她这才慢慢伸出手去，拿起了刀叉。过了一会儿，我确定，我真的很确定，我又看到她笑了起来。就像之前在那个甜品店一样，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小丫头，我一叉子扔过去你会死。
　　我知道她聪明，我知道她能看出来我下午那番话背后的用意是维护她。我也知道她能看出我在那时的难受与愤怒，我甚至，我都猜到了她也许会来。
　　她真的，真的，是我的冤家。
　　我看到她开始切牛排了，告诉她：“我养了只猫。”
　　她抬起头来看我。
　　我大声喊来等候在外的女仆：“去把警长抱过来。”
　　没过多久警长就被抱过来了，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欣喜，我让女仆把警长交给她抱——就别管什么餐桌礼仪猫毛飞不飞到餐盘里这件事了。陈小羽小心翼翼地接过警长，这小混蛋在她怀里格外乖巧，看来认生这件事还分人。
　　“它有名字，大名叫警长。”我告诉她。
　　陈小羽轻轻摸着它，我补齐了后半句：“小名叫陈小羽。”
　　陈小羽惊讶地抬起头来，过了好久，重新垂下眼帘：“我哪有这么漂亮。”
　　“大差不差吧。”没差多少啊，小瘦脸，焦焦黄。
　　她要再摸下去牛排都要冷了，我让女仆把警长接走，叫她：“赶紧吃。”
　　她低头看了看手，似乎在思考刚摸过猫的手拿刀叉这件事。
　　……都说了别管了。
　　……她洁癖好像有点严重。
　　我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到她旁边，拿起桌上的刀叉，从她的餐盘里切下一片牛排，递到她嘴边。她乖顺张嘴，我把肉塞进去，抽出来的时候只剩了叉子。
　　她吃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像一只猫，像一只，比普通的猫还要安静的猫。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安静，为什么有洁癖，我现在只是不想去思考这件事。
　　我看她努力咀嚼，似乎咽下去之后，问她：“咽了吗？”
　　她点点头。
　　我又切了一块塞进去。
　　在我努力的饲喂之下，她终于吃完了一整盘的牛肉，和上面的西蓝花。
　　多吃菜身体好。
　　女仆们端来饭后甜点，我又喂她吃了两口。
　　多吃点碳水化合物好长肉。
　　她几次想要拒绝我的投喂，但她的洁癖阻拦了她。我看她抬起手又无处安放，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乖乖吃下了我手里的食物。
　　喂她就像喂猫，吃不下了她的嘴就不太愿意张开了，勉强能看出脸上的拒绝。
　　行吧，今晚过去大概能长回二两了。
　　我让女仆长两个小时以后上水果。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去，今夜没有再送她回家的必要。在林家数不清的客房里随便给她找一间让她住下，换洗的衣物也一应俱全。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换一套便装，吃完饭不能马上洗澡，应该出去散散步。我不管，反正饭后要散步。
　　陈小羽被女仆拉着去换了便装，换上了属于我的衣服。我尽量挑了一套修身的长裙给她，但是我还是太高看了她的身板，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空空荡荡。
　　……随便吧。
　　其实应该找个时间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看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器官多多少少应该已经受损了，之后需要有针对性地调养一下才行，可能还要吃药。
　　我们两个——今天难得有人陪我，在花园里散步。天还没有黑透，但路灯已经亮起了，刚褪去了热意的秋夜，没有蚊虫打扰是件十分惬意的事，我们漫步在园中，陈小羽依然安静。我听到路边花丛里的虫鸣，看到枝头有不知名的花绽放。
　　“你喜欢洛城吗？”我问她。
　　她沉默了。应该是喜欢的吧，只是没法当着我的面回答。
　　“那我以后还是会对你做那些事。”我说，“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没关系。”她说。
　　这个理由能解释我所有的反常行为吗？我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清了。我的逻辑早就因为所有的事情糟乱成了一团，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何时何地露出了多少漏洞。其实我应该狠心一点的，我应该不理会她，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很好的让我回到林若楠位置上的机会，但我那时没忍住想，这也是很好的保护她的机会。
　　一念之间，整个事情就发生了翻转。
　　“不要把我当成好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发疯。”
　　陈小羽走在我的身侧，我看到她又那样笑了。
　　她到底在笑什么？我想问，又没有问出来。
　　“嗯。”她点点头。
　　但我并不讨厌她的笑，每次只要看到她笑，我的心里就会感觉一阵轻松，好像这糟烂的世界仍然是可以让她绽放那样的笑容的，她在这里也有找到快乐。
　　我们走在初秋的凉风中，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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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听着倒计时，从五分一路数到四分，再一路数到最后一分钟，倒数十秒。
　　【十、九、八——】
　　【攻略女主】。
　　我叹了口气，看到系统缓缓跳出了一行字：
　　【接送女主上学放学。】
　　……你突然这么善解人意我真的很不习惯。
　　……哦还有个放学。
　　陈小羽已经早早起了，在餐厅等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气色比昨天好像好了一些，眼睛底下的万年黑眼圈似乎都淡了不少。我还想着呢，女仆长就告诉我，说因为陈小姐今天起得早，她就主动为她做了一道皮肤护理。
　　我就说嘛，吓我一跳。
　　女仆长接着就跟我说起了陈小羽五脏六腑哪儿哪儿的问题显示在了脸部的哪儿哪儿，我听下来她是一肚子没个好玩意儿，差不离。我盘算了一下，今天周五了，正好，明天就带她去医院体检一下。
　　……我就不陪着去了，不然我成什么了。
　　陈小羽已经见识过了我不动筷子让人伺候的场面了，对于早餐的场面她的反应还算平静。女仆长比我热情，我眼睁睁看着陈小羽吃到最后快打嗝，算算大概又长了二两肉。
　　我仿佛一位勤恳的老农，每天盘算着怎么往家里年猪身上贴膘。
　　陈小羽脚上的鞋我已经连夜让人买了新的来，她的包我也给换了。但是旧的都留着，以防对她来说是什么有珍贵记忆的东西。不过我看不像是。
　　焕然一新的陈小羽在我前头走的时候，我差点恍惚了一下，一边体会到了老农的快乐，一边又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包养人的快乐。不是被包养是包养，你看着她吃好吃的穿漂亮的，看她坐豪车被人羡慕，你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我给美女撒钱的梦想，然后想起了秦医生。
　　今天去秦医生那儿耗一天吧。
　　路过三只奶猫的地方，没有看到纸箱子。陈小羽说昨天下课的时候就不见了，听说是被别的什么人收养了。我听完一愣，剧情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别去想了。
　　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前，我能想到陈小羽从我车上下来时全校师生会有多大的轰动，但我还是有点低估了轰动的程度。整个世界在她钻出车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的活动和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全都看向了我们。
　　我从车上下来，突然间又意识到，系统也不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但我假装不知道，我发现只要我假装不知道很多事情就能糊弄过去。我依旧骄傲地从所有人面前走过，在直接去医务室还是去教室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去教室。直接去秦医生那儿好像怪怪的，而且，她今天好像不值班。
　　……她今天不值班的啊，我都忘了。
　　我的快乐它飞走了。
　　我们一前一后进到教室，洛城还没来。
　　蛮好的，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
　　刚准备坐下，我的同伙——同伴突然递了个信封给我，说是外边有个女生让转交给我的。我都没时间观察她的表情，先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女、女生？”
　　这种信封都不需要看的，一摸就知道是情书。这个，要我怎么说呢。虽然我昨天确实想了这件事，但是我也没想到系统会这么乖巧，而且女高中生……
　　一边咳一边拆开了信。
　　应该，额，应该是恶作剧，吧。有人被欺负了，来搞这种大冒险。嗯……
　　看了两行字，然后发现，并不是给我的，是给班上另一个男生的。他也姓林，叫林默涵。我抬头瞪我那同伙——同伴：你听听这两名字像吗？你耳朵聋了吧？
　　我恼羞成怒地想扔了信，转念一想算了吧少女心事总是诗，又叠了回去，拿去给了林默涵。收到信的林默涵受宠若惊，我怀疑他以为是我给他写了情书。
　　……
　　我知道了，这是个BG的世界，它直得纯粹，直得坚强。钢管精化成原型都没这个世界这么直，定海神针都是以它为原型炼的，它横着看就是根尺，可以从宇宙的这头一直丈量到宇宙的那头，阿基米德就是用它，成功翘起了地球。
　　行了吧？
　　我就单身一辈子。没事儿，我没事就自己照照镜子，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
　　……
　　……
　　你们真是瞎了狗眼！
　　“若楠，陈小羽怎么会……从你车上下来啊？”有人终于鼓起勇气问我。
　　“我包养了她行了吧？”我没好气地回。
　　周围的人都开始干巴巴地笑，应该都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知道就好。
　　……但是其实也没差多少。
　　我又偷偷瞄了陈小羽一眼，早就跟我一起进了教室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慢慢坐下，低着头若有所思。我还没看仔细，一大坨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洛城，我亲爱的前——未婚夫，他来了。
　　“林若楠，谢谢你。”他对我说，“从今天起，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说话，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直到洛城自己大声向着周围的人宣布：“听好了！他们家！昨天已经找上我家退婚了！从今天起谁也不要再说我是她什么人，她是我什么人！我，洛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但是我重新理解了林若楠对他的心意之后，我就多少有点意见。他这种对林若楠弃若敝屣的行为，我确实有些看不下去。
　　“你不要以为，”我冷冷道，“你从今天起就会轻松了。”
　　洛城看向我。
　　“得不到，”我朝着他冷笑，“我就毁掉。”
　　“你试试。”他讥诮道。
　　“你可别后悔。”我回答。
　　我们各自放完狠话，上课铃刚好响起，他回位置上坐下，老师进来。
　　--------------------


第24章 
　　我还有放学送陈小羽回家的任务，也没法翘课，就只好去医务室睡觉。值班医生是个男医生，不过我还是躺在了床上。他也试图和我聊天，但我没有搭理。
　　我在床上躺了大半节课，慢慢又把事情的逻辑给理顺了回来。我感觉，纯靠系统给的那些糟烂的任务，大概是促进不了洛城和陈小羽感情的发展了。因为陈小羽对我没有敌意，她可能——一定，也没有把我身上的敌意当真。
　　我做了太多不应该的事了。
　　我做了太多、太多——不应该的事了。
　　但是直到现在，系统也没有阻止我，这就表示我依然是能完成任务的。它很笃定我能完成任务，也就表示，即使我搞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也还能完成任务。
　　会不会它从此良心发现，让我从恶毒女二摇身一变成为可爱红娘？
　　……想多了。
　　我做了太多不应该的事了，我甚至感觉陈小羽对我的喜欢已经超过了洛城，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个钢管世界，我真的会开始担心我正在逐渐攻略她。
　　我可以一直这么放任自己下去吗？
　　我内心始终隐隐不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上午就在医务室睡过去，快中午的时候出去闲逛，无意间发现了陈小羽中午吃饭的秘密基地——在花园角落的一处花丛中。一条很小的路通到一个石桌，我隔着花丛看，桌子凳子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的，但是没有看到护花使者洛城。
　　一个人吃饭吗？
　　她一个人吃饭也很安静。
　　我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她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把我逮了个正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主角就是有这种神奇的感应能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到了她身边，在石凳上坐下。睡过头了不是很有胃口，就只是支着下巴打算看她吃。
　　“你吃饭了吗？”她问我。
　　我说：“上午跟洛城吵完架，现在正气着呢。你小心我现在掀你饭盒。”
　　陈小羽又开始笑，这回连头都没低下去就笑起来了。
　　好哇你个小丫头。
　　她是不是每次都听出我是虚张声势才笑的啊，这其实是嘲笑是不是？
　　“你就吃这么一点儿？”我看了看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饭盒，问。
　　陈小羽点点头。
　　“你胃太小了，以后每顿多吃一点，慢慢就能撑大一点了。”
　　陈小羽又点点头。
　　我坐在旁边，陈小羽安静吃饭。我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这么很喜欢待在她身边。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就算什么也不说，也能让我觉得安宁惬意。
　　我头一次希望洛城不要来，至少晚一点，我想就这么安静地再待一会儿。
　　“你为什么……总是不反抗呢？”我看了她很久，问她。
　　这个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甚至想到了要么今天下午就不要送她放学了，让这天重来。
　　她没有抬头：“你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但是一般人都会想要反抗的吧？”
　　“你希望我反抗吗？”
　　“不应该去管我希不希望，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你有害怕的东西吗？或者，不能失去的什么。”
　　我想了想，的确想不出来，摇了摇头。
　　“我有。”她说，“我怕现在这些都会失去。我不知道我的反抗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细节，但是每次都在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又害怕了。如果忍耐可以让事情过去，对我来说这一切就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吗？”我问她。
　　她平静的：“真的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陈小羽低下头，又开始安静吃饭。
　　是不是每个被霸凌的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我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忍受霸凌的那个人。我混起来是连男生都能胖揍一顿的人，虽然只是在少年时代。
　　我那时天不怕地不怕，也没什么“失去”的想法，我的父母那时坚定站在我身后，是他们告诉我，不管是谁来了我都应该揍回去。
　　但是她没有那个依靠，她所处的那个困境，我从未体验过。我曾经空喊着让她反抗，那也只是因为，我从来就不是她。
　　我沉默，一时无言。
　　“那你会想依靠谁吗？”我问她。我其实想说的是洛城。
　　她点了点头：“会。小时候还做过梦呢，但是梦醒了也没什么变化。”
　　“你会不会想依靠洛城？”
　　她摇摇头：“他都还是个孩子。”
　　“别的什么人呢？”我问她。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至少要是个年纪比我大的吧。”
　　那就不是我了，林若楠跟她同岁，甚至小她两个月。
　　“自由和宿命你选什么？”我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我选自由。”
　　宿命就是和洛城相爱，演一出和原著相差无几的戏，自由是——
　　除此之外的一切可能。
　　我撑着下巴，没有再说话，陈小羽低下头，再次安静进食。
　　可惜我帮不了你。
　　……也不一定。
　　我的脑中忽然闪出一个疑问：如果我真的完成了支线任务，会发生什么？
　　理论上来说应该会触发一些什么剧情，系统奖励、积分，之类的东西，在这里就可能是一些别的东西。
　　但是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对系统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系统很明显对我有所隐瞒，它那些含糊其辞的话，应该是在掩盖什么真相，只是它透露的信息太少，我无法进行分析。
　　但是，这似乎也是唯一的一条可能。陈小羽现在对我好感度很高，我即使对她做那些恶劣的事，应该也不会真的造成心理上的伤害，最多是一些生理上的，再刷好感度这点也不会改变。钢管的世界也不会出现一些我不想看见的别的后果。
　　……再说吧。我要再想一想。
　　我抬起头，陈小羽的宿命一如往常出现在远处，向着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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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难得没有和洛城直接杠上，因为陈小羽在此之前开了口：“洛城，够了。”
　　洛城尚未出口的咆哮被扼杀在了喉咙。
　　“你别这样，我不是你羽翼下的你必须要保护的人。”
　　“小羽，你别怕——”
　　陈小羽轻轻叹了口气，我感觉那口气完全是帮我叹的，因为我也很想叹气。陈小羽比我还矮半个头，一六五的身高让她看洛城时更要仰起头。
　　“你看着我，你从我脸上看到了害怕吗？”
　　洛城愣住了。
　　我感觉自己该走了，又感觉自己该说点什么。
　　“记得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陈小羽说。
　　“哪一个？”洛城问她。
　　我也很想知道是哪一个。
　　“等你有答案的那天，再来找我吧。”陈小羽说。
　　然后她看向我：“你先走吧。”
　　她大概是担心我又被洛城为难，我也领了情，我是真的不喜欢跟洛城杠上，先行离开了。走了很远我回过头，看到洛城还站在那里，已经不见了陈小羽。
　　但是。
　　什么问题，我真是好奇死了，什么问题啊？
　　放学的时候，我接上了陈小羽。
　　打开车门前我犹豫过，车子出发之后我也犹豫过。我始终很害怕对她流露出太多的善意，因为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我害怕系统的陷阱，防不胜防。
　　时间就在我的犹豫中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系统的声音响起。老赵停下车，陈小羽钻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问我：“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
　　不了。
　　我还是想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我还是下了车。
　　地方是管家找的，我就看过全景图。小房子装修得很温馨，进屋鞋架上放了几双新鞋了，也是管家买来放上的。来过这最后一次，钥匙就彻底交给她了。
　　我换上鞋，进到她的新居。
　　房子很小，太小了，小得让我想起自己现实世界里那个蜗居。我坐在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茶几距离我的膝盖只剩两个拳头不到的距离。这种感受好久没有过了，像是上辈子。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也就是半个月不到的事。
　　“喝什么？”她问我。
　　“水。”我回答。
　　温水摆在我面前：“可以留你吃顿饭吗？”
　　我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太高啦，”她看着我的膝盖，“我坐在这里还很宽松呢。”
　　“那是我的错啊？”我好笑。
　　“羡慕你们那么高个的，”她说，“在图书馆拿书都更方便。”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我看到她嘴角没有藏严的笑意，虽然她转身就走了。
　　嘿，小丫头。
　　“要帮忙吗？”看到她在厨房忙碌，我问。
　　“不用。”她回答，“我就将就冰箱里的菜给你做了啊。”
　　“可以。”
　　我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熟练地淘米洗米，煮上了饭。距离上一次看到这一幕也就过去几天，几天里，做着同样事情的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就好，也不枉我把自己搞得像个精神病。
　　“你跟洛城说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我还是很好奇。
　　“那是，”陈小羽说，“我跟他之间的秘密。”
　　“哈，”我有些好笑，“你胆子真大，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她不怕我，也根本就没把我的威胁当回事。但她似乎也接受以后会被我针对这个事实，我甚至差点都要觉得，她知道我是被什么逼迫着针对她。
　　但只是差点。她不可能知道，也没理由知道。
　　她应该有什么别的想法吧。我可以问吗？或者，我应该问吗？
　　“你胆子也大呀，”她说，“敢吃我做的饭。”
　　“……”还是你比较狠。“我还没吃呢。”
　　“那你要吃吗？”
　　“端上来再看。”
　　中午没吃饭，现在确实饿了。我跟老赵发了消息让他自己先回家，晚点再来接我，然后去了冰箱找吃的。冰箱里的东西都是管家之前准备的，我看到有苹果——我讨厌吃苹果，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但我最后只挑了个番茄。
　　凉水冲冲，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直接生啃。
　　我倚着灶台啃着番茄，猜测着陈小羽行为背后的理由，过了五秒就被打断了。
　　——陈小羽一手还捉着刀，惊讶地看着我。
　　……大小姐就不可以生啃番茄吗？
　　“饿了吗？”
　　“……嗯。”
　　“谁让你中午不吃啊。”她说。
　　“……”
　　她真的越来越不怕我，也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之前看过的那个闷不吭声的家伙到底是谁啊？她跟人熟起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吗？不对，我跟她熟吗？
　　我又啃了两口，肚子里的饥饿感稍微压下去了些：“明天去医院体检。”
　　陈小羽回头看了看我，惊讶之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该拿药拿药，我再让营养师给你做个配餐表，以后在家就照着吃。”
　　“好。”
　　“然后我就不会再管你了。”
　　陈小羽愣了愣，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嗯。”
　　我啃着番茄离开了厨房，回到了客厅。
　　我仁至义尽，是时候可以不管她了。包括兼职的事其实我都可以不管，我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我不想离她太近……我不敢离她太近。
　　她于我本应只是陌生人，不应该像这样待在一起，像两个熟悉的朋友。
　　我真的离她太近了。
　　我希望明天不会来，但明天总是会来。
　　不知过了多久，热络的饭菜端上了桌。我们坐在小四方桌的邻座，面前的碗里都有热腾腾的白米饭，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小饭厅，温馨得像一个家。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自己做饭。”陈小羽捧着碗，说。
　　所以才刻意把我叫来？
　　“也是，”她说，“第一次跟谁两个人一起吃饭。”
　　……洛城呢？难道他们从来没一起吃过饭？
　　“以后会有人陪你吃的。”我说。但不是我。
　　“我可以，”她说，“叫你的名字吗？”
　　“随便。”
　　“林，”她说，一个字一个字的，“若，楠。”然后，“楠。”
　　……这是对我之前叫她“小羽”的报复？
　　随便吧，她也不会有太多呼唤我的机会，怎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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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今天是周六，我已经安排好了家里的人带陈小羽去林家的医院体检。林家有医药公司，那么当然也可以有私人医院，陈小羽过去直接享受VIP的待遇。
　　【攻略女主】，我最后的选择，免得她才去完医院我就又让她重伤回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摸着女主的头夸奖女主做得好，给她买一个冰淇淋。】
　　……她十八，不是八岁。
　　昨天那顿饭结束得沉默，我离开的时候，陈小羽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她。但她仍是送我下楼，在我离开时对我微笑。
　　原著里说她在遇到洛城之后才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她的笑第一次是不是对着洛城我不清楚，但我已经见到太多次了。
　　本来不打算陪着她去体检的，这下又得跟着去了。
　　我换了身便装，林若楠的便装，真是很朴素的豪。我还戴了副墨镜，毕竟外边阳光那么耀眼好吧主要是因为帅。为了和墨镜匹配，不得已又上了层口红。
　　红唇墨镜啊，虽然这张脸是我的。
　　半路接上了陈小羽，上了车她看了我一阵，我看她欲言又止，问她：“有事？”
　　“你有约吗？”她问我。
　　……我就涂了个口红，你也可以看成那是润唇膏。
　　……算了。
　　“你是……去见秦医生吗？”她又问我。
　　我把墨镜从鼻梁上扒拉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她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是啊。”她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还没说话呢。
　　我又把墨镜扒拉了回去，越想越觉得奇怪。
　　什么意思？我约会，去见秦医生，她问的这两件事逻辑是or还是and？
　　“你是要陪我去医院吗？”她突然又问。
　　“……你看我像生病的样子吗？”
　　“哦——”陈小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不是，你给我等等，小丫头，不要想转移话题。
　　“不是不管我了吗？”她说。
　　“……”
　　我抄起了手：“昨天的话你是没听清楚吧，我说的是这件事之后。”
　　陈小羽又点了点头：“哦——”
　　她又在偷笑了，她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看不见啊？我是戴了墨镜我不是瞎！
　　……算了。
　　这个钢管直的世界，她是钢管们的总代表，总不至于她觉得我是特意盛装打扮去和秦医生约会，就算她说的真的是“约会”，也不是我以为的那个“约会”。
　　我撑着头靠在椅背上，曲起一条腿搭在座位上，看着窗玻璃上的倒影。
　　有几天没见到秦医生了，还真是有点想她。我多少还是有点喜欢她的吧，她身上太多吸引我的特质了。只是我很清楚这种喜欢止步于好感，毕竟很清楚没希望。小孩子才敢拥有掰弯直女的梦想，我们成年人都是远远看看就好。
　　陈小羽提醒我了，不知道她住哪里，有时间可以约出来喝咖啡。
　　我也不想太纠结于她和洛城了，每天早上醒来只是选择任务对我来说都像是折磨。我需要一些能让自己跳出牢笼的东西，秦医生那里就能提供这些。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我拍下了值班表，上面有她手机号。不过现在是周末，非工作时间贸然联系也不太妥当，也许她正跟未婚夫过二人世界呢。
　　等周一吧。
　　我在这边注孤生的一辈子，和在那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但至少有钱有闲，潇洒自在，从前总是奔波劳苦还要省吃俭用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再来了。
　　我时常在诅咒系统和感谢系统之间来回摇摆，今天先感谢它一番。
　　陈小羽在林家的私人医院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我可以选择自己在休息室等待，也可以选择陪同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陪同。我在那个世界有过太多独自去医院的经历了，抬头四顾每个人都有人陪伴，每个人都在为了谁奔波，他们的目光不会落在我身上，我就像个隐形的人——那时，总会有种委屈的感觉。为什么人人都可以有，为什么我不能有。工作人员再热情也抵消不了那种孤单。
　　我只是希望陈小羽不会有我那时的感觉。
　　我像个家长一样——我意识到了自己守在她旁边的姿态像个家长，陪着她把流程全都走了一遍。空腹验血，B超、彩超、核磁共振……我真担心她会在抽血的时候直接晕厥过去，好在她没有，大概因为贴了几天膘。护士在她枯瘦的胳膊上艰难找到了血管，我怕打针所以没敢盯着看，等回过头针头已经扎进去了。
　　……任务。
　　我脑子里灵光乍现或者说脑子一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做得好。”
　　医生们看着我，陪同人员看着我，陈小羽仰起头，看着我。
　　看什么，我长得年轻我心态很和蔼不行吗？
　　我绷着一张老脸假装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又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看都知道陈小羽又低下头偷笑起来。
　　……再去找个冰淇淋吧。
　　医院里就提供冰淇淋，我拿了俩，分了陈小羽一个。还没吃饭先吃了冰淇淋，随着陈小羽小猫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
　　体检报告没那么快出来，虽然陈小羽并没有晕倒，但是抽血检查那点儿血量对她来说显然也是很大的负担，我看她嘴唇更加惨白，让她先在医院休息，有什么情况也好赶紧找医生。她睡觉的时候我去找院长聊天，问了问这边医生的待遇。
　　我是帮秦医生问的，七年苦学应该不止想当个医务室医生吧，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能帮她走关系，就顺便问问。说起来也真是有意思，在我手里没有一点特权的时候，我鄙视一切走关系的人，等我手里有特权了，我自己马上就用了起来。
　　了解过后，这边医院待遇很好，我打算等她上班的时候再去问问她的意见。
　　等我再回到贵宾室，陈小羽已经在床上翻了个面，从面朝门口变成了面朝窗。她瘦弱的身体在被子下面撑出小小的一陇，感觉我一个巴掌过去就能压扁。
　　我在床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撑着脑袋翘起脚。困意袭来，我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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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剧情】
　　【攻略女主】
　　我打了个呵欠，随手在【攻略女主】上点了一下。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去女主打工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
　　我眯着睡眼朦胧的眼睛，不忘提醒系统：【她应该是在面包店——】
　　……等等。
　　我抹掉打呵欠挤出来的眼泪：“咖啡店？”
　　她去、她去了咖啡店打工？说好的未来开创一片面包事业呢？你现在跟我说她去了咖啡店？她什么时候找到的咖啡店？昨天下午体检回来？就这点时间？
　　……
　　我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我明白了，是我记错了，未来开创一片面包事业的是我，你看看我收购的这些面包店，世界在我脚下。
　　……
　　我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那什么，天凉了，让王氏再破产一次吧，她在哪个店打工，把那个店给我买下来。
　　我本来之所以提前收购那些面包店，就是不打算让她发现中途背后老板易主，让提升待遇这件事和我至少面子上扯不上什么关系。但现在，嗯。
　　但我其实也可以不管她，我相信她有那个能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让王氏再坚持坚持，我先去店里看看。
　　管家很快就查出来了陈小羽打工的那家咖啡店，还真是咖啡店。地点有些偏僻，所以很当然的，营业额也不怎么好。但这些开咖啡店的一般也不是什么正经打算赚钱的，多少都是为了那么一点儿有些小资的梦想，所以还在坚持。
　　我到了店里一看，和我想的差不多，装潢氛围什么的都很小资，是那种可以静坐着待上一整天的地方。店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但是挺干净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陈小羽，打量了一圈，最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员过来。
　　要怎么解释我今天来这里的举动，我都能想象陈小羽忍笑的样子了。
　　……原因就是我刚睡醒脑子还懵着想都没想随便那么一点。
　　她大概真的把我当成了口是心非的傲娇了……虽然我也没差太多。
　　是真的不想再管她的，只是大概操心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店员介绍了半天，吹嘘了半天他们的咖啡豆，但我知道这些豆子我不会喜欢的。是林若楠的舌头不会喜欢，就像之前陈小羽请我喝的那杯咖啡。
　　我抄着手在那儿坐了半天，看到操作间的隔帘被掀开，穿着店员装的陈小羽走了出来。她那双本来就很漂亮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突然一亮，一下子笑了。
　　“我！我，”她说，她和招呼我的店员说，“我认识她，我来吧。”
　　她的身后，一位年轻漂亮的一看就是老板娘的美女也走了出来。
　　霍。
　　套路，我喜欢套路，希望这世界多一些套路，让咖啡店老板娘奶茶店老板娘各式各样的老板娘都是美女，让我随便出来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都能被美女环绕。
　　我的表情一下子就舒展了，托着腮看着美女老板走出来又走到一边。她随意扫了我一眼，丝毫没有招呼我的意思，坐在吧台后面的高脚登上玩起了手机。
　　……至少又为这家店的经营不善找到了新的理由。
　　陈小羽来到了我的身边，问我想喝什么。我还有任务要完成，让她随便帮我点一杯。她听完也没动，看着我：“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咖啡豆？”
　　我点点头。
　　陈小羽收起点餐板，跟我说：“等我一下。”然后走了。
　　我看到她去吧台后面和老板娘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拿了包豆子过来。
　　“你闻闻这个呢？”
　　她似乎对手里这包豆子有很大的期待，但我闻了闻，这种豆子依然进不了林家。只是她期待的样子实在让我狠不下心说这也一般，于是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欣喜或是满意，只是收起豆子：“加奶吗？”
　　我点点头。
　　陈小羽去了吧台后面，我看她专注地磨着豆子，想着未来的她大概是要在咖啡事业上闯出一片天地了。我撑着脑袋看着她，看到她沾掉脸上的汗，抬起头。
　　……知道了知道了，女主角的超能力。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先低下了头。
　　我有些惊讶，真是难得一见，以前几乎都是我受不了尴尬了先溜的。
　　大概是因为工作在忙，抽不出时间跟我干瞪眼吧。
　　有新的客人进来，是个年轻的男人，陈小羽拿了个口罩，随手戴上。
　　……
　　……这是欺诈。
　　她眼睛好看，脸本来就小，口罩一遮，露在外面的就只剩了一双眼睛。如果只看那双眼睛，谁都会觉得她是个美女。
　　……这是欺诈。这小丫头，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自身的优势，而且利用了它。
　　但确实漂亮。
　　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会脑补口罩下漂亮的脸庞。
　　我的注意力从美女老板娘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感慨着她的聪明，也想象着她恢复了气色和正常的体重之后的模样。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潜力股，我在这方面没什么想象力，你指望一个脸盲对人的脸有什么脑补能力。
　　想象不出来，还是等着看吧。
　　客人走了，陈小羽又把口罩摘了下去。
　　……
　　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反复在戴口罩和摘下口罩，有时候刚好有人进来，有时候分明没人，她还是不停在戴，不停在摘。我逐渐意识到她可能并不是因为人来了才戴的口罩，她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戴上了口罩，又因为什么摘了下来。
　　是觉得给客人冲咖啡应该戴口罩？然后戴着口罩又太闷？
　　漫长的戴和摘终于结束，陈小羽戴上口罩，端着咖啡来到我的面前。
　　我之前就说过了，只看那双眼睛的话，谁都会觉得她是个美女。
　　我抿了口咖啡，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的任务结束。
　　陈小羽安静站在我身边，问我：“可以喝吗？”
　　我点点头。但不得不说，陈小羽亲作这件事给了它加成。
　　我抬起头，陈小羽正看着我，我看着那双眼睛，心跳突然的快了一拍。我那该死的喜欢美女的天性在这种时候诡异地苏醒，想象力好像也开始萌芽。
　　再过几年，过不了几年，也许她真的会焕然一新的站在我面前。她应该会很有气质，五官不是每样都优越，组合在一起却会让人觉得舒服。她还是会这样专注地看着别人，宁静和恬淡两种感觉始终在她身上，像是深巷里的一杯清茶。
　　……真是作孽，她还是个孩子啊，我对着个孩子脑补个什么东西。
　　……
　　我无力扶住了额，猛灌了一大口咖啡，又被烫得整个喷了出来，好巧不巧正喷到了陈小羽胸口。我手忙脚乱想去擦，一伸手就碰到了陈小羽柔软的地方。
　　……
　　我收回了手挡住眼睛，内心吐槽这个糟烂世界糟烂的套路：“赶、赶紧换！”
　　但是为什么这个套路要用在我和陈小羽身上！就因为她是主角吗！
　　阿西吧！
　　好了系统也不懂韩语。
　　陈小羽去换衣服了，我吐着舌头吹着冷气，内心再次无力吐槽。
　　林若楠你不是人呐，林若楠你真他——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我又气又恼，满脑子只剩下了秦医生，明天快点来吧，我真的很想她。
　　阿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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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其实我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陈小羽那么瘦也会有——
　　……
　　我闭上眼睛，捏了捏眼角。
　　人渣啊林若楠，人渣啊。
　　那家咖啡店如我想象的那样，经营状况堪忧，我看老板娘也没什么经营下去的意思，她就算下一分钟宣布关门停业我也不觉得奇怪。
　　而且老板娘刚好姓王。
　　那就，破产吧。
　　时间不能太急，先让她再撑撑，过段时间再抛出橄榄枝。经营方面我不擅长，就，撒钱吧。陈小羽努力学着冲咖啡的技术，给她点好豆子让她去练手吧。
　　……
　　我扶着额，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长叹了口气。
　　要不就，先攻略着吧，大概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但如果是攻略，这种事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是越明显越大张旗鼓越好了。
　　……但是未免有点太，那什么了。
　　……还是藏着掖着吧。
　　咖啡店就在陈小羽新居附近，有时间过来坐坐吧。
　　今天是星期一，我在这一天醒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攻略女主】……吧。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和女主十指相扣散步五分钟】
　　……
　　……
　　……
　　我闭上眼重重躺回床上。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如果我当初强吻的是洛城，也会开启这样的支线任务吗？要不我现在去试试？然后就可以愉快地三个人一起——开个玩笑。
　　路过陈小羽新居的时候没看到她，一路上也没有，大概自己坐公交上学了。到了学校正好遇到洛城，我盯着他看了看，想了想那个可能，然后迅速放弃。
　　“你周末带着小羽去哪儿了？”他问我。
　　“怎么，害怕了？”
　　“你如果敢对小羽做什么，”他冷冷看着我，“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我一直在理解他对陈小羽的保护欲，“是系统给了他这样的设定”“他只是担心陈小羽”，但我又不是真的圣母，我也会烦的，尤其是在我明明为陈小羽做了那么多的情况下——我很讨厌别人冤枉我。
　　但我这个人又有个毛病，别人冤枉了我，我也懒得解释。
　　“嗯嗯嗯，知道了。好了我走了，再见。”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洛城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强行把我留在了原地。我惊讶地盯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我不喜欢男生碰我，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我说了我知道了。”
　　“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什么呀，”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松手。”
　　“不要以为你们林家——”
　　“我让你松手你没听到啊！”
　　洛城没有松手，甚至更加用力了。我感觉到了痛，之前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
　　他想干什么？我一退再退，可不是怕他。
　　“你也知道害怕？”
　　“我说了我怕你了吗？”
　　“下次你对小羽做那些事之前，记住今天——”
　　学校的保安终于来了，来得恰好又来得迟。洛城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我揉着发痛的手臂，隔着中间的保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小羽。
　　什么时候来的？
　　随便吧。
　　我憋了一肚子对洛城的火，转身离开了战场。
　　我没有去教室，直接去了医务室。
　　我又看到了秦医生，过了一周，她好像更漂亮了。只要看到她那张脸我的气就消下去了，更何况她还对着我笑，说：“就猜到你会来，又逃课啦？”
　　“不能是因为急着想见你啊？”
　　“你又来了——”
　　我跟秦医生说了自己带陈小羽去看医院体检的事，也跟她说了那家医院的情况，问了问她的意见。她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了，说算了吧，她说我这个人可能就是有点活在乌托邦那种，明明知道现实就是那样啊，但自己就是接受不了。
　　我理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再说。
　　“不过我看你心情好像还是不太好？”
　　“见到你什么都好了。”
　　“你又来——”
　　“那她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手机里有陈小羽的电子体检报告，划拉出来了给她看。我们两个靠在桌边，几乎头碰着头去看那巴掌大一点儿的屏幕，我闻到了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很浓。
　　“浑身都是病啊？”
　　“对啊。”
　　我呼吸着秦医生身上的香，我对香水味这件事的判断仅在于喷它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位美女，那我就会觉得香水味很好闻，她喷得再浓我都觉得好闻。
　　比如现在。
　　“我看你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
　　“我吗？”
　　“嗯。”
　　“那你可看走眼了，我每天只要一想起她就觉得心里好烦。”
　　“哈哈哈哈哈哈！”
　　比如那个任务，啊，不要想，想起来我就觉得头大。这世界是直的，但很明显系统不是，它真的致力于硬要我去攻略陈小羽，尽管它还是满脑子的烂梗。
　　林若楠一七五的身高真的占尽了优势，秦医生在我旁边一低头，我就能看到她低马尾下漂亮的脖子，我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但心跳还是快了一些。
　　“你跟你未婚夫怎么认识的啊？”
　　“好奇我的爱情故事？”她还是低着头，一边看着我的手机里陈小羽的体检报告一边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学长，差不多，七年了。”
　　“七年了还没结婚？”
　　“这不是快了吗？”
　　秦医生抬起头，朝着我笑了笑，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虽然偶尔也见到过美女的对象完全配不上她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她们身边的男性还是十分优秀的。不一定帅，但大多数都很知情识趣，毕竟竞争者多。
　　“有考虑要孩子吗？”
　　“你一个小朋友，整天问这些。”秦医生好笑，“你喜欢孩子？”
　　“不喜欢。”我说，“小孩子烦死了。”
　　“哈哈哈哈！那你还问我？”
　　“我是想劝你迷途知返。”
　　我话音刚落，秦医生好像发现了什么，伸手从我肩头摘下了一根猫毛。
　　……直女。
　　我的心跳快了又慢，好久才缓缓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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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养了猫？”
　　“嗯。”
　　“叫什么名字？”
　　“……陈小羽。”
　　“哈哈哈哈哈你还说不喜欢她！”
　　“是小名啦。大名叫警长，我给你看看照片。”
　　学生有个头疼脑热都来这里，没多久我就又回床上躺着了。
　　一静下来，就容易想起陈小羽。
　　我和在现实世界一样，不爱与人交往，也懒散。上学到学校，放学回庄园，散步吃饭睡觉，哦还有陪猫猫狗狗，除此之外几乎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活动。我对外交流最多的，就只有因为糟烂系统的糟烂任务，被迫和她绑在一起的陈小羽。
　　……牵手散步。我看直接死了会更容易。
　　……我要怎么合理化这件事。
　　……摆烂吧。
　　只要我够烂，逻辑什么的就不重要，我的形象和脸就不重要。
　　上次和陈小羽散步，还是上次。其实林家还有几个花房，有时候我也会进去看看，这个时节了，里边的棣棠花还开着。我妈喜欢棣棠花，我也喜欢。
　　我妈——我是说，林若楠的妈妈。昨天她还在问我零花钱够不够，因为听说我让管家买了很多家面包店，还想盘一家咖啡店。嗯，我是用零花钱买的。
　　……我还是没办法想象和陈小羽一起牵手散步。
　　我知道很多女生都喜欢牵着手散步，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牵着手散步的对象只有女朋友。手碰到手的感觉对我来说是很亲密的，普通女生真的不行。
　　……不行也得行。
　　我起身下床，拉开帘子，秦医生回头问我：“要走了？”
　　“嗯，”我回答，“回去上课。”
　　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一回来，教室里仿佛瞬间就凉快了——虽然本来就凉快。我的同学们，头埋得更低了，整个教室还抬着头的，就只剩下我、洛城，还有陈小羽。
　　还有大半天啊，我的任务。总不能中午牵着她的手去散步。
　　我装模作样翻了两下书，抬起头，发现某位好学生没有在认真听讲了。
　　……在干嘛。
　　陈小羽看着我，我看着她，直到她又先一步收回视线。
　　……她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担心我？多大点儿事啊，而且跟她有什么关系。
　　……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吧。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洛城又像条大狗一样黏上了陈小羽，问题。想当年我也是个学霸啊，每次下课之后身边也总是围满来问题的，主要是女生。
　　我想了想，站了起来。
　　陈小羽在稿纸上写写划划，洛城一半时间看她讲题，一半时间看她。直到我站起身，来到他们身边，主要是陈小羽身边，翘着脚坐了下去。满教室的人都在看着我们，洛城拧起眉如临大敌，陈小羽看着我，我把手里的习题放在她面前。
　　“这题我也不会，给我也讲讲啊。”
　　“林若楠你又发什么疯？”
　　“我也不会啊，”我指了指题，“我也要她帮我讲，有问题吗？”
　　陈小羽看着我，像她经常做的那样。看了很久，眨了眨眼，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不会？”然后她就那么看着我，问我。
　　“……”我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陈小羽低下头，拿手遮住了嘴角，我知道她又在笑了。
　　“哪里不会啊？”但是她还是问我。
　　“哪里都不会。”我这个人优点就是脸皮厚。
　　“小羽你别理她……”
　　陈小羽把我的习题扒拉过去，从头开始跟我讲题。洛城坐在旁边一直瞪我，我假装不知道。等她讲完，我说：“你讲的什么啊，我一句没听懂，再讲一遍。”
　　洛城又开始在旁边瞪我。
　　陈小羽又开始跟我讲题。
　　我拿一半的时间欣赏洛城气急败坏的表情，一半的时间去看陈小羽。她脾气是真的好啊，虽然我很确定她早就知道我是在干嘛了，但还是一遍一遍陪我演。
　　“没听懂。”等她讲完，“还是没听懂。”
　　“林若楠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啊，我看你每节课也都是这样缠着她的呀。”
　　“……”
　　陈小羽又开始掩嘴偷笑，洛城那二傻子恶狠狠瞪着我没发现，我可是看得清楚——不用看我都清楚。事情我办完了，话我也说完了，拿上习题悠闲起身。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洛城都没有再去骚扰陈小羽。好几次他应该是习惯性的下了课就朝着陈小羽转过身，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扭过头来看我。他看我，我看他，他对我报以怨愤的眼神，我对他报以关怀的微笑：傻子你好，傻子再见。
　　午休时间洛城把我堵在了花园，彼时我刚随便吃了点东西，正要去找陈小羽约放学后牵手散步的事。洛城突然出现在食堂前往那处花园的路上，拦下了我。
　　我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从心灵深处长长叹出一口气：陈小羽，救救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没听过吗？”
　　“我问你想对小羽做什么？”
　　“哦！约会，我准备约她到我家赏花。”
　　“林若楠！”
　　“哦漏了一条，要手牵着手。懂吧？手牵着手。”
　　“你疯了吧？”
　　“对啊，你才知道？”
　　洛城看着我，我看着他，我真不愧是女二，跟男女主对手戏眼神戏太多了。但是两位主人公看着我的眼神可大不一样，洛城这是恨不得撕碎我的眼神。
　　“我知道你想接近她——”
　　那你还挺聪明，夸你。
　　“因为小羽心地善良，她太容易原谅你这样的人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永远也不会上你的当。”
　　我不置可否。
　　“我会提醒她，小心你。你以前做的事，我会一件不漏讲给她听。包括你是怎么对待接近我的女生，和我所有的朋友，每一件事，我都会告诉她。”
　　洛城的眼眶发红，我知道他想起了太多的事了。我也想得起，那些年被林若楠处理——只能用“处理”来形容合适，的女生，和他身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林若楠似乎觉得洛城一切的感情都只能属于她，连他对朋友的关爱都会怨恨。
　　“林若楠，”他狠狠看着我，“你这只恶鬼，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小羽了。”
　　“那你可得努点力。”我说，“就凭你现在这样，是一定不行的。”
　　“我们等着看。”洛城说，“真的到了那天，为了小羽，我也可以变成恶鬼。”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真羡慕他啊，作者设定的男主，这个世界的宠儿，能够大声宣告对陈小羽的保护，能做一切正义的事，不像我。
　　不像我。
　　我笑了笑，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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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放学之后，我接上了陈小羽。
　　散步，我还有任务，牵手五分钟，散步。不管我怎么逃避这任务还得完成，逃避不可耻但是没用。
　　接到她之后，我跟她说了要去我家的事，她听完点点头表示明白，依然一句没问，然后。
　　然后她把作业本翻了出来。
　　真是，好熟悉的作业本，好熟悉的场景。
　　在加长林肯上做作业的，陈小羽应该不是第一位，但是是我看到的第一位。她做得专心致志的，我差点都不忍心打扰。差点，因为我实在是看不过。
　　“别做了，对眼睛不好，回家再做。”
　　陈小羽这才放下笔，把作业塞了回去。
　　“你不去咖啡店打工？”
　　“嗯，今天我不当班。”
　　“你们那个破店，还分班？”
　　“因为不需要那么多人，现在店里几个人都是按工时结工资的。”
　　“那你一小时多少钱？”
　　“16块。”
　　我好像很久没有按小时来算过工资了，上次这么算还是在大学的时候。一个小时16块，正常一天工作8小时，日薪128，一个月按20天算，税前2560。
　　我单手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尖，这是我算账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这份工资显然很低，但我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消费水平，只能问她：“日常开销够吗？”
　　陈小羽点点头：“早餐5块钱，晚餐5块钱，午餐就在学校……”
　　“……”
　　我无力捏了捏眼角：行了，别管暴露不暴露了，赶紧把店盘过来。
　　回家就安排。
　　但是在此之前，让我跟陈小羽散个步。
　　回到庄园，我领着陈小羽去了花房。
　　林家有好几个花房，花房之间是相通的，说实话，像座小型植物园，园里有四季。我领着陈小羽进到里边，借口她也许会迷路，假装不经意牵起了她的手。
　　……我真的尽力了。
　　我真的，尽力了。
　　我真的，不习惯和女朋友之外的女生牵手。
　　好在，她和其他所有时候一样，没有拒绝。
　　陈小羽的手，正如我说过的那样，非常的瘦弱。她的体温比我要低，我牵住她的时候，感觉到了淡淡的凉意。我因为尴尬和蹩脚的借口心跳得非常快，脸大概也很红，只能拉着她走在前面，免得被她发现我的异样。
　　“我上次去你那儿没看到什么绿植，应该是他们疏忽了。”我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有看到什么喜欢的就说一声，只要不太大，都可以给你搬过去。”
　　……
　　她怎么不说话。
　　陈小羽没有出声，由着我牵着，安静地在后面跟随。我拼命阻止自己回头看她，不要回头，不要好奇她现在的反应，不要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不要回头，不要好奇，不要回头。
　　“这是什么花？”她突然发出了声音。
　　我扭过头——没有完全回头，看到她站在一丛铃兰前。
　　“铃兰。”于是我说。
　　“那这个呢？”她又指向旁边。
　　郁金香都不认识？
　　“郁金香啊。”
　　“哦——”
　　陈小羽开始往前走，我牵着她，我们从一前一后，逐渐变成了并肩。
　　“我听说过的，但是没见过呢。”
　　“怎么会连郁金香都没见过，图片总见过吧。”
　　“见过。”她说。“但是有时候，长得很像的，未必就是同一件东西啊。”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她不会是在说我吧？
　　但下一刻又否认了这种猜测。正常人的逻辑是不会想到林若楠这具躯壳里现在装了另一个人的，如果我在现实世界里遇到，我反正是不会这么想，何况她和林若楠不熟。她不了解林若楠，接触得也不多，而且，她的思维是个正常人。
　　但我还是问了：“什么、意思？”
　　陈小羽说：“按图索骥，万一错了不是很丢脸吗。我总分不清各种蘑菇。”
　　……你就别想着分清楚蘑菇了，红伞伞之歌听过吗？有空我给你唱一遍。
　　“这个不适合室内种植，”但我还是阻止了她，“这个你就别想搬回家了。”
　　“好。”陈小羽说。
　　室内适合种什么？绿萝，石斛，富贵竹，盆景松，水仙。我一边走一边想，陈小羽还是时不时问我园子里的花草的名字，我一样一样告诉她。
　　我们一路走，一路都没有选好她要的绿植，好像这一次，她挑剔得出乎了我的预料。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我松了口气，下意识想要松手。然而松了手却发现并不能断开连接，因为陈小羽还牵着我。
　　五分钟已经到了，任务结束了。
　　“这个呢，是什么？”陈小羽还在问我。
　　……算了。都说了为了防止她迷路，牵到出口吧。
　　“铁线莲。”我回答。
　　“你喜欢什么花？”她突然问我。
　　“都喜欢，只要是花，我都喜欢。”
　　“总会分个高低的吧。”
　　既然说到这个：“我带你去看。”
　　我知道棣棠花不是什么特别的花，也不名贵，也没什么特色。但我就是喜欢。喜欢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不管是爱情意义上，还是别的意义上。
　　“这是……棣棠花？”陈小羽看着面前的花丛，问。
　　“嗯。”我点头。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拂过花朵，花瓣立刻碎落一地。
　　“它看上去……好脆弱。”
　　“干嘛要把人的价值观强加于一朵花，它长成这样又不是因为人喜欢。”
　　陈小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它长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虫子喜欢。”
　　“……看得出你生物成绩挺好。”
　　陈小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等等，你刚是不是把我比喻成了虫子？”
　　陈小羽低下头笑了起来。
　　好哇你这小东西，拐弯抹角骂起我来了。
　　“那你喜欢吗？”我反问她。
　　“你喜欢我就喜欢。”陈小羽回答。
　　“……”
　　又来一个直女。
　　生活处处有直女，生活处处是陷阱，还好我，理智又聪明。
　　“我就要这个。”陈小羽指着棣棠花，“挑一株小的给我吧。”
　　……你们这些直女。
　　我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定下一种了，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的。”
　　我们在花房里逛了很久，直到出来之后才发现，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等候在外的女仆递上温热的毛巾，我接过擦干净汗，缓出一口大气。
　　陈小羽最后还是只要了棣棠花，她说自己精力有限，没办法照顾那么多植物。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又好像很没道理，但她都这么说了，就随她去吧。
　　这回晚餐后就没有再散步，陪着家里猫猫狗狗玩了一通，十点准时上床。
　　十点上床是林家的规矩，这规矩真好，不然像我这样的夜猫子迟早还是得猝死。九点半冲完澡换完一套睡衣，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去和陈小羽说晚安。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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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跪坐在床上，双手高举过头，朝着面前严格意义上来讲根本就不存在的透明面板深深一拜：【求求你，行行好，拜托今天真的不要跟我来什么幺蛾子了。】
　　一拜可能不够虔诚，我深深拜完三下，终于起身，点击【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面对面对女主讲五句土味情话并得到回应。】
　　……你主机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拆了它。
　　……
　　……
　　……
　　拿出手机，搜索：【土味情话】。
　　……
　　……
　　……
　　陈小羽虽然不问，但我在她心里应该已经约等于神经病。我算是看明白了系统的逻辑了，选主线任务折磨陈小羽，选攻略女主折磨我。还真是应了我之前对陈小羽说的那句，我和她是不能共存的。那我立flag之前也没想过它会这么稳啊！
　　我很勉强挑出了五句，然后陷入了沉思：
　　我是一次性死五遍比较好，还是分五次死比较好。
　　……哎。
　　下到餐厅一看，很明显，今天我的女仆长也给陈小羽做了皮肤护理。她的万年黑眼圈好像又淡了一些，大概是护肤品腌入了味儿，脸上竟然有了些许光泽。
　　……要不让她过来跟我住算了，让女仆长每天给她做做护理。
　　……还是算了。
　　我落座在了主位上，朝着她招了招手，然后示意其他人退下。陈小羽来到我身边坐下，我切了块煎鸡蛋，作势喂给她：“你知道这个怎么吃好吃吗？”
　　陈小羽一脸茫然。
　　我感觉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我喂你吃。”
　　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很明显的充满了抗拒。但是下一刻，我看到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看出来了。
　　……能不能原地给我挖个坑，我躺里头然后把我埋起来。
　　我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迅速就进入到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丢脸丢到一定地步我就无所畏惧了，不就是土味情话吗？
　　“我看你好像一款游戏。”我说。
　　陈小羽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她这时候该问“什么游戏”，但是很显然，“配合”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不存在的。我只能自己唱独角戏：“我的世界。”
　　“哦——”然后她说，“我不会玩游戏。”
　　……这个时候配合就显得很没必要。
　　……她又在憋笑了。
　　“你知道我缺点什么吗？”我皮笑肉不笑的，“缺点你。”
　　“你脸上有点东西，”我用力捏着手里的刀叉，“有点漂亮。”
　　看得出陈小羽忍笑忍得很难受，她低下头咬着嘴唇，等松开的时候，本来惨白的下唇多了些红润的颜色，还有一小排淡淡的牙印。但是她低下头我就不能叫“面对面”了，所以我保持着微笑耐心等着，在很久之后，终于等到她再次抬头。
　　“你想养狗吗？”我问她。
　　陈小羽轻轻咬着嘴唇，看着我笑着，没有回答。
　　“单身的那种。”
　　陈小羽趴到桌上，把脸埋进了臂弯，无声笑到浑身发颤。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滚。】
　　陈小羽笑了一路。从吃饭一直笑到上车，又从车上一路笑到学校。她那种笑也是神经质那种笑，可能面无表情坐了五分钟，突然一咧嘴就开始笑，笑了一会儿停下来了，过了五分钟又咧开了嘴，我一时间都无法判断我跟她到底谁发了疯。
　　“陈小羽……”
　　“嗯……”
　　“再笑我把你扔下去。”
　　然后她又笑了，我毫不犹豫把她扔下了车。
　　也许是把陈小羽扔下了车的原因，到教学楼前时没有再遇到洛城。我郁闷地去了医务室，想着要好好在秦医生这儿补回来，一进门却看到了预料之外的一幕。
　　秦医生坐在问诊桌后，双手捂着脸，哽咽哭泣。
　　我的惊讶伴随着疑惑持续了两秒，然后就注意到了她空荡荡的左手。
　　……是这样。
　　真是瞎了狗眼啊，不管什么原因，放弃秦医生的人都是脑子有包。
　　她以为不会有学生来，才会这样哭，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不是我该来的场合，也不是我该来的时间，我躲到门外，倚着墙耐心等着她收敛好情绪。
　　但是我真的不太会安慰人，别人哭了我做的事几乎也只是安静陪着，因为我难受时我也只需要人安静陪着。他们安慰我的那些话在我听来都是没用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感情、感性，这些都不是明白道理就能让它们简单恢复正常的东西。
　　“进来吧。”然而从里边传来了秦医生的声音。
　　我只能走了进去。
　　秦医生三两下抹去了脸上的泪，她的妆有些花了，眼睫湿润着，但脸上挂着笑，勉强的笑。她问我，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地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一辈子也没做过这种事，可能以后也不会做了——
　　我摘下了左手一枚戒指——那两枚戒指自从那天为了给陈小羽撑腰之后我就一直戴着了，因为真的挺漂亮的，戴在林若楠的手上更漂亮——我摘下了左手的一枚戒指，单膝跪在秦医生面前，语气浮夸的：“秦医生，嫁给我吧！”
　　秦医生愣了一下，流着泪捂住了脸。她应该认为我是在逗她开心，我也确实是在逗她开心，但是也藏了那么一丁点儿自己那永远无法向她坦白的心意。成年人，成年人，成年人知道有些东西碰不得，就算看上去离你再近，也不属于你。
　　然后她放下了手，脸上仍挂着泪，朝我伸出了手来。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但我……也期待她能像这样配合。哪怕是玩笑呢，我也为她戴上过戒指。这是一枚装饰用的戒指，但它也很昂贵，它应该要比曾经戴在秦医生左手上那枚求婚的戒指昂贵，我的心有些沉甸甸，又有些飘忽。
　　我颤抖的手——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为她戴上了戒指，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情，依旧语气夸张的：“放心，我会给你幸福的！”
　　秦医生收回了手，似哭似笑，苦涩地看向了那枚戒指：“你要是男生就好了。”
　　我的心重新落回了地面，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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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句话我二十年前就听过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别人对我说这句话，后来还听过很多次。我没办法说，说这句话的人到底有什么错，大家都没错。也许一个直女在爱上一个基佬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感受吧，“你要是男生就好了”。
　　问题在于，我并没有多么的，爱，秦医生，我只是喜欢她罢了。
　　我把门关上又反锁，坐到秦医生身边。她仍然哭，只会哭，我能做的就只是帮她拿拿纸，端端水。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听到了下课铃声。
　　秦医生终于停了下来：“我去补下妆，把门开了吧。”
　　我开了门，秦医生去后面的休息室补完了妆，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坐下。有人来过，但是看到我就赶紧跑了，来一个跑一个，后来直接就没人来了。
　　“你到底有多吓人啊？”秦医生没忍住问了我。
　　“很吓人。”我回答。
　　“怎么会？”
　　我坐在她的问诊桌上，朝她伸出手。秦医生把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放到我的手上，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又柔软，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触感。
　　“你都没去打听过我的名字？”
　　“我不太喜欢打听这些事。”
　　“那总有人跟你说过我吧。”
　　“我也不太喜欢从别人嘴里去了解一个人。”
　　“……”真是刀枪不入啊。
　　“我，林若楠，”我看着她的眼睛，“是个十足的恶人。”
　　“我不相信。”秦医生说。
　　我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她，她以前就说过自己是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往往都是天真的。我觉得她很天真，我又很喜欢她的天真，没有人说过，三十多岁的人不能天真。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很天真，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一样的天真。
　　“等我以后干了坏事你就会相信了。”我说。
　　“那你也一定有别的什么理由。”秦医生说。
　　我轻轻摩挲着秦医生手上的戒指，内心在憎恶这个世界和感激这个世界之间来回摇摆。我憎恶它的不可更改，又感激它能让我遇到秦医生，还与她这么亲近。现实中我很少，也缺乏像这样主动去靠近像她这样的人的勇气，我的勇气来源于我现在是林若楠。林若楠聪明，林若楠漂亮，林若楠优秀到足以站在她身边。
　　但其实，就算它可以更改，这里的女性会爱慕女性，她也未必会喜欢我。
　　“不是我在安慰你吗？怎么变成你来安慰我了。”
　　“我想让自己想点别的事。”秦医生轻叹，说。
　　“嗯……”我想了想，“你玩游戏吗？”
　　我打了个电话，叫来了我的一个同伙——同伴，她奉献了她的两个Switch。我跟秦医生一人一个，开始一起玩《我的世界》。她不会，我也不会，我们两个像两个原始人——原始智障，在空地上原地打转、收材料、打猎，和被杀死。
　　直到好不容易修好的房子再次被龙卷风掀翻，我俩再次死掉。
　　……这游戏也太难玩了。
　　“这游戏好难啊……”秦医生说。
　　“就是。”我说。
　　但还挺有意思的，回头我也买个回家玩。
　　我在医务室耗了一个上午，有我这尊阎罗王在，即使真有个头疼脑热的，学生来了也原地自愈，仿佛我浑身自带圣光。
　　他们虽然一见我就好了，秦医生却不肯让他们好，还是把他们带进了里边，问诊拿药让躺在床上休息。休息他们死都不敢了，拿完了药哼哼唧唧赶紧走人。
　　“有那么可怕吗你？”秦医生再次被我的威慑力震惊到。
　　……林若楠啊。她只是记得她觉得自己应该记的事，我知道肯定还有一些她觉得无关紧要所以没去记，但对其他人来说是一生阴影的事。
　　很快就没了人打扰，我们的石头小屋平安建起，还在里边养了只羊驼。我一靠近它就猛朝我吐口水，我还在搜索让它不朝我吐口水的方法，上午的课结束了。
　　“不跟我一起去吃？”我还是问了她一遍。
　　“我去员工食堂。”秦医生回答。
　　我匆匆吃了两口饭，回到了医务室。
　　我有点担心秦医生，七年的感情不可能哭一场就轻松过去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时时刻刻陪着她安慰她，是不是她跟我一样，会想要一些安静的空间。
　　我回到医务室，没有看到她，以为她不在，走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隔着问诊区和休息的床位之间帘子后面的身影，坐在床边，低着头，日光照过来，能看到她轻轻抽动双肩的模样。我听到隐忍的哭泣，和仿佛叹息似的换气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是问出了口。
　　秦医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你说出来，我试试。”
　　“是我的错。他是我师兄，其实他当年追求我的时候，我就只是感动，但是他们都说他很好，我也觉得他很好，就想试着在一起一下。我是那种，特别慢热的人。他们老说一见钟情，我不会，我只是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慢慢喜欢上对方。但是……”她哭出了声音，“我跟他走的是相反的路，我越来越喜欢他，他越来越不喜欢我。他说这不能怪他，因为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被我伤透了。”
　　“那不就是借口吗？真的伤透了为什么会在一起那么久，他不就是不……”
　　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他跟我说的那些事，他说以前为了买到我喜欢吃的蛋糕，他冒雨排队排了两个小时，结果我收到以后表现得却很冷淡，就像是他应该的一样。我都记不清楚这些事了，他一直说，他说了好多，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我、我习惯了，我不知道，我真的记不清了——”
　　我拉开帘子，站到她面前。
　　我的确不了解她，但仅凭着我对她肤浅的了解，她也不像是那么过分的人。
　　“那个蛋糕你喜欢吃吗？”
　　“我不太记得了，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美女身边经常是人渣。她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是连我送的提拉米苏都温柔收下，我不相信她会对那个男的做出什么真的过分的事情来。
　　我对她来说算半个陌生人，对着半个陌生人，她才愿意倾吐这些事。
　　我很庆幸对她来说我算陌生人。
　　“他这是在PUA你。”
　　“我这样的也算吗？”
　　“当然算。他现在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嗯……”
　　“瞎了他的狗眼。什么东西啊，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狗——”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你就不能放过我这一回吗？
　　“他在哪儿工作？不让他社会性死亡我就不姓林。”虽然我本来也不姓。
　　秦医生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显然她不会告诉我我想要的那个答案了。她低着头摩挲着我为她戴上的那枚戒指，我知道她是在摩挲那个男人送她的那枚。我愤怒于渣男熟练的PUA计俩，又无奈于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这件事就算出于道义，我也一定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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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下午就一直陪着秦医生，一边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子避免别人闯进来，一边联系了家里的管家。我把秦医生的名字告诉了他，让他动用林家的关系把男方找出来，如果在医疗系统应该很容易找，顺便再核实一下事情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傍晚的时候管家给我发了邮件，事情一点也没有出乎我的所料。两个人确实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恋爱，之后男方从公立医院跳到了私立医院，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年轻美貌的有钱患者。整件事情里似乎只有秦医生一个人被瞒在鼓里，因为管家那边都是随随便便就打听出来了，人家明目张胆的，根本就不担心被发现。
　　我说啊，我听完整个故事的感觉就是：瞎了他的狗眼。
　　那个私立医院也跟我们家有业务往来，我很确定只要我去说一声，他立刻会被扫地出门。但是光扫地出门还不能让他社会性死亡，还得加点什么料。但是，我这颗阳光正义的脑子哪能想出什么歹毒的手段来啊，我全权交给了我的管家。
　　“让他以后都不能在医疗系统工作，顺便，让他那个新欢也甩了他。”
　　“好的。”
　　我知道他很有经验，以前的林若楠就经常让他干这样的事。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乘着林若楠的荫蔽，享受着她所有恶行的余威。
　　“尽量不要犯法。”我补充了一句。
　　“那就不能砍掉他的手了。”
　　“……”林若楠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尽量……不要。”
　　我还是个守法的公民的。
　　……应该吧。
　　想起守法，就想起犯法，就又想起……
　　“对了。”差点忘了，“跟咖啡馆那边对接一下，尽快盘下来。”
　　“好的。”
　　放了学，我本打算送秦医生回家，但是她说她自己有开车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应该跟学校的学生私下交往过密——她真的是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我目送她离去，心中感慨着那位PUA男的眼瞎，不过我也知道，事情不应该这么想。不应该是“她这么漂亮他居然还会出轨”，她就算不漂亮他也不应该出轨。不应该认为对爱情的忠贞是出于对方的优秀，而是应该出于爱情本身。
　　……我还是很生气。我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要不然就砍掉他的手算了”的想法，但作为守法公民循规蹈矩的三十五年还是让我按耐住了这样的冲动。我已经以特权阶级的身份向他施加了惩罚，一些其他的，就当是我最后的仁慈吧。
　　晚上回到庄园，管家说给陈小羽的棣棠花已经给她送过去了。我问他陈小羽今天是在咖啡店打工吗？他说没有，因为已经接洽了老板娘，那家店暂时歇业中。
　　陈小羽。
　　我烦躁的心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休息过了，独自去了花房。
　　月亮已经升上来了，我提着灯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听着夏末秋初的虫鸣。偶尔有漏网之鱼的飞蛾扑向我手中的灯火，它们拍击着玻璃灯罩，发出轻轻的声响。
　　很难相信，此刻我在心中想的，居然是陈小羽。因为她安静且冷静，只要在她身边，我的心仿佛也能恢复平静。我的愤怒和烦躁都会消失，像这个月夜。
　　——像眼前的棣棠花。这什么破烂的比喻啊，但是我就想这么说。
　　我在花丛前站了很久，向管家要来了陈小羽的电话。我拨出那个号码，那边很快接起，传来陈小羽普通的仿佛在路上随便捡一个人就能听到的平静的声音。
　　“你好。”她说。
　　“你好。”我忍着笑，回。
　　那边安静了片刻：“你——”
　　她还是这样子，每次我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说“你”还是“林”。
　　“在做作业呢？”我问她。
　　“嗯。”
　　“你怎么那么多作业啊。”
　　“你老不做作业。”她说。
　　嘿，小丫头。
　　“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可不要养死了。”
　　“尽量。”
　　“什么叫尽量啊，这种时候要说‘一定不会’。”
　　“也不能那么确定吧？”
　　“……”这死心眼的样子。
　　“这花其实不香。”
　　“嗯，只有一点味道。”
　　“嗯？”我愣了一下，“你放桌上呢？”
　　“没有啊，放在阳台呢。”
　　那她是怎么闻到的。
　　可能是之前闻过。
　　“出了花房，过不了几天应该就会谢了。”
　　“已经在掉了。”
　　“千万不要养死了啊，等它开花的时候我会去看的。”
　　“嗯。”过了一会儿，陈小羽轻声回。
　　“好了去做作业。”
　　“好。”
　　我挂了电话，伸手折了一枝花，捏在手中，慢悠悠走开。
　　明天的任务会是什么呢？是什么都不重要。
　　我平静入睡，在第二天醒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当然是攻略女主，但是你休想我再拜你了。
　　系统缓缓跳出了一行字：
　　【早上接到女主后，公主抱女主到车里。】
　　……
　　……
　　……
　　还行……嗯……
　　我摸着自己的心口，微笑着安慰自己，挺好的。
　　我知道我被系统PUA了，不要提醒我这件事。
　　但是，今天有雨。
　　小雨淅淅沥沥，像我和陈小羽初见那一日。我看着外边路过的风景，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种深深的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也和前世差别不大了。
　　我几乎已经完全习惯了林若楠的生活，那些习惯不再是林若楠的习惯，变成了我的习惯，那些肌肉记忆也不再是林若楠的记忆，成为了我的肌肉记忆。我曾经尝试着拉起林若楠擅长的大提琴，发现自己真的会而且熟练，我也曾在琴房弹奏小夜曲，在家里球场打高尔夫。我好像就是林若楠，我就是林若楠。
　　那些属于林若楠的记忆混杂进我的记忆中，我有时分不清心中那份暴躁是来自于她，还是来自于我在无所顾忌之后对压抑在心里深处的本能的释放。
　　我好像只有在看到陈小羽的时候，才能清楚记得自己是谁。
　　——因为林若楠应该憎恶她的，但我没有一丝一毫那样的感觉。
　　车逐渐靠近了陈小羽所在的住宅区，我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撑着伞的她。她依旧撑着一把黑伞，但那把伞应该是管家之前作为常用日用品留在她那边的，是林家的伞，也是一把女士的伞。她撑着伞，而非扛着它，站在细雨之中。
　　管家之前联系过她，让她今日在此等待，她撑着伞等在这里，等着我来。
　　车缓缓在她跟前停下，陈小羽走上来，我先她一步推开车门，钻了出去。陈小羽还没来得及收起雨伞，她撑着伞愣愣看着我，我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小心水坑。”我还是尽量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知道她很轻，但也没想过她这么轻。我将她抱起，没有看她。她撑起的伞阻挡了我将她抱进车里的动作，直到我第二次尝试仍然失败，之后，她才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费力地收起了伞。雨点落在我的脸上，我终于把她放进了车里。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那是一把三折伞，折起来之后只有短短一柄，往下滴着水。陈小羽往里边坐了坐，我进到车里，坐在了她对面。她拧着脸看着窗外，今天居然没有笑话我。
　　……她怎么不笑，搞得我更尴尬了。
　　“额，”我只能没话找话，“你平时怎么上学？”
　　“走路……和公交。”
　　“要不买辆自行车，不下雨的时候就骑着上学。”反正距离学校也不远。
　　“最近有在攒钱。”陈小羽说。
　　“你会骑吗？”我忽然想起。
　　陈小羽摇摇头。
　　让洛城教她吧，他会很愿意的。
　　我抄起手，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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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车在教学楼前停下，我相信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很快就能习惯陈小羽从我车上下来这件事了——这是我美好的愿望。但洛城显然不在此列，他那陈小羽雷达的属性让他毫不意外地出现在了这个刚好的时候，又毫不意外地堵住了我们。
　　……大哥，你真的行行好吧。
　　我躲在陈小羽后面，老赵给我撑着伞。我从他手里拿过伞，让他自己去停车。
　　“林若楠——”
　　“进教室吧。”陈小羽打断了他，说。
　　我躲在陈小羽后面，挡住了眼睛不想看洛城。大狗狗越来越听话，今天被陈小羽一哄就没再闹了。可真乖。对我就是藏獒，对着陈小羽就是大金毛。
　　不管这世界的渣男是什么样子，洛城都不会在此列。他是作者精心设计的男主角，他专一深情，忠贞不渝，对外——对我是藏獒，对陈小羽是体贴大狗。
　　挺好的。只有他们是对现实免疫的，一切现实的问题都不会在他们身上存在，他们不会背叛彼此，不会对彼此感到厌倦，不会分手，不会离婚，一辈子热恋。
　　挺好的。
　　他们往着教学楼走了，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知道秦医生今天怎么样了。
　　秦医生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至少是没有再哭了。见到我笑了，说我就知道你又要来，今天不要捣乱啊，乖乖坐好，遇到不舒服的同学不能再吓人家了。
　　“我哪有啊，你也看到啦，我就只是很正常的，坐在这里而已。”
　　“不要狡辩，坐好。”
　　我乖乖，真的挺乖的，状态大概就像听到陈小羽命令的洛城，坐在了一旁。我看到她的左手仍然戴着我的戒指，没有摘下，心中又开始沉甸甸，然后飘忽。
　　如果可以戴一辈子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可以请假的。”我和她说。
　　“不会影响工作的。”她说。
　　“真的不能请你吃饭吗？”
　　“我知道你想哄我开心，但这真的不是，吃一顿饭就能解决的问题。”
　　秦医生低下头，又开始在她的病历本上写东西。我坐到她面前的问诊桌上，像昨天一样朝着她伸出了手。她看到了，也像昨天一样，把手放在了我手心里。
　　“这么喜欢牵手？”
　　“嗯。”我摩挲着她的手指，“会给我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什么意思？”
　　“就是，现实、真实、真的存在的感觉。”
　　“在说什么呀。”她笑了笑，“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可不年轻了。
　　但我确实喜欢牵手。我喜欢女性柔软的肌肤，我喜欢牵着喜欢的人的手的感觉。但是她并不知道我的心思，这让我生出了一些罪恶感，心情有些微妙。
　　“我要是出手帮你教训了那个渣男，你会怎么想？”
　　秦医生看着我，表情有些发愣，似乎是对“教训”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微微张开了嘴，惊讶又有些紧张的：“你做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让家里的管家全权处理这件事。”
　　我眼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舒缓的眉头微微皱起：“你只是在开玩笑，对吧？”
　　“不是。”
　　“快跟我说你只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
　　“不管你做了什么还是打算做什么，快停下来。”
　　“你还想保护他？”
　　“我不是保护他我是保护你。不要做这种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秦医生深深皱眉，语气焦急，“你以为你只是帮我出了口恶气吗？我没有要求你做这样的事。对你来说这件事是很小，你有这个能力，你做得到。但那是个深渊，你做了第一次就会后面的无数次，我不能放纵你踏进去。”
　　“我早就在深渊里了。”
　　我很生气，或者说是，难受。委屈？我也说不上来。她比陈小羽还圣母，陈小羽至少不是理想主义者，她是纯粹的，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我的心口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沉闷又不知如何发泄。秦医生拼命拽着我，她用她的天真和理想主义拼命拽着我，我心里极不情愿，但又像是飞蛾一样，向往着她这束纯白的光。她就像成年世界的童话，一伸手就要把我从淤泥里捞出来。
　　“不要说气话，你还是个孩子。”
　　“你以为他们真的没缘由的怕我吗？你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吗？”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不要阻止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不相信也没用，这是事实。”
　　秦医生诧异地看着我，我不愿再面对她，转身离去。
　　昨夜的雨到现在依然没有停下，我走过长廊，转头看到细雨敲打着花园。雨声像我儿时在蚕房里听到的声音，不同于许多人只把这当成比喻句，我是真的浸润在这样的声音里长大的。那种缓慢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总在我睡得迷糊的雨夜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老家，我该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我听着雨声，看着摇晃的花与叶，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只是两个三观不同的成年人，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闹矛盾。她不想我那么做，我不做就是了，我不该强人所难，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可以。
　　我回到了医务室，我的脚步声很轻，大概是因为这个，她并没有察觉。我看到她站在窗前，我听到她正在和手机里边的什么人说话，说：“你确定吗？”
　　“你确定吗？”她说，“我觉得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站在门口，直到她终于结束了和那边的通话，转过身来。
　　“这回相信了？”我问她。
　　她有些惊讶，半晌：“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是不能和学生私下来往吗？”
　　秦医生笑了笑：“回去上课吧，放了学到这儿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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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回到了教室。
　　可以预料到今晚大概会有一场谈话，谈心？我内心很抵触这件事。但又可以跟她一起共进晚餐。两件事情掺杂在一起，我的心情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
　　刚进教室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起来。洛城似乎对我上次的嘲讽产生了免疫，一下课又去了陈小羽身边，开始问题。我看了一会儿，也坐了过去。
　　“林若楠——”洛城又开始藏獒龇牙。
　　“我不高兴，你也别想高兴。”我对他说。这还真是实话，至少是一部分。
　　洛城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他真的很会仗势欺人，物理上的仗势欺人。
　　我抄起手翘起脚，挑衅他：“你不会想打我吧？”
　　“你怎么了？”陈小羽问。她的声音很小，大概是怕被人察觉。
　　我还在跟藏獒对峙，没有说话。
　　“因为秦医生？”陈小羽又问。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皱起眉。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她也是无端就提到秦医生。
　　“你为什么要提到她？”
　　“你不是去了那边吗？”陈小羽回答，“只要她值班，你都会去，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没人理会洛城，他的独角戏唱不下去，悻悻坐了回来。
　　陈小羽的话非常奇怪，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觉。她察觉到了什么，我早说了，她很聪明。但是她再聪明，这也是个直如钢管的世界，我也是，林若楠。
　　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陈小羽，她看着我，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似乎又和平日里有些不同。那总是水波不兴的平静之下隐约还夹杂着什么，像是潜藏在黑暗中。
　　然后她低下了头。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是从秦医生那边回来的，应该跟她有关系吧？”
　　“什么秦医生啊？”洛城终于插进话了，“你们在说什么啊？”
　　“医务室的医生。”陈小羽说，“你忘了吗？我们上次去医务室，见到过。”
　　洛城蹙起眉，问我：“你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你第一次关心我。”我说。
　　洛城顿时一脸吃屎了的表情，我的心情因此好了不少，慢悠悠晃起脚尖。
　　走我是不可能走的，我都说了，我不高兴，他也别想高兴，我就要坐在这里给他添堵，他越是那副表情我心情越好。但是除此之外，也有别的原因。
　　——我在陈小羽身边的时候，确实更容易平静。
　　我很喜欢秦医生，但是我也知道，和她相处的时候，我常常迷失自我。我和她交谈的口吻也罢，相处的模式也罢，都是摇摆在林若楠和我自己之间的，有时候装得像个高中生，有时候是我自己，但更多时候，好像谁也不是。
　　那个完全的、纯粹的“我”，只有在陈小羽身边能展现出来。
　　哪怕是现在。
　　陈小羽已经不再跟洛城讲题了，自己捏着笔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洛城应该是把这锅扣到了我头上，几岁的人了，隔着陈小羽的桌子从底下蹬我凳子。
　　……你腿长你了不起。
　　他蹬我，我踢他，我们两个打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踢到了陈小羽，她突然弯下腰，一脸难受的抱住了腿。洛城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没事吧？”
　　洛城这孩子，除了对我——林若楠以外，对别的女生都绅士得很，尤其是对陈小羽。虽然紧张关心，但是小手伸出去了也硬生生忍住了，最后都没沾着陈小羽。倒是我，平时习惯了——一些刻在肌肉里的记忆，习惯性拉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洛城说。
　　“没事吧？”我说。
　　“你还好意思问！”洛城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问！”以为就你会甩锅啊？
　　“我踢的明明是你！”
　　“我踢的也是你啊。”
　　“林若楠！”
　　“怎么了？”
　　“好了。”陈小羽终于打断了这场闹剧，“不要吵了。”
　　“……哦。”洛城心不甘情不愿地回。
　　……我差点跟着他“哦”了一声。
　　我松开了仍然抓着陈小羽的手，拿余光瞄了瞄四周，所有人都盯着我们呢，男女主加女二，这光环足以吸引全班所有人的视线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也不好明着做什么，就我跟洛城那通乱踢，应该不至于有多严重，算了……算了。
　　我站起身，挑衅地看了洛城一眼，扬长而去。
　　我这边都还没坐下，那边就传来洛城的声音：“都青了！”
　　……哈？
　　哦，对了，陈小羽血小板低，是易留淤痕的体质。
　　……就是看起来吓人而已。
　　不过我还是没忍住朝那边看了眼，正好看到洛城趴下去看陈小羽腿上的伤。
　　……
　　……
　　……
　　小伙子，这姿势是不是猥琐了点。陈小羽还穿着裙子，只盖过膝盖一点儿。
　　洛城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猛地起了身，一张脸涨得通红。陈小羽看着也有些窘迫，往下扯了扯裙子，有些不自然地将并拢的双腿往另一边偏了偏。
　　……
　　我无语地闭眼扶额。
　　只不过静坐了一会儿，属于林若楠的气息就又开始招蜂引蝶，身边很快再次围满了人。昨天被我借走Switch的我的同伙——同伴过来，问我以前不是不喜欢玩游戏吗，怎么突然借她的Switch，另一个问我怎么今天又让陈小羽搭我的车，还有人跟我说自从我说了不能动陈小羽之后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太顺了，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后续的计划。是打算先跟陈小羽拉近关系再拆穿她虚伪的面具吗？
　　……
　　我只好再次使出林若楠擅长的冷脸大法，果然她们就自动闪避了。
　　很好。
　　我不想太欺负她们，虽然她们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么偶像剧的做派，我很难不去想也许只是作者把她们设定成了这个样子，这不是她们的本意。我意识到自己和秦医生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只是我的理想主义是混乱正义，她是秩序正义。
　　这一次是上课铃声拯救了我，世界终于只剩下老师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
　　洛城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我看了看陈小羽，从我的方向看过去并不能直接看到她腿上的淤痕，但是有可能是洛城弄错了，因为陈小羽腿上还有旧伤。我记得很清楚，她小腿上很多的旧伤，有不知道是烟疤还是什么疮愈合之后留下的瘢痕，还有许许多多的青青紫紫。我也问过医生，医生说未必是撞击有多严重，是她身体太差了，以后丰富一下营养，均衡一下饮食，多休养修养就会好的。
　　咖啡馆怎么样了？
　　我突然想起。
　　哦，然后我才想起，忘了跟管家说不要再管那个渣男的事了。
　　但也可以继续由着他去做，我并没有答应秦医生不再插手这件事。
　　算了。何必多此一举，人家也不领我的情。
　　我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授课声中静坐了许久，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


第36章 
　　放学之后，我依约去了医务室。秦医生已经等在了那里，换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换回了自己的通勤装。是常见的女士衬衣加紧身牛仔裤的搭配，但是把她的曲线修饰得很动人。似乎也有稍微补过妆，比早上见到她的时候更加明艳了。
　　——就像是要去约会。
　　她背着一个白色的我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小包，抱着那件短西装的外套，看到我笑了笑：“我的车你可能坐不习惯，就坐你们家的车吧。”
　　我点点头。
　　地点是秦医生定的，她说这顿饭她请。我们坐在同一排——我还从来没跟人坐过同一排，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沉默一直持续到进了那家店，落座在窗边。
　　我很少在外边吃饭——林若楠很少在外边吃饭，她想吃什么都是直接请米其林大厨上门来做，家里的厨师就有米其林大厨。但是这家店应该是不错的了，这个位置也很好，按理来说应该需要提前定位，我正想着这件事，听到她说：“这家店的菜我很喜欢，有时候自己一个人也会来吃，刚好上个月定了位子。”
　　服务员询问她是否需要酒，她摇头，我指着菜单点了一款。鉴于我身上穿的明显是校服，我的脸虽然称不上幼稚但很明显还是个学生的样子，服务员迟疑了。
　　服务员迟疑了，看向秦医生，秦医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说。
　　“问什么？”秦医生反问我。
　　“关于我以前的事？”
　　秦医生抿了抿嘴唇，看神情似乎有些犹豫，我静静等待，直到她说：“我今天确实听到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医生又犹豫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只认识现在的你。”
　　我摩挲着手指尖，依然不知自己此刻该说什么话。
　　“但是有件事情，我确实想跟你道歉。第一是因为，我在不了解你的情况下就对你说了那些话，是对你的不尊重，第二是因为，不管了不了解，我都太自以为是了，我不应该，我也没资格教育你什么。”秦医生说，“对不起。”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但似乎又没有那么出乎我的预料，我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慢慢放松了下去，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没关系。”
　　我们只是观念不同，但本质上我是为她着想，她是为我着想，矛盾没有那么不可调和。我只是好奇她接下来会有何表示，会不会还是不赞同我的做法。
　　服务员拿来了酒，我确认了一下，他开始在一旁醒酒。
　　我对酒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但偶尔也会喝一点。林若楠喜欢喝红酒，这是她的舌头，我点的也是红酒。但是她酒品不太好，希望我喝完不会发疯。
　　我还是和她说了关于处理那个渣男的事，告诉她我已经让人停手了。但是我通知管家的时候，他招呼已经打出去了，林家开了口，以后没有哪家医院会接手他。就算是跟林家没有生意上往来的也不会接手，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医生听我说完这些，还是沉默了一阵，好久：“谢谢。”
　　我愣了愣，她放在桌上的双手十指交握，贴在脸旁，扭头看向窗外。我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十分纠结，也许已经红了眼睛，她的声音隐约哽咽：“昨天我也和朋友讲了，他们也很生气，他们也说了跟你一样的话，说他是在……PUA我。可是我、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我真的，看错了人吗？”
　　“别去想那些了。”
　　“可是我没有看错你啊，”她回过头来，交握的双手撑着下巴，依稀含着泪的眼睛噙着笑意看着我，“那表示我的眼光还是没有那么差的，对吧？”
　　我点头——由缓慢到正常的速度，点了点头。
　　“以前发生了什么？愿意和我说吗？”
　　我想了想，再次点了点头。
　　我把林若楠的事情大概和她讲了一遍，包括她是怎么爱上的洛城，怎么珍藏洛城送她的那枚棒棒糖，又是怎么变得歇斯底里，我尽量，把它们复述了一遍。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人这样说林若楠，感觉很微妙，又莫名的有些轻松。
　　“那你后来有跟他们道歉吗？”
　　“道歉？”
　　“嗯。”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我知道她做了什么，又应该做什么，但我也记得自己是谁。一个鸠占鹊巢的人有什么资格为她的行为忏悔，林若楠是高傲的人，我没资格替她低下她的头。
　　又或许，因此才更应该由我去说，她没有低头，低头的是我。
　　我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我时常觉得混乱。
　　但显然秦医生误会成了别的意思：“只要你有心。”
　　也不算错得离谱吧，但当我沉默之后，她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人真的是会变的啊。”她说。
　　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我，但我没有拆穿。
　　我们开始聊一些别的事，她跟我说起那些关心她的朋友们，我跟她吹嘘林家的产业。她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我们喝酒，她说起她的故乡，她的工作，医务室另外一个郑医生滑稽的T恤，和第一次来到我们学校感受到的震撼。我趁机又开始吹嘘起林家的产业，就算放到圣西利亚——我真的不想再吐槽这个学校名了——学生的众多家族中作比较，林家也算顶层，也就是洛城他们家可以与之抗衡。
　　“对了，”秦医生顿时来了兴趣，“你现在真的不喜欢洛城了？”
　　“嗯。”我点头，“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谁啊？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你啊。戒指都戴了，你不会想赖账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喝光了一整瓶红酒，两个人都有些熏熏然。老赵开车送她回家，我下了车，陪她一路走到了她家楼下。夜风轻拂，带走身上的热意，她笑着和我道别。
　　“回家早点睡，不要再想那些了。明天正好不上班，可以睡个懒觉。”我说。然而我话音还没落，她就哈哈大笑起来，我有些莫名，“我说什么了？”
　　秦医生站在夜风中，因为酒醉，身体有些摇晃，她笑着：“你真的，一点也不像个高中生。我现在闭上眼听你说话，”她真的闭上了眼，“至少三十。”
　　……猜得还挺准。
　　秦医生睁开了眼，不知是喝醉了酒笑点奇怪，还是本来笑点就奇怪，笑个不停。她一笑我就跟着笑了，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很接近了，再猜猜呢？”
　　秦医生笑着说：“不如你猜猜我的年纪，猜对了给你一个奖励。”
　　她似乎笃定了我猜不准，哪怕我挡住了她的眼睛，依然能从她说话的语气和她笑开的嘴角看到她的得意。她的口红早在吃饭的时候就蹭掉了，现在留在她嘴唇上的嫣红的颜色属于酒热，属于她本身。她一直都很美，无关美酒，无关风月。
　　我亲吻了她的嘴唇。
　　短暂的停留在我察觉到她的僵硬的那一刻结束，我放下手，秦医生满脸惊诧，酒醉的朦胧彻底从她眼中消失了，过了好久：“我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我回答。
　　秦医生看着我，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对不起。”
　　“我知道。”我回答，“你上去吧，我也该走了。”
　　秦医生垂眼沉默，我转过身，秋夜的风轻拂我的脸庞。
　　--------------------


第37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很平静，结果是我早就知道的，我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事后想一想：我又不经同意亲了别的女性，罗老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为我改名张三。
　　【攻略女主】，我选择。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送女主一枝玫瑰花。】
　　我让家里的园丁剪来一枝玫瑰，为了防止系统和我玩文字游戏，还特意叮嘱了一遍：要玫瑰，不要月季。要花房里开的那种粉红色的玫瑰，皱皱巴巴的那种。
　　皱皱巴巴的玫瑰花在我出门前送到了我手中，我拿着它上了车，满车都是它的香味。这是真的玫瑰，也真的能做到：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车开到半路，看到了还走在路上的陈小羽。
　　今天没有下雨，陈小羽走在路上，后面跟着骑着自行车的洛城。我停在两个人身边，降下了车窗，朝着陈小羽勾了勾手。她走过来，我把花递了出去。
　　陈小羽接过花，表情平静，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是平静。但我并没有空闲关注她，因为洛城蹬着自行车已经冲了上来。再停下去我怕他拿自行车撞我的车，我相信他不担心陪我们家那点钱，但这毕竟也是老赵的车，撞了他也心疼。
　　“走。”于是我对老赵说。
　　车子启动，留下了怒气冲冲的洛城和拿着玫瑰安静站在原地的陈小羽。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玫瑰没有月季好看，我觉得。但确实很香，车里到现在还有它的香气。
　　车停在教学楼前，老赵为我打开车门。我下了车，看到前面站着的秦医生。
　　她跟昨天看上去一样漂亮，她本来就漂亮，不同于我是偷来的躯壳，她的气质与生俱来。她穿了一条长裙，安静站在那里，朝着我笑了笑：“嗨。”
　　不要，那样对我笑。
　　我移开了视线，打算离开，但是她叫住了我：“可以聊聊吗？”
　　我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我是高三学生，该去上课了。”
　　“那等你有时间。”她说，“我和郑医生换了班，我在医务室等你。”
　　“等我……”我没有看她，“等我干什么？”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说，“有时间过来吧。”
　　我没时间。
　　我不是那种喜欢苦苦纠缠的人，很没有风度。如果对方明确表示不喜欢我，如果恋爱的时候对方说分手，我最多只是不说话，从来不会纠缠或者挽留。
　　我坐在教室，一直坐到两位主人公都来到了，一直坐到老师开始讲课，终于站了起来。我突兀的动作带来了桌椅的响动，满教室的人闻声都向我看来。
　　与我无关。
　　我朝着教室外走去。
　　我到了医务室，她到底想说什么，我想听听。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哪怕理智告诉我是不可能的，我还是留着一丝期待。
　　也许，可能，万一。
　　也许，可能，万一。
　　秦医生还是坐在她常坐的位子上，看到我来就站起了身，我没有关门的意思，但是这一次她主动带上了门。我不希望她关门，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
　　秦医生回到她放包的地方，在里边翻找了一阵，拿了个东西出来，来到我面前。她朝着我伸出手，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正是那枚我送给她的戒指。
　　“这个，应该还给你。”她说。
　　我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去。
　　希望自此彻底破灭。哪里有过什么希望。
　　秦医生缓缓收回了手：“我真的以为你只是在开玩笑。”
　　我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说了，我不是。”
　　秦医生的手里还握着戒指，她用另一只手包裹着那只握着戒指的手，低下头。我感受到了她的犹豫，听到了她的轻轻的叹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一直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小朋友，还有就是，一个忘年交的朋友。”
　　“嗯，好，我知道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秦医生张口语塞，我转身拧开了门。
　　“你等等，”她说，我回过头，“对不起，我从来就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对男生还会有意识保持距离，对你，我也许做了一些会让你产生误会的事。”
　　“你没有。”我说，“你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我喜欢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当她穿着一身长裙站在那里时，我的心便怦然跃动了。清风浮动她的裙摆，勾起她的发丝，她站在初秋的微风中，美得像一个绮丽的梦。
　　秦医生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你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我不是。”
　　“嗯。”她低下头去，“现在想想，我当时也不该说这句话。”
　　“我昨天想了很久，”她说，“我想你是不是也是因为我的身份，毕竟我是在学校里，大概也算是半个老师吧。你们这些小朋友，就是很容易喜欢老师，天然就戴着一重滤镜。但是我其实没有那么好，我也不是什么成熟的长辈，我回到家里会发脾气，会像小孩子一样哭闹，我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今天早上起来，我又想，你应该不是那种。你有的时候真的不像一个高中生，你也不像那种因为我的身份就对我另眼相看的人。”
　　“然后呢？”我问她。
　　“谢谢你喜欢我。”她说。
　　“我也……很喜欢你，但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也会在你面前不自觉的保持着一些平时不太会保持的样子，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这种，理性，成熟的，大人的样子。我好像也很在意你是怎么看我的，我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包括一些，如果……但是，没有如果。虽然我已经……我已经讲过两次这样的话。”
　　我听出了她的紧张，她的磕磕绊绊，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成熟的大人，比如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小心翼翼，她害怕对我造成一丝伤害。
　　我不知道我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我知道我此刻应该做什么事。她是个好人，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很天真，也很善良，我需要、我应该保护她的天真。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伸出手。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洒脱又轻松，拉住了她的手：“没事，”我挤出个笑，“都会好的，反正我很快也会喜欢上别的人。”
　　秦医生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虽然看上去也像是挤出来的，她的眼底浮起浅浅的水雾，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也是个失败的过来人……”
　　“我知道。”
　　“你真的很好——”
　　“我知道。”
　　秦医生回握住了我的手，我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纸递给她，她接过，但只是捏着。泪水在她眼底里打转，轻轻呼吸之后：“但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我故作轻松的，“我可是强吻过你的人。”
　　秦医生破涕为笑，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许久：“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安慰我，听我发蠢，替我出气。还有……谢谢你喜欢我。被你喜欢是一件——”
　　我知道她的意思，哪怕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想不起那个词来了。她有些懊恼的：“我这脑子，好笨呐，我之前想好了的，但是忽然一下子就忘了。”
　　“没事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要谢谢你，愿意让我喜欢。”
　　我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拒绝人还能把自己说哭了的，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遇见了。我低着头看着秦医生紧紧握着我的那只手，泪水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她说，“我要走了。今天其实也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因为我？”
　　她摇摇头：“不是，不是，你千万不要多想。是我有几个以前的同学，在南方一个小城开了家私人医院，很早以前就一直想请我过去。我因为……因为那个人在这边，一直没答应，但现在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还是想过去试一试。”
　　我沉默，然后点头。我早就说过了，她不该埋没在这里。她似乎怕我误会，又跟我说了许多细节，其实不必的，我知道她，我相信她。但我还是由着她说完了，只在最后说了句：“到那边之后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就说一声。”
　　秦医生再次破涕为笑，我知道大概又是因为她觉得我说的话过于老成。她好像还想摸摸我的头，但伸出的手在身前滞留了片刻便后知后觉地收了回去。
　　“我可以，”我看着她，“再抱抱你吗？”
　　她伸手抱住了我，我感受到了两颗心脏的跳动。
　　“我可以，”我问她，“再吻你一次吗？”
　　秦医生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的手试着捧住了她的腰，她没有抗拒，只是安静闭着眼。我慢慢向着她靠近，直到再一次亲吻上那双柔软的嘴唇。贪恋在那瞬间滋生，不受控制般将我绞紧，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阻止了自己像亲吻恋人一样啃咬她的嘴唇，探入她的齿间，让自己的吻停留在了昨夜的那样的蜻蜓点水。但在那一刹那，我依然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迟到的心碎终于还是席卷而来，我松开她，狼狈转身。
　　“若楠？”
　　“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了，有机会去南方找你。”
　　“嗯。”秦医生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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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学校没一个地方是能让人安静待着的。因为它真的很大，也很敞亮，它的每个角落都让我觉得不安全。在这个时间，我唯一能想到的竟然是像那些被我嫌弃的许多剧里一样，把自己关在厕所的隔间。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我做梦也没想到，陈小羽会给我打电话。
　　手机只响了一遍，很快就挂了，她连打电话都很知情识趣，知道我不接就不会再打。就像我那些无法用正常逻辑来圆回去的行为，只要我不说，她就不问。
　　她总是这样。
　　我一直都很清楚，和秦医生之间没有可能，但我还是我高估了自己。幻想被戳破的那一刻，心碎依然。我并没有哭，只是眼眶有些湿润，然后谁也不想见。
　　谁也不想见，谁也——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隔间内是我的手机铃声，隔间外是相似的隔着话筒传出来的声音。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同时停了下来。我真的很愤恨陈小羽的聪明。
　　“秦医生说你把东西落在那里了，”陈小羽说，“让我还给你。”
　　戒指。我忘了收回，忘了带走。
　　“扔了。”我说。
　　“你自己出来扔吧。”陈小羽回答。
　　“那送给你。”
　　“我配不上这么漂亮的东西。”
　　“陈小羽，”我叫她的名字，“不要管我的事。”
　　“我只是来把戒指还给你。”
　　“是么？你为什么会去医务室？”
　　“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腿疼。”
　　“……”
　　“洛城是一脚把你踢残废了？”
　　“也可能是你踢的。”
　　“……”
　　“你伤在左边还是右边？”
　　“中间。”
　　“……”
　　“陈小羽，”我又一次叫她的名字，“不要管我的事。”
　　“嗯。”过了很久，我听到她回答。
　　外边恢复了安静，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又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声也响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在隔间坐了多久，直到静坐都让蹆开始发麻，直到终于不再像逃离医务室时那么狼狈，才终于长长换了口气，打开门走了出来。
　　背靠在墙上的人缓缓站直了身，我转头看向她。
　　真是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她是个韧性极强的学霸。
　　“你干什么？”但我还是开口问了她。
　　“戒指。”她朝我伸出手，摊开手掌。
　　“陈小羽，”我叫她，“如果人家不想跟你做朋友，就不要贴上去了。”
　　陈小羽缓缓收回了手，我说：“没有一个人值得你那么做。遇到把你推开的人，你就走，永远保持自己的尊严，尤其是对我这样的人，知道吗？”
　　陈小羽沉默，我转身要走，听到她说：“那你戒指还要吗？”
　　我终于没忍住朝她走了过去，我越靠越近，她终于学会了往后退，直到几乎贴在了墙上：“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我让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陈小羽依旧静静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缓缓低下头，靠在了她肩上。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怎么会不伤心，我是真的很喜欢秦医生。
　　我是喜欢她的脸，但我也喜欢就那么平常地和她聊天，喜欢她笑着呼唤我的声音。我喜欢她牵着我的手，喜欢她酒醉后的一点顽皮，喜欢她的善良与温柔。
　　她几乎有着我喜欢的所有的样子，我为她心动那么理所当然。
　　我怎么会不伤心，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我靠在陈小羽单薄的肩膀上，压抑着哭泣。陈小羽单薄的身体传来的热度远不及秦医生，秦医生是个成熟的女人，她只是个瘦弱的孩子。我靠在一个孩子的肩头狼狈哭泣，直到她缓缓抬起手，仿佛犹豫过后，一点一点紧紧抱住了我。
　　陈小羽，陈小羽，下回好好听我说的话吧，不要再靠近我了。
　　但是今天，我不打算再对她说这些。
　　我闻到了陈小羽身上淡淡的香，是今天早上我送给她的那朵玫瑰的味道。它竟然残留在了她身上，我无意送出去的东西转了一圈又回来，抚慰了我。
　　我喜欢玫瑰的味道，我喜欢，玫瑰的味道。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从狼狈恢复到了平静，最后终于离开了她的怀抱。我朝着陈小羽伸出手，她缓缓松开手，把戒指放到了我手心，我犹豫片刻，将它戴回了手指上。我并不是想留作纪念或是别的什么，只是因为，陈小羽把它给了我。
　　我总不能转手又扔了它。
　　“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她问我。
　　“好好上课。”我对她说。
　　我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把头发拨顺，把眼泪擦干，把脸上的泪痕清理干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依旧通红，可惜没戴墨镜。但是老赵大概不会发觉，或者就算发觉了也不会问，已经是多年的司机了。
　　离开之前，我最后朝着陈小羽的腿上看了一眼。新伤旧伤依然遍布，但除了我很清楚地记得的之前一处明显是磕伤的旧伤，没有看到任何在中间的新伤。
　　我没有说什么，离开了这个地方。
　　老赵又一次在一大早接我回家。
　　我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我暂时不想再坐这辆车了。因为秦医生曾经坐过，就坐在我旁边。我坐在这个位置，就忍不住会想起她。
　　但是，我还能闻到那朵玫瑰的味道。
　　我闭上眼，肺里依旧像是闷着一口浊气，我用力将它吐了出来。
　　漫长的一天。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没失恋过。或者干脆，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喜欢过直女呢，也不是第一次。我跑去运动场胡乱运动了一番，在我把自己搞伤之前，我的私人教练来了，我跟着他又练了一通，终于把自己搞得再也没精力多愁善感。
　　明天快来吧，随便什么任务，给我找点事情来干。
　　又是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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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又知道了一件事：就算是十八岁的身体，乱折腾第二天还是会痛。□□的疼痛带来精神上的折磨，我瘫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任务面板出现在面前。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
　　【主线任务】
　　【攻略女主】
　　我长长叹了口气，艰难地抬起手，【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大段话，我第一次看到它跳出那么大一段话，就算我一个字都还没看清，心里就已经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然后在看清之后变成了现实。
　　【和女主约会一天，并完成以下任务中的至少三个任务：亲自开车带女主去海边玩水；和女主共进晚餐；带领女主完成一曲华尔兹舞；和女主一起玩过山车。】
　　……我昨天不该说那些话的，我还是太天真了。
　　先不提我快散架的身体，就陈小羽那小心脏，坐过山车我怕她猝死当场。
　　看起来好像有得选，其实根本没得选。
　　还有件事：我今天不想跟任何人约会。
　　我闭上眼，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了任务失败的提示音。那个提示音响了很多遍，也许是十遍，也许是二十遍，之后，我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往东七八十公里就有海，林家毫不意外的在那边也有产业，是个设施非常完备的度假村。我叫来女仆长帮我放松了一番身体，觉得好了一些，至少能开车了。
　　——不然我怕半路出车祸。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件事。
　　“今天别去上学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她还是不问。
　　我挂了电话，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看上去非常疲惫，疲惫得显然不打算思考什么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去画个妆。
　　——至少掩盖下脸上的疲惫。
　　我换上了一身长袖长裤，再热我也这么穿，我怕晒更甚于怕热。防晒霜，遮阳伞，宽沿帽，墨镜，能带的我全都带上了，又去车库选了辆跑车。虽然它升起顶棚之后帅气大打折扣，但它至少是跑车，我就算死也一定要开上跑车。
　　【下次你就算非要让我跟她约会，也能不能选个周末。】我和系统说。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系统回答。
　　我知道这个要求它也不会满足了，虽然本来也没指望它能听我什么话。
　　吃完早餐，我驱车去到陈小羽家楼下。
　　早就已经过了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太阳已经升上了半空。陈小羽站在道旁树的树荫底下，穿着一身难以形容的运动服，那就是她平时穿着出门的衣服。
　　我停在她面前，她惊讶地看着我降下顶棚，一时没有动。想到她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跑车门，我下了车，来到了她旁边，帮她打开了车门。
　　这款车开关门的地方确实过于隐蔽了，连我都是学了一遍才知道在哪儿开——林若楠平时又不会自己开车。还好她有驾照，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圆回去。
　　陈小羽上了车，我帮她掩上车门，绕回自己那边，回到了车里。我看到她坐上了车，拉了半天也没有把安全带拉出来，索性又弯腰帮她把安全带也扣了上。
　　“涂防晒霜了吗？”我问她。
　　陈小羽摇摇头。
　　我摸出防晒霜递给她：“多涂点，海边辐射大，别晒伤了。”
　　陈小羽慢慢吞吞涂了半天防晒霜，等她涂完，我递了副墨镜给她。陈小羽接过戴上，然后我就发现，这墨镜不适合她。任何墨镜都不适合她，她脸上最漂亮的地方直接被遮盖起来了。我刚这么想完，就看到她把墨镜摘了下来。
　　“好像不太适合我。”她说。
　　“……”
　　“怎么了？”她问我。
　　“没事。”我回答，“今天去海边。”
　　陈小羽点点头。
　　我们一路都没有说话，我仍然时不时会想起秦医生有关的许多事，又屡屡在过于陷入之前把自己拉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在开车，会出车祸。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直到终于结束这并不漫长的长途跋涉，来到了海边。得知我要来的度假村总经理已经等在了度假村的入口，员工在两旁夹道欢迎。
　　我很不喜欢这种场面，我尤其不擅长场面话。好在林若楠是趾高气昂的人设，我不跟他们说什么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看到陈小羽从我车上下去，他们的神情才出现了一丝异样，但很快也都掩饰好了，对她报以热烈的欢迎。
　　这才是正常的，因为她是跟着我来的，是我的人。
　　约会，一天。
　　我们坐在酒吧里，我给自己点了杯酒精饮料，给陈小羽点了份汽水。远处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出奇一致地静静看着海。
　　隔得这么近，海一点也不平静，海浪声是吵闹又喧嚣的，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也是。但是我的内心很平静，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静静看着它。
　　坐了很久，看了很久，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喜欢海吗？”
　　“嗯。”陈小羽回答。
　　“为什么？”
　　“没有边际，自由。”
　　“你很喜欢自由啊。”
　　“嗯。”
　　我也喜欢自由，来到这边之后，体会到了许多的自由，和许多的不自由。我可以自由地在这里来去，不用管任何的消费任何的人，我又是被逼着来的这里。
　　“要不要给你请私教？”我问陈小羽。毕竟她以后也许会翘更多的课。
　　“什么？”
　　“不是想出去留学吗？”
　　“不用。”
　　“确定？”
　　“嗯。我喜欢自己学习，心里会很平静。”
　　我倒也不是完全不懂，毕竟好赖以前也是个学霸。相比于学习之外的人情世故和纷杂的世事，课本上的那些东西是单纯而易解的，因为它们总有答案。
　　“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人？”我问她。
　　“也不是所有的都不喜欢。”她回答。
　　这回我听出来了，她是在说我，至少包含我。但是她这句“喜欢”让我觉得刺耳，我虽然无意于她，但我也知道，她的喜欢和秦医生的喜欢是一个意思。
　　我不再说话，过了很久，喝了口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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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还是我成为林若楠之后第一次来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等到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不出意外地等来了男人的搭讪。我是不想给工作人员添麻烦才没让人清场，但是我忘了自己现在是林若楠的脸，不是现实世界那样的平平无奇。
　　“走开。”我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直接说。
　　“哎呀妹妹，就加个微信嘛。”
　　“对呀，”另一个人把胳膊搭在了陈小羽肩上，“这是你朋友啊，一起玩啊。”
　　这套路我也不是没见过，因为我以前我就是被搭肩头那个。觉得把我带走就可以把我朋友带走，而一般我这样的人会很高兴有人愿意找我，我是说一般。
　　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要来惹我，惹我就算了，是谁给他们胆子对一个陌生女孩子动手动脚。我一把抓住他爪子甩开，当场发了火：“谁准你碰她的？”
　　“哎呀加个微信嘛，就加个微信，你看我们也不是坏人。”
　　“我让你们滚没听到啊？”
　　“妹妹加个微信嘛，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我起身抓住陈小羽的手，拉起她打算走。刚站起来就被他们拦住了：“妹妹别走嘛，加完微信再走。哥哥真的很喜欢你，哥哥们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我数三声，滚！”
　　“加个微信嘛，以后有空一起出来吃吃饭。”
　　“我让你们……”
　　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我一扭头，看到了洛城。
　　经历了眼前几个歪瓜裂枣，再看洛城都觉得他顺眼了很多，帅哥果然是帅哥。更何况他还很有绅士风度，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冲过来，一拳揍人脸上。歪瓜裂枣的脸顿时更歪瓜了，我把陈小羽拦在身后，看着洛城以一敌三，和他们打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保护陈小羽，但是也未必完全是因为陈小羽。因为他确实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孩子，只不过以前的林若楠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他没法好脸对我，但也拦不住他骨子里就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以一敌三，战斗力爆棚，毕竟一八九的身高，按设定又是叛逆少年经常跟人打架，没一会儿就把人揍到了地上，当然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拳头。那边几个人眼看打不过，骂骂咧咧爬到了远处说要报警，还扬言说是要告洛城。
　　保安这会儿终于赶了过来，我很怀疑设定就是这样，要让男主出完风头他们才能出现，毕竟不能阻挡了男主的光辉。但他们至少来了，来了就好。
　　“要报警？”我问那边几个人。
　　“你等着！”他们指着洛城。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他们。
　　“你知道我是谁吗！”领头那个反问我。
　　我还真不知道。我让保安过来，指着他们：“他们几个刚才骚扰我，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你们来迟了的事了。给我打，打成轻伤。出了事我负责，进去了我给你们照顾家里人，另外每个人五百万。没进去每个人五十万。愿意的就上。”
　　洛城骇然看向我，身边几个保安早就冲了过去，拳脚开始往他们三个身上招呼。我心里一股恶气，我早就在深渊里了，我就是想行使我的特权，我就喜欢仗势欺人，我在现实世界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在这里有，为什么不能用，我偏要。
　　那边的三个人从一开始的言语威胁逐渐变成了哀嚎求饶，我不打算让保安停下，冷眼旁观，直到有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过头，看到陈小羽。
　　“可以了。”她说。
　　洛城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上去拉住了保安往后面扯。
　　一个两个都这样，你们都是圣人，你们了不起。
　　“还报警吗？”我问那边的人。
　　“不报了！不报了！”他们回答。
　　我冷笑：“可以去报，看看是你们把我送进去，还是我让你们消失。”
　　他们拼命摇头：“不去、不去，真的不去！”
　　我冷冷道：“顺便，以后搭讪之前想清楚，没准对方也是我这样的人。”
　　我转过身打算带陈小羽走，但转过去才发现她垂着眉眼，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松开了她。她跟洛城应该都觉得我是蛮横霸道的人，我确实是这样。
　　我独自往前走，很快洛城追了上来。
　　“林若楠，你又发疯。”他说。
　　“对啊，你又有意见？”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真的打死人了怎么办？”
　　“没想过，死了活该。”
　　“你真的一点也没变。”他说。
　　“你才知道？”
　　“我又不怕他们告，用不着你出手。”
　　“我就喜欢，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他说，“你迟早有天会闯大祸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洛城脸上挂了彩，衬得他那张脸更好看了。在他身后是跟着过来的陈小羽，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满是情绪，我在里边看到了难过。
　　洛城真是个好孩子，陈小羽也是，他俩真的应该在一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问洛城。
　　洛城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不想我对你死灰复燃，就不要这样关心我。”我说。
　　洛城又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他身后的陈小羽身上。他转过身，看到是陈小羽，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一边道歉一边问有没有把她撞伤，陈小羽说没事。
　　“你今天就陪着我们吧，今天你是度假村的客人。”我说。
　　我即便很愿意把陈小羽让出去，今天也必须在这次的任务中继续扮演主角。我还没有跟陈小羽玩水，也没有和她共进晚餐，也没有和她跳华尔兹。
　　这些本该是洛城的事，统统转接给了我。
　　我又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即使转接给了我，也是做成四不像的任务。陈小羽是个直女，她在这个故事里注定是要和洛城在一起的，是一定会完成的任务。
　　“你怎么过来的？”陈小羽在问洛城。
　　“老师说你请假了，我就觉得奇怪，打电话给她家，知道她要来这边——”
　　我回到吧台坐下，点了杯金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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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沙滩，陈小羽坐在我身旁，洛城在对面，我们三个人共进午餐。早知道是这样的场景，我应该让经理给我们换个圆桌，至少是八仙桌。
　　食不下咽。
　　我看他们两个也食不下咽。我只能猛喝水，打算喝水喝到饱。
　　洛城脸上贴了几处创可贴，我这么多年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明明是赤手空拳，打脸的时候还能打出这种小伤口，还会流血。是指骨的原因吗？
　　下次我也揍个人试试。
　　“你下次自己发疯就行了，不要带上小羽。”洛城突然说。
　　哥们儿，忍多久了？距离刚见面都要一个小时了，才说出这句。
　　“关你屁事。”我说。
　　“你！”洛城说，“你怎么越来越粗俗了！”
　　“……”不好意思啊，本性暴露。
　　我喝了口柠檬水，嚼巴了两口小羊排，回头看到陈小羽几乎没动筷。
　　可以食不下咽，但是至少吃两口吧，也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
　　“不喜欢？”我问她。
　　陈小羽抬起头，看我。
　　“问你呢，”我拿下巴指了指她的餐盘，“不喜欢？”
　　“不是。”陈小羽说。
　　“还在想上午的事？”我问她。
　　她没说话。
　　那就是了。是吓到了吧，她一直以为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没想到我会这样。
　　我应该感受到点什么，但并没有，只是很平静地说：“吃不下就别吃了。”
　　“林若楠，”洛城叫我，“闭嘴。”
　　我冷冷看着他，他毫不退让地看着我，这小子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不知道什么叫退。我俩就这么互相看着，直到陈小羽说：“你如果不舒服，可以休息。”
　　“谁不舒服？”洛城问。
　　“谁不舒服？”我也问。
　　“你。”陈小羽说。
　　“我？”我好笑，“你从哪里看出我不舒服的？”
　　“你肩膀不舒服，手臂不舒服，腿不舒服。”她说，“心里也不舒服。”
　　洛城愣愣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不自觉动了动肩，又在下一刻停下了动作。
　　“你干嘛了？”洛城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
　　我重新拿起刀叉：“吃饭。”挑了块小羊排送进嘴里。
　　陈小羽动了动，拿上了摆在面前的刀叉。
　　吃过了饭，我去了前台，让他们给我安排两间房。
　　“两间？”洛城问。
　　“两间，”我向前台重复，“一间给他，”指洛城，“一间给我们。”
　　“好的大小姐，那我这边——”
　　“我们两的要大床房。”我说。
　　这回连陈小羽也看向我了。
　　不用看我，我也不想。但是如果我俩分开我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判定成约会，都已经过了中午了，我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导致任务失败又重新来一遍。
　　前台的服务员不太确定我的意思，询问我：“您是要单间，还是要套房？”
　　……能不能别问这么细：“单间。”
　　服务员强忍着惊讶默默帮我办理入住，陈小羽一如既往没意见，但洛城非常反对，一直追着我们两个在后面试图阻止，但最后没有成功。领班将我俩带进房间，等她把服务贵宾那套流程走完出去，我立刻关上了门，也把洛城挡在了外面。
　　“林若楠你想干什么！”洛城扯着嗓子在外边喊。
　　我能干什么？我确实能干很多事，但问题是，对方是陈小羽。
　　我去洗手间冲了个脚，出来让陈小羽也进去冲一下。等她出来，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我看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拍了拍身边让她躺上来。
　　陈小羽犹豫了一下，来到我身边躺了下去。
　　大床房之所以叫大床房，当然是有它自己的原因的。我俩一人睡一边，中间还可以躺三个胖子。我往床里边挪了挪，叫她：“你也过来点。”
　　陈小羽安静了片刻，朝着我挪了一点。我朝着她伸出手：“手给我。”
　　陈小羽把手递过来，我抓住了她的手。
　　我之前说了，我不知道中午睡觉这件事会不会被系统判定成约会，保险起见，只能这么躺在一起，为了更保险一点，只能像这样再保持一些肢体接触。
　　这是我第几次抓住陈小羽的手，我也记不清楚了。接触多了也习惯了，没有了第一次牵起她手的那种别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她的瘦骨嶙峋。
　　她真的应该再长胖一点。
　　冷硬了一个上午的胸膛突然像是卸下了一口气，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和温度。我长长缓出了一口气，转过头问陈小羽：“你下午要不要换套衣服？”
　　“什么衣服？”陈小羽问我。
　　“你想穿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就都可以，我对女生穿搭也没什么研究，都试试看吧。
　　“吃饱了吗中午？”我问她。
　　“嗯。”
　　“你自己在家里有好好吃饭吗？”
　　“有。”
　　“五块钱能吃什么。”
　　“很多了。”
　　“馒头就冷水，馒头就热水，开水泡白膜。”
　　陈小羽没有说话，我扭过头，正好看到她微微翘起来的嘴角。
　　她笑了，她终于又笑了。我后知后觉，我有很多天没看过她笑了。
　　“上午，”我问她，“吓到了？”
　　“你觉得，我是被你吓到了？”
　　“不是吗？”
　　“不是。”陈小羽回答。
　　那就当成不是吧，我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你好点了吗？”陈小羽问我。
　　“嗯。”我回答。
　　“下次，”她说，“别这么做了。”
　　她也打算和秦医生一样，对我说教一番？
　　“如果换做是我，”她说，平静的，“会等他们周围没人了再动手，而且不会留下唆使的证据。最好还是轻微伤，轻伤会入刑，轻微伤有可能不会。”
　　“……你不懂，这样比较帅。”
　　陈小羽又笑了起来。
　　小丫头，真够可怕的，亏我还以为她之前是被吓到了。
　　心里没来由觉得轻松了很多，似乎从她第一次笑出来时就轻松很多了。
　　“确实很帅。”然后我听到她说。
　　“……”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像电视剧里的台词。”她又说。
　　“……”喂，喂。
　　搞得我有些脸热，好吧我承认我当时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耍帅的嫌疑，一丁点儿，但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心情太差，他们三个刚好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是迁怒。我心知肚明。我就算把自己伪装得再是潇洒，也都是假象罢了。
　　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不管潇洒也好小肚鸡肠也罢，都是最后一次了。
　　“你不觉得我做这些不对？”但我还是问了她。
　　“只要不被抓住就行。”陈小羽回答。
　　“……”
　　小姑娘，我看你有做领导的潜质啊，有没有兴趣来林氏任职？
　　不知道让她当咖啡店经理她行不行。
　　……
　　不行，还是想笑。一个并非纯白而是灰色的，聪明的小丫头，还喜欢自由。
　　“你这样不对，你应该阻止我，劝我早日改邪归正。”
　　“好，我下次这么做。”她说。
　　会做才有鬼，以为我没看到你在笑吗？
　　这世界没希望了，连女主角都不和犯罪行为英勇斗争了。
　　“晚上去海边。”我笑着和她说，“不知道能不能捡到贝壳。”
　　“好。”她点头。
　　现在就让我先睡觉吧，等一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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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在午睡，然后醒来。
　　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昏暗，我拉着一个人的手。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我习惯性迷迷糊糊朝那边挪了挪，翻身将她整个抱住，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怀抱里的人是单薄的，似乎因为空调的原因，露在外边的胳膊有些发凉。我帮她搓了搓，又把自己的胳膊覆盖在了上面，试图以体温温暖她。
　　下一刻，我猛地睁开了眼。
　　……是陈小羽，不是我哪位抱惯了的女友，是陈小羽。
　　我有些尴尬地撤回了身体，只能寄希望于她还没有醒。
　　……醒了也拜托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心口突突乱跳，免不了又一阵脸热。我平躺了一会儿，悄咪咪爬了起来。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这一觉睡得够久。但是九月的天，黑得没那么快，要等晚上也还有一阵。我拿着手机去到外边的会客厅，坐在沙发上刷起手机。
　　……实在是尴尬。居然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动手动脚，我到底是有多饥渴。仔细回想一下的话，我还真是对她做了不少的事，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别想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睡太久了头有些晕，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陈小羽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起的床，起来先是开了灯，然后拉开了窗帘。她似乎也睡得有些迷糊，去洗漱间洗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到了会客厅。
　　“饿了没？”我问她。
　　她摇头。
　　“给你点份下午茶。”没饿也给我吃，吃了好长肉。
　　她点头。
　　稍微晚些时候，我要的衣服也送过来了。我让陈小羽自己挑了一条长裙，等她换好，发现效果还可以。她实在太瘦了，但是腿总的来说还算直，裙摆盖过有些可怖的膝盖，整体上就看得过去了。只除了一件事——她手臂上也全是淤痕。
　　我不想去想象她在曾经的那个“家”受到了多少虐待，我宁愿欺骗自己这只是她体质太差，稍微一碰就会产生这样的伤痕。我不知道该不该为她掩盖，用遮暇是可以盖过去的，要防水的遮暇也不是没有，只要她愿意，我可以帮她涂。
　　“身上也有吗？”最后我还是问了她。
　　“嗯。”她点头，“其实不痛。”
　　“晚上多吃点。”我说。
　　“好。”
　　最后换成了长袖。
　　洛城来了好几趟，最后一趟正好撞见送下午茶来的服务生，赶紧站在门外问陈小羽醒了没。陈小羽在里边不说话，她不说只好我替她说：“她还在睡觉。”
　　洛城有些失落，但还是走了。
　　“你怎么不说话？”等他走了，我问陈小羽。
　　“他进来，就会变得很吵。”她回答。
　　“……”你倒是很清楚。
　　确实，洛城一碰到我就会变得很吵。但是陈小羽这，是不是也太嫌弃了点。
　　不过我很高兴，总算有人跟我想法一致了。
　　我愉快地享用了下午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陈小羽似乎也很愉快。我难得看到陈小羽吃那么多东西，一边担心她晚上还能吃吗，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晚上吃不了还有宵夜。对了，宵夜，催肥神器，陈小羽务必每天安排一顿。
　　不知道一个月能不能长出十斤来。
　　她之前体检的时候体重是六十八，再重二十斤都算虚弱。
　　磨磨蹭蹭到了五点，太阳还挂在半空中。我问了前台说夕阳大概要晚上七点半，也就是说还要磨蹭两个半小时。老是闷在房间里也不是办法，难得出一趟门，我带上了陈小羽，瞅准了洛城进了房间还没出来的时间，从他门前跑了过去。
　　可别被这位小祖宗抓住了，不然玩都玩不好。好在小祖宗并没有开门，我牵着陈小羽进到电梯，拼命按关门键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终于长舒了口气。
　　但是应该躲不了太久，毕竟是自带女主雷达的男主角。无所谓，先玩吧。
　　“想去哪儿？”我问陈小羽。
　　“都可以。”她回答。
　　“不行，不能都可以。今天你是向导，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就，”陈小羽指着电梯上的宣传海报，“剧院。”
　　她用左手指，我这才后知后觉她右手还被我牵着，连忙松开。没办法，我怕她跑太慢了，她又是吸引洛城的体质，万一洛城刚好开个门……总之就这样了。
　　……去剧院吧。
　　我上辈子——我是说在现实世界，没什么机会去剧院。好像大多数时候过去都是公司组织观看剧目，一般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自己想看的又看不起。
　　我们进到剧院，今天是舞剧表演，我对于现代舞是没有太高鉴赏水平的，纯粹是看个热闹。我带着陈小羽在后排坐下，两个工作人员站在后面，有了上午的事，他们现在丝毫不敢懈怠，但他们似乎又有些怕我，站得离我老远。
　　怕我是正常的，不怕的，像陈小羽这样的，才不正常。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我的鉴赏水平似乎随着时间推移硬生生长出来了一点——毕竟我也不能干别的事。中途我去了趟卫生间，两个工作人员也跟着我过去，一直守在外面直到我出来，又跟着我回来。
　　……不用这样的，其实我单兵作战能力也还行。
　　两个小时。随着演员谢幕，全场掌声雷动，陈小羽在旁边安静鼓掌，对比在场人的激动，她连赞赏都显得很安静。但她很喜欢，我知道。我看着她映着灯光的亮晶晶的眼睛，想着今天过得也不算差。这“约会”，似乎也没那么差。
　　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个原因——洛城没来。
　　真是奇了怪了，陈小羽雷达居然没来。我怀揣这个疑惑出了剧院，发现洛城就站在外面，度假村的保安拦着他，跟我说是这个人想要闯进去，我们担心他会对大小姐不利，所以把他拦下了。我听完一愣，当着所有人的面又鼓起了掌。
　　好好好，不错不错，升职加薪。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庄园？
　　但果然，洛城身上是真的有陈小羽雷达。
　　缘分这个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或许不存在，但在这里它是真的。
　　还有半个小时，我带着陈小羽以及气得不行的洛城，一起去了观景台。
　　因为我说了要看落日，现在这里已经被清空了——还是因为上午的事。虽然经理和安保组的人几次三番向我道歉请罪，但我并没有说他们什么。如我所说，他们来得晚不一定是玩忽职守，很有可能是因为男主角光环。不过毕竟是我家的产业，要是真有玩忽职守这样的情况我也不能不管，就说看后续整顿情况吧。
　　这不，整顿得很到位。
　　看海边落日并不是任务，但我确实也想看看。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在这样好的地点安静看个落日，每个景点都人满为患，摩肩接踵为了拍一张照片。
　　我们在藤椅上坐下，服务生端来饮料，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海水，我听到浪涛的声音。我看着那轮红日，再晚一点，等夕阳彻底沉入海面，月亮升上来，我就带着陈小羽去海边踏浪。之前说好了的要捡贝壳，不知道能不能捡到漂亮的贝壳。
　　我转过头，陈小羽专注地欣赏着落日，浑然不觉洛城正在看她。
　　她好看吗？他居然看得那么出神。
　　于是我也看向了她。
　　她不好看，至少五官不让人惊艳。但是此刻她沉醉于美景之中的样子，让人莫名觉得安宁。也许是因为她很少露出这样的微笑，也许是因为夕阳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我突然发现，我突然想起，她皮肤的颜色就像此刻夕阳的颜色。
　　她就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对于洛城来说应该是吧。对于我来说——
　　陈小羽动了动，朝着我们转过头来。
　　——然后看向了我。
　　我有些愣，她似乎也有些愣，过了片刻，转过了头去。
　　夕阳沉入海面，白昼结束，月亮出现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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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晚餐。
　　晚餐稀疏平常，依旧是三个人。但上一次像这样吃晚餐，还是跟秦医生。
　　——是好的记忆。
　　我缓慢地接受了这件事。
　　因为一开始我就没有要和她发展成什么关系的想法，只是后来自顾自的陷进去，又自顾自的伤了心。但其实，共进晚餐是我赚的，吻是我赚的，拥抱也是我赚的，连送出戒指都是。我只是太贪心了，但那个贪心本来就不应该。
　　我只剩最后一些心碎，只有一些。
　　洛城试图帮陈小羽切牛排，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他这举动可以称之为体贴——但被陈小羽拒绝了。她独自缓慢地切完了牛排，又一点点吃光了。
　　我看得出她在努力地吃东西，她想让自己胖起来的想法也许跟我一样急切。我一边想着这件事一边想着华尔兹的事，这里有篝火晚会，就是那种让单身男女可以顺利勾搭上的篝火晚会，但并没有供我跳华尔兹的那种场合——这就是个度假村。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有梦想，哪里都可以是舞台。反正不是我也没办法。
　　吃过了饭，我带着陈小羽去海边散步。
　　当然，这又是一场三——个人的旅行。
　　保安在前后方清场，我们三个如众星捧月，走在中间。我脱了凉鞋拎在手里，三个人都光着脚，走在沙滩上。海风带来潮湿的气息，风吹起陈小羽的裙摆。
　　三个人并排走显然不科学，一个会走在深水区，一个走在浅水区，一个脚可能都不会沾水。所以我们最终的选择是，洛城走在前面，我和陈小羽在后头。
　　洛城对这个安排是不满意的，只是每次他来到陈小羽身边想和她并肩，陈小羽就会刻意放慢脚步，直到跟我一起落在后面。多来几次他就乖乖放弃了。
　　这里没有贝壳，有也早就被捡光了，或者就只剩下了一些碎的和被海水冲刷得早就看不见纹路的，只是一片又一片毫无收藏价值的碳酸钙。但陈小羽还是在捡，不停地捡起，又不停地扔掉，洛城回过头看到，也跟着在前面捡了起来。
　　我一个人走在人群之外，感觉跟他们格格不入。这种时候还是感觉出了年龄的差距，明明知道这里有着漂亮贝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就连尝试都不愿意尝试了。但是他们不一样，他们年轻又生机勃勃，他们还有着梦想或者说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敢跌倒又再爬起来。我不会，我连跌倒这件事都不想去尝试，觉得浪费时间。
　　他们果然如我所料不断尝试又不断失败，再次尝试，再次失败。对于洛城来说，陪陈小羽捡贝壳的意义显然大于贝壳本身，对于陈小羽，我不知道。
　　“洛城，”我背着手，叫前面的人，“你知道贝壳的主要化学成分是什么吗？”
　　洛城理都不理我。
　　“不知道啊？”我又问。
　　洛城立马上当：“你以为我像你啊？我现在每天都上课。碳酸钙谁不知道。”
　　“噢哟，了不起。”我笑眯眯的，“那碳酸钙高温分解的方程式是什么？”
　　洛城回头无语地看我，我看到陈小羽笑着低下头去，又捡起一枚贝壳。
　　“林若楠，你真的有毛病。”洛城说。
　　“碳酸氢钠是酸性物质还是碱性物质？”
　　“酸，不对，碱。”洛城说。回答完马上一脸懊恼。
　　“所以碳酸钙分解形成的产物又俗称什么？”
　　洛城真不理我了，陈小羽说：“生石灰。”
　　“好换物理题。”我笑着晃了晃背在身后的凉鞋，“阿基米德原理——”
　　一路晃着走了大半条海岸线，依旧没有找到一枚漂亮的贝壳。他们如我预料的一样失败了，也如我预料的一样腰都弯疼了，两个小家伙饱尝了失败的苦，只有我一个老人家慢悠悠从头走到尾，怡然自得——然后踩到了一枚刺螺的壳。
　　我被扎得差点跳起来，这片海滩来来往往被踩了那么多遍，还能扎着我的脚，可见是新冲上岸的。我弯腰捡起来看了看，还不错，挺漂亮的，递给了陈小羽。
　　——希望她不嫌弃被我的脚踩过。
　　——看上去她没嫌弃。她拿着看了看，握在了手心里。
　　……也不用这样。
　　月光照在沙滩上，海浪冲刷着我的脚背，我如他们一样弯下腰，沿着沙滩开始寻找那一丁点微末的可能。但这片海滩真的没什么贝壳，找来找去还是徒劳。
　　在我的腰也开始受不了了的时候，一捧海水劈头盖脸浇在了我头上。我茫然抬头，洛城还保持着刚把水浇出去的姿势，跟一旁的陈小羽一起惊讶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是不是浇错人了。你再这样来几次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的。
　　……还是陈小羽你躲开所以殃及了我这条池鱼。
　　我无语地抹掉了头上的水，突然想起，任务里说在海边“玩水”，就这样踏浪算“玩水”吗？保不齐系统又跟我闹幺蛾子，不认账。
　　保险起见。
　　我迅速捧起一捧海水浇在了陈小羽脸上。
　　这回他俩更愣了，尤其是陈小羽，她可能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洛城浇的我我却要去伤害她。她茫然吐掉了溅进嘴里的海水，抹了一把脸，我看她还有点不上道，只好又用脚往她裙摆上踢水花。这回洛城终于反应过来了，然后。
　　——他也开始往陈小羽身上浇水。
　　我懂了，小伙子是喜欢谁就往谁身上浇水，可见他确实是喜欢我。
　　陈小羽无端承受了洛城太多的喜欢，但还是不反击，我看得真是着急，她要是不往我身上浇水系统不算我完成任务怎么办，这都晚上了还要我重来吗？
　　我左右看了看，看到旁边有个售货点，赶紧去那边拿了把水枪，装弹好递给了陈小羽，直接命令她：“滋。”话说完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滋了我一身水。
　　“……”
　　你要不要这么听话！给我点准备的时间行不行！
　　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这么听话！总在这种时候！
　　我气得真想打她，刚扬起手洛城就冲过来抓住了我，然后也被陈小羽滋了一身。我看她玩水不行打水枪很厉害啊，还是冷面杀手的那种，一直很淡定的在那儿“biubiubiu”。
　　这是场单方面的屠杀，武器还是我亲手送给陈小羽的。我跟洛城毫无还手之力，洛城还试图抵抗，我原地等死。一直等到陈小羽弹尽粮绝，屠杀才停下来。
　　她把水枪还给我，我很确定，在她平静递完转头后，看到了她翘起来的嘴角。
　　小丫头。
　　我叫前面那位大狗：“洛城。”
　　洛城扭头。
　　我指着陈小羽：“把她扔水里。”
　　陈小羽惊讶回头，洛城说：“我凭什么……”停了一下。陈小羽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急忙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洛城一把抓住了她，把她扔到了水里。
　　跟我斗啊，没想到吧，我有大狗。
　　我背着手笑着看着陈小羽在水里挣扎，洛城在旁边哈哈大笑，这直男，只顾着自己乐，一点儿也没有上去把她拉起来的意思，最后还是我来。水枪大战的胜利者已经浑身湿透，我叫来一位保安让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陈小羽肩上。
　　好了，我看玩水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进行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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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稍微冲了个澡，换上了酒店给我们准备的衣服。我的还是长衣长裤，陈小羽换了另外一条纱质的长裙。等到吹干头发，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最后还是没有“只要有梦想哪里都是舞台”，定下了今天去过的剧院，但说了里边暂时不要有工作人员，等我们走了再去。会尴尬，我最怕就是尴尬。
　　我带着陈小羽出门，她也没问要出去做什么。我习惯了她的默许，有时候也觉得她的默许似乎也可以为她带来惊喜——我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惊喜。一个空旷的无人的舞台，拿手机播放的华尔兹的舞曲，和一个不知善恶的女生共舞。
　　我带着她走过洛城的房门口，门从里边打开，洛城钻了出来。
　　……大意了。
　　洛城拧着眉：“你又要带她去哪儿？”
　　我叹了口气：“不放心就跟着来吧。”
　　三个人，又是三个人，一起去了剧院。
　　剧场的灯光打开，照在空旷的舞台上。以前每次站在这样的地方几乎都是因为工作，这次好像也是。我站在舞台中央，问陈小羽：“会华尔兹吗？”
　　陈小羽摇摇头。
　　“我教你。”我说。
　　陈小羽点点头。
　　“为什么要你教啊？”洛城在旁边问，“不对，你为什么要教她啊？”
　　“关你——”我忍下后面两个字，“什么事？”
　　洛城还想说什么，但我们都没理他，他只能皱着眉站在一边。
　　“那我就跳男位了，你跳女位。”
　　“好。”
　　我是大学社团的时候被迫学的华尔兹，后来毕业参加公司团拜会，大概跳过几次。老板们就喜欢搞这些，没一个员工喜欢，但他们喜欢，我们为钱只能弯腰。不过我现在脑子里的关于华尔兹舞的记忆几乎都来自林若楠，我说了她很优秀。
　　“哦，下个月学校好像有个舞会？”洛城忽然想起，说。
　　这不是我第一次跟女生跳舞，但是是第一次教女生跳舞。作为本尊也是，作为林若楠也是。我站在陈小羽面前，深吸了口气，对她说：“手，搭在我肩上。”
　　陈小羽的手轻轻搭在了我肩上，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绅士手，但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一个女生，在这个世界对另一个女生绅士手，对于直人来说大概很费解。我轻轻托着陈小羽的后背——她实在是太瘦了，我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件事。
　　“怎么了？”就像是察觉到了我突然的变化，陈小羽仰起头，问我。
　　“没什么。”我回答。
　　我其实不喜欢华尔兹，我喜欢Tango，喜欢Flamenco，虽然都不擅长。我不喜欢华尔兹，虽然它看上去优雅大方，似乎也浪漫，但我就是不喜欢。
　　然而我现在必须教会陈小羽。
　　——其实也可以让洛城来。
　　我看向旁边依然疑惑和烦恼的洛城，觉得他应该很乐意做这件事。我回头想问陈小羽愿不愿意让她教，但是低头看到陈小羽依然望着我的眼睛，又放弃了。
　　“不要踩我脚啊。”我对她说。
　　“我尽量。”她说。
　　“……”
　　她总在这种时候格外实诚。
　　我教了她前后左右的基本步——中途被踩了两次。我穿着的凉鞋，被踩到还是很痛的。她踩我一次我就踩她一次，毕竟本人睚眦必报——虽然没用什么力气。
　　系统这一次似乎格外严格，理论上来讲我也算是带着她跳了华尔兹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却迟迟没有响起。我不得不考虑再教她几个稍微高级一些的基础动作，但是高级也就同时意味着，肢体接触会变多，光是推转就让我很为难。
　　“你到底会不会教啊？”洛城这时候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闭嘴。”
　　我给她示范了推转的动作，陈小羽学得快，动作是立刻就学会了，但是轮到配合的时候还是不太协调。我始终有些放不开，她好像也有些紧张，要么是她往前我还没来得及往后，要么是我往前她还没来得及往后，撞了无数次。
　　“女生就该跟男生跳啊，”洛城说，“你们的节奏完全对不上。”
　　我深吸了口气，转向他：“闭嘴，闭嘴，让你闭嘴就闭嘴。”
　　洛城一脸无语地扭开了脸。
　　我重新看向陈小羽：“再来一遍？”
　　陈小羽点点头。
　　这一次似乎就好了很多，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放不开了，陈小羽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也可能是我心里憋着口气，因为洛城那句“女生就该跟男生跳”。
　　我又示范了几个稍高难度的动作，陈小羽都学得很快，她肢体协调性似乎很好，反正是比我好。直到我教会她的动作已经基本能够拼凑出一支完整的华尔兹舞，系统提示音仍未响起，而我，没错，这个时候我才忽然记起了任务的原话：
　　【带领女主完成一曲华尔兹舞。】
　　……忘了放音乐了。因为想着在学基础暂时不需要配乐……
　　……
　　……
　　……
　　总之，我终于放上了音乐。《第二圆舞曲》吧，也懒得找了。
　　音乐声起，我背着手朝着陈小羽伸出手，她把手搭在我的手心。此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是陈小羽脸上扬起的笑容让我想起来的——华尔兹是婚礼舞。
　　系统还真是，煞费苦心。
　　这首《第二圆舞曲》，不知道在多少新人的婚礼上响起过，现在它响起在这座空旷的剧院。我和陈小羽在舞台中央随着音乐起舞，灯光照在我们身上，像是面对着观众的一次盛大的表演，但现在观众只有洛城，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我听着空旷的回音，突然间有些恍惚，觉得此情此景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终于想起，现在我们的样子，就像是巨大的红色帷幕拉开之后的两个孤独的提线木偶。我们紧握的双手是被提线拴在了一起，也随时可以因为提线彻底分开。
　　所谓的“任务”，就是这样的东西。
　　然而陈小羽无从知晓。我终其一生都无法告诉她我为何要做这些事，但我希望她至少在我做这些事时，我是说所谓的“攻略”这些事时，有感到快乐。
　　我看到她垂眼时的笑容，觉得自己有做到。
　　那就够了。
　　音乐声停了下来，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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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卸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板上，洛城走过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弯下腰，向着还站在那里均匀呼吸的陈小羽伸出手：“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教会她跳舞，完了你来捡便宜。
　　去吧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陈小羽只犹豫了很短暂的时间，然后把手给了洛城。
　　要不是地板太脏，我真想直接躺下去，我轻微的洁癖仅能容忍我坐在地上，再进一步我的全身上下都要叫嚣起来了。我和陈小羽现在住的大床房里的所有床上用品和卫生间那些毛巾之类的都全是新的，我以前住酒店的时候就很煎熬，一想到自己睡的地方脸贴到的地方有许许多多个人睡过贴过，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个时候出差去外地住酒店就经常犯这毛病，当时常常感慨自己没有公主命却得了公主病，现在好了，我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了，病一病是我的权利。顺便一提，我连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之后都会浑身不舒服，病情同上，现在也被治愈了。
　　这么一想没准我真的是林若楠本尊啊，瞧瞧我这些病得的。
　　我坐在地上揉着腿，那两人在我面前翩翩起舞，刚才我跟陈小羽经历的那些磨合在他们身上完全看不到，我一瞬间脑子里只想起了一个词：【天生一对】。
　　但是：“怎么光邀请她不邀请我呀？”
　　洛城皱着眉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拧了回去。
　　能让他不爽就是我的荣幸。
　　动动胳膊动动腿，那边也结束了。洛城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哈？
　　“要跳就跳。”他没好气地说。
　　“……”
　　小伙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姐姐不是哦，姐姐不可以哦。
　　但我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陈小羽正走过来，我把手机递给她：“帮我拍一下照。”
　　她接过手机没说话，我就当她是答应了。
　　我不想跟他跳，但是林若楠想。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洛城邀请跳舞，跳的还是华尔兹。我顶着她这一身皮囊，就拍个照当做给她圆梦吧。
　　我已经快散架了，但还是强撑着陪他跳完了这支舞。我其实能猜到他今天为什么会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我跳舞，因为他上午出现在度假村的时候，我刚好把陈小羽护在了身后。他可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感谢我保护了陈小羽。
　　我抬头朝着他笑，林若楠抬头朝着他笑。洛城一愣，脸色变了变。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他说。
　　“对啊，我疯了啊。”我回答。
　　“你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假的疯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靠近小羽，另有目的。”
　　“嗯，被你猜到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继续猜啊。”
　　洛城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林若楠，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相信你最后一次。不过你不要误会，这只是因为小羽很喜欢你，我不希望看到她为难。”
　　他真是个好孩子，傻是傻了点，但胜在有一颗真心。
　　音乐声刚好停了下来，我假装没听到，松开了他的手，伸向陈小羽。她把手机递给我，我划拉了一下，点开了她给我们拍的照片，然后皱起了眉。
　　“陈、小羽、同学——”我尽量保持着平静，“你给我拍的什么？”
　　“拍得不好吗？”她问我。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上面怎么只有我？”
　　“你不是说的‘帮我拍照’吗？”陈小羽眨了眨眼，说。
　　“……”
　　……说得很有道理。毕竟我说的是“帮我拍照”，而不是“帮我和洛城拍照”。
　　……我真想捶捶她那颗实诚过头的小脑袋。
　　……算了。只能说，林若楠和洛城果然无缘。
　　任务做完，回去睡觉。
　　已经快凌晨了，但是路上依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看来林家这个产业赚钱是没问题的，本大小姐十分欣慰，觉得未来的躺平生涯又多了一份保障。
　　我们三个人并肩走在夜色中，陈小羽在中间，我和洛城一人一边。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脱离这个奇怪的方队，但试了很多次，每次都会变回这个样子。
　　我半眯着眼睛补着神，听到洛城说：“你们不会今晚还睡一起吧？”
　　……少侠好问题。
　　“你晚上睡哪儿？”我问陈小羽。
　　“都可以。”陈小羽回答。
　　“那就还是跟我住吧。”我说。
　　“你们不会真的又睡一起吧？”洛城问。
　　……少侠你能不能少点问题。
　　但是为了刺激他，我搭上了陈小羽的肩，搂着她，问洛城：“羡慕吗？”
　　洛城无语中夹着一丝嫌弃：“你们两个女的，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现在轮到我无语了。我脑子里瞬间充满了各种能让系统和谐不断的画面，然后我惊讶地发现——它居然没有和谐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有点生气。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自傲和蔑视，这让我十分不愉。我多少是有点被刺激到了，侧头小声和陈小羽咬耳朵：“我要亲你一下，介意吗？”
　　陈小羽似乎有些惊讶，片刻的僵硬后，以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得到了她的回应，我瞬间有了底气，搭在她肩上的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一口亲在她嘴上。
　　洛城瞬间瞪大了眼，我心中无比愉悦，搂着陈小羽扬长而去。
　　“谢谢啊。”等到走远之后，我对她说。
　　“嗯。”过了一会儿，陈小羽轻声回。
　　脱离了洛城的世界，连远处篝火晚会的喧嚣似乎都显得格外宁静。鹅卵石铺成的路像是延伸到了黑夜的尽头，我搂着陈小羽，我们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太过安静了，刚刚上头的情绪褪去之后，一股微妙的尴尬渐渐浮上心头。
　　……撒气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追来。
　　我松了口气，我知道，我那救苦救难的前未婚夫即将再次登场。
　　洛城追着我聒噪了一路，我不搭理他，这种时候我搭着陈小羽肩的动作似乎又再次变得自然了起来。我故意指着天上的星星问陈小羽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星座，陈小羽仰头看了半天，说：我有点散光。我再一次被她的实诚震惊到了，同时也惊讶于平日里从来没发觉。转念一想，哦，难怪她老盯着人看，她是看不清啊。
　　“不过应该是天琴座吧。”她说。
　　“你喜欢天文学？”我好奇问她。
　　“不是，”她回答，仰着头，“我小时候玩具比较少。”
　　聒噪了一路的洛城终于安静下来，他的心情就像我养的金毛一样好猜。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大概心都碎了，我跟他不太一样。我小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玩具，也可以说有无穷无尽的玩具，我的玩具是我爸亲手削的陀螺，路边捡的玻璃弹珠，香烟壳折的纸板，树上的甲虫，田里的鱼虾蟹鳝，和所有的泥巴。
　　“那你一定很会玩泥巴。”我对陈小羽说。我就很会捏小乌龟。
　　“你阴阳怪气什么——”洛城恼怒地指责我。
　　“嗯。”陈小羽回答。她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我跟陈小羽聊了一路，听她讲她捏过又放在阳光下晒干的小猫，后来晒裂了缝，我告诉她你首先要选好泥，有些泥是不行的，然后不能暴晒，要阴干。她说当时家附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泥，她捏的小猫尾巴永远都会断掉，后来上了初中她才知道，原来世上有一种天生短尾巴的猫。这我还真不知道，让她讲给我听。
　　陈小羽给我讲短尾猫，一直讲到我们回了酒店，进到电梯。洛城一路跟随着她直到我们进到房间，他很想插话，但始终插不上，没有人给过他机会。
　　“小羽！”直到领班准备为我们带上门了，他才叫陈小羽，“晚安。”
　　陈小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身。
　　--------------------
　　看吧，亲了。


第46章 
　　“点份宵夜吧。”
　　“好。”
　　今日的贴膘计划圆满完成。
　　洛城的担忧纯粹是多余，晚上我定的是套房，两间卧室，我跟陈小羽各自一间，连浴室都各分各的，互不干涉。时间实在是太晚了，吃完了宵夜就都歇下了。
　　一觉到天亮。
　　休息了一晚，精神好了不少。天已经大亮了，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块透明的面板。我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轻轻的声响，小声叫：“陈小羽。”
　　“嗯。”那边立刻传来了声音，还真是醒了，不愧是年轻人。
　　没过多久她就出现在门口：“你叫我吗？”
　　“怎么起那么早？”我问她。
　　“已经十点了。”她回答。
　　“……”你不懂中年人的生物钟，我这就叫早起。
　　倒计时还在继续，我随手从床头扯下便签纸，随手撕成了两半，一张写了个“１”，一张写了个“２”，揉成团之后拿起来，放到手心里，双手合上，像摇色子似的摇了摇，然后藏到了身后，左手一团，右手一团，问她：“选哪边？”
　　“是什么？”她问我。
　　“选哪边？”
　　“右边。”她说。
　　我把右手拿了出来，朝着她递了过去。她伸手拿过，打开。
　　“是什么？”我问她，下一刻，“算了。”
　　又抢了回去，重新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要告诉我是什么。”我对她说。
　　“好。”她回答。
　　还有一分钟，起身去往洗漱间，关上门，选择，【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开车带女主兜风。】
　　我看了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问系统：【你是希望我叫你小乖乖吗？】
　　系统的声音再次想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天气很好，阴。
　　陈小羽坐在了副驾驶席上，又开始跟那个安全带作斗争。
　　是坏了吗？每次她都扯得那么费力。
　　我弯腰过去帮拉出来，很轻松啊，上次也很轻松。我疑惑抬头，却忘记了我们两个现在的距离，陈小羽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安安静静看着我。
　　……你们这群直女。
　　我低下头帮她扣上安全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不管怎么说，我的心情也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说起来这还得归功于系统昨天那堆糟烂的任务，或者说是陈小羽。哦对了，还有洛城，他也功不可没。
　　说起洛城。
　　扭头一看，他果然又出现在了停车场，这都不是雷达了是狗了吧，闻着味儿就来了。来了也没用，我一轰油门，听着发动机令人头皮炸开的声音，扬长而去。
　　有本事来追我啊，我倒要看看你那破林肯能不能追上我的跑车，哈！
　　我终于放下了敞篷，一度把速度飙到了两百，直到没来得及变道差点撞上前车之后才降了下来。扭头看到陈小羽心有余悸地攥着安全带，稍微惭愧了一下下。
　　“没事没事，”我拍了拍她攥着安全带的手，安慰她，“已经慢了。”
　　“你……”她说，“小心一点。”
　　“嗯嗯。”我回答。
　　速度降回了七十，感觉像是蜗牛爬。爬了一路，到了陈小羽家。任务早就已经完成了，我帮她解开安全带，陈小羽下了车，说：“谢谢你昨天带我玩了一天。”
　　我笑着调侃她：“我以为你要谢我不杀之恩呢。”
　　陈小羽笑了起来：“那，再见。”
　　我点头。可能见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一个人开车回到庄园。
　　昨天在度假村的事全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看来消息传得很快，管家告诉我那边的经理已经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当时的保安也被辞退，但我说的那些钱已经转到了他们的账户上，对方没什么怨言。我爸对这件事很生气，但是我之前在开车，就没接他电话——其实是不想接，我一看到是他打来的就猜到了是什么事。
　　这个世界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了它的现实性，按照正常逻辑，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不是本家大小姐而是别的什么贵客，他们也不可能免于惩罚。只是我那位一向慈爱的父亲突然间以这样的面貌出现，我还是用了一点时间去消化。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听说是洛城少爷来了，才没有出现更糟的情况。”
　　“算是吧。”
　　如果不是主角光环拦住了那些保安，而是确实他们就有这么玩忽职守，之后会发生什么，确实难以预料。我当时看上去很强势，但其实心里还是害怕的，只是愤怒盖过了害怕，真要打起来我可能就会抓着凳子直接往对方头上招呼了。
　　洛城来得很及时，不然我和他们至少有一边得进医院。
　　“所以是他保护了小姐。”
　　“额……”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可不是为了保护我。
　　刚好管家过来，我顺便又跟他聊了一下那家咖啡店重新开业的事。店是盘下来了，还没来得及重新装修，店长和咖啡师也还在物色中，最快下周能到位。那家店位置不好，客源不足，按照我高端咖啡的定位，几乎可以确定会一直亏损。
　　回头再想想自己盘下咖啡店甚至于之前面包店的举动，多少有点可笑，大概更多也只是为了感受天冷让王氏破产的有钱人的快乐。但是代价就是现在我要拿一年几百万的亏损去换来给那小丫头把一小时工资从16块涨到30块，一个月她上4个周末总共8天合计能多896块——然后就是给她一些员工福利。
　　随便吧，赚钱我不行，败家无师自通，也不失为一种天赋。
　　哦对了，说起败家。
　　洛城说起的下个月的舞会，我有印象，原著里有提到，是学校举办的慈善晚宴。原著里这个晚宴，洛城、陈小羽、我，都去参加了，洛城还哄骗林若楠高价拍下了陈小羽拿出来供拍卖的一个塑料头花，自己则在之后携佳人在舞池中央偏偏起舞。由于是化妆舞会，圣西利亚的瞎子们除了林若楠和她的同伙——同伴，没有一个人看出洛城的舞伴是陈小羽，大家都为他们的默契感染，纷纷鼓起了掌。
　　顺便一提陈小羽在这场晚宴上的礼服也是洛城送的。
　　总之，我想起的就是这件事。
　　顺便也帮陈小羽做一套吧，就当是作为昨天她陪我一天的谢礼。
　　反正我就是败家子的设定了，无非就是再花点钱。
　　我和管家说了一下这件事，当天下午就联系好了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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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
　　我的预料出了错，第二天系统并没有分配实际任务，【无】。
　　那就休息吧。
　　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这么闲过了吧，又或者是前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陡然卸下那口气，我感觉到了一丝空虚和无聊。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特别感兴趣或是特别想做的事，可能是喜欢照顾人的习惯作祟吧，倒是想到了不少陈小羽的事。
　　她的一日三餐，她眼睛的散光，她外出玩耍都没有一身合适的衣服，她身上的伤。我打电话询问了之前给她体检的主治医生，再次确认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吃药加饮食调理，至少也要一年才能调整到一个理想的状态。
　　一年啊。
　　一年正好高三毕业，那上了大学的陈小羽应该就是最好的样子了吧。
　　当然前提是调养得好，她现在一天三顿两顿开水馒头肯定是不行的。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又想。我一直都是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照顾她的，但是，也不是说什么暴露不暴露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纯粹是我内心，不太习惯。我真的不太习惯跟一个不是我女朋友的年轻女性住在同一屋檐下，哪怕她是陈小羽。
　　但说到底这也就是一个，习惯的问题。
　　再看看吧，看看咖啡店开业之后情况会不会好一点。到时候那边一切步入正轨，她有了自己的收入，再加上员工福利，我相信她也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说过了，陈小羽很像我。我的大学时代也是靠着奖学金助学金和自己兼职打工度过的，吃穿用度都是靠自己双手挣，大学毕业之后再工作还的助学贷款。平凡而普通的穷人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往上走的，我可以帮她，不帮也没什么。就像陈小羽说的那样，她并不期望依靠什么人，我也没必要事事都想着帮她解决。
　　再看看吧。
　　度过了有些无聊的一天，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今日任务：【无。】
　　……行。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赵已经等候在加长林肯车旁。我看了眼，莫名觉得有些想笑。当时还想着再也不要坐这辆车了，结果最后也没跟老赵说要换掉它。
　　不需要换掉它，我这个人恋旧，我喜欢它。
　　不过。
　　我扭头吩咐女仆长：“帮我剪枝玫瑰来。”
　　女仆长做事总是这么精细，送到我手里的玫瑰被剔掉了枝上的毛刺，用玻璃纸包了起来。上一次我送给陈小羽的也是这个样子，但其实我不喜欢这样子。我扔掉了玻璃纸，徒手捏在手中，指尖浸染了汁上的绿液，闻起来有股青草的味道。
　　车到半路，不出意外又看到了蹬着自行车追在陈小羽屁股后面的洛城。我让老赵停下车，朝着陈小羽勾勾手。等她靠过来之后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陈小羽一愣，回过神之后又开始咬唇忍笑。后面的大狗还不知道我跟陈小羽说了什么，推着自行车靠近了我，帅气的脸蛋儿深深皱起：“你又想干什么？”
　　我才懒得理她，依旧问陈小羽：“嗯？要不要？”
　　陈小羽笑着摇摇头。
　　我也笑起来：“要不要搭我车？”
　　洛城顿时急了：“小羽，你搭我的车吧，我载你。”
　　陈小羽点头，我推开车门，陈小羽钻进了来。我顺手准备帮她带上门，刚碰到车门，外头的洛城突然间像是睡醒了一样，扔掉了他的自行车，也钻了进来。
　　我跟陈小羽两个都愣住了，我应该更愣一点。大狗这突如其来的聪明搞得我猝不及防，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好半天，张嘴说了个“你”，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行行，你不要脸你厉害，坐吧，林若楠的车，林若楠欢迎你。
　　陈小羽一般都是坐我对面的，但是洛城现在坐到了她旁边。我朝她勾勾手，陈小羽立刻起身。洛城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又来到我身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还想说呢，我好好的准备诚心送陈小羽一枝玫瑰赔罪，你跟着来掺和什么。我现在是送还是不送，送了光是想想洛城的反应我都觉得头疼，不送又……
　　“什么味道那么香。”洛城忽然皱起眉，“你喷香水了？”
　　……说你是狗你还真的狗起来了。
　　“我不用香水。”我没好气地回了句，另一只手打开座位上的盒子，从里边取出了那枝被精心修整过的玫瑰，递到了陈小羽面前，“是这个的味道。”
　　陈小羽有些惊讶，看向我：“送我的？”
　　我点点头：“上次送你那回，我心情不太好，这个，算是赔礼。”
　　事后想起，那些话多少有些伤人。换做是我大概转身就走了，但她留了下来。
　　陈小羽接过了花，洛城在对面问：“你是在向小羽道歉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也可以告诉我……”
　　“不用了。”陈小羽说，抬起头，“就这个，还清了。”
　　我看着她重新低下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海边一行之后，我原本已经改变了她是圣母的想法，现在一看，嗯，还是熟悉的味道。
　　也可能是。
　　偏爱我吧。
　　本该温馨的时刻，对面的哑巴还在说话：“道歉不该说对不起吗？”
　　……老赵，停车，我要把他扔下去。
　　“你既然都跟小羽道歉了，是不是也该跟我道歉？”
　　你猜林若楠会不会愿意向你道歉。
　　我闭上眼装聋子，你不是哑巴我当聋子总行了吧。但他实在是太聒噪，讲了一路林若楠以前对他做的那些事，中间夹杂几句试图取得陈小羽认可的话。不过陈小羽像是也聋了，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直到洛城停下来都没主动说一句话。
　　“虽然她现在改了性了，但也不能——”
　　“哎你等等，我还姓林啊，你别瞎说。”
　　“我是说性子的性！你别在那儿装傻！”
　　“道歉是不可能的，我还想让你给我道歉呢。”
　　“我凭什么跟你道歉？”
　　“那我又凭什么跟你道歉？”
　　“就凭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
　　“所以呢？我道了歉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不能！”
　　“那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
　　洛城脸都气红了，我大喇喇翘起脚，顺手把胳膊搭在了陈小羽肩上。
　　他是不是傻呀，一直在陈小羽面前提我以前的事。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往深里想还可以保持一个虚假的和平，但要是真的追究起来，我跟陈小羽就是情敌。我以前喜欢洛城，洛城不喜欢我，但不管怎么说我也曾经是他未婚妻。
　　说起这个。
　　我突然想起。
　　这么久以来我也习惯了无视洛城的存在和陈小羽相处，但我其实并没有想过她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当然不会把我当情敌，但有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呢？
　　我从来没有认真表达过不喜欢洛城了这件事，因为想着以后可能还会走到主线剧情去，如果说了我不喜欢他，那些事情就会变得毫无逻辑。但是啊。
　　但是啊，我现在，再对她做那些事的话，她会相信我是出自真心吗？
　　她不会。
　　既然系统笃定了我一定可以完成任务，这个漏洞就让它自己来填吧。
　　“我已经不喜欢洛城了，”我说，看她转过头，“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她回答。
　　“那我们，”我问她，“可以做朋友了？”
　　“我们现在不是吗？”她问我，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
　　“……”就算为了面子我也不能说是。我强撑着脸皮摇了摇手指，“还不是。”
　　“哦……”她低下头，我知道她又在偷笑了。我假装不知道，转过头。
　　屏障消失了，对面聒噪的声音再次钻入我的耳朵，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洛城刚才一直在说话。不过他说了什么我也没听到，没所谓，反正不重要。
　　我翘着脚，胳膊还搭在陈小羽肩上，掉下去的手像是摸到了柔软冰凉的东西，扭头一看，是那枝玫瑰。我笑了，手指轻轻拨了拨花瓣，我又闻到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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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
　　才周一。
　　等到下了车，站在熟悉的校园里，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最后一次见到秦医生也只不过是上周四，才过去了那么几天，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我可怜又可笑的单恋啊，像这初秋的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又掠过，就这么消散了。
　　我觉得好笑，然后真的笑了起来。
　　走吧，鄙人在下我从今天起打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如果认真看一看课表，会发现其实这一周都没什么太多的正经课。几门必考科目几乎都集中在上午，下午清一色都是些不务正业的贵族课程。什么文学艺术什么击剑射击什么马术，我还看到了我的大提琴和钢琴课。嗯，我有定制课表。
　　但我从来没上过下午的课，我除了逃学就是在睡觉，今天上一上吧。
　　不过上午还是正经课程。
　　我的同伙——同伴们依旧孜孜不倦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打算，他们的意思是针对陈小羽的打算。没有，丝毫没有，倒是在盘算中午要不要跟她一起吃饭。不过呢，顶着个恶女的头衔，可以继续震慑他们，我也暂时没有拆穿这谎言的打算。
　　课间休息的时候，洛城依旧会凑到陈小羽身边问题。他每次一凑过去我的同伙——同伴就会疯狂让我看让我快看，我看什么我看，我都要看腻了。看就看吧，再看不也还是那个样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的，给我一种洛城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觉。我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感觉，可能是陈小羽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吧。
　　总之，上午就在煎熬和无聊中过去了。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我第一次看到陈小羽课间休息的时候吃零食。都吃零食了，经济应该不至于太紧张吧，我稍微放了点心，然后托着下巴开始等待——我倒要看看她吃薯片会不会发出声音。可惜教室里太吵闹，到最后我也没能听清。
　　中午我就随便吃了点，打包了一盒水果，一盒甜点，去了陈小羽的秘密花园。到了那边一看，果然没有洛城。我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坐到了她对面。
　　“问你个问题啊，”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洛城陪你吃饭啊。”
　　“不太好吧，”陈小羽低下头，“会产生一些误会。”
　　“你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不在意。”
　　“那——”
　　“我是说洛城会误会。”
　　我愣住了，陈小羽依旧低着头，不再说话之后，安静吃起了饭。我看着她那个比之前见到的大了快一圈的饭盒和里边满满当当的饭菜，好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她说得太平静了，以至于让我产生了一种刚才那句只是幻听的错觉。
　　“你的意思是——”
　　“我不喜欢他。”
　　……等等，让我缓一缓。
　　仿佛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似的，陈小羽真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依旧安静吃自己的饭，偶尔还会喝两口汤。她依旧平静，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在这里凌乱。
　　……那她当时为什么会默认？
　　“我、我记得我问过你。”
　　“嗯，你问过。”
　　“你当时，不是默认了吗？”
　　“我只是没回答。”
　　“有什么区别？”
　　“喜欢和不喜欢，”陈小羽依旧低着头，“都是需要时间来确认的吧。”
　　我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我现在还十分震惊，内心里的感受有些说不上来。她的潜台词几乎就是差点喜欢上洛城但最后想了想觉得没喜欢，当然会这样了，因为我任务进行到一半就再也没有进入过主线，所以她也就这么卡在了那里。
　　“那你、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也许有吧。”陈小羽沉默了许久，说，她终于抬起头，“这很重要吗？”
　　我没有回答，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我现在非常混乱，需要点时间来整理。
　　“你先吃饭吧。”最后我说。
　　“嗯。”陈小羽回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对我胡作非为的一个回应吧。她对洛城应该是有一点好感……的吧，我也不确定。但现在，她说是不喜欢，我相信是真的不喜欢。
　　我放在石桌上的双手十指紧紧相扣，内心也纠结成了一团。
　　嗯……我是想要放她自由没错，但是，平心而论，洛城也不算是坏人。他只是有点蠢，有点直男，有点和这糟烂的钢管世界融为了一体，但本质是个好孩子。
　　嗯……而且他很喜欢陈小羽。满心满眼都是她，像只护主的藏獒。
　　他们是应该在一起的。
　　我是不是该选主线任务了。
　　我看着眼前安静吃饭的人，她比我刚见面的时候好了许多，像个正常人了。曾经枯如柴的胳膊有了一点肉，深深凹陷的脸颊鼓起来了一些，嘴唇有了血色。我的内心动了一下：就当我偏心吧，比起洛城，我还是更希望眼前的人能过得好。那些糟烂的任务不应该是促成她选择的理由，她说了要自由，我理应给她自由。
　　“你打那么多，吃得完吗？”我松开了手，问她。
　　“嗯。”陈小羽抬起头来，然后回答。
　　“小心点你的胃，不要暴饮暴食。”
　　“好。”她又回答。
　　“给你打包了两盒，甜点吃完饭就可以吃了，水果过会儿再吃。”
　　“好。”陈小羽回答。
　　我打开打包盒，自己挑了块蜜瓜。
　　“你中午一般去哪儿？”
　　“图书馆。”
　　“不睡觉吗？”
　　“大家不都没睡吗？”
　　“……”
　　是这样没错。这里的学生信奉“时间就是金钱”那一套，中午都在学习和社交。
　　……
　　……
　　……
　　我没什么想说的。
　　还是有的。
　　我觉得图书馆的桌子不适合睡觉。
　　但我最终还是跟着陈小羽去了图书馆，我不知道她看的什么书，我也不关心，她找了两本全英文的书坐在了安静的角落，我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睡了一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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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夏末秋初的天气，暧昧又燥热。我睡出了一身朦胧的细汗，图书馆的空调温度应该打低一点了。趴在桌上睡觉这样的事小学之后似乎就没有再体验过了，一觉醒来还有些浑浑噩噩，恍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梦，陈小羽才是梦里的人。
　　不过很快我就清醒了，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看到陈小羽合上了那本厚厚的英文书，放回了书架上。
　　“走吧。”
　　“好。”
　　“你下午什么课？”
　　“西方哲学史。”
　　“你喜欢哲学？”
　　“之前随便选的。”
　　“……”真的有够随便。
　　“你呢？”
　　“嗯……”我脑子还有点懵，回忆了一下，“钢琴。”
　　“不是大提琴吗？”
　　“今天是钢琴。”说起这个，“要不要来旁听我的课？”
　　“又逃课啊……”陈小羽低下头，小声喃喃。
　　“……”我莫名有些心虚，但我觉得这也不是我的问题，系统那些任务就是这么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至少在我刚才提出邀请之前，都不是我的问题。
　　“你说得对，好好上课。”我爽快改口，拍了拍她的肩。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回过头，一大坨似曾相识的东西从楼梯上跑下来，一个急刹车没刹住，摔到了楼梯间的平台上。
　　我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一坨是什么之后，一下子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陈小羽方圆两丈之内怎么可能没有洛城。估计是刚睡醒，脸上还有桌子压出的红印，刚才那一摔把他胳膊磕伤了，手肘破了一块皮。
　　这傻狗。
　　应该是睡醒起来发现陈小羽不见了，立刻追了上来吧，有够可爱的。
　　洛城爬了起来，皱着眉没吭声，男子汉的坚强。我笑着指了指他的脸，他没反应过来我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抹了把嘴角，估计以为我在说他嘴角有口水。我彻底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最后只能捂住嘴才压了下去。
　　“你下午什么课？”我一时间忘了许多的事，笑着问他。
　　“西方哲学史……不对，关你什么事啊！”
　　好吧，我回过神来了。
　　我看向陈小羽，之前忘了问她有没有告诉过洛城，以至于现在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个情况。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说与不说似乎都不是我该管的事。
　　“自己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我最终只是对他说。
　　“不用你假装好心。”他呛我，说。
　　“……”算了，我说了，不关我的事。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狗咬吕洞宾吧，他是狗，我是吕洞宾。
　　然后，又变成了三——个人的旅行。
　　老实说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搭配了，一时间还没法想象如果少了洛城会变成什么样子。洛城就像一条一点就炸的大狗，随便一激就会上当，你看他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炸毛的样子，就觉得羡慕啊他怎么那么有精神，然后心情都变得亮堂起来。
　　洛城受了伤的手肘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出张纸来，顺手扯下了他的领带——我只有领结，等换了秋装才会换领带。
　　从他身上扒下来的，又重新递给了他：“自己擦擦，别流得到处都是。”
　　洛城刚要炸毛就被我堵了回去，呆呆接过了自己的领带，捂住了伤口。
　　你看吧，我就说了，他像条大狗。
　　大约是海滨城市的关系，这座城市的秋天迟迟未到，仍然残留着夏的炎热。只是热意没能穿透幽深茂密的树林，林荫间仍一片荫凉。我们三个，陈小羽走在中间，我和洛城分在两边，三个人都走得慢，这回倒也没有谁被甩在后面。
　　我连这队形都像是习惯了。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说话，但我心里确实想着一些事。大概还是觉得洛城有些可怜吧。可怜又可恨的。虽然不至于影响我的决定，但心里始终想着这件事。
　　然后，洛城说话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的，我扭头一看，小脸儿涨得通红，“好痛啊。”
　　“……”
　　继早上那一波之后，洛城又一次震惊了我。他居然，对陈小羽撒起了娇。
　　一个一米八多的阳光大狗突然撒起了娇，我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我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向他试图撒娇的对象，直到现在还埋着头在走路的陈小羽。
　　“额……”我现在该做点什么吗？
　　“去医务室吧。”陈小羽抬起了头，“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我宣布三人组正式解散，我不想夹在他俩中间，放我这老年人走吧。
　　“不用了，不用了，”洛城耷拉了耳朵，“突然又不疼了。”
　　“……”
　　……放我这老年人走吧。
　　哎，我造的什么孽，要知道这些，又看见这些。
　　“要不，”我停下了脚步，这一停，我自己就落在了后头。前面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回过头，洛城回得快些，像是无意识的，陈小羽回得慢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个人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我，我换了口气，“要不小羽你陪……”
　　两个人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我。我习惯性看向了陈小羽，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林荫下显得有些幽深，以至于我突然卡了壳，和洛城一样吞吞吐吐起来。
　　“陪……”然后就说不下去了，“额……”
　　“我陪你去吧。”然后陈小羽收回了视线，对洛城说，“走吧。”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其间洛城回过头来看过我一次，陈小羽则是由始至终没有再回头。她听了我的话，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
　　我还是去了音乐教室，迟到了几分钟，但并没有人说我什么。我落座在林若楠常坐的位子上，也就是第一排的C位正中央。新学期授课的钢琴教师又换了一位，是位国际新锐，他不认识我，我不熟悉他，我们生脸对生脸，相顾无言。
　　然后他张开嘴，似乎打算对我说点什么，但我在那之前已经站起身。
　　我去了医务室，陈小羽不在那里，于是我去了西方哲学史开课的报告厅，在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中找到了她。洛城就在她身边，看到我难得一见的没有炸毛。
　　陈小羽安静记着笔记，我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她抬起头来。
　　“要不要逃课？”我对她说。
　　她没有回应，垂下了眼睫，过了很久，站起了身。
　　圣西利亚有很多音乐教室，从第一一直排到第十，我上课的是第七教室，洛城常坐窗边的是第三教室。我领着陈小羽去了第五教室，这里也有一架钢琴。
　　我搬来一张凳子，示意她跟我一起坐在了钢琴前。
　　“会弹吗？”我问她。
　　陈小羽摇摇头。
　　“有没有想学的？”
　　她又摇了摇头。
　　“那我随便教了。”
　　我们并排坐在钢琴前，我教她什么是音阶，什么是八度，什么是大跳，最后开始教她钢琴必学入门曲——《小星星》。她学得很快，从一根手指按到两只手同时按下琴键还能跟上拍子，大约只用了半节课，只是脸上始终没有什么笑容。
　　在她第一次磕磕绊绊弹完了一整首曲子时，我终于开了口。
　　“对不起。”
　　“没关系。”她回答。就像在饮品店、在花园时那样，平静接受了我的道歉。
　　我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张开嘴却没能说出任何承诺。任何承诺都是无效的，我承诺不了任何事。我沉默了片刻，再想说话时又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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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陈小羽还在教室里练习，我出来上洗手间，一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洛城。
　　真是毫不意外呢。
　　但也意外，他居然没打扰我们，也没捣乱。
　　站在门口也没法说话，我径直去了洗手间，他跟在我后面，直到我进去了又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才叫住了我：“你之前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你别没良心了，我帮你说话的时候还少了吗？”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
　　“这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是没必要。”
　　“那你还问？”
　　“你心情不好？”
　　“……”我深深叹了口气，他再这么下去我真要觉得他喜欢我了，“别管我。”
　　“谁想管你啊。”洛城没好气的，“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我承认了吧，我确实就是个看脸的人。我喜欢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我问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女装啊，我觉得效果应该不错。”
　　细皮嫩□□红齿白的，再戴个假发，啧。
　　洛城眉头一皱：“你又发什么神经。”
　　不管是林若楠本尊作祟还是出于我颜控的私心，我都对他做不出太过分的事，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虽然总是摇摆不定，但我说了，我偏心陈小羽。
　　而且说到底，我只是个局外人，他们俩的事没我插手的份儿。
　　我擦干了手，说：“当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吧：你呢，做好你自己就行，耐心点，不要一天到晚乱发脾气，不要随便迁怒别人。是你的就是你的——”
　　顿了顿，扭头看到洛城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我学着他的样子皱起了眉，觉得自己说的话多半会浪费了，不过反正我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随便吧。
　　但是他真的不考虑一下女装吗？也许我还会愿意给他一个拥抱呢。
　　“你真的……变了。”他皱着眉，有些疑惑地说，“变得很奇怪。”
　　“嗯……”我点点头表示赞许。至少不是个傻子。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我回了教室，洛城还在原地没动，但我依然进到里边，然后锁上了门。
　　防火防盗防大狗。
　　坐在钢琴前的人转过头来，问我：“我能学别的吗？”
　　我走过去：“比如？”
　　陈小羽说：“夜曲。”
　　我笑起来：“你连路都不会走就想着跑马拉松啊。”
　　陈小羽低下头，不知是从哪里翻来的五线谱，她对着那谱子，按下了两个键。
　　我坐到她身边，看了眼，还真是夜曲。想学就学吧：“来吧，幼儿马拉松。”
　　下午还有什么课最后我也忘了，陈小羽大概也忘了，我们在那里练了一下午，即便是她，最终也未能完整弹下来一整首曲子，最后还是我给她完整弹了一遍。
　　感谢林若楠，感谢系统，感谢肖邦，我终于在陈小羽脸上看到了笑容。
　　“喜欢吗？”我问她。
　　“嗯。”她回答。
　　“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好。”她轻声回答。
　　仿佛是期盼着周末到来似的，丛这天起一直到周五，我都没有再收到过任何任务。系统突然安静了，我不认为它会这么乖巧，但我也的确想不出别的理由。而每当我试图询问它点什么，它就会陷入那个循环，系统任务当日获取云云。
　　算了，我还是去按计算器吧，它至少还会“归0”，承认我是个1。
　　没了系统和任务的骚扰，日子突然变得有些空虚和无聊，仿佛我只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世界，可以自由规划自己的日子和未来的生活。我依旧每天早起去上课，路上依旧会看到洛城跟在陈小羽屁股后头，到了教室依旧会看到洛城下课后往陈小羽跟前凑，中午吃饭依旧能在陈小羽的秘密花园附近的大树下找到他，以至于过了一周我也没能确定陈小羽到底有没有和他坦白。但我没有问，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悠闲和自由，一边和不断怂恿我去干坏事的同伙——同伴们抗争。
　　莫生气，气坏身子没人替，为什么老想着干坏事呢，生活多美好啊。
　　也许陈小羽没有告诉他，也许告诉了，但是洛城以继续做朋友或者类似的借口为由留在了她身边，至于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说了，不关我的事，我不会问，也不会管。这是陈小羽自己的事，她有完全的决定权，我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中午我带着从家里打包来的甜点去找陈小羽，一边吃着从食堂打包的水果一边看着她安安静静吃完了那一大盒饭。我挺想掀开她衣服看看她那副小身板是怎么装下这么多食物的，当然也就是想想，我能掀洛城的衣服，掀她，不行。
　　“你现在体重多少了？”我问她。
　　“早上空腹上秤，七十五。”
　　“不错呀。”我有些惊喜，上次体检还是六十八呢。不过我又有点担心，这增重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虚不受补，她本来那么弱的体质，这个速度正常吗？
　　“我看看，我看看。”
　　陈小羽正吃着饭后的甜点，听到我的话抬起头来。我又仔细看了看，脸颊肉又丰满了一点，气色也不错。吃了半个多月的药，该补的乱七八糟的维生素各种氨基酸各种乱七八糟的也补到位了，有血气了，这点从嘴唇最容易看出来。
　　“好吧。”我放心了一点，“周末我再帮你预约个复查，好吗？”
　　“好。”陈小羽回答。
　　我本来打算让她每天贴二两，一个月重六斤，谁想到她每天贴了半斤，照这么下去两个月就能长到标准体重，这也有点太天方夜谭了，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小羽，”我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你不要觉得自己现在太瘦了就想着揠苗助长赶紧长回去，你现在没有在逼着自己吃东西吧？你说老实话。”
　　“没有。”她回答。
　　“真的？”我将信将疑。
　　“真的。”陈小羽说，然后朝着我伸出了手。我以为她要干什么，结果她只是在我眉间点了一下，说，“你不要老皱着眉，你一说话就老爱皱眉。”
　　“……”我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被个小丫头教育了，这感觉着实有些奇怪。但是她说真的就是真的吧，我就当她是饿死鬼投的胎，也是，你说她每天吃农民伯伯那么多粮食还不长肉，农民伯伯该多生气，长个半斤很正常……个鬼。
　　还是那个问题，虚不受补，她的胃上次检查的时候不好的呀。
　　“小羽啊——”
　　我刚一说话，她又伸手过来，我眉间被她点住，我算是看出来了，她不是想让我别皱眉，是把那儿当成开关了，按一下想让我静音。我一闭嘴她就把手收了回去，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周末不是要检查吗，检查完就知道了。”
　　好嘛，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啰嗦嘛，就是喜欢教育小朋友嘛，我闭嘴就是了嘛。
　　“嗯嗯嗯。”我敷衍点头，“好。”
　　点了两下头，还在余震，陈小羽挖了一小块甜点，喂到了我嘴边。我一抬眼，她又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她就是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漂亮，我保证。她这样看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想央求我干什么的时候就老这么盯我，没准之前在咖啡店也是为了这个才把口罩摘了戴戴了摘，小丫头，年纪小小，心眼坏坏。
　　但是我不上当。
　　怎么，看出来我不高兴了，现在想起来哄我了，不吃。
　　陈小羽似乎看出来了我的拒绝，收回了手，自己吃掉了那一块。
　　……
　　“哎人家诸葛亮都三顾茅庐的！”有没有点诚意啊！
　　“哦。”陈小羽说，又挖了一块喂给我。我分明看到了她嘴角压抑不住的笑，实在气不过，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崩了一下。她揉着额头，低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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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周末两件事，第一，带陈小羽去复查，第二，带她去音乐大厅，后者我并没有告诉她。周六依旧没有任务，不过我暂时不打算思考这件事了。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一思考，系统就发笑，我懒得思考。检查上午就结束了，这次抽完血之后陈小羽没有再陷入沉睡，体力精力方面比起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了明显的改善。无痛胃镜的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她之前就检查出了胃炎，这次复查发现有加重的趋势，这小东西还敢骗我说检查完了就知道了，我这回是真知道了。
　　我很想让她给我解释解释，但是拿着检查结果看了又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哪个小姑娘不爱美，我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干瘦的样子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想要尽快改变。我以前也觉得她太瘦了，但是看习惯了也就习惯了，看久了还挺可爱，嗯，像峨眉山上的猴——开玩笑的，就是可爱。
　　洛城不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她吗，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但我如果跟她说这些，就纯粹是在灌鸡汤，每个人都有理想中的自己的样子，而且平心而论，现在这个有了点肉的陈小羽确实比以前好看了很多。那我劝她的那些话就显得更虚伪了。
　　我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把报告递给了她，然后又崩了她脑门一下。
　　惩罚结束。
　　怎么吃药怎么疗养医生说了算，我在旁边听着，只是担心那小坏蛋不往心里去，自己记了个七七八八。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三分靠治七分靠养，少食辛辣，少暴饮暴食，睡眠要充足，不要思虑过重，啊，巴拉巴拉。然后开了一堆药。
　　都拿着吧那就，自己拿，别想我帮忙。
　　中午本来定的西餐厅，但都这样了，改中餐吧，吃点养生养胃的。
　　另外还有件小事，是我出发去接陈小羽的时候发生的。本来以为她大概又会穿着她那身运动服出门了，所以我还专门给她准备了服装，不然她那一身在音乐大厅也不大合适啊。结果接到她之后发现，好像用不上，她自己那身就很好。
　　大概是上周末买的吧，要是之前就有也不至于去海边的时候不穿。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陈小羽底子好，比例好，体态好，身姿非常挺拔。虽然太瘦这一点暂时还没办法改变，但是只需要稍微掩盖一下就能非常显气质，毕竟大部分的模特都是瘦得脱形的，但是她们也能把那些高级时装穿得很有气质。
　　但我其实不太能想象出她那种样子，我说了，我的想象力一直都很匮乏。就一定是要她亲自打扮成那样站在我面前，我才能确认：哦，原来真的是可以的。
　　然而即便我想象力匮乏，判断力还是没出错，她那一身比在海边穿的那两套更适合她，以至于小小的惊艳到了我。略显宽松的上衣恰到好处的掩盖了过瘦的身形，裙摆遮住了她不知道又在哪儿磕了一块的膝盖，就像知道自己眼睛好看一样，她似乎也很清楚自己该怎么穿衣。我也是在那一刻意识到了她是个普通的会爱美的小姑娘，并不是真的埋首书山不问红尘的学霸，是俗世中的芸芸众生。
　　总之，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了。
　　那套提前准备好的长裙就被压在了后备箱。
　　我原本只打算做两件事，不，其实是一件：带陈小羽去音乐大厅，为她演奏肖邦的夜曲。周五临时加上了体检的项目，以至于中间有了一大段空出来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并且没什么计划，就像在度假村一样问陈小羽。她想去天文馆，我陪着她在天文馆逛了半天，终于在定好的时间把她带到了音乐大厅。
　　我就只想做这一件事，虽然她不介意，或者说表现得不介意，但这是我对她的道歉。我准备得很充分，包括为她挑选好的服装都是为了此刻，我甚至奉上了我能想到的最高礼仪——我事先准备好了一套林若楠的演出服，放在了后备箱。
　　我们进到音乐大厅，我知道她已经猜到了我打算做什么，但仍是借口要去后台准备，让她独自在定好的那个位置坐下。
　　我其实还知道，也许她今天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可能我和她一样。
　　林若楠的演出服可以说是性感也可以说是端庄，她毕竟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我穿不惯这样的服装——所以我才说是我的最高礼仪，我安慰自己不是我穿的是林若楠穿的，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深深呼吸，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
　　林若楠经常出现在这种场合，我不是，那光照着的舞台和上次在度假村有着太大的差别，我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优雅一点像林若楠一点，告诉自己不过就是把之前在音乐教室弹过的，我弹过无数次的一首曲子再弹一遍，但还是紧张。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我不是林若楠，我怯场，我手脚都有些发冷，我甚至想到了干脆算了吧。我想着这件演出服穿在我身上会不会奇怪，我想着自己那天是怎么想不开非要搞这一出，有点斤两行不行，普通道个歉又不会要你命。
　　我站在幕布之后，灯光打在中央的那架钢琴上。我深呼吸，然后深呼吸，从舞台这一侧走了出去。高跟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没有看台下，独自走向那架钢琴，坐到了凳子上，摊开琴谱，再次深呼吸着闭上了眼。
　　我缓缓吐出了那口气，抬起手，放在了钢琴上。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此刻我似乎真的成为林若楠，琴声从我指尖流淌而出，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台下坐着我唯一的听众，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我看不见她，随着琴声倾泻而出，我心中的的忐忑与不安也渐渐淡去。
　　肖邦的夜曲随着夜色的到来进入了尾声，然后结束。我停下手指，再次轻轻呼吸了口气，我的额头浮起了一层细细的汗，我站起身，朝向了台下的人。
　　然后我学着记忆中的林若楠的样子摊开双臂，但我不是她，这个动作让我忍不住发笑，灯光晃着我的眼睛，我看不清台下的人，只看得到她坐在那里没有动。
　　“……没有掌声吗？”别让我太尴尬好吗？
　　片刻的宁静之后，终于有掌声响了起来。我向着台下鞠躬，也因此躲开了耀眼的灯光，我躬着身看着台下的人，陈小羽仍然挺直了腰坐在那里，轻轻鼓掌。
　　我悬了一天——确实是一天，甚至更久的心终于落了下去，没丢脸，太好了。
　　下次不要搞这种事了，仗着林若楠有这能力也不行，能力是她的心态是我的呀，我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要充分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你要不要上来试试？”我问她。
　　“嗯。”过了很久，她回答。
　　我示意灯光师调暗了灯，从舞台边的台阶上把陈小羽接了上来，牵着她到了钢琴前坐下。我让她跟我一起弹，但她一直不肯把手放上去，我几番催促，她也仅仅只是放上去，不肯按下。她好像也怯场了，也觉得这环境有些吓人吧。
　　“没事，你别怕，我也紧张的。你把手，”我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压着她的手指按了下去，发出了第一个音，“你看吧，其实也没什么对不对。”
　　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事我脸皮厚，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第一个音，第二个音，第三个音，直到第一小节结束我才放开了她。算了，不欺负小朋友了，我自己刚才什么怂样我还历历在目呢，转眼就欺负上了别人。
　　“不闹你了。”我笑着，“喜欢吗？”
　　“喜欢。”她低着头，没有看我。
　　“还有什么想听的吗？”
　　“没有了。”她说，“谢谢你，明天店里重新开业，我想早点睡，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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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如果再把陈小羽的反应当成紧张，那我就是眼瞎了，她很明显不是。
　　“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没有。”她抬起头，朝着我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她不说就算了吧，但是下次还是别干这种事了。
　　回去的路上，陈小羽始终一言不发，我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她才回过头朝我笑了笑，挥了挥手说“再见”，就像刚从度假村回来的那天一样。
　　“早点睡。”我说。
　　“嗯。”她点点头。
　　我还是不知道今天是哪里出了问题，想了一路，直到入睡都没能想明白。
　　可能就只有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是最明白的，真的再也不干了。
　　刚躺到床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响了一遍就停下了，但我已经被惊起，开了灯摸过手机看了眼，发现是陈小羽打来的。我疑惑地拨了回去，陈小羽很快接起，却没说话。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怎么了？”
　　陈小羽沉默了片刻，然后：“没事，不小心按到了。”
　　这理由她自己能不能信。
　　一向聪明的人编造了一个最蹩脚的理由，要么是希望被我看穿，要么是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控制，让她的理智短暂掉了线。无论哪一种，事情都应该很严重。我的睡意散去了一大半，又想起了今天的事：“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陈小羽依然还是那句：“我按错了，你睡吧，晚安。”
　　我没说话，过了很久：“晚安。”
　　挂了电话，从床上翻下了地。
　　我换了套衣服，去了车库，负责值夜班的保安试图阻止我深夜出门未遂，最后只能开了辆车跟在我后面，一路跟到了陈小羽家。我一路跑上了楼，敲响她家的门，过了很久，门打开了，陈小羽站在门口，身上仍穿着白天里那套外出的衣服，只肩上多了件外套。现在可不是需要夜里穿外套的天气，我心中正疑惑，突然闻到了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像是芥末又像是辣椒，眼睛也感觉快流泪了。
　　……等等。
　　我脑子“嗡”的一声，陈小羽朝我挤出了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浑身的血液倒流回了心脏，我拉开她的外套，她急忙拉了回去，但我已经看到了她肩上的红痕。像是被人的手抓过，那样的红痕。
　　我看向房间，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异常，我又看向她，她低着头用力抓着外套，一只手按在那个痕迹上。我站在门口，张不开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那味道是什么，防狼喷雾剂。那味道在房间里，在她身上。
　　我这个人有点悲观主义，我总是喜欢去想最坏的那个可能。我能想到的最坏的那个可能让我无法承受，所以我到最后也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学着她的样子挤出一个笑：“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就在楼下，走吧，跟我回家。”
　　陈小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回到了庄园，女仆长早已安排好了房间，我亲自送她进了卧室，笑着跟她说没事了早点睡，然后替她掩上了门。我来到楼下，管家已经等在了那里，我坐进沙发里，他和我说的那些话仿佛远在天边，我仰起头，捂住发烫的眼睛。
　　“翻了天也把人给我找出来。”
　　我这个人有点悲观主义，我总是喜欢去想最坏的那个可能。我知道她衣服穿得好好的，房间也整洁得不像发生过什么，但我忍不住会去想。我会想为什么我上周末就想过了可以把她接过来却没那么做，我擅自改动了剧情又把她一个人扔在了外边，我总想着她是女主角是自带光环的，却忘了她的光环就是让她受苦。
　　如果她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古老的摆钟的分针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管家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他来到我跟前低声向我汇报，说人找到了，正在带过来的路上。
　　“辛苦了。”我说。
　　分针又绕了一圈，管家的电话再次响起，我站起身。
　　应该没抓错人，他的眼睛红肿，鼻涕眼泪流个不停，一看就是被人用防狼喷雾对付过。我让人帮他稍微处理了一下，以确保他能清楚看见我。我爸之前给我找的两个保镖压着他的胳膊让他跪在地上，有人给我端来凳子，我坐在了他面前。
　　我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我也不是恶人。我这辈子做的最坏的事大概就是拧断天牛的脖子，对于法律的畏惧、良心、道德，这些所有拉扯着普通的人东西也拉扯着我，我真的没有对谁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但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一直都有幻想过在极端的条件下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母亲那一脉有精神病的基因，我时常觉得自己也许会在某一天也发病，也成为了一个精神病人。
　　但我没有，至少到现在还没有。
　　“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臭娘们儿，你们他妈的放开我！”
　　哦，我懂了，我不能说脏话，他可以。
　　“你今天干了什么。”但我还是平静地问他。
　　“老子干了什么？老子什么都干了——”
　　我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人的肚子原来那么软，踹上去还不如踹张桌子来得爽。
　　“妈逼的——”他惨叫着缩到了地上，嘴上仍骂骂咧咧，“妈的你再踢！谁让她穿得那么骚啊，大晚上的穿那么骚出来，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我拎起凳子朝他砸了过去。
　　我不能，我随便说个什么都要和谐我，他随便骂，他随便说。我说强——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你看，我连说都不能说，他可以做。这世界太——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的好了，你对陈小羽太——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的好了。好啊，好——
　　“你妈的，你——”
　　我一脚蹬在他脸上。
　　我那一脚似乎踢到了他的下颌，他把自己舌头咬伤了，满嘴的血。那些血随着我之后的每一脚溅到我身上，直到他囫囵着已经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依然叫嚣着是陈小羽勾引的他：“妈逼的……你们算计我，那娘们儿算计我……”
　　“老子搞过那么多人谁像她啊妈逼的没有二两肉……”
　　我只记得听到了这句，之后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躺到了地上，我的脚正在往他头上踢，但没有踢中，因为有人拉住了我。
　　“楠……”那个声音从一片嗡嗡声中钻进了我的耳朵，“楠！别打了！”
　　我回过头，陈小羽拉着我的手臂，通红的眼睛看着我：“我没事，别打了。”
　　她好像要哭了。
　　“别怕，”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这里都是自己人了。”
　　“我没事，他什么也没做，你不信，你不信你可以找人来检查……”
　　“查，什么？”
　　“他就只是拉了我一下……”她还是哭了，“什么也没做，别打了。”
　　什么也没做。
　　我听到了。
　　我脱去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到椅子上，陈小羽抱住了我，对我说：“对不起。”
　　她对我说对不起。她哽咽着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我抬起头，看向地上那个人。
　　他还活着吗？他还活着，但是在不停地吐血，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我慢慢抬起一只手，我的手臂还有些发麻，只有一只恢复了知觉。我抱住陈小羽，费力地拍了拍她的背，问她：“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啊？”
　　我觉得应该挺可怕了。
　　陈小羽没有回答，但我觉得这回她真的是同意我的意思了。
　　我觉得很欣慰：“那你多记记我，就不会记得他了。”
　　没事真是太好了。
　　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的心跳渐渐恢复了平静，管家叫来了医生，蹲在地上查看起了那个人的伤。我慢慢站起来，依旧把陈小羽抱在怀里，这次我是真心的：“走吧，睡觉了。”
　　“对不起……”
　　“走吧，”我还是说，“我们睡觉。”
　　“对不起……”
　　她怎么老在说对不起呢，我觉得是我该说谢谢，谢谢她平安无事。
　　管家递上我的手机说洛城之前打过电话，我看了眼就丢到了一边。
　　陈小羽埋在我肩上，我看她在把这辈子的对不起说完之前大概不会走了。我吸了口气，捏了捏拳头，血液回流，力气也恢复了，干脆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七十多斤也还是瘦啊。我轻轻掂了掂怀里的人，朝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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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把陈小羽抱回了她的卧室，我洗了把脸，又换掉了衣服。对着镜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满身满脸的血，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洗了，擦了，回到床边，陈小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至少是没有再哭和念那句紧箍咒了。
　　“要不要我陪你睡？”我问她。
　　“嗯。”过了很久，听到她回。
　　我犹豫了一下是两个人两床被子还是一床被子，最后还是没去多拿一床出来。我钻进被窝，陈小羽没有动，最后还是我过去把她抱进了怀里。
　　我冷静了，也清醒了，想起了很多事，头一件就是，怎么才能让陈小羽摆脱这个心理阴影。即使没有发生实际的伤害，也足够可怕了，那个人应该是跟着她进了门，至少是卡在过门边，陈小羽被他抓住了肩，靠着防狼喷雾才侥幸逃脱。
　　太多的事了。
　　“疼吗？”我问她。才觉得她满身青紫消下去了些，又要加一处了。
　　“他真的没得手。”
　　“我知道，我是问你肩。”
　　“不疼。”她回答。
　　那就好。不过疼她也不会说的，就像在那个电话里一样。如果不是最后看到了她的眼泪，我也以为她真的那么刀枪不入。但那不过是在外人面前为自己披上的一层铠甲，她看到了我为她做的事，感受到了我的关心，那层壳就碎掉了。
　　她只是个孩子，就算再是早熟，也还是个孩子。
　　我的心情起伏太大，今夜大概是无法入眠了。我睁着眼睛盯着房间的另一边，终于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恐慌。庆幸是陈小羽并没有发生太严重的事，恐慌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那个人已经到了她家门口了，只差一点。
　　我很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并不想问陈小羽这些。我不希望她去回忆那些事，回忆、复述，都会像是把那些事重新经历一遍，我不想这样做。
　　“以后就住我家吧。”我对她说。
　　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以后不用再经历了。
　　“嗯。”过了很久，陈小羽回。
　　又过了很久。
　　“睡得着吗？”
　　“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对不起……”
　　“你下辈子是不是打算做一个趾高气昂的人，毕竟这辈子就把对不起说完了。”
　　陈小羽不说话了，她倚在我怀中，我渐渐感受到了湿润，才知道她又哭了。我又轻轻拍她的背：“别怕，别怕，你这辈子再也不会到他了，我保证。”
　　“对不起……”她还是说。
　　这次我没再说话。
　　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她的眼泪有许多是为我流的。她痛心我变成那副样子，她觉得都是她的错，但我更多只是庆幸，我还有能力为她做点什么。
　　我也庆幸自己是林若楠，这个未遂的罪行放在现实世界最多也就是拘留，因为我是林若楠，我有了金钱和权利，才能这么快抓到他，才能这样滥用私刑。
　　我不后悔做那些，我希望她记得更多的是我的样子，而不是那个人。
　　“你饿吗？”我问她。
　　“不饿。”
　　“我饿了。”我说，“我们起床吃点东西。”
　　这种时候我就会变得特别返璞归真，我只想吃醪糟小汤圆，要加很多的醪糟。女仆长很快就煮好端上来，但鉴于陈小羽的胃病，她只得到了一碗红糖醪糟鸡蛋。
　　窗帘被我拉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在这一边可以看到月亮。陈小羽吃得很慢，也很安静，她的眼睛是红的，埋下头的时候还能看到打湿了的湿漉漉的睫毛。
　　“等你吃完我给你个奖励。”我对她说。
　　陈小羽抬起头看我，我朝她笑笑，她又低下头。
　　我说到做到，等她吃完了那碗醪糟鸡蛋，我让女仆长把警长抱了过来。有了警长在，她浑身的气场卸下来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反正都住我家了，要不要你也养只猫。”我对她说。
　　“不要了，我就喜欢警长。”
　　“警长是我的。”我试着逗她。
　　她没有说话，我等了很久她也没说，看来是失败了。
　　没关系，我也并没有期望她能这么快就忘掉这件事，慢慢来吧。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女仆长送来了我扔掉的手机，说洛城找我。
　　我皱起眉，铃声还在外边走廊里响，我起身走了出去。
　　“我睡了，有事明天——”
　　“小羽是不是在你家？”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紧张不安，我反倒因此恢复了冷静，亦或是冷淡。
　　“谁告诉你的？”
　　“她真的在？你让她接电话……”
　　“她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她为什么会去你家？”
　　“无可奉告。”
　　“她是不是出事了？”
　　“无可奉告。”
　　“林若楠，她是不是出事了你告诉我——”
　　我挂掉了电话。下一刻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我直接关了机。
　　回到房间，陈小羽正朝着门口看，问我：“他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回答，坐到了床边跟她一起撸起了猫。
　　得益于小猫咪惊人的治愈能力，我渐渐清空了纷乱的思绪，感受到了一丝困意，躺了下去。等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警长睡在我头顶，陈小羽睡在我怀中。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到我怀里的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她颤动不休的睫毛和眼皮底下忽悠乱窜的眼珠，想必在做的是个噩梦。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梦到了什么，是那个人伸向她的那只手，还是浑身浴血形同恶魔的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听到了叩门的声音。
　　等等，是不是少了——
　　并没有。面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透明面板，我看了眼，选了【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当着男主的面喂食女主甜点并用手指擦掉其嘴角的奶油。】
　　看来这就是有人大清早敲我房门的原因了。
　　我一点一点把胳膊从陈小羽颈下抽离，放轻脚步离开了房间。
　　女仆长站在门口，告诉我洛城少爷来了，就在楼下。
　　毕竟还是入了秋，朝阳尚未升起的清晨，空气中还是残留了一丝凉意。我的睡裙似乎有些单薄了，需要件外套，不过不要也没什么，我就这么下了楼。
　　洛城就在楼下的会客厅，见到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下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见你还不值得我换衣服了。
　　我给女仆长说了要咖啡，然后坐在了另一面沙发上。
　　“小羽呢？”洛城急忙问我。
　　“你怎么知道她在我这里？”
　　“小羽呢？”洛城还是问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打她电话打不通，我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别的认识的人，就只想到了你。”
　　“明白了。她在楼上睡觉。”我说，“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想起打她电话？”
　　“她没事吧？”
　　“你先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我跟你解释不清楚，我昨天晚上有种不好的感觉，我说不上来。”
　　“好。”明白了，“下次你有这样的感觉，立刻告诉我。”
　　“她没事吧？”
　　“来都来了，顺便一起吃个早饭。”
　　“她没事吧？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楠。”有个声音叫我。
　　我抬起头，陈小羽在二楼旋梯尽头，只有一颗脑袋露在了外面。
　　“怎么醒了？”我放下翘起的脚，“再回去睡会儿。”
　　“我一个人，”她说，“睡不着。”
　　“好，我马上回去。”我说，正打算起身，洛城已经朝着旋梯那边跑了过去。亏得我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了回来，“她穿着睡衣你看什么看。”
　　“小羽，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我没事。”陈小羽回答。
　　“真的吗？”
　　我松开手：“你自便，我回去睡觉了。记得留下喝早茶。”
　　“小羽！小羽……”
　　大清早的吵死人了。
　　我堵着耳朵上了楼，才发现陈小羽怀里还有颗小脑袋。
　　居然抱着出来了。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警长：“走吧，睡回笼觉。”
　　陈小羽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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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管家半路追上了我，我让陈小羽先进屋，跟着管家到了一边。
　　那个人相关的后续处理交给了他，这是林若楠多年和他形成的默契，我知道我不需要再担忧什么，所以昨夜才会放心离去。他向我汇报审讯的结果，我昨天晚上什么也没问出来，但他得到了很多信息。首先就是，确实是未遂。
　　再次确认了这个信息，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彻底消了下去。
　　有些事我没办法和陈小羽说，但我真的没法想象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要怎么办。我自作主张把她从那个家中解救出来，甚至于为此洋洋得意，但我的改变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我以为自己能控制，我是林若楠当得久了，也染上了她的狂妄。说到底，我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世界，我轻视了它。
　　我以为它就是个作者创造出的虚幻世界，但现实的幽暗就在角落里，我明明余光瞄到过它，却一直无视了它，直到它从黑影里伸出手，重重抽了我一耳光。
　　我的心脏突突直跳，真正的后怕姗姗来迟，将我笼罩其中。昨夜里我梗着那一口气，为了陈小羽，为了给她讨回公道也为了让自己成为她的支撑，硬撑着没让自己显露过多的情绪，直到这一刻。我的眼眶发酸，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说他大概跟了陈小姐七八天了。”管家说。
　　我抹掉眼泪的动作僵了一下：“什么？”
　　“他惯用的手法是假装快递员进入小区，之后就潜伏在角落里，他会寻找落单的年轻女性，他已经发现陈小姐很多天了。按照他的说法，陈小姐是有察觉的。”
　　七八天前。
　　我终于反应过来。
　　就是在那个时间，系统停止了向我分派任务。
　　【你是想要告诉我吗？】只是我没有察觉。
　　它给了我这么多天的时间，一直在等我发现，但我丝毫没有察觉。
　　“因此他一口咬定昨天晚上陈小姐是在……”管家说，然后没再说下去。
　　她是因为我才会回家晚的。难怪她当时表现得很奇怪，我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确实不对。当时哪怕是把她送到家门口呢？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我捂住了额，头隐隐作痛，太多繁杂的感受了。
　　但是：“我看他是学不会说人话了，那就这辈子也别说话了。”
　　“明白。”
　　我回到了卧室，陈小羽坐在床边，警长不知道跑去了那里。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都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了，她才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抬起头来。
　　我知道她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些信息，看到管家就知道他会向我汇报一些事，我在脑中筛选了一下，正准备告诉她，她的表情却变成了惊讶和难过：“你哭了？”
　　哦，差点忘记这件事了。
　　我抹掉了残留在脸上的泪，她再次红了眼，垂下头：“对不起……”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再说这三个字，我就真的要发脾气了。”
　　陈小羽低着头，终于是没有再说话了。我真的不会哄人，让我打架都比让我哄人轻松，我只能抱住她：“有些事你不知道，就算要说对不起也是我来说。”
　　泪水打湿了我的肩，我从没发现她原来是个这么爱哭的孩子。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没有说话，我也不指望她说话，我紧紧抱着她，希望她能多感受到一点安全感。女生在哪个世界都过得很艰难，但至少在这里，我还有能力这样保护她。
　　等这件事过去，找个拳击教练吧。就算只是心理安慰也好，我也想学。
　　窗外越来越亮，黎明即将到来。我抱着陈小羽直到她终于恢复了平静，重新把她哄上了床。她哭肿了眼睛，我想逗她几句，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睡吧。”我隔着被子拍了拍她，“醒来就一切都过去了。”
　　“店里要我八点就到……”她背对着我，说。
　　“你想去就去吧。”我回答。
　　有事做比闲着想东想西强，我其实也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过今天就算了。
　　今天就去陪着她吧。
　　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身来，一点一点朝我靠近，直到钻进了我怀里。
　　睡了个回笼觉，六点半起了床。我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陈小羽已经等在门口了。女仆长给她找了套我的衣服，我的哪套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大，但是衣服下摆往裙摆里一扎，看着松松垮垮，倒也算是一种不错的搭配。
　　“眼睛敷过了？”我问她。都没怎么肿了。
　　“吴姐帮我弄的。”她回答。吴姐就是我的女仆长，我很少这么称呼她。
　　女仆长应该还干了些别的事，除了眼底的疲惫之色，她看上去还不错。
　　我朝她伸出手，她愣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手搭在了我手上。
　　我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下了楼，洛城还在楼下，不过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示意女仆长把他叫起，牵着陈小羽去餐桌前坐下。我依旧坐在主位，陈小羽坐在我的左手边。她的椅子离我有点远，我亲自动手挪了挪，靠在了我旁边。
　　直到陈小羽都落了座，沙发上的人才终于被叫醒了，迷迷糊糊坐了起来，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然后立刻奔了过来：“小羽，你，你没事吧？”
　　我默不作声地喝了口牛奶，陈小羽回答：“我没事。”
　　我指了指另一边的那个座位：“要吃饭就坐那儿。”
　　洛城还想问点什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小羽，还是坐了过去。
　　这必将是我来到这里之后吃得最不安宁的一顿早饭。
　　洛城看向陈小羽的目光足以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嘴里也不停在说话：“小羽，你真的没事吗？我昨天晚上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了事。”
　　“后来我就给她打电话，”他指我，“她也不接，我打了好多遍……”
　　“我手机落在家里了。”陈小羽回答。
　　“哦，哦。那，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陈小羽说，“吃饭吧。”
　　“那你为什么会在她家——”
　　“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我终于打断了他。
　　“我只是想知道——”
　　“她不仅昨天住我家，以后都会住我家。”
　　“为什么她要——”
　　“……”我累了。我叹了口气，拿勺子挖了块甜点，喂到了陈小羽嘴边。她先是一愣，然后乖乖张嘴，抿了下去。不过我这一勺挖得太小，她吃相又好，硬是嘴皮子都没沾点奶油。我只好整个把甜点拿起来，依旧喂到她嘴边。她还是乖乖张嘴，这次终于是沾到了一点奶油，我拿手指帮她抹去，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别吃太饱。”我对她说。
　　“嗯。”陈小羽回答。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洛城那根神经终于搭对了位置，问。
　　我懒得理她，依旧拿着甜点继续喂陈小羽。她咬一口，又咬一口，吃得安静斯文，慢慢全都吃掉了。等她吃光，我拿了纸巾，帮她把嘴上的奶油全都擦掉。
　　“一会儿我陪你过去。”我对她说。
　　“嗯。”陈小羽依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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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吃过了饭，我让园丁去花圃里剪了一束鲜花，稍微扎了扎，放在了后备箱。今天出门就不坐林肯了，随便找了辆越野，前排两个人，其中一位保镖兼职司机。
　　度假村之行后，我身边的安保其实就已经上升了一个水平，现在正好，顺便保护陈小羽。不过这是两位男性保镖，我想招两位女性的，这件事之后再安排吧。
　　洛城一路跟着我们，跟到了咖啡店。这件事不能告诉他，是我和陈小羽的共识。没必要，而且他狂躁起来比我还厉害，要是换成他，那人昨天晚上就凉了。
　　到了那边，找了个位置停好了车。陈小羽先去店里的更衣室换衣服，等她换好了出来，我已经捧着花等在了外边。时间还早，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我送上捧花，她有些惊讶——我是瞒着她让园丁剪的花，然后接了过去。这一幕被洛城看到，他懊恼地挠了挠头，转身就跑了，没过多久人回来，手里多了束捧花。
　　“小羽，祝你，工作顺利。”他红着脸，说。
　　“谢谢。”陈小羽回答，“我已经有一束花了。”
　　洛城愣了一下：“不可以收两束吗？”
　　“我已经有一束花了。”陈小羽还是说。
　　洛城有些不明白，茫然又疑惑地收回了手。
　　我落座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对面坐下了个人。
　　“别来缠着我行不行啊。”我无奈叹了口气。
　　“那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家如果不想说，你一直追问算什么？”
　　“是特别不好的事吗？”他问我。
　　我长长叹出口气：“什么事也没有。”
　　“你别骗我了。”
　　“我再说一遍。”我拍了下桌子，动静大了点，店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第一，什么事也没有。第二，就算有什么，我们不想说，你就不应该再继续问。”
　　“我们？”
　　“我和小羽，我们，听不懂人话吗？”
　　“你也……”他迟疑着看着我，“出事了？”
　　“……”我闭上眼。他的理解能力确实有点问题，也可能是我的错。
　　我错了，我闭嘴，我再也不想说话了。
　　我俩是客人，虽然来得早了点，但也不好把我们撵出去，两个人就在店里干坐着，过了一会儿才有服务员过来，向我们介绍店里的产品和新店开业优惠。我虽然是老板，但其实没怎么管这边的事，这些事情我也都不清楚，就随便听了听。
　　我们点了两杯咖啡，服务员离开。
　　“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事的样子……”洛城说。
　　我当然没事了，但他这差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不过随便，我也不在意。但我其实有点事，腿和脚，尤其是脚，很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初中物理的内容。
　　“你既然没什么事，那小羽应该也没什么事。”他说。
　　“……”
　　他顺着那个完全错误的逻辑一路捋下去，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我看到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决定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怎么都行，只要别来缠着我。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他又问我。
　　“……”
　　我恨不得当场宣布我就是这家店背后的老板，然后让人把他轰出去。
　　“不对啊，要是真的没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因为看不惯你啊。”我回答。
　　“什么？”
　　“我说，我看不惯你。”
　　“你、你、你又来了！”
　　“我、我、我什么了？”
　　“你！”他回头看了眼吧台那边，咬牙忍了回去，“看在小羽的面子上。”
　　“你还看小羽的面子，”我嗤笑，“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你也别惹我。”他恶狠狠地对我说。
　　不过也就是他觉得的恶狠狠吧，在我眼里就像藏獒打滚。
　　跟他掰扯了半天，店里慢慢有了其他的客人。洛城的咖啡先上了，我的没有，我朝吧台那边看了眼，陈小羽又戴上了她的口罩，正在冲咖啡，大概是我那杯。
　　至于洛城这杯，应该不是她冲的。
　　我这一早上就收到了两个差别待遇，差别还挺明显。
　　看到她还能认真工作，我心里又放心了一些。我其实不太在乎我自己，就是那种，我随便都行，皮糙肉厚的，怎么折腾都好，就是不太喜欢看到别人难受。
　　她恢复得很好，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外表看起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咖啡冲好了，陈小羽亲自端了过来，放在了我面前。洛城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那杯咖啡好像不是她端来的，愣了愣之后，巴巴看着我那杯。
　　我端起抿了一口，女仆长亲自挑选的咖啡豆，当然是上品，这次我是真的很满意，从豆子到咖啡师都很满意。我朝着她笑了笑，点点头。
　　“我可能要很晚才能下班。”她说。
　　“这么快就赶我走了？”我笑着问她。
　　“这里这么多人，我没事的。”她说。
　　“……”我才刚把洛城糊弄过去，这回又要来一遍了。不过洛城好像太专注于我的那杯咖啡，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抬起头问陈小羽，“为什么只给她啊？”
　　你今天受到的差别待遇还少吗，现在才想起来问。
　　我站起身，洛城想要站起来又被我摁了回去。我拉着陈小羽到一旁，跟她大概说了一下糊弄洛城的事，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你回去休息吧。”
　　“现在不就是休息吗，我又没做什么事，在家在这儿不都一样。”我说，“而且你让我回去我也睡不着，眼睛看不到你心里就会担心的。”
　　陈小羽低下头，我想揉揉她那颗想太多的小脑袋，但她扎着马尾，一揉发型就乱了，最后只好摸了摸她的脸：“别管我了，忙去吧，咖啡很好喝，谢谢。”
　　陈小羽抬起头，轻轻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看了看眼前表情越发疑惑的洛城。
　　还得跟他玩一天呢，要省着点逗才行。
　　“我问你啊，你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洛城拧起眉。
　　“你这么白，平时有用护肤品吧？什么牌子的？”
　　洛城眉头快皱到了一起去。
　　“你皮肤好细腻哦，你有腿毛吗？你把裤腿挽起来我看看。”
　　洛城“蹭”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离我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
　　啊，这下糟了，这一天要无聊了。
　　但是会非常安静。
　　我端起咖啡，悠闲抿了一口，看向吧台那边忙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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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回晋江了。互动感依然很糟糕


第56章 
　　我一上午几乎不得闲，先是安排管家过来把陈小羽这边家里的门和锁都换了，家里的东西只拿了手机出来，其他都算是陈小羽的私人物品，暂时就都没动。找个时间让陈小羽自己回来收拾——等她完全摆脱心理阴影之后。然后是吃穿住，这个交给了女仆长。吃的就照营养师的安排来了，穿稍微麻烦一点，暂时先穿我的吧，找个时间带她去买点衣服。住不用说了，就那个房间，按照常住的计划再稍微添置几样家具，还有一些学生需要的桌椅书架。然后是家里的人，都得尽快熟悉她，以后我万一中午又睡个觉或者她想自己在家里走走，要确保他们也能认出她来。然后就是一些日常用品，护肤品，还有化妆品，可能她会感兴趣。手机，她那个旧手机，我一直没说，但早就想给她换了，还有电脑，她也没电脑。
　　就这些吧，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等她住进去了再看，缺了再补。
　　我很久没有和别的女生住在同一屋檐下了，一口气缓过来，内心仍是浮出了一些怪异。我的私人空间被挤占了，但在此之前那又是林若楠的私人空间，家里也一直有女仆长和管家他们来来往往，我作为林若楠又没有哪一刻是真的独居过。所以她究竟是挤占了我的空间，还是只是单纯的多了一个人，我也讲不清楚。
　　只不过我这个人又有点保护欲过剩，如果有谁进入我的地界，我就会下意识把对方划进我的保护范围。工作里遇到新来的同事会努力带、帮着说话，像只护犊子的野兽。现在闯进来的是陈小羽，她理所当然也就属于了我的保护范围。
　　但她毕竟不是我的同事，她闯入的不是我的工作空间，是我的私人空间。我的私人空间里，能长久居住的从来都只有一类人，一类女性——我的女朋友。
　　陈小羽明显不是。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
　　我只能努力把她当成一个小朋友，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排除掉了那种异常。
　　毕竟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我的保护。
　　店里的客人比我想象的要多，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懂要怎么经营好一家店，尤其是我还任性地要求把我喜欢的那几种咖啡豆加进来，以供我偶尔来这里的时候喝——也顺便让陈小羽练练手，万一她真打算以后开个咖啡店呢。店长哪儿找的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但我总觉得这家店大概不会亏太多了。
　　挺好的，为了表达一下谢意，我拉着洛城一起办了张年卡。
　　前言收回，我还是挺有商业头脑的。我搁这儿左口袋倒右口袋，还能坑洛城一笔钱。不过看他的反应，我认为他很高兴我提醒了他，也许还在感谢我。
　　这傻子。
　　但他也提醒了我另一件事。
　　我看向收银台那边，陈小羽正在和客人说话，依然戴着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她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礼貌之余，又透着几分平静与从容。
　　我的思绪被眼前的一幕打断，突然间忘记了原本打算找她做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她的感受，有时候觉得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强，有时候又觉得她身上还有一些孩子的脆弱，有时候又觉得，她好像已经学会怎样处理自己的情绪了。像是处在混沌期，后退一步是个孩子，往前一步就是大人。
　　这是第二次了吧，上次也是在这里，我也是这样看着她，好奇她长大后的模样。我好奇着，二十，二十五，三十，迫不及待，像是想把一本书翻到结局。
　　可惜时间不能快进，也幸好不能快进，我在这边无聊又无所事事的人生中多了份期待，像是在庭院里种下了一棵幼树，等着它结出果子来。
　　我最终还是没去打扰她，那件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她好好工作。
　　我在店里随便拿了本书，翻了几页，面前又坐下了个人。
　　“哟，回来了？稀客呀。”
　　洛城不吭声，在我面前摆开了一盘国际象棋。
　　行啊，这里的书我也不爱看，陪他下两盘棋吧。
　　“姐姐陪你下棋，你该说什么？”
　　“爱下不下。”他说，“又没求你。”
　　“说句软话是会要你命吗？”
　　“原话奉还。”
　　“先叫声姐姐来听。”
　　“你是不是忘记以前怎么叫我哥哥了。”
　　“你也知道是以前了。你以前还是我未婚夫呢，怎么没见你提啊。”
　　“以前你还喜欢我呢，怎么没见你提啊。”
　　“一生之耻。”
　　“彼此彼此。”
　　我俩一边说话一边把棋子摆上棋盘。
　　“伶牙俐齿啊，都不像个傻子了。”
　　“你说谁傻子呢。”
　　“你啊。”
　　“……”洛城深吸了口气，“谁输谁是傻子。”
　　“好啊。”
　　然后我就发现，我话说得太早了。
　　我本来国际象棋也不说特别擅长，一般般吧，但我也真没想到会跟他陷入鏖战。说实话我确实觉得他是个傻子，不是傻子也干不出他做的那些事啊。但是现在来看，谁输谁傻子，就冲我答应得这么快，这桂冠上至少有根枝丫得归我。
　　过了中局，场面彻底陷入焦灼，我支着额头皱眉思索，一瞄眼洛城也捏着吃掉的我的棋子皱着脸，我意识到我俩现在都在争这一口气，谁先泄气谁就输。
　　我俩一步棋能下十分钟，虽然每次到五分钟互相就会开始催促，丝毫没有对战的素质。这个行为似乎是我先开始的，但只过了一轮他就学会了，而且变本加厉，嘴巴比我还能说。这混小子好的不学坏的学得贼快，搞得我心里越发生气。
　　“你能不能闭嘴。”
　　“你怎么不闭嘴？”
　　“你是男生，不应该有绅士风度吗？”
　　“我的风度只对女士，不对女疯子。”
　　“……”我深吸了口气，打算喝口水。一伸手发现水杯已经空了，但是下一刻就有人往里边添了些柠檬苏打水，抬头一看，正是陈小羽。我烦躁的心情几乎一瞬间就被她抚慰了，感觉眼前一下子亮了几分，随口问她：“你会下这个吗？”
　　陈小羽摇头。
　　这简单。店里正好也没什么客人，我给店长打了声招呼，说借她店员一用。我跟洛城俩财神爷坐这儿，又是陈小羽的朋友，店长当然热情地同意了。
　　陈小羽放好水，坐到我旁边，我开始向她介绍规则——偶尔也会被洛城打断，总之，我们两个七嘴八舌又比又画的解释了半天，陈小羽终于点头，表示懂了。
　　“是这样的，”我搭着陈小羽的肩，“我跟他打赌，这盘棋谁输了谁以后就是傻子。你看，现在这个局面，”我尽量忍着不让自己笑，“你觉得谁会赢啊。”
　　“你。”陈小羽回答。
　　废话，她当然会说我，她心都偏到山沟沟里去了，不说我说洛城啊。
　　我早知道她会说我，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攻心为上啊，她话一说完，洛城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马上就蔫了。但他还想努力证明自己可以赢，不过可惜，那口气已经泄下去了，我这边又有陈小羽帮我平静心态，没一会儿就将死了他。
　　乌拉！
　　我只差喊出来了，激动得一把搂住陈小羽，我的宝贝我的幸运女神！手指不停指着洛城：“谁是傻子！谁是傻子！快，叫姐姐，说‘姐姐我错了我是傻子’！”
　　这是智取啊智取，不仅赢在棋盘上我还赢在棋盘外啊，俗称耍赖哈哈哈！
　　洛城满脸懊恼：“不行……不行再来！”
　　我眯起眼：“说好的一局，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不认账啊。”
　　洛城拳头捏了又捏，牙冠咬了又咬，最后低下了头：“我认输。”
　　然后又把头抬了起来：“但是我不服！我们再来一局！”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拳头又捏了捏，那牙冠又咬了咬，“姐，姐。”
　　“噗！”我一推棋盘，“不下了，再见！”
　　洛城脸都气红了：“你耍赖！”
　　“我说的考虑啊，我考虑好了，不下。”
　　“你！你！”
　　“棋你还要吗？”我笑眯眯问他。
　　洛城起身就走，看得出他真是气疯了，连在陈小羽面前都顾不上风度和形象了。不过这孩子出了名的大度，反正他不大度对我也没影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边笑一边把棋子又摆上了棋盘，指了指对面：“小羽你坐那边。”
　　陈小羽过去坐下，我说：“我们来下。”
　　“我还不太会。”陈小羽回答。
　　“我们家小羽这么聪明，一学就会，一会儿就把我赢啦。”边说边走了第一步。
　　陈小羽没再说话，看了很久，动了个棋子。
　　陈小羽棋下得很好，又不太好，是我跟洛城没跟她讲清楚规则。我们一边下我一边纠正她，有时候她看到店里来客人了会去招呼和帮忙，我就在这边等她。这局棋我们下了很久，我很努力找机会让陈小羽将死了我，然后欢呼我输啦。
　　她知道我让着她吗？废话傻子都知道，洛城都知道哈哈哈。但是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逗她笑一笑，她就算知道她也会笑啊，哪怕是被我夸张的欢呼逗笑。
　　陈小羽垂着眉眼，从昨夜就抿紧的嘴角微微松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于是我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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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日暮沉沉，我们一起踏上了归家的路。
　　洛城在咖啡店与我们分别，他总不能又觍着脸跟着我再回家，何况很明显，他没我想的那么大度，我看他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想看到我了。
　　回到家中，女仆长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我看她催肥陈小羽的心比我俩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急切，我决定了，陈小羽以后就交给她了。
　　吃过了饭，我问了陈小羽累不累，她说还好，我便又带着她出门散步。
　　这是第几次我们这样一起在这里散步了？记不清了，以后更不会记清。
　　毕竟入了秋，夜里渐渐开始退凉，已经有些寒意了。陈小羽依旧穿着我的睡裙，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她稍微能撑起一些，看上去不那么空空荡荡了。
　　以后会更好的。
　　我牵着她的手，她安静走在我身侧，披散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肩。
　　还会怕独自走夜路吗？
　　我其实想问她。
　　我是为此才牵的她的手。
　　为什么七八天了也没告诉我？
　　我其实还想问她。
　　但又好像知道答案。
　　我不想催她，也不想赶她，好笑的是，我其实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大概是把这辈子的耐心都花在了她身上了吧，才会这么不焦不躁的，耐心地等待。
　　我转而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当时你来我家，明明跟我爸说一声就能解决那些事，你为什么不说呢？”
　　陈小羽没有回答。
　　“因为不相信我爸会帮你解决？”
　　“对不起。”
　　“还真是啊。那现在呢，如果再给你个机会重来，你会说吗？”
　　陈小羽抬起头，看向我。路灯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在她身上，睫毛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她轻轻眨了眨眼，似乎，不，我确定，她听出了我的言外之音。
　　“我没有什么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更早告诉我。”我斟酌着词汇，但我的确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有没有表达清楚，“我本人可能，力量并不大，但是我姓林，我有整个家族在背后做支撑。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就是，你杀人了，放火了，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摆平。可能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同龄人，不是年长者，但是，你可以依靠我。”
　　陈小羽依旧没有说话。
　　“别老想着自己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突然有些眼眶发酸，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吧。我常常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不管遭遇了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克服，从学生时代一直到成年，习以为常。有外部确实没什么人能帮得了我的原因，大概也有我本身性格使然吧。
　　“我之前考虑到你性格比较独立，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才没有把你接到家里来。所以我跟你说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来说。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最后那点残存的酸涩，“比起你出了什么事，让我后悔，我更宁愿你提前告诉我，哪怕是烦一点、糟心一点，我也不介意。”
　　我还是第一次跟她说这些，我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说，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希望她以后能把这些事提前告诉我，为此我必须要先告诉她。
　　别的什么的，都先放到一边吧，对于这件事来说都是小事。
　　会不会像长辈说教啊，我这个语气我这个，我实在是控制不好。
　　我内心有些忐忑，尤其她还一直不说话。
　　“我可以，”她突然说，“抱你一下吗？”
　　我张开手臂，陈小羽钻进了我怀中，抱住了我的腰。我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紧贴着我的那颗跳动的心，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还有一句话，我忘了和她说。
　　“不要担心麻烦我，我其实……也一直很孤单。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
　　环着我腰的手又紧了一些，这孩子瘦归瘦，力气可真大。是不是想勒死我？为了不让她把我勒死，我只能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安抚她。
　　“好了好了，放手放手，我喘不过气了。”
　　那两条胳膊这才松了点。
　　“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
　　“嗯。”陈小羽回答。
　　好会撒娇的小朋友。
　　我在心里想。
　　当然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听不见啊。”
　　“要。”她说。
　　怎么那么可爱啊，成熟的时候真成熟，可爱的时候真可爱。
　　我笑着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还走吗？”
　　“嗯。”
　　“那走啊。”
　　“好。”
　　陈小羽缓缓松开了我，我牵起她的手，路灯的光依旧照在我们身上，我看到她湿润的纤长的眼睫上凝着两滴水珠，一眨眼就消失了踪影。
　　真是个爱哭的孩子啊。
　　希望她以后都不用再掉眼泪。
　　我们继续在花园里散步，陈小羽安静走在我身边，我看到她仰起头。
　　“没有星星了。”
　　“嗯。”
　　她没再说话，我真怕她下一秒就说出句“今夜月色真美”。
　　这世界有夏目漱石吗？
　　应该有，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毕竟她看上去似乎是个物理青年。
　　总之她并没有说，她低下头，我们一起往前走去。
　　夜里陈小羽就睡在了我房间，我略微有一丝丝认床，所以最后变成了她来我这边睡。警长依旧担任□□员，它睡在我俩头顶，要么把自己当成了老大，要么把自己当成了保镖。也可能两者都是。大佬保护着小弟，小弟纳供交保护费。
　　陈小羽倒是主动了很多，知道自己钻我怀里了，但是怎么说呢，大概是晚上那个气氛过去了吧，我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类似于今天在咖啡店里想起来的那种怪异。她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十八，不是八岁。我是个正常的姬佬，一个温暖还带着一点沐浴乳和洗发露香味也许还有一点护肤品香味的少女枕着我的胳膊睡在我怀里，我要说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那一定是骗鬼的。我终于并非常迟钝的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夸下了怎样的海口干了怎样的事，并且终于后悔起来。
　　啊……我的天。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疯狂骂着自己，预感到今夜必将比昨晚更加难以入眠。我只能努力让自己呼吸，对的呼吸而不是憋气，并且尽量不是深呼吸。
　　啊……我的天。
　　傻子的桂冠今夜属于我，但我希望陈小羽不要听到我的心跳。不然我就算拥有格林兄弟一般的创造力也编造不出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我的反应，它不属于小红帽，不属于大灰狼，属于隔壁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和卡洛??科洛迪的匹诺曹。
　　啊……门。
　　我在心灵与□□的双重折磨中疲惫入睡，在第二天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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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闭着眼睛，缓缓抽出被陈小羽压住的胳膊，偷偷摸摸下了床。地毯几乎吸收掉了我所有的脚步声，我得以安静进到洗漱间，朝自己脸上扑了捧冷水。
　　透明面板还在眼前等待着我的选择，老实说，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挺累的。倒也不是说任务有多累人——虽然大部分时间也累——纯粹是，很清楚很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左右一个人，或是两个人的人生。以前我顾好自己就行了，现在我还要顾好陈小羽。就算是女朋友我也没这么操心过，我从来——没这么操心过。
　　先选任务吧，【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个字：【无。】
　　……算我怕了你了。
　　我在洗漱间里先把气叹完了，一边心里用德语骂系统一边赶紧回到床边，先摸了摸陈小羽的额头试了试她的体温，确定没有发烧之后才稍微放了点心。
　　不对。
　　我拧着眉看着床上依然沉睡的人，这小家伙怎么到现在还没醒，以前哪次来这边睡不是早早就醒了。大概是真的累到了？身心双重疲惫。算了，睡吧。
　　昨天去陈小羽家里的人没有进她家门，除了拿了个手机，其他的东西一概都没碰，当然也没帮她拿衣服，所以今天她还是穿我的校服。我算是发现了，她就适合穿我的衣服，那种微妙的大一点又像是刚刚好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
　　穿，额，男朋友的衬衣？嗯，差不多。
　　……
　　差很多，谢谢。
　　我一边内心吐槽一边飞快换好了衣服，女仆长熨烫过的衬衣平整合身，总让我想起以前自己在家里费尽半天力气才把白衬衣熨好的时光。
　　这周正式进入十月，过了十月就要穿秋季校服了。短裙变成了长裙，衬衣也换了更保温的款式。本来还有外套，是件小西装，但我个人觉得现在穿还有点早。
　　关于女高中生制服这件事，其实习惯了也还好，短裙穿着是挺凉快的，方便，我个人觉得如果不担心走光，还很适合干架，长裙反倒裹手裹脚。
　　当然也有好消息。
　　——我终于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在装嫩了。
　　我换好了衣服，陈小羽似乎还没醒，我放轻脚步出了门。
　　一夜之间，秋天仿佛就真的降临了。园中的树上有了黄叶，清晨的风里有了秋意。我在花园里散步，独自走着，想着有关陈小羽、有关自己的一些事情。
　　今天不能再跟她睡一起了，虽然，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排斥。
　　既视感吧，算是，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以前和女友同居的日子。其实床上睡惯了两个人就知道，睁开眼睛看到另一个人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独自一人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但她是陈小羽啊，她不是我女朋友，这么下去我可能会习惯把她当成一种替代品的，我会因为寂寞，因为她对我毫无防备的亲近，会越来越习惯利用她来填补自己内心那根本补不了的空虚，我不想干这种事。感情没有替代这个说法，我是个姬佬，就要有身为姬佬的自觉，跟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对她的尊重。
　　但是……
　　我叹了口气。
　　想想怎么跟她说吧。
　　转了一圈，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始往回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陈小羽，大概是起来了没见人，专门来找我的。然后我就发现，我的秋季校服穿在她身上就有那么一点儿不合适了，因为是长裙，而我毕竟要比她高那么长一截。
　　我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怎么长了那么多啊！”失策，昨天怎么没想起来让她先试试呢？哪怕发现确实太长了让女仆长连夜帮忙改改也行啊。
　　“嗯。”陈小羽说，乖乖低下头看了看。
　　“一会儿路过你家，我上去帮你拿你的吧。”我笑着走过去，“你放哪儿了？”
　　“我自己去拿吧。”陈小羽说。
　　“你自己去？”我有些惊讶，说话间也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嗯。”陈小羽说，“我放学也想再回去收拾点东西。”
　　“行啊。”我回答，“到时候我陪你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好像不太会系领带，那个领结打得像我小学的时候系的红领巾。两次了啊，两次了，平时看着，尤其是咖啡店里看着手脚伶俐得很，怎么就这种地方，突然一下子就笨拙起来了？这不经让我想起我以前听过的同行业的一位大佬的故事。这位大佬，自学成才年薪过亿，但是每次开车出去必出车祸，据说是注意力集中不了。这种人怎么会注意力集中不了，但她就是一开车就出车祸。
　　“厉害啊我们家小羽，未来的大佬啊。”
　　“什么？”
　　“没什么。”我笑着回答，帮她把领带拆了又系上，一边系一边教她。
　　其实我以前才是真的笨手笨脚，我大学同学教了我好久我才学会，因为看人家打和自己打完全不是一回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先系好了再像套圈一样戴到脖子上，或者干脆就是别人帮我系。每次需要系领带的场合一般都有别的女生在，她们总是很热情地帮我干这种事——现在我大概也能理解她们的感受了。
　　“好，你自己试试。”
　　陈小羽拉开了自己的领带，然后开始自己系。结论是，不会。
　　……
　　我又教了她一遍，她想了想，抬头问我：“我可以先在你身上练一下吗？”
　　“……”
　　有时候，我是说有时候啊，我真的好……
　　算了，随便吧，直女都这样，不要跟她计较。
　　我扯下领带交给她，生无可恋地扬起下巴。
　　天上的云，啊，真好看，秋高气爽啊。女仆长应该又给她护肤了吧，我闻到了她身上护肤品的味道，也可能是她自己抹上去的。有件事我还一直挺好奇的，她生活的那个环境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吗？包括买的衣服，还有一些其他的事。
　　她是学得快，还是以前就接触过，还是这些也是设定？
　　接触过？她以前打过很多零工，就像她在咖啡店打工就学会了冲咖啡一样，做一些别的工作的时候自然也会学一些别的技能，眼光可能也是这么培养起来的。
　　但显然不包括打领带。
　　陈小羽缓慢笨拙地帮我系着领带，似乎始终不得其法。再这样把脖子继续仰下去我可能头就要掉了，不得已低了下来。陈小羽垂着眉眼摆弄着我的领带，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确定了，女仆长确实有帮她做过护理。她的气色又比昨天好了一些，我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她鼻子也挺好看的。
　　……
　　我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想扭开脸又觉得有些做作，最后还是没有动。
　　说话吧，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眼睛，”我问她，“要不要去配副眼镜？或者隐形眼镜。”
　　“验光的时候医生说了不用，我散光和近视的度数都不高。”
　　“哦。”停了停，“配一副吧，万一我哪天又要让你看星星呢。”
　　“好。”她回答，似乎也终于找到了方法，领结系好了，开始帮我翻衣领。我低头看了眼，打得挺好的，我正打算扯了让她再系一遍练手，却被她阻止了。
　　“我已经学会了。”她说，抬头看着我，“我系给你看。”
　　“额，行？”
　　陈小羽缓慢但非常顺利地系好了自己的领带，我眯起眼睛看着她最终的成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怎么说呢，她这个学会的时机就有点过于巧合……
　　仔细一想她这整个事情好像都有点……
　　“吃饭了。”她说，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噢。”我回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牵起了手。
　　……快随便找个借口阻止她这个行为。
　　……找不到。
　　我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吧，自己做的孽，现在突然找借口拒绝她，这小孩儿敏感得要死的，估计还以为我是哪里不高兴。我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反正你们这群直女就……
　　算了，受着吧。
　　陈小羽牵着我的手，过了一会儿，我回握住了她。
　　秋天挺好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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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其实周六那天我就可以帮陈小羽配好眼镜的，配完甚至还有时间带她去置办其他的行头，但我没那么做，还是那个原因，我觉得她个性很独立，我没必要这样。至于现在，去他——的独立，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是霸总霸总就是我。
　　每天都离摆烂近一步，不错。
　　我还不知道今天这个【无】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幺蛾子，一个早上都过得小心翼翼的。基本上没有。中途陪陈小羽回了趟她家，她换回了自己那套校服。
　　愿这一天就平安过去吧，阿门。
　　平淡的星期一，的上午。
　　我已经习惯了我的同伙——同伴们一边疑惑我的行为一边主动帮我找理由圆回去的这套流程了，每次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有新感觉。陈小羽要能有她们这样的态度大概会离我八百米远，不过老实说没准那还更好，至少不用走着走着突然被人牵住手。我是知道林若楠手挺好看毕竟弹钢琴的，但也不用这么喜欢牵吧。我很担心接下来她还会要我跟她一起上厕所，她要真这样我就林若楠原形毕露。
　　我死也不会从。
　　好消息，她没有。坏消息，洛城缠上了我。
　　还是下棋的事，他就觉得我俩之间真正的胜负还没有决出，还要跟我下一盘。
　　洛城主动找我呀，洛城主动找我！我的同伙——同伴们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这些日子的行为，她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我从她们的眼中看见了光。
　　啊这个，我解释一下。
　　……要不还是算了。
　　老实说啊，我俩这都有点像欢喜冤家的设定了，我也确实挺喜欢他的，每次惹他生气的时候他的反应真的很有趣，就很可爱啊。但我不打算把这文的故事线改成男主和女二终成眷属，就算我想干系统也不会让，当然我更不会让。
　　所以理论上来讲我应该减少逗他的次数，比如这局棋我就该赶紧跟他下完赶紧输给他，但有个小小的问题啊，就是我这个人我有点，好胜心强。
　　我凭什么输给他啊，我输了我就是傻子，我才不干。
　　不过想想我也是三十多岁的老阿姨了是不该跟个小朋友这么斗来斗去……凭什么。本阿姨就是热爱教育事业喜欢教训熊孩子，我就要让他输到心服口服。
　　“好啊，现在就下。”
　　上次是我轻敌，这次我可不会了。
　　洛城直接赶开了坐我前面的人，我拿开书，我俩就这么在课桌上下起了棋。上课铃响了他也没走，他不走被他赶走那人也不敢坐他位子啊，可怜巴巴站在一边，还是我让他去洛城那儿坐下他才有了地方坐——然后我俩又陷入了鏖战。
　　一盘棋下到了第一节课下课还没下完，洛城这小子是回去补课了还是请名师了，这局棋下得我压力比上回还大。一下课我又想故技重施把陈小羽叫过来，但这家伙这回学精了，我刚准备喊人他就立刻打断了我：“你不准叫她过来！”
　　“……”这小子。“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她跟我打心理战。你上次就是这么赢的。”
　　“霍。”还真是变聪明了。但是心理战有很多打法啊，这个不行我还有新的。我十指交握，托着腮，歪着脑袋笑眯眯看着他，“你不是喜欢她吗？给你创造机会让她靠近你一点你都不愿意，就只想在这儿跟我下棋，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洛城一下子愣住了，我趁机往后头一靠，抄着手翘起脚：“不下了，我输了。”
　　“你！”他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你又想跟我玩心理战。”
　　嘿！真的变聪明了，脑子开光啦？
　　“接着下，你认输了你就是傻子，我以后就叫你傻子。”
　　“……”
　　有意思，真把我逗笑了。
　　有时候我也知道自己挺幼稚的，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洛城更胜一筹。十八岁的小男生真的好可爱啊，永远精神抖擞朝气蓬勃，不愧是男主角啊，阳光都眷顾他吧。我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可怕呢，他就是一只只会吓人的大狗罢了。
　　我笑着伸出手去，人也跟着立了起来。洛城看我伸手，估计以为我是想要继续下棋，所以没反应过来，等我的手摸到他头发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小男生的头发硬得扎人，跟毛刷子似的，我使劲儿揉了两下，在洛城暴怒之前先开了口。
　　“行行行，我是傻子，我输了。乖了，回去吧。”
　　洛城的暴怒像哑了火的爆竹，一下子消失了。他死死瞪着我，我托着腮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他个儿有点太高了，我脖子仰着挺费力，但还是只能仰着。
　　“还不走？你是打算以后也坐这儿了？”
　　说完才发现，我这一声格外清晰。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我猜是因为我刚才揉洛城头的那个举动。我的尴尬症瞬间发作，头皮开始炸起内心开始啸叫。
　　啊……
　　好了，现在更安静了。
　　一片寂静中，我听到斜前方传来清晰的翻书的声音。
　　是陈小羽在翻书，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那声音回荡在教室里，显得十分的诡异。洛城也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了身，然后急忙站了起来。
　　洛城的起身发出了声响，教室里也终于渐渐有了别的声音。我看着前方焦急解释的洛城和不声不响低着头继续翻着书的陈小羽，试图揣摸她的心思。
　　她这到底是不在意还是很在意？
　　难道是那种“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喜欢洛城的了？
　　……不至于吧，别搞这么狗血。虽然，也许，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但是如果是那样，我做的事就太尴尬了。
　　我小时候在男生堆里野惯了，大家都是下田摸鱼上山抓兔的好兄弟，长大了又觉醒成了姬佬，跟男生的相处模式就始终没纠正过来。但我自己不以为意是一回事，旁人看着又是另一回事，我觉得我是姬佬逗直男，人家可不会这么看。
　　不过冷静想想，陈小羽应该是不至于现在才后知后觉。
　　……大概。
　　我始终觉得她是个很通透的孩子，但是感情的事，再通透的人有时候也不能通透。我觉得秦医生也很通透，但她在那个渣男的事情上就一点也不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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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可从来没陷入这种境地过，感觉非常别扭。我的同伙——同伴们又在这时候围了过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最近一直接近陈小羽就是为了这个吗？
　　我没理她们，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想着要怎么跟陈小羽解释，或者用得着解释吗？人家专注学习就在那儿翻了两下书，什么都没说啊，就我自己瞎想而已。
　　三两下收拾好了棋，打算趁着送回去给洛城，顺便探探口风。我站了起来，脚踝处突然传来一股钝痛感，是那天夜里的后遗症。平时倒也没那么痛，估计是哪根筋被扯到了。突然这么一下我还有点始料未及，龇了下牙倒抽了口气。
　　“你没事吧？”我的其中一位同伙——同伴问我。
　　“没事。”居然真会关心我，我略微有那么一丝惊讶。她叫什么来着？宁……忘了。我转了两下脚踝，那根筋顺过来了一点，这才继续朝着那边那俩走去。
　　洛城还缠着陈小羽在解释，陈小羽已经没有翻书了，低着头在做题。我走到课桌的另一边，把棋盒递给洛城的同时，弯下腰靠近她头顶：“他又来烦你了？”
　　陈小羽没有回答，抬起了头来，问我：“你没事吧？”
　　我有些莫名，一边眼神示意洛城赶紧把东西拿回去一边：“什么？”
　　洛城拿过棋，极不情愿地也朝我眼神示意，意思很明显，让我跟陈小羽解释清楚。有生之年我俩居然还有眉来眼去的时候，虽然并不是那种眉来眼去。
　　我皱起眉，听到陈小羽说：“我刚听到她们问你，你没事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又动了两下脚腕：“没事，突然扭了一下。”
　　陈小羽张了嘴，没出声地做了几个口型：【因为那天的事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学着她的样子：【不是，就是扭了一下。】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在说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我们，我看向洛城，确认了陈小羽并没有介意刚才发生的事之后，我心情好了不少，但是还是不打算再跟他拉拉扯扯了。
　　我没理他，继续朝着陈小羽：【要不要我帮你赶走他？】
　　陈小羽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我点点头，直起腰就看到了远处正观望的我的同伙——同伴们。
　　嗯？
　　嗯。
　　我戳了戳坐陈小羽后面那个男生的肩：“哎，我俩换换座位，你去坐我那儿。”
　　我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几个人就像是系统配给我的bug修正器，我使劲儿作妖，她们使劲儿在后面帮我圆回去。也许是因为系统的设定，也许是因为林若楠的形象在她们心中早已固化，毕竟是个正常人也想不到她已经换了个核儿。
　　那个男生立马收拾东西走人，甚至还不忘把我的东西收拾好了给搬过来。我翘着脚坐在陈小羽后头，洛城和她惊讶地看着我，直到陈小羽先转过了身。
　　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知道系统那个【无】后头是不是又暗示有幺蛾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她——除了上厕所。我不仅要坐这儿，中午我还要带着她去食堂吃饭。贴身保镖也就我这样儿了，估计要等回家才能松口气。
　　“你、你怎么坐这里来了？”洛城问我。
　　“我坐哪儿还要征得你同意？”
　　“总之你不能坐那里，你肯定会打扰小羽学习。”
　　“……”我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他脑子真开过光了？是从哪个寺请来的高僧？“那也不关你的事，要说也是小羽来跟我说。小羽啊，你同意我坐这里吗？”
　　“嗯。”陈小羽回答。
　　“你看吧。”我摊手耸肩。
　　“你别仗着小羽不会拒绝你，就这么，就这么——”
　　我稍微愣了一下，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陈小羽确实很少拒绝我。就像我在这天清晨想到过的一样，我有时候确实仗着她不会拒绝我，有些为所欲为。
　　算了吧，坐哪儿都是坐。
　　我正要起身，一只手拉住了我，陈小羽说：“洛城，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洛城看得见。我觉得大约不怎么好，因为洛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样的话陈小羽不是第一次说，只能说明这样的表情她是第一次做。
　　我也很惊讶，我想象不出她除了平日里平静温和的模样之外还会有什么表情，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她也无非就是冷漠罢了。但在我做出任何举动之前，陈小羽就回过了头来，不管刚才她是什么表情，此刻也变回了平时的模样，朝我笑了笑。
　　“你不会踢我凳子吧？”
　　“……”我忍着笑，“那可说不定。”
　　“那至少不要拿笔尖戳我。”
　　“……”
　　上课铃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我双手抓住她的肩把她扳了回去：“上课。”
　　洛城拖着凳子回了自己的座位，老师进到教室，陈小羽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但是根据她过了好久才翻出书拿出笔这件事，我合理推测她刚一直在笑。
　　小坏东西。
　　我忍着笑，抄起手翘起脚。过了一会儿，踢了踢陈小羽的椅子。
　　我一节课踢了陈小羽十次椅子，每次她都没有回头。我认为自己受到了冒犯，写了张纸条卷成小卷，卷进了她的衣领下，她这回有反应，伸手扒拉了下去。
　　然后还是不理我。
　　我又写了个纸卷，又卷了进去。
　　我写了很多纸卷，陈小羽都扒拉下去了，我看到了她不自然的低头的动作，明显是都看了。那些纸卷连起来是一个故事，讲的是有个人夜里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拍了肩膀，他回过头，发现身后是条大灰狼，然后一口就把他吃掉了。
　　最后一条纸卷：【请问：酿成这个悲剧的原因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小羽往后递了条纸卷，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拿过展开：【大灰狼站起来太高了。】
　　继虫子之后我又成狼了。
　　虽然先这么比喻的是我自己。
　　我坐直了身体，觉得一七五的身高非常令我满意，陈小羽这是偏见。但是等到下课，我还是站起来撑着陈小羽的桌子居高临下俯视了她一会儿，发现，嗯，是很高。陈小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头，像屈服于我淫威下的一个小可怜。
　　——她要不偷笑就真的很像了。
　　那既然都这么像了。
　　我敲了敲她的桌子：“交保护费。”
　　陈小羽低着头笑，配合地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边取出钱包递给了我。我打开看了眼，居然还有两张百元大钞，有钱啊，请得起我再喝杯奶茶了。
　　我顺手想看她身份证，刚抽出来一点就被她一把抢了会去，表情紧张又后怕。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身份证照都是见不得人的，当然对于林若楠来说不存在。
　　我拿手指戳戳她的肩膀：“交出来。”
　　陈小羽死攥着钱包不撒手。
　　我又戳戳她的肩膀：“快交出来。”
　　旁边有个真正高的人拔地而起，我正准备第三次戳陈小羽，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洛城居高临下看着我，但显然陈小羽的话后劲还在，他什么也没做。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直到他自己先坐了回去。
　　我再次低头，陈小羽已经把钱包藏回了书包里。
　　--------------------


第61章 
　　没能看到陈小羽的身份证照，有些遗憾，午饭的时候我也试图哄骗不是，是哄着她让我看看，被拒绝了。但是，看吧，她也会拒绝我的，只要她真的不愿意。
　　我软磨硬泡也没哄来她的开恩，假装生气的抢了她一根鸡腿。
　　然后她把另一根也夹给了我。
　　……
　　我把两根鸡腿都还了回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食堂跟她一起吃饭，感觉还挺新奇的。我的同伙——同伴们都不在我身边，在旁边一张桌子，但我知道她们一直在偷看我们。
　　随便看，多看两眼帮我多修点bug。
　　但是，感觉这里还不如那个花园。我跟陈小羽说了，她也点了点头。
　　“那下次一起打包吧。”我说。
　　“好。”陈小羽回答。
　　也有些事是永远不变的，陈小羽依然吃得很安静。我真喜欢看她吃东西，永远那么不紧不慢的，但又总能把东西吃完，吃得干干净净，像被蚂蚁搬空。
　　我看她吃饭，看她喝汤，看她小口小口啃鸡腿，看她一口一口吃青菜。我觉得自己胃口好像都好了，但还是不忘叮嘱她：“不准吃太撑啊。”
　　陈小羽转过头看着我，点了点：“好。”
　　最后把我自己给吃撑了，揉着肚皮出了食堂。
　　饭后漱口，遛弯儿。
　　阳光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灼热感了，我跟陈小羽在花园里散步，问她接下来是不是又打算去图书馆。她说是，我好奇她平时到底在看什么书，她说量子力学。
　　“……我一直都觉得量子力学像是玄学。”
　　“……”陈小羽低头没说话，我歪过头，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我也觉得。”
　　“当年光是学波粒二象性我就感觉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嗯。”陈小羽笑着点头。
　　“量子纠缠最近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吗？”
　　“嗯……”陈小羽想了想，开始讲。她讲得很细致，但我感觉还是在听天书。过了一会儿她就不讲了，跟我讲起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物理研究成果。就当我以为她是打算成为一位物理学家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嗯……”我想了想，“应该，有吧。更奇怪的事可能都有。”
　　比如穿书什么的。
　　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了愣，对啊，穿书算什么呢？从物理学意义上解释的话，我是作为电信号被传进了这本书里？那我算什么，一串电子？啊，《骇客帝国》。
　　……
　　感觉太奇怪了。
　　“比如妖怪？”
　　“……”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看向陈小羽，然后一下子笑了，“嗯。”
　　“比如灵魂？”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说。
　　“嗯。”我继续笑着，她接下来该不会说神仙吧？
　　“还有命运。”
　　我一下子愣住了，陈小羽依旧看着我，轻轻眨了眨眼。
　　她发现了什么吗？
　　不可能。
　　不可能，她应该只是在说别的事。
　　然而心脏依然突突直跳，好久都没能缓过来。
　　“不过我不太相信那个，”陈小羽说，“即使世上真的有命运，也不能左右我。”
　　命运能左右你，也能左右我。
　　命运不能左右你，也不能左右我。
　　“哪有什么命运啊，”我说，“事在人为。”
　　“嗯。”陈小羽回答。
　　过了一会儿。
　　“我下午能不能去旁听你的钢琴课？”
　　“可以啊。”想了想，“但是你，又逃课？”虽然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她。
　　“嗯……”陈小羽想了想，“那算了。”
　　“到时候看吧，你想来就来。”
　　“好。”陈小羽回答。
　　来不来都行，我那个课也不是她能听懂的，来了也是煎熬。但她想听也可以，正好我再给她补充些知识，如果她愿意，以后也可以请个老师来教她钢琴。
　　中午照样是去了图书馆，不过换了个楼层，还是她看书，我睡觉。
　　陈小羽最后还是来旁听了，我带着她坐在了后排。果不其然，她听不懂，我拿了纸笔一个词一个词给她解释，边写边画，我看得出来她有点似懂非懂，毕竟完全没有基础。我手里边也没什么教材，就说先不急，就当音乐鉴赏课吧。
　　“好。”
　　“一会儿我也要上去弹的，你在下面听就行。”
　　“好。”
　　一般我都是第一个上台的，但老师不认识我，所以这次我挨到了最后一个。一通疯狂炫技下来，底下掌声响起，老师这才算是真正认识了我，问能不能邀请我去他的个人演奏会上作为学生参演。我连忙拒绝，一次不够还来两次，免了吧。
　　有时候我挺害怕的，毕竟是偷来的东西，不是我自己的，万一临场没接上林若楠那根线，那我直接可以自毙当场。是自毙，都不是自闭。这跟在陈小羽面前耍酷可不一样，我不怕在她面前出糗。更糗的事我都做过了，多一出也不嫌多。
　　总之，不行，不去。
　　下了课，陈小羽问我：“为什么不去？”
　　“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哦。”陈小羽说，“那你这个月还有场演出呢。”
　　“……”
　　啊……
　　我差点直接啸叫出声。
　　我的天，完全忘记这件事了。女仆长这几周还一直隐晦地问我，需不需要把我的大提琴老师再请过来。没错，演出的不是钢琴是大提琴，而且还是出国。
　　啊……
　　而且还是独奏，摸个鱼都不行！
　　而且还是那个什么大厅！
　　啊……
　　“怎么了？”陈小羽惊讶地问我。
　　“没什么……”我哭丧着脸捂住额，总不能说我好害怕我不想去吧。
　　“不想去？”陈小羽问我。
　　“嗯……”
　　“那，不去行吗？”
　　“不行……”
　　啊……
　　我的内心依旧一片哀嚎。
　　我坐在教室缓了很久，陈小羽一直陪着我，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握住的她的手，也不清楚是我主动还是她主动的，但我意识到之后，心里平静了很多。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要我不怯场，问题应该不大……嗯。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我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这一周时间可能会直接跳过，因为和主角不相关。我之前也猜测过中间那四年会不会直接跳过，这个跟那个是一个道理。
　　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如果不是……总之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
　　先去上第二节课吧。
　　出了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洛城运气不太好，我现在心情很差，一点儿都不想再搅进他那堆乱七八糟的逻辑中，跟他掰扯不清。这么一说好像我很渣，毕竟我高兴的时候可是很喜欢逗他的。但我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想听到他说话，甚至都不想看到他。
　　我确实很渣。
　　“小羽——”
　　“你们慢慢聊吧，”我对陈小羽说，“我先走了。”
　　“嗯。”陈小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刚走开，就听到洛城在后面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讨厌我这样——”
　　然后是陈小羽的声音：“洛城，我们聊聊吧。”
　　直到下午放学，我都没有再见过他们两个。放了学我接了陈小羽，也没有问这件事。中途停在她家楼下，我陪着她一起上去，在她家坐了一会儿。
　　陈小羽基本上只拿了衣服，但把家里其他地方也都收拾了一下，水电气全都关了，冰箱里的东西装袋里，最后再抱上阳台那盆棣棠花，就算是收拾完毕。剩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她说周末过来的时候再收拾，周末她还要来店里打工的。
　　行。
　　晚餐结束，陈小羽做作业，我去琴房练琴，大提琴。
　　我觉得大提琴挺高雅的，但高雅这个词跟我不太沾边。别别扭扭找了半天感觉，总算顺利完成了预订的演出曲目。但心里始终静不下来。思来想去，给陈小羽打了个电话，问她：“如果旁边有人在拉大提琴，你能做进去作业吗？”
　　“我马上过来。”陈小羽回答。
　　我觉得洛城说得挺对的，我是很会打扰她学习。
　　陈小羽很快过来了，穿着女仆长给她新买的睡衣，很合身。黑色的小短裙配一件小坎肩，露出不再枯瘦如柴的腿和手臂。但还是瘦，再胖一点更好。
　　我指了指旁边，陈小羽过去坐下，摊开抱过来的成摞的习题。
　　我内心还是很焦虑，不太想和人交谈，但看到她就会平静很多。如果那一周时间真的躲不过得我自己去经历，我其实还挺想让她过去陪我的。但是算了。
　　算了。
　　自己熬吧，反正也一个人惯了。
　　我练琴到十点，陈小羽做题做到十点，直到女仆长过来催促说该睡觉了我才停下来，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肩颈和手臂。我很少去想林若楠在获得这些技能之前经历过什么，因为她的优秀十分不现实，但如果是现实，她的付出我无法想象。
　　女仆长带上门，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问了陈小羽：“今天可以自己睡了吧？”
　　陈小羽点点头。
　　我们在走廊里互道晚安，我实在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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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醒得很早，心里有事，睡也睡不踏实。今天请了老师过来，我打算完成任务——如果有的话，就回家里练琴。要把林若楠的肌肉记忆变成我的肌肉记忆才行。
　　好吧，看看今日任务。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从车库选中一辆摩托并载女主上学。】
　　哇哦，好酷，摩托耶，机车耶，哈雷耶，姬佬XP蹦迪耶。
　　但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我不会。”我冷着脸对着空气，说。
　　系统安静如鸡。
　　“听到了吗我不会。”
　　系统依旧安静如鸡。
　　“你别给我装死，你以为我骑上去它就会走了吗？讲点道理行不行？”
　　系统继续消失。
　　“……”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冷静。跟它讲什么道理，就算狂骂它一通最后伤身体的也是我，正所谓怒伤肝——然后我就开始了疯狂的辱骂。
　　我辱骂了系统半个小时，一边骂它一边换好了衣服，长袖长裤去了车库。我记得没错，系统也没搞错，这里确实停了一排车，是我爸的，老爷子挺会玩。重机就算了，我选了辆看上去倒下来也不至于砸死我的，在库管的帮助下骑了上去。
　　还行，就是骑走还是有点费力，我在空地上边蹬边溜的骑了半圈，成功摔了车。还好我反应快，宁砸车不砸人，在车倒下之前跳了开，才不至于砸到我腿。
　　就是车比较惨。
　　库管什么都会，家里的保安也会，一伙人都在旁边当教练，指导我怎么骑。看得出来，这玩意儿也是他们的爱。在我砸车的时候我很确定听到了他们的痛呼，我估计他们内心的想法是宁砸人不砸车。太不好意思了，还是我的腿比较重要。
　　“大小姐您，小心点。”他们说。
　　我觉得后面少了个“车”。
　　“大小姐您别怕，开出去就行。”
　　真的吗你别骗我。
　　“就跟骑自行车一样。”
　　我觉得还是有点区别。
　　不过我也发现了，我最大的问题是怕。车身稍微斜一点我就有点怕，骑自行车的时候我就不会，因为车倒下来压到我也没事，无非就是摔一跤。
　　想着这一轮绝对是不可能学会也不可能完成任务了，我心一横，又一次骑歪了的时候也没闪，然后成功连人带车摔了出去。车砸到了我的脚，胳膊和腿上也磨掉了一层皮，把周围人吓得不轻。是真痛啊，我现在可是位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哪里吃过这种苦，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不过疼一会儿也就习惯了，毕竟□□虽然是大小姐，灵魂却不是，也没听身边的人劝，缓过气就把车扶起来又骑了出去。
　　大概又摔了两三次之后，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我睁开眼，从床上醒来。
　　……时间搭得还挺早。
　　我看了眼时间，从我起床到任务失败，中间大概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一个半小时的轮回时间里学会骑车，并且要熟练到能载人的地步。
　　系统也真是看得起我。
　　就是没什么交通安全意识。
　　我重新换好衣服，去了车库。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次回溯，绕着场地跑了多少圈，又连车带人摔出去了多少次。我第一次把轮回的时间用得这么到位，要说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吧，总之，很快就上了手。又摔了几次之后，我渐渐摸清楚了那个摔与不摔之间的临界点，心里那仅剩的一点儿恐惧也没了。中途休息了一轮调整状态，又练了几次，直到再一次载着人一路顺利到了学校之后，终于彻底放下心。
　　又一次，我在轮回中选择了休息，然后醒来。
　　这一个早上不断轮回带来的疲惫不是多休息这一个半小时就能调整过来的，又不敢多睡，怕睡久了就忘了那种感觉了。然后换了套衣服。虽然回溯过，但我潜意识里总会想起我穿着之前那套衣服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总觉得已经脏了。
　　换了套长袖牛仔裤，袖子挽起，蹬上一双黑色马丁靴，对着镜子照了照，不错，瞧瞧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样子，帅。自恋了一下，去车库把车提了出来。
　　我直接把车骑回了门口，女仆长看到之后惊呆了，问我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今天。呵呵。没想到吧。
　　我又在花园旁的空地上骑了两圈找了找感觉，再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陈小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表情跟旁边的女仆长以及围观的所有群众一样惊讶。
　　被她这样看着，我瞬间有些得意，这一早上的疲惫突然就一扫而空了。我摘下头盔，有那么一丢丢装的跟她说：“一会儿你就坐这个去学校了。”
　　“哦……”陈小羽说。过了一会儿，像是反应过来，“你今天不上课？”
　　“嗯。”我抛了抛被捂得有点出汗的头发，“我要在家练琴。”
　　“哦。”陈小羽说。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件事。之前还没感觉，这一次我感觉到了，这个任务失败就回溯的设定很像《土拨鼠之日》，唯一的区别就是两次轮回之间的时间被缩短了。之前那些回溯之间的间隔让我几乎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但这一次时间被延长之后，我就像电影里的主角菲尔一样，利用回溯学会了新的技能。
　　总觉得有点过于巧合了，昨天我还在想现在这具身体所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我偷来的，今天系统就安排了这样的任务，说它不是刻意安排我自己都不信。
　　但我也说不出“谢谢”，这样的安排可以，但没必要。
　　不过怎么说呢，机车确实很拉风。
　　虽然系统不遵守交通规则，但本人很遵守，头盔必须戴好。回溯中都是开车跟在我后面确保我安全的保镖们也蹬上了机车，似乎每次都是这样，不算数的那些回溯和最后完成任务的那一次之间总有一些细小的区别，不过我很满意。
　　六个人五台车浩浩荡荡上了路，我负责拉风，陈小羽负责抱紧我的腰。
　　我们以打群架的阵仗出场，看上去我很拉风，但至少在最初的那段路，我很紧张。陈小羽毕竟跟之前我带过的人不一样，她是陈小羽，我始终怕摔了她。
　　路边的风景匆匆而过，我一眼也没看清，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紧张之余，又像是觉得刺激。我哎，我哎，我居然骑车载女生，这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小羽！”我大声叫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听见。
　　“陈小羽！”于是我又一次叫她，依然没有听到回答。
　　“我第一次骑哈雷，也是第一次载女生！好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听得到吗？你这个小聋子。”陈小羽依旧没有回答。
　　这不合理啊，以本人扎实的物理基础知识判断，虽然声音在空气里的传播被头盔阻挡了，但还可以靠固体传播呢，她贴我那么紧，不应该什么都听不见。
　　到底是小聋子还是不想理我呀。
　　小聋子安静趴在我背上，直到到学校都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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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在校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车牌号没登记。我摘下头盔保安才连忙放人，但陈小羽已经下了车，摘了头盔递给我，说剩下这点路她就自己走进去就好了。
　　也行。
　　我看她也被捂出了一头的潮汗，帮她理了理头发：“那你好好上课，放学我就不来了，到时候你给老赵打电话，我跟他说了的，他中午过来。”
　　陈小羽点点头。
　　临近上课的点了，不断有车从我身边经过，我正打算走，面前缓缓停下了一辆车。车窗降下来之后，居然是我那位姓宁的同伙——同伴，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表情就和早上的女仆长一模一样。但她至少还能叫我名字：“若楠？”
　　“早。”我对她说。
　　然后扣上了头盔，最后朝陈小羽挥了挥手，掉头离开。
　　我还从来没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过她们，我是指，连校门以外都没见过。她们就像纯粹的NPC，林若楠也没真心把她们当过朋友，她根本就没有朋友。
　　……她到底叫宁什么来着？
　　我到最后也还是没想起来。
　　回到家里，老师已经在等我了，我过了一遍曲子，老师直接跟我说，我退步了。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表示我想的是对的，林若楠这些能力不是只靠作者一支笔写就有的，她曾经付出过很多心血，我只要稍微一松懈就会退步。
　　然后这一天我几乎就再没有闲暇时间思考这件事。
　　陈小羽回来的时候我还在琴房，但已经没有练习了——真的练一天我手就要废了。我在背谱，我是说不靠林若楠的记忆，我自己背谱。我戴着耳机，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听着我要演奏的曲目，以至于陈小羽什么时候进来了我都不知道。
　　“楠，楠，”直到她拍了拍我的肩，我睁开眼，摘下耳机，“休息一下吧。”
　　“回来了？”
　　“嗯。”陈小羽说，“吴姐说你练了一天了，让我来叫你休息一下。”
　　“好吧。”我也确实很累了，就算摘下耳机那几首曲子也不停在我脑子里循环。
　　陈小羽拉着我站起来，我们一起下了楼。
　　吃过了晚饭，我又戴上了耳机，但调小了音量，以便在和陈小羽散步的时候也能听清她说的话。我们在花园里散步，初秋的夜夹着繁星早早降临。
　　这一天过去，我没那么焦虑了，大量的练习弥补了我内心的那种空虚感，至少这并不完全是我偷来的了，我也为之付出了努力。我渐渐也回忆起了一些林若楠从前的事，我记起了大提琴是她为数不多的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优秀而学习的东西，她是真的很热爱大提琴。昨天陈小羽问我能不能取消的时候我下意识就说了不行，当时也没仔细想，但其实潜意识应该就是觉得不能毁了她的梦想。
　　因为系统说了这个世界没有林若楠的灵魂，所以我也默认了林若楠已经不存在，但我毕竟鸠占鹊巢，占着她的身体，也因为她的原因获得了许多好处。本来我就有着她的记忆，虽然感情都没有留下来，虽然她并不算什么好人，但我还是下意识把她也划进了我的圈子里，是我想去维护也想去支持的人。
　　所以即便我知道在对洛城的事情上她做得不对，我也会帮她找借口开脱，我会从洛城身上找他的不完美，把那作为林若楠所有行为的理由。
　　“我想继续演出。”
　　“大提琴吗？”
　　“嗯。”
　　“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吗？”
　　“那是我的梦想。”
　　陈小羽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大提琴不是我的梦想，是林若楠的，但是我想替她坚持下去。我想为她做些事情，为此我可以努力，也会尽量扮演好她的角色，至少不要毁了她的骄傲。
　　哦，说起这个，咖啡店里就想跟陈小羽说来着，总算想起来了。
　　“这个月有个舞会，你还记得吧？”
　　“嗯，怎么了吗？”
　　“你知道这个舞会是干什么的吗？”
　　“不太了解，不是跳舞的吗？”
　　“是，也不是。”
　　我把那个慈善舞会的情况大致跟陈小羽说了一下，两个环节：慈善拍卖，然后才是舞会。这个舞会高中部全体学生强制参加——以前也基本上不存在不想参加的学生。但现在有个小一点的问题：每个学生都需要提供至少一件拍卖品。原著里陈小羽是拿了个塑料头花去拍卖，然后洛城哄着林若楠高价拍了下来。
　　所以现在也有两件事：
　　第一，陈小羽拍卖什么，第二，林若楠的仇我要报。
　　陈小羽听完，顿时有些为难：“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就知道。这就是我想说的事了。我笑眯眯的：“有的。”
　　“什么？”
　　“这场拍卖会是匿名的，大家都不知道物品背后的主人是谁。但可供拍卖的还有非物品性质的东西，比如，”我笑着打了个响指，指向她，“你的一支舞。”
　　“我？”
　　“对。”
　　“你，”陈小羽思考了片刻，“刚说是匿名的，那风险这么大，谁会拍呢？”
　　“这你就别管了。”
　　“万一，”陈小羽还有些犹豫，“没人拍呢？”
　　“你别管了。”我笑着安慰她，“我下周三出国，再下周就是舞会。这段时间你抽空练习一下，也不用考虑太多，到时候能正常发挥就行。”
　　“好。”陈小羽回答。
　　了却了一桩大事，接下来就等着看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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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今日任务：【与女主共进午餐。】
　　……你一定要这样吗？
　　算了，去学校练吧。
　　昨天夜里感觉梦里都还在背谱，早上起来精神又很萎靡。换好了校服下楼，陈小羽已经在楼下了，见到我一身打扮有些惊讶：“今天要去上课吗？”
　　我掩嘴打了个呵欠：“不是，我去学校练。”
　　陈小羽没有再说什么，我坐到餐桌前。
　　吃过了饭，上学。
　　我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陈小羽坐在我旁边——不知不觉那里已经是她的固定位置了。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好像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我睁开眼，侧过头：“你用香水了？”
　　陈小羽转过头来：“嗯，味道很奇怪吗？”
　　我笑着回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很好闻。”
　　“吴姐给了我很多香水。”
　　“我平时不爱用香水。”我闭着眼睛说着，“但别人用我还挺喜欢的。”
　　“这样啊。”陈小羽说，“我在耳朵后面抹了一点，你要不要凑近点闻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妹妹。虽然你们直女经常互相干这种事，但十八岁了还是该学一点生理知识了。“不用了。”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地回答。
　　“手腕也抹了。”她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她把手伸了过来。我下意识就摒住了呼吸，好一会儿才缓缓恢复。鼻翼肩充斥着浓郁的芬芳，硬生生把瞌睡的我催醒了。
　　“……”直女行为，直女行为，不要跟她计较。
　　我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发作一回，反撩她一下。但我反撩一个直女能得到什么呢？得到她的莫名其妙还是拼命忍耐的嘲笑，那系统已经给我安排够多了。
　　……但我还是气啊，为什么直女就能这么肆无忌惮，我不服气啊。
　　呵，敏感点这种东西，男女都一样，就当我给她上堂生理课。
　　我抓住送到我鼻尖的那只手，靠近了陈小羽，凑到她的耳后，以几乎快贴上的距离在她耳朵后面轻嗅。我把这个时间拉得很长，长到我已经感受到了她微微耸起的肩和身体的战栗，以及渐渐急促的呼吸，才缓缓松开她坐了回去。
　　“确实很好闻。”然后我说。这一次过了很久陈小羽都没有再回答。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在心里想着，一边拿余光偷瞄她。
　　陈小羽低着头，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到她发红的耳尖。
　　……好吧确实太过分了。
　　心脏扑腾乱跳，脸上莫名燥热，朝着另外一边偷偷吐出一口气。
　　希望她长长记性吧，她要再不长记性我也拿她没办法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是再也不会干了。
　　……我到底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真是要死了。
　　要死没死的我俩无言了一路，终于到了学校。陈小羽沉默着下了车，我背上我的大提琴，还是装模作样跟她说了句：“我去音乐教室了，中午食堂见。”
　　陈小羽低着头轻轻点了两下。
　　……别这样，感觉就像是我真的非礼了她。
　　……这算吗？不算吧……
　　我感觉我脸又要红了，急忙抬起头。这种时候我的前未婚夫怎么不来救场了，随便打个岔也行啊。啊算了，不来就不来吧，招呼都打了，我赶紧跑路。
　　……要死了。
　　是不是跟小朋友们在一起待久了，我也彻底变得幼稚起来——虽然本来我也没多成熟。但是毕竟三十多岁了啊，为什么老是一个想不开就跟小朋友们计较。
　　……确实很香。
　　……别这样。
　　我可以当禽兽，但不是这种禽兽，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禽兽。
　　……算了。
　　我扶着额，强迫自己恢复了镇静。
　　但是，老实说，刚才如果对方不是陈小羽，而是别的什么人，哪怕是我不认识的女生，我可能也已经直接扑上去了。不扑不是人。但陈小羽就，算了。
　　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撩轻易拨起了欲望，而且其中一大半还是自己作的。一个成年人把自己搞到这个份上，属实是丢脸，还好陈小羽不知道。
　　……禽兽。
　　……算了，别想了，都已经做了我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吧，不要想了。
　　我的内心天人交战了八百遍，终于勉强鸣金收兵。
　　接下来的一上午，我都独自在音乐教室里练习。练一个小时休息半个小时，背谱，放松，到楼下花园散步。专注的时候什么也不会想，但一放松就。
　　……哎。
　　但其实真的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开了个玩笑。
　　……哎。
　　上午很快就过去，我先去了食堂，在那里等来了陈小羽。
　　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尴尬，但我们都默契地无视了它。虽然之前说好了要去花园吃饭，但直到我们都在食堂坐下了我才突然想起来，而且陈小羽也没提。
　　不仅如此，她连汤都忘了拿，还是我问了才发现，放下餐盘又去端汤。
　　……
　　我低着头默默扒着饭，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我扒了两口饭，不见陈小羽回来，抬头看到取餐处闹嚷嚷围了一团人，好几个好像还在朝我这边看。我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拨开人群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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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系统真的是不输出一个没有目的的任务，我如果不是陪着陈小羽来吃饭，大概也看不见这一幕——陈小羽被泼了一身的咖啡，人群把她围在了中央。
　　我心里“腾”地起了一团火，下意识去找始作俑者。对面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看校服大概是高一的，手里还端着咖啡杯，正哭着不停说她不是故意的。
　　我随手从旁边一个男生身上扒了他的外套披在陈小羽身上，冷冷看向她。
　　是不是故意的我不清楚，但是：“学妹，知道我是谁吗？”
　　小姑娘哭着忙不迭点头。
　　陈小羽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她不是故意的。”
　　那她应该就不是故意的了。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善了，我曾经当众宣告以后谁对陈小羽做什么我就对他做什么，林若楠言出必行，这不能是句玩笑。
　　我看到我那个姓宁的同伙——同伴也在人群中，我看了她一眼，她心领神会，立刻去端了杯咖啡过来，还腾腾冒着热气。人群在我接过咖啡时就自动往外扩了一圈，也许是害怕殃及池鱼，也许是出于对我的畏惧。只有那个小姑娘还站在我面前没敢动，她一直哭着说不是故意的，后来开始认错说对不起学姐我知道错了。
　　我端着咖啡，陈小羽又一次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知道她的意思，但她也要理解我的处境。我亲口说的话是不能随便收回的，我是林若楠，我必须在有人就算只是无意识挑战了我的权威时依然施以惩戒。
　　那是我保护陈小羽的方式。
　　我应该这么做。
　　我举起杯子，将咖啡全都倒在了自己胸口。
　　人群一下子愣住了，那个小姑娘也愣住了，我知道最优的做法，但我不忍心让她遭受霸凌。这难道不是霸凌。何况陈小羽还拉着我，她不希望我那么做。
　　我只能泼向自己，让我看上去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我冷冷扫视了人群一圈，拉着陈小羽离开了这个地方。
　　“楠——”
　　“先别说话。”
　　老赵送来了备用的校服，我稍微冲了一下，换上了干净衣服。这个时间还可以去食堂吃饭，不过我不想去吃了，跟陈小羽说今天去外面吃，她说好。然后。
　　“那杯咖啡，是不是很烫？”她问我。
　　“还好。”我胸口确实被烫红了，但也就红了。
　　“你不用这样的。”她犹豫很久，还是说。
　　“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我真的不在意他们对我做什么。”
　　我侧过头，看向身边安静看着我的小姑娘，和她那双漂亮又安静的眼睛。她真的很聪明，即使我什么都没说，她也一下就猜到了我那个行为背后的用意。
　　“我知道。”我说，停了一下，我不常如此直白表达，“我在意。”
　　我不希望再有一点恶意像那杯咖啡一样泼向她。
　　“也不全是因为你，这样也可以保护我自己啊。”
　　只是可怜了那个学妹，应该还是被吓到了吧，虽然我已经尽量收着了，原本杀鸡儆猴的台词也没说。
　　这时候如果洛城在就好了，他那种明刀明枪的保护更适合那个场合，不像我，本身的存在就像一个恐怖传说，光是站到她面前就足以让人产生心理阴影了。
　　感觉好久没见到洛城了。
　　是在陈小羽和他说了“我们聊聊吧”之后吧，虽然我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么看来之前陈小羽确实一直没跟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原因。
　　这些事她自己做决定就好，我早就说过了，我偏心她。
　　车在我们面前停下，我拉开车门，陈小羽片刻不动，然后钻了进去。
　　附近就有酒店，管家提前帮我订好了餐，还有休息用的房间。吃过了饭，我带着陈小羽去房间休息。这次当然只是普通套房了，两个人两张床，各睡一边。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未免太好，灯一关，房间里就黑漆漆一片。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刚才不管是在车上还是吃饭的时候，陈小羽都很沉默。我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让她垂首不言，是单纯只是因为我宁愿烫伤自己都要保护她这件事，还是说，我的举动又勾起了她关于那一夜的记忆，让她想起了那个发了疯的恶魔。
　　“楠。”突然一声打断了我。
　　“嗯？”
　　“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吗？”
　　“嗯。”
　　我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下一句。就当我险些都要以为那是句梦话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下次，能不能不要管别人，先考虑你自己。”
　　看来是前者。
　　但这种出于关心的要求大可以直接提的，实在不必犹豫那么久。
　　我张了嘴正要回答“好”，她说，声音很轻：“我当时吓了一跳。”
　　我闭上了嘴。
　　我听到她说话：“你不也知道吗？我也，”停顿了一下，“在意你。”
　　我想我发现她真正犹豫的理由了。
　　我突然有些羡慕她未来的恋人，只有一些。哪怕是为了我，她都愿意从闭塞讷言的壳里走出来，说出这样的话语，如果她去爱一个人，那个人会多幸福。
　　我笑了笑：“知道了。”
　　周四的任务是陪陈小羽上古典音乐鉴赏课，无事发生；周五的任务是邀请陈小羽陪我上击剑课，无事发生。周六终于不用上课了，我提前一天请了老师过来。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今日任务：【无】。
　　系统一定是觉得我最近几天练习太辛苦，特意给我放个假。
　　……我信你才有鬼。
　　保险起见，我给陈小羽安排了两个保镖，特意下了死命令，除了一些不方便跟进去的地方，其他时间必须保证一秒钟都不能让陈小羽离开他们的视线。
　　陈小羽那边到了咖啡店不久，老师也过来了。我把这几天练习的成果展示了一下，她说目前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然后话锋一转问起了我的手指。
　　这几天每天六个小时以上的训练确实让我的手指承受了很大的负荷，我老实说了自己的症状之后，老师让我先休息两天，至少今天最好不要再碰琴。
　　休息突如其来，搞得我有点空虚。
　　好不容易习惯了忙碌，突然踩下一脚刹车，我一下子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先找女仆长做了个放松，牵着狗子们出去散步。四个月大的狗崽子跑起来已经带风了，没过多久我就对到底是谁在溜谁产生了疑惑，选择了放弃。
　　十一点，撸猫。
　　十二点，午餐。
　　……
　　无聊极了。
　　以前有这么无聊吗？
　　如果是陈小羽，她会做什么？
　　……当然是看书。
　　那我也看书吧。
　　林家有个图书室，嗯，我尽量把它往低调了称呼，但它实在和小型图书馆没什么区别。我在里边转了一圈，看到了很多以前想看但没钱买的书。但问题就在于，书这种东西，你没有的时候想买，觉得感兴趣，买回来家里，就开始攒。
　　——以后我会看的。你这么想，然后它就去了书架上积灰。
　　我对这些书的感受也类似，转了一圈，最后抽了本聂鲁达的诗集。
　　我在图书室里翻看着书，这里的气氛很好，这种古典又幽深的感觉非常有格调，让我想起陈小羽。她应该会喜欢这里吧，感觉可以自己在这儿闷一天。
　　想着想着就笑了。
　　她好像还没来过这里，自从到了这边，不是因为那个夜里的事跟我黏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练习大提琴需要她让我平静，虽然后面我也没再提了，但她还是每天都来。我练我的，她做她的，有时候女仆长过来让休息，两个人就一起休息。
　　撑着头翻了一阵，看到了首诗。前面都挺正常，但是它中段是这样的：
　　【而后，整个夜里我们睡着、散步，醒来时，你完好如新，仿佛黑暗的梦之风刚刚才给你的长发添了新火。而你的身子浸泡过小麦和银，令人目眩。】
　　我盯着那句【小麦和银】，想着陈小羽的肤色，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我把写着那句诗的那一页拍了照片给她发过去。我就是想笑笑她，我相信她能看到那句【小麦和银】，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焦黄焦黄的小丫头了。
　　但我很快意识到了，这首诗是首情诗。
　　……我干了什么。
　　我心虚又紧张，唯恐她对诗歌领域也有涉猎，只能寄希望于她只是个普通的物理爱好者和专注于课本知识的学霸，尤其是，不要知道聂鲁达。尤其是不要知道他的诗歌风格，和这首诗。聂鲁达的情诗总是，很善于描写爱和欲望。
　　……我尽量委婉表达了。
　　当务之急，藏起这本书，不要让她有机会看见。我把它从图书室拿到了我的卧室，塞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并且上了锁，钥匙扔进了保险箱。
　　直到陈小羽回家她都没有问起，我也在忐忑中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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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选择，【攻略女主】。
　　感觉我已经对这个动作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点对了。
　　系统缓缓跳出一个字：【无】。
　　……承认吧你就是想象力枯竭搞不出什么损招来了。
　　面前的透明面板似乎闪了一下，像是显示器花屏，下一瞬，我在床上醒来。
　　……刚刚是在做梦？
　　我疑惑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透明面板确实是没有被选择过的样子。
　　……先选吧。
　　选择，【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当着咖啡馆客人的面把女主拉到怀里坐到腿上，并挑起她的下巴。】
　　……
　　……
　　……
　　【你给我滚出来刚我就是选了对吧你给老娘返厂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你有本事搞我你有本事吭声啊，别以为披了层智障皮我就不知道！】
　　【我是什么调戏良家少女的恶少吗你自己看看你这任务！时代都搞错了吧！】
　　【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我调动了林若楠会的八国语言辱骂了系统半个小时，此刻林若楠就是我我就是林若楠，我在辱骂系统这件事情上充分实现了人脑合一，但没有丝毫用。
　　它总能赢。
　　它总能赢！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用俄语辱骂了它十分钟。
　　我换了套衣服，揉着绷紧的脑瓜子下了楼。
　　我今天醒得晚了点，陈小羽已经出发了。独自吃着早饭，想起将要完成的任务，内心闪过一丝绝望。
　　【请问我到底要怎么合理化这个任务，你倒是跟我讲一讲。你讲，你讲得出来我这辈子就再也不骂你了，你讲。】
　　系统安静如鸡。
　　呵，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一旦提到【任务】就会触发关键词，它就会开始说【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这回说都没说，很明显就是——
　　一个声音在我脑中想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太迟了，我已经知道你是故意的了你这个心眼和内存都跟芝麻一样大的玩意儿。刚以为你转性了你就给我整这出，接下来的五年你就等着继续挨骂吧。
　　……唉。
　　好久没有和系统斗智斗勇——单方面被□□，划掉，过了，一时间真是让我百感交集。时光如白驹过隙啊，一转眼陈小羽都长——了不知道几斤。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也不知不觉改变了很多，只有一点和初来这里时一样：我还是想把系统的主机找出来把它的脑壳敲碎。听到了吗系统，你听到了吗？
　　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找出来。
　　但至少现在还不行。现在我只能去让自己死一死——社死也是死。
　　但是系统造的孽和陈小羽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为她带去了一束花。
　　我捧着花，保镖为我推开门，一抬头陈小羽就站在吧台那里，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到来，正看着这边。我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幕看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感觉。”
　　我来到吧台，把花递给了她。每次来都送花纯粹是因为，我就感觉像是去朋友家串门，空着手去不太好，水果总得带点，但是我又不能真带水果来。
　　陈小羽举起手，两只手都戴着手套，示意自己在工作，拿不了。
　　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家店，都轻车熟路了，跟陈小羽说了几句，点了单，拿着花去了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这么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人。
　　外套靠肩头的位置沾了根警长的毛，我低头摘下，再抬头时看见了一位熟人。
　　如同我是这个位置的常客一样，洛城恐怕也成了那个位置的常客。
　　昨天就在吗？陈小羽回来也没跟我说。
　　这可真是好久没见了。
　　洛城穿着件白色的T恤，戴着顶鸭舌帽，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到来，我看向他的时候，正好他也看着我。这俩人在这方面都有着惊人的直觉，不愧是主角。
　　我朝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今天就不去招惹他了。
　　……但他无疑为我的任务又增加了难度。
　　好在洛城并没有理会我的意思，自己低下了头。他的反应就像所有失恋的人一样，包括低下的头，微驼的背，垂落的双肩和徒劳握住咖啡杯的双手。他还想抓住点什么，所以不肯放手，但他现在能抓住的只有那个杯子，他抓不住陈小羽。
　　爱情真是，伤人呐。
　　甜点摆上了桌，我抬起头，是陈小羽。我时常有种这家店只需要她一个员工就够了的错觉，毕竟你看她一会儿一个岗，好像什么都可以干，好像什么都干了。
　　“咖啡还要等一下。”她收起托盘，对我说。
　　“他昨天也在？”我问她。
　　“嗯。”陈小羽回答。
　　“我帮你打发走？”
　　陈小羽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带着一点笑：“不用了，等他自己想通吧。”
　　我朝着洛城看了眼，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不过我希望他能早点明白，久了就成死缠烂打了。我可能确实没想过他做为男主还有这一天吧，多少有些感慨。
　　他还会在未来获得陈小羽的心吗？
　　我总不能忘记系统那句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视线突然被阻隔了，我仰起头，陈小羽问我：“喝完咖啡就走吗？”
　　我刚想点头，突然想起还有个任务，顿时觉得头皮又绷了起来：“不着急……”
　　等我先把你拉进怀里让你坐我腿上再挑起你下巴……
　　然后我就可以去投胎了。
　　……我这辈子跟系统势不两立。
　　陈小羽看着我放在一旁的捧花，那都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剪的，有些感觉都不适合做成捧花，花瓣一碰就掉了，不碰都掉，比如棣棠。但是怎么办呢？我就是这么随心所欲，我喜欢就一定要放进来。
　　我随手掐了一枝棣棠花，抬手准备别进她胸前口袋，结果她居然往后躲了躲，说：“不行，花瓣会掉到咖啡里。”
　　……她总在这种时候格外实诚。
　　我有些气恼，又很气又想笑，抄起手朝着吧台那边抬了抬下巴：“走。”
　　赶紧走，不想看到你。
　　陈小羽又低下头笑了，险些让我怀疑她是故意的。她如果是故意那我就……也不能拿她怎么办。不过呢，几乎我提的要求她都会答应，还是有些发挥空间。
　　我捏着下巴眯起眼，开始想什么样的惩罚游戏适合她。陈小羽像是察觉出了什么，身体微微后仰了些，说了句我先去冲咖啡了就转了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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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店里可能真的只要陈小羽一个员工就够了。
　　上一次我就发现了，陈小羽处理客人的速度非常快。平时不爱说话的人在面对客人时突然就极擅交流，别的店员负责点单时客人可能会犹豫半天，或者进来看看就走了，她负责点单时客人下单时长很明显缩短，也鲜少有从她面前离开的。客人等待时急躁她会去安抚，客人对咖啡有疑问她会去解释，空了她又去帮咖啡师打下手，后来干脆是咖啡师背着手在旁边指挥，陈小羽全程手替了。
　　但她又不是那种传统的热情服务型，她的态度一直温和从容，说话永远不急不缓。我猜和她交谈过的人大约都和我一样觉得平静吧，她就是有那样的能力。
　　……所以店里到底什么时候人能少一点。
　　她能力太强了现在让我很难过啊！人这么多我要怎么下手！
　　……硬来吧。
　　陈小羽端来了我续杯的咖啡，瓷碟轻触桌面，我仰起头看着她，忙了很久，她的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拿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她会意，摘下了口罩。口罩之下也是汗涔涔的，我拿了纸巾递给她，让她把汗擦掉。陈小羽接过纸巾，垂下湿漉漉的眼睫，被热气捂得过分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气。
　　……没事，不要怕，只要我脸皮够厚，这点事就完全不是问题。
　　我把凳子往后面推了些，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了怀里，坐在了我腿上。我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已经要死了，但我还不能死，我强撑着因为尴尬倒竖起来的全身的汗毛包括我的头发，挑起了她的下巴，说：“有点脏了。”
　　不如让我去死。
　　我心里想的是。
　　陈小羽从被我抓住那一刻就有些发愣，刚才还口齿流利的优秀店员这会儿愣愣坐在我怀里，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大了看着我，被我挑起了下巴。我还装模作样观察了一下她的左脸，才假装自己失误看错了，清了清嗓子：“嗯，看错了。”
　　陈小羽收回视线，垂眼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她嘴角翘了起来。
　　……不准笑我。
　　陈小羽低着头，似乎想把笑容压回去，细小白牙轻轻咬着嘴唇。我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只是在忍笑，都快以为她是在害羞了，她轻轻咬唇的动作实在太像害羞。
　　……你们这群直女，你们这群该死的直女。
　　我正要放她起身，一抬头发现，整家店里至少一半的人都在看着我们，系统提示音也在此时响起：【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真的要死了。
　　我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是通红的，但是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我不是没有别人坐我怀里的时候，一般有女生这么坐我腿上，我的手，是的我的手，只会有两个动作，要么就是扒着对方的腿，要么就是搂着对方的腰。我现在，刚才没事干的那只手，除了挑起陈小羽下巴的那只手之外的另一只手，就搂着她的腰。
　　……我现在是真的要死了。
　　陈小羽迟迟没有从我怀里起来，我那句假得不能再假的台词念完之后，她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若无其事收回刚才护着她腰的那只手，那只手本来应该只是扶着她让她坐稳一些，我以前扶过的所有人目的都是让她们坐稳一些，别掉下去。但是她坐得很稳，她坐得太稳了，她稳稳当当坐在我腿上，低着头咬着唇角轻笑，就好像我的腿就是她该坐的地方，没有特殊理由她都不会起来。
　　……你赶紧给我起来。
　　残留在手上的触感尤在，陈小羽细瘦的腰也有着女生该有的柔软，我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子抱过——摸过另一个女生的腰了，这种熟悉的感受真的让人怀念。我一边怀念着也许是我所有的前任，一边抽出一犄角旮旯的思绪想：
　　但我得单身一辈子。
　　一想到这里，我恢复了不少冷静：“还不起来？你见过这么贵的椅子吗？”
　　“哦。”陈小羽说。又像是“哦”又像是“啊”，总之语气就对我很不尊重。
　　个小丫头，打你屁股信不信。
　　我差点就下手了，不过在我下手之前她自己站了起来，免除了一劫。
　　因为我刚才突如其来的举动，她的手无意识在桌上撑了一下，晃洒了桌上的咖啡。满店的人都还在忡愣中，就只有她一个人拿着纸巾收拾起了我的桌子。我看到她低着头还在笑，还在偷偷地折磨自己的嘴唇，一眼就知道心情十分愉快。
　　你倒是愉快了，我脸都丢光了，你当然愉快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收拾完桌子，还非常礼貌客气的：“马上给您续杯。”
　　你走，赶紧回你吧台后面去，一辈子不要回来了。
　　陈小羽收拾完东西走了，我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再次捂住脸。
　　我宁愿她像上次一样跟我一起尴尬，也不想她这样笑我，前者我们一样惨，后者就只有我一个人惨。怎么了是我刚不够撩吗？不撩吗……能撩才有鬼。
　　我现在就去投胎。
　　在此之前让我先回忆一下八国语言。
　　我的脸可以假装若无其事，我的大脑和我的心脏不行，但是脸能装也是极好的，很快我就在表面上恢复了镇定，在陈小羽再次端来咖啡时淡定面对。我甚至翘起了脚，在她过来的时候慢慢悠悠晃起了脚尖，让自己看上去非常从容不迫。
　　LOOK！我这演技！
　　不对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脸皮厚，我就无所畏惧。
　　咖啡杯再次被轻轻放下了，我缓缓吸了口气，听到陈小羽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内心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警惕地抬起头。陈小羽嘴角勾着一丁点儿的弧度，看着像笑又像不是，专注地看着我，问我：“你以后是想当演员吗？”
　　“……”
　　我的表情大概很扭曲，拼命抿着嘴角不让自己说出什么话或者气极反笑，或者单纯的笑。这小东西大部分时候都乖巧可爱的，只在我做出些系统的该死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任务时，才会像是从壳里探出一对触角，露出些许本性来。
　　“你可不要逼我。”我嘴角微微抽动，皮笑肉不笑地对她说。
　　陈小羽敏锐得仿佛小动物一样的直觉似乎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表情微微惊讶又带着些许的警惕，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现在知道害怕啦？知道我不是软柿子不能随便捏啦？可惜她越这样我越是想戏弄她，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她。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再次把她拖进了怀里。
　　要素就是，首先，把自己当成个直女，然后，像个直女一样调戏她。
　　陈小羽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坐在我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比第一次看着还要惊讶。我莫名有些兴奋，那颗想要调戏她的心跳得更欢了。
　　系统这任务，妙啊！就适合我这种恶少，本人就是恶少没错。
　　本恶少挑起小娘子下巴，眯起眼，朝着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几乎快碰到了她的鼻子尖。垂落的眼睫颤动不休，湿润的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嗯……她真的比初见时漂亮了很多。
　　我垂眼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想。
　　脸颊丰盈了，皮肤细腻了，嘴唇也饱满了。就该这样啊，以前惨白得像是身体里没有一丝血气一样，现在，肉肉的粉粉的，看着软软嫩嫩，一看就很好亲。
　　这种时候我要是亲她一口……
　　……又来了。
　　我跑岔了路的思想终于回归了正常，并且发现，我的目标达成了，我和陈小羽再次一同陷入了尴尬。我嗓子眼像是被糊住了，让她离开的话也说不出，陈小羽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我呼吸着咖啡和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头皮都炸了起来。
　　值此关键时刻，又一次，洛城拯救了我们。
　　店里传来桌椅猛然移动发出的刺耳的声响，我急忙抬起头——不是下意识而是听到了声音有意识地主动抬头，看到洛城推开了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不管他打算做什么我都原谅他了，我要对他唱感恩的心。
　　我眼睛盯着洛城，假装自然的推开了依旧坐在我身上的陈小羽，轻轻的推动感受到了一丝阻力，在我稍稍用力之后她才站了起来。我问洛城：“你有事吗？”
　　洛城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站了起来，压低了帽舌遮住了脸，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我松了口气，我目的已经达到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去工作了。”陈小羽在我身旁说。
　　“嗯。”我假装随意地回。
　　我低着头，陈小羽再次离开。
　　我偷偷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额，看了眼吧台。陈小羽正好穿过吧台后的那道青色的布帘进了工作间，在我看着的短暂的时间里再也没从里面出来。
　　我再次偷偷松了口气。
　　我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了，每次一上头什么事都敢干，理智完全下线。这样可不行，也不要老是借口系统什么什么了，系统没让我刚差点亲到她。
　　就差一点，我都已经感受到了她湿热的吐息，带着一点甜甜的焦糖的香味。大概只有作为文学作品主角的她才会有那样的气息，干净柔软得像一个甜腻的梦。
　　我再次喝了口咖啡，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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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没有等到陈小羽出来，她进去实在太久了，我本想跟她打个招呼再走，为此甚至还找了个店员请她去看看陈小羽在后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对方进去又很快出来，说她在清点库存，可能还要过一会儿，问我用不用把她叫出来。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也没必要这么刻意，给她写了个留言就离开了。
　　傍晚陈小羽回家，正好赶上设计师把我这次去国外用到的礼服送来。
　　这次出去七天，其实只有中间三天有演出，一头一尾除了倒时差就是一些应酬。按照林若楠的习惯，她每次出去演出都有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光是化妆师就要准备三位。虽然只有三场演出，但她早就提前准备了十二套礼服，演出服六套，三套正式三套备用，晚礼服三套，常宴礼服三套，还不包括她的其他衣服。
　　我对她这些奢靡的习惯已经习以为常了，老实说也不打算改，一个借口是不想改变太大让人怀疑我的身份，实际内心的想法就是：有钱真好，我很喜欢。
　　从陈小羽见到我之后的反应来看，今天那出闹剧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影响。就是些直女的游戏嘛，你们直女都这么玩的，你就是还不习惯而已。
　　嗯。
　　嗯。
　　我跟陈小羽说了演出服的事，请她帮我提供参考意见。
　　六套演出服，每套还要搭配不同的发型和配饰。我发誓我这辈子也没搞过这些，但林若楠已经习惯了。今天的任务是确定服装，明天造型师过来设计造型。
　　陈小羽的礼服还没做好，大概要在舞会的那一周三才能完工，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周三晚上我才能回来，周四一天倒时差，周五就是慈善舞会，周四那天再设计就有点太赶了，最好是明天顺便也把陈小羽的发型配饰定下来。
　　我不可能让她挎着一套礼服就上场，要玩就玩个大的。
　　这些服装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但我也在尝试接受，毕竟我已经是全新的我。上辈子——就算是上辈子吧——过成了一个样，没必要这辈子也一样，那未免就有点太无聊了。难得送我这么一副好皮囊，就算是造福自己我也要多去尝试。
　　……话是这么说，但心理障碍不可谓不大。
　　六套里边挑三套，每套都是新挑战。造型师其实已经提供过参考意见了，但我想听听陈小羽的。理性上的考虑是上次她自己给自己搭配的那一身就很好看，感性上的想法是，她选的演出服，我穿上表演时心里大概会更平静些。
　　当然跟陈小羽说的时候我只说了前半段。
　　陈小羽并没有拒绝，我还以为她会拒绝，至少会犹豫一下的。她并没有拒绝，很认真地挑选出了两套，和造型师提供的参考意见不谋而合。我有些惊讶又略微有些失落，哪怕是她挑的三套完全不适合我我也无所谓的，我更想听她一个人的意见，而不是造型师的。但又觉得，至少我的感觉没出问题，她的审美很在线。
　　那就这两套吧。
　　还剩下最后一套。
　　陈小羽的视线凝在其中一套上，我看了一眼，瞬间打消了刚才的想法。
　　……还是不要听她的意见了。
　　那是一套露背装。而且不是露一点背，几乎是从头劈到尾。我知道林若楠穿这套一定很好看，但是，我果然，还是不行。要我穿这个去演出，毋宁死。
　　“这套不行……”
　　“但是，”陈小羽还在看着，手指摩挲着裙摆，“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以后再说吧，这次不行。”
　　陈小羽点点头，视线仍没从上面挪开，过了好久才指向了第三套。
　　看来是真喜欢啊。
　　……但是真的不行。这跨度有点太大了，至少让我有个缓冲期。
　　三套演出服我都试了，女仆长看了都说好。陈小羽在外边等我，我对林若楠这副皮囊是十万个满意的，也满意每次换好出来时陈小羽惊艳的表情。我有那么一瞬间在那儿想她要是我妹妹，我是说亲妹妹那该多好，我把她从小养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给她一个同样甚至更大的衣帽间，每天看她换装秀。当然，前提是，是我，不是林若楠，不然这本书就会变成恶毒姐姐和天使妹妹争一个男人的剧情。
　　“你要不要干脆过继给我爸妈当我妹妹？”我问她。
　　陈小羽愣了一下，低了头没有回答。
　　这就是拒绝了。
　　不过我打算再挣扎一下。
　　“不用改名的，也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有我在——”
　　陈小羽沉默了很久，然后：“我比你大两个月。”
　　“……”
　　……过继来一个姐姐，那感觉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算了，不强人所难了。她有她的父母，也有她的想法。就是感觉有点可惜。依照我爸妈的性格，应该也会很愿意把她当女儿疼吧。那她就也有爸妈了。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去看书了。”陈小羽说。
　　“嗯？嗯，去吧。”
　　我看着她走远，扭头问女仆长：“她是不是？”我不是很确定。
　　女仆长回答：“陈小姐应该是难过。”
　　我可能不该提这件事的，我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想了很久，告诉女仆长：“帮我把警长抱过来。”
　　我敲了敲门，随着一声“请进”，推开了陈小羽卧室的大门。
　　很久没来这里了，上次过来还是那天晚上。房间已经按照陈小羽的作息习惯重新进行了布置，那盆被她从家中抱来的棣棠花放在远处阳台，花早就谢了。我抱着警长进到房间，故作开心地朝着她挥了挥警长的小爪子：“我来陪你啦～”
　　陈小羽看向这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挤出的笑容无处释放，僵在脸上。
　　……我真的不会哄人啊。
　　我如果道歉，她百分之九十九会说“没关系”，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是对我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或者类似的话。她比我更清楚我是好心办坏事。
　　……但我是真的不会哄人啊。
　　光是想第二句话要说什么就足以让我觉得脑壳痛了，是继续拿警长逗她？还是问她在看什么书？还是跟她聊聊我自己？哪个自己？我还是林若楠？
　　在我腹稿都快打出了长篇小说的篇幅时，陈小羽说话了：“我没事。”
　　但是她的表情可没什么说服力。
　　大概是自己也注意到了，陈小羽躲开了我的视线：“我想我爸妈了，”她说，“没有别的事。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好了。”
　　那声【抱歉】卡在我喉咙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我应了声，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大门彻底阻挡了来自屋里的声音，我抱着警长靠在墙上，低头跟它对视。警长漂亮的蓝眼睛在灯光下眯成了一条缝，安静地看着我。
　　“姐姐现在很难过，我们一起哄哄她好不好？”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啊，一会儿可不准反悔。”
　　“牺牲一下你，回头奖励你小鱼干。”
　　我抱着警长去了琴房，捏着它的爪爪教它弹了首小星星，录成视频发给了陈小羽。我在琴房等了又等，过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应。
　　我果然不会哄女生，虽然我自己就是。
　　我奖励了警长两根小鱼干，抱着它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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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系统面板就在眼前，我已经瞪了它四分钟，我瞪它，它催我，我们打得火热。
　　【你也就能霍霍我三天了，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倒计时——】
　　先选吧，【攻略女主】。
　　系统缓缓跳出一行字：
　　【与女主共进早餐，并让女主喂食。】
　　……系统上辈子大概是个饿死鬼吧，每天除了吃就是吃。
　　我叹了口气，手指在那行无法触摸到的字上划过，想着昨天晚上的事。
　　这是个机会，再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应该好多了吧。
　　我在睡衣外披了件外套，下了楼。
　　在旋梯上就看到了楼下的人，陈小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书。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仰起头。然后她站了起来，在我张嘴之前叫了我一声：“姐。”
　　我差点一脚踏空，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扶手：“啊？”
　　……她叫我啥？
　　陈小羽连忙问我：“没事吧？”
　　有事，很严重：“你叫我什么？”
　　“我想好了，”陈小羽说，“我愿意过继给叔叔阿姨。”
　　我有些愣，站在旋梯上看着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她愿意了？昨天晚上想通了？
　　“你等等，我先下来。”
　　陈小羽一直站在那儿，等到了我从旋梯上下来，来到她面前。
　　“你真的愿意？”
　　“嗯。”陈小羽回答。
　　这只是我当时脑子一热的一个建议，后续的事我其实并没有考虑过。再说我昨天都想好了要放弃了，她突然跟我说她愿意，我现在有点发懵。
　　“你真的想好了？”
　　“嗯。”陈小羽说，“只是可能会给你们家添麻烦，毕竟我叔叔那边……”
　　“那倒不是问题。”我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是……”
　　“怎么了吗？”
　　“嗯……”我想了想，“毕竟是件很大的事，等你下午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吧，顺便我也要问问我爸妈那边。应该是可以的，嗯……等你回来吧。”
　　“好。”陈小羽回答。
　　这顿早餐吃得很沉默，我们两个都各自想着事情，谁也没再说话。快结束时我才想起任务，也不绕弯了，直接对陈小羽说：“你在吃什么？喂我吃一口。”
　　陈小羽看了我一眼，挖了一块喂到了我嘴边。
　　任务轻松完成，我的心情却并没有。我也说不出是什么地方让我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是明明让陈小羽难过得跑出去又看着她回来说愿意接受，还是陈小羽要和我成为一家人这件事。我是不愿意跟她分享父母吗？似乎也不是那样。
　　“怎么了？”直到陈小羽问我。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了？”
　　“你呢？”她反问我，“为什么会想要我做你妹妹？”
　　“……”不都说了比我大两个月了吗？
　　我最怕向谁表达我的善意，尤其是，在她第一次明显拒绝之后，我更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完全就是年长者对年下那种自以为是的好，就更说不出口了。
　　“不能说吗？”
　　“也不是。”我犹豫了一下，“我想的是，你如果从小生活在我家就好了。”我用力捏着自己的指尖，“与其说是让你过继……不如说，只是想照顾你。”
　　“就是因为这个？”
　　“……”我叹了口气，“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就算依赖，也要依赖年长的人。我爸妈应该符合这个要求吧？而且他们很喜欢女儿，虽然一定比不了你的亲生父母，但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以后也算有个家了，也有……真正的亲人了。”
　　陈小羽没有说话，低头躲开了我的视线，但我已经看见了。看见了她发红的眼睛，和被她拼命忍耐得有些发颤的唇角。我心里有些难过，只有一些。
　　“我能收回我的建议吗？”我问她。
　　“为什么？”她没有回头，问我。
　　“不知道，感觉怪怪的。还是就这样吧，你有我、有我就够了，你觉得呢？”
　　“嗯。”过了很久，陈小羽回答。
　　有我照顾她就够了，有我保护她就够了，有我就够了。
　　最后是我送的陈小羽上学。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也可能是又想开跑车了，这个天气开敞篷正适合。
　　换了台新车，新车就有新的车门，我担心她又找不到在哪儿开门，亲手帮她拉开了，等她坐进去，我又担心她还是拉不动安全带，又顺便帮她扣上了安全带。
　　本大小姐这服务态度可真是很到位了。
　　陈小羽的眼圈还有些红，我并没有把速度拉到多快，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聊天。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我讲冷笑话的时候偶尔还会捧场露出点笑容。
　　她可真是捧场，我讲的冷笑话连自己都逗不笑，一般都只有冷。
　　“好笑吗？”我不敢确定，问她。
　　“好笑。”她笑着回答。
　　“真的吗？”
　　“真的。”
　　她再捧捧场我就要自信心爆棚了。
　　一路吹风一路聊地把她送到了学校，然后我又被保安拦了下来。上次我戴个头盔认不出我也就算了，我就戴了个墨镜还认不出来，你确定你眼神没问题吗？
　　我气得摘下墨镜，咬着牙问那个保安：“现在我能进了吗？”
　　保安连忙道歉，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车，居然是洛城。
　　不骑自行车了？
　　我重新戴上墨镜，不管他，走。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我的影响力，平时同乘也就算了，上次也只是到了门口没进来，这次我可是实打实亲自开着跑车送她过来，而且穿的是我自己的衣服，显然是送了她就打算走的。周围堆积起来的视线超乎了我的想象，那些目光或炙热或探究，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让我很不舒服。我皱起眉，有火又发不出去。
　　陈小羽下了车，我叫住了她：“我这几天不在学校，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
　　“要不要再给你配两个保镖？”
　　“不用了，没人欺负我。”
　　“你确定吗？”
　　“确定，大家都很怕你。”
　　“……”没错，就你不怕。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又总觉得不太放心，正思考着要不要放两个能给我通风报信的人在学校，洛城的车在旁边停了下来。他从车上下来，看向了我们。
　　——不太准确，是看向了陈小羽。
　　“嗨，”但我还是热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Hello？”
　　“我去上课了。”陈小羽说。
　　我还没看到洛城的反应就被这一声抢回了目光，笑起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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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我目送陈小羽进到教学楼，打算离开。但在这之前，我又看到了个熟人。
　　我的同伙——同伴，姓宁的那位，我最近单独见到她的频率好像有点高，总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愁没人给我通风报信呢，这不人就来了。
　　我朝她勾勾手，她走近到车旁，在我的示意中弯下腰：“过几天我要出去演出，这段时间不在学校，你帮我留意一下陈小羽，有任何事立刻告诉我。”
　　她有些惊讶：“你要我监视她？”
　　“嗯，”我说，“不管谁接近她，或者对她做了什么，统统告诉我。”
　　她似乎有些疑惑：“别人对她做了什么也要告诉你吗？”
　　“有什么问题吗？”
　　她看着我，疑惑变成了怀疑：“若楠，你该不会真的在跟她做朋友吧？”
　　“……”NPC好像觉醒了，麻烦了啊。
　　“我上次就看见你送她过来，如果只是为了假装跟她好，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吧？上次在食堂的时候也是，就好像……”她说，“你是在故意保护她一样。”
　　“……”这回是真的麻烦了。
　　我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多的事情都惹出来了。我是可以现在就破罐子破摔承认没错我就是在跟她交朋友，但我走的这几天陈小羽的危险系数就会陡增。洛城现在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靠不靠得住，最好的法子还是打死不承认。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真的赶时间回家，那边人马上就要到了。
　　“宁，”记不得名字就只能叫姓，我扯着她的领带把她拽了下来，贴在她耳边，半威胁半劝告地告诉她，“我说过，我在做什么没必要跟你们汇报，至于你问的那个问题，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没告诉你你就不要问。”
　　“知、知道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松开手，她慢慢起身。我没有再看她，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一天，我不断收到来自她的消息，她还真是事无巨细样样都向我汇报了，就差没汇报陈小羽中午吃了啥。中间还穿插了几张她和洛城的照片，角度都很微妙。我是不相信陈小羽到现在还和洛城掰扯不清的，应该都是巧合取景。
　　我一边让造型师折腾我的头发一边翻看那些照片，我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但是果然，学生就是应该穿着校服在学校上课啊。看上去青春可爱，这点是我这个内心三十多岁的伪少女再怎么装都学不来的，虽然我也没装过。
　　可爱。
　　我把陈小羽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可惜没有单人照，还得我自己把洛城截掉。
　　同时我也意外的发现了一件事：有很多人在接触陈小羽。看校服都是高一的，其中有个人我还认识，就是上次洒了陈小羽一身咖啡哭唧唧那个小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
　　中午这群人跟陈小羽在花园吃饭，我甚至在几张照片里看到她笑了。
　　她这不是会笑吗？对着外人。
　　她俩怎么会认识？看上去还很熟络。
　　我想问，但那就要告诉她有人在向我通风报信了。这种监视好像又是另一件自作多情的“为你好”，陈小羽听到应该会觉得很无奈吧，觉得我老是做这种事。
　　我要是一直瞒着她她最后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我还挺想看她生气的样子的。
　　……我这微妙的爱好。
　　不管了，就这样，让我看看她到时候会不会发脾气。
　　这也不能怪我啊，她实在是太乖顺了，哪怕是偶尔露出一丁点儿触角，也只让我觉得可爱。但正常的人都应该拥有喜怒哀乐，我见过了她的喜、哀、乐，现在只想从她身上看到怒。那样她才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人。那样才表示，她真的把我当做了她亲近的人，已经不担心我会因此对她有什么想法或者疏远她。
　　——我始终觉得她对我有种奇怪的客气，就像是在隐藏着什么，始终没能把所有的想法表达出来。但我希望看到完整的她，完整的，无拘无束毫无顾忌的她。
　　陈小羽傍晚回来，造型师根据我提供的礼服的设计图为她设计了一款发型，但在准备动手时被陈小羽阻止了。我和造型师同样好奇她拒绝的理由，陈小羽说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希望第一次能保留到一个更值得记住的场合。
　　有道理。
　　我这个实用主义者确实比不上浪漫主义者啊，我同意了她。
　　夜里我在琴房练琴，陈小羽依旧抱着作业坐在了旁边。
　　中途休息的间隙，我问了陈小羽一个问题：“好像很少听你说自己的事啊？”
　　“没什么值得说的啊。”
　　“你在学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吗？”
　　“嗯，有几个。”陈小羽说，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表情也很温柔，“我遇到了上次洒我咖啡那个小学妹，她把她的朋友介绍给了我，算是新朋友吧。”
　　“……你们怎么会变成朋友的？”
　　“哦，”她说，还是挂着那抹笑，“她说你好可怕，谢谢我那天阻止了你。”
　　“……”所以是踩着我交到的朋友是吗？
　　我心情有点微妙，放下琴去旁边喝了口水。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她没跟我说，上次洛城去店里她也没跟我说。我怎么感觉那么怪呢，好像是我自己生气了。
　　她对我一点分享欲都没有吗？
　　“楠？”
　　“嗯。”
　　“你不开心了？”
　　“啊？没有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所以没有跟她解释——”
　　“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用不着解释。”
　　“楠——”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跟我说吗？”我还是没忍住，“有趣无聊，总该告诉我吧？每次都是我在找话，上次洛城去店里也是，你就一点都不想跟我说吗？”
　　怎么变成了我在发脾气，是我把她当成了亲近的人，知道即使这样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会疏远我。所以是我单方面一个人这么觉得吗？她跟我不一样？
　　陈小羽站了起来，表情惊讶又像是有些难过：“不是啊，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小羽抿了抿唇：“……只是更喜欢听你说话。”
　　我像是一口气噎在了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我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想说，过了好久，重重缓出一口气：“没事了，你做作业吧，我出去走走。”
　　独自离开了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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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内心知道陈小羽没做错什么，哪怕是她就是不跟我说也不算错，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我知道她是缄默少语的，我是在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哪门子神经。
　　楼下女仆长正在准备我们的宵夜，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应该道歉，又有些说不出口。我让女仆长把夜宵给我，自己端着去了琴房。
　　拿肩撞开了门，陈小羽果然还在，我瞄了一眼就没再看，端着过去坐下。
　　“先吃点东西吧。”
　　陈小羽没有回应。
　　我递了筷子勺子给她，过了很久她才接了过去。拿了却依然没有动，她不动，我总不能也不动，只能埋下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打算先吃。
　　“我知道……”直到这时，她才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缓，听上去十分犹豫，“你担心那个小姑娘，我故意去接近的她。她性格大大咧咧，没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很热情，看我老是一个人，就带着朋友一直来找我，我拒绝不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看到她垂落的微微颤动的眼睫，半阖的仿佛疲倦的眼帘，和握住了筷子却只是紧紧攥着的手。
　　“对不起……”我说。
　　但这次却没能等来那声“没关系”。
　　“对不起，”她说，“我太安于你主动做所有的事，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不只是她，我也习惯了。系统本来就每天都在给我任务，我也是年长者，是有钱也有能力的那个，我也习惯了主动去做所有的事。我习惯了被倾听而不是倾听，但其实我是喜欢被倾听的。我并不是真的厌烦了，我需要告诉她这件事。
　　“小羽……”
　　“对不起。”她说，“我以后不会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任务早就完成了，这一天不能回溯。这段记忆不能抹消吗？
　　不能。
　　“快吃吧，要凉了。”最后我说。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我盯着任务面板上那个【无】字，第一次觉得它有点碍眼。我意识到了每次的任务都是我和陈小羽之间开诚布公交流的机会，我可以一次次去了解她，一遍又一遍尝试直到找到最好的那个和她交流的方式，最好的，道歉的方式。
　　但显然系统不打算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重新躺回床上，过了好久，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陈小羽发来的消息：【我去学校了。】
　　……我只能假装没看见。
　　陈小羽真的说改就改，我一个上午就收到了许多她发来的消息。平日里上班都不摸鱼的人上个课好像都在玩手机，我收到了无数张她拍了发过来的她做的练习题的照片，中午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张她和那个小姑娘以及她朋友们的自拍。
　　……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我会以为这是她在给我进行逆反治疗。
　　但她自拍了。
　　值得纪念的时刻。
　　我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作为回复，我也发了张自拍过去。
　　我那位同伙——同伴依旧事无巨细在向我汇报陈小羽的一举一动，但似乎已经没必要了，我让她停了下来。这次她学乖了，一句为什么也没多问。
　　傍晚陈小羽回来，我当着她的面点开跟她的聊天页面，举到她面前把聊天内容划给她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我每天不做作业故意发我这些？”
　　陈小羽先是一愣，低下头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笑容，感觉好像所有编排好的话都没了必要，就这样就好。
　　我搭着她的肩，半搂着她往楼下走：“你以前自拍过吗——”
　　转眼就到了周三。
　　再是想清楚了，真要出国演出，内心还是有点忐忑。
　　先看看任务吧。
　　系统缓缓跳出一个字：【无】。
　　……今天我就不挑衅它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放进了林家的私人飞机，这次演出老师不跟我去，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很寻常的演出，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她唯一有些疑惑的就是我的风格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但还没定型，是好是坏她暂时无法判断。
　　“最近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整个人变化很大。”
　　“嗯。”我老实回答，“遇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
　　这场对话很早以前之前就发生了，我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说假话。那个“很特别的人”就当是我自己吧，是我的到来致使风格出现了变化。
　　我虽然努力想保持林若楠的一切，但我始终不是林若楠。
　　后面这几天我更多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风格，林若楠的风格，林若楠的梦想，我自己，我没有梦想。我不明白何为热爱，我也不曾拥有那样的才华。
　　我换好了衣服，下了楼，简单跟陈小羽一起吃了早饭，送她上了车。
　　十点我就要出发了，这一过去就是七天。也不知道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回来了呢，还是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个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和完全不认识的“熟人”。
　　陈小羽带上了车门，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目送她上车，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搞出这一出，但很显然，我们两个都没有类似的经验。我想了又想，还是弯下腰，刚抬手准备扣车窗，指节还没碰到窗玻璃，车窗开始往下降。
　　熟悉的脸庞不熟悉的角度，隔得如此之近，我愣过之后哑然失笑，陈小羽似乎欲言又止，但被我带得也笑了起来。然后，她说，温柔的：“一路顺风。”
　　我没有回答，拿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递到她面前，她看了看我的手机，似乎疑惑我的目的，待看清我还在录音之后，笑容再次浮现在了脸上。
　　然后她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望向我：“预祝你演出顺利。”
　　我满意收手。
　　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既视感，很适合接吻啊。
　　……开玩笑的。
　　我直起腰，朝她挥了挥手。
　　我需要一点来自陈小羽的鼓励，或者说安抚，就当是接受被这个世界眷顾着的女主角的馈赠吧。也顺便问女仆长拿了一瓶和她现在用的那款同样的香水。
　　做着这样的略有些搞笑的事，我内心轻松了很多，直到飞机落地。
　　迎着同样的秋日的阳光，另一个世界向我走来。
　　第一天几乎都是在见各种各样的人，我说错了，林若楠不是没有朋友，她有朋友，但都在国外。这似乎才是真正有钱人的现状，比起来圣西利亚就像一个扭曲的牢笼。它的存在只是把男女主还有我关在里边，让我们在里面发展出故事。
　　晚上我被带到了一个酒吧，似乎就是我这些朋友之中某一位的父亲开的。她们完全不在乎我是来米国表演的，一边给我倒酒一边问我怎么和洛城解除婚约了。
　　关于这件事，这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洛城根本没什么好的这世界帅哥这么多，肌肉猛男不好吗，另一派觉得洛城很帅啊看上去精瘦但是精瘦的男人那个特别好。两拨人都在包间里快吵起来了，我慢吞吞喝了口酒。
　　“所以你当时为了他留在国内完全就是错误啊。”
　　“但你为什么想通了？”
　　“什么呀，Kris，至少先睡他一次。”
　　“……”我又喝了口酒。
　　说着有人居然拿出了一小袋蓝色粉末，得意地在我面前晃了晃，说这是新药哦，只要让他吃下去，绝对会让我体会到被爱的感觉，被深深的疼爱哦。
　　“……你疯了吧。”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我不喜欢他，所以和他解除了婚约，也不打算睡他，it’s □□。”
　　“So？”那个人不悦地反问我。
　　我根本没有讨好这群人的必要，林若楠这个圈子，不要也罢。
　　我不再理会她们，起身离开了酒吧。
　　我走出门不远，一些朋友追了上来，为那位朋友刚才的事向我道歉，让我不要生气。但她们也觉得我这些年为了洛城一直把自己关在国内什么娱乐活动也不接触，已经完全脱离了她们。演出她们还是会去看的，欢迎我毕业之后过来。
　　我没有再说什么，她们一个接一个过来和我拥抱，送我离开。
　　我融不进这个圈子，我也不想融进去。
　　我始终不是林若楠。
　　回到酒店，酒精加上时差已经将我折磨得痛苦不堪，沾了床就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摸出手机，已经堆满了陈小羽发来的消息。昨天一脚踏入另一个圈子的不适被那些熟悉的内容冲淡，发了张纽约的下午给她。
　　这么看来，这七天是不会跳过了。倒也还好，我已经没了最初的慌张。
　　我和陈小羽隔着时差像回复留言一样聊天，来到这边之后依然忙碌，也几乎没什么时间打电话。但偶尔也会短暂地聊天，我听她说起在学校的事，听她说起今天看的书，听她说警长。她把警长带去了她的房间，夜里就由警长陪她睡觉。
　　第一场和第二场演出顺利结束，反响很好。我作为大提琴界一颗年轻的明星备受关注，那种被众人注目的感觉既让我不适又让我有些飘忽。我照例在第二场演出结束后和陈小羽分享了今日体验，等着她明天醒来回复我的留言。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到了这边之后，果然没有再接到系统发布的任务，每天都是【无】。起初我还期待了一下会不会到了国外系统就管不到了，或者有时差了它会不会混乱掉，显然它没有，它根本不管时差，完全以我每天起床作为启动的时间点。我起得晚是下午了它就下午发布任务，我起得早还是上午它就上午发布任务，虽然都是无。
　　挺好的，我专心演出，也没心思理会它。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熟悉的面板，熟悉的选项，我拉开窗帘迎接了清晨第一缕晨光，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醒了会儿神，去到洗手间，随手点了【攻略女主】，然后埋下头。
　　我挤出一点牙膏，电动牙刷在嘴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
　　……
　　我缓缓抬起头，在我以为也和前几天一样是【无】的那个地方，有一行字：
　　【清晨将女主抱到床上并床咚她。】
　　……
　　……
　　……
　　我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洗了把脸，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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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打了陈小羽的电话，没有打通，又打给了女仆长。我不信这件事她会不知道，我甚至可以肯定她有帮着安排，顺便还帮着瞒住了我。造反了啊这是。
　　三两句问出了陈小羽的房间，没错我跟我一个酒店，但不是一个楼层。我直接下楼重新开了间房，拿了卡刷去了她那层楼，刚到门口门就开了。陈小羽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显然女仆长已经跟她通风报信过了。她心虚的：“楠——”
　　我一把把她抱起，走到床边把她扔了上去，然后床咚了她。
　　任务完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一个人就敢跑来这边？”
　　女仆长那边只给了她一张机票，她是一个人过来的。
　　我双手撑着床，把陈小羽罩在了身下——所谓床咚。这个姿势是系统要求的，我只是在完成任务，这么做也最符合逻辑，最让我觉得找不出漏洞。但陈小羽脸上惊愕的表情很快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瞬间一股热气直冲我脑门而去。
　　幸亏她没开灯，不然我这反应，此刻我俩也不知道该是尴尬还是她笑我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收场，陈小羽眨了眨眼：“两边都有人接送——”
　　……谢谢解围。
　　我心虚地翻过了身，躺在了旁边。
　　“方叔都安排好了，出了机场就有人接我，直接把我送到了酒店。”
　　“方叔”就是我的管家。
　　“这样啊。”其实我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吴姐和方叔都说没有告诉你。”
　　“……”【是系统告的密】，我总不能这么说，“……感觉。”
　　“是吗？”她说，“那这算是，心灵感应吗？”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直女就跟我在这儿乱撩。
　　……真是够了。
　　“这么想来的话就跟我说啊。”
　　“我之前问过你一次。”她说。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而且你后来也没再提。”
　　“……”我是觉得没必要。我也知道周末两天可以赶个来回，但就为了听我一场表演就要忍受来回三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和时差的摧残，我觉得没必要。
　　我翻出手机问了一下，确认前排VIP席还有空位，让那边帮我留一张票。我在这边要票的时候，陈小羽已经朝着我侧过了身，叫我：“楠——”
　　“嗯。”我随口应了，“给你要了个VIP席，要听就坐近点，好好听。”
　　“好。”
　　“我每天都在家里练琴，还没听够吗？”
　　“可还是想看你正式演出。”
　　“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吧，不然你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谁说的，你没来之前我根本就不紧张。”
　　“那我来了你就紧张了？”
　　“……”
　　“早知道我不来了。”
　　“……”
　　我翻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准确找到了她的额头，弹了一指。
　　“快给我道歉。”我凶巴巴地说，“不请自来，给我添麻烦。”
　　“对不起。”陈小羽乖巧配合。
　　好了，看在她这么诚心的份上，原谅她了。
　　我问了陈小羽这一路过来的经历，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国，有些经历对她来说是很新鲜。她的护照和签证都是之前林家帮着办好了的，为了出国留学。早知道就拦着我爸——好吧我也拦不住，那时候还是林若楠呢，并且她也完全不知道。
　　我问她是怎么说服女仆长和管家的，她说他们人很好，她一说他们就答应了。
　　……我的管家和女仆长，帮着这小家伙瞒着我，我觉得不是人好可以解释的。
　　不过算了。她的说服能力似乎只在对着我的时候失踪，对其他人都是无敌。
　　……可能对着我也无敌。
　　陈小羽身上还穿着睡衣，刚才应该是在睡觉。我想着她时差应该还没倒过来，让她自己再睡一会儿，下午走的时候我再来叫她。她听完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茫然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可以去你房间睡吗？一个人我有点害怕。”
　　“……”你千里万里都飞过来了到现在才觉得害怕？是不是有点迟？
　　陈小羽伸出手指，揪住我的衣角，轻轻扯了扯：“楠——”
　　“……”你都撒娇了我还能说什么，“好好好，走吧走吧。”
　　本来放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也不放心，走吧走吧。
　　今天是最后一场演出了，晚上七点半开始。最迟四点出发，去那边换衣服和化妆。陈小羽睡觉，我戴着耳机在会客厅回看前两天演出的视频。我说的是实话，她没来之前我还没那么紧张，她来了之后我压力陡增，一下子变得焦虑起来。
　　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我以为她来了之后我会更放松的。
　　大概是，不想让她失望吧。
　　中途陈小羽起来过一次，看我还在回看就没有打扰我，回了自己房间。我其实是希望她能坐下陪我一会儿的，但我没有说，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
　　四点我们准时出发，陈小羽换了一身漂亮的长裙，到了演出大厅，我领着她一起去了后台。演出妆是很浓的，其实我不喜欢，但是舞台效果要好必须这么浓。
　　陈小羽坐在旁边看着我化妆，把我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让她转过去随便看哪儿都行，她这才站起来在后台走了一圈，后来又去了前台。过了一会儿人回来了，又坐在了我旁边。我只好没话找话地跟她聊天，问了她明天几点的飞机。
　　“不是明天啊，今天看完演出我就回去了。”
　　“啊？这么急？”
　　“嗯。我也没想到会被你发现，我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也是。”我想了想，“那你要不要改签？”
　　“还没想好。”她说，“酒店的床我有点睡不惯。”
　　“那换一家酒店。”
　　“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吧。”
　　“是因为时差吧。你第一次出国，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你来的。”
　　“我以为是因为我来了你会紧张呢。”
　　“……”小混蛋，造反了是不是。
　　我曲起手指佯装要弹她脑门，陈小羽笑着躲开。
　　我就说了，这小东西本性大大滴坏。
　　但我更多时候只觉得庆幸，她曾经的遭遇没能磨去她笑的能力，我不觉得是我拯救了她，我觉得是她心里本来就还保持着这样的能力。我只是那个，让她信任到足以令她这样和我逗趣的人。我不想看她生气了，我想就这样看着她笑。
　　她对我的亲近不需要那样的事来证明，我早该明白的。
　　画完了妆，我借口演出快要开始了，催着她去了台前坐下。等她走了化妆师才问我，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问我为什么要骗她。我回答是秘密。
　　确实是秘密。这个秘密在我登场时才揭晓，我临时换了演出服，穿上了那套陈小羽流连许久希望我选择的露背装，我非常抗拒的露背装。但我也说过我也希望看到自己的改变，我希望她能喜欢，虽然我发誓演出一结束我就立马换掉。
　　但我还是穿着它出现在了舞台上。
　　我在台下看到了陈小羽，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与惊艳，和后来渐渐浮起在嘴角的笑容。我想她很喜欢，虽然我为此几乎牺牲掉了我以前的矜持和底线。
　　这小东西啊，这小混蛋。
　　也许是因为已经表演过了两场，这第三场更像是单独为她准备的演出，至少我自己那么觉得。就像回到了那个大厅，明明台下坐了很多人，但我只看得到她。
　　演出开始，演出结束，我并没有紧张，我果然没有紧张。大厅里掌声雷动，我笑着向大家鞠躬，笑着看了眼陈小羽，带着我的琴去了后台。
　　——我得赶紧换掉这件衣服。
　　我猜到了陈小羽会想来近距离目睹我穿这件衣服的样子，但我没让她得逞，等她赶到后台，我已经换了另一件礼服，准备和之后表演的前辈一同谢幕。
　　陈小羽脸上的遗憾肉眼可见，逗得我哈哈大笑。
　　“你下次把我哄高兴了，我再穿给你看。”
　　“好，一言为定。”
　　还一言为定。
　　“我的花呢？”我笑着问她，看她愣住了，“那至少拥抱要有吧？”
　　陈小羽这才反应过来，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朝我张开双臂。我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听到她笑着在我耳边说：“祝贺你，演出成功。”
　　没有任何一句祝贺像这一句一样悦耳，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我发挥的最好的一次，因为她在这里。我满足地深深呼吸，然后：“谢谢。”
　　更多的人加入了对我的拥抱，我松开她，接受大家的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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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陈小羽最终还是没有改签，演出结束就离开了，我赶着时间把她送去了机场。回去的路上司机问我她是我的好朋友吗，我说是的，是我唯一的朋友。
　　最后的一场演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老师特意从国内打电话来向我转达了同场前辈们对我的评价。老师也看了录像，认为这是我近几年表现最好的一次。
　　我很惊讶——我很惊讶，这表示我超越了林若楠，我从没想过我有一天还能超越林若楠。我分明是她的一个影子，但我站在她的肩膀上，我超越了她。
　　挂了老师的电话，我在回程的车上痛哭，我打给了陈小羽，她已经上飞机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老师对我说的话，在她温柔的安慰中哭得越发厉害。
　　“你等我回去，你等我回去。”我最后只能哽咽着说。
　　“好，好。”她柔声回答。
　　还有两天，这边结束我才能回去，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回家。
　　最后一天林若楠的朋友组织的饯行局我没有去，提前回了国。飞机落地已是深夜，我从机舱走出，看到了站在停机坪上等候的众人，和陈小羽。我径直走向她，拥抱她，两天过去我早已没了那天落泪的冲动，但还是想第一时间拥抱她。
　　我们一起去了我的房间，女仆长拿来了红酒，我换了睡衣，向她讲述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我攒了许多事等着今夜和她说，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林若楠本来就已经接到了好几所国外音乐大学的邀请，但她一直摇摆不定，想等等看洛城去哪个国家再做决定。这两天那几所学校又联系了我，虽然我也知道这里边很大部分是林若楠自身和林爸爸钞能力的原因，但我依然开心。我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跟陈小羽分享，然后问她：“你呢，想念什么大学？”
　　“没想好。”
　　我们聊了很久，陈小羽很难得的把自己的忧虑都告诉了我，她起步晚，除了学业和英语能力不需要太担忧，其他包括社会实践和个人履历都十分空白。我爸让她别担心，但她知道我爸是打算拿钱帮她砸出一个名额，知道那是很大一笔钱。
　　头一次听她谈钱，对我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我想告诉她那点儿钱都不够我霍霍几次面包店的，但如果以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那确实是很大一笔钱。
　　“哼，”我喝了点儿酒，有点儿上头，一听话这话就止不住笑，“你还算那笔钱，你知道我给你定做的礼服多少钱吗？还有你的鞋，这些，这些东西。”
　　还有我为了你盘下来的面包店，专门送给你练手的咖啡馆。
　　“不知道。”陈小羽老实回答。
　　我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翘着脚撑着额：“你啊，就别担心这些了。也不见得是我爸大方，他可能跟我一样，也觉得你未来前途无量。这也是投资啊。”
　　“我？”陈小羽十分惊讶，指向了自己。
　　我点点头，然后又开始笑：“我老早就偷偷盘算着你留学回来把你挖进我们家集团了，我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跟我爸都会很放心。”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从自己身上看到这样的能力，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
　　“说什么呐？”我笑着坐起了身，朝她靠过去了些，摸了摸她的脸，“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啊，是被这个世界眷顾的人。”
　　陈小羽愣了片刻，垂下眼睫：“是吗？那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那样？”
　　我的酒意瞬间散去，理智终于回笼。
　　鬼扯的被这世界眷顾，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笑了起来，一手抚着胸，故作轻松的：“是我的错，我来迟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啊，我不就是你的全世界吗？”
　　陈小羽抬起头，看了我好久，突然：“我能喝酒吗？”
　　“……”你这话题好跳跃啊，但是，“不行。”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想嘲笑我。
　　……我感觉她的反应就是无言以对想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我只是想哄哄你好吗我不是在说土味情话！
　　“我想喝。”
　　“不准。”
　　“那为什么你可以喝？”
　　“我明天又不上课。”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的内心想法是：有本事你就再给我撒个娇。
　　我等了好久，陈小羽低下头，喝了口她自己的柠檬水。
　　……啧。
　　已经过了凌晨，是周四了。我需要点时间来倒时差，连催半撵把未来的小酒鬼赶回了自己房间。想喝酒，过了二十岁再来跟我说吧，此刻我就是古板老阿姨。
　　老阿姨沾床就睡了，在第二天下午醒来。
　　我这混乱的睡眠啊，醒过来还觉得脑仁疼。一边揉一边，嗯，任务面板还在。
　　让我点开瞅一眼，看看大哥今天又要给我添什么乱——
　　【今日任务：】
　　【陪女主一起看恐怖片。】
　　这任务是什么意思，我一时间没能领会到，但总之：
　　【你怕鬼吗？】
　　【不怕。】
　　【OK，晚上陪我看电影。】
　　家里有个小影院，晚上我和陈小羽就在那儿看电影。我不爱看恐怖片，属于那种，要说怕呢倒也不至于，但也不太感兴趣的类型。我不喜欢这类的刺激。
　　不过系统让看，我也就当是娱乐放松吧。
　　但是，这片子选得不太好，除了一惊一乍的配乐，剧情方面实在是乏善可陈。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我看陈小羽也兴致缺缺，就随口跟她聊起天。问了一下她明天的舞准备得怎么样，她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又问她紧不紧张，她说还好。
　　“我要是也有你这种心态就好了。”
　　“场合还是不太一样。”
　　“是倒是。”突然想起，“你要不要也学一门乐器？”
　　“钢琴，”她转头看我，“可以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
　　“我能不能再学一下外语？”
　　“可以呀，想先学哪个语种？”
　　“先……”她重复了一遍那个字眼。
　　“我还不知道你啊，区区两门外语能满足你？”
　　陈小羽埋下头偷偷笑，然后：“西班牙语。”
　　没问题：“Vale.”
　　电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把我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顿时无语。这破电影到底还要放多久，我真的对这类剧情不感兴趣，这鬼的特效也不像样。
　　“我们女仆长还是有短板的啊。”我忍不住感慨。你瞅瞅这片选的。
　　陈小羽又在旁边笑。
　　鬼飘出了个影就消失了，我忽然想起，问陈小羽：“你觉得鬼存在吗？”
　　“应该不存在吧。”
　　“我也觉得。但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是存在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死去的亲人就还能回来看你啊，你也可以跟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我只是在说我自己，但回过神才注意到陈小羽，她陷入了沉默。
　　“嗯……我是说……”
　　“但我觉得，很多事也说不清楚。”她朝着我笑，“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世界还是眷顾我的。十八岁这年，它把你送到了我身边。这不是正常应该发生的事，太离奇太古怪了，像童话一样。这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世界对我的眷顾吧。”
　　我安静听完了她的话，一时间没有回答。那些我已经很少再去想再去纠结的问题重新浮现在我心中，我始终不知道于她我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楠，”她突然叫我，“我今晚能在你房间睡吗？我好像有一点害怕。”
　　我没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害怕，但是：“好。”
　　“你能抱抱我吗？”她又问。
　　我伸出手，陈小羽倚进我怀中，抱住了我的腰。
　　--------------------


第74章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睁开眼陈小羽正睡在我怀里，害得我又偷偷摸摸下了次床。
　　……哎。
　　我是不是该教会她一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要总是穿着个清凉的睡衣就对大姐姐投怀送抱。大姐姐也可以很危险的好吗？哦我忘了这是个钢管世界。
　　……哎。
　　这是个钢管世界，我比林若楠小两个月，我得叫她姐。
　　……先看任务吧。
　　选中【攻略女主】，系统缓缓跳出四个字：
　　【亲吻女主。】
　　……
　　……
　　……
　　你疯了吗！你平时玩玩游戏整整我也就算了我亲，我亲陈小羽，啊？你看着我的眼睛，行你没眼睛，但是你看看，你看看我，我亲陈小羽，合适吗？
　　我亲她？啊？然后她问我为什么亲她我说这是我对你的慈爱啊，是这样吗？
　　啊？你这个渣渣……等等。
　　我突然反应过来：它没说亲哪儿也没说必须陈小羽醒着的时候亲啊。
　　赶紧赶紧。
　　我赶紧跑回床边，趁着陈小羽还没醒，飞快亲了下她的额头。系统提示音在下一瞬响起，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床上的人悠悠睁开了眼睛。
　　……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看到她张嘴想要说什么，连忙阻止了她。
　　“我想……叫你……起床……”你听我给你编，“没……没坐稳……”
　　陈小羽依然看着我，我依然看着她。
　　……好吧我知道失败了。
　　陈小羽垂下眼睫，像往常一样轻轻笑了起来，一直笑到浑身发颤。
　　……嘚。
　　还敢笑我。
　　我一把掀开被子，扑到床上挠她痒痒，要笑我就让你笑个够。陈小羽毫无还手之力，被我闹得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停挣扎着想抓住被子把自己盖起来。
　　想得倒美。
　　一直闹到她终于瘫在床上再也不能动弹，一张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我才终于停了下来。又啪啪在她腿上拍了两下：“不准赖床，赶紧起来。”
　　陈小羽轻轻喘息着，有些虚弱又懒散地翻了个身，探出睡裙外的两条腿绞在一起。一双眼睛里浮着刚才笑出来的亮晶晶的水汽，看着我，说：“起不来了……”
　　我抓起被子把她盖住，转身就走。
　　……小东西。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我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她一点点从那个干瘪瘦弱的躯壳里钻了出来，完成了到蝴蝶一般的蜕变。
　　我扑了点凉水在脸上，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居然从一个小孩子身上感觉出了诱惑，大概是疯了。
　　“楠，我回去了。”远远传来陈小羽的声音。
　　“嗯，好。”我急忙回答。松了口气。
　　捋一下今天的行程。
　　上午学校也有别的内容安排，但数年不变，我——林若楠，都看腻了。这次慈善晚宴筹集到的善款会用在许多项目上，每年的今天都会有相关受益者回来做报告。但其实没人关心他们。如我所说，这个晚宴只是学生们攀比的工具罢了。
　　我向我爸那边确认了一下我今天所能挥霍的上限，得到了一个让我满意又惊叹的数字。我拿着那个数字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完成今天这场游戏。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闹吧。
　　总之我打算下午四点再过去。
　　穿着睡衣下了楼，难得陈小羽没有在楼下等我。等了片刻才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正是陈小羽。她已经换上了校服，正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分明是和昨天是一样的脸，不知为何我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慌张，心口跳了一下。
　　……都怪那该死的任务。我本来就有点和大多数姬佬不一样，姬佬都爱姐，而我永远恶俗永远爱年轻漂亮的小妹妹，甚至、就喜欢、稍微瘦一点的那种。
　　……简直就是专门给我设的陷阱。
　　我深深呼吸，终于在陈小羽来到我身边前再次恢复了平静。
　　陈小羽坐在我身边，我们共进早餐。
　　“我们几点过去？”
　　“四点。”
　　“下午？”
　　“嗯。”
　　“但是我跟小墨说好了，今天要陪她听报告会。”
　　“小墨？”我问，然后，“哦。”
　　就是那个小姑娘，都开始叫小墨了？
　　“那先……算了，一会儿一起过去吧。”
　　再捋一下今天的所有事项。
　　拍卖品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向学校提交了，我只需要带上钱和人去参加晚宴；礼服，陈小羽的她已经试穿过了，据说是尺寸刚好，谢天谢地；化妆师，这时候应该已经出发去学校了，我跟陈小羽只需要赶在六点晚宴开始前化好妆就行。
　　我一路上谋划着和今天拍卖有关的事，虽然我觉得万事俱备，但也不确定到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真的要和洛城硬碰硬的话，只能对不起我爸了。
　　被陈小羽亲昵称呼为“小墨”的小姑娘带着一群朋友来和陈小羽碰头，看到我在，又惊又怕地朝我九十度鞠躬叫了声学姐好，然后推推搡搡地躲到了一边。
　　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懒懒应了声“嗯”，对陈小羽说：“你们去听报告吧，我自己走走。”
　　陈小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久没来学校了，秋意愈浓，已经染出了满树黄叶。秋高气爽的天气，适合做任何事，散步，郊游，骑马，逛街。我独自在校园中欣赏着秋日的美景，过路的行人依然和往常一样对我退避三舍，从学生到老师，再到学校的保安。我应该满意于我丝毫未减的威慑力，这表示未来的一年我还可以继续庇佑陈小羽。
　　“林若楠。”有人叫我。
　　啊这个声音！我惊喜回头，洛城我的好洛城我的大狗，我想死你了！
　　我就差笑容满面地给他一个拥抱，我都伸出手了，但是被他无视了。
　　好残忍啊好残忍啊，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残忍。
　　“干嘛呀，这都多久没见面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我可不想做噩梦。”
　　“啧。”还是那么喜欢出口伤人。
　　“小羽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他问我。
　　“啧。”果然还是那个洛城，“你就真的不打算放弃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反问我。
　　“我当初对你死缠烂打的样子你也见过了，你不想变得跟我一样吧？”
　　“你缠了我整整十三年，等到我十三年的时候再来对我说这句话吧。”
　　“好。”我笑着点了点头，“十三年，我记住了。”
　　虽然对不起他，但是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不可能把陈小羽的舞让给他，她不会愿意。最重要的是，她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会拍下这支舞。如果最后输给洛城，这之间的落差都足以让她失望——这种事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
　　事情是我挑起的，也该我来收尾。
　　何况我说了，我占着林若楠的躯壳，我偏私她，我要为她报一个仇。
　　我朝着洛城伸出一只手，想和他握一握手，依旧遭到了拒绝。不握就不握吧，我朝着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我还是很想你的。那就，一会儿会场见。”
　　一个人逛没劲儿，去找陈小羽吧。
　　--------------------


第75章 
　　出发前给陈小羽打了个电话，她出了会场来接我，进去之后坐在了她那群朋友中间。这群人还是怕我怕得像小鸡崽子抖如筛糠，我表情冷淡，瞄了小墨一眼。
　　“你好？”
　　“学、学姐好。”
　　“你叫什么名字？”
　　“徐墨，徐徐图之的徐，墨水的墨。”
　　“这个名字很像男生啊？”
　　“嗯、嗯。”
　　我一伸胳膊搭上她的肩，她本来就很娇小的身体顿时缩得更小了：“别的人都怕我怕到恨不得离小羽十万八千里远，你怎么敢接近她的，有什么目的？”
　　“没有啊学姐，是因为小羽学姐对我们很好，她还跟我们讲作业……”
　　“你家里没私教啊，还要她教？”
　　“但是小羽学姐讲的更容易听懂……”
　　“对、对。”周围的人连声附和。
　　“啊，是嘛。”我还是锁着她的脖子，“我怎么觉得——”
　　“楠，”陈小羽终于出声了，“你别欺负她了。”
　　什么叫欺负啊：“我和小墨玩得很开心啊，对吧小墨？”
　　“嗯、嗯。”她连忙点头。
　　陈小羽抓住我的手胳膊，把我从小墨肩上拉开。我伸了个懒腰，放下的时候随手把另一边胳膊搭在了她肩上。还是这样更习惯。这个报告在讲什么？
　　“你们的拍卖品是什么？”我扭头又问小墨。
　　“我是一个胸针。”小墨比了比，“大概这么大，我还挺喜欢的……”
　　“我家有柄剑……”另一个小弟弟说。
　　“哦～”要说这个我就感兴趣了。
　　“这能说吗？”另一位小妹妹怯怯地问，“不是说，匿名拍卖吗？”
　　“小羽学姐是什么啊？”他们问陈小羽。
　　“我的好像，”陈小羽看向我，“不能说？”
　　“嗯，不能说。”我笑眯眯回答。
　　“那，”他们壮起胆子问我，“学姐的呢？”
　　我依旧笑眯眯的，竖起食指在唇边：“嘘——”
　　报告会中午才结束，今天居然是一大帮子人去食堂吃饭。小墨一路吧唧吧唧说个不停，我觉得她是相处着相处着完全就不怕我了，果然心很大。
　　下午是拍品展出，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观展，几个小家伙挨个挨个把家里拿来拍卖的展品指给我看，那柄剑我还挺喜欢的，问我要是拍下来不介意吧？
　　“当然！”
　　不错，那我就能带个纪念品回家了。
　　“学姐，我的胸针呢？”小墨问我。
　　“……”还真是一点也不怕我了，“不好意思啊，这种东西我家里有一箩筐。”
　　小墨委屈地去扒拉陈小羽的手，被我一巴掌打开，顿时更委屈了。
　　“学姐喜欢刀剑吗？”
　　“嗯～”
　　“学姐家里也有收藏吗？”
　　“没有，才刚开始接触。”
　　小学弟眼底都在放光，脸红扑扑的：“我家里很多，我爸爸收集了很多中世纪欧洲那边的剑，中式和日式的也都有，学姐要不要到我家里来看看？”
　　我想了想：“可以啊。”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学、学姐，”小学弟紧张得双手搓着衣裳，“你跟他们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挨了揍。踩脚的踩脚掐腰的掐腰，把他疼得龇牙咧嘴。小家伙在各路人马摧残之下眼睛越发亮了，红着脸问我：“学姐，你有男朋友吗？”
　　“……”
　　我拼了命忍着才没能让自己笑出来。
　　林若楠这张脸啊，这个钢管的世界啊。小弟弟，姐姐不可以啊。
　　“我的感情状况全校不都知道吗？”我忍着笑回答他。
　　“那我、那我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
　　不等他说出口，身边的朋友连拉带拽捂住了他的嘴，不停向我鞠躬道歉。我有些遗憾，我到了这里之后还没人向我表白过呢，小弟弟也可以啊，多可爱。
　　虽然我会拒绝。
　　好吧我内心是有点恶魔的因子在，我其实还挺想玩弄一下小男生的。
　　真可惜。
　　“你会答应他吗？”一直没出声地陈小羽突然开了口。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你不觉得他挺可爱的吗？”
　　“你觉得所有男生都很可爱。”陈小羽说。
　　“那也没有吧，是真的可爱的我才觉得可爱。”
　　“洛城也很可爱吧？”
　　“对啊……嗯？”
　　我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低下头。我的胳膊还搭在陈小羽肩上，她低着头。
　　“你……吃醋了？”直女的醋。
　　“没有。”陈小羽冷淡地说。
　　“……”我感觉好像很有啊。
　　直女吃醋了怎么哄？在线等，挺急的。
　　“那你还叫人家小墨呢，我都过了多久才叫的你小羽。”
　　“……”陈小羽闷了半晌，“小墨是女生。”
　　“我也没那么叫男生啊。”
　　“你强词夺理。”
　　“……”
　　造反了啊真的是，都敢跟我对着干了。
　　我气得叉着腰看着她，陈小羽也不抬头。周围的小朋友们全都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有气没处撒，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眼睁睁看着他们又蔫了回去。
　　“学、学姐，你们不要、不要吵架。”
　　“谁吵架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吵架了？”
　　“所有的……”
　　“……”我又瞪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刚才那个小男生，“堵耳朵。”
　　小家伙们乖乖照做。
　　我一挥手指，示意他们转身，几个人前前后后背过了身去。
　　好了，然后就是，合手：“宝贝，我错了，好不好？全世界你最可爱——”
　　陈小羽拧开了脸。
　　不是吧我都这样了，给点面子行不行，我也是要面子的啊。就忽略我这个三十多岁老阿姨的核我也是林若楠啊，本大小姐都这样了，多少给点面子啊。
　　你们直女到底是怎么哄闺蜜的？能不能来个人教教我？
　　我是真不会啊！
　　我急得都想抓头发了，突然有人扯了扯我衣袖。扭头一看居然是小墨。嘿你个小玩意儿，不是让你堵住耳朵转身了，你到底偷听了多少？你死定了。
　　“学姐，”她凑到我耳边，小小声的，“你抱一抱她。”
　　“啊？”
　　“每次我妈妈生气，我都是这么哄好她的。”
　　“……”你这个例证是不是有一点问题。
　　不管了。
　　从前面抱还是后面抱？算了后面吧。
　　这方法不只哄妈妈有效吧，哄女朋友也可以。我其实也知道，只是。
　　算了。
　　我再次示意小墨堵耳朵转身，她乖乖转了回去。我从后面抱住了陈小羽的腰，身高让我足以把下巴放在她肩上。我感觉到她身体绷紧又放松，知道是成功了。
　　她真是，蛮好哄的。
　　“小墨说她都是这样哄她妈妈的。”
　　陈小羽呼吸应声而停。
　　“妈。”我叫陈小羽。
　　陈小羽好像抖了一下。
　　“妈你别生气了，对我来说其他人都是浮云啊，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陈小羽没吭声。
　　“妈你知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才过分呢，你认识了那么多朋友。”
　　陈小羽还是没吭声。
　　“妈你看我——”
　　陈小羽用力挣开了我的手，转过了身。一张脸通红，但是表情很明显不是害羞，是气。一半是气一半是笑，又气又笑，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挖了我一眼。
　　哇！生气了生气了陈小羽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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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陈小羽一个下午都没再理我，我不在乎，我就在身边绕，偶尔亲切地和小墨他们交谈，并且时不时提到一些“妈”的近音字。不过她脾气好大呀，真是可爱。
　　可爱可爱。
　　我搭上小墨的肩，笑着问她：“觉不觉得你们小羽学姐很可爱？”
　　“嗯嗯！”小墨用力点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学姐，你就拍了我的胸针吧。”
　　“为什么？”
　　“我刚才看了一下，都没人来看，我觉得肯定拍不出去，我没多少零花钱了。”
　　她倒是摸的很清楚。这里的学生哪家没有这些东西，何况漫长的拍卖过程，要想拍到心仪的拍品等都懒得等，经常会有些流拍的，最后都是自己买回去。
　　“我家可有一箩筐呢，你想我当冤大头？”
　　“学姐，你最好了，嘿嘿。”
　　你“嘿嘿”个什么嘿嘿，你当初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我可还记着呢。
　　“学姐，学姐……”
　　“嘿嘿，我拒绝～”
　　小墨撅起嘴。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拿两件东西来拍啊？”
　　“像学姐那样的才可以吧。”
　　“对，我听说……”
　　我绕到陈小羽身边，刚搭上她的肩就被她耸了下去。
　　好吧，我看她暂时气是不会消了。
　　四点低年级组的拍卖开始，我拍下了那个小弟弟的剑和小墨的胸针，剑我收下了，胸针还给了小墨。小姑娘开心极了，扑过来想抱我，被我手快挡开了。
　　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轮到我自己的事了。我带着陈小羽去了化妆师所在的酒店，换好了衣服画好了妆。陈小羽像是还没消气，化妆也不肯让我在一边看。
　　好好好行行行，难得看她发一次脾气，多发发，我爱看。
　　我在隔壁房间眯了会儿眼睛，最后是被化妆师攘醒的。
　　我睁开眼，陈小羽已经换上了礼服画好了妆，戴上了舞会的面具。面具只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鼻尖一点和红艳的嘴唇还是露在了外面。
　　我缓缓坐直了身体，打量着她。
　　礼服很合身，把她的身形勾勒得很好。我喜欢她露在外边的肩颈的曲线，漂亮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手臂。我欣赏着眼前的人，是我的杰作。
　　我朝她勾了勾手，这次她没过来。
　　“鞋穿着习惯吗？”我问她。应该是她第一次穿跟鞋吧，虽然鞋跟并不高。
　　“嗯。”她回答。
　　“很漂亮。”我噙着笑，说。
　　“嗯。”过了很久，她回答。
　　我再次向她伸出手，这次她走了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我借着她的力站起身。
　　“走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属于我的，属于陈小羽的，属于洛城的戏。
　　拍卖会场一共三层，风格有点像中世界欧洲的大剧院，下午我就来过一次了，林若楠记忆里也来过很多次，算是熟门熟路。我也戴上了面具，牵着陈小羽去了拍卖席坐下。我看了眼自己的号码，又确认了一下陈小羽的，开始在场中寻找。
　　都穿着礼服，都戴着面具，想要立刻找到洛城还有些困难。我尝试了一番，无奈放弃了，想了想，问陈小羽：“能不能帮我找找洛城在哪儿？”
　　陈小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场中，指向了某个角落。
　　……还真是洛城。那个站姿，那个动作和气质，一看就是他。
　　居然真的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只是想试试而已。男女主之间的联系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牢，不只是洛城对陈小羽有着雷达般的敏感与直觉，陈小羽也有。
　　我抿了抿嘴角，抄起手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那些无聊的拍品一件件的过，都快把我看睡着了。懒塌塌靠在陈小羽肩头，打完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之后，看到台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一只，小猫。
　　一只泥塑的小猫，没有尾巴。
　　我坐了起来，扭头看向洛城。
　　洛城举了牌，喊价：“一百万。”
　　哇，看到没一百万就是霸总的计价单位，这件事是真的耶。
　　我问陈小羽：“你觉得那小猫可爱吗？”
　　陈小羽看着我，没出声。
　　什么嘛，不是很喜欢猫的吗？
　　但我还是举了牌：“两百万。”没错我也是霸总，预备役。
　　我跟洛城就这么抢了起来。
　　一百万，两百万，我们一路抬价，一路被我喊到了六百万。洛城喊出七百万，我没有再追加。三问无加价，一槌定音，那只可爱的泥塑小猫归了洛城。
　　恭喜恭喜。
　　我微笑鼓掌，随着拍卖师让拍主起身，我站了起来。灯光照在我身上，我远远朝着洛城做了个飞吻，看着意料之中的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满意坐了回去。
　　然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小羽似乎笑了：“嗯，看展的时候就猜到了。”
　　我假惺惺——笑眯眯地抚心口：“因为我，又有更多的人能得到帮助了呢。”
　　陈小羽低下头笑。
　　这个所谓的“匿名拍卖”，根本就是走个过场，在展出环节和刚才那个环节，大家基本上就能确认拍主是谁，就算没那两个环节也能猜出来。谁不知道谁啊，你家有什么我家有什么，平时就早都知根知底了。每年林若楠都是这个晚宴最大的冤大头，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她凡事争第一，永远——永远不甘屈居人下。
　　她要是肯给自己松一口气，也不至于执着洛城十三年了。
　　又度过了一段很无聊的时间。
　　也不算完全无聊吧。
　　我一直试图让陈小羽看上点什么拍卖品，让我拍下给她，但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珠宝首饰，文玩古董，完全不感兴趣。字画，字画该感兴趣了吧？也没有。
　　“你就没有一件喜欢的？”
　　“我喜欢刚才那只猫。”
　　“……”我莫名有些赌气，“那你去找洛城要，洛城绝对马上就给你。”
　　我气话说完，陈小羽不说话了。
　　……啊，西巴。
　　刚准备道歉哄人，台上出现了新的拍品。一支舞，来自X小姐。
　　全场沸腾，无数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着，最终落到了我身上。
　　我慢慢倚回靠背，在无数道视线中翘起了脚。
　　现在，拍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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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全场寂静无声，没有人胆敢喊价。有件事我没和陈小羽说，在这个晚宴上，只有女王拥有拍卖自己一支舞的权力，这不是规定，这是林若楠的规矩。除了她，任何人不得也不敢在舞会上拍卖自己的舞，因为那会被视作对我的挑衅。
　　这个X小姐是我，他们都这么觉得。
　　“五百万。”场上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
　　我回过头，洛城，洛城我的好洛城，脑子真的开过了光了。
　　“一千万。”我加价。
　　“两千万。”洛城说。
　　会场已经一片沸腾。
　　“三千万。”
　　“四千万。”
　　“五千万。”
　　“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我说。
　　“七千万。”洛城说。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手，在一片哗然中缓缓鼓起了掌。会场里的人在一片茫然与疑惑中跟着我一起缓缓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直到台上一锤定音。
　　我更加用力地鼓起了掌，拍卖师让拍主起身，我的同伙——同伴之一，在远处站了起来，摘下了面具。我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朝着她比了一个【OK】。
　　洛城什么表情？隔得那么远他又戴着面具，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是从他身体的僵硬来看，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我打算和陈小羽分享我的喜悦，回过头发现她仍低着头沉默。笑容瞬间僵住，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了回去。
　　“对不起。”
　　“没关系。”
　　我没有动，下一件拍品，来自Y小姐的一支舞。
　　“五百万。”洛城再次喊价。
　　“一千万。”我追加。
　　价格再次被我抬到了六千五百万，这一次洛城犹豫了。我想他在判断这是不是又是我的一次骗局，最重要的一点是，拍卖结束，立即支付，一亿四千万一次性付清，我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拿出来。洛家是能拿出来，他呢？我耐心等待着。
　　不，我并不耐心。如果他现在在我身边，就能看见我焦虑的不停敲击着手臂的手指，但他离我太远，而这个动作被我藏在身体前，他无法看见。
　　“七千万。”他喊。
　　我松了口气，就这么坐在位子上，再一次鼓起了掌。随着让拍主起身，我知道我的另一位同伙——同伴此刻应该在另一个地方站了起来，但我没有回头。
　　场上再次哗然，我听到了更喧闹的声音，回头时已不见洛城的身影。
　　下一件拍品，来自S小姐的一支舞。
　　“七千万。”我喊价。
　　这一次无人与我竞争。锤音响起，请拍主起身。
　　陈小羽缓缓从我身旁站起。
　　陈小羽缓缓从我身旁站起，转向了会场中央人更多的地方。灯光照在她身上，她伸手解开了脑后的绳结，摘下了面具。我仰头看着她，我站了起来。
　　陈小羽转过身，看向了我。
　　我隐隐约约，或者更早以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她并不像我第一次见面时想的那样，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的本质就是俗套的，所以也和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看似丑小鸭的女主角，最终也一定会变成美丽的白天鹅。
　　她有着挺拔的身形和干净的五官，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只白天鹅。
　　“小羽学姐！”远处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你好漂亮啊！”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闭嘴！”我朝着那边大声吼，然后拉起陈小羽的手跑了出去。
　　我拉着陈小羽，一路跑出了会场，跑到了外面。
　　起初只是想耍耍洛城，但其实耍他的环节在泥猫那里就已经结束了，后面安排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抢陈小羽这支舞。我赢了，机关算尽，终于赢了。
　　我站在门口哈哈大笑，笑得叉起了腰。
　　“可惜看不到洛城的表情！我倒要看他到哪里去拿一亿四千万，哈哈哈哈！”
　　“我们回去吧。”陈小羽说。
　　“为什么？里边闷死了，出来透口气。”
　　“我们回去吧。”陈小羽又说。
　　“啊……”我有些不解，“好。”
　　陈小羽拉着我往回走，我有些疑惑，猜测着是不是刚才的事还没有完全过去。我应该向她道歉的，我思考着怎样的话才真诚，突然又被陈小羽拉着转了个身。
　　“走这边。”她说。
　　“……”我再是迟钝也看得出她是在躲什么人了。
　　我看向刚才要去的方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嗨～”我朝洛城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洛城已经摘下了面具，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颓然与绝望，看着我们。我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他看向陈小羽，痴痴地望着她，直到陈小羽拧开了脸。
　　然后他看向了我。
　　洛城什么也没说，独自向着外头走去。
　　我和陈小羽回到了会场。
　　我们在二楼俯瞰整个会场，拍卖还没有结束，仍然在继续。我们都没有说话，我趴在栏杆上，眼前始终是洛城刚才望向我的眼神，和他看着陈小羽的眼神。
　　“我出去一趟。”我对陈小羽说。
　　她没有回答，我已转身下了楼。
　　月光照亮了脚下的路，路灯的光反倒逊色一筹。走下长长的台阶，有一团身影佝偻在树影中。洛城垂着头坐在花台上，面具已经被他丢在了脚下。
　　“林若楠。”
　　“不就是一支舞吗？”我听到自己说。
　　“对你来说就是一支舞，就是一个玩具，就是一个朋友，就是一点钱，你一直就是这么践踏别人的。别人在意的东西，你一点也不在乎，想抢走就抢走，想毁掉就毁掉。我以为小羽已经让你改变了，我真的是太蠢了。践踏别人的心有让你这么开心吗？我只是想和她跳最后一支舞而已，为什么你连这也要抢走？”
　　我没有回答。
　　“你真的太幸福了，小羽什么都听你的。我不是赢不了你，我是赢不了她。”
　　我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回过头。陈小羽说：“回去吧。”
　　“嗯。”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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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们回到了二楼。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楼下正在撤去会场中央的桌椅，为即将到来的舞会做准备。我趴在栏杆上，那句话在我心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对陈小羽就太过分了。我自己犯的错，没理由让她来买单。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陈小羽没有说话，静静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直到舞会开始她也没有再回来。
　　舞会开始了，而我没有舞伴。我打了陈小羽的电话没人接，正打算叫上人去场外找人，突然在舞池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这大概是我最没有预想过会发生的一幕，我看了一会儿，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饮料。
　　他们依然合拍，像天生一对。我似乎都忘记了，他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所有的光都像是为他们而生，王子与灰姑娘，公主与骑士，他们可以照亮四周。
　　有人来到了我身旁。
　　“你对她那么好，她是怎么对你的？”宁，我依然记不起她的名字。
　　“我警告过你，不要管我的事。”
　　“你对她那么好，她还是背叛了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我穿过翩翩起舞的人群，来到了那两个人身边。洛城先看到的我，但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我已经抱住了陈小羽的腰，把她带进了怀里。
　　“抱歉，愿赌服输，这支舞是我花了七千万买的，不属于你。”
　　“楠？”陈小羽叫我。
　　我低下头朝她笑了笑：“走吧。”
　　舞伴换成了我，我们是舞池中唯一一对两个女生的组合。我也曾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的服装换成中世纪欧洲的骑士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身上这条长裙。
　　我们都是女生，我不必把自己扮做骑士。
　　我知道此刻我们就是这场舞会的焦点，圣西利亚的女王在上次发疯之后再度发疯，和那个传言中的陈小羽跳起了舞，她花了七千万，拍下了这支舞。
　　而且她刚从洛城手中把这个女生抢回来。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
　　我和陈小羽在舞池□□舞，我听到她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反问她。
　　她没有回答。
　　“是知道你不希望我难过，宁愿去做不喜欢做的事吗？”我问她。
　　面具之下那双垂落的眼眸望向我。
　　“我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是不是就太傻了。”
　　总是这个样子。她的话是比以前多了，也更愿意主动表达了，但始终有些事是她不愿意说的。比如这样的事。她会为了不让我有心理负担主动接近小墨安慰她，但又不告诉我那么做的理由。倘若她有事瞒着我，也一定是因为我。
　　我大约有一秒思考过她是不是也可怜洛城，但下一秒就推翻了它。
　　如果是可怜洛城，她会告诉我，只有不能告诉我的事，她才不会告诉我。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望着她的眼睛，“我以后也不会再去管他的事，不会再心软，不会再伪善，我会收起我廉价的善心，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陈小羽看着我，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认为我做不到，但我做得到。
　　“你比这些都重要，其他什么都可以，我不想再让你为我委屈自己。”
　　“没有委屈。”她说。
　　“你难道想跟他跳？”
　　“不想。”
　　“那就是委屈。”
　　陈小羽低下头，我松开手，把她抱进了怀里。我感受到了她平静的心跳，温暖的包裹着我的心脏，我内心柔软又酸涩：“不想跳了，我们回家。”
　　陈小羽轻轻拥抱了我：“好。”她回答。
　　我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们打开了车窗，我把头探出了窗外，不停催促老赵快一点，再快一点，直到被陈小羽抓了回去。我怀疑那饮料里加了酒精，否则我怎么会有醉醺醺的感觉，我的神经跟理智感觉脱节，我还觉得陈小羽也喝了酒，因为她看上去也像是醉了。
　　我唱着俄文歌，我唱着法语歌，我唱着意大利语歌，我把手伸出窗外又再次被陈小羽抓回，但这一次她抓住了我的手就没有再松开。我朝着夜色中的街道大声喊：“七千万呐！这世界上有这么贵的舞吗？还分给了别人一半，亏死了！”
　　陈小羽迎着风笑着，没有回答。
　　“亏死啦！”我又喊，“气死我啦！什么叫抢了他的，你本来就不想跟他跳！”
　　我抽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向窗外：“他就感谢我吧！还赚了半支舞！赔钱！陪我三千五百万！赔钱！”说着就打算摸出手机，被陈小羽按了回去。
　　“啊！气死我啦！”
　　陈小羽始终没有说话，她笑着，风吹起她柔软的长发，几缕沾在了红唇上。
　　啊，这一天，光顾着想别人的事了，都忘记了她。我原本只是不喜欢那个廉价头花的套路，我一边唾弃着这金钱的游戏一边想让她成为赢家，才想出了让她拍卖一支舞这样的法子。我原本只是想她在这天惊艳亮相，结果变成了这样。
　　而我甚至忘了夸她漂亮。
　　好在现在也不晚。
　　“你今天，”我笑着，看着她，“很漂亮。”
　　陈小羽看向我。
　　我抽出被她禁锢的手，帮她把粘在唇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妆很漂亮，衣服也是，很衬你。”
　　陈小羽摸了摸脸：“妆已经花了吧？”
　　“没有。”我还是把胳膊搭在了窗沿，枕着，笑着，“好看。”
　　是真的啊，她真的，很漂亮。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像小墨那样大声喊出来，也许她就会在那个时候也像我一样开怀大笑，而不是因为知道我会在之后后悔自己的行为而在心中默默担忧。我甚至没有发现她在忧心，以为她只是在生气。
　　这世间所有的瑰丽的辞藻都抵不上真心的话语，“你真漂亮”，就够了。
　　“你也。”她说，“但你总是这么好看。”
　　我笑了，也摸了摸脸。这副皮囊啊，当然好看：“我知道。”
　　于是陈小羽也笑了。
　　我们笑着看着彼此，我枕着手臂偏着头，她笑着垂眼，夜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我望着她，她看着我，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又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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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晚安。”
　　“晚安。”
　　我进到房间，关上了门。过了许久，缓缓倚到了门上。
　　我需要酒，要很多。
　　女仆长从酒窖取来了老爷子的酒，我随手拿起一瓶——我记得这是老爷子的最爱，林若楠小时候还偷喝过，说：“我喝酒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陈小羽。”
　　陈小羽。
　　很早以前我就觉得，我们三个的名字很奇怪，像是来自两个世界。【林若楠】【陈小羽】，像是校园青春小说主角，而【洛城】，像是古早烂梗言情总裁。
　　【陈小羽】，明明比我大两个月，但我叫她“小羽”时，她从未反对过。
　　从一开始她就对我依恋又纵容。
　　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独自坐在窗前，不知坐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然后是陈小羽的声音：“楠，睡了吗？”
　　我回过神，看了眼桌上的酒，最终还是出了声：“还没有。”
　　下一刻，门被推开，换上了睡衣的陈小羽出现在门口。
　　“我来找你……”她说，“嗯？你也在喝？”
　　我这才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红酒：“不是不准你喝吗？”
　　陈小羽露出浅浅的笑：“明天不上课，店里我也请好假了。”
　　我有些想笑：“就为了喝酒？你都翘班几回了？小心老板开了你。”
　　陈小羽笑着没有回应，来到了我身边坐下。
　　“只准喝一点。”
　　“好。”
　　红酒就放一边吧，今天给她上点猛药，免得她以后真的长成小酒鬼。我给陈小羽倒了点老爷子珍藏，加了冰块，冲淡一下。她端起喝了一口，瞬间皱起了眉。
　　我好笑：“都跟你说了不让你喝了，非要喝，后悔了吧？”
　　陈小羽放下酒杯：“这是什么酒？”
　　我问她：“好喝吗？”
　　她摇头，思考了片刻，又抿了一小口。
　　雨还在下，我撑着头，望着窗外：“少喝点，真的，听话，酒烧胃。”
　　“我以前也喝过白酒，喉咙会特别难受。”
　　“那叫剌嗓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个。”
　　“对我来说，这种刺激刚刚好？”
　　“跟吸毒一个道理？”
　　“……”我顿时无语，但，好像也没太大错。“我可没酒瘾啊。”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都撞见好几次你喝酒了。”
　　“……”
　　“酒烧胃。”
　　“……”
　　小东西。
　　我笑着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彻底融化了，酒味很淡，像在喝水。
　　“总觉得下雨才是秋天。”陈小羽说。
　　“嗯。我喜欢雨。”
　　“我也喜欢。”
　　“是吗？”
　　“嗯，下雨的时候，和人相关的很多事都会停下来。店里的客人会变少——”
　　“原来你是想偷懒。好哇，我要跟你们店长告状。”
　　陈小羽轻轻笑着，又喝了口酒，又皱起了眉。
　　“不喜欢就别喝了。”我说。
　　“我想多尝试一点，”她说，“你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我看着她，问。
　　“想要赶上你。”
　　“没那么容易，”我说，再次看向窗外，“已经晚了十，八年。”
　　“晚了再久也没关系，”她说，“我会努力赶上来的。未来还那么长。”
　　我没有回答，笑了笑，喝了一口寡淡的冰水。
　　“你不相信吗？”
　　“十八年不是问题，”我说，“问题是，可能我们生下来就不同。”
　　“哪里不同？”
　　“眼耳口鼻舌身意——”我笑了，“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那句话可不是在开玩笑。”
　　【警告——】
　　“你不能来我的世界吗？”陈小羽问。
　　“哈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我们这是什么意识流的交流啊，而且一般不都是反过来说的吗？“应该是你问‘我不能去你的世界吗？’才对吧？”
　　“答案呢？”
　　“不知道。”我回答。给自己往杯子里添了酒，仰头一口喝了光。
　　世上哪有那么多条理清晰的答案啊，那么多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到了那里才往下走，到了那里再往下走。所以那么多人喜欢酒呢，明日愁来明日愁。
　　“别走。”陈小羽突然说。
　　“哈？”我笑了，“谁说我要走了？你想什么呢？我走去哪儿？”
　　“别走。”她又说。
　　“这就醉了？”我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下，看了眼，给她倒的都喝光了，但这上头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我不走，我走去哪儿啊，这里是我的家啊。”
　　陈小羽抓住我的手臂，头埋在了我肩上。
　　“别走。”她说。
　　“没说要走啊，你误会了。”我回答。
　　陈小羽的手顺着我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抓住了我的肩。
　　房间里安安静静，我的手还摸着空掉的酒杯，窗外雨还在下。陈小羽还靠着我，我看着窗玻璃上我们的倒影，过了很久，松开摸着酒杯的手，抱住了她。
　　就这样再抱一抱她，就这样，今晚过后我就会收起自己的心思，变回那个对她无所求的林若楠。那个林若楠是全心全意只希望她快乐的，没有一丝的私心。
　　这个我不是。
　　扶着她腰后的手稍稍用力，陈小羽动了动，抬起头。发红的眼睛茫然看向我，片刻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站了起来。但又不是真的站了起来，只是稍微起身，然后，坐到了我腿上。细瘦的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这次我有意扶住了她的腰。
　　我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腿，朝着她笑了笑：“不走。”
　　陈小羽看着我，看了好久，又把脸埋在了我肩上。
　　我平静呼吸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度，突然想起了秦医生，想起了洛城。他垂着头，佝偻着坐在树影下，说，你太幸福了，小羽什么都听你的。
　　她的确什么都听我的，对我依恋又纵容。但她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她不明白她毫无保留的敞开会给自己招致什么，也不清楚她依恋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心思，在以什么样的目光看她。这个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比如此刻，她抱着她的时候她在呼吸她的体香，她的手并非只是想安静搭在她的腿上，或是腰间，她想探进她的裙摆，抚摸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想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想要掠夺她的唇齿间的呼吸，想咬住她天鹅颈般修长的颈项。
　　她是个狂暴之徒，并非她以为的那个连陌生人也不肯伤害的温柔的人。
　　我轻轻拍了拍陈小羽的背：“好了，别乱想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许久，陈小羽慢慢离开了我的肩头。
　　陈小羽慢慢站了起来，我低头没再看她，给自己又往杯子里倒了点酒，刚举到嘴边就被陈小羽拿了过去，一口喝光了。我惊诧地看向她，陈小羽放下酒杯。
　　“你也早点睡。”她说。
　　“……好。”
　　她看上去十分清醒又十分平静，至少在她转过身走向我的床之前我是那么觉得。但是她就那么平静地走向了我的床，甚至一句话也没说，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我就知道她还醉着。
　　好消息，她大概不会成为小酒鬼了。
　　坏消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
　　我翘起了脚，撑着额倚回靠背，看向窗外。过了很久，闭上了眼睛。
　　--------------------
　　这文我一个字不会改的，有些词过不了就过不了，有些章节发不出来就发不出来，我是不会管的。


第80章 
　　陈小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醉的？我想不清楚。她酒量要真这么小，明天早上起来未必都能记得今天晚上我们说了什么。我好像也记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我们之间跨服交流的对话也不知道是怎么进行下去的，而且感觉微妙的——
　　微妙的，就好像她知道我来自异世界一样。
　　但那是，不可能的。
　　得回床上去啊，不然明天早上我要编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喝醉了就睡着了？好像也可以。
　　要辛苦一下我的脖子和腰了。
　　……好像不行。
　　我不清楚明天之后她能看出来多少，她有时候敏锐得过头。
　　我回到床边，陈小羽已经睡着了。我钻进被子里，没过多久，旁边的人动了动，像她许多次做的那样，缓慢但丝毫不曾犹豫地钻进了我怀里。头枕着我的肩，手抱着我的腰，身体——身体紧贴着我的身体。只有最后一点，与以往不同。
　　她真是醉了，我感觉到她身体在发烫，贴紧我的每一个地方都热而湿潮。
　　“小、小羽，”我仰起脸，轻轻拍了拍她裸露在外的光滑的手臂，“松一点。”
　　陈小羽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动，安静伏在我怀里，像一只睡熟的猫。
　　……哈。以后陈小羽禁止喝酒，这是我准备颁布的命令。
　　我睁着眼睛，一片静谧中，听到她平静的呼吸。
　　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因为疲惫，我最终还是睡去了，再睁眼已是天明。
　　几点了？
　　窗外照进来秋日清晨的阳光，看来陈小羽是真的不打算去咖啡店了，否则此时应该早已出发才对。作为幕后老板，我正式宣布她失去了最佳员工的宝座。
　　陈小羽仍伏在我怀中沉沉睡着，我再次抽出被她枕了一夜已经发麻的手臂，翻身下了床。清水洗脸，缓了很久，在倒计时即将结束之前，选中了任务。
　　【今日任务：】
　　【在睡在怀里的女主睁开眼睛时，笑着对她说早安。】
　　【……我已经起床了。】我说。话音未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我从床上醒来。
　　睁开眼，刚才的提示板已经消失了，即：系统把我回溯到了我还没有选中任务前。这是个BUG，至少我觉得，但是一如既往，它对我的抗议不予理会。
　　陈小羽依然睡在我怀中，目前似乎没有醒转过来的迹象。她似乎和我睡觉时会睡得更安稳，只有和我一起睡时会起很晚，其他时间似乎都总会早起。
　　手臂依然发麻，但这次我没有抽出来。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但是如果我计算得没错，大概还有四分多钟的时间。因为任务是在那个时候收到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失败的——我只能勉强得出这么一个看上去算是有逻辑的结论。所以我看着她，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
　　我似乎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看过她，从这个距离，以这个心态。我已经逐渐习惯了她的长相，她对我而言只是“陈小羽”，我并不能清晰地看见她。
　　我记得我们初见时她的模样，我记得那时我觉得她浑身上下只有眼睛漂亮，后来才意识到她像是化蛹成蝶，像是经历了一个冬季长出羽翼的白天鹅。
　　其实她是漂亮的，我在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这件事，只是和很多事情一样，都假装视而不见罢了。但现在我看得见了，那层笼罩着的迷雾在我眼前褪去。
　　我看得见，她有着很漂亮的睫毛，眼窝有些深，眉毛细细的，每一根似乎都看得清，合在一起就是十分漂亮的形状，像一弯新月，又更平和一些。
　　我看得见，她有着很漂亮的鼻梁，挺翘，鼻尖勾起来一点，也许她有东欧人的血统。嘴唇很漂亮，薄得刚刚好，厚一些显得突兀，薄一些就太寡淡了。
　　我看得见她下颚的曲线，不凌厉也不柔和，连接着精致的下巴，和线条漂亮的脖子。我看见她被发丝遮住露出一半的小巧的耳朵，泛着一点睡梦中的潮红。
　　漂亮的眼睫颤了颤，它的主人睁开了双眼。平日里清澈透明的眼中含着朦胧的睡意，像是仍未餍足一般，眼皮半阖着看向了我。我笑了笑：“早安。”
　　于是那半阖的眼皮便重新阖上了，陈小羽闭着眼睛拱进了我怀里。
　　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我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清醒的时候做这些事至少还会有所保留，喝醉了或者睡迷糊了，真的是随手就来。我安静等着她恢复理智，等了很久，果然见她缓缓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
　　“早。”然后她说。
　　我收回胳膊，捏了捏，问她：“今天真的不打算上班？”
　　“嗯，”她回答，“想稍微休息两天。”
　　我点头表示理解。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两天上班，连轴转不休息，想想都觉得累。何况她白天晚上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出门散个步都得抽空。
　　“你睡觉，”我斟酌着用词，“一直喜欢抱着什么吗？”
　　“你，”她看着我，“不舒服吗？”
　　“没有。但你昨天晚上实在太热了。”
　　陈小羽的表情像是有些惊讶，那张日渐白皙的脸上已能看出红晕的痕迹。我莫名有些想笑，回忆着这是第几次见她害羞，她那张脸即便惊讶也老成持重似的始终有股天然的淡定压在后头，我似乎很少见到她露出如此单纯的少女的一面。
　　于是我笑了起来：“你以后不准喝酒了，知道吗？”
　　陈小羽乖乖点头。
　　真是可爱，像什么呢？
　　像小朋友穿着大人的衣服。远远看着以为是大人，凑近了看还是个小孩子。
　　我翻身下了床，在自己做出更多事之前离开了她。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在洗漱间里边洗漱边问。
　　“没有。”陈小羽回答。
　　“真的不去上班了？”
　　“嗯，想休息一下。”
　　“累了？”
　　“嗯，”片刻的停顿后，“我昨天是不是问过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啊？嗯，问了。我回答你了啊，我不可能走的。”
　　“你要去哪儿？”她问我。
　　“……”我一时无言。半晌，“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喝醉了红着眼睛抓着我让我别走，醒了问我要去哪儿，我变成了那个神经病。
　　算了吧，我正式宣布，她这辈子别想再碰酒了。
　　大概是下楼的时候，我的宿醉才姗姗来迟，开始攻击我本来就不太清醒的大脑。我痛苦地坐在餐桌前，吃了两口还是觉得恶心，陈小羽问我：“不舒服？”
　　“嗯……头疼。”
　　“我帮你揉一下？”
　　“嗯……好。”
　　再这样下去我的女仆长恐怕就要失业了。但我看她非常平静地站在一旁，不仅没有流露出一点面对职业危机时的紧张，甚至还露出了慈祥而欣慰的微笑。
　　啊，差点忘了，这是我那已经叛变的女仆长。
　　陈小羽站在我身后，轻轻缓缓地帮我揉捏。女仆长甚至不忘从旁指导：“对，嗯，您学得很好。这里您可以稍微用力一点，大小姐，您还满意吗？”
　　“……”我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吐槽起，“你教她这些干什么？”
　　“是我请吴姐教我的。”陈小羽说。
　　按了一会儿，恼人的头疼的确缓解了不少，我闭上眼，抓住了陈小羽的手。
　　“好了——”
　　“大小姐，”女仆长说，“洛城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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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有时候只是想休息，纯粹的休息。早晨起来什么也不用看，也不用选择，就在花园里喝一杯咖啡，抱着警长在湖边欣赏一下秋景，我可以发一天呆。
　　只求别让我卷进那些烦心的事情里，让我不得不面临选择。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此刻该抱以何种心情，是对他的抵触、厌烦，还是同情。
　　陈小羽被我抓住的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上，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
　　“你去吧。”她说。
　　“嗯。”我回答。
　　披了件外套，去了门口。没过多久，洛家的车在阶前停下，洛城下了车。
　　“什么事？”我问他。
　　洛城站在台阶下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不用了。”我抱着手臂，“是我先戏弄你的，你说什么都不算过分。”
　　“昨天小羽很生气。”他说。
　　我愣了一下，放下了手臂，抬手示意仍在门口的其他人离开。
　　我走下台阶，来到洛城面前：“什么意思？”
　　洛城说：“她很生气，骂了我一顿。”
　　我看着他，他没有说谎，也犯不着说谎。但：“她生气？”
　　难怪她当时说不委屈，是骂人去了啊，那确实不怎么委屈。
　　我笑了起来，十分好奇：“她都骂了你什么？”
　　洛城沉默了片刻：“她说你没什么恶意，说你心很软，说我根本就不了解你，说我总是对你发泄怒火。”顿了顿，“她非常生气，因为，我说的话让你很难过。”
　　那只是因为她偏爱我罢了，我明明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没有说话，心底某处像是被人揪住，就快让我无法承受。
　　“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你伤害过她，但她一点都不在意。我也愿意为她做这些事，可我一开始提起的时候她就拒绝了。她不愿意接受我任何的帮助，但是却愿意接受你的。”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内心深处我也是知道的，因为我是女生。我是女生，秦医生才愿意接受我的亲近，我是女生，陈小羽一开始就没有对我设防。
　　“我如果是个女生就好了，那我也能像你一样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想我揍了他一拳。
　　我确实揍了他一拳。但我不应该揍他的，我的手很金贵，我需要用它来演奏大提琴，来弹奏钢琴，它们娇贵得每一根神经都出不得偏差，不能受丁点儿的伤。
　　对吧？是吧？
　　“我也特别羡慕我自己，作为一个女生真的是太好了。好得不得了，你不知道吧，她不止是接受了我的好意，她把我的所有全部都接受了。你厌憎的那些我的过去，还有我的现在，不管我对她做什么、那些事情有多莫名其妙，她都不会问我为什么，她都会无条件接受。她叫我楠，这称呼很亲昵对吧？但是不止。我们还会牵手散步，她还会坐我腿上，还会给我打领带，让我闻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我们会在晚上一起睡觉，她会睡在我怀里，让我抱着她，她也抱过我无数次了。她会特意美国去看我的演出，飞那么久就只是为了看一场演出。她会为了我哭。你见过她哭起来的样子吗？没有吧？我见过，就是你打电话问我那天。”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是因为什么事的，这是我跟她的秘密。我们之间分享了无数的秘密，她依赖我，她信任我，她就只对我一个人这样。你是不是羡慕极了？”
　　我笑着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迎着洛城诧异的表情，摸着我的心脏：“但是你不行，因为你是男人，她就只会把我当朋友，只有我——我才能做她的朋友。”
　　洛城被我逼得连连往后退，我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开了车门，自己坐了进去，又把他也拽进了车里，对司机说：“开车。”
　　洛家的司机诧异地看着我们，洛城说：“开车。”然后，“去哪儿？”
　　我看向窗外：“随便。”
　　洛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有张纸巾递到我面前。我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接过纸巾，却没有擦掉眼泪，依旧望着窗外：“今天的事，别告诉小羽。”
　　“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
　　“为什么打我？”
　　“你也可以打我。”
　　洛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你的手不是要拉大提琴的吗？怎么能随便打人。”
　　“我真是烦透你了。”我说。
　　“不用你说。”他没好气地回。
　　“你跟小羽跳了半支舞，还我三千五百万。”
　　“你先还我一亿四千七百万。”
　　“你的钱给我了吗？凭什么我要还你钱？”
　　“那还不是因为你算计我。”
　　“算我结婚你的份子钱。”
　　“你要结婚了？”
　　“一辈子也不会。”
　　我听到洛城倒抽了口气的声音，这次应该不是因为痛。
　　“你到底怎么了？”然后他问我，“我从来没见你哭过。”
　　“那是因为你不记得了。”
　　“什么不记得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就在哭。”
　　洛城不说话了，好久：“我记得。”他说，“你那时候还像个正常的女孩子。”
　　我笑了：“不哭就不正常了？”
　　“你的问题是不哭吗？”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跟我翻旧账吗？”
　　“不是。”洛城说，“但是这么多年，你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跟我说过。”
　　“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
　　“我不会低头。”
　　“所以，”他说，“你心里知道错了，但是不愿意说出来，是这个意思吧？”
　　我实在没忍住，回过了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洛城坐在那里，被我揍过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一点，让他本该英俊的脸看上去有些变形。看到他的脸，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下一刻便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疼痛。又痛又酸，好像还在发抖，最近大概是碰不了琴了。
　　“我知道你变了，但我也需要时间来接受。十三年了，这些事你对我做了十三年，因为你我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我就算多怀疑你一阵，也不能怪我吧？”
　　我不想同情他，我也不想怜悯他，我什么也不想想，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甚至怀疑过，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把小羽也从我身边抢走。”
　　“我已经等了半天了，你要再不说我就要再揍你一拳了。”
　　“你到底怎么了？”
　　“倒数十秒，十——”
　　“你不说我就跟小羽告状，说你哭了。”
　　“……你信不信我真的让小羽以后一句话也不跟你说？”
　　“你——”洛城顿时急了，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接电话。”
　　洛城看了眼手机，用口型对我说了个【小羽】，然后接了起来：“小羽——”
　　边说话还边拿眼神威胁我，我只能合手认输，他这才满意。我示意他开免提，他点开举到我们中间，手机里传来陈小羽的声音：“你们怎么突然就走了？”
　　“嗯，”洛城抬头看了一眼我，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他说，“我这周末想邀请班上同学到我家庄园来玩，但是我不太懂这些事情，请她过来帮忙。”
　　“……”你编也编得像点啊。
　　“我听说她打了你。”陈小羽说。
　　“嗯，嗯。”洛城又看我，然后，“我让她跟我道歉，她就打了我一拳。”
　　“道歉？”陈小羽问。
　　“对，以前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让她道歉。”
　　我按掉免提，从他手里抢过手机：“我去一趟他那边，可能晚点回来。”
　　“你衣服都没换，手机也没带。”
　　“嗯……”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这家伙欠揍。”
　　电话那头短暂的安静，然后：“我也去，你到了那边等等我。”
　　“不用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一会儿我打车过去。”
　　“……”我放弃了，“你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安排辆车。”
　　挂了电话，我看着洛城，洛城看着我，他说：“小羽要来？”
　　我说：“你要我去你家帮你准备party？你认真的吗？”
　　洛城从怀里摸出一张邀请函，我接过一看，他还真要开party。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叹了口气，无力闭上眼。我为什么一大早就要被卷进这样的事情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洛城说了那些话，而我一边哭一边揍了他。
　　“不要告诉小羽。”我对他说。
　　“除非你，”洛城揉着脸，“再陪我下盘棋。”
　　“……”
　　我重拳出击，再次被他轻巧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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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头一次跟洛城下棋下得这么心平气和，输或者赢都不重要。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变化无常。也许最终陈小羽还是会和他相爱，那我现在算什么？
　　但至少这盘棋，我下得心平气和。因为洛城在告诉我陈小羽拒绝他的事。
　　陈小羽拒绝过他很多次，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开始就想着还是可以作为朋友、作为同学守在她身边，觉得即使现在还不喜欢，他还是可以争取一个未来。但是那天，陈小羽很坚定地告诉他：我不会喜欢你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希望了。
　　“不一定。”我说。
　　“对，昨天我就想通了，她很喜欢你，我又一直对你很差，所以她才会那么抵触我。但是如果我们和解了，我还是可以一点一点让她看到我的改变的。”
　　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吧，毕竟是曾经心动过的对象，有造物主——作者给他们设计的缘分。
　　“我是过去给你送邀请函的。”他说，“没想到挨了一顿揍。”
　　“我手也很疼。”我说。
　　“你真的好不讲理啊。”
　　“不服憋着。”
　　“为什么小羽还那么喜欢你？”
　　“你以为呢？我对你和对小羽能一样吗？”
　　“你对小羽是什么样的？”
　　“恨不得把她关进玻璃房。”我说，停顿了片刻，走了一步棋，“把能想的都替她想了，把能做的都替她做了。我花的心思你怎么能明白，你一个直男。”
　　“我怎么不明白了？”洛城说，“她昨天真的好美。”
　　“嗯。”我说。
　　洛城吃了我的马：“直男是什么意思？”
　　“……”我懒得编，干脆选择了无视。
　　下了盘棋还把我给下热了，脱掉了外套，穿着睡衣光着膀子，跟他继续下。
　　“你怎么又……”洛城别开脸挡住了眼睛，“哪个女孩子像你这个样子。”
　　“……”我低头看了眼，确实清凉了点，吊带加低领，林若楠身材又很好。
　　我稍微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顺便放下了翘起来的二郎腿。这么穿确实不合适，正准备让他帮我找套衣服，洛家的女仆长进来，告诉我们说陈小姐到了。洛城急忙让我把衣服穿好，一副很担心被捉奸的样子，但我没理他，埋头继续下棋。
　　陈小羽很快就到了，洛城把她迎接进来。我听到声音靠近了才回过头，看到她换了条米色长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我朝着她笑：“这么快就来了？”
　　陈小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我：“衣服，鞋子，手机。”
　　我随手接过：“棋还没下完，你先帮我下。”
　　陈小羽没说话，洛城招呼着她坐下。
　　等我换好了衣服再出去，棋已经下完了，洛城瞠目结舌看着陈小羽，陈小羽依旧没什么表情。我走到她身旁，坐到了沙发椅的扶手上：“怎么了？”
　　“我——”洛城抬起头看着我，惊讶又委屈，“输了。”
　　“啊？”我低头看了眼棋盘，确实输了。陈小羽一个新手下赢了洛城——也就罢了，但是我进去的时候我们分明还在僵持，这也就，我算了算，十分钟？
　　【你让她了？】我对洛城做了个口型。
　　【没有。】洛城回答，沮丧的，“我输了。”
　　我不觉得是我刚才把棋铺得很好，那就只剩唯一一个结论：陈小羽的棋力碾压了他，而我跟他差不多一个水平，也就是说，她的棋力也碾压了我。
　　……心情莫名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我问陈小羽。
　　“你出国的时候，我无聊就看了些国际比赛。”
　　“……”就，看了，些，比赛。我记得有个人曾经跟我说：我很平凡。
　　“平凡”这就连夜跑路。
　　“我们，”既然撒了谎，就得编圆，“商量完了。对吧，洛城？”
　　“啊？嗯，对。”洛城说，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打击中。
　　“那我走了。”
　　“啊？”洛城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我还没带你去逛一逛呢。”
　　“……”我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洛城连忙摇头，看向陈小羽。
　　这家伙可真现实，刚还一副想巴结我的样子，正主一来就把我弃如敝屣。
　　不过我也懒得生他的气，毕竟：“下周再见吧。”
　　“你要不要去看看猫？”洛城说。
　　这回我可不会指自己了。不过：“什么猫？”
　　“小羽救的猫，”洛城说，“现在就在我家。”
　　啊。
　　在这里。
　　命运仿佛以另一种形式重新降临在我面前。
　　“在哪儿？”我问洛城。
　　三只小家伙，不，已经长大了，变成了半大小猫了。每只看上去都活力满满，在大房间里跑来跑去，一点也不怕人。我刚蹲下，那只半大橘猫立刻一颠儿一颠儿跑过来，倒地碰瓷。我挼了两下它圆乎乎的小肚子，黑猫警长也跑了过来。
　　洛城递了零食给我们，陈小羽也蹲了下来，那只奶牛跑去蹭她的腿。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我两只手两根猫条，非常忙碌。
　　“小羽知道。”洛城说。
　　“啊是吗？”我随口回。
　　“我还没有给它们取名字，”洛城说，“小羽，你帮它们起个名字吧？”
　　我瞄了陈小羽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你的猫，还是你自己来吧。”陈小羽说。
　　“那，这只叫米雪，”洛城指着那只奶牛，“你觉得怎么样？”
　　“……”它可能会因为这个名字自闭，“我帮你取吧。”我说。
　　“你？”
　　“嗯。”我说，从左到右挨个指了一遍，“一，二，三。取好了。”
　　“……”
　　我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下周的事下周再说吧。”
　　我们坐在回程的车上，我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想说话。陈小羽同样沉默，我以为她至少还会追问几句，但并没有，扭头看着外面，直到下车都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不高兴，但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或者该不该哄她。想了一路，沉默了一路，回了庄园。我下了车，想往前走手却被陈小羽抓住了，我回过头。
　　“你陪了他一早上，至少也要陪我一天。”她说。
　　不要再这样对我了，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好，”我说，“一天。你安排吧，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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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说过了，这样的天气，适合散步。
　　陈小羽牵着我的手，我们在湖边散步。金黄的梧桐叶铺满了脚下的石板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湖面也四处飘荡着枯叶，微风吹出淡淡的涟漪。
　　我突然记起聂鲁达的诗，很突然。但我只记得开头的几句：“我记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样，灰色的贝雷帽，平静的心。晚霞的火焰在你眼里争斗——”
　　然后笑起来：“后面的忘了。”
　　陈小羽踏着黄叶，缓慢而平静的：“树叶纷纷坠落你灵魂的水面——”
　　“你像蔓生植物紧缠我的双臂，
　　树叶收藏你缓慢平静的声音。
　　惊愕的篝火，燃烧着我的渴望。
　　甜美的蓝色风信子，弯向我灵魂之上。
　　我感觉你的眼睛在漫游，秋天已远去：
　　灰色的贝雷帽，鸟鸣，以及房子般的心——
　　我深深的渴望朝那儿迁徙，
　　而我的吻落下，快乐如火炭。
　　船只的天空，山岭的阡陌：
　　你的记忆由光，由烟，由平静的水塘组成。
　　你的眼睛深处燃烧着千万霞光。
　　秋天的树叶绕着你的灵魂旋转。”
　　我愕然看向她，从第一句，一直听到尾声。她的声音平淡得像这静谧的湖水，没有念出这首诗该有的韵味。但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些。我只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首诗，又是什么时候会背的，或者，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聂鲁达。
　　我陡然意识到她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这种意识让我灵魂战栗，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像一只干枯发黑的手，用力抓住了我的脚踝。
　　但那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问她，我不会问她。我们依旧沿着湖边散步，秋叶坠入平静的湖面。
　　“我五岁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爸爸开车带我们一家出去郊游。妈妈新学了怎么做寿司，做了一篮子寿司，我帮着切了金枪鱼，妈妈告诉我那叫大腹，是鱼身上最肥美的地方。但我吃不惯鱼生，我只喜欢吃寿司下面的那个米饭，我在路上和妈妈说，妈妈我不要吃金枪鱼，我要吃饭。我抓着妈妈的手不停地摇，妈妈抱着我坐在后排，我们沿着山路一直往山上开，路边到处都是金黄的秋叶。”
　　“我们到了山上，一家人玩得很开心。”
　　“我记得是这样的，但是所有人都跟我说，我们没有去郊游过。那天是我妈妈陪着爸爸出去谈生意，回来的路上为了躲避迎面开来的车，出了车祸。”
　　“从那天起，我就感觉所有人都在欺骗我，这个世界也在欺骗我。事情明明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明明记得很清楚，但所有人都跟我说不是。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人，什么存在一直在逼迫我做什么事，我一直在抵抗，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陈小羽停下了脚步，慢慢转向了我。
　　“我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逼着我喜欢洛城。”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骇然看着她。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感觉到了心动，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他。我问他有没有跟我一样被逼迫的感觉，他说没有。”
　　“但是我跟他不一样，我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他对我的喜欢，可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始终没有看到那种眼神。我不想对他做任何事情，我甚至想远离他，因为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能感觉到那种压迫。那种压迫只有你在的时候才会消失。”
　　我没有说话，我甚至不知道此刻我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只能，看着她。
　　“但是，什么是喜欢，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你能告诉我吗？”
　　“喜欢是——”我经历了一个绵长的呼吸，“总是想待在对方身边，总是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想要与对方亲近，拥抱，抚摸，亲吻——”
　　“我不想对洛城做那些。”陈小羽说。
　　陈小羽看着我，我知道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热切和渴望让我害怕，我急于从那个眼神中挣脱出去，从那只枯瘦漆黑的手里挣脱出去，我转开了脸。
　　“别说了。”我说。
　　我看不见她，我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到灼热消失了，抓住我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我，垂落在了米色的长裙旁。她安静站在那里，秋风吹起她的裙摆。
　　“为什么？”她问我。
　　“继续走吧，”我说，“这才过了半个小时。”
　　“为什么？”她还是问我。
　　“你现在该以学业为重，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你还小，考虑这些太早了。”
　　“那等我二十岁，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可以和你谈了吗？”
　　我没有回答。
　　“告诉我。”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我要了解你什么？”
　　“不用——”
　　“你叫什么名字？”她说。
　　我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只焦黑的手松开我的脚踝，沉入了泥土中。
　　“有那么惊讶吗？”她说，“你浑身都是破绽，甚至都没有隐藏过。”
　　“够了。”我说，“我叫林若楠——”
　　“我知道你年纪比我大，我知道你出身跟我一样普通，我知道你来自——”
　　【警告，警告——】
　　脑中警铃大作，我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
　　陈小羽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看着我。我缓缓松开了手：“我是为你好。”
　　“那我够了解你了吗？”她问我。
　　“你只知道我比你大，你不知道我大你多少岁吧？”
　　【警告，警告——】
　　“我不在乎。”
　　“我在乎，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我们差异太大了。”
　　“你骗人。”
　　“别耍小孩子脾气。”
　　“你不是说我是孩子吗？”
　　“你是想证明这一点吗？”
　　“为什么？”她依旧问我，那双眼底浸润着绝望的水光，“我明明感觉——”
　　“你的感觉是错的，等你年纪再大一点你就明白了。”
　　“为什么？”她终于垂下了头，哭了出来，“我能明白其他所有人，就是看不清你。我等了又等，忍了又忍，以为终于等到了，你却告诉我是我想多了。”她仿佛极度痛苦般用掌心撑住了额，“你知道我忍耐了多久了吗？多少次我想拥抱你，亲吻你，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必须要忍耐，你还不喜欢我，不能吓跑你。我昨天晚上明明从你眼里看到了我看你时一样的眼神，可后来又看不到了，我害怕你要离开，你说你不会走，你今天又去和洛城纠缠不清，我忌妒得发狂——”
　　“为什么？”她捂住了脸，“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该继续忍下去？”
　　她是个孩子，她真的还是个孩子。
　　“我真的喜——”
　　我再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说，这句话绝对不能说。这个【支线任务】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它还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她还没有对我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你】【我爱你】，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表达，她都不能对着我说出来。
　　“别对我说这句话。”
　　陈小羽闭上眼，泪水滚落，沾湿了她的脸。我缓缓松开手，她没有再说下去。
　　“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陈小羽哽咽着：“林若楠——”她睁开眼，满含热泪的眼睛望着我，问我，“林若楠，林若楠，为什么秦医生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拼命了，我努力了——”
　　“我不叫这个名字。”
　　“可你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她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向着秋风拂过的湖面忍耐又痛苦地呼喊，一声一声，“林若楠——林若楠——林若楠——”
　　我终于再也撑不下去，捂着脸蹲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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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需要完成任务才能留下来，但这样我要怎么完成任务，即便我听不懂系统那句话我选择了反抗，但我完不成系统的任务，我也留不下来。这不是什么主角一挥金手指发现了系统的漏洞发现了重回这里的路径就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还有，还有，我害怕，害怕现在那颗跃动着的，疼痛的心。
　　太可怕了，我曾经也像这样，那么强烈地去喜欢过一个人。
　　我曾经也如飞蛾扑火一般热烈地爱过一个人，那团火焰簇簇地燃尽了我对爱情的期盼，剩下了满目疮痍。她离开了我，我痛苦得险些自杀。
　　她总会走的，就算没有任务她也会走的，她太小了，她还没有遇见外边的那些人，她一直被我禁锢着，她像一只雏鸟一样依恋着我，但这层虚幻的滤镜是会消失的。她太小，小到还没意识到余生有多漫长，也不曾见到我真实的一面。当她发现的那天，那层滤镜就会破碎，她就会离开我。我本来就千疮百孔的心承担不起陪一个小妹妹成长、爱上她又被她当做生命中的一块垫脚石一踏而过的后果，我没办法再在放纵自己的心后又将它收回，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再来一遍了。
　　它会毁了我的，她会毁了我的。
　　“你至少也要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陈小羽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久，才终于后知后觉似的：“什么？”
　　“你让我好好想想——”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不要说那句话。”
　　“我要等你多久？”
　　“不知道……”
　　我闭着眼撑着额，感觉到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就像她的等待已经开始。
　　我也记不得最后是在湖边坐了多久，泪水干了，理智也重新上线。我想带她回家，叫了她她却没有动，依旧抱着膝盖看着湖面，但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可以吻我吗？”
　　“这种事……”
　　“就一次。”她说，轻轻眨了眨眼，“我等了好久了。”
　　我平静呼吸，许久，转过了身。
　　陈小羽终于看向了我，那双我曾经最喜欢的漂亮的眼睛因为哭泣红肿，脸上有干透的泪痕。我捧起她的脸想要为她擦去，但只是把她的脸揉得更红。
　　我放弃了。
　　我垂下眼睫，看着她湿润漂亮的嘴唇，叫她：“张嘴。”
　　沾了泪的嘴唇微微张开，我越靠越近，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扭开了脸。
　　不行。
　　根本就不是她想要这个吻，更想要亲吻她的是我。但我不能这么做。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这个平静理智的外壳下藏着多么汹涌的欲望，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吻，我不是。
　　陈小羽最终什么也没说，我们平静回了家，各自回了房间。
　　但她明明让我陪她一天。
　　洛城还在给我发消息，要我下周末一定要过去，还让我带上陈小羽。
　　【你有事自己去找她，不要来借我的手。】
　　【你怎么了？】
　　我扔掉手机，再次端起昨夜没喝完的酒。
　　【系统，出来。】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现在还能完成任务吗？】
　　【您一定会完成任务。】
　　【没有理由，对吗？】
　　【您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们还是会在一起吗？】
　　【您一定会完成任务。】
　　【……够了。】
　　原来它真的想让我攻略她，我以为我在让她自由，结果还是在被它摆布。有真正的自由吗？她期待的事永远不会来临。它——算了吧，它只是个机器。
　　她说她忍了很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一次她向我靠近，每一次对我说出那些话，做那些事，心里都在想什么？每一次她看着我，都在想什么？
　　我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因为觉得这不过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产生的错觉，所以一刻也不曾正视它。许多次，许多次疑惑在我心中升起又被我选择了无视，就像我许多次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对她态度的异常，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占有欲。只是我希望在这个世界有个完整的属于我的人，而她恰好似乎愿意完全归属于我。
　　一个失败的成年人，一个徒有虚名的年长者。
　　我的内心十分崩溃，走到今天完全是我一手促成的，即便我想把这一切怪到系统身上，它实际上做的也不过只是让我去做那些别扭的事情而已，那之外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一次次对自己的纵容导致了这一切，对我，对她。
　　我实在是太寂寞了，当她出现在我面前，而我意识到自己与她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意识到她必将长久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就下意识牢牢攥住了她。
　　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是我——是我让她哭泣。
　　是我伤害了她。
　　我感到了心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这种感受了。
　　我去，我去做那个踏脚石，只要她不再哭。我可以送走她，只要她不再哭。
　　我敲响了她的房门，她打开门。我看到她眼角未能擦尽的眼泪，和沾湿了的湿润的眼睫。我的心开始抽搐，不得不再次深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考虑好了，”我说，“我的答案是：好。我们在一起吧。”
　　陈小羽站在门口，从开门的那一刻就在看我，她看着我的眼睛，直到我说出这句话时，一直平静的双眸突然出现了波动，但她仍一言不发。她抿起唇角又松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浓浓的我看不懂的情绪，仿佛破碎。
　　“我能问你件事吗？”她说。
　　“什么事？”
　　“你在可怜我吗？”
　　我愣在那里，等我回过神来，陈小羽已经垂下了头。
　　“不、不是，小羽……”错了，错了。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想要的是你爱我。”
　　“我、我——”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小羽，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那句话就在我嘴边，但我还是说不出来。那三个字会彻底松开我对心的管束，一旦说出来我就再也无法回头。我害怕，我害怕，她也会揉烂我的心。
　　“明天不要再选这种了，选另一种吧，选你一开始遇见我的时候做的事。”
　　“什么？”
　　“你每天都在做选择，不是吗？那个逼迫我的存在一直也在逼迫你。”
　　我并没有那么意外，那算是，最早暴露的事了。
　　但是。
　　“很难吧？要么就只能做一些奇怪的事，像个神经病，要么就只能伤害我。那天在度假村，你就是想让我选择吧。从今天起你不用纠结了，我替你选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觉得很简单。”陈小羽说，“我听你的话了，你跟我说过，遇到把我推开的人，我就走，要我永远保持自己的尊严。这就是我的尊严，希望你尊重我。”
　　“所以，”我问她，“你是打算放弃我了？”
　　“是。”她回答。
　　“好，我明白了。”我说，“明天见。”
　　陈小羽没有回答，关上了门。一道门隔开两个世界，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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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还好，我的心还被我好好收敛着，未曾付出。我又一次，保护了自己。
　　但是，不愧是女主角啊，拿得起，放得下，潇洒又自由。
　　我哪是配得上她的人。
　　我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我比不上洛城。我做不到像他那样炙热又毫无保留，我内心满是得失与算计。昨天那场舞会我之所以给他设了那个局，是因为我担心正大光明竞争的话我会赢不过他。我知道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但我不是，我潜意识想的是既然我随时可以和陈小羽跳舞，那我何必要花那么多钱？
　　对于我来说，那支舞的价格一开始就有上限。
　　我从一开始就输给了洛城。
　　现在放弃总比以后放弃好，一切都还没开始，她还不曾了解到我肮脏卑劣的一面，她只见过幻想中的我，至少有一刻，我还是一个她曾经深爱过的人。
　　这样就好。
　　本来就只是个存不存在都没人在意的“支线任务”罢了。
　　所以，这并不是个钢管的世界，是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尽情狂欢了。
　　我在车库里挑了辆跑车，开去了市区。已经过了中午了，酒吧里已经有了人，门口的保安查过我的身份证就放行了，我带着两个保镖去了个台子坐下。
　　还没到午夜场，台上有个还算清新的乐队在弹唱，主唱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喜欢她的声音。我摸出钱包，可惜我不怎么带现金，只有几张无限额的卡。
　　我招来服务生，示意他让主唱过来。服务生过去传了话，过了一会儿人过来了，问我有什么事，我递了张卡给她：“抱歉，没带现金，这张卡送你吧。”
　　我大概看出来了，她的表情介于“这个人是个醉鬼”和“这个人是个神经病”之间。离开了圣西利亚，离开了我的庄园，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这才是一个人正常的该有的反应。我笑着收回了卡：“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请你喝杯酒。”
　　“高中生吧？”她问我。
　　“我长得比较年轻。”
　　主唱不再理会我，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就离开了。
　　我真是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啊，撩妹技能一点没有。
　　依然不停有男人试图过来搭讪，都被保镖拦下了，我听到他们在离开时的嗤笑，“搞得自己像大小姐一样，还带保镖”。那能怎么办呢，我确实是大小姐。
　　乐队的演出已在不知不觉中结束，DJ上场，舞池里开始群魔乱舞。
　　我起身离开。
　　外边就是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已经是下午了，街上人来人往，但我还是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很多。车先停在这边吧，我不喜欢别人开我的车，代驾也不行。
　　“那边那个长得年轻的。”有人从后面叫我。
　　我听出了那个声音，回过头。
　　刚才那位主唱背着吉他朝我走了过来，我看到她身后几个乐队的人在起哄。她的表情也不复之前在酒吧里的冷淡，饶有兴趣地上下拉了我一眼：“挺高啊？”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往后退，她往前贴：“我现在去赶下一场，八点以后有时间。”
　　我抬起双手想要阻止她的靠近：“你误会了……”
　　我眼看着她笑了起来，突然靠近，手直接搂住了我的腰。我感觉她摸了一把我的屁股，一边炸毛往后退一边在我的保镖扭断她的手之前阻止了他们。
　　“记得打我电话，大小姐。”她说，转身走向了还在哄笑的朋友们。
　　“……”大概是在戏弄我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像个傻子。昨天的宿醉加上今天的酒，在车上我就开始昏昏沉沉，直到路边的景色渐渐熟悉，直到车回到了庄园。
　　我下了车，仰头看着我的“家”，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对这里产生过归属感，从来就没有。不管我怎么融入这个角色，我始终都知道自己不是林若楠，我对这里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归属感都来自一个人，是她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活着，我在这里的存在有那么一丝的意义。
　　我并不只是喜欢她，我甚至不只是爱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理由。
　　我——我不能失去她。
　　我向女仆长确认了陈小羽在卧室，再次敲响了她的门。门再次打开，她再次站在我面前。我的心脏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疯狂跳动，我再次感受到了恐惧。
　　她太美好了，我不敢抱她。我算什么啊？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发现了我的计较与算计，发现了我的虚伪与自私，我受不了她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个人非常虚伪，非常自私，我很现实又爱算计，根本就没什么才华，都是仗着林若楠这一身才让自己看起来人模人样。我一开始就打算了要牺牲你来成全我，我根本就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警告，警告——】
　　“大提琴是林若楠会的，钢琴是林若楠会的，八门外语是林若楠会的，我本人连英语都说不顺。我不会跳舞，我不会击剑，我不会骑马，我什么也不会。”
　　【警告，警告——】
　　“你喜欢的是披着林若楠外壳的我，不是真的我，总有一天你会发现……”
　　“你又喝酒了？”陈小羽打断了我。
　　“嗯。”我捂住发烫的眼睛，回答。
　　陈小羽拉着我的手把我牵进了屋，关上了门，然后抱住了我的腰。她的身体紧贴着我，她的头埋在我的肩，我听到她说：“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毛病。”
　　“……什么？”
　　“想太多。”
　　我突然无言。
　　“你说少了，还有好多没说完呢。”她说，“你还很幼稚，还很浮夸，内心戏多得一分钟脸上能演八百出戏，还出尔反尔，还优柔寡断，还心理脆弱。”
　　“小羽……”
　　“亳无原则，没有底线，容易情绪激动，一点小事就得意洋洋，稍微受挫就萎靡不振，要人哄，要人劝。说话老气横秋，做事头脑发热，做完转头就忘。”
　　“……是吗？”
　　“是，你一身都是毛病，只多不少。”她说，“现在可以吻我了吗？”
　　我低下头，捧起她的脸，想要亲吻却被挡住了嘴：“你先说那句话。”
　　“我爱你。”
　　早已发红的眼睛望着我，眨眼间泪水滚落：“再说一遍。”
　　“我爱你。”
　　“我真的不能说吗？”
　　“没关系，”我吻上她的唇，“以后我每天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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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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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是被饿醒的。
　　下午做完好像就直接睡着了，睁开眼睛已经是天亮。没吃晚饭，更没吃宵夜，还消耗了一堆热量，我的胃已经在剧烈抗议了。随手摸到了手机，打算看眼时间。
　　然后就被睡在我身上的人把手抓了回去。
　　我笑起来：“乖乖，醒了吗？”
　　沉默，然后：“你是不是对谁都叫乖乖？”
　　“谁？”
　　“你的前女友，们。”
　　“……”我再智障也不至于跟现任聊前任，我还想多活两年。赶紧翻身就往床下滚，“绝对没有。你饿了吗？我饿了，我先让女仆长送点吃的上来。”
　　确实没有，至少床上没有，但你要说谈恋爱的时候我有没有叫过前任乖乖，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没有。恋爱的时候什么腻歪的称呼叫不出来，我真不记得了。
　　昨天直接穿着外出的衣服就过来了，这里也没有适合我穿的睡衣，最重要的是，一会儿女仆长来的时候我要怎么解释我穿着陈小羽睡衣这件事，出个门走个十米远就是我的房间。但我又不能不穿衣服，只好重新捡起昨天穿的被我丢在地上的那些，一件一件往上套。那不然呢，现在我裸奔回房间然后换睡衣吗？
　　还有。
　　我去了洗漱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还好陈小羽没有用力，脖子以上基本上没什么痕迹，脖子以下就不敢保证了，尤其是我的背。任务面板还在我眼前，我都已经和她做过了【攻略女主】那个选项都还在，算是进一步证明了我的想法。
　　陈小羽说我想太多，确实是吧，但是我现在至少还是需要考虑一点，如果她一直不说这个选项就一直都存在，我是否可以利用这个BUG，一直卡在这里。
　　希望可以。
　　想那么多确实没用，先选吧。
　　今日任务：【给女主涂上口红。】
　　挺简单啊。
　　我出了洗漱间，陈小羽已经从床上起来了，穿上了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像是名片的卡。我正想着是谁给的名片吗，她转身抬起头。
　　“那是什么？”
　　我边问边走了过去，想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确实是名片。正面印着一个人抱着吉他的剪影，和看起来像是女人口红印的唇痕。我愣了一下，突然汗毛倒竖。
　　完了，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我当时还奇怪那个主唱怎么不给我个联系方式就让我联系她，加上她那声“大小姐”和朋友们的起哄，就以为她是在戏弄我。结果她摸我屁股那一下就是在给我塞名片，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没经验啊！
　　“小羽你听我解释——”
　　陈小羽的表情写着她不想听，但似乎也没有特别受伤。我只看得出她很生气，这让我稍微放下了一丝紧张。不过她还是一路把我推到了门口，然后扔了出去。
　　……好端端地去什么酒吧，请人喝什么酒！啊！我这个傻——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绿江系统提醒您——】
　　……谢谢你阻止我骂自己。
　　但是昨天晚上我该做的都做了你也不出现吭个声，你不行啊。
　　……先换衣服吧。
　　我换了一身和昨天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去陈小羽那边敲门。半天门才打开，一张名片扔了出来，然后门关上了。我刚想弯腰捡起，门又打开，陈小羽就那么看着我，我顿时想咬自己舌头，但是：“咳！不要，不要乱扔垃圾。”
　　“你就是垃圾。”她说。
　　“……”都会骂人了啊。
　　我应该立刻狡辩——我的意思是立刻解释的，但是莫名就很想笑。做了一场发现了她那么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一面，我现在又想把她推回床上再做一天。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些。”
　　“哪些啊？”我是真的听不明白。
　　门一下子又被关上了，我撕掉了名片，扔，地上吧，给女仆长添麻烦了。
　　“哪些啊？”我隔着门问陈小羽。
　　没有声音。
　　“小羽，乖乖——”一扭头突然卡了喉咙——女仆长来了。本阿姨顿时有点挂不住，老脸通红，规规矩矩拍门，“小羽，开门，你吴姐来了，吃饭了。”
　　门终于打开，我沾了女仆长的光，再次进到房间。
　　这顿饭吃得真安静，女仆长站在一旁，我又不敢让她离开，毕竟她一离开很有可能我就要被赶出去。但是，怎么说呢，陈小羽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我边吃边笑，还假惺惺问她：“今天去上班吗？”
　　陈小羽沉默了一下：“嗯。”
　　我继续埋头吃：“身体不会不舒服吗？今天就别去了吧。”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女仆长问她：“陈小姐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抬头问她：“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吗？”
　　陈小羽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我还是笑：“嗯，好。”想了想，“到底是哪些啊？”
　　陈小羽没有回答，站了起来。
　　我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就打算陪她去店里坐一天。回自己房间洗漱完，出门才被女仆长告知，陈小羽已经出发了。好嘛，这股气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了。
　　这件事我还是要跟她说清楚，我不想敷衍她。
　　我挑了只口红，又跟管家说了一下我昨天车大概停在了哪儿，让他找人去拖回来。拖，不能开。交代完，又跑去玻璃房剪了一束花，自己开车去了咖啡店。
　　到了那边，又见到了洛城。
　　……哈。
　　我并不知道此刻我应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我们算是，情敌？但我不太有从前那种愧疚的感受了。陈小羽昨天说得很清楚了，即使没有我，她也不会爱上他。
　　店里不见陈小羽，我去了他面前坐下。洛城叫来店员，要请我喝咖啡。
　　“周末你们会来吗？”他问我，看上去心情还很不错。
　　我有点想笑：“不知道，得她看的。”
　　“你说来她肯定就来啦。”
　　我彻底笑了：“哎，我说真的，你趁早放弃吧，不要再喜欢她了。”
　　“不可能。你喝什么？我觉得这家店的咖啡豆好香啊，都赶上我家的了。”
　　我笑着揉了揉鼻子，听到一声：“林若楠。”
　　“……”
　　我转过头，陈小羽端着咖啡站在我身后，冷着脸看着我。
　　“额……”先送花吧。但她没接，又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你惹她生气了？”洛城问我。
　　“连你都看出来了，对吧？”
　　“什么叫我都看出来了。你干什么了？”
　　“说来话长，”我翘起脚，“昨天我去了趟酒吧。”
　　“你去酒吧？你干嘛去酒吧？”
　　“喝酒啊。”
　　“你家里没酒吗？”
　　“家里喝怎么能跟酒吧一样。”
　　“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那你去哪儿？”
　　“我不喜欢喝酒。”
　　“你真是个乖孩子。”
　　我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
　　……
　　……
　　我坐在洛城对面，有个冰冷的声音叫我：“林若楠。”
　　……
　　我默默摸出包里的口红，站了起来，转身，微笑：“小羽，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进到工作间，这是我强烈要求的。我拧开口红：“你别动啊。”
　　不动才有鬼，陈小羽立刻抓住了我的手，皱着眉别开脸。
　　“乖乖，我今天必须要做这件事，你知道的啊。”
　　陈小羽还是扭着脸不说话。
　　“乖乖，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昨天只是心里太乱了才去了酒吧喝酒，我就是请她喝了杯酒，她肯定是误会了，才塞了张名片到我屁股兜里。我完全不知道啊。”
　　陈小羽还是不出声。
　　“你说我那些，到底哪些嘛？你跟我说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注意。”
　　还是不说话。
　　“乖乖，我真的没时间了，你快——”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
　　……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工作间，再来一遍解释，依然失败。我软磨硬泡都磨不动她，抱抱也不管用了，其中还是有一次被她推开动静太大了把店员招了进来。
　　我人都麻了，最后一次干脆不管了，直接在进去之前就给自己涂了层口红，一进里间立刻抱住她强吻。这也是涂对吧，只要涂了就行，没说要怎么涂啊！
　　系统提示音还真响了起来：【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终于松了口气，下一刻，陈小羽又推开了我。
　　解释了那么多遍，还是得重新解释。我又和她说了去酒吧和被塞名片的事，这回她终于说话了，看上去很平静的：“我没有去过酒吧，也不了解你们那个圈子，但她既然都这么做了，应该是默认了是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没错吧？”
　　“我发誓我真的没这个想法……”
　　“但是你很喜欢她。”陈小羽说，“你见到好看的就喜欢，见到感兴趣的就亲近。你对谁都是这样，这个女生这样，林柏清这样，你对洛城也这样。”
　　“……等等，林柏清是谁？”
　　“那个你夸过可爱的学弟。”
　　“……”
　　陈小羽抿紧了唇，低头靠在我肩上。过了一会儿，用力锤了我一下。
　　过去了吗？似乎是过去了。
　　我抱住她的腰，我还是第一次在外边这样抱她，感觉真好。
　　“乖乖，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就被推开了，我呆在原地，看到她毫不犹豫转身走了出去。
　　还没过去啊。
　　这一天怕是很难过了。
　　--------------------
　　主打一个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六根清净，直接升仙。


第88章 
　　陈小羽一个上午都没有再理我，连给我的那杯咖啡也不是她冲的，更不是她端过来的。我这里就像有个防护罩一样，她在防护罩外边游走自如，到了我这里就自动绕圈，直线都能绕出一道优美的圆弧出来。我一开始觉得好笑，我也很努力反省了一下自己，本质上她说的确实没错，我就是个颜控，颜控之外还很容易对人感兴趣。我总是很容易发现每个人身上可爱的地方，然后就去亲近对方。
　　但洛城是，洛城还是不一样。
　　我看着他，虽然他喜欢的人是我喜欢的人，我也对他生不出抵触的感觉。我现在知道了就算没有我陈小羽也不会喜欢她，再看他更多是怜悯，也许还有庆幸。
　　庆幸陈小羽的清醒和敏锐，庆幸她没有被蒙蔽，庆幸我那天强吻了她。
　　这个世界从那天就变了模样。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也只是被系统安排的而已，但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失去了。而且他至今还是不知道，甚至还在那边打手势做口型地问我：【怎么了？】
　　如果他知道了我和陈小羽的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不能让他一天天这么下去吧，还是要找个机会告诉他。
　　我思考着这件事，面前多了盘甜点，抬头一看，是我那失踪了一上午的乖乖。
　　“还在生气啊？”我笑着问她。
　　陈小羽没回答，只是朝洛城那边看了眼。
　　“我在想，找个什么时间告诉他我跟你的事。”
　　陈小羽有些意外，然后：“你做决定吧，你想好了我就告诉他。”
　　“嗯……”我点点头。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怀里，让她像那天一样坐在了我腿上。时过境迁，感受完全不同，我现在就想这么抱着她，摸着她的腿和腰。
　　“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亲你。”
　　“关我什么事。”她说，然后站了起来，又走了。
　　好过分啊，怎么能这么对老板。
　　我笑着看着她回到吧台，想了想，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我坐在窗边，喝完了一杯咖啡。这个天气适合散步，适合骑马，适合兜风，适合接吻。甜点我没怎么动，我本来就不怎么爱吃甜食，而且，得保持身材啊。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我接了起来，看向吧台后的店长。我看着她把手机递给了陈小羽，看着陈小羽茫然接过，在店长的解释中对着手机说了声：“喂？”
　　“喂？”我说，“有你这么对老板的吗，老板很生气啊。”
　　陈小羽转头看向了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过来陪陪老板嘛，老板给你涨工资。”
　　陈小羽挂了电话，跟店长说了句，朝我这边指了指。员工没过来店长一脸惊讶地就过来了，把我搞得十分尴尬，又不得不应付她的热情和我难以回应的问候。
　　送走了店长，那个小坏东西终于过来了，应该是店长让她过来的。她坐到我旁边，我挖了块甜点喂她，她还不太想吃，我哄了又哄，才乖乖张了嘴。
　　“今天不能早点下班吗？我想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陈小羽说：“店里生意很好，我不能太早走。”
　　“不用那么想着为我赚钱。”
　　“谁说是为了你了。”她说。
　　我撑起下巴：“五分钟之内你再不亲我，我就把这家店关掉。”
　　陈小羽抬眼看向我，眼神不太友好。
　　“……十分钟。”
　　陈小羽站起来，径直走进了工作间。我反应了一会儿，笑着跟了进去。
　　我们在工作间接吻，只有一个门帘，店员随时可能进来。这种微妙的紧张感还略有些刺激，我抱着她的腰贴向我，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将唇舌分开。
　　“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我摸着她的后腰，问她。
　　第一次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吧，我不相信她没有。
　　“只有一点。”她靠在我肩上，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
　　“狗才像你一样，把人咬得全身都是。”
　　我把她推开了一点，耳朵后面，脖子上，确实太多暧昧的痕迹了。看得出来还拿粉底遮了，但是可能太匆忙，也没能遮得完全，凑近点还是能看出来。
　　“全身都是吗？”我笑着凑到她脖子上，“你让我看一眼其他地方。”
　　陈小羽推着我不让我得逞：“我要回去了。还有，你不准再去找洛城。”
　　“万一他来找我怎么办？”
　　陈小羽推开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我这一天跟陈小羽可进了太多次工作间了，我要是男生怕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她有什么了，但是我们都是女生，所以没有一个人有一丝怀疑，包括洛城。
　　我确实没什么心情去找他，眼睛一直盯着陈小羽，满脑子黄色废料。
　　以下也有六点：
　　……
　　我忍了又忍，嘴唇咬了又咬，才勉强恢复理智。
　　要死了真的是。
　　然后洛城还真的来找我了。
　　我这边满脑子黄色废料，他在那里是真的无聊，问我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这算是真的彻底和解了，这单纯孩子，想着真的要和我好好相处，跟我交朋友。
　　我想了又想，今天可能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想到到底要怎么跟他说又不至于太伤害他。而且这是在店里，他脾气上来闹大了，陈小羽没办法收场。
　　“嗯……”于是我只能跟他说，“我去学做咖啡。”
　　借口都找好了，最后也真的开始学做咖啡，并且请了陈小羽当老师。洛城也想学，但在我的示意下被店长以“人太多转不开身打扰正常工作”为由拒绝了。
　　“那她怎么可以？”洛城指着我问。
　　“她是我们店的老板。”店长亲切地向他解释。
　　洛城呆了半分钟，然后：“林若楠你到底骗了我多少钱——”
　　我笑得差点站不稳，转身把脸埋进了陈小羽颈窝。
　　--------------------
　　阿弥陀佛。


第89章 
　　要我等到下午七点，等于直接要我命。我最后还是宣布今天休息半天，喊了几辆车来把店里的人都拉去了海边度假村。洛城，我没带他，他自己跟着来了。
　　所有人都谢谢老板，老板也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照顾我们家小羽。我感觉把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毕竟长个眼睛的都知道，陈小羽一个人就撑起了一家店。
　　“小羽你怎么一直都瞒着大家呢？”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陈小羽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瞬间得意了，我都准备好了被她早早看穿，没想到居然没有。
　　“老板为什么会想到开咖啡店？”
　　我指了指陈小羽：“她感兴趣，我就开家店给她练练手。”
　　“哇啊，羡慕死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朋友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陈小羽坐在我旁边，我们在桌子底下牵着手。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跟她说：“其实也不完全是，我当时想着你不是要自力更生吗？就帮你找份工作。我还准备之后借口员工福利送你一堆东西呢，结果计划没赶上变化。”
　　“我告诉你件事。”陈小羽说。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请你喝饮料，你喝的什么吗？”
　　“……”我愣了好久，瞠目结舌，“那么早？”
　　那个时候我确实还没有在她面前表现林若楠那一堆技能，似乎只是帮她赶走了那些亲戚，又帮她搬了个家而已，并且在此之前还做了很多称得上可恶的事。
　　陈小羽没回答，喝了口饮料，歪了头靠在我肩上。
　　“累了吗，乖乖？”
　　“你真的没有这么叫过她们？”
　　“说实话……”我在求生欲和哄骗她之间犹豫了一下，“我记不得了。但是肯定没有专门这么叫过谁。不要让我改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这么叫你。”
　　陈小羽安静了一会儿，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想这就是她的回答了。
　　“你今天不准喝酒了。”
　　“好，不喝。”
　　话都还没说完店长就端了酒过来敬我，我赶紧端好我的茶。
　　我们这边乌泱泱一群人，那边的洛城就显得很孤单。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在征得了陈小羽的同意之后，把他也叫了过来，但是坐在我旁边的旁边的旁边。坐对角线虽然是世上最远的距离至少还能看到个脸，他坐那儿等于从我眼前消失。
　　我把来敬我的员工的茶挨个喝了一遍，有生之年居然还要应付这种局，勾起了我太多痛苦的回忆。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要不还是装林若楠算了，那样我就只需要冷冰冰坐在这里，在第一个人来敬酒的时候白她一眼，就不会再有之后的事了。
　　“接下来是什么安排啊？”
　　店员问我，我回头看度假村经理，他非常专业地把这里的游乐设施和主要景观点介绍了个遍，我来过一次没什么兴趣了，就让他们自己去玩吧。
　　“老板已经有安排了吗？”
　　“那洛城你有安排吗？”有个长得挺可爱的小妹妹问洛城。
　　都知道名字啦。也是，估计是早就问过了，毕竟这么英俊一位大帅哥。
　　洛城探出身体来看我，我有些无奈：“我跟小羽有安排，你别过来啊。”
　　“你们什么安排？”他问我。
　　“关你什么事，玩你自己的。”
　　洛城有些郁闷地坐了回去。
　　再拖下去确实不行了，我小声问陈小羽：“要不晚上跟他说吧？”
　　“你想清楚了吗？”
　　“嗯。”
　　“真的想清楚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
　　“我知道你觉得他不会说出去，但是，他也不会撒谎。”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都觉得即使洛城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大肆宣扬，但是，他是个直肠子，不会隐藏。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无意中泄露这件事，她是在问我考虑到这种情况了吗？准备好应付那之后可能的后果了吗？
　　“多几天时间准备一下吧。”她说，“我很害怕，意外。”
　　“好。”
　　“楠。”
　　“嗯？”
　　“有件事，我没有跟你说。我——”突然停了下来。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也有很多事没办法告诉你。”
　　“嗯。”过了很久，陈小羽回答。
　　我感觉陈小羽有心事，似乎她想要跟我说的那件事性质很严重。但我看出了她的犹豫，所以到最后也没有追问。只能希望不要是什么伤害她的事了。
　　有安排吗？没有。不过既然都来了，我问陈小羽要不要出海。
　　“嗯。”她说。
　　那就行了，开船，出海。
　　开船林若楠暂时还不会，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学。我在驾驶室蹲了半天，学了个大概，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里能开出去再开回来那种大概，简称傻瓜模式。
　　在海上转了几圈，听驾驶员说附近有个海钓点，带着陈小羽就过去了。
　　“大小姐喜欢钓鱼吗？”
　　“我喜欢看人钓鱼。”我回答，问陈小羽，“你会钓鱼吗？”
　　陈小羽摇摇头。似乎到了外人面前她就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她了。我意识到她那些可爱的小坏习惯都是只在我面前才会展现的，就像一只窝里横的猫。
　　于是等到了钓点，下了锚，就变成了我和驾驶员以及我的两位保镖钓鱼，陈小羽坐在旁边看。我的钓鱼技术应付鱼塘里的鱼都很困难，海钓更是不行了。驾驶员跟我演示了许多遍，但我还是掌握不好起竿的时间和力度，还差点勾到了人。
　　我屡败屡战，还要辛苦驾驶员违心地夸我有进步。我问陈小羽有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她说一点点。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个“一点点”应该也是足以碾压我的程度。那还等什么，我直接让她坐到我前面，从后面跟她一起握着钓竿。
　　看上去是我在教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是在借她的运气，以及准备沾她的光，就相当于在论文里混一个“第二作者”——以及趁机和她贴贴。
　　很快就有鱼咬钩，但是我一看到鱼上钩就激动，不出意外的，第一次失败了。我挫败地把脑袋埋到陈小羽肩头，听到她温柔的笑：“好啦，再试试嘛。”
　　“这边一般钓什么鱼啊？”我问驾驶员。
　　“这边还是礁石区，石斑会比较多一点。”
　　“有龙趸吗？”
　　“有，上次我还看到有人钓上一条一百多斤的。”
　　“一百多斤？”我看了看陈小羽的小胳膊和我的胳膊，感觉到了危机。
　　“一般还是一二十斤。”
　　那边驾驶员刚说完，这边又有鱼咬钩了，这回我没有动，只是搭着手，眼看着陈小羽起竿，明显是挂住了，才上手帮她收线。驾驶员一直在旁边问用不用帮忙，我说不用，两个人四只手，溜了半天，最后还是驾驶员拿着抄网帮着捞上来的。三十多斤的一条龙趸，很大了，我反正是很满意，抱着陈小羽亲了一口。
　　脸，是脸。
　　“我就说你是我的幸运女神，我们家乖乖好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你又来了——”
　　“晚上吃龙趸！”
　　我抱着陈小羽的腰把她举高起来，她笑着拍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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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生活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让竿自己钓鱼吧，我抱着陈小羽去露台吹风，这回她终于乖乖戴上墨镜了。
　　远离人群，远离城市，远离一切一切的喧嚣，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摧残着我的除了秋日的余晖，就只剩下现在就想把陈小羽推倒又不得不一再忍耐的欲望了。
　　“楠。”
　　“嗯？”
　　“你有想过吗？被人发现我们的事。”
　　“你想过吗？”我反问她。
　　“我不在乎这些。”
　　“我也不在乎。”
　　“你还有父母。”
　　“你知道他们不是我的——”
　　【警告，警告——】
　　“但是你也很珍惜他们。”
　　我一时没有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我，”她说，伏在我怀里，“除了你一无所有。”
　　她是在说但我不是。林若楠拥有太多的东西了，我也许会因此全部失去。
　　“你提醒我了。”我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我这就去屯几栋楼，再随便做点投资，万一我爸妈把我赶出家门，我也有钱啊，有钱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我说，“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松开你的手。”
　　陈小羽片刻沉默，然后：“你真的不会走吗？”
　　“我想走都走不了。”
　　两条细瘦的胳膊几乎勒紧了我的腰：“现在，亲我。”
　　好霸道啊，好有霸总的潜质。
　　我笑着低下头：“好的小陈总——”
　　但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我隐约听到了发动机的声响，抬头发现远处开来了另一艘游艇。那边人似乎还很多，我在船头看到了衣袂随风翩飞的洛城。
　　我无力叹了口气。
　　阴魂……算了。
　　“老板！我们来钓鱼！老板你也是来钓鱼的吗？”
　　“老板我们听说这边可以钓到石斑，你们钓到石斑了吗？”
　　“我喜欢鲷鱼，这边可不可以钓到黑鲷啊？”
　　我连敷衍都嫌累，搂着陈小羽随便挥了两下手。
　　“要继续吹风还是回去？”
　　“太吵了，回去吧。”
　　“好。”
　　我朝下边甲板喊了一声，驾驶员上来准备返航。
　　“这么快就回去了？”
　　“怎么我们一来你们就要走啊？”
　　“老板，一起钓鱼嘛！”
　　“小羽你让老板跟我们一起钓嘛！”
　　“洛城也在啊，玩儿嘛！”
　　“小羽你为什么不答应洛城啊？”
　　“对啊！洛城你快点，你快再告白一次。”
　　话太多了。
　　我心里微妙的有些不爽。
　　但是那边的喊话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围在了一起。我猜，我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在讨论陈小羽身上那些痕迹了。洛城大概是没机会看到，或者看到了也没意识到，但是店里还有别的人，成年的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知道那是怎么留下来的。
　　意外……不算，算是我自己造出来的吧。
　　我确实有点太大意了。
　　“他们好像是在说……”陈小羽说。
　　“应该是。”不管这些了，“回去吧。”
　　游艇划着白浪一路返航，陈小羽的手机响了一声又立刻安静，紧接着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摸出来看了一眼，丝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洛城的名字，随手挂掉了。
　　他应该是知道了。
　　意外，意外还真是来得快。就看他能不能从直男思维里跳出来，想到那个在陈小羽身上留下痕迹的人是我了。他要是想得到，事情就要远超我计划地展开了。
　　手机不停响起又不停被我挂断，最后干脆关了机。
　　洛城被那艘游艇上的人拖着，暂时应该回来不了，我正好和陈小羽有时间，又在海边踩了会儿水。上次来还想着捡贝壳的小朋友这次规规矩矩走在我旁边，走了几分钟，突然弯下腰。
　　好吧，还是个小朋友。
　　我也跟着小朋友弯腰捡起了贝壳。
　　“看来是瞒不住了。”
　　“嗯。”
　　“也好，也不用纠结了，兵来将挡。”
　　“嗯。”
　　“你现在不担心了？”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性格。”
　　“我也很喜欢你的性格。”
　　“……就你骂过的那一堆啊？”
　　“每次你努力想把那些奇怪的事情圆回去的时候，反应都很有意思。”
　　“……”那不叫性格吧……
　　“就比如那个翻墙出校……”
　　“……”
　　陈小羽帮我回忆着我那堆黑历史，本阿姨真是老脸挂不住，红了个透。尤其是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很平静的语气，一脸的淡定，最后只能我不淡定。
　　我知道她就是想看我这个反应，但是我也控制不住，被迫着如她所愿。我捂住了耳朵开始掩耳盗铃，海风灌进来，真实与虚假的浪涛声交织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
　　陈小羽满意了，也不说了，我发现她这口气可撒得够久，真的就从早上一直记到了现在。这提醒了我一件事：以后轻易绝对不能惹小朋友生气，太可怕了。
　　我跟我家小气鬼牵着手回酒店。
　　路上陈小羽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我看她关了静音。
　　我跟她想的都是洛城是因为联系不上我所以只能联系她本人确认，以至于都没能预料到他的突然出现。他在我们回酒店之前拦下了我们，神情，难以形容。
　　“我有事要问你。”他对着我们说。
　　“问谁？”我问他。
　　“小羽你，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我回头看陈小羽，问她：“说吗？”
　　她回答：“你决定。”
　　“我要是没钱了你会赚钱养我吗？”
　　陈小羽低下头笑。
　　看来是不会了，好过分哦！
　　但是我不慌，我对着洛城：“你把我的三千五百万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那样我就有钱啦，还是现金。
　　“你别闹了，小羽，你、你回答我好吗？”
　　我恢复了点正经：“这里不方便，找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吧。”
　　最后的地点定在了酒店旁边的KTV，隔音效果好，洛城可以自由发挥。陈小羽说了不准我喝酒，就点了几杯菊花茶，清热上火，洛城一会儿可能需要。
　　我吃着果盘，偶尔喂陈小羽吃两口，洛城在对面焦躁不安，一直追问。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拿纸巾接住陈小羽吐出的西瓜籽，问洛城。
　　“小羽是不是，是不是……”
　　“嗯，是。”我说，“我欺负的。”
　　“林若楠，这种事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啊。”我说，“你如果问的是她身上那些，”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不是被人欺负留下来的，那确实是我。所以答案是，我欺负了她。”
　　洛城僵住了，过了一会儿，长长松了口气，喝了口菊花茶：“你们女生之间怎么连这种事也要闹啊，我还以为，吓死我了。我就说嘛，小羽也没和谁交往。”
　　我摇头叹了口气：还是不要指望他直男开窍了。
　　那要——
　　我扯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又帮陈小羽擦了擦嘴，然后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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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真我还挺好奇其他作者在晋江发文图什么的，但是我，我就只是想看一下你们的评论而已。跟我交流一下，就这样。
　　那不然呢？我还指着这文签约赚钱吗？
　　所以你们，评论了吗？


第91章 
　　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我都说了我有洁癖。
　　我抱着陈小羽的腰，她环着我的脖子，我们在洛城面前接吻。虽然考虑到即便是法式热吻在直男眼中可能都是闺蜜间的玩笑，但毕竟直男还看着，我可不愿意【阿弥陀佛】，所以只能让吻变得激烈。
　　这样就行了，直男要是实在不开窍那就随他去吧，我也仁至义尽了。
　　直到我们分开，直到我们互相抵着头喘息，洛城依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或是发出任何声音。我拿余光瞄了一眼，他一动不动坐在那边，脸上满是震惊。
　　我轻轻抚了抚陈小羽湿润的唇瓣，现在我不想管他的事，我想在只想要她。
　　“乖乖，今晚不回家了，好吗？”
　　“嗯。”陈小羽平复着呼吸，说。
　　“你们……”洛城终于说话了，“在干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回答。
　　“你们……在干什么？”他依然问。
　　“我喜欢的人是——”陈小羽对着他，说，然后又在下一瞬捂住了自己的嘴。我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安抚着她，自己向洛城说，“你还记得我昨天打你的事吗？”
　　“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昨天说你羡慕我是女生，说如果自己是女生就可以留在小羽身边了，然后我就打了你。对吧？”我回头看向一脸惊讶的陈小羽，“我当时真的很生气，我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接受女生喜欢女生这件事，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就揍了她一拳。我当时还哭了，因为怕被你发现，才拖着他去的他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哪有时间啊，早上起来你就开始发脾气了。”
　　“我，”洛城开始猛拍自己的脸，“我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
　　“……”我看了看洛城，又看了看陈小羽，“现在还生气吗？”
　　“还是。”她说。
　　“……”
　　对面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出于好奇我看了一眼，即便KTV的包厢里灯光昏暗，依然能看到他眼底里泛起的水光：“……拒绝我，也是因为喜欢的是她？”
　　陈小羽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你回答我啊，你真的喜欢她吗？什么时候？”
　　陈小羽无法回答，沉默着看向别处。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真的喜欢她吗？”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必要继续问了吧。”我冷漠开口。
　　“我要亲口听到小羽说。”
　　“很早以前。”陈小羽说，“那个时候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明明干着坏事，表情看上去却像是被强迫了一样，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好奇。”
　　现在轮到我惊讶了。
　　“我每天都在观察她，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发现她越来越多的事，我发现她很喜欢纠结，内心丰富得过分，又很心软。明明就只是些小孩子之间玩笑那样的事，她依然会很难过，就好像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每天都在做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好像很怕伤害我一直都在赶我走，但是转身又会伸出手来拉住我。非常的矛盾，又非常的温柔。”
　　“尊重我的一切，照顾我的想法，心很细，有时候神经又很大条。看上去很成熟，其实很幼稚，脸皮很薄，会因为跟我牵个手就脸红，喜欢花草。”
　　“很喜欢猫，喜欢喝咖啡，喜欢，”说着看了我一眼，“漂亮的女人。”
　　……别这样。
　　“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我非常的惊讶。更惊讶的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这件事。她去我打工的咖啡店喝咖啡，我为了让她注意到我，一直戴着口罩，因为我身上只有眼睛好看。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理，我那天反复地摘下口罩，又反复地戴上，回到家我想了整整一夜，那是我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我看向她，惊讶，抑或不是。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像那天在湖边。但我知道，正如那天在湖边念完那首诗之后发生的事一样，这样平静的背后是汹涌的情绪。
　　“小羽。”我叫她。
　　陈小羽看向我，有些湿润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我很忌妒那个被她喜欢的人，忌妒她送对方的戒指，忌妒她看向对方的眼神。我更忌妒的是那个人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长得好看就能被她看见，但我不是个漂亮的人。她好像只是把我当成路边捡来的小猫小狗，因为怜惜照看我，关心我，而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女人。”
　　“但是我这样的身体，太难了。所以我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漂亮，每天强迫自己吃很多的东西，把攒了很久的钱都用来买了护肤品和衣服，为了让她也能看到我。我每天都很焦虑，我每天看着她，都会幻想她拥抱我、亲吻我的样子。”
　　“我的眼里只能看见她，洛城。我喜欢……”停顿了片刻，像是喘息般，“某个人，低着头叫我名字，我喜欢那个人，叫我‘小羽’。当她朝我笑，叫我‘小羽’的时候，我的心会跳动，每一次，每一次，就像是要从我心口跳出来。”
　　“你知道当我发现她渐渐开始看见我时我有多开心吗？你知道当我看到她为了哄我开心而改变我有多高兴吗？我守着她，等着她，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去勾引她，可我又害怕被她发现，每一次都把自己装得懵懂，把自己隐藏起来，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对我心动，她能主动向我告白。因为我太害怕失去她了。”
　　“抱歉，洛城，我害怕失去她，所以才拖了你那么久。那天在这里跟你跳的那支舞，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但那天我就确认了，我应该更早更坚决地拒绝你，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我知道她太心软了，她可能会因此心疼你，怜惜你，甚至倒向你，所以我把时间一拖再拖。我害怕失去她，所以伤害了你。”
　　“别说了……”洛城低下了头，无助喃喃，“别说了……”
　　“抱歉，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明白……”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
　　“洛城。”我叫他。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说，打开那道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我转过头，看向垂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的人。她仿佛脱去了全身的力气，安静坐在那里，我伸出手，没有碰到她的脸，先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好想，”她说，“只用一句话就说清楚这件事啊。”
　　“对不起。”
　　“楠，”她问我，“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吗。”
　　“我希望你永远不用遭遇那些事。”
　　“我宁愿遭遇那些，也想对你说出那句话。”
　　“小羽——”
　　“我不是不喜欢听你叫我乖乖，我是更喜欢听你叫我小羽。就像这样。”
　　“好，以后都叫小羽。”
　　“抱抱我。”
　　我不知道是她需要这个拥抱还是我更需要，我难过又无力，我感动又心碎。也许是我仍然自卑，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被人爱着，而她美好得让我不敢触碰。
　　别离开我好吗？
　　我在心里轻声乞求。
　　不管未来发生任何事。
　　她听不见我的心声，只是抱着我，像雏鸟归巢。
　　--------------------
　　阿弥陀佛。


第92章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笑着摸了摸她冒着热气的头发：“下次吧。”
　　陈小羽塌下腰伏到我身上，我拉来被子将她盖住。
　　喘息渐渐变成了平静的呼吸，潮热的被子下面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灵魂与□□此刻仿佛以同样的姿势依偎。聂鲁达的诗这时候很好用，但我不幸的依然只记得那一段：“我爱你珍珠母般光亮的身体，我甚至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风铃草，黑榛实，以及一蓝蓝野生的吻——”
　　陈小羽依然平静的：“我要和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我又一次笑起来：“下次吧。”
　　床帘遮蔽了外边照进来的光，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我又想去拿手机。我跳脱的思维从时间想到了家里的表，想到了需不需要给陈小羽买一块，想到了财产转移的最佳方式是赠与另外一个就算把我赶出了家门也和林家毫无牵扯的人，当然也就是陈小羽，然后再次跳脱到如果陈小羽是个骗子一定能把我骗得倾家荡产。
　　然后我开始笑，笑得一抽一抽，为自己这个堪称梦幻的想象力。
　　“乖……”张了嘴才反应过来，赶紧急刹车，“哎哟。”
　　“想叫就叫吧，”陈小羽说，“不过仅限于……床上。”
　　“哈哈哈哈哈！”
　　可爱得要死。
　　不过。
　　我摸了摸被子里的左手，陈小羽提到的那对戒指就戴在中指和无名指上。一开始我只是想表明自己不在乎，还回来了那我就继续戴，后来纯粹就是习惯了。
　　我都不知道她这么在意这件事。
　　我已经回忆不起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也许就是寂寞了吧。内心空虚，着急找个什么人来填满，什么漂亮什么温柔都是假的，我就是想找个人来让我喜欢。
　　当初太轻易就把戒指送了出去，现在遇到真正想送的人反而不不敢再送。
　　我还在考虑需不需要再开诚布公地和陈小羽交流一下这件事，酒店的电话打了个过来，通知我们下去吃晚饭。我这才开始后悔不该把这群人带过来，他们现在真以为我这么平易近人。我平易近人可能是真的，我不想社交也是真的。
　　不想去，但想了想还有我跟陈小羽亲手钓的鱼呢，所以还是下去了。
　　“说真的啊，你不觉得学校那些课程设计得就没打算让你好好学吗？就是一个贵族养成的地方。正课随便应付，别的乱七八糟的占半天，还没有早晚自学。”
　　“毕竟你们又不准备参加高考。”
　　“话是这么说吧……”
　　我跟陈小羽进到电梯，正聊着，有个人挡住了正要关上的电梯门。
　　“林若楠，可以聊聊吗？”
　　我捏着下巴做沉思状，然后：“我如果说不你会对我做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洛城说。
　　“我拒绝。”我说，“该说的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早点接受，好吗？”
　　“你为什么变化那么大，”他说，“你不应该是喜欢我的吗？”
　　我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敢发誓你是真的喜欢小羽吗？”
　　“你觉得我做这些还是在针对你？”
　　“你真的，突然就变了！”洛城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激动，电梯门快要关上又被他一把扒开，“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可以伤害我但是你这样对小羽——”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我实在忍无可忍，“没有规定谁喜欢谁就要喜欢一辈子，你觉得你凭什么让我喜欢一辈子！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不是——”
　　【警告、警告——】
　　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打断了我的话，我一口大气硬生生喘成了两段，紧急把“男主角”替换成了“世界的中心”，但是烦人的警报声还是继续在我脑子里吵闹。
　　什么玩意儿，“世界的中心”也不行？难不成他还真的是？
　　眼看着我越来越气，陈小羽把我拉了回去，抱着我说“不要理他了”。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又听到洛城说：“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是没有发誓——”
　　我深深呼吸，拉开陈小羽的手，同样扒住了电梯门，直接怼到了他面前：“是，我是曾经喜欢过你，但你对我做了什么值得我继续喜欢下去的事吗？所有人对我造成的伤害都没有你多。我是自作孽，但你也没有拯救我，是小羽救了我。”
　　“你，”洛城的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有发誓。”
　　“我可以发誓，但不是对着你，也不是在今天。”我松开手，退回陈小羽身边，揽住她的腰，“你会在我们的婚礼上听到我的誓言，如果你愿意来参加的话。”
　　陈小羽抬起头，洛城一点点松开了手。电梯门慢慢合拢，将我们分隔开。
　　“楠。”陈小羽叫我。
　　“当做没听到好吗？求婚我还是想正式一点。”
　　陈小羽没有说话，我低头贴上她柔软的鬓角，亲吻她的眉尾。
　　--------------------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第93章 
　　我预料到了他们可能会在席间提陈小羽身上那些痕迹的事，他们也确实提了，但并没有等到我开口，陈小羽自己就解决了问题里的一大半，她非常淡然的：
　　没有男朋友。
　　啊？这些怎么了吗？
　　可能昨天晚上跟家里的狗玩得太过头了吧。
　　……行。
　　洛城？不知道。
　　他可能误会了吧。
　　没事啊，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嗯？我知道他很帅，要我帮你介绍吗？
　　……行。
　　不过我最近都没有跟他联系了，楠联系得比较多一些。
　　我眼睁睁看着一众小姑娘把目光甩向我，我莫名其妙，不明白她这是在唱哪出。难不成真的要我给洛城介绍？这么狠吗？不用这么往小朋友身上捅刀子吧？
　　真这么狠啊？
　　我瞠目结舌看着依旧一脸坦然的陈小羽：“啊——”
　　陈小羽说：“下周末洛城不是要在家办个聚会吗？”
　　这情况他还可能办吗？
　　“可以把大家都带上啊。”陈小羽又说。
　　“……”先停一停，“你也要去？”
　　“你去我就去。”
　　让我缓缓。
　　我缓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小姑娘们顿时兴高采烈的，我不得不委婉提醒她们洛城才十八岁，是个高中生。提醒完才想起陈小羽也才十八岁，心里一个咯噔。
　　有种不小心触犯了刑法的感觉。
　　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得先洛城同意。”
　　“好啊好啊！”
　　话题彻底离开了陈小羽，来到了洛城身上，我随口说了句洛城家比较大，立马激起了大家的八卦心。一顿饭净在说洛城了，快吃完的时候才说起了我。
　　“老板你们家都有哪些产业啊？”
　　“我们家涉猎比较广……”这主要归功于作者很敢想。
　　“那我以后能不能找老板借钱啊？”
　　“这个嘛，我这个人比较抠门……”
　　饭后他们还有娱乐活动，我最不喜欢参加饭后娱乐活动了，但无奈被硬拖了过去。我只好拉陈小羽当挡箭牌，任何事都是“我不行，我不会，小羽你来”。
　　陈小羽真的就来了，划拳喝酒，划到最后她滴酒未沾，包间里趴了一堆。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反应，她甚至中途还喝了口我递过去的茶，然后接着划。店里的小姑娘们抱怨说不能这么玩，这还怎么玩，然后再也不带她玩了。
　　陈小羽又喝了口茶，坐回了我身边。
　　……
　　我放平了心态，回忆了一下，说服了自己这不意外。她反应贼快，数学也好，心态也好，善于观察，跟这群人比划拳，那确实跟玩儿一样。没事，淡定。
　　然后我摩拳擦掌：“我们来试试。”
　　陈小羽问我：“输了有什么惩罚？”
　　“输了我喝呀。”
　　“你想趁机喝酒。”
　　“那你想要什么？”
　　“你规规矩矩睡一晚上。”
　　“……”
　　陈小羽贴到我耳边：“我好累，我只想睡觉。”
　　那你还贴到我耳朵边？
　　我发现我搞不懂她的想法，根本无法判断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像我还没搞明白她为什么要让我带他们去洛城的聚会一样。是真的累了？还是在戏弄我？
　　“可以？”
　　“三局两胜。”
　　陈小羽跟我划拳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我的眼睛，直勾勾的，就像是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的想法一样。我甚至怀疑她真的有这个能力，我以前似乎也怀疑过，但她没有。有没有似乎差别并不大，第一把平局，第二把我输，第三把我输。
　　陈小羽赢得干净利落，我看着自己那只手，这感觉让我似曾相识，仿佛曾经也有那么一次两次的，我就是这样，刚喊个开始，她就结束了战斗。
　　“你输了。”然后她说。
　　“嗯……”
　　我还盯着自己的手，我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小怪物，太可怕了。
　　“那你晚上要说到做到。”
　　“……”
　　“你们在玩什么啊？”有个小姑娘过来问我们。
　　“聊……”我指着陈小羽，“都一晚上了她一杯酒没喝，是不是太过分了。”
　　“就是啊！”小姑娘立刻激动起来，“小羽，不管怎么也要喝一杯吧！”
　　“就是啊！”我立刻鼓掌以示赞同，笑容满面，“来吧喝一杯吧。”
　　一杯就倒的陈小羽……
　　不对。
　　我突然反应过来。
　　陈小羽端起酒杯，跟小姑娘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又坐了回来。
　　我就知道。
　　我靠在沙发背上，指了指陈小羽，最后还是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一杯就倒是假的，套路我是真的。我就说再怎么酒劲上来也不至于那么快，前一秒她刚喝下去，下一秒就上头了，那酒精不是下了胃，得直接灌进她的脑子才有这个速度。我以前是一点都没怀疑过她，真心以为她单纯，聪明和单纯不相悖啊。这种套路换个人我肯定多少会有一丝警惕，对她我是从头到尾就没设防。
　　三十几的老阿姨被个小朋友从头套路到尾，说出去都丢人。
　　这小东西，人拐到手了也不装了，兔子尾巴一撅，黑漆漆的肚皮就露了出来。
　　“好了一杯酒行了啊，知道你是个小骗子了。”
　　小骗子没说话，挽着我的胳膊靠在了我肩上。
　　“真的醉了？”感觉好像不太对。
　　“没有。”她说，“但是我一喝酒就会头晕。”
　　“以前喝过酒？”
　　“嗯。”陈小羽说，“以前在餐馆里打工，有时候客人会让我们陪喝酒。”
　　“那你一喝就晕，怎么办？”
　　“抠喉咙啊。”她说。似乎有些迷糊了，把脸埋在了我肩上。
　　我似乎也习惯了听她说以前那些经历了，但偶尔还是会像这样，冷不丁听到一句，心里也跟着抽一抽。尤其是她还总是这样，只用三言两语，说得云淡风轻。
　　刚才过来找陈小羽喝酒的人看情况不对，问我陈小羽是不是不能喝酒，我点点头，她立刻端着酒出去奔走相告：陈小羽不能喝酒，一杯就倒了，不要去劝了。
　　人一走，陈小羽把我抱得更紧，几乎就要钻进我怀里。
　　“我们回去吧。”
　　“嗯。”
　　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带着陈小羽回了房间。
　　两个人窝在已经更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的大床上，陈小羽睡在我怀里。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我看着怀里因酒醉而迷蒙的人，她像是自然生长一般长在我心上，光是看着她我就能感受到一种无由而生的安宁，像是爬满潮湿山涧岩壁的绿植。
　　“你在看我。”她突然说。
　　“嗯。”我回答。
　　“我喜欢你看我。”
　　我险些被吓出一头冷汗，但什么也没发生，看来连在一起是可以说的。
　　以及她确实醉了。
　　“乖乖，睡觉了，不说了。”
　　“嗯。”她说，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没有说呢。”
　　“我说？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嗯。”她回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又过了一会儿，“我其实没醉。”
　　“嗯嗯。”好标准的喝醉了酒的人的台词呢。
　　“都是骗你的。”
　　“嗯嗯。”
　　“你有时候就是太单纯了，是个人都能骗到你。”
　　“嗯嗯。”
　　“白长那么大个儿，白活那么多年。”
　　“……”我深吸口气，“嗯嗯。”
　　“为什么要叫警长‘警长’？”
　　“我小时候有个动画片……”
　　我从一只耳受伤讲到白猫警长殉职，还想讲下去时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安静了很久，低头一看，果然已经睡着了。我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上了眼。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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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闹钟定得很早，还要回学校上课。我很多时候都感觉不出自己高中生的身份，也不太能感觉出陈小羽的，她大多数时候都成熟得让我忘记了这件事。但我们确实还是学生，而今天，好巧不巧，是周一。天知道昨天晚上我快睡着了又突然想起爬起来设闹钟时的心理活动，大概就类似于：我是不是有毛病，吃饱了撑的。
　　吃饱了撑的外宿在这里，回圣西利亚至少两个小时，校服也没带。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瞪瞪摸着去了卫生间。
　　先选任务吧，总之任务就是……
　　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
　　是我还没睡醒吗？眼前的面板明显不太对劲，类似于出现了故障的显示屏。花屏，乱码，【主线任务】和【攻略女主】两个选项不断闪现又消失，有时甚至上下对调位置。我下意识像对待电视坏了一样伸手想去拍，但是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拍到。这没着力的一下险些把我闪到，也把我彻底从浑浑噩噩中晃醒过来。
　　不对。
　　情况不对。
　　我勉强保持着镇定，试图询问系统：【怎么回事？】
　　然后回答我的只有熟悉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减着数。我终于慌了，我的脑子里闪过无限多的可能：这个bug被发现了，默认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昨天陈小羽那句话让任务完成了……但所有的答案都不能帮我解决眼前的问题。
　　倒计时，三分钟。
　　【出来！】
　　【亲、亲、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好，很、很、很高兴——】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支线任务，完成了吗？】
　　【亲、亲爱的穿书者您、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当日获取——】
　　【你是故障了？】
　　【亲爱的穿、穿书者您好，很高兴、高兴为您服务——】
　　倒计时，两分钟。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双手抱紧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我仍然一点也不了解面前的状况。是今天出了故障吗？只是故障了吗？两个选项不断在交换，我直觉一定会出问题。
　　外边传来脚步声，陈小羽似乎正走过来。
　　“小羽，”我叫她，“1和2。”
　　陈小羽似乎愣了一下，然后：“1。”
　　那就“1”。
　　我迅速选了上面那个选项，原本花屏一样的面板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只剩下被我选中的那个任务选项在发着淡淡的黄光，前面有一个熟悉的“√”。
　　【主线任务】
　　【您今日的任务是：】
　　【用酒精灯燎烧女主的头发。】
　　我看着那行刺眼的字，无力闭上眼。
　　【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
　　“滚！”
　　“楠？”
　　我没有说话，撑着洗手池闭上眼。
　　卫生间门被推开，片刻的宁静后，有只手轻轻按在了我肩上：“怎么了？”
　　我不想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支线任务，完成了吗？】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我问你我的支线任务是完成了吗？】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系统任务只能当日获取——】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戏弄我吗？】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滚，滚，滚！】
　　“楠。”陈小羽叫我。
　　“你今天，”我说，尽量让自己听上去轻松一点，“可能要换个发型了。”
　　“好。”陈小羽回答。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应该和陈小羽说点什么，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陈小羽用酒店送来的粉底遮盖着身上的痕迹，我坐在旁边，一直等到了她说“好了”。“好了”，她说，她站起来，我仰起头，看着她垂顺的长发，闭上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是否我最终的恐惧始终会来，谁来告诉我？
　　我们沉默着上了车，沉默了一路，到了学校，见到了等在门口的老赵，他过来给我们校服。我把陈小羽送到教学楼，告诉她我去停车，让她去化学教室等我。
　　我记得这个任务，原著里有，就是发生在化学实验室。林若楠让几个人按住她，也是用酒精灯烧了陈小羽的头发。她本会做得更过分，但洛城阻止了她。
　　我在停车场停好了车，给洛城打了个电话。电话没有被接起，我一遍一遍拨着，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那天，陈小羽遇到意外那天，洛城也是一遍一遍拨着我的电话，我也没有接。这个世界诡异又完美，像一个闭环的圆。
　　正如那天洛城最终没打通我的电话一样，我最终也没有打通洛城的电话。我换好了衣服，去到化学教室，一间一间找过去，在最角落的一间找到了陈小羽。
　　教室里开了灯，穿着洁白校服的陈小羽坐在蓝色的实验台前，手里拿了把剪刀。看到我开门，朝着我笑了笑，神情坦然又温柔，说：“我都准备好了。”
　　她若挣扎或是反抗，林若楠也不至于像原著里那样愤怒，因为她总是平静地就接受了一切，林若楠觉得自己被冒犯被轻视，每一次做的事都会比上次更加过分。她若是挣扎或反抗，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以忍受，甚至没办法去看她。
　　我捂住了脸，听到她说，这似乎是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没关系的，楠。”
　　这句话现在并不能安慰我。
　　并不是只有今天，还有明天，还有以后，我不知道这只是一次故障还是我害怕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我的心里还有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但更多是恐慌。
　　我像是回到了被扔到这里的第一天，但那时我并没有在意的人。
　　我坐在陈小羽的身后，握住她的头发，一簇一簇放在酒精灯上灼烧。我闻到了焦糊味，我记起了我当年上的第一节化学课，化学老师形容蛋白灼烧，说是“灼烧羽毛的味道”。这个形容我一直记得，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在煤油灯下做作业，头发靠灯太近，被烧掉过一簇。老师说“燃烧羽毛”，我一直想着“燃烧头发”。
　　一簇、一簇，一点、一点，烧了好久，从披肩长发一直烧到齐肩，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隐隐发抖的手伸出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肩，脸埋进她焦臭的发丝间。
　　“我对你做过一件很过分的事。”陈小羽突然说。见我不作声，自己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晚上，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故意引诱的他。”
　　我仍沉浸在情绪中，并没能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我想跟你更亲近，我想住进你家，我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场意外，让你觉得我一个人住在外边不安全。那天你送我回家，我知道他还在——”
　　我终于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惊讶，不，震惊：“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回了家，但是又故意出了趟门，我知道他在跟着我——”
　　“你疯了吗？”
　　“你能原谅我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你能原谅我吗？”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感觉现在你会更容易原谅我。”
　　我一时无言，我甚至不知道此刻我到底是何种心情。她说得没错，现在的我确更容易原谅她，我当然会原谅她。我又一次分不清她是真的希望能借机得到我的原谅还是只是想抚平我的情绪，但我的的确确被从刚才的情绪中拯救了出来。
　　然后陷入了另一种情绪中。
　　“你这个小疯子——”
　　陈小羽把剪刀递过来，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从她手中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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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
　　“我太着急了，想要接近你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我也很后悔。”
　　“你真的……”
　　“对不起。”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不会了。”
　　我有些无力，叹了口气。
　　“只是烧个头发，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明白。”
　　“和我经历的那些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你不明白。”
　　“那你告诉我。”
　　“我不可以。”
　　“又不可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
　　“跟洛城有关，是吗？”她问我。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我明白了。”她说。
　　我的情绪的确被搅乱了，虽然但是，最后还是变成了陈小羽对着镜子自己修剪。她的手艺比我精湛很多，很快就理出了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让人耳目一新。
　　收拾了一下残局，又去冲了个澡，换掉了身上沾满了烧焦蛋白味的衣裳。等再回到教室，第一节课已经过去，正好是课间。满屋子的喧闹几乎在我们一起进入教室时就戛然而止，一片寂静中，我们走到自己的位子，平静坐了下去。
　　洛城不在，他那敏锐的雷达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今天陈小羽会出事，又或许是因为最终的确没有出什么事。我翻开书，过了很久，教室里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我的同伙——同伴们，再次来到了我身边。
　　“若楠，我们、我们有问题想问你。”
　　“干得好，谢谢你们。”我说。
　　“不是，嗯……你那天，为什么会花那么多钱买陈小羽的一支舞啊？”
　　“你们觉得呢？”我反问她们。
　　“我们就是不明白，才想问你。”
　　“对啊，你都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议论这件事。她的风头都要——”
　　“别说了别说了。若楠，你心情不好啊？”
　　我缓缓合上书，抬起头。
　　“我跟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说，平静的，“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不要再问我任何问题，也不要再针对陈小羽，否则我就是你们的问题。”
　　“若楠你、你在说什么啊？”
　　“跟你们说话真的很累，有些事就差摆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还装作不知道。看不明白吗？我是在保护陈小羽。我是在告诉你们，她是我的人，不要再动她。”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还有迷茫，又似乎想通了什么。
　　“懂了就走吧。”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我独自撑着额头，随手翻了页书。
　　上午过得很平静，我听课，记笔记，做作业，像个正常的高中生一样，像自己以前念高中的时候一样，努力、认真。我记得我那时就知道自己优秀得很平庸，看上去聪明，别人都夸我只要稍微努力一下清华北大都可以争一争，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尽力了。我尽力了，我拼尽全力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因为不够聪明而是不够努力才会考得没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一边玩一边成绩那么优秀，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维持住那个成绩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尽力了。
　　我努力了，但就是不行，最绝望的不是你没有努力，而是努力了还是不行。
　　中午去花园吃饭，小墨他们几个也摸了过来，几个人挤一张小石桌。陈小羽依旧吃得很安静，但小朋友们都很吵。他们夸舞会上的陈小羽漂亮，极尽溢美之词，问陈小羽什么时候换的发型，新发型看上去好清爽，问她那天被我和洛城争着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说两个亿真的好多钱啊，学姐你们真的好有钱啊——
　　直到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乖乖住了嘴。
　　“学姐那天也很漂亮啊。”有个声音说。
　　我朝着发声的方向看过去，就是那位被陈小羽提到过的本家小学弟，一脸的害羞。小朋友笑着开始起哄，我也跟着笑了笑，继续喂陈小羽吃水果。我吃饭是不爱喝汤的，我会吃一大堆水果，陈小羽养身体喝一堆汤，一般就吃我喂这几口。
　　“学姐，”林学弟问我，“那个剑，剑，你喜欢吗？”
　　小墨他们又开始笑。我就是因为喜欢才买的，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这么问。我看了眼陈小羽，她还在安静吃东西，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闹剧一样。
　　“嗯，喜欢。”我回答。
　　林学弟红着脸点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埋下头继续吃了起来。
　　午餐就在小朋友们的起哄和调侃中过去了。
　　除了我每个人都带了饭盒，一排有钱人家的孩子像陈小羽一样乖乖洗着饭盒，我反思了一下我的环保观，还没有反思出点什么触及灵魂深处的感想，林学弟过来了。但不是空着手来的，怀里抱着一个剑匣，也不知道刚才藏在了哪里。
　　“学姐你要不要，再看看这个。”
　　我接过剑匣，打开一看，好漂亮一把欧式长剑。做工精细，线条漂亮，寒光逼人，我对冷兵器的喜爱几乎都要被它彻底引燃，泛起年少时的那股热血来。
　　“学姐喜欢吗？”
　　“嗯。”相当喜欢。
　　“那，送给学姐……”
　　“不过有点重。”我说，还刀入鞘，递了回去。
　　“我家还有轻的！还有短剑……”
　　“学弟啊，”我朝他笑了笑，“不要随便送女孩子东西啊，珍贵的东西一定要留给最后的对的那个人，不然到时候她会觉得，那也只是一个随便的礼物。”
　　小朋友有些委屈，急忙分辨道：“我没有随便送……”
　　“我没有说你随便，我是说，我不是你对的那个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送给学姐……”
　　“谢谢你，心意我收下了。”
　　小朋友的头彻底垂了下去。
　　我没有再安慰他，小墨他们承担了这份工作。小朋友们拼了命地哄着他，我回到陈小羽身边，像平常那样抱住了她的腰：“我现在明白你的意思了。”
　　陈小羽却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问我：“真的重吗？”
　　“你不是知道我的意思吗？”
　　陈小羽没有再说话，我吻了吻她的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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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回了家，陈小羽说她有点功课上的事想去问管家，我正好也有自己想处理的事，两个人各忙各的。夜幕笼罩了整个庄园，夜里大约有雨，云层遮蔽了月光。
　　陈小羽回来已经过了九点，我躺在床上，翻着手上的聂鲁达诗集。
　　“什么功课啊，还要问管家。”
　　“选修课的作业。”
　　我拍了拍身边，陈小羽过来，我给她掀开被子，她钻了进来，抱住我的腰。
　　“想好打算报哪所学校了吗？”
　　“斯坦福。”
　　“专业呢？”
　　“工商管理。”
　　“小陈总好！”
　　“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
　　我笑着把她抱紧。温存了片刻，陈小羽说：“我是第一次谈恋爱。”
　　“嗯？”
　　“自从那天听到你说喜欢我，”摇摇头，“不对，是自从感觉你好像已经开始喜欢我之后，我好像就有点得意忘形。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任性，仗着你不会生气，肆无忌惮地提要求……是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我这样？”
　　“可能，都一样？”
　　“你会觉得我烦吗？”
　　“不要太过分就行。”
　　“像是管你和柏清学弟说话这样？”
　　“柏清学弟？”
　　“嗯。”
　　“你叫得也太亲切了。”
　　“我就只是叫一叫他。”
　　“那我也酸，都没听到你叫过我一声‘若楠学姐’。”
　　“若楠学姐。”
　　“怎么感觉没‘柏清学弟’好听？”
　　“那可不关我的事了。”
　　我忍俊不禁，低头：“你的意思是怪我名字没取好？”
　　“我怎么知道呢？”她说，“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沉默了，陈小羽说：“我喜欢叫你‘楠’。”
　　“你是故意的吗？一直这样叫我。”
　　“嗯，我第一次叫你的时候你浑身抖了一下。”
　　“小坏东西。”
　　小坏东西不说话了，抱着我肩的手往下滑，贴着我的身体伸进了我的睡裙里。
　　我笑起来：“昨天不是还说要我规规矩矩睡一晚上吗？”
　　那只不规矩的手隔着内衣贴在我胸上：“你想要吗？”
　　说下一次还真的是下一次啊。
　　我反问她：“你想要我吗？”
　　陈小羽点点头。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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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还是简单介绍一下总之就是陈小羽反了，还是让女二穿着那条露背长裙反的。
　　就这样。


第97章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晚我的心里在想着什么，或许我也不知道。但是当我睁开眼，再次看到那块故障一样的显示屏，我的内心反倒是一片平静。
　　今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更不知道。陈小羽说得很对，我总是想太多，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想了。
　　“选1。”怀里本该沉睡的人突然说。
　　“闭上眼睛。”我说。
　　陈小羽闭上了眼，我选中第一个选项。
　　【攻略女主】
　　【今日任务：】
　　【为女主拍摄一张单人照。】
　　“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啊。”我说。
　　“什么事？”
　　“你是每天都醒得那么早吗？”
　　“嗯。我以前五点就会醒，现在大概是六点。”
　　“那你每次跟我睡的早上都是在装睡了？”
　　“嗯。”
　　“我感觉自己好像钻进陷阱的野……”我把“猪”字咽了回去。
　　“不好吗？”
　　“我应该说‘好’吗？”
　　陈小羽往我怀里拱了拱，温热的脑袋贴着我的颈窝蹭了蹭，暖暖痒痒。
　　“……你这又是上哪儿学的？”
　　“小墨教的。”陈小羽说。
　　“小墨？”我皱起眉，“这不会又是她对付她妈妈的招数吧？”
　　“嗯。”陈小羽回答。
　　“……”
　　“妈。”陈小羽叫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不可以。”陈小羽说。
　　“我还没说呢？”
　　“你想让我以后不要记仇记那么久。”
　　“……”
　　“不可以。”
　　那就，老规矩吧。
　　我翻身爬到她身上，开始挠她痒痒。
　　走之前从我爸书房里偷了台古董相机，装胶片那种。
　　“今天要拍照？”
　　“嗯。”
　　“以前从来没看到你用过。”
　　“我爸的，老古董。你要玩玩吗？”
　　“嗯。”
　　相机这个东西，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拿到手里倒腾两下就能知道怎么用，但是想用好就很困难了。我看着陈小羽拿过去研究了一会儿，对着车窗外拍起了照。
　　“我只有一卷胶卷，不要用完了啊。”
　　“嗯。”
　　新手拍运动中的物体，大概是一堆非常具有艺术感的照片了。
　　“一卷可以拍多少张？”
　　“三十六。”
　　话音刚落，陈小羽转过身，镜头对准了我。
　　早就猜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朝着镜头，无声做了个口型。
　　【我。】
　　陈小羽拍下第一张。
　　【爱。】
　　陈小羽拍下第二张。
　　【你。】
　　陈小羽拍下第三张。
　　我们配合得如此默契，像是早就讲好，早就排练了无数遍。
　　陈小羽靠在我肩头，举起相机拍下了我们现在的样子。
　　快到学校时，窗外飘起了小雨，我想起我们初遇，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但那天的雨下得更大，她撑着洛城的大伞走在雨中，当我叫她的名字，她平静回头。
　　我下了车，撑起伞，陈小羽从车里下来，我朝着她笑，她似乎知道我在笑什么，我在笑那天我那只没有控制住的为她撑伞的手，然后她也朝我笑了起来。
　　“你那天——”
　　“别提了——”
　　我们走进教学楼，我收起伞，随手放到一边。
　　今天的教室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安安静静，我好奇看了眼，明白了原因。
　　——洛城来了。
　　气氛在我们到来之后彻底降至冰点，教室里鸦雀无声。
　　上午的课程平静度过，洛城坐在那里像一尊佛，整个上午都没有挪动过一下。
　　我不是救世主，我管不了每个人。
　　中午小墨他们闹着要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行人撑着伞走在细雨中，陈小羽拿着那台古董相机，转过身给孩子们照了张相，然后又来拍我。我提醒她手要端稳，手腕要稳，一只手薅着伞柄一边托起她的手，然后小墨过来一把抢走了。
　　“我也要玩！”
　　“还回来！”我冷声呵道。个熊孩子，被惯坏了，谁准她这么不告自取的。
　　我这一吼周围立刻安静了，小墨缩着脖子，委屈又小心翼翼地把相机还了回来。周围还是没一个人敢吭声，我接过又递给她：“现在可以玩了。”
　　“不玩了。”她说，推了一下我的手。我也不强求，收了回去。
　　到了图书馆，一行人分道扬镳，我陪着陈小羽上楼，小朋友们留在了一层。
　　“小墨伤心了。”
　　“谁让她自己先不告而取啊。”
　　“你凶她了。”
　　“我可不像你，遇到什么事都能好好说话。我跟你讲，也就是我这辈子也不打算要孩子，不然像她那样的熊孩子落到我手里，我怕我真能下狠手打死。”
　　陈小羽不说话了，我看了她一眼：“不会要我跟她道歉吧？”
　　“不会。”陈小羽回答。
　　陈小羽又开始看她的物理学前沿著作，我在旁边鼓弄着相机，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这里边的光线不算太亮，我把光圈调得很大，好在她也不爱动，调焦也不算难。只是取景一直没能选好，从哪个角度，哪个高度，近景还是远景。
　　我隔着一张长长的书桌，透过取景窗看着她。我仍是没能找到那个让我满意的角度，但我很喜欢这样看着她。相机能把某一刻固定成永恒，那就这一刻吧。
　　我按下快门，身后突然有人对我说了句话，吓得我差点跳了起来。
　　“学姐，对不起。”
　　“……”
　　我缓缓回过头，小墨委委屈屈地站在后面：“我不该从学姐们手里抢东西。”
　　“……”你这看上去也没太能意识到错误啊。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我把相机递给她：“还玩不玩？”
　　她又委委屈屈点了下头。
　　“其他人呢？”
　　“下面。”
　　我坐回陈小羽身边，看到一直在看物理学专著的人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胳膊一伸趴在了桌上。
　　熊孩子估计不知道我只有一卷胶卷，拿着一个劲儿猛拍，等我下午醒来看的时候，已经一张菲林也没有了。陈小羽转达了熊孩子逃走前的那句对不起，我无言以对，拿着相机看了又看，叹了又叹。我还想多拍几张陈小羽的啊，个熊孩子。
　　“我看以后也别叫她小墨了，叫她小熊吧，熊孩子的熊。”
　　陈小羽在旁边笑出了声。
　　可惜这一下午再没有见到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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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小雨直到入夜依旧没有停下来，我带着陈小羽在琴房练琴。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已经完成了作业，我努力在做到不影响一位好学生，然后抱着她坐在我腿上。
　　我就是喜欢抱着她坐在我腿上，本来就轻，腿也好摸，腰也好摸。
　　这也算二手联弹，我出一只手，她出一只手，我的任务就是把她弹出来的不成调的音节融进我的演奏中，努力让它们听上去像是一首正常的钢琴曲。难死了，比弹李斯特那些八爪曲还难，陈小羽还故意给我玩大跳，搞得我手指差点劈叉。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啊！”
　　陈小羽终于开心大笑着停下来。
　　“……”真是让人上火。我仰起头凶恶地朝陈小羽磨牙，被她低头亲了一下。
　　然后就变成了很多下，一直亲到我的手又伸进了她的睡裙下摆，被她拉开。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嗯？”
　　“你们这些大人，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
　　陈小羽贴到我耳边：“发了情一样。”
　　“……”
　　我深吸了口气，抿唇微笑。我希望女仆长这时候敲个门来打断一下，不然我可能真就要发情了。我心想事成，外边真的响起了女仆长的敲门声，说宵夜好了。
　　我最近是不太吃宵夜了，但陈小羽还在吃。她平稳成长着，不至于每天贴半斤，但摸上去的手感确实越来越好了。大概再长个十斤就算健康体重了。
　　养成游戏大概就是这样的玩法吧。
　　都是些适合女生养身体的汤羹，我随便吃了几口，剩下的都是陈小羽在吃。我在旁边跟女仆长聊了几句，上次给陈小羽定制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快用完了，她的肤色改变得太快了，上次的定制已经不能再用了，需要再让人过来调一下色。
　　我曾经思考过这件事，有钱这件事到底能带给我什么，答案是我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钱，我需要钱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希望给对方更好的生活。我可以住在逼仄的小房子里但我希望对方能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我可以吃白粥就咸菜但我希望对方能吃得丰盛营养，我可以几套衣服换来换去的穿，但我希望对方的衣柜能塞得满满当当。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有点奉献心理过头，但让心爱的人过得好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曾经为此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没想到在这边实现了。
　　我很期待那些照片洗出来的样子，我也想知道我爱着一个人时的模样。
　　我又从我爸那里拿了卷新的胶卷，拍下了陈小羽在房间里的更多的模样。她穿着睡衣抱着膝坐在窗前藤椅上看着雨夜，看着我，对着我笑，她用手挡住脸，用头发挡住脸，用窗帘挡住脸。我定格下三十六个我最喜欢的画面，我的心在那三十六个瞬间和之外所有的时间疯狂跳动，我好想大声地喊出来：天呐——
　　天呐，我好喜欢这个人。
　　天呐，我好喜欢这个人。
　　我放下相机，捂着脸泪流满面。
　　下一刻，我落入了陈小羽温暖的怀抱，又被她推开，她脱去了睡衣，□□着身体亲吻我，拉住我的手抚摸她的脸，闭上眼亲吻我的掌心，亲吻我的指尖。
　　“做吧。”她说。
　　我像个孩子一样埋在她的身体里，我不是三十五岁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只有十八岁，我是林若楠。我第一次深深爱着一个人，又在这种爱里痛不欲生。
　　赐予我就不该夺走它，让我爱上她就不该让我伤害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以后会怎么样？”她问我。
　　我张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系统的警告在我脑中吵闹不休。
　　“你会离开我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不反抗，因为我不在乎那些，我有更在乎的东西。我现在也是一样的回答。我不能失去的只有你，别的任何东西我都不在乎。”
　　我依然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流着泪更深地埋进她身体里。
　　雨下了整整一夜，我们□□着身体拥抱着，似乎睡着了，又像是一夜未眠。
　　闹钟响起，屏幕出现，我闭上眼抱住怀里的人，耳边响着倒计时。
　　我选不选又有什么区别，只是看你想怎么给我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倒数至终点，我睁开眼。
　　【主线剧情】
　　【今日任务：】
　　【把女主推进学校泳池。】
　　“醒着吗？”
　　“嗯。”
　　“会不会游泳？”
　　“不会。”
　　“想不想学？”
　　“今天吗？”
　　“嗯。”
　　“好。”
　　今日又是小雨。
　　我似乎也很久没有在教学楼前偶遇洛城了，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我们都撑着伞，他手中那把伞曾经为陈小羽挡过风雨，我手里这把，我也不知道能挡什么。
　　我把伞递给陈小羽，示意她先上去，然后朝着洛城走了过去。
　　跟我走。
　　我说的只有这句，没有看他便往前走了。一路到了体育馆，回过头发现他跟在后面，差点笑了起来。我们一前一后上了台阶，到了二楼箭道馆。
　　我随手拿了把弓，上了箭，满弓朝向了刚出现在门口的洛城。
　　林若楠的箭术很好，我的，我不太确定，还没试过，但我想应该不错。只要我现在松手，这世界就会变得简单很多吧，没有了他，没有了男主角。
　　又或者更复杂，主要角色死亡，故事重启。
　　要不要试一试。
　　洛城平静地看着我，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
　　“不躲吗？”
　　洛城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我。
　　“三，”我开始倒数，“二，一——”
　　我松开手，箭镞破空而去，钉在了他身旁的门板上。
　　“你又开始犯病了。”他说。
　　我放下弓，低下头甩了甩胳膊。
　　“我要怎么相信你是真的喜欢她，不是在用她完成你新的恶趣味的游戏？”
　　“我有说过要你相信我吗？”
　　“我有说过你如果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那我希望你能言出必行，到时候不要怂。”
　　“你想做什么？”
　　“我傻吗现在告诉你。”
　　“林若楠，我警告你最后一遍。”
　　“这话你至少说了一百遍了，你真的有胆子做吗？就是吓唬人的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拄着弓站在场馆中央，洛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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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如果我变回那个三十多岁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和自保的人，这些事就很容易解决。放弃是最简单的，爱情于我而言一直不是必需品，我只需要，心狠一点。
　　放弃陈小羽就好了。
　　虚情假意就好了。
　　只顾自己就好了。
　　现实中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爱情是奢侈品，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我蹲下身，试了试泳池的水温，有点冷，但也不是特别冷，甚至比体感温度还要高一点。出了这场馆，外边秋风细雨，那才是真的吹得人发寒呢。
　　我有点厌倦把陈小羽一次又一次从课堂上拉走了，但是在我独自坐在场馆里发呆的时间里，系统回溯的提示音响起。于是我像平常那样，把她叫了过来。
　　我坐在池边，远处站在两个安全员。偶尔我会觉得我才是世界的中心，你看，整个学校的人都认识我，整个学校的人都畏惧我，整个学校都像是为我敞开一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能伤人的弓，随手就能拿到。
　　对了，林柏清那把剑好像也是管制刀具啊，也是随便就带到学校来了。
　　这学校真的安全吗？好为大家担心呐。
　　有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游泳馆，我看向那边，笑着朝陈小羽勾勾手。
　　“冷不冷啊，今天。”
　　“还好。”
　　“嗯。”陈小羽来到我面前，我脱掉她的外套扔在一旁，拉着她一点点走到池边，背对着池水，“一会儿不要慌，不要呼吸，闭上眼睛，我马上就会下去。”
　　“好。”
　　“吸气——”
　　陈小羽轻轻吸了口气，我一把将她推落水中，然后跳了下去。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我睁开眼，见到了落入水中的陈小羽。她闭着眼，没有呼吸也没有挣扎，像失去了生机一般平静地往池底沉去。
　　这一刻她在想什么？我一直都觉得待在水里给我一种安全感。那种被完整的温柔的包裹的感觉也许就是他们说的回归母体，我可以不必呼吸平静溺死在这里。
　　我抱起她浮出水面，安全员已经冲到池边，朝着我们伸出手。他们大约以为她是不小心掉进的水里，以为我也是，或者以为我是去救她。陈小羽挂在我身上，喘出了出水后的第一口气，我说，对陈小羽也是对那两个安全员：“没事了。”
　　“今天不学了，我们回去吧。”
　　“好。”陈小羽回答。
　　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我已经习惯了洗完澡之后两个人互相吹头发了，陈小羽头发短了之后吹起来更方便，对比起来，给我吹头发就是一项大工程。
　　“我要不要也把头发剪了？”
　　“不喜欢吗？”
　　“不容易干啊。”
　　“天冷了，长头发暖和。”
　　嗯，确实，纯天然保暖设备。说到保暖，她的冬衣该置办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这里？”
　　“这个城市。”
　　“没有。”
　　“你们那边冬天冷吗？”
　　“很冷。”
　　“这里冬天也不会太冷。”
　　“冬天已经来了。”
　　“是来了。”
　　“楠。”
　　“嗯？”
　　陈小羽低下头亲吻我，我仰着脸，她的嘴唇又恢复了温暖。
　　冬天说来就来了。
　　冬天来临的标志不是教室开暖气，是我中午开始喝汤而不是吃水果。上午的课程让我有些头疼，随口跟陈小羽讨论了几句，看到有人在我们斜对面坐下了。
　　“下周的测验跟学期末的分数挂钩。”陈小羽并没有注意到，还在跟我说。
　　“我尽量那天不逃课，”我也选择了无视，“也不带着你逃课。”
　　“我是说，你没问题吗？”
　　“嗯……”我犹豫了一下，看到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听说学姐成绩很好，总是全科满分呢。”小墨说。
　　“……”我深吸了口气，“学姐这学期堕落了。”
　　“学姐你干什么了？”小墨问。
　　“每天都在逃课。”陈小羽说。
　　“……”
　　“在教室里也是睡觉。”
　　“……”
　　“回家也不做作业。”
　　“……”
　　我撑着头假装眺望远方。
　　问题不大，我大学也是这样的，高数都考完了也不知道老师长什么样子。
　　“小羽学姐成绩应该也很好吧？”
　　“不知道，你们学的好多课程我以前都没接触过。”
　　家里的暗房今天重新布置好了，可以用了。我这位爸拥有众多兴趣爱好，但是喜欢得多，抛弃得也快，收集古董相机和拍照就是其中的两项。家里的暗房很久没用，我昨天才让管家收拾一下，补充齐了洗照片要用到的那些东西。
　　陈小羽在房间里做作业，我没跟她说，自己去洗照片。
　　水温调好，显影、停影、定影、漂洗。都是我这位爸教的，林若楠洗过自己偷拍的洛城，但是后来也像她爸一样，很快失去了偷拍和洗照片这两件事的兴趣。
　　先洗了陈小羽给我拍的那三张，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看着她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那个世界的我长得不好看，不喜欢自拍，也不喜欢别人拍我，所以我看着我爱的我喜欢的人时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从来就不知道。原来是这样，林若楠这张脸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温柔的时候是这样，眼睛里有光的时候是这样。
　　陈小羽一定很喜欢。
　　可惜自拍的那张合照糊了，没对上焦。不过我依然把它冲洗好了，挂在线绳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看得出是依偎在一起，就当是张别具一格的艺术照吧。
　　然后是我给陈小羽拍的那张。
　　昨天我始终没能找到好的角度，不过看了眼成片，效果很不错。只是和我的技术没什么关系，是因为她本身。她的气质太宁静了，像是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我偷偷藏起来吧，这张，不要让她知道。
　　这卷胶卷洗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大都是些虚焦过曝的艺术照。不过我还是往后面翻了翻，鉴赏了一下小熊同志的手艺。都不怎么样，有几张还是偷拍的我和陈小羽，我趴桌上睡觉脸都看不见，至于陈小羽，有时看书，有时看我。
　　原来还有偷看我。
　　我借着光看了又看，将那几张胶卷剪下，放进了钱包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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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有些过于专注，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浑身寒气，时间也过了凌晨。回房间，推开门发现灯开着，但陈小羽似乎已经睡了。床上隆起小小一团，像是我很久以前在医院见过的那样，好像再往下塌一点她就不存在了。
　　我熄了灯，打算先去她那边冲一下再回来。门还没关上，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楠？”
　　我重新按开了灯。
　　“还没睡？”
　　陈小羽没说话，我走到床边，浑身发冷，只隔着被子拍了拍她。陈小羽的眼里有倦意，好半晌：“我在想要先对你说哪句。在等你，睡不着，怎么那么久。”
　　“没注意到时间。”我有些抱歉，“我去洗一下，马上就来。”
　　折腾了半天，出来发现陈小羽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似乎正在发呆。很少见她这样，毕竟我才是那个被她说过“想太多”的人——也可能只是睡迷糊了。
　　“你真的不会走吧？”她突然问我，说。
　　“怎么又问起这个了？”
　　“我见过的那些要离开的人，感觉都跟你一样。”
　　“别想那么多了。”
　　“好像在收拾行李一样，收拾所有东西。”
　　“我收拾什么了？”
　　“不知道。”她说。
　　“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面对着她诧异的目光，我笑眯了眼睛，“我洗了我们，主要是你，好多的照片，在这儿都没地方挂。出去住就可以挂出来了。”
　　陈小羽似乎有些发愣，好半晌才有些别扭地低下头，像是害羞似的，小声呢喃：“我才不要看着自己满屋子的照片呢……”她说，“挂你自己的还差不多。”
　　“我才不要呢。”
　　“那我也不要。”
　　“也不要搬出去？”
　　“叔叔阿姨能同意吗？”
　　“不同意也没用，最多在对门安排两个保镖。”
　　陈小羽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我不要看到满屋子都是自己的照片。”
　　“那你——”我把她扑到床上，“求求我。”
　　陈小羽亲了亲我的脸：“求求你。”
　　“……”感觉赚了又感觉被撩了，但又微妙的感觉很奇怪，毕竟她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乖乖说“求求你”的小白兔了——从来就不是。我抱着她顺势滚了一圈，让她坐到了我身上。我微妙的很喜欢这个姿势，和她这样低头看着我的样子。
　　“再亲亲我。”
　　陈小羽俯下身亲吻我的脸，亲吻我的下巴。我摸着她的腰，我喜欢这样抚摸她，也喜欢她这样亲吻我。我笑着扬起下巴，被湿漉漉的小牙咬出浅浅的牙印。
　　“陈小羽这孩子吧，打小就没有原则。”
　　“原则是什么？”
　　“原则是让你亲就不能咬，咬坏了要陪。”
　　“我没有钱。”
　　“那就把你赔给我。”
　　“我也是你的。”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是谁的所有物……也不是不行。”
　　“林若楠这孩子吧，打小就没有原则。”
　　我脸皮厚我听不懂，抱着笑容戏谑的小朋友亲了亲。
　　新的住所就不打算选在陈小羽之前那个地方了，明天再让管家找找看吧。我想搬出去，我想把她的照片挂起来，我想拥有两个人的不被打扰的空间。我想像普通情侣一样过普通的日子，睁开眼操心一日三餐，闭上眼抱怨被窝里冷缺个人体暖宝宝，要商量谁去洗碗谁去晾衣服，抱怨家里的猫掉毛飞得满屋子都是。
　　像个普通人一样。
　　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普通人的生活。
　　我们商量着搬家之后的事，我打算把警长带过去，狗子们就算了，它们需要空间比较大，还得溜，还是留在庄园交给女仆长他们比较好。我真的不是个称职的主人，好在能保证它们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它们可能也不觉得我是主人。
　　地点的话不能离学校太近，但也不能太远，我们衣服比较多衣柜要很大，但房子又不能太大我比较懒不喜欢打扫。陈小羽说她可以，不过她也觉得不用太大。
　　做饭的话就两个人一起，洗衣服——这个就算了，还是只能干洗。平时一起上课，周末她去打工，我就在附近找家健身房。哦对了房子要隔音，我要练钢琴还有大提琴，那这么看估计还是只有独栋别墅才能满足，别墅的话打扫又——
　　关于未来，我们似乎都有着很多的期待，而且都觉得能实现它。
　　我们都平静的，平淡的，接受了可能发生的一切。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忘了说了多久，又是在什么时候睡去，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攻略女主】
　　【今日任务：】
　　【当着朋友的面和女主接吻。】
　　搞什么啊。
　　我实在是有点忍不了——我是说忍不了笑。
　　搞什么啊，我可没想那么早跟那群熊孩子摊牌。而且里边还有个林柏清呢。
　　搞什么啊。
　　“今天好像很高兴？”
　　“一般般吧。”
　　我还是应该保持点警惕，系统……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就还是想笑。
　　“你笑了快一早上了。”
　　“一般般吧。”
　　大概是知道了今天会发生什么开心的事，陈小羽也跟着我笑了一路。
　　今天高兴的似乎不只我一个人，洛城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宣布周末要在家里举办聚会，邀请班里所有人去参加。所有人，我立刻指了指自己：“包括我啊？”
　　洛城没有理会我，看向陈小羽。
　　我还是指着自己：“你知道的呀，我去她就去。”
　　洛城还是不理我，问陈小羽：“你愿意来吗？”
　　陈小羽没有回答，我搭着她的肩：“我还有一些朋友要去，没问题吧？”
　　洛城终于理我了：“你想来就来，但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满意点头，赶紧通知店长周末休息，全体准备洛氏庄园一日游，可能两日。
　　等洛城走了，陈小羽才回头问我：“你真的要去？”
　　我托着下巴看着洛城，没有回答。
　　中午陈小羽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这一次我回答了：“当然不去。”
　　小朋友们陆续在旁边坐下了，小墨说她最近有点积食，另一位学妹说周末某位明星要来开演唱会，还有位学弟说好倒霉今天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几个人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我说，我对着陈小羽说：“我不喜欢他出现在你周围。”
　　陈小羽诧异看我。
　　小朋友们拿起了叉子，然后：“谁啊？学姐们在说什么啊？”
　　“你知道我那天把他叫走做什么了吗？”
　　陈小羽摇了摇头。
　　“我带他去了箭道部，差点一箭射死他。不过应该不行吧，杀伤力不够。”
　　小朋友都安静了，我从没见到陈小羽这么惊讶的样子，甚至有点想笑。
　　“开玩笑的，看你那样子。”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嘴唇，凑上去亲了一下。
　　小朋友更安静了，系统也没有发出提示音，看来【接吻】这个词是有标准的。
　　“好像不行呢，小羽学姐。”我笑着叫她。
　　一向反应敏捷的人这次久久未能回神，我只好自己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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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过了很久才得到了陈小羽的回应，但总归回应了，让我不至于看上去像强吻。考虑到还是一群孩子，我尽量温柔并且委婉含蓄，没有做出一些过激的动作来。
　　不过他们可能还是被吓到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柏清，站起来就跑了，其他人像是挨个挨个回过神来，但是有反应也跟没反应没什么差别，一个个埋着头，看都不敢看我们一眼。
　　“正式介绍一下，我，林若楠，跟你们小羽学姐正在交往中。”
　　小墨，不负我的厚望，第一个抬起头来了，怯生生的：“我们会被灭口吗？”
　　“……”我笑眯眯的，“嗯，你就是第一个。”
　　小墨乌溜圆的大眼睛瞪大了一下，好像是终于领悟到了点什么：“真的吗？”
　　“真的。先装进汽油桶里，再浇上水泥，你懂的吧就是那种——”
　　“我是说，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我看向陈小羽，她轻轻点了点头。
　　剩下几个孩子偷瞄了几眼，陆陆续续也抬起头，但是表情还是无措茫然。
　　“学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啊？”
　　“想说，就说了。”
　　“谁……”小墨小心翼翼的，但那双眼睛又亮晶晶的，“追的谁啊？”
　　这孩子真的是，都不知道到底是胆子小还是胆子大。
　　“我追的她。”陈小羽说。
　　小墨面露钦佩之色，小小的拍了拍两下巴掌：“好厉害啊，居然敢追学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塞汽油桶沉海湾。
　　几个孩子互相招呼着凑到一堆，就这么当我们不存在似的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懂了，所以舞会上学姐才会跟洛城针尖对麦芒，是在抢小羽学姐啊。”
　　“我们学校从来没有女生从男生手里抢舞伴的先例呢。”
　　“我就说当时不对劲吧，学姐那个样子……”
　　“而且小羽学姐那天真的很漂亮，对吧？”
　　“学姐也很帅啊……”
　　“我就说嘛，小羽学姐之前回学姐消息的样子就跟我姐跟男朋友聊天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还问过她呢，她说是学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原来真的是……”
　　……当我聋了吗？
　　不过又被我知道了一些新的事。
　　“学姐我们想去看看林柏清……”
　　“去吧。”我说。
　　“那是谁告白的啊？也是小羽学姐吗？”
　　“嗯。”陈小羽回答。
　　“哇——”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谁再说一个字就拉去沉海湾。”
　　“学姐，真的……有人被沉过海湾吗？”
　　“你猜？”
　　饭都快吃完了林柏清才回来，红着眼湿着眼睛跟我们道了歉，说祝福我们。几个孩子终于想起这回事，过来祝福了我们。陈小羽跟我一起说了谢谢。
　　“去图书馆吗？”
　　“嗯。”
　　“学姐，我还是想问……”
　　“没人沉过海湾。”
　　“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真的对洛城学长……”
　　“不要话说一半，想说什么讲清楚。”
　　“哦，那我说了啊。我以前听说你喜欢洛城学长哎……”
　　“人不能变心吗？”
　　“嗯……对哦。”
　　“不觉得你们小羽学姐比洛城可爱多了吗？”
　　“那倒是。不对，男生怎么跟女生比可爱啊？”
　　“没听过一句话吗？‘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啊？”
　　“啊什么啊，你们不觉得洛城要是穿女装也会挺可爱的吗？”
　　“……”
　　几个孩子又堆在一起小声叽叽咕咕了半天，派了个代表过来。
　　“学姐，你是不是遇到小羽学姐之后才变的呀？”
　　“哪儿变了？还是随时可以把你们灭口。”
　　“嘿嘿，我发现了，学姐就只会吓人。”
　　“谁说的，你们就等着我秋后算账吧。”
　　“学姐学姐，两个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要不学姐也帮你找个女朋友？”
　　“那就不用了……”
　　“学姐学姐，你能抱起小羽学姐吗？”
　　“当然能。”
　　“我不信。”
　　“你这种套路，我八百年前就见过了。”
　　“嘿嘿……”
　　“学姐学姐……”
　　“再问把你嘴缝上。”
　　几个人又堆到了一边，又开始在那儿叽叽咕咕。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位代表过来，这位代表一看表情就是打算干坏事的样子，她后面的所有人都是。
　　“学姐，我们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深吸了口气，“什么？”
　　“你们现在是，”她说，脸一下子红了，“睡、睡一起吗？”
　　“……”
　　不待我反应，一群人一哄而散，连带着反应慢半拍的林柏清也被拽着走了。
　　也就跑得够快，被我抓住就死定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牵着陈小羽，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并不想说话，只是我一直在拉着她逼着她参与进来而已。
　　而现在我也没有话说了。
　　到了图书馆，在门口看到了探头探脑的小朋友们，一看到我们就嘻哈笑着躲了回去。我没有理会，跟往常一样陪着陈小羽来到三楼，去到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去自己常去的位置，没有去寻找她的书，她拉着我，走过了一幢幢的书架，一直走到窗边，我们躲进米白色的窗帘里。初秋的光透过玻璃花窗照在我们身上，像缺了色的彩虹，她沉默地仰起脸，吻落到我唇上。
　　我也忘了是哪天，也许就是昨天吧，她低头亲吻我的时候，我想过，我和洛城，都不是她的良人。她应该更自由，活得更灿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我绑在一起，蒙着眼睛，在泥地里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消磨着她。
　　也许我没来过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我不来她也清楚自己的内心，那些苦难于她而言总会过去，她最终会走到自己的路上，她最终会得以自由。
　　我是个多余的、幸运的人，但不是她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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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下去跟他们说几句话。”
　　“嗯。”
　　还没下到一楼就撞见了正猫着腰往上走的几个熊孩子，看到我立刻转身就跑，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好歹也是高一，十五六了，这么童真童趣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周围本来还有几个人，我一坐下就没有了。我还以为我最近风评大有改善，毕竟很久没作妖了，怎么看上去一点儿没好呢。
　　小朋友们躲在远处观望，我朝他们勾勾手，小墨胆子最大，后面几个看她过来，陆陆续续也过来了。最后过来的是林柏清，被他朋友拉着拽过来的。
　　“今天的事只能你们几个自己知道啊，别的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懂的。”小墨比了个OK，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学姐，”有人犹豫了一下，问我，“洛城知道吗？”
　　“这件事你们就别打听了。”我回答。
　　“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她又说，指着旋梯，“他比我们先上去。”
　　我回头看了眼旋梯：“没事，不管他。”
　　“小羽学姐不是还在上面吗？”
　　“不管他了。”我又说了一遍，“我有另外的事想拜托你们。”
　　“拜托？”
　　“嗯。”我点点头，“之后，我说的是之后，可能会有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我希望接到电话之后你们能马上出现，可以吗？”
　　几个人满面狐疑，面面相觑，最后都集中到了我脸上：“会发生什么吗？”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可以拜托你们吗？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小墨他们还在疑惑，似乎还打算追问我原由，只有林柏清说：“可以。”
　　“谢谢。”
　　剩下的人连忙跟着说“可以”。
　　“谢谢。”
　　“学姐，你没事吧——”
　　“还有就是，这件事不能告诉你们小羽学姐。”
　　“学姐，”小墨有些担忧的，“你没事吧？”
　　“放心，一点事没有。”
　　“该不会……”
　　“没得绝症。”
　　“那是不是……”
　　“也没被家里人逼着出国。”
　　“那是不是……”
　　“也没有家族恩怨。”
　　“那是不是……”
　　“没人逼我嫁人。”
　　“那是不是……”
　　“……”我脑子里的烂梗已经说完了，我输了，“你说。”
　　“你们家破产了啊？”
　　“……”我看着小墨，一直看着，直到她一点点埋下头。
　　“我回去了。”我站起身，“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小墨抬起脑壳乖乖摆摆手，然后又赶紧埋下头。
　　似乎很久没有，可能在我记忆里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段旋梯了。灰蓝色的校服长裙裹着我的脚步，我低下头，看到探出裙底的黑色的鞋尖，和胸前的领带。陌生的装束——突然的一刹那，陌生的感受久违的占据了我的脑海。
　　这种感受始终围绕着我，挥之不去，直到我再次看到倚在窗边的陈小羽。
　　我在这个世界的锚。
　　风拂动窗帘，陈小羽低头凝望着窗外，我轻轻走到她身边，从她身后拥抱她。落入怀抱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甚至没有回头便放松下来：“说完了？”
　　“嗯。”
　　“我还从来没有从这里朝外面看过。”
　　“一次都没有？”
　　“嗯。”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鹅掌楸落下的枯叶铺满了花园的一角。
　　“楠——”
　　“嗯？”
　　陈小羽抓住窗帘，重新把我们裹了进去，现在唯一能看到我在亲吻她颈间的就只有外边那棵落光了树叶的鹅掌楸，初冬的阳光像我一样亲吻她阖上的眼帘。
　　图书馆的咖啡很难喝，让我想起某巢的速溶。三楼的科技前沿读物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又去二楼外国文学区逛了一圈，带回了一本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这世界果然是有夏目漱石的——然后这本书就被陈小羽抢走了。
　　可恶啊这个小猫奴。
　　我又去楼下逛了一圈，带回了一卷清少纳言的《枕草子》。高度很合适，没看多久我就枕着睡着了，一觉醒来我觉得是书名的错，它就不该提“枕”这个字。
　　陈小羽借出了《我是猫》，我借出了《枕草子》，下楼时她问我：“你打算下午接着枕着睡吗？”
　　“你下午什么课？”我反问她。
　　“西方经济学和逻辑学。”
　　我把手里的砖头递给她：“送给你，你用得上。”
　　陈小羽笑着抱紧怀里的书，封皮上的猫圆滚滚胖乎乎，可爱极。
　　难得一次能醒那么早，有时间悠哉悠哉晃去教学楼。陈小羽问我《枕草子》是讲什么的，我把清少纳言和庆子的故事和她讲了一遍。我喜欢散文多过小说，但许多次翻开这本书也没能看下去，这次也是。不过我还想再试一试。
　　“之前在市图书馆，看到你看《三言二拍》，我那时就想，你到底多老啊？”
　　“……”
　　“后来看到你跟秦医生说话，感觉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
　　“……”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不想听。”
　　“你穿，校服，”她直勾勾看着我，嘴角翘起又被压回，“感觉不奇怪吗？”
　　“……”
　　我努力尝试了，但我的脸还是刷的红透，臊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我试图扭开脸以及挡住自己的脸，但怎么想还是怎么气，这小东西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小羽——”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叫她。
　　“怎么了？”她问，我听出了她话里的笑意。
　　陈小羽在这个世界几乎毫无弱点，除了挠痒痒。又菜又喜欢招惹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想要被我欺负。但是，既然敢惹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我把书推到她怀里，她下意识抱住，然后在下一瞬间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太迟啦太迟啦，我现在两只手都空啦，你还要抱好书，等着被我凌虐吧！
　　路上还有别的学生，但谁在乎呢。以及，陈小羽确实还有另一个弱点，体育不好。没跑几步就被我逮住，她真的一点儿痒都忍不了，没两下就扭着求饶了。
　　“你老是挠我痒！”但事后她还是控诉。
　　“你就这个弱点，我还能怎么办？”
　　“我还有个弱点。”
　　“什么啊？”
　　“你。”
　　“……”我忍着没让自己笑，“说了白说。”
　　路人从旁边经过，我依旧抱着陈小羽，听到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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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下周的考试，还是考那几科主科。正常高中那几科我应付得过去，但也不保证能考多高的分，主要问题还是出在今年新开的那几门课上，我基本上一点没学。
　　……
　　我翻看着陈小羽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无力枕在了我的《枕草子》上。
　　难得有一天回到家我是跟着陈小羽复习而不是四处晃荡，我和她都不太习惯。陈小羽写几笔作业就抬头看我一眼，大概是看到了我深深皱起的眉毛和脸上的焦虑和烦躁，看一次笑一次。好不容易才不笑了，问我：“要不要我帮你复习？”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墨他们说得没错，陈小羽讲的确实简单易懂。我中途突然想起这事儿，跟陈小羽说，你跟他们讲课也算他们半个私教了，得收钱啊，不能让他们白听。
　　“那我也给你讲了。”她笑着说。
　　突然提醒了我。我一直在想财产转移怎么才安全，赠与的方式还是有可能被撤销的，但如果是买卖双方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找个时间咨询一下律师。
　　“怎么了？”陈小羽问我。
　　“等我搞清楚了再跟你商量。”
　　“好。”陈小羽回答。
　　不过，虽说需要未雨绸缪，但我始终觉得，照着林家父母对林若楠的溺爱程度，我就算告诉了他们我和陈小羽在一起了，他们多半也只是惊讶，最后还是会支持。而且陈小羽还是我爸朋友的孩子，有着这层关系，怎么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不知道。我也觉得我父母溺爱我呢，可到最后也没敢告诉他们。父母的溺爱和他们对这种事的接受度似乎没什么关系，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今天就没再去暗房那边了，照片我还没洗完，等下周考试过了再说吧。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考得太难看吧，好赖还顶着林若楠这个头衔，不能让她太丢脸。
　　好吧是不能让我太丢脸。我也是要面子的啊，而且这些也不算难。
　　但是全科满分就……
　　林若楠，你不是人啊，你真的不是人啊。
　　这回是夸你。
　　也不一定。
　　躺在床上我还在跟陈小羽说这件事，怎么能把起点抬那么高，我一点进步的空间都没有，只有无限下沉的空间。说了半天陈小羽没应声，好奇转过头去。
　　陈小羽倚在我怀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好过分呐，人家还在说话呢。
　　【阿弥陀佛】
　　--------------------
　　车而已不看也罢哈。


第104章 
　　“是你。”陈小羽说，“我只认识这样的你。”
　　非要这么说我也无法反驳。想得越多人越纠结，就当是吧。
　　“我去洗个澡。”
　　冲了一下，陈小羽也来了。我想抱她，真的抱住了才发现，她浑身凉津津的。我顿感不妙，平时做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热，我习惯了，忘了这次她完全没有动。
　　“你都……哎哟。”
　　“我不冷。”她说。
　　骂又不舍得骂，说又不舍得说，最后把洗得暖烘烘的人塞进被子里，让女仆长煮了点姜汤，又吃了点预防感冒的药。好在她吃什么都乖，勉强没让我操心。
　　……什么没操心，操心透了。
　　我抱着陈小羽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千言万语转到嘴边只剩一声叹息。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睁眼第一件事，试陈小羽的体温。没发烧，鼻子没堵，呼吸没异常。
　　我摸来摸去摸了半天，陈小羽笑着从我怀里滚了出去：“好痒。”
　　“鼻子堵不堵？”
　　摇头。
　　“有没有不舒服？”
　　摇头。
　　我这才把她捞回来，摸到了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大概是想着这件事吧，醒得比平时要早。我一向如此，心里惦记着事就睡不了懒觉。
　　“怎么还是周五……”陈小羽蜷在我怀里，小声嘟囔。
　　“就是啊……”等等。噢哟，陈小羽都开始犯懒了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哦。
　　不过没敢说，我怕打击报复。我只是抱着她笑了又笑，抱了又抱。
　　要是耳边没有倒计时，眼前没有那张故障的面板，一定是完美的生活。
　　“睡懒觉还是起床？”
　　“睡懒觉。”她说。
　　噢哟，陈小羽都开始犯懒了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哦。
　　当然这次我还是没说。
　　倒计时结束，我看了眼任务，我看了很久，再次闭上眼。
　　不知道陈小羽是真的犯懒了，还是喜欢抱着我睡，大概两者都有。直到闹钟响起，才像平时那样起床，挤在分明很宽敞的洗漱台前刷牙洗脸。她的护肤程序比我麻烦得多，她每天洗澡的程序也比我麻烦得多，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很努力。
　　我换好衣服，陈小羽终于吃完最后一粒药。
　　“能不能不吃了，就靠食疗？”
　　“吃药又不费力，食疗要好久呢。”
　　“……有道理。”
　　陈小羽一边笑一边把今天份的药装进书包。
　　悠闲的早上，陈小羽穿上校服衬衣，又被我捞进怀里，摸摸亲亲抱抱。果然还是长点肉手感更好，这么一想果然还是我更欲求不满，她只是，求知欲。
　　大概。
　　如果不是女仆长他们盯着，陈小羽大概吃饭也不会安稳。这么一想，果然还是早点搬出去，就这周末吧，管家已经找好了地方，今天正好可以去看看。
　　我跟陈小羽说了这件事，说好下午放学就去。
　　接下来的一天，我几乎就在等着放学。洛城今天也来上学了，但我们彼此之间连眼神交汇都没有，也没有交流。我的同伙——同伴们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我了，我无意间回头，看到她们在远处小声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我那位姓宁的同伙——同伴摇摇头，似乎是否定了她们，再回头对上我的视线，立刻低下头。
　　我回过头继续刷我的题。
　　中午又被小朋友们围着起哄，林柏清不在，小墨说他感冒请假了。我对于伤害了单纯少男的心这件事略有一丢丢的愧疚，发了消息过去问候了他一下。
　　“柏清？”陈小羽看我放下手机，问我。
　　“……”我实在有些无语，“都不加‘学弟’了？”
　　然后我就看到她咬了唇低下头笑。
　　“学姐怎么林柏清的醋都吃啊？”小丫头又在旁边起哄。
　　吵死了个小熊孩子：“你不服？”
　　“学姐好过分啊，就只对小羽学姐一个人温柔，对我们就老是凶巴巴的。”
　　“你不服？”
　　“学姐你是不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小羽学姐了？”
　　“你才多大，”我实在是没忍住笑，“知道什么是温柔吗？就在这儿瞎说。”
　　“怎么不知道啊。”
　　“你举个例子？”
　　“你对小羽学姐就很温柔。”小墨说。
　　“废话！”我好笑，“等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
　　“我不喜欢女生！”小墨打断了我。
　　“等有一天你有了女朋友——”我无视了她的打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你也会对她很温柔。男朋友就算了，往死里弄都行。”
　　陈小羽又在旁边笑，我有点担心她呛到，抚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学姐，”旁边一个小朋友怯怯问我，“你是不是讨厌男生啊？”
　　“没有啊，你们多可爱，学姐喜欢得很。”我继续转向小墨，“你说你不喜欢女生，那就是喜欢男生了？有喜欢的了吗？告诉学姐，学姐帮你把他弄死。”
　　“咳！”陈小羽笑得呛住了，扭开脸一气猛咳。我就知道嘛，赶紧帮她拍背。
　　“学姐，你就是讨厌男生嘛——”
　　“学姐讨厌世上所有的男生，除了你们，好了吧？”
　　“学姐你就是这样林柏清才会喜欢你的。”小墨说。
　　“……”
　　我看到陈小羽在旁边点了点头。
　　“……”
　　我被小朋友教训了，我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小朋友，陈小羽这种不算。我有点郁闷，最郁闷的地方在于我感觉她说的好像是对的，我的行为好像是有问题。
　　“你不喜欢人家，就不能让人家感觉到，他们对你来说很特别。”小墨说。
　　“……”
　　“学姐这种性格，就是海王啊。”
　　“……！”我指着自己，“我？”
　　关键是陈小羽还点了点头。还讲不讲理了？
　　“小羽学姐，”小墨语重心长的，隔着中间的我，“学姐这种人不能要——”
　　我气得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往后头拽，然后看到陈小羽和她都笑了起来。
　　“你个熊孩子！”
　　小墨还在嘿嘿直笑：“但是她只在乎小羽学姐，勉强还可以要。”
　　“你信不信我把你拎树上挂起来！”
　　“学姐你再这样小羽学姐要吃醋了。”
　　我咬牙切齿地松开了她，小墨不慌不忙理了理衣领，还拍了两下肩。我觉得我手指好痒，我好想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挂在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上，我和熊孩子一辈子没完。关键是这种时候其他所有人都在笑，尤其是那个陈小羽。
　　“你们发现没有，”熊孩子开始发表她的高见，她伸出手指，眯起那对乌溜圆的大眼睛，“学姐的弱点就是小羽学姐。只要抓住小羽学姐，就不用怕她了。”
　　“我能揍她吗？”我扭头问陈小羽。
　　熊孩子兔子一样从凳子上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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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有意，我记不清了，反正最终结果就是，都知道了我和陈小羽打算搬出去住，并且非常高兴地想提前参观。提前参观这件事是小墨提的，至于原因，她说，等你们搬进去我们就不好再去了呀万一看到什么——
　　我跟熊孩子一辈子没完。
　　陈小羽询问我的意见，我同意了，陈小羽也同意了。放了学一行人浩浩荡荡，难得一次车上那么多座位看上去是有用的，难得一次这么热闹。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我的世界除了陈小羽没有人能融入，现在突然好像打开了一条缝。
　　很奇妙的感觉。
　　下了车，进了小区，小朋友们在前面走，我搭着陈小羽的肩在后面，中介还在介绍周边环境。三层的独栋别墅，大平层，一楼有个小花园，有露天泳池。内层电梯，一层餐厅、厨房、会客室，二层卧室、书房、家庭影院，三层健身房、台球室。定金给了，我们现在算是这儿半个主人，边走边看，感觉很微妙。
　　“好像提前开始过日子。”心里这么想的，话也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嗯。”陈小羽回答。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房子吗？”
　　“我。”
　　陈小羽抬起头，看向我。
　　“选了我，你这辈子就只能谈这一段恋爱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陈小羽低下头，过了半晌：“还有人能把情话讲成这个样子。”
　　“我很认真的。”
　　“不懂。”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觉得我会喜欢一个人一辈子，十八岁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发现，喜欢很难一辈子。什么都没经历过之前和经历过之后，想法会不一样，我是因为，我见过了很多，见了很多才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但你还没见过。”
　　陈小羽没有说话，小朋友们嚷着要去三楼打台球，直接不管我们上了电梯。我挥手示意他们快滚，终于听到了陈小羽的声音：“你觉得我应该去见一见？”
　　“不过也无所谓啦。”我笑了笑，“我也就是说一说，要是未来某天你遇到更喜欢的人，我也不会拦着你的。爱情这件事就是，我觉得，还是好聚好散。”
　　陈小羽再次陷入了沉默，我也没再说话，看到电梯打开，中介下来了，在里边给我们按着电梯。陈小羽没动，我也没有，过了很久，她朝那边走去。
　　房子还是很满意的，直接签了合同，付了一年的房租。现在这地方就可以随便小朋友们糟蹋了，他们一点不客气地糟蹋起来，还热情叫上我们一起去糟蹋。
　　“你们怎么还不回家？”
　　“明天周末啊。”
　　“周末就能……”
　　“学姐，饿了！”
　　“你是指望我喂你点什么吗？”
　　“学姐这里没吃的吗？”
　　“我给你变出来？”
　　“小羽学姐，饿了！”
　　“我好久没做饭了，”陈小羽说，“你们要是想，我可以试试。”
　　“好耶！”
　　“你别太惯着他们了，”我顿时无奈，“这里什么都没有。”
　　“出去买吧，”陈小羽说，“反正也是要买的。”
　　我看了看那边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麻雀，没办法，只能点头。
　　小区附近就有超市，一群人进去之后像狂风过境，恨不得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家，一看就是一群不接地气的家伙。食材之后肯定不会从这边买的，我就打算买今天一顿晚餐的量。陈小羽一看就是打算惯着他们了，各种肉各种菜都在往购物车里装。要是照着我的脾气，直接买两把面，随便搞个葱油面把他们糊弄过去。
　　最后还是装了满满一购物车，分了四个购物袋，还有一桶油，一袋米。就别指望着让我拎了，陈小羽也被我拦下来，让他们几个拎。几位少爷小姐这回终于落在了后头，我搭着陈小羽在前面走，一边欣赏着他们的哀嚎一边幸灾乐祸。
　　“这就是蹭饭的下场。”
　　陈小羽还是没说话，她很久没跟我说过话了。
　　“对不起。”我说。
　　陈小羽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收回手，看到她转过了身。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那不是我的真心——”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陈小羽突然双手推了我一下，用力的，一把推在我肩上。我第一次见识到她这样的力气，踉跄退了几步才站住。
　　“没关系。”然后她说。
　　身后的哀嚎和脚步停了下来，我站在原地，陈小羽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
　　“学姐，”小墨弯腰驼背拎着一袋米，小心翼翼上来，“没事吧？”
　　“没事。”我伸出手，“给我吧。”
　　“不用。”她连忙说，“学姐的手还要拉大提琴呢，我拎得动。”
　　“我没那么娇贵。”
　　“我也没有。”她说，“你快去追小羽学姐吧，我感觉她很生气啊。”
　　“你有没有，”我问她，“别的哄你妈妈的招？”
　　“小羽学姐在发脾气吗？”
　　“不是，是我说错了话。”
　　“那要好好道歉好好说清楚啊，哄有什么用，不能逃避问题。”
　　“你知道……”我试图向她解释，“要年纪比较大的人向年纪比她小的人承认错误是很困难的……我……像我这种人承认错误是……很困难的……”
　　小墨茫然看着我。
　　“慢点回来。”我说。
　　孩子们点点头。
　　陈小羽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但我始终像一艘船，从未在这个世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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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小羽。”
　　“回家吧。”她说。
　　【家。】
　　我一路跟着陈小羽回到了别墅，看到她脱掉了外套，挽起了袖子，径直去了厨房那边，然后突然站定不动了。过了好久，转过身，说：“围裙忘买了。”
　　“那我现在去？”
　　“嗯。”她说。
　　我重新出门，走了不远，遇到了还吭哧吭哧往家拎东西的小朋友们。我说了没买围裙我要重新去趟超市，小墨立刻把米一扔：“学姐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去！”
　　我的脚趾头都看得出来她是嫌米太重，脸皮厚就是这孩子最大的优点了。
　　我居然还会跟陈小羽以外的人在夜里单独散步，这世界越来越奇妙了。
　　小朋友身高大概一米五多点儿，很小一只，可把她拎辛苦了，边走边动着胳膊揉手臂。我把她抓过来帮她捏了两下肩，她说：“学姐手劲儿好大呀。”
　　“我练钢琴的。”
　　“我小时候也学过。”
　　我看了眼她的小圆手：“你听说过哆啦A梦吗？”
　　“学姐，想说我手指短就直接说，不用拐弯。”
　　这世界还有哆啦A梦，我对它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你跟小羽学姐这么快就说好了？”她问我。
　　“没有。”
　　“啊？”
　　“以后再跟你说吧，总之，别担心了。”
　　小墨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我们走快点，我想你小羽学姐了。”
　　“额咿～好恶心～”
　　超市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围裙的款式，小墨帮选了两条粉红可爱得让人不忍直视的，强行让我买了下来。回家之后迫不及待让我系上，还给我拍了张照。
　　我真是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拥有了林若楠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但直到今天都没能好好耍成一次帅，并且还向着一些微妙的奇怪的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起来。
　　小墨拍完照，说：“我发给林柏清，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失恋马上就痊愈了。”
　　……什么个意思，你给我解释解释。
　　我的底线大概在穿上校服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了，我无所畏惧。
　　但是：“限你三秒之内删掉。三、二——”
　　陈小羽在厨房忙碌，小朋友们在旁边添乱。我惊讶于陈小羽处理混乱的能力，也惊讶于小朋友们制造混乱的能力，让我恨不得现场造个笼子把他们关进去。
　　小朋友们也很惊讶，我切菜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就像刚生噎了一头大蒜。
　　“学姐你居然会切菜——”语气就像“学姐你居然会造飞机”。
　　“……不就切个土豆吗？”
　　“学姐你会松鼠桂鱼吗？”
　　“学姐你会豆腐切丝吗？”
　　“学姐你会雕萝卜花吗？”
　　“……你们是故意的吧。”
　　我厨艺一般，但刀工很好。陈小羽试图从我手里拿过刀，被我拒绝了。
　　“你的手。”她说。
　　“不可能一辈子不做啊，”我说，“难道以后家里都是你做饭？”
　　蹲在厨房角落扒蒜的小朋友们又开始起哄。
　　“闭嘴。”我恶狠狠道，转过去对陈小羽，“你亲我一下，我保证不切到手。”
　　“小羽学姐不要亲她！让她切手！”
　　我把脸凑过去，然后被柔软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我惊讶地看着她，陈小羽似乎也有些惊讶，但仅仅只是因为我惊讶的反应，问我：“怎么了？”
　　我迟早有天会被她惯坏的吧，一直这么对我纵容下去的话。
　　心跳又快又重，熟悉的感受再次盈满我的胸膛，从胸口到舌根，像是被钝掉的刀尖划过。我靠过去，把下巴放在她肩头，感受她呼吸时身体轻轻的起伏。
　　“不要离开我……”我终于说了出来。
　　“你明明知道的。”许久，她回答。
　　从未停止过的钝痛再次攥住了我的心脏。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你今天说过另外一句，我想听那句。”
　　哪句？
　　啊，那句。
　　“我这辈子也不会放开你。”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光瞄到扒蒜小朋友们笑嘻嘻地端着小板凳，猫着腰排成一列在往外走。很识趣，很可爱，虽然即便他们不走我也会这么做。
　　我吻上陈小羽的嘴唇，这是一个温柔的漫长的亲吻。
　　菜品琳琅摆满一桌，大多数是陈小羽做的，十一月的天气，忙完依然一身细细密密的汗。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吃她做的菜，也是在这样一栋别墅。那时满桌都是她的亲人，但她眼里没有一点的光，我朝她伸出手，又或许是她拉住了我。
　　“学姐们手艺好好哦——”
　　“谢谢捧场。”
　　“小羽学姐我想象得出来，但是为什么学姐也会啊？”
　　“这告诉了你们一个道理：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满桌的人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小墨转向陈小羽：“小羽学姐，你有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学姐说话有点老气横秋的，感觉像我妈一样，不对，像我爸。”
　　“……”我深吸了口气，“乖女儿。”
　　“好爸爸。”
　　“……”我转向在旁边偷笑的陈小羽，“孩子她妈？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小羽被点得猝不及防，但是下一刻就笑着摸了摸小墨的头：“乖。”
　　“……”我输了。
　　好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了，热闹，又无拘无束。我死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跟一群年纪只有我一半的小孩子们混在一起的，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结论：我的青春停留在十七年前的夏天，那天之后我就没有再成长过。
　　大概是这样……啊，随便。随便啦，爱长不长，爱停不停。
　　小朋友们说家里管得严平时不让喝酒，起哄着又去拎了两件啤酒回来，我问不是管得严吗？他们说是没错，但是只要说是被我逼着喝的，那就没事了。
　　敢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直闹腾到晚上快十点，才终于把一群小混世魔王送上了回家的车。小朋友们临走前还乖乖帮忙收拾了残局，其中有个喝多了的还不小心碎了两个盘子。
　　送走了小朋友们，我们也该走了。
　　陈小羽已经记熟了家里灯的开关，我看着她熟练地熄灭了一盏一盏的灯，从远处走过来。我不想回家——这里也是家啊，从明天开始，这里也是家了。
　　【攻略女主】
　　【今日任务：】
　　【无。】
　　陈小羽来到我身边，我们牵着手，走过月夜下的花园。
　　“房子太大了，感觉打扫起来好麻烦啊。”
　　“嗯。”
　　“还是请个钟点工吧，每周末来一趟。”
　　“好。”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油烟机效果不太好？”
　　“嗯，就只是好看。”
　　“等之后过来了把它换掉。”
　　“好。”
　　“我们在花园里种什么？”
　　“菜？”
　　“哈哈哈哈哈哈！”
　　“种点葱。”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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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们说了一夜。
　　从车上一路说到回家，从洗漱一直说到上床。冬天啦，冬天了。暖气开了，但两个人还是相拥着在床上，陈小羽的身体暖烘烘的，摸一摸又瘦又软。
　　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的话好多，我想得也很多。钢琴的摆放、警长的活动空间、厨房的装修、客厅的布置，还有花园。我还是有点想种花，我喜欢各种植物。
　　我和陈小羽说我想种的花，我向她描述它们花开时的模样。我跟她讲起我年幼时第一次见到棣棠花，那么小小的、繁复的、一簇一簇的，花瓣又软又脆弱，一碰就掉了一地。就像一见钟情，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一种花能重现我那时的欢喜。
　　我向她讲起幼时庭院中的玫瑰——也许是蔷薇，讲起母亲用它酿的玫瑰糖。初尝时非常不喜欢，第二次就爱上了它的味道，等我还想再吃的时候，母亲砍掉了它，种上了腊梅。我也喜欢腊梅，但我之后也是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玫瑰糖。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在我几乎明示自己不是林若楠时发出警报了，也许是陈小羽已经靠着自己猜测出了我不是林若楠并表达了出来，它意识到了这样的警报早已失去了意义。也可能是真的故障了吧，它已经很久没有在我思考一些和谐词语时跳出来告诉了。似乎就是那天，就是我和陈小羽在一起那天之后。
　　我向陈小羽描述那株玫瑰，那是一株巨大的玫瑰树，伫立在庭院的中央，应该是藤本，但是长得很高，从顶端垂下花枝。我在很多地方见过攀墙的玫瑰，但没有一株像它。花开时像一片嫣红的瀑布，那是非常浓烈的红到近乎发黑的颜色。
　　“你会想要回去吗？”陈小羽问我。
　　“它已经被砍掉了。”我回答。
　　我们商量着在花园的角落里种上一丛棣棠花，就把我送给她的那一棵种在那里。玫瑰就算啦，玫瑰等到她毕业出来工作，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再种。到时候就种在庭院的中央，就种一株，等过了十几年，我就能再见到想念至今的景色。
　　就这些无聊的事，我们说了一夜，直到咽干嗓痛，才互道晚安，相拥睡去。
　　新的一天——旧的一天，我在床上醒来。
　　我是被叩门声吵醒的，女仆长在门外，说：洛城少爷来了。
　　我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来理解这句话，然后彻底清醒过来。
　　洛城，啊，洛城。
　　陈小羽没有醒，难得一见。我低头亲了亲她，下了床。
　　面板依旧故障，倒计时仍在继续，我稍微洗了把脸，披好了衣服，走到旋梯口，任务跳了出来。楼下的洛城仰起头，我本是懒散的，我只想打发他走，我的懒散在看清面板上那几行字时逐渐消失，喉咙像是被塞进一块石头，头脑发沉。
　　【主线剧情】
　　【今日任务：】
　　【制造机会让男女主接吻。】
　　我一直试图给系统一个定义，但始终没能成功。有时我觉得它只是一台冰冷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机器，有时我觉得，它什么都懂，是纯粹意义上的恶劣。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懂，就不会在让我明白【接吻】这个词在这里的意义之后才把这个任务抛出来。那块石头是被它硬生生塞进我喉咙里的，卡在那里，卡出血来。
　　“我是来接小羽的。”洛城说。
　　我的声音甚至很冷静：“滚。”
　　洛城是什么反应我并不知道，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随手脱掉外套，走向床上仍旧熟睡的人。房间里是温暖的，床上的那个人也是，我俯下身亲吻她，睡意朦胧的人伸出手抱住了我，我钻进被子里，亲吻她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
　　“困……”
　　“我做我的，你接着睡。”
　　陈小羽没有再说话，我褪去她的睡衣，一抬眼对上了她的眼睛。她静静地看着我，像从前一样，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仿佛能望见我的灵魂深处。
　　我捂住她的眼睛，俯身在她颈间。
　　【阿弥陀佛】
　　我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听到她说：“洛城来了？”
　　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嗯。”
　　陈小羽安静了。许久：“你跟洛城有的地方还是很像的。”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比如？”
　　“你们都觉得我是个容易被蒙蔽，做不出正确选择的人。”
　　我愣了愣，看向她。陈小羽靠在我肩头，我只能见到她垂下的眼帘。
　　“他是不了解我，你呢？你为什么也要这样？”
　　我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每一个字都是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击着我的心口，让我心中发颤。我下意识想要否认：“我从来没有觉得——”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我真的不在乎？”
　　“那是因为——”
　　“因为你习惯了替我做决定了，你觉得那是你应该做的。因为你年纪比我大，因为我只是个高中生，我什么也没有经历过，就像你觉得我以后会离开你一样。”
　　我张了张嘴，试图找到一个能辩驳的点，最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我有些茫然，我依然沉浸在一种不现实的感受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又像是知道，像是，这一天总算来了。
　　“洛城的样子你见过，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觉得那是因为我被你蒙蔽了，我的话不能相信。你其实也一样吧。只不过你是觉得，我被对你的爱蒙蔽了。”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是隐秘的想法被揭穿之后的慌张：“小羽——”
　　“我的话就那么不可信吗？我就那么不理智，那么不值得信任？”
　　“不是——”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想法，只是不想说出来。但是同样的话我明明已经说了那么多次了，为什么那么多次以后，你还是这样？相信我就那么难吗？”
　　我焦急地坐起了身：“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红了，被我看到的瞬间垂下眼睫，别开了脸。
　　“发生什么我也不在乎。”她说，“一直以来在乎的都只有你而已。”
　　我看着她的侧脸，颤抖的嘴唇无法说话。眼睛有些酸胀，我眨了眨眼。
　　是说我一直以来都在小题大做吗？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想的？确实是，不过是被泼下水，不过是被扔下书，不过是被烧掉头发，有什么值得在乎的。老实说，要是这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确实，根本不值得在乎。
　　“那要你跟他接吻呢？你也不在乎？”
　　陈小羽没有回答，起身挪到了床边，下了床。我看着她去到浴室，看到她出来，看到她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我看着她离开房间，由始至终没有回头。
　　房门关上，世界恢复了安静。过了很久，我慢慢躺下，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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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在书房看了一上午的书，上次从图书馆借回来的《枕草子》，翻了不少。临近中午的时候小墨发来消息问我搬家了吗？什么时候搬？说她可以过来帮忙。
　　我看着那满屏的比字多得多的花里胡哨的表情，回了句：【这么好心？】
　　【什么意思哇，学姐好过分！】
　　然后又是一堆花里胡哨的表情。
　　【说实话。】
　　【学姐要不要考虑在新房里挂几幅装饰画？我姐姐是个很有名的画家嘿。】
　　【发来我看看。】
　　【谢谢学姐~】
　　还有很多更加花哨的表情。
　　我对书画艺术一向没有什么欣赏水平，唯一喜欢的一位画家是全世界人民都喜欢的画家，叫梵高。小墨发来的画看上去很漂亮，我只会用漂亮来形容。
　　【一天到晚就知道从我这里坑钱，你们家是不是亏待你啊？】
　　【才没有，是学姐对我太好了~】
　　【我给你取了个外号，叫小熊。】
　　【啊？】
　　【熊孩子的熊。】
　　【……】
　　然后又开始给我发表情。
　　【也是偷蜂蜜的小熊。】
　　【嘿嘿，学姐是在说我嘴很甜吗？】
　　【学姐喜欢甜甜的女孩子，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
　　表情包开始刷屏，我放下手机，摸起膝盖上的警长。冬天到了，小猫咪都好粘人。过了会儿，提示音停了，我歪头看了眼：【小羽学姐是怎么受得了你的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太清楚。
　　我没有再继续聊下去，把买画的事安排给了女仆长，我相信她的审美。下午她就给了我反馈，小墨说的是真的，她姐姐的确是很有名的画家，画也卖得很贵。看到那个价格，我忽然想起要准备小金库这件事，买画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
　　下午有些忙碌，等到把人送走，已经是傍晚了。我久违的牵上了家里的大狗们出去散步，从花园一路走到了湖边。夕阳倒映在湖面上，被风吹出涟漪。
　　那首诗，我试着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还是只记得那两句。
　　我记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样，灰色的贝雷帽，平静的心。
　　晚霞的火焰在你眼里争斗——
　　我坐到湖边的长椅上，夕阳渐渐沉入地面。
　　天已经黑了，那件事还没有发生。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被接起，我说：“回来吧，好吗？”
　　陈小羽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眼在水边撒着欢的大狗们，站起身。
　　晚上七点零五分，我踏上了去洛家的路。
　　初冬的夜，已经有了足够的寒意。我来到洛家，等了一会儿大门才开了。我去到聚会所在的地方，他们在草地上举行篝火晚会，看到我来都面露惊讶，除了洛城和陈小羽。前者表情冷淡，因为早已知道，后者，我没有看到她的脸。
　　我来到陈小羽身边，坐在她旁边的是咖啡店的人，看到我来立刻让到了一边。我在陈小羽身旁坐下，篝火映照着我的脸，我脱下身上的外衣，放到身后草地上。
　　“额……继续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继续啊。”我说，“在玩什么，加我一个。”
　　“额，国王游戏。那，那重新抽吧。”
　　大家陆陆续续把手里的签递了回去，又加了一根，在上面编了号。咖啡店的人和我搭话，说一开始说要来，后来又说不来，但是洛城后面又邀请了他们，所以又来了。说来的是我，说不来的应该是陈小羽，我的考虑不周她都考虑到了，毕竟邀请的人自己不去，把客人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们聊着天，那边签也混好了，按着顺序一人抽了一根，从我的手中转到了陈小羽手中。我看了眼，是18号，陈小羽抽完我也看了眼，是13号。按照西方的观点，13好像是个不吉利的数字，我的更不吉利，毕竟“十八层地狱”。
　　国王是咖啡店的一个店员，张嘴就提了要求：“13和17亲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男男女女混合的场合，国王游戏或者真心话大冒险总逃不了这个。其实我更想看纯男男或者纯女女的场合出现这样的要求，最好干脆人和狗的，人和猫的，人和所有动物的，那样才会让我觉得有一丁点的乐趣。
　　“13 ，13是谁？”
　　陈小羽慢慢举起了手。
　　“17呢？17是谁？”
　　我转过头，看向远端。洛城不负所望地缓缓举起了手，我听到了店员的哄笑，同时感受到了其他人死一般的寂静。无数道目光看向我，我收回视线，看向篝火。
　　陈小羽站了起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小羽，不用管他们——”
　　然后声音停下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拿上地上的外套，转身向外走去。
　　我并没能离开，走出不远就有人追了出来。
　　“林若楠！林若楠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洛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转过身，一拳挥去。洛城被砸得晃了晃，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下一刻，刚才汹涌的怒意以更加狂暴的模样席卷而来。
　　“林、若、楠——”
　　“你知道吗？”我看着他，“我们老家有句话，‘爱叫的狗不会咬人’。”
　　洛城一把揪住我的前襟，几乎要把我提起来。他已经怒不可遏，猩红的眼睛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心碎：“是不是你，是不是让她这么做的，是不是你！”
　　“我能让她做什么？你以为她会听我的话吗？”
　　“那就是你伤害了她，不对，就算是她也不会……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你猜啊，你那么聪明，你猜啊。”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是吗？”
　　“我赌你不敢在陈小羽面前打我。”我说。
　　洛城愣了愣，回过头。
　　陈小羽追上来了。洛城的手渐渐松开，我抚了抚被他揉皱的衣裳，然后，又一次一拳揍到他脸上。他只顾着看陈小羽，这一拳揍得结结实实，我手都疼了。
　　回过神的洛城彻底被激怒，他冲向我——然后被陈小羽拽了回去。
　　“你说得都对，”我对她说，平静的，“我以后都听你的。”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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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回了家。到家才发现陈小羽也回来了，我们两个几乎是前后脚下了车。
　　上台阶，走过客厅，上楼。陈小羽一直在我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错开。我依旧没有回头，到了卧室门前停了一下，开了门，陈小羽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我独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进到房间。
　　新的一天。
　　今天的故障似乎又更加严重了，起初花掉的屏幕上只有【攻略女主】这四个字，然后消失了，再出现的面板看上去更像是我第一天来到这里时见到的那个显示面板，只有两行：【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是】，下面那行字我还没看清就又消失了，面板上再次出现闪烁着的【攻略女主】，然后，再次消失。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
　　【为女主冲一杯咖啡。】
　　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陈小羽并不喜欢喝咖啡。她的口味跟她的人并不相符，人很成熟，口味更像是小孩子。她喜欢甜甜的带果味的饮品，比如柠檬蜂蜜水。
　　我穿衣下楼，女仆长说陈小羽一大早就去咖啡店打工了。
　　“小姐，”然后她问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自从陈小羽来了之后，她和管家的胆子越来越大，这种问题也敢问了。
　　“没有。”但是我回答。
　　老赵又在周末的早上送我出门。
　　老赵的车是我坐过最稳的车，我还记得以前出去跑业务，遇到乙方公司的司机，酷爱急刹和漂移，我感觉脑仁都快被他甩成浆糊，到了之后果然吐了一地。
　　“老赵你来我们家多少年了？”
　　“回小姐，二十多年了。”
　　“不用叫小姐，直接说就行了。”
　　“好的小姐。”
　　“你有孩子吗？”
　　“有啊，上初中了。”
　　“成绩怎么样？”
　　“不太好。英语老是考不及格，又懒，不爱背单词。”
　　“我也不爱背单词。”
　　“他怎么能跟您比啊。”
　　我是真的不爱背单词，每次打开记词本，第一个英语单词就是我的选择。
　　老赵的孩子在学小提琴，琴还是我爸送的。但是据他说没什么天分，就当是多个爱好，多个技能，以后追女孩子也好啊。我听完笑了笑，想得还挺好。
　　老赵越说越高兴，我看他车开得都野了，难得抢了个黄灯。进了城不比郊外，一路走走停停的，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老赵问出了女仆长今天一样的问题。
　　“小姐，您是不是和陈小姐闹矛盾了呀？”
　　这回我没有回答。
　　老赵等了等我，见我不答，说：“是送陈小姐回来的小祁跟我说的，说早上陈小姐去洛家的时候看上去就不太好，晚上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哭了。”
　　我依旧没有回答。
　　老赵没有再说，车子拐了个弯，驶进咖啡店的小巷。
　　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推门进去，陈小羽在柜台后忙碌，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人四目相对。
　　陈小羽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我捧着女仆长硬塞给我的花，来到柜台前。
　　我今天算是盛装打扮——也是女仆长强制的。显然我的话并没能骗过她，或者也可以说她假装被骗过了，然后又是扎花又是帮我挑选了搭配，推着我过来。
　　我这副样子算是道歉标配，诚意版。但是也很明显，女仆长在判断出我们的确吵架了之后，是把我当成了过错方，认为我是需要道歉的那个。该说她厉害还是陈小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太好了呢，虽然……我也知道我该向她道歉。
　　内心深处我是知道的，我昨天既不该以那样的语气对她说那样的话，也不该把她丢在那里，不该在回家之后一言不发，也不该在她从我身后经过时毫不挽留。
　　我知道我的行为伤害了她，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也知道自己伤害了我。
　　她说得对，我是很在乎。我为什么不能在乎，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爱人。
　　“能聊聊吗？”
　　“我在工作。”
　　我站在柜台前，店里气氛尴尬，往日里热情招呼我的店员们一个个神色古怪，眼睛不停地往另一边瞟。我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洛城。他也正看着我，左边脸颊有些青肿，看来我那两拳威力还是很到位。以及，果然，那一幕被人看到了。
　　我们也是四目相对，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只是氛围显然和刚才不同。
　　“你又想干什么？”他说，不顾店里还有那么多人，问我。
　　“关你什么事？”有来有往，我也这么回答。
　　“两位客人，”陈小羽的声音响起，“我们还在营业，请不要这样。”
　　洛城深吸了口气，我压下了到嘴边的话，带着花去了常坐的位置。服务生过来，小心翼翼问我想要喝什么，我随便点了杯，人刚走，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你又想干什么？】来自洛城。
　　稀客，洛城居然还有跟林若楠发消息的一天。
　　我放下手机，撑着头看向窗外。
　　咖啡被轻放在了桌面，我回头。
　　到底还是过来了。
　　“我有点饿，”我对她说，“没吃早饭。”
　　陈小羽没说话，端着托盘离开了，过了一会儿，拿了盘松饼过来。
　　看见她就这样表情淡漠地站在我面前，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在我心脏，挤占了在乎和不在乎之间的分歧。那是一种介乎于现实和不现实之间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和她的相处过于和谐，令我一度感觉不到现实恋爱中会存在的矛盾与争执，但是它还是出现了。我们彼此说出了伤害对方的话，甚至开始了冷战。
　　这是个很现实的世界，它没有我想的那么梦幻。陈小羽是一个现实的人，所有的情绪该有的想法她全都有，并不会因为她是女主角就为她抹除掉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我做得不好，我们一样会分手。
　　我感觉她在远离我，我不敢去想像她如果失去了现在对我的兴趣后会是什么样子，她如此清醒又如此有主见，如果有天她不爱我了，我一定无法挽留她。
　　我不知道，我突然无措，又突然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不明白。
　　“是不是我完全答应你的要求你才会高兴？”在她离开之前，我开了口。
　　啊，我又在伤害她了。
　　“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希望我怎么想。我要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才合适，是看戏的人，把你们当成演员，还是，送女朋友去形婚的，人。”
　　安静的咖啡店飘荡开我并不大的声音，我感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唯独没有感受到陈小羽的。她就这么背对着我在我跟前站了一会儿，去了柜台，解下了围裙放在了柜台上，对店长说：“我想请一下假。”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额嗯……去吧。”
　　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已失败——】
　　我进到咖啡店，柜台后的人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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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感谢系统的一天。
　　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上次的不平静，我深吸了口气，缓缓走向柜台，坐在了台凳上。但并没有看陈小羽，也没有说话，垂着视线望着别处，调整着自己。
　　“老板，要点什么？”我听到店员小心翼翼的声音。
　　“先来份松饼。”我说。
　　很快点心碟子就端了上来，以及一杯我没说要的热牛奶。
　　我认出了那双手，抬起头，陈小羽神色平静：“慢用。”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呼吸之间，最后那丝沸腾的情绪也终于归于平静。
　　“店长，人我借一下。”
　　店长拍拍陈小羽的背：“去吧。”
　　陈小羽摘下围裙放到了收银台旁：“我尽快回来。”
　　“不用着急，反正店里也不忙。”
　　“出去走走吧。”我对陈小羽说。
　　我们漫步在咖啡店外的小巷，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位忠诚的骑士。
　　“可以聊聊吗？”我问陈小羽。
　　“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聊一聊。”
　　陈小羽陷入了沉默，我等待许久：“那就，我先说吧。”
　　“对不起。”
　　我平静呼吸，又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平静，光是站在她身边，胸中的情绪就饱满到快要溢出来。但我仍然努力维持着，我不想再发生之前那种事。
　　“昨天在洛家的时候，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我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只能算是借口，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但是——”我捏着手指，“我还是觉得，我有在乎的理由。”
　　陈小羽没有说话，我缓出一大口气，因为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表达清楚。我有些缓慢的，试图以这种缓慢来延长自己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不喜欢……你跟洛城接吻，也不喜欢……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始终觉得，你应该像你自己希望的那样，更加自由，而不是被我，们，束缚。有个东西，在通过我，想要操纵你。你以前还会抵抗，但你现在，直接就放弃了。”
　　“‘不在乎’，听上去很豁达，但仔细想想，不就是认命吗？”
　　“小羽，你要认命吗？”
　　“我没有认命，”陈小羽终于说话了，“只是你把它们想得太严重了。”
　　再一次听到这番话，我依然难以置信：“是、我吗？所以还是我，小题大做？”
　　陈小羽再次沉默。
　　我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确认一件事：“你、你是，所以你其实是觉得，我在做多余的事，对吗？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和洛城接吻这件事，是吗？”
　　陈小羽拧开了脸：“是。”
　　“你看着我说。”
　　陈小羽回过头：“是。”
　　我试图从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她撒谎的痕迹，但并没有找到，她的眼神她的表情都如此平静而笃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她说的是真的。
　　我说不出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她是真的不在乎。
　　我果然没办法理解，那种矛盾的感觉快把我击垮了，我抓住了她的肩。
　　“林若楠！”骑士在远处大声喊。
　　他又觉得我要做什么？我回过头。
　　洛城冲了过来，劈头就是一句：“你又想逼她做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洛城抓住陈小羽的手，用力掰开了她攥紧的拳头。她的手指弯曲近乎僵硬，洛城一根一根帮她掰直，直到这时她才像是大梦初醒，急忙把手抽了出去。
　　“别碰我。”然后她说，语气嫌恶，满是拒绝。
　　洛城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看着她慌乱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
　　啊，真够傻啊。我是说，我。
　　“陈小羽。”我叫她。
　　陈小羽握着手背转过身。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我不在乎。”她说。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没有时机。”
　　“随时都有，只要你想。”
　　过了很久：“我不在乎。”
　　“我很难过。”我说。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说那句话。
　　“你那天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一直很难受。我以为我在乎的东西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以为你觉得我很浅薄，以为你觉得我自作多情。我甚至想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一直以来做的那些事，在你眼里是不是个笑话。”
　　她没有回答。
　　“我感觉你离我很远，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但是你心里藏了很多对我的看法，而且是负面的，只是一直没有说。我觉得很害怕。我本来就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好，我以为你真的全盘接纳了我，但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感觉好像不是。我感觉，你好像马上就要不爱我了。”
　　她依旧没有回答。
　　“你是了解我的小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想得很多，我连往小墨身上泼咖啡都会担心她受到伤害，我怎么可能因为你说不在乎就卸下心里的负担？我只会一边感觉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一边感到和以前一样的痛苦。”
　　陈小羽终于动了动，慢慢转过身。她噙着泪，嗫嚅着嘴唇，然后抿紧。
　　“我不是——”
　　“我知道。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我们一起忍过去，然后就自由了。”
　　“可是——”
　　我捧起她的脸，抹掉了她的泪珠：“没事的，没事了。”
　　我不知道洛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第一次消失得那么安静，仿佛只是来告诉我陈小羽的痛苦与忍耐。我想他也受到了伤害，虽然陈小羽是无意的。
　　但我现在无暇顾及他。
　　我们终于可以再次拥抱，陈小羽的身体温暖瘦弱，我抱着她，心像是坠了重物的气球，一半飘飘忽忽仿佛要飞起来，一半又沉甸甸像是随时会从空中坠落。
　　我们的误会消弥，我因她的回归欢喜，我给出了我的承诺，但当我望着穿过层叠的楼宇照到小巷中的那一缕阳光，唯一的那缕，我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我的内心还在无力挣扎。我仍然不甘，我仍然不甘心听命于它的摆布，我不愿屈服。
　　但我做不了别的事，因为我想留下来，因为陈小羽想要我那么做。我无力又孱弱，除了挣扎一些挣扎了也徒劳的事，思考一些思考了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其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陈小羽一样，在事情发生时，假装自己并不介意。
　　而我不清楚我有没有她那么漂亮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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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评论多起来了，再加更一章。


第111章 
　　我们还是回到了咖啡店，我为她冲完咖啡，陪伴她工作，就像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周末。期间收到了来自小墨的消息，昨天夜里洛家庄园发生的事被人拍下发到了学校的论坛，小墨看到了，她很不解，来向我求证，同时她又十分的慌张。
　　【是不是假的啊？是错位对吧？】
　　【应该不是吧。】我回复她。
　　【应该是什么意思……】
　　【就是应该的意思。】
　　【学姐，你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啊。】
　　【是不是你们吵架了，小羽学姐在赌气啊？】
　　【差不多吧。】
　　【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中间发生了些事。】
　　【学姐，不要吵架，吵架很伤感情。】
　　我叫来陈小羽，抱着她拍了张照给她发了过去。
　　入了夜，我们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在车上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我爸。我以为他是来问洛家庄园的事的，但并不是，他只是来告诉我在国外的那个基建项目终于谈下来了，他跟我妈下周就能回来，然后开始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哭诉这三个多月以来的思念。
　　下周。
　　他们即将回来这件事勾起了我已经逐渐模糊的记忆，我记得原著里他们回来的时间刚好就是陈小羽退学的时间。这段剧情是我极不喜欢的一段，陈小羽因为在酒店前给问路的陌生男人指路，被林若楠的同伙拍了下来，说成是□□发到了学校论坛上。洛家本来就不满意洛城和一个贫民拉扯不清，此事之后直接出手向校方施压，加上学生和家长们在背后抗议，校方立刻对她进行了劝退。林父试图插手，但林若楠一哭二闹，林父溺爱女儿，之后也就眼睁睁看着陈小羽退了学。
　　但原著里他们回来是在这学期末，时间又一次提前了。
　　老爷子还说了什么我也没仔细听，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叔叔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跟我妈下周回来。”
　　陈小羽想了想：“你是担心他们发现——”
　　我以为她说的是发现我跟她的关系，等对上她的眼睛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个问题我倒是很少考虑。我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虽然我有着林若楠的记忆，但我的行为模式和一些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常用词、音调都跟她有很大的区别。现在没察觉到不等于以后察觉不到，尤其是相处多了之后。
　　但我并不怎么担心这件事。毕竟以我的情况，最坏的结果大约也就是要么以为我人格分裂了要么以为我鬼上身了。虽然后者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事实。
　　“应该不会。”我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思考着把她抱进怀里：“说不清楚，但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突然想起，“你最近有没有给什么中年男人指过路？或者跟什么中年男人单独相处过？”
　　“没有。”陈小羽回答，“我出门的时候都有司机，而且都是女性。”
　　“啊——”确实。那件事之后我就基本不让她单独出门了，为了不让她和男性单独相处还特意嘱咐了家里所有人，如果是她自己出门，司机也要换成女性。
　　陈小羽窝在我怀里不说话了，我思来想去，如今的情况毕竟和原著中不同。都知道谁敢动她就等于得罪我，除非是，在洛家庄园的事让人产生了误解。
　　我摸起手机给小墨发了条消息，然后倒扣着放到了一旁。
　　“有件事——”陈小羽突然说。
　　“嗯？”
　　陈小羽正要说话，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来，小墨回复了。
　　按照小墨的说法，论坛上那段视频包括了两个部分，陈小羽跟洛城那部分，还有后来我揍洛城那部分。因为是匿名论坛，大家的言论还是很放得开的，就是一直在讨论我们三个的关系。但是好像没有人把我和陈小羽的关系往情侣上想，大部分的人还是觉得我依然在单恋洛城，然后在为陈小羽亲了他的事情生气。
　　那我应该揍陈小羽而不是洛城。
　　【有说小羽什么吗？】
　　【嗯……】
　　【没关系，我大概能猜到。除了那些呢，有没有什么别的？】
　　【别的？】
　　【比如造谣她以前发生过什么，或者打算对她做什么那种。】
　　【好像没有，我再去看一看。】
　　【好，帮我盯着，如果发现了类似的东西，马上告诉我。】
　　【收到。学姐，你们没事了吧？】
　　【没事，放心。你乖，辛苦了。】
　　我一直想着事，直到下车了才突然想起：“你刚才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陈小羽牵着我的手：“我忘了。”
　　女仆长笑眯眯站在门口迎接我们，我暂时忘却了那些烦心的事，回以微笑。
　　吃过了晚饭，我去到了琴房练琴。陈小羽带着书在一旁陪我，她在看《枕草子》。我的右手还是受到了影响，并不严重，但是扰乱了我的手感。我的心情愈发烦闷，停下来揉着手，抬头发现陈小羽已经没有在看书了，正静悄悄在看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这一幕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然后她低下了头。
　　我烦闷的心情再次得以纾解，没忍住笑了起来。正笑着，听到她说。
　　或者她念。
　　“清凉殿里饲养的御猫，叙爵五位，称为命妇，非常可爱，很为主上所宠爱。有一天，猫出来廊下蹲着，专管的乳母马命妇看见，就叫它道：‘那是不行的，请进来吧！’但是猫并不听她的话，还是在有着太阳晒着的地方睡觉——”
　　我拄着大提琴眯着眼睛听着，有种自己变成了那只猫的错觉。也许并不是错觉。陈小羽像是哄警长一样在哄着我，我心中的气球又飘飘悠悠升上了空中。
　　“这段不好。”但是她又说。
　　“嗯。”我点头。
　　她又往后面翻了很多页。
　　“无可比喻的事是，夏天和冬天，夜间和白昼，雨天和晴天，年轻人和老年人，人的喜笑和生气，爱和憎，蓝和黄檗，雨和雾——”
　　我靠在大提琴上，看着她垂下的眉眼和抚过书页的手指。我想我还会在未来的更多时候发现这件事，感受这件事，我也会在未来无数次告诉她这件事。
　　“我爱你。”
　　陈小羽的声音停了下来，抬起头。她张了张嘴，还是将那句话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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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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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很好奇什么叫“不良行为”。不过随便。
　　这文交通工具其实挺多的，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意义，小羽的一些性格在里边有很明确的体现，她是一个带一点腹黑的擅长说服人的小恶魔，但也不会拒绝女二的要求。两个人没有谁处在严格的主导地位，是互相纵容的，是你来我往的，小羽让女二自渎过，这一章是女二让小羽自渎。
　　删了真的很影响主角形象的完整性。
　　但是，随便。


第113章 
　　新的一天。
　　以过了凌晨十二点就算新的一天来记的话，的确算是新的一天。但外边的天仍然漆黑，夜还没有过去。我们拥抱着躺在床上，我有了一些疲惫后的困意。
　　我总觉得，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这句话是废话，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感觉，这样幸福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弥足珍贵，意外不知何时会来。
　　我应该享受当下，我心里知道的，所以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担忧可能的未来。
　　——虽然同样反复的行为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我的手无意识抚摸着陈小羽日渐细腻的手臂的肌肤，她还可以，再胖一点。
　　我摸到她的大腿根，仍未入睡的人夹住了我的手：“不要了——”
　　我有些想笑：“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腿。”
　　陈小羽这才稍微松开了一点。我有些愉快又自恋的反思，十八岁的体力确实很值得炫耀，十八岁的脸蛋儿和皮肤也是。以及，陈小羽确实应该再胖一点。
　　我也需要开始锻炼了，年轻的福利很快就会过去。
　　我将目光落在遥远的未来，就可以免于注视眼前。
　　“睡不着？”陈小羽问我。
　　“舍不得。”我回答。
　　“对不起。”
　　“怎么又说这个了？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要再说一遍才行。”
　　“嗯。”陈小羽说。
　　我听得心里怪怪的，她这个“嗯”像是“好”，又像是说没错，我确实需要再向她道一次歉。等了一会儿不见下一句，只好自己问：“‘嗯’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我有些惊讶，还真是啊：“是我还有什么地方反省不到位？”
　　她还是不说话，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结果：“不能说？怕我多想？”
　　陈小羽慢慢坐起身，就这么低着头，盯着我看。我有些莫名，又觉得好笑，直到她伸手摸上我的脸。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我十分不解，不过渐渐的随着她的动作，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忍不住笑了：“你是想打我对不对？”
　　陈小羽的表情让我确认了这件事，大概是因为被揭穿了想法，这一次那只手彻底离开了我的脸，离得很远，我十分确定下一次它再过来就真的是打了。我闭上眼睛，那一巴掌落到了我的脸上，跟我想的一样，没有用力。它的象征性的意思大于实际的意思。我重新睁开眼，陈小羽摸着我的脸，这次是真的摸。
　　“说点什么啊。”我叫她。
　　陈小羽抿了一点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看来是我改不了的地方。只有我改不了的地方，她才连说都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是我一直以来的优柔寡断、过于心软，还是她所说的，不相信她。
　　“喜欢我是有点辛苦的。”我对她说。
　　她没回答。
　　“很辛苦。”我改口说。
　　她点点头。
　　过分呐，我明明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我忍着笑蹭到了她腿上，抱着她的腰用头顶轻轻蹭她的肚皮。不就是撒娇嘛，本大小姐也会，我也知道她总会原谅我的，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陈小羽的肚皮因为我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我猜测一半是因为痒，一半是因为在忍住不笑。
　　“你说小墨会不会也这样跟她妈妈撒娇？”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小羽一把把我从腿上推了下去。
　　新的一天总会来。
　　困倦尚未褪去，我眯着眼睛，抽出被陈小羽压了一晚上已经僵硬的胳膊。捏捏揉揉地缓了一会儿，亲了亲怀里的人：“不准装睡，起床了，今天周一。”
　　陈小羽迷迷蒙蒙抱住我：“好困……我能不能不去上学。”
　　“好啊，”我整个人都精神了，“我包养你。”
　　这才像个学生嘛，不想翘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
　　“老板——”陈小羽笑着把脸埋进我胸口，“老板我要零花钱。”
　　我十分满意，本大小姐的富贵终于有存在感了：“想要多少？”
　　“七千万。”
　　我忍俊不禁，紧紧抱着她：“狮子大开口啊，那你得先付出点什么。”
　　“我的都是你的，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
　　又来了。
　　我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你这是耍赖啊，这话就是什么也不给我的意思嘛。”
　　陈小羽笑得浑身轻轻抽动，过了好久：“嗯。”
　　哇——好贼，好狡猾——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抽抽，我个人觉得从此君王不早朝是非常讲理的，跟我从此不想去上课是一个道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完全可以请私教到家里来。
　　我正打算和她商量这件事，面前一直故障的面板突然闪烁了一下，两行字跳了出来。我的笑容随着那两行字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久，慢慢闭上眼。
　　“楠。”陈小羽叫我。
　　“我知道。”我说，“你让我……让我缓一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任务并没有那么的，触及我的底线。因为我知道，对于陈小羽，系统，或者说这个世界，对她是有着保护的。这种保护可能仅限于不让她死亡或者遭受身体上的残疾，但这两点对于这个任务来说，就足够了。
　　车已经在教学楼外停了好久，我抱着手臂，久久出神。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只是偶尔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我牵起陈小羽的手，下了车。
　　要不……
　　有一瞬间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曾经试图改变她的命运的时候，考虑过先完成支线任务。当时不知道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猜测过系统也许会给一点什么奖励，也许就能产生什么变化。
　　要不，现在就让她说了吧。
　　“要不……”我对她说。
　　一下车就面对了满满当当的人，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因为我在车里坐了太久，以至于把人全都吸引过来了，还是这种重要的剧情，围观者一定不能太少。
　　我们面对着探究好奇和许许多多看热闹的目光，我对她说：“要不……”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他们十分的吵闹，我不确定陈小羽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但我还是自顾自的补完了那一句：“你把那句话说了吧。”
　　陈小羽没有回答，我想她并没有听见。我也失去了再说一次的想法，如果她真的说了，那我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或者我很庆幸她没听到也说不定。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紧她的手。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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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我爱你。】陈小羽说。
　　我看着她，她的影像有些模糊，带着雪花屏似的花点，像是八十年代的电视放出的画面。我看到了她的笑容，平静的，她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表情满足。
　　然后，她开始向后仰倒。她像一只鸟，又像是从高台跃入水中，从旋梯的顶端坠落在隆起的阶梯上，又随着惯性的冲击撞击在两侧的围栏，反复的撞击，直到滑落到底下人群之中。画面随之开始扭曲，下一刻，有人抱起了她。似乎是我，又似乎不是，鲜血濡湿了捧起她头颅的双手，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染红了一地。
　　“……楠……楠！”
　　陈小羽的声音由远及近，唤醒了沉浸在幻觉中尚未回神的我。
　　……幻觉？是……幻觉？
　　“你怎么了？”她问我。
　　我茫然看向她，我感觉到自己眼睛剧烈的颤动。
　　刚才那是……幻觉？
　　是幻觉，我们还在楼下，我的脚刚踏上阶梯。
　　……幻觉？
　　我看着眼前的人，但我的大脑接收不到眼睛的信号。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和恐惧还残留在我的身体中，我的心脏疯狂跳动，我的血液似乎还凝固着，我似乎还在看着那个到在血泊中的人，就好像，她会就此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
　　……幻觉？
　　我感觉脚下一软，陈小羽抓住了我的肩，将我撑了起来。
　　“楠，怎么了？”
　　我不知道，那些场景像是真正发生过。但是又不应该是真的，因为那不是我的记忆，每一幕的场景甚至都不连贯，就像是被人从一部电影里裁剪出来的画面。
　　我撑着发沉的头，脑子里似乎有奇怪的电流声，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电流。
　　我想起了唯一一个能对我做出这样事情的存在。
　　【是你？】
　　没有回答。
　　【你是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什么？】
　　依然沉默。
　　【任务。】我在脑中思考这个词，这个从前一旦想到就会触发它反应的词。
　　但这次它依然没有回答——如果电流声不算的话。几乎在我想到那个词的一瞬间，脑中的电流声陡然加大，像是头脑被突然撞击之后产生的巨大的耳鸣。
　　【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到底——】
　　询问戛然而止，我想起了那个幻觉的最初——【我爱你】，陈小羽对我说。
　　【你是想告诉我，如果她对我说了那句话，那一幕就会出现，是吗？】
　　电流声依然在我脑中鸣响，它似乎回答了，又似乎没有回答。
　　【为什么？这不是你给我的任务吗？难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完成？】
　　“楠。”陈小羽抓住了我的手，“你如果——”
　　我缓缓抽回了思绪，再一次看向眼前的人。我不明白它到底在暗示我什么，又为什么会这样，但这是它第一次用这么大的阵仗警告我一件事。也许它只是在畏惧，畏惧陈小羽说出那句话。但我不敢赌。赌注是陈小羽，我不敢。
　　“别对我说那句话。”我对她说。我看见她诧异的眼神，显然我猜得没错。
　　“我知道了。”她回答。
　　我牵着陈小羽的手，我们一步一步向着上面走去。我突然回忆起了幻觉最后那一幕，那个抱起躺在血泊中的陈小羽的人，似乎是我。我感觉到了手中的湿粘，我闻到了血液浓稠的铁锈味，我呼喊着她的名字，泪水滴落在她平静惨白的脸庞。
　　然后电流声响起。
　　我们站在旋梯的尽头，我转过身，陈小羽就站在我面前，她的表情和眼神都和幻觉中一模一样，除了那句话。她向我微笑，说：“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的。”
　　不。
　　“楠。”她叫我。
　　不。
　　“楠。”她叫我。
　　不。
　　她抓住我的手，搭在了自己胸前。
　　不。
　　不。我猛然惊醒，抓住了那只试图让我推向她的手。不，如果真的要做那也是我来做，别让我好像多无辜一样，把我的罪孽都洗脱，变成她的牺牲和选择。
　　“三——”陈小羽看着我，平静的，“二——”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有的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
　　“一。”
　　我的手推在陈小羽胸前，她闭上眼，向后仰倒。
　　幻觉中的那一幕仿佛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开始怀疑，那一幕是否曾经真的出现过，只是我忘记了。因为她的确像一只鸟，像从高台跃入水中，齐肩的短发遮挡住了她的脸，她重重跌落在隆起的台阶上，又撞在了两边的护栏。
　　“林若楠！！！”一个声音在楼下响起。然后更多的声音，惊呼、惊叫，人群在下边四散而开，留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个身影。我没有看到血，我没有看到，太好了。但是她为什么一动不动呢，她的眼睛为什么闭着，为什么——
　　我有些恍惚地向前踏了一步，又一步，我看到洛城分开人群冲向她。
　　“别碰她。”我的嘴唇嗫嚅着，但声音似乎被我自己吞没了。
　　他将她从冰冷的地面扶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让你别碰她。”
　　他将陈小羽抱起。
　　“放开她。”
　　他朝着围观人群大声喊了句“让开”，抱着陈小羽冲了出去。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今日的任务已完成——】
　　我迟缓的脚步终于落到了地面，教学楼外的车早已消失了踪影。我听到人群的喧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喊着：“不许拍！不许拍了！把手机交出来！”
　　人群拒绝了她的命令，他们闹哄哄的推攘着，那个人被推到了我身上。我扶住她的肩，下意识朝着那边看了一眼。还拿着手机对着我的人浑身瑟缩了一下，躲避着我的视线将手机递了过来。那人连忙一把抓住，更多的手机递向她。
　　我不明白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她难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她当过朋友吗？连小墨他们都没有管这个闲事。我看见他们了，他们也在人群中，表情写满了惊惧与慌张。我看到小墨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低下头。
　　我收回视线，人群自动分开，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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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我记得洛家在附近有家医院，洛城应该会把陈小羽送到那里。我大概猜得没错，因为我赶到时，外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保安。我并没有硬闯，我也没那个能力硬闯进去，我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和老赵一起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灿烂。我的故乡冬日很少见到这样的阳光，整个冬季都阴沉灰霾。我曾无数次在冬季盼望这样的暖阳，我仰起脸，闭上眼睛。
　　“小姐。”过了很久，老赵忽然叫我。我睁开眼，面前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是个我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人。我没有开口，老赵已经主动走到了一边。
　　“洛城好像报警了，说你……故意伤害。我舅舅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你舅舅？”她舅舅是谁？
　　“我知道你不需要帮忙，但是我舅舅处理比较直接。”
　　“谢谢。”我说。
　　“嗯……”她说。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但是你知道的吧，我从来没把你当做过朋友。”
　　宁的表情有些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那么直接。
　　“我知道。”然后她回答。
　　“所以，别管我的事了。”
　　“你为什么……”她问，看着我的眼睛，“要那么做？”
　　“你觉得呢？”我反问她。
　　她似乎想说什么，那句话几乎都到了她的嘴边了，却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宁折梅。”
　　“哪个梅？”
　　“梅花的梅。”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我笑了一下，“你父母一定是很风雅的人。”
　　宁折梅愣在了那里，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这首诗。
　　“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对她说，又一次，“回去吧。”
　　先前打电话叫来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乌泱泱站在医院前，跟洛家的保安对峙。说是对峙，但人数几乎是碾压。不过我并不打算直接和他们产生冲突，这里是医院，不适合干这种事。所以我只是对他们为首的人说：“去把洛城叫出来。”
　　人去了又回，洛城没有来。我看到他单独回来就大概猜到洛城的意思了，对身后的人说：“把人都控制在外面，动静小点，别进医院，里边还有病人。”
　　比人多，林家从来没输过。洛城对于洛家来说是逆子，林若楠是林家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管家连阻拦都不曾，直接派来了庄园的所有人。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听说我是要把陈小羽抢回来。不知道。最近总觉得管家和女仆长两个对陈小羽宠溺得过分，对我明明像是对女儿，对她却像是隔代亲。
　　我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到医院，顺着抖如筛糠的护士的指引来到了住院部。刚下扶梯就看见了洛城和他的两个保镖，巧了，我也带了两个保镖。四个人立刻扭打在一处，又似乎都因为东家的命令压住了动静，架打得几乎无声无息。
　　现在就剩下我和洛城了。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洛城说。他看上去很平静，只是看上去。仔细一点就能看出他眼底的波涛汹涌，他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学会了控制和隐藏。
　　“哪句啊？”我微笑，“不过哪句你也没做到。”
　　“是。”洛城说，他还是那个表情，穿过仍旧扭打在一起的四人，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因为我一直你抱有幻想，觉得也许、可能，你没我想的那么坏。”
　　“现在幻想破灭了？”
　　“小羽刚做完检查。”他说，越走越近，“颅内出血，脊椎错位，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这辈子就站不起来了。现在还在观察，不知道需不需要动手术。”
　　我没有再说话，静静看着他来到我面前，似乎还想迫近。不是似乎。他的确还在一步一步继续朝前走，我只能一步一步向后退，一直退到扶梯口。
　　洛城终于停下了脚步，我回头看了眼还在运行的扶梯，回过头再次看向他。
　　“你该不会想把我推下去吧？”我笑了起来，“我好心提醒你一下——”
　　“我警告过你，如果你对小羽做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洛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自己会闯多大的祸吗？”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他说，“还是说你觉得，小羽不能跟你比？”
　　我不再说话，洛城的手抓住我的衣襟，几乎要把我从地上拎起。
　　“那你就错了。”他说，“对于我来说，你才不值一提。”
　　揪住衣襟的手用力往前一送，我的身体向后倒去。
　　那一瞬我感受到了一种恐惧，身体本能的对于坠落的恐惧。我无法保护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以及，洛城这小子，不错啊，真的说到做到了。
　　就只有这么多，因为下一瞬意识便陡然离我而去。
　　世界充斥着嘈杂的电流般的声音，意识顺着“嗡嗡”的电流声渐渐回归。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后脑勺被人拿钻头钻过似的疼，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但缓了一会儿又像是感觉不到了，就像只是之前疼过的感受还残留在神经里，并不是现在这具身体在疼。我下意识伸手想摸自己的后脑勺，刚抬手就被人制止了。
　　“小姐小心！别碰到了！”
　　我缓缓睁开眼，女仆长坐在我的床前。
　　“姐、姐——”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下意识喊了一声。
　　“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我环顾四周，思绪渐渐回拢：“这是……医院？”
　　这不是医院还能是哪儿。
　　我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完全转不起来。我揉着太阳穴，女仆长在一旁说着话，说我爸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在回来的路上，明天大概就会到了。
　　“幸亏您没什么事。”她说。然后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她。
　　“没事。”她笑笑，“口渴吗？我给您倒杯水。”
　　我独自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终于慢慢的，一点点恢复过来。我看了眼除了女仆长之外空荡荡的房间，问她：“我昏迷了多久了？”但我并不是想问这个。
　　“就一天。”女仆长回答，端来了水。
　　我想问的是陈小羽呢，但是这件事似乎并不需要问。因为如果她没事了，或者哪怕是她醒过来了，也一定会回来。她会来找我，没有任何人拦得住她。
　　但她没有回来。
　　因为她回不来。
　　“小姐，喝点水吧。”女仆长说。
　　我回过神，看向她手里的水杯，看了好久，伸手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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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人生总是由失望组成的，由不如意和意外组成。
　　虽然是跌落在了自动扶梯上，但我的伤并不严重，只有脑后和背上有几处外伤，还有从高处坠落导致的轻微的脑震荡，那也是我现在头脑昏昏沉沉和胸闷恶心的原因。我捧着水杯坐在床上，听着女仆长的话，转头望着窗外发呆。
　　这是医院，并且显然不是洛家的医院，是林家的医院。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洛城……怎么样了？”我打断了女仆长的话，问她。
　　女仆长犹豫了，然后：“我也只是听说，洛城少爷被家里关起来了。”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小姐，就算您想包庇他——”
　　“我说了，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小姐，有人看见了，是他推的您。就算您想包庇他——”
　　“那就没有人告诉您，看见了我把陈小羽推下去吗？你相信吗？”
　　女仆长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提起这件事，也很显然，她已经听说过这件事了。她的神情惊讶又不是那么惊讶，说：“当然不信了。您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那不就对了。”我说，“电话给我，我亲自跟我爸解释。”
　　连女仆长都知道我是在包庇洛城，我爸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是我那么说了之后，他也就那么应了，答应我会跟洛家解释，也不会再追究洛城的责任。
　　处理完这件事，我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女仆长趁机收走了我的手机。
　　“连手机都不让用？”
　　“医生说了，让您要好好休息。”
　　“好吧。”我说，“那你帮我发个消息。”
　　没过多久小墨就来了，但是扒在门口偷偷往里张望，像是回到了我们第一次遇见那个时候。我朝她勾了勾手，她才犹犹豫豫地离开了那里，低着头走了进来。
　　“终于知道我的可怕了？”
　　小墨偷偷瞟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对不起……”
　　这我倒是意料不到：“对不起什么？”
　　“我当时……”她捏着手指，声音里露着歉意，“我没想到……”
　　是在说那件事啊。
　　我觉得有点想笑：“当时那个情形，被吓到不是很正常的吗？”
　　小墨连忙摇头，眼睛一下子红了：“对不起啊，学姐，我该、我该相信你的。我们，我，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那是为什么呀？”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哪怕系统已经什么都不对我说了，我也不想回答。回答了这个问题就会有更多的问题，我懒得编那么多的谎言。但也许是我真的累了，也许是脑震荡造成的后遗症还在，我听到自己说：“因为有个……人，在胁迫我。”
　　“啊？”小墨震惊地抬起头，“谁啊？谁啊？他怎么、怎么胁迫——”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说，“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想拜托你。”
　　“不、不对，学姐，谁啊，哪个混蛋，学姐你说，我们都可以帮忙的！”
　　“知道你乖，那我拜托你件事好不好？”
　　“嗯！嗯！”
　　“趁着现在洛城不在他们家医院，去看看你小羽学姐。”
　　“啊？”小墨大惑不解，“学姐你是、你不能动了吗？”
　　“……”我弹了她一记脑瓜崩，“让你去你就去。”
　　小墨揉着脑门：“学姐为什么不去啊，小羽学姐不会生你的气的。”
　　“我知道。”我回答，“你去看看她，回来再告诉我。”
　　“哦——”
　　小墨在病房里待了很久，一直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大部分时间在试图追问出那个胁迫我的“人”，剩下的小部分时间在询问我的伤，问我真的是洛城把我推下去的吗？我说了不是之后，她就转而开始研究起我的伤，并且在女仆长严厉的眼神下揪着我的纱布掀开了一点点，问我：学姐，你后脑勺不会被剃秃了吧？
　　“……”
　　“我看他们头受伤的话，缝针那个地方以后就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
　　“学姐，你脑壳受了伤，不能生气，生气会血气上涌——”
　　我抓起水果篮里的香蕉仍向她，小混蛋嘻嘻哈哈跑了出去。
　　之后的半天里，被女仆长扣下的手机几乎响个不停。既然不让我看，就让女仆长看了念给我。大部分都来自那群小家伙们，我被“胁迫”这件事毫不意外地从小墨嘴巴里漏了出去，他们都很想帮忙，也都像小墨一样，为那天的事向我道歉。我让女仆长帮我回复，他们的反应是很正常的，那种情形要相信我也很困难。
　　【但是你那个朋友就很相信你。】他们说。
　　他们说的是宁折梅。
　　宁折梅也有发消息过来询问我的情况，我也让女仆长回了，说我没事。
　　宁折梅并不是相信我，她只是想要保护我而已。就算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伤害陈小羽，她也会保护我，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出于好奇，我问了一下女仆长，知不知道宁折梅的舅舅是谁，女仆长说她不清楚，没听我说过自己的那些朋友。
　　因为对于林若楠来说她们也不算朋友。
　　我的好奇点到为止，没有再了解下去。
　　傍晚，小墨带来了陈小羽的消息：她动了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小家伙说起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是萧索，我突然意识到她可有够偏心的，我受伤怎么就一点也没有反应，还嘲笑我以后可能会秃。但是是因为陈小羽，所以勉强原谅了。
　　“我听那儿的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之前颅内出血的时候压迫到了神经，还有就是脊椎错位还没恢复。他们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就这两句我勉强听懂了。”
　　“学姐，”小墨问我，“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
　　“嗯。”我回答。
　　“为什么啊？”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出现在她身边就不会有好事，也许是因为我太胆小了，我不敢看她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不敢去想是我亲手让她变成了那样。也许是因为，我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那些说服我的理由变得越来越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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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二天一早，我那素未蒙面的父母出现在了医院。那一刻我内心的想法理应是复杂的，但也许是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见到他们之后我非常的平静。我提出想要出院，被驳回了，我的妈妈把我搂在怀里，我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香水的味道。
　　她对于我而言是半个陌生人，我的身体是不该习惯她的触碰的。我觉得十分的别扭，但又在某个瞬间，像是真的被母亲抱在了怀里。我像是后知后觉般突然涌出巨大的委屈，我隔着她身上昂贵高档的衣服用力抱着她，泪水滚了出来。
　　“妈——”
　　“我们回来晚了，我们回来晚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我们楠楠了。”
　　我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摸着我妈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头。
　　这天之后，他们就留在了医院。我再次以伤口已经不要紧了为由提出出院，依旧被驳回了。学校那边替我请了长假，甚至干脆办公的地点也转移到了医院。
　　有时看着他们，我会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当初和陈小羽一起谈论过的问题：
　　他们看出来这具外壳下的灵魂已经被换掉了吗？似乎并没有。也许因为觉得我突逢巨变，突然变得寡言少语或是别的都理所应当，反而给与了我更多的关爱。
　　我不太清楚，也许我正缺乏这样的关爱。于是我也努力扮演着林若楠的角色，除了看起来与林若楠本尊格格不入的礼貌和体贴——我实在装不成她那个样子。
　　这是我第一次被父母这么无微不至的照料，大概是因为在那个世界的我小时候身强体壮父母又过早的年迈，这种待遇我从来没有享受过。我记得母亲——我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也是上数三代都是有钱人的大小姐，我从林若楠的记忆中搜索出她笨拙地为林若楠分切水果的模样，然后渐渐的和眼前的人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吃着她喂过来的水果，有些别扭地拿起一块喂给了她。我看到她眼睛马上就红了，一边哭一边念念叨叨：我跟洛家没完，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管我怎么说她也只是敷衍点头，林家和洛家这个梁子大概会永远结下了。
　　有时我会抽出一丝精神思考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是否我的任性让两个本该是好友的家庭结下了仇怨，但更多的时间，我只是一言不发，看着窗外发呆。
　　我想我当初极为担心的那一幕必然是不会发生了，陈小羽一定不会出现什么被曲解的照片被洛家放大又因为我爸的袖手旁观被驱逐出校，因为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这个故事从我进入开始就不断产生扭曲，到现在已经彻底无法复原。
　　也许看我每天对任何事都产生不了兴趣，也许是因为陈小羽那边每天传来的消息都是还在昏迷中，我爸试图让我转移些注意力，问起了之前带回来的礼物。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询问之后才得知，他从一位朋友那里得到了一把欧式长剑，就在我出事前一天送到的家。他说朋友，大约也就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而已。
　　起初我并没有什么想法，直到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些巧合，让人拿来给我看看。
　　那柄剑连带着剑匣很快被从庄园送了过来，几乎毫不意料之外的，与我记忆里的那个剑匣别无二致。打开之后，连里边的衬布都一样，那柄剑当然也是一样。
　　也许因为了解这柄剑的珍贵，也许因为别的缘由，是管家亲自送来的。他来的时候爸妈正好都不在，房间里只有女仆长，他问我：“大小姐，您喜欢吗？”
　　我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看向他。他说，眼眶隐约有些泛红：“陈小姐说，她现在没什么能力，只能借花献佛的这样送您一份礼物。大小姐，您喜欢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头脑有些昏沉，我伏到剑身上，只觉额头一片冰凉。
　　“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我说，小声的，泪水滑下来。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但没有人回应我。
　　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我以后到底还要做多少这样的事？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我始终没能离开医院。
　　过了一周，伤口拆了绷带，这天小墨领着小朋友都来了，如她所愿，后脑勺缝针的地方的确被剃掉了头发。小朋友们的表情很是惆怅，但我发誓看到了除了林柏清之外——甚至包括林柏清似乎也有包含在内——所有人憋得颤抖的嘴唇。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一个我早就知道的消息：
　　陈小羽还是没有醒来。
　　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小朋友们在说出这个消息之后出现了短暂的集体沉默，然后互相打气也像是给我打气一样说才一周而已，说不定明天就醒了呢。
　　“对吧学姐？”他们问我。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望向我，仿佛期待着我的认可，仿佛只要我说了他们就愿意相信，只要我说了就一定会成为事实。
　　“对。”于是我说。
　　小朋友们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我也跟他们一起笑了。一群人说着考试周和可恶但现在消失了的洛城，在病房里叽叽喳喳了半天，最后被女仆长碾了出去。
　　一行人一起消失的，但过了一会儿，林柏清倒了回来。我大概猜到了原因，一群人里只有他发现了床边的那把剑，它被我掩在被子里，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然后他也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学姐，那把剑其实不重，对吧？”
　　我点了一下头：“这不是我——”
　　“我知道。”他说，“那天小羽学姐问我借去看了，她看得很仔细。”
　　我没有再说话，他说：“小羽学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我回答。
　　林柏清握了握拳：“小羽学姐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嗯。”我笑了笑，回答。
　　她当然不会怪我，她会心疼我，她会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思考所有的事，就像她为我寻来那柄剑。因为我喜欢，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就像未来，只要我开口，甚至不需要我开口，她也会愿意为我完成所有的任务，不管那任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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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林若楠的这具身体年轻而建康，过了半个月，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爸妈还是不同意我回家，只是在我的努力劝说下终于肯每天稍微留出点时间去公司了。
　　小墨还是每天都来，只是脸上已经不常看见笑容。
　　因为陈小羽还是没有醒过来。
　　有时候我会回忆起刚到这边世界的时候，老实说，我是一个不太习惯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人的人。我也不喜欢照顾别人内心的想法，所以我自己也知道，我是很幼稚的。因为我很幼稚，所以需要人照顾，所以她一直在照顾我。
　　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我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我依恋她而非她依恋我，即使年龄上我几乎长她一倍。
　　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处境轮换，她大概不会有我这么多的纠结。我好奇她的答案，可惜现在问不了。或者什么时候能问，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理应知道一些什么的，但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都被我搅乱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早该醒过来的。她甚至不应该受伤，洛城本来应该阻止这一切的。她是女主角，这一切显得那么不合常理。
　　当然我也不知道“常理”到底是什么。
　　如果依常理推断，这个故事就不应该发生。这世上不该存在“穿书”，我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进一步想，一个人的大脑构造决定了他的思维和记忆，既然这个大脑是属于林若楠的，那就不该有属于我的那部分记忆。我不应该存在于此。
　　也不应该有什么系统，或者任务。但命运是否存在值得商榷。但我对存在主意一直避而远之，深入思考人很容易疯掉。但至少不应该有男女主角。在每个人的故事里，他本身都是主角，不存在我因平凡我因恶劣便是他人生活中的陪衬。
　　这也不符合常理。
　　所以常理是什么，没有常理。
　　但我仍是努力以这个世界的逻辑来推断，它有着扭曲的本应存在的“常理”。譬如陈小羽是女主角，是世界的中心——之一，所以理应受到保护。但她没有。她理应受到保护的但是她没有，我猜——不，我都不用猜，这和我脱不了干系。
　　它在嘲弄我，我感觉到了它的嘲弄。它一遍又一遍让我看到自己任性妄为产生的后果，让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本该被化解的肤浅的苦难变成了真正的灾厄。
　　有一天小墨对我说，学姐，你去看看小羽学姐吧。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没准你去看看她，她就一下子醒过来了呢。而且，她说，你难道一点也不想她吗？
　　我没有回答。
　　我当然想念她。日复一日，从每个睁开眼看不见她的清晨，到每个闭上眼无法触碰到她的夜晚。我辗转反侧了一夜又一夜，几乎快生出疯魔般的幻想。
　　是我需要她而非她需要我，我在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件事。
　　但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想不通，我不知道要怎么破解现在这个局面。我试着像陈小羽希望的那样保持乐观与坦然，告诉自己以更加坦然的心态去接受一切。但上午我接受一切了，下午她依然没有醒来，夜里我开始思考那个我们一直都避而不谈的故事的结尾——任务的最终会是什么。是他们的婚姻，还是婚姻之外的别的什么。我强迫自己以乐观接受这些设想，又总在下一瞬难受到无以复加。
　　所以为什么她一定要接受那些？
　　我就像是系统投到她面前的鱼饵，她本不会接受这一切的，但因为我，她会接受。我知道我现在需要她，我需要她的安慰，需要她劝我不要多想，需要她拉着我不让我钻牛角尖，拉着我走出现在的怪圈，但我又不知道她能带我去哪里。
　　我想得太多了，如果她醒来，她一定会这么说，我想得太多了。那些事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的，没有必要这么一直自己吓自己，为还没有到来的事感到绝望是没有必要的——她一定会这么说。她会这么说吗？她的说法大概会更好一些。
　　我想起她在湖边背的诗，想起她“看了些国际比赛“，想起她一步一步设计我请君入瓮，她是如此的聪明，读的书看上去也比我多，她会有更好的说法的。
　　我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想起我站在那个猫箱前，她撑着膝盖仰起头看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浸润在水中，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刘海贴在她的额头。
　　我想起她坐在我腿上，低着头朝着我笑，我分明是一个知道现实冷硬的成年人，为什么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找到系统的漏洞，如此坦然地接受了她的爱意。
　　小墨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讲了许多非常冷的冷笑话试图哄我开心，我露出了笑容之后，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一直到入夜她才离开，等她走了，我让女仆长也离开房间，才慢慢曲起膝盖，将脸埋进膝间。
　　我真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真的，我真的，好想她。
　　我真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只是哭的时候会躲得比一般人好一些。
　　但我分不清此刻的眼泪究竟为什么而流。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醒不过来？
　　为什么这么久了还醒不过来？
　　我一遍一遍问自己这个问题，直到它终于占据我几乎所有的思绪。夜里我躺在床上，藏在被子下的手握着那柄剑，陈小羽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它是个装饰品，但也能伤人。剑鞘被我握得发烫，我感觉自己似乎从它身上获得了什么。我恢复了一点盲目的乐观，因为思念完全占据了我的心，让我失去了一半的理智和对于未来的恐惧。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怦然而激动，我感觉得到血液在我大脑积聚，我感觉得到我与疯魔之间只隔了一面薄薄的墙，但我不想理会。我告诉自己也许小墨说的是对的，也许这就是系统希望的，我不管它为什么这么希望，反正洛家的医生看上去一点用也没有不是吗？至少也要把她带回到林家的医院，让林家的医生再会诊一遍。也许会有转机。也许只是我想得太多，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是的，什么都不会发生。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我明天就去把她接回来。
　　那口一直坠在我心口的气似乎终于随着我做出的决定卸了下去，我听着自己的心跳，这一夜终于没有再辗转反侧，我平静地闭上眼睛，在第二天的清晨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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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新的一天，我在床上睁开眼。
　　我仍然不习惯没有陈小羽的清晨，但我今天就将见到她。我告诉了女仆长我的计划，她没有意见，只是担心我会再和洛城起冲突。她告诉我，因为我一直没有提，我爸也就一直也没有提，但只要我愿意，他是可以直接找洛家要人的。那家医院说到底也是洛家的医院而不是洛城的，只要我开口，陈小羽马上就能回来。
　　我大概也能想到这些，不过我还是打算亲自去接她回来。
　　感觉会比较帅。
　　我边吃早饭边和女仆长聊着天，听到外边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我能进来吗？”她问。
　　“进来吧。”我回答。
　　宁折梅提着一个包，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里边大概率是放着那种老式的DV机。也可能是我猜错了。不管猜没猜错，这个东西大约是拿来给我的。她进来之后看了女仆长一眼，女仆长发现之后看了我一眼，在我的示意下离开了房间。
　　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系统给出的任务了，几乎每天都是【无】。我已经习惯了忽视眼前那块故障了的面板的存在，直到宁折梅坐下，从那上面跳出了两行字。
　　【今日任务：】
　　【将宁折梅交予的视频发布到网络上。】
　　我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久，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黑漆漆的包。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不需要直觉都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东西的危险。那黑漆漆的颜色透过了那方空间一点点向着我围堵过来，一只只细小的手抓住了我。
　　“我、我听说，你被人胁迫了。”宁折梅说，她的眼神有些闪躲，“所以我、我拜托我舅舅查了一下陈小羽在老家的档案，找到了这个。应该是这个吧？”
　　“……什么？”我分开几乎沾黏在一起的嘴唇，问她。
　　“这个，就是，那个人威胁你的东西，对吧？”
　　“什么？”我依然问她。
　　宁折梅没有再回答我的问题，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把那个包拨到自己身前，拉开了拉链，把里边一台银灰色的老式DV机取了出来。
　　“你，”她说，还是不敢看我，“你确定要看吗？”
　　“我不看。”我说。
　　宁折梅长长松了口气：“别看了，我就看了一半，都觉得很难受。”
　　“是么？”
　　“嗯。”她点点头，“那个时候陈小羽应该才十二岁吧，怎么会——”
　　十二岁。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是真奇怪，”她说，“那几个人明明是现行犯被抓的，这个视频还有DV又都是警方的证物，一直放在物证室，怎么会传出来，还被别人拿到呢？”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感觉铺天盖地的恶意在向我袭来，我感觉又听到了系统的嘲笑，我似乎又一次听到了脑中的电流声，“嗡嗡嗡”的，像是什么坏掉的声音。我抽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笑，我保证我此刻的表情是僵硬的讥讪：“宁折梅，你想说什么？”
　　宁折梅又一次避开了我的视线，她低下头。然后她重新抬起了头，她看着我：“你……还是看一下吧，这真的是那个人威胁你的东西吗？我怕我……找错了。”
　　“宁折梅，”我叫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这一次换她问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重新扯出笑容，“你就是想让我看。”
　　“我没有——”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慌张，“我是真的担心你——”
　　“担心我？”我笑着，“你要是真的担心，这个东西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你明明已经摆脱了它的控制，却还是做出这种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本身就是这种人。你以为我看到了就会嫌弃她吗？还是你以为我抛弃她就会选择你？”
　　宁折梅震惊地看着我，片刻后，转身落荒而逃。
　　是落荒而逃，一定是。哪怕她红着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是落荒而逃。
　　因为我的愤怒和恶意无处发泄，因为我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十二岁，什么现行犯，什么证据，什么视频，什么看了一半就觉得难受。我也不会想起当我问起陈小羽最近是否有别的男人碰过她时她试图向我说起的那句：有件事——
　　我听不明白。
　　我猛地掀翻了桌子，上面的DV机滚落到墙角。当女仆长进来时我正用力掰着它的显示屏，老旧的古董轻易就被我掰成了两半。我抽出其中的SD卡将它从中间折断，然后下一刻，时光倒流，我再一次回到了将它从机器里抽出的那一刻。
　　我用力捏着它，直到它再次发出碎裂的声响。
　　“小姐？”
　　“出去。”
　　我很确定从来没有在那本书上见过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描述，在原始的故事线里，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她只是一个会被我嘲笑的灰姑娘的故事里的女主角，她的苦难如此的漂浮又浅薄，并没有一件事情对她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她像是生活在阁楼里的小公主，破旧、贫穷、孤独，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真正伤害到她。
　　在我来之前。
　　“好笑吗？好玩吗？”我笑着看向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主，“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你操纵了我那么久，我越是偏离你的设计，你就越是加重对我的惩罚。”
　　我捏着尚未碎裂的SD卡，打开了紧闭的窗，冬日的风吹拂我的脸颊。
　　“你确实很了不起，我也确实反抗不了你。但是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从一开始就该明白的，它是如此的恶劣，如此的喜欢捉弄人，如此的喜欢玩弄人心。但是它只能玩弄我，它只能利用我，它并不能动摇陈小羽的心。
　　她是如此的自由，只要我不再存在于她的世界。
　　脑中的电流声突然升了调，尖锐得仿佛某种警报，它越是这样，我内心越是愉快。我犹豫了很久都没有打定主意，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考虑过这件事了，但我舍不得。归根到底是我舍不得。现在不用了，我确定了，没了我她会过得更好。
　　啊，其实还是舍不得。至少再让我看她一眼呐，早知道就去看她了。
　　我坐到窗台上，朝着空气竖起了中指：“你慢慢玩吧，老娘不奉陪了。”
　　我面带着笑容对着我们的主张开嘴，慢慢把SD卡放在了舌头底下。
　　啊，果然还是舍不得啊。
　　我长长出了口气，闭上眼松开手。
　　世界开始倒悬。
　　我像一只鸟，像高台跳水的人。
　　这楼有点高啊。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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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任务、任务、已、已——】
　　【任务失败，系统开始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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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小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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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
　　这是一家很小的咖啡店，坐落在一条并不热闹的小巷中。它左边的花店前些日子倒闭了，老板走之前送了这家店主很多的干花，现在都摆在门口。那都是很漂亮的干花，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想必原先花店的老板知道会很开心。
　　咖啡店很小，但不代表生意不好。远道而来的客人坐在店外支起的小木桌旁，年轻的服务生为他们端上咖啡。刚说完“请慢用”要走，就被他们叫住了。
　　“哎，”客人小声问她，“你们店长有没有男朋友啊？”
　　“应该，”服务生眼珠子一转，“没有，吧。”
　　“我能不能加她一个微信？”
　　“不能。”服务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店长没有手机。”
　　“啊？不可能吧，这借口也太……”
　　“我们店长真的没有手机。还有，客人，”服务生说，“恕不接受搭讪。”
　　服务生小猫把托盘往服务台一放，瘪了瘪嘴：“又来一个。”
　　服务台后还在调咖啡的人抬起头：“什么又来一个？”
　　“搭讪的啊。”小猫说起来就有些无语，“我们要不挂牌牌子吧：谢绝搭讪。”
　　店长认真思考了一下，对她说：“可以，你去写吧。”
　　“……”小猫扭了扭脚，“那还是算了。”
　　抱怨归抱怨，真写上去感觉就有点太那什么了，她也就是说说。
　　小猫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课余时间在店里打工。她没来之前这家店就只有店主一个人，店长跟她同校，是大四的学姐。学姐长得好气质好，可能一眼看上去脾气也很好吧，不知道是谁在校园网里开了个贴，店里生意从此络绎不绝。
　　店长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她确实拿不准，因为有个人跟她的关系，她看不懂。
　　正想着呢，抬头一看，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洛城捧着一束玫瑰，像往常一样进到了店里。
　　“今天也很忙啊。”
　　“嗯。”
　　洛城换下花瓶里的昨天的玫瑰，随意点了杯咖啡。
　　“不好意思啊，没位置了。”小猫说。
　　“没关系，外带吧。”洛城说。
　　小猫露出一丝暧昧的笑，低头假装摆糖果。
　　她之所以觉得拿不准，是因为这两个人一直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洛城喜欢店长，但是呢，店长的态度就比较难琢磨了。你要说没谈吧，感觉他们家店长也不像是那种会把人吊着的人，而且既然肯收下花，那就表示关系是很亲密的，但你要说谈了吧，又没见店长对他表现出一丝热情。每次人来也不见她高兴，走也不见她留恋，连说话聊天时的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店长……”等洛城拿着咖啡出去了，小猫叫她。
　　“嗯？”
　　“你们，到哪个阶段了？”今天她实在是没忍住，终于问了。
　　“嗯？”陈小羽抬起头，朝着外边看了眼，然后，“在交往啊。”
　　“……啊？”
　　“我们正在交往啊。”陈小羽又说了一遍，“怎么了吗？”
　　“真的在交往啊。”小猫有些惊讶，“没什么，就是有时候感觉你，不太热情？”
　　“是吗？”陈小羽说，然后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居然真的在交往。但是转念一想，可能人家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呢，本来他们店长就是那种情绪非常稳定的人，有一种超然于世俗之外的隐士高人的感觉。
　　祝福祝福，对方长得又帅，身材又好，一身名牌应该也很有钱，又温柔又体贴，配他们店长再合适不过了。也没有很羡慕啦，就一点点吧，很小一点点。
　　哎——羡慕。
　　今天也是很寻常的一天，很寻常的过去了。
　　八点关店，小猫留下来收拾，陈小羽先下了班。
　　早春的夜，天气乍暖还寒，洛城一直在外边等着，鼻尖冻得有些红。
　　“辛苦了。”
　　“没事你就早点回去吧。”陈小羽说。
　　“就是没事啊。”洛城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
　　“都忙完了才来的。”洛城说。
　　“不是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吗？”
　　“没有，我爸让我从底层做起，我还是个小职员呢。”
　　“那应该也很忙吧？”
　　“你如果不希望我来得这么频繁，我可以少来一点。”洛城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陈小羽回答。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巷中，夜风带来春日的气息。
　　“家里想让我去相亲。”洛城说。
　　“是吗？”陈小羽说。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拒绝了。”
　　“哦。”
　　“你……想让我拒绝吗？”
　　“你不是说了吗，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你会让我接受。”
　　“怎么会呢。”
　　“小羽。”
　　“嗯？”
　　“林若楠回国了。”
　　脚步停下，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有一个落在了原地。洛城转过身看着她，唯有这种时候，唯有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前的人才会出现情绪的波动，才像是活着。
　　“听说林家还是不希望你们两个见面，所以一直瞒着你的消息，暂时她应该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过她一直缠着我，如果我一直来这里，她迟早也会找来的，所以我打算最近就不来看你了。我们就像之前那样，E-mail联系吧。”
　　“嗯。”陈小羽回答，平静地向前走去。
　　转眼间已经过去五年。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他一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
　　——就像是预见到了什么事。
　　她还说过很多奇怪的话，他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后大约也不会明白了。
　　洛城低下头，过了很久，重新向远处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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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洛城那天之后就消失了，小猫没有再见过他。日子平静无波的过去，依然是每天应付来搭讪的男男女女。是的没错，有男人，也有女人。她总觉得自己见到了人类的参差，偶尔也感觉看到了真实的飞蛾扑火，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换以前她会疑惑这世界真的有那么受欢迎的人吗？现在她可以回答了，真的有的，店长就是。好消息是她还坚持着，至少不至于也成为那大军中的一员。
　　诶，但是逗逗店长感觉也不错。
　　“店长……”
　　“嗯？”
　　“就是，那个……”
　　“你如果告白我就会辞退你哦。”店长说。
　　“开玩笑也不行啊！？”
　　“有点麻烦。”
　　“太过分了！”
　　“开玩笑的。”店长冲她笑了笑，“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小朋友，没忍住逗了你一下。放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用担心被我辞退。”
　　“……哼。”过了一会儿，“谁啊？”
　　“嗯……”店长想了想，“你可能听过她的名字。”
　　“谁啊？”
　　“她今天要来，到时候你亲眼看看吧。”
　　“哦。”
　　小猫等了一个早上，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小姑娘，性格活泼又可爱。她觉得她确实有点眼熟，但思来想去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小羽学姐，你就买个手机嘛，你不知道我有多少话想跟你说——”
　　“太麻烦了。”
　　“你不疼我了！我都求了你那么多次了你都不为所动，你不疼我了！”
　　“太麻烦了。”
　　“呜——”徐墨一撇嘴，人吊在了陈小羽身上，“你就是不疼我了，我伤心了。”
　　“喝什么？”陈小羽问她。
　　“芋泥波波奶茶。”
　　“我家不卖奶茶。”
　　“我不管，我要芋泥波波奶茶。”
　　陈小羽笑了笑：“去坐着吧。”
　　“不要，我要再抱抱你。”
　　徐墨今年大二，但是她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办了休学回了国。去还是要去的，只是能拖就拖，最主要的是，徐墨喝了一口陈小羽特调芋泥波波奶茶：
　　“小羽学姐，你的申请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收到回复。”
　　“你就一定要去斯坦福吗？”
　　“嗯。”
　　“我们学校也挺好的啊，你来了我们还可以住一起。”
　　“斯坦福离你们学校不也近吗？”
　　“这倒是。”徐墨粘在她身上，看她熟练地调着咖啡，“那个，好像回国了。”
　　“听说了。”陈小羽回答。
　　徐墨偷偷看了她一眼，陈小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心里稍微放松了点，说：“嗯，我觉得，洛城也挺好的。虽然是个男的，不是，我是说，还是个男的。”
　　陈小羽没有接话，徐墨低下头，偷摸叹了口气。
　　洛城是挺好的，但还是没有她好。虽然她脾气又差，性格又坏，老爱欺负她，还爱吓唬她。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啊，这样下去小羽学姐真的要被抢走了。
　　“上个月我参加了她的聚会，她还是那个样子，趾高气扬的，好了不起一样。林柏清不是也在吗？他现在是真的完全不喜欢她了，见到她都想绕着走。”
　　“你说一个人变化怎么能那么大呢？就像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陈小羽没有回答，她完成了咖啡的拉花，放到了台上。小猫看到了，及时过来取走，但端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个拉花有点瑕疵。她第一次见到店长的拉花出现瑕疵，这件事的罕见程度不亚于买彩票中一等奖，连忙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我新招的服务生，叫小猫。”
　　“小墨？”
　　“小猫。是不是很像你？”
　　“哪里像我了，我比她可爱多了。”
　　“她一会儿进来你可别这么说。”
　　“哼，我说的是实话。”
　　“她也喜欢哼哼。”
　　“哼，我知道了，你是喜新厌旧了。”
　　徐墨在店里转了一圈，这家店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有一面留影墙，看来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网红打卡地。她是一直都不同意陈小羽开店的，这么辛苦，赚这么点钱，干嘛不跟着他们家投资做生意，随便一点分红就完全够她花了。
　　但是陈小羽不愿意，虽然她也确实在做投资，赚得也确实多，这家店却还是一直开着。后来她想明白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她只是想开这么一家店。
　　她要是记得没错，有个人就很喜欢喝咖啡。
　　“小羽学姐。”
　　“嗯？”
　　“你现在……”她假装看照片，“对洛城是什么感觉啊？”
　　小猫走完了单，回来刚好听到这句。
　　诶，有八卦。
　　然后站到一边假装待机，实则听墙角。
　　但是店长没有说话，没过一会儿外边客人叫服务，她只好又出去。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陈小羽回答。
　　“完全没回答我嘛。”
　　“知道你还问？”
　　“就是，好奇。”徐墨抠着墙上的照片，“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喜欢上他。”
　　“不可以吗？”
　　“可以啊，完全可以。”徐墨用力点头，“就是，万一，到时候，学姐……”
　　“我不可能等她一辈子吧。”陈小羽说。
　　小猫一进店，刚好就听到这一句。诺大一个八卦只剩个尾声，但也足够让她震惊了。谁啊谁啊谁啊，等谁啊等谁啊，我就说嘛一点不像谈恋爱，谁啊谁啊！
　　“嗯……”徐墨说。她注意到了小猫，当下没有再说下去。
　　徐墨抱着她的芋泥波波奶茶喝了一圈，跟陈小羽聊了许多学校的事。中途她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干了什么，回来在合影墙那里捣鼓了半天。等她离开，小猫跑去看了眼，一开始没发现她干了什么，仔细看了看，才注意到多了张照片。
　　是店长的照片，但是照片里还有一个人，是个女生，长得非常漂亮，有点眼熟。看背景好像是在一家咖啡店，店长好像坐在那个女生腿上，对方抱着她的腰。
　　好年轻啊，看样子是高中生吧，哇。店长那个时候就在咖啡店打工了啊？
　　小猫没太在意，看完就继续干活去了。
　　一直等到快下班，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
　　啊啊啊啊啊——
　　“林林林林林——”她激动地指着那张照片，“林若楠！是林若楠！”
　　难怪她觉得眼熟，怎么可能不眼熟嘛！林氏的大小姐啊！林若楠啊！
　　徐墨急得赶紧让她噤声，手指竖在嘴边“嘘”了半天，但是小猫实在是太激动了，满脑子我的天，店长居然跟林大小姐认识，看样子关系还很亲密，天——
　　已经来不及了，陈小羽早就注意到了这边，她走了过来。徐墨知道自己闯祸了，逃避地捂住了脸，但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陈小羽的话，又偷偷睁开了眼睛。
　　陈小羽站在那张照片前，徐墨贴得很矮，所以她是低着头在看。小猫还在一旁激动地询问，她的手一直在那张照片上点着，点着那张陌生的稚嫩的脸庞。
　　“林若楠对不对？林若楠，林若楠？”
　　“不是。”过了很久，陈小羽回答。
　　“什么？”小猫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林若楠？怎么可能不是林若楠？
　　“这不是林若楠，”陈小羽说，她轻轻眨了眨眼，“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啊？不是吧……”
　　“今天提前下班了。”陈小羽说，“你收一下店。”
　　“哦……”
　　陈小羽摘下围裙放在台上，转头对徐墨说：“走吧。”
　　徐墨缓缓点头“嗯”了声，跟了上去。
　　她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她在心里想。
　　再也不，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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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真的你们倒是让我缓口气啊……


第122章 
　　晚上徐墨就住在了陈小羽家。
　　陈小羽住的地方并不大，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徐墨很少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偶尔回来一趟住她家，两个人就睡一张床上。平时她能闹一天，因为今天闯了祸，话变得很少，一路安静等到陈小羽端上饭菜，坐上桌。
　　“对不起……”
　　“什么事？”
　　“照片……”
　　“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陈小羽说。
　　“嗯……”
　　“吃饭吧。”
　　“好。”
　　吃过了饭，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坐在沙发上边泡脚边聊天。徐墨说起洛城，她对洛城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老记得当年去医院看陈小羽被他拦下来的事。那个时候她被当成林若楠的间谍，洛城看她的眼神都很危险，虽然她确实算是。
　　但是总的来说，洛城还是不错的，长得好，家世好，就是有点太好了。
　　“哎说实话，他们家确实很过分对吧？我老是听到他们家那边的人说你什么什么的。什么嘛，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他们家产业其实还没有……哼。”
　　“还没有你们家大？”
　　“不是。我们家可不敢跟他们家比，洛大少爷——”
　　“我可没叫过你徐大小姐啊。”
　　“不是吧，你都开始维护他啦？”
　　“人家又没得罪你。”
　　“怎么没得罪了，当年他——”
　　“当年他怎么？”
　　“当年他就是一个，一个刺儿头。”
　　“刺儿头怎么了？”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
　　“哦对了，林柏清最近也要回国了，他跟你说了没。”
　　“说了，说是要回来订婚。”
　　“对啊，年纪轻轻的订什么婚，搞得好像真的家族门阀一样。”
　　“你暗恋他？”
　　“什么呀，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年轻人对吧？没必要。”
　　“他喜欢那个人吗？”
　　“不知道啊，他也没说。反正挺漂亮的，哎呀他也不亏。”
　　徐墨认真洗着脚，每次她都感觉只有在这儿才能把自己这脚丫子洗得干干净净，陈年老垢都能泡出来。泡脚这件事好像都是老年人做的事，比如，那个谁。
　　徐墨撅起嘴，撅了好久才放下去。
　　“那你呢？”
　　“我不想谈恋爱，麻烦死了。”
　　“遇到喜欢的人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我遇到过呀，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觉得麻烦，就没继续在一起了。”
　　“怎么没听你说过？”
　　“谁让你不用手机嘛！”徐墨越说嘴撅得越高，“发邮件太麻烦了！”
　　“手机太麻烦了。”
　　“下次我也不告诉你。”
　　“好吧，那，男生还是女生？”陈小羽歪着头，问她。
　　“……”徐墨顿时无语，“你怎么跟学姐一样啊——”
　　陈小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徐墨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懊恼地咬了咬牙。
　　“男生。”
　　“哦。”
　　过了一会儿。
　　“小羽学姐……”
　　“嗯？”
　　“我是不是，不应该在你面前提她啊？”
　　“没有这回事。”
　　“因为感觉每次提到她，你都不太高兴。”
　　“不是。”陈小羽说，“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就只是以前吗？”
　　“嗯。”
　　“每次听你这么说，就感觉，你好像在说她永远不会想起你来了。”
　　好吧，这回是真的闯祸了。
　　徐墨懊恼地猛掐自己。
　　“她以前总是说，”过了很久，陈小羽说，“希望你找个女朋友。”
　　“……我才不要。”
　　“她只是觉得好玩。”
　　“我知道，她就是那样嘛。”
　　“你就算哪天真的带个男朋友到她面前，她也会祝福你的。”
　　“嗯……但是肯定要先嘲笑我一顿。”
　　“再恐吓你男朋友一顿。”
　　“没错。我一直都觉得，她真的不喜欢男生。”
　　“不是哦，她很喜欢可爱的小男生。”
　　“啊？林柏清那种？”
　　“嗯。”
　　“啊？不是吧，真的假的？难道洛城以前很可爱？”
　　“嗯，对她来说可能是吧。”
　　“……什么眼神啊？”
　　“不知道，我一直也没有理解。”
　　盆里的水有点凉了，徐墨添了点热水进去。
　　“你们三个，真有意思，要不干脆三个人在一起算了。”
　　陈小羽一下子笑了起来，是真的乐了那种，把徐墨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顿时也乐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嘛，你喜欢她他喜欢她的，干脆在一起算了。”
　　“确实。”陈小羽收了一点点笑，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你不会真的考虑吧？”
　　“不知道呢，”陈小羽笑着，“也说不定啊。”
　　“……小羽学姐你别吓我。”
　　陈小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跟你讲就现在她那样啊，她绝对把你生吞活剥了，三人行不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
　　“再说洛城也不喜欢她啊，洛城也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哈哈哈哈哈！”
　　“我是说那种生吞活剥，不是那种生吞活剥，你懂的。”
　　“哈哈哈哈哈！”
　　“你别笑啊你别笑，笑得我心慌。我跟你讲我为什么不喜欢洛城吧，因为他当年，就是当年学姐不是让我去医院看你嘛，他就一直拦着我，防我跟防什么一样。我当时就不喜欢他，我跟他说了我是你的朋友，他还是凶巴巴恶狠狠的。”
　　“当年？”陈小羽问她。
　　“嗯啊，当年学姐派我去看你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陈小羽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不肯亲自去，就一定要我去，我还劝过她好多次呢，但是她就是不肯去。我跟她说你不会生她气的，她又说知道，又还是不去。”
　　“没说过。”陈小羽说。
　　“莫名其妙对不对，我还以为她给摔瘫痪了呢。”
　　陈小羽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你别说，我真的觉得好神奇啊，为什么从那么高的楼掉下来，一点外伤都没有，就光是把脑子摔失忆了？跟演电影一样，就是，那种，主角无伤跳悬崖。”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徐墨觉得，这一次回国收获不错，她以前一直不敢跟陈小羽聊这些，聊以前，聊林若楠。原来她也没那么介意，就可能是不太喜欢现在那个林若楠。这也正常，她也不喜欢。看到她就像看到另外一个人，尤其是从她嘴里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还好小羽学姐没听过那些话，要是她听到了该多伤心啊。明明就是一个人，明明长着一样的脸，连说话的声音都没变，说的话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
　　还好她没听过。
　　夜深了两个人才躺到了床上，互相说了晚安，关了灯。
　　黑暗笼罩着寂静的房间，陈小羽静静望着虚空，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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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徐墨待了一天就走了，家里召唤她。她依依不舍的，临走之前抱着陈小羽跟她说：我想了想，如果对象是小羽学姐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跟女生谈恋爱。
　　陈小羽听完就又在那儿笑，徐墨在她身上蹭了蹭，蹭了一身的咖啡香。
　　徐墨带着这一身咖啡香回去了，过了几天咖啡店的小猫终于想起她是谁，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敢再向陈小羽确认，总觉得那天陈小羽就不太高兴。她偷摸上网搜了一下，确认了这个徐墨就是那个徐墨，就是那个船舶大亨家的二小姐。于是她更加确定这个林若楠就是那个林若楠，就是那个林氏商业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店长原来是尊那么大的大神。
　　小猫悟了。
　　等她再想起难道洛城也是这么大来头已经是很久以后了，现在还是春天。
　　四月，巷子尽头的槐树开满了花，风总是能把花香带进店里。但是槐花虽然香，调进饮品中味道又不是那么协调，闻久了也会觉得很闷。她跟陈小羽说起这件事，顺便说起自己最喜欢的花香。是柑橘，柑橘的香也很浓，但是她就很喜欢。
　　“那在店里种一颗柠檬树吧。”陈小羽说。
　　“好啊！咖啡渣还可以拿来当堆肥。”
　　“那今天早点收工，我们去花鸟市场逛一逛。”
　　“好啊好啊！”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四点就过去，这样选完柠檬小猫也还能提前下班。小猫一直都觉得店长人真的很好，各种意义上，有她当老板是自己的福气。
　　今天早早就收了工，两人坐了一趟公交，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一路走走逛逛，很快就选好了一颗柠檬树，半人多高，可以放在店里靠窗的那个位置。陈小羽付了现金，小猫留了自己的电话，店家说明天一早给她们送过去，又建议她们再顺便买点其他的，绿萝啊富贵竹什么的，反正都要送，明天可以一并送过去。
　　人的心态就是有点占便宜，小猫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开始在店里转悠。转悠了一圈，选了两盆便宜的多肉，十块钱买不了吃亏，十块钱买不了上当。店家劝她再买点，她想劝店长也买点，一回头发现店长在望着别家店，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猫顺着她的视线晃悠进了那家店，陈小羽就站在店外，没有进去。
　　“也能送，也能送。”刚才他们买柠檬树的那家店说。
　　“买呗。”小猫往里一指。
　　“不用了。”陈小羽回答。
　　小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这家店里的品种，觉得跟隔壁那家没什么区别，都是些什么发财树、富贵竹、仙人掌、多肉，可能就是多了一点盆栽的花。什么迷你小玫瑰，什么米兰，什么满天星，她回头一看感觉那边好像也有。哦还有。
　　小猫蹲到地上，这儿摆了一盆棣棠花，就用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营养钵装着，已经开了几朵了。好看么感觉还是好看的，多看了两眼感觉和他们店长挺搭。
　　“我要这个。”小猫一指。
　　“好嘞~二十五~”
　　“怎么那么贵啊！”
　　“二十五不贵了。”
　　“我来吧。”陈小羽在后面说。
　　“不用不用。”小猫连忙拒绝，又向店家，“那你至少给我换个盆。”
　　店家假装很为难的样子答应了，换完盆送去了刚才她们买柠檬那家。
　　小猫感觉还能再砍砍价的，心里总有种吃了大亏的感觉。一路有点闷闷地跟着陈小羽出了花鸟市场，陈小雨说她要去别的地方走走，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时间还很早，陈小羽搭了一辆公交，老旧的班车一路摇摇晃晃，把她送到了一片海岸边。防波堤从灯塔连绵至整个海岸线，海水冲刷着石墙，卷起汹涌白浪。她沿着海岸线一路走到灯塔旁，像平常那样，在那片抛石堆上坐了下来。溅起的海浪打湿了她的白鞋和裙摆，她静静地望着远方，直到夕阳从她身后落下。
　　夜幕渐渐笼罩大地，从大海的方向吹来温暖的海风。风并不温柔地拂起她的长发，将它们吹乱、卷起又拍打在她的脸上。但她仍是一动不动，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月亮升起在空中，月光洒落下来，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陈小羽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海的深处，在海面之下，在波光之下，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更暗的、更平静的地方。她深深地凝望着那里，直到她的意识与灵魂仿佛都已抵达，从海的平面一直往下坠落，坠落直至触碰到布满砂砾的海床。世界黑暗而沉重，海水挤压着她的胸膛，她平静地沉没在那里，慢慢闭上了双眼。
　　“又来了啊，姑娘。”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陈小羽缓缓地深吸了口气，仿佛刚才被压迫的胸腔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能力，肺里涌进了新的空气。她回过头，像平常那样朝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露出淡淡的微笑：“嗯。”她说。
　　老人费力地蹲下身，陈小羽扶着他的手臂，他缓慢地坐到了她身旁。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想跳海呢。”老人笑着说。那次他担心地在她后面守了好久，腿脚都等麻了，结果她就只是来看海，看完了就走了。
　　陈小羽笑了笑：“老先生在后面守了我很久，我还记得呢。”
　　“哎，每年都有很多人来跳海，年轻的时候就是容易想不开。想开了嘛就什么事都过得去了。人不就活一辈子吗，享福受罪也就这么一遭了。”
　　“老先生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之前社区体检，我血压也稳定，血脂血糖都挺好。你好吧？”
　　“我也挺好。”
　　“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
　　“我五点就吃了，现在不容易消化了，一顿就吃，”他比了比，“这么一点。”
　　一老一少像是老朋友一样聊着天，大多数时候是老先生在说，陈小羽微笑着静静地听。月光温柔地照耀着大海，海浪拍打着堤岸，卷起白浪又激散。
　　这个寻常的一天也即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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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那盆小小的棣棠花就摆在咖啡店的外头，矮化过的枝条上开满了杏黄色的花朵。小猫精心照料，但花瓣还是一片片在落，和巷子尽头的槐花一样，掉落一地。
　　下周是考试周，店里的客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小猫是个得过且过的，不过也还是搬了书来店里看。店长跟她说可以不来的，但她觉得，还是来比较好。
　　两个人不同系，不过还是有一些主科是一样的。陈小羽帮她划了一下考试复习的重点，又把自己当年做的笔记给了她。虽然校园网已经扒出了陈小羽是全院第一这件事，但真的接触到学霸她才意识到：啊，果然人生就是很参差啊。
　　但是他们学校不是也那种特别好的学校，她为什么会来这种学校呢？
　　小猫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了，陈小羽闻言笑了一下：“当年没考好。”
　　那也可以复读啊。
　　不过算了。
　　她给自己的小多肉喷了一点水，摆放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
　　“洛城最近在忙什么啊？”好像很久没看见他了。
　　“工作上的事吧，我也不太清楚。”
　　小猫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个惊天八卦。
　　“他是你第几个男朋友啊？”她问陈小羽。
　　“第一个。”陈小羽回答。
　　哦，看来之前那个没有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五年前。”
　　“高三？”
　　“嗯。”
　　小猫莫名想起了那张照片，扭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看上去也像是高三。
　　“他那个时候就在追你了？”
　　陈小羽没有回答，小猫扭过头，她说：“嗯。”
　　人生的参差。
　　小猫把另一盆多肉也摆好。
　　“店长……”
　　“再不复习就真的挂科了哦。”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
　　店里人不多，陈小羽让小猫专心复习，自己承担了店里所有的工作。有的时候小猫觉得店长不像个老板，像个朋友，像个姐姐。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意识到，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羡慕店长，她可能更羡慕洛城。这么一说就好像她有点喜欢店长了，但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表达的是，有些人的好是外在的，有些人的好是内在的，他们店长属于那种既有内在也有外在的人，能被她喜欢是一种幸运。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洛城并没有得到她的喜欢。这只是她的一种感觉。
　　陈小羽一边忙着工作，闲下来还会来为她答疑。小猫被她一点就透，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聪明过，顿时生出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为什么她们没有在她高中的时候遇到呢，如果她的家教老师是陈小羽，成绩至少能提高个四五十分。
　　“有那么夸张吗？”
　　“你没当过家教吗？”
　　“我们学校的学生好像很少出去当家教。”
　　“确实，一听是我们学校人家就不想请了。但你是例外啊，你是沧海遗珠！”
　　陈小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你真的跟她太像了，你们两个简直一模一样！”
　　“谁啊？”
　　“小墨啊，你上次不是见过吗？”
　　“不了不了，不配不配。”
　　“你知道她是谁了？”
　　“知道啊，我工科的啊。但是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以前在一起上学。”
　　“她那样的念的应该是贵族学校吧？你以前念的是贵族学校吗？”
　　“算是吧。”陈小羽回答。
　　“所以你其实是那种，”小猫已经开始激动了，她比划着，“富家小姐，到底层体验生活那种，对不对？我一直也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缺钱，我时薪太高了。”
　　“不是……”陈小羽笑着摇头，“我真的是普通人。”
　　“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念书？”
　　“就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去了一趟，然后就回来了。”
　　“哦……”小猫大概懂了，“所以你才会认识林若楠。”
　　陈小羽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小猫捏着拳头埋下脑袋。
　　……噶。
　　“那不是林若楠。”
　　“嗯嗯。”
　　为什么她不承认呢？以前发生过什么？
　　但是店长不承认，她就假装不知道。
　　“只是长得像而已。”
　　“嗯嗯。”她说，“那，她是谁啊？”
　　“不知道。”陈小羽说，“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啊？”
　　小猫愁容满面。
　　算了，不要再为难店长了，你看她都编成什么样了。
　　“嗯，店长，这个，”她开始假装学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这道题？”
　　小猫也有过那种类似的经验，她有一次被朋友的朋友带着去参加了一个高端酒会，那不是她这种阶层的人能参加的酒会。她稀里糊涂的就去了，到了那边害怕人家看出来她是个穷人，不敢说话不敢喝酒不敢吃东西，又累又饿，最后回家给自己煮了碗泡面。但是她又觉得她跟店长还是不太一样，她去了那种场合就是纯粹的别扭，也不会想着去结交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想要结交她，但是店长感觉就很轻易的交到了朋友。如果圈子里有那种特别有钱的朋友，老实说平时相处起来她其实是有点别扭的，但是店长就不会，她身上有种宠辱不惊的从容。
　　“店长。”她突然叫陈小羽。
　　“嗯？”
　　“咱们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去森林里走走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洛城虽然很好，但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为什么，你觉得他不好吗？”
　　“我总觉得吧，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小猫说，“你别生气啊，只是我觉得。”
　　“不会啊。”陈小羽说。
　　“你喜欢哪种的啊，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介绍一下。”
　　“介绍？”陈小羽笑了，“不用了。”
　　“你说说嘛。”
　　“我喜欢年纪大的。”陈小羽笑着说。
　　“……这我还真没想到。”小猫努力消化了一下，“多大？”
　　“三十五岁，左右。”陈小羽说。
　　“……有点困难，我认识得不多。好，你继续。”
　　“有点脱线。”
　　“脱线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店长你是不是在逗我啊？”
　　“喜欢碎碎念。”
　　“……”
　　“喜欢想很多，温柔得有点过头，同理心得有点过头，喜欢舞刀弄剑，喜欢看老古董的书；不喜欢穿裙子，但如果你强迫她她也会穿；不喜欢自己太有女人味，但化了妆又很喜欢照镜子；不喜欢别人喂她吃东西，但喜欢去喂别人……”
　　小猫一开始还试图说点什么，因为店长的描述非常具体，完全就像是照着一个现实中存在的人在描，那表示她心里是有这么一个人的，而且现在还在喜欢。
　　但是渐渐的，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描述的很明显是一个女人。
　　她的心跳随着她的描述越来越快，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墙上那张照片。她惊恐又缓慢地扭过头，看向了那边——店长坐在林若楠腿上，林若楠抱着她的腰。
　　……除了年纪。
　　……第一个男朋友。
　　不、会、吧……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陈小羽问她。
　　小猫僵硬地左右扭了扭脖子。
　　“好好复习。”陈小羽说。
　　小猫僵硬地上下晃了晃头。
　　陈小羽站起身，去到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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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小猫陷入了深深的震撼，过了一周还没有缓过来。她感觉她大概懂了为什么陈小羽不承认那个人是林若楠了，因为两个人在一起过，然后现在分手了。
　　——多半还是林若楠提出的分手。
　　但是店长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又爱又恨的，虽然交了洛城这个男朋友，但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边等着对方回头，一边嘴上又不肯承认，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悟了！
　　……但是她实在是帮不上忙。
　　能认识徐墨这尊大佛对她来说都已经像是登天梯了，林若楠是谁，林氏帝国的公主殿下，跺一脚全国经济都要晃两下的人。全国只此一位，别无分号，可能世界层面都找不出另一位。因为林家在国内的产业分布实在是太广了，涵盖了从轻工业到重工业到互联网在内的大多数产业，而且本人本身也非常优秀。八门外语，甚至当过同声传译，钢琴演奏家、大提琴演奏家……这位她就不是人，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来人间一趟，只是为了让人感受一下仙女和人的区别。
　　……店长这眼光确实，没毛病。
　　……要不咱们还是再看看洛城。
　　小猫从此再也没有问过陈小羽任何关于恋爱的话题，因为如果有这么一位初恋对象，念念不忘是很正常的。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洛城，但是，管他的呢，她老板又不是洛城。她偏心眼偏得理直气壮，就算为了时薪她也要拥护店长到底。
　　考试周过去，小猫成绩不错，特意亲手烤了蛋挞，拿来孝敬给了陈小羽。
　　——她做梦也没想到，仙女大人会莅临本店。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时间还早，店里客人还不多。她坐在服务台后面玩手机，听到风铃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人就炸了。
　　——仙女大人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人都疯了，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假装淡定的：“您好，请问您喝点什么？”
　　仙女大人没说话，看上去非常的傲慢——傲慢正常傲慢正常。她非常傲慢地拿余光瞄了她一眼，冷冰冰，又有点讥诮的：“这是人喝的啊？我可不敢喝。”
　　小猫一下子愣住了，但她很快就悟到了：嗯，分手了，在闹脾气呢。
　　“我们店长进货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不是躲着我吧？”仙女大人说。
　　“绝对没有。”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
　　“我们店长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仙女大人“哧”的笑了，笑容看上去还是在闹脾气的样子，“为了不接我电话，连手机都不要了。心虚到这个地步啊，我又没真让她还钱。”
　　“嗯？”小猫稍微有一点点听不懂了，“什么钱？”
　　“你不知道吧？你们店长开店的钱就是我给的。”
　　小猫疑惑地看着她，心里稍微有点不太舒服了。
　　闹脾气归闹脾气，但这个态度实在是让人太不舒服了，高高在上的，好像看不起谁一样。提到钱的时候一股子施舍的感觉，好像他们店长是什么乞丐。
　　小猫正打算说点什么，外边进来了一个学生，朝她勾了勾手。小猫只好对林若楠说“稍等”，去了那个学生那里。对方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店长让我告诉你，今天歇业了。你马上关店离开，还有，千万不要理这个人，不要跟她说话。”
　　“店长在哪儿？”
　　学生朝远处看了眼，小猫了然，点点头：“知道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林若楠在后面冷笑，“陈小羽就是躲着我吧？”
　　“对不起客人，”小猫心里堵着一股气，再也没有好脸色，“我们打烊了。”
　　“不是进货去了吗？”
　　“我们打烊了，请明天再来。”
　　“哼，躲着我是吧。”林若楠笑着摸出手机，“行啊。”
　　林若楠一边打电话一边踱出了店外，小猫向还等着的客人道了歉，把外边的桌子椅子全都收进了店里，收拾桌子洗咖啡机，动作飞快。等她收拾好出来，林若楠还在外边打电话，听上去是和对面的人吵了起来：“让你查户主你就给我查户主，我要把这个地方买下来。陈小羽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跟她见面？”
　　“哎林小姐，”小猫实在是受不了了，“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闭嘴。”林若楠白了她一眼，“滚，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哎！”小猫气得想要打人了，袖子一撸，两个黑衣的保镖就挡在了她面前。
　　“我现在没空理你，”林若楠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滚远点。”
　　小猫深深出了口气，转身朝着刚才那个学生指的方向走去。
　　陈小羽就在那边拐角，身边还有一个箱子，是进的货。她把货物寄存在了街边一个商户的店面里，带着气得不行的小猫打了辆出租车。小猫一路忍上了车，她不知道林若楠这个状况是还在发脾气还是什么样，但她真的非常受不了。因为是陈小羽的初恋，是她现在还喜欢的人，她只能忍着不说，感觉胃都要怄疼了。
　　“她没对你怎么样吧？”陈小羽问她。
　　“没有，我跑得快。”
　　“最近可能要先歇业，过段时间再开店吧。”
　　“店长，你是在躲着她吗？”
　　“嗯。”陈小羽回答，“你也不要再跟这个人接触，以后遇到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样的人你……”小猫说，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说了啊，”陈小羽说，“那个人不是林若楠。”
　　小猫顿时不说话了。
　　以前她还不相信，觉得店长是在骗她，现在她相信了。就这种人，店长怎么会喜欢，那个人应该就是长得跟林若楠很像，没准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她记恨上。
　　小猫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开始大发牢骚：“她真的太气人了，你知道吗？亏我以前还把她当仙女一样，有钱人了不起啊，神经病。”
　　小猫发了一路的牢骚，陈小羽没有接话，安静在旁边听着。快到家的时候她终于倒完了，才想起跟陈小羽说起那件很要紧的事：林若楠好像想把铺面买下来。
　　“她买不下来的。”陈小羽说。
　　“你是铺主？”小猫马上明白了。
　　“嗯。”陈小羽说。
　　“太好了。”小猫抚着心口，觉得那口气终于顺了下去，“该！”
　　“回去好好休息。”陈小羽说。
　　“嗯，你也是。你没手机真是太好了，不然一天到晚的听那种人说话，人都要短命。”小猫边说边下了车，这一天过得真是糟心，回家她要好好睡一觉。
　　“店长再见。”她弯下腰对陈小羽说。
　　陈小羽朝她挥了挥手，出租车载着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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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咖啡店一歇就是七天，中间小猫有让朋友去帮忙看过，前几天有人在附近蹲守，过几天就没人了。但是店长好像还是不放心，一直歇了七天才重新开了店。
　　她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一点，都不。有些事不想听，听了都觉得怄，听了都觉得脏耳朵。她只是觉得心疼，他们家店长这都是什么命啊，遇到什么烂人。
　　她也不想再问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事，她隐约觉得，那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因为每次店长谈起那个人时的表情都像是在说，那是个回不来的人。
　　小猫有次出去吃饭的时候跟朋友们说起，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有义务保护他们家店长。这话一说就引来了一通嘲笑，说她的性取向好像有了不走直线的倾向。
　　呸，懂什么，这世上有的是除了爱情以外的真挚的感情。
　　林若楠之后都没有再来，小猫的保护欲随着时间的消逝一点点淡去，终于还是变成了店长继续保护她。她在继续无聊的日子里终于想起了洛城这个人，突发奇想也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当排名第一的词条跳出的那一刻，她觉得前些日子林若楠带来的愤懑终于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她举起双手欢呼起来。
　　店长就是店长！我们店长是无敌的！冲啊！
　　这下彻底轮不上她保护店长了。
　　洛家的大少爷终于在她们恢复营业之后的第二天再次露面，这次小猫识趣的在他进店那一刻就离开了店里，她不会再听墙角了，她要做他们爱情的守护人。
　　小猫离开了店里，洛城空着手着急地走了进来。
　　“我听说之后就马上过来了，没事吧？”
　　“没事。”
　　“没想到她还是找上门了。”
　　“已经没事了。”陈小羽说。
　　“你一定要开这家店吗？这样她随时能找到你。”
　　“林叔叔会处理的。”
　　“他再处理也是事后了，万一今天她伤到了你——”
　　“林叔叔会处理的。”陈小羽说。
　　“小羽——”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
　　洛城像是撞到了一团棉花，以前就是这样，不管自己说什么，她从来不放在心上。自己的劝告、担忧没有一句她听进去过，不然也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了。
　　“小羽，算我求你了，你就听我一次，好吗？让我保护你——”
　　“我没事。”陈小羽说。
　　“我不希望等到她又一次伤害了你之后我才后悔——”
　　“洛城。”陈小羽叫他，像是叫他，更像是阻止了他。
　　“以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伤害过我，她也没有。一定要说的话，是你伤害了她。不过她也选择了保护你，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小羽——”
　　“你向她道过歉吗？”
　　“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那是她活该！”
　　“事情发生之后，她一直都在维护你。”
　　“那她怎么不自己跳下去，她自己跳下去就不需要我动手了！”
　　“她不是跳下去了吗？”陈小羽说。
　　洛城的心猛地一紧：“我说的不是那件事。”
　　陈小羽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也觉得她是自己跳下去的，是吗？”
　　“我不相信有人能威胁她，那就是她编出来骗人的。”
　　“是吗？”陈小羽还是说。
　　“那你告诉我，是谁在威胁她？”
　　“没有人。”陈小羽回答。
　　“总之，”洛城结束了这个话题，“她现在有可能会威胁到你。”
　　“那就让她来吧，我等着。”
　　每次这个话题说到最后都是不欢而散，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但是现在的洛城明白了一件事：就算她不喜欢，他也要那么做，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准备考虑陈小羽的意愿，因为这是高于一切的事——他不会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我给你安排了两个保镖，他们以后会每天跟着你。”
　　“我说过我不需要——”
　　“你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我先走了。”
　　小猫在店外边跟客人聊天，一回头看见洛城走了，脸色看上去还不太好。联想到刚才有一阵里边的说话声音有点大，她立刻意识到两个人是吵了架。她想问陈小羽怎么了，又担心自己管太多，一直以来她都有点管太多了，最后就没有问。
　　到了下午，咖啡店外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西装形迹可疑的人。小猫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报告给了陈小羽，她怀疑是林若楠又卷土重来了，催促她赶紧跑路。
　　“不是，别管他们就行。”结果陈小羽说。
　　小猫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不是林若楠，那一定就是洛大少了。肯定是他们怕店长受伤，安排过来保护她的。难道上午两个人就是为这事吵的架？
　　当然她也还是没有问。
　　那两个人就这么在咖啡店外驻扎下来。
　　他们跟着陈小羽一起上班，又跟着她一起回家。等到第二天一早，陈小羽出门的时候，人已经再次等在了外头。平时他们什么也不会做，就只是西装革履的在外头站着。过了两天陈小羽买来了两个小马扎，让小猫拿出去给他们安上。
　　起初他们还是没有坐，陈小羽又给两个人泡了茶，小猫端出去给他们，他们也没有喝。中午陈小羽又给他们准备了干净简单的午饭，两个人犹豫地看了眼对方，接受了。他们坐在外边的马扎上狼吞虎咽，陈小羽把他们邀请进了店里。
　　等到了周末，两个人已经会熟络的跟陈小羽打招呼了，他们会帮店里卸货，帮着小巷里其他的商铺修东西。有想吃霸王餐的想闹事的，人一站对方就怂了。
　　小猫亲眼见证了陈小羽收服他们的经过，用“收服”来形容非常贴切。她问陈小羽不是不喜欢他们跟着自己吗，陈小羽说那是两回事，做错事的不是他们。
　　小猫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心脏疯狂的跳动，她捂着心口激动的：“店长——”
　　“告白就会被开除哦。”陈小羽说。
　　“但是我现在真的好心动……”
　　“告白就会被开除。”陈小羽说。
　　“好吧。”小猫假装遗憾地按着心脏，“我失恋了。”
　　是开玩笑没错，但是她是真的越来越觉得，他们店长好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是真真正正的仙女——不是那谁那种伪仙女。她感觉自己三观都被净化了，精神都得到了洗礼。再次相见恨晚。要是早点遇见她，自己一定能成为纯洁善良的人。
　　“你为什么那么好啊，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餐风饮露吗？”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陈小羽说。
　　“哎诶——”小猫一搭手，完全没当真。
　　他们店长就是，太谦虚了，她都不是好人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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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咖啡店的柠檬花开了三朵，熏得一整个店都是它的味道。小猫没想到它的香味能这么冲，只好让两位壮士把它搬到了外边。她把今天的咖啡渣和吧和吧铺在上面，又完成了一天的施肥。至于棣棠花，早开谢了，只剩丑兮兮的枝条。她没什么耐心再把它养到明年开花，打算拿去扔掉，但店长说不用，把它留了下来。
　　小猫给它也和吧和吧添上一点咖啡渣，拍拍丑叶子祝它快高长大。
　　五月有一周的小长假，小猫向陈小羽请了假，得到了准允。她打算跟朋友出去旅游，几个人已经订好了火车票，打算乘火车去西部的高原。她的梦想就是吃上那边的羊羔肉，肥肥嫩嫩的小羊羔肉，烤得喷香流油，咬一口那滋味，绝了。
　　“你是去旅游还是去吃的啊？”
　　“旅游不就是吃东西吗？”
　　“有道理。”
　　“不然干什么啊，哪里的山不是山，哪里的水不是水啊，看一看就腻了。”
　　“有道理。”
　　“店长呢，你不出去旅游吗？”
　　“我对吃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那你的人生少了多么大的乐趣啊——”
　　两个人像平常一样聊着天，一回头店里来了新的客人。
　　“您好，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这个。”客人随手指了一款咖啡。
　　“好的。”小猫熟练收款，打单。
　　陈小羽看着眼前的人，算是故人，算算也有五年没见了。只是当时两个人的关系就不算好，中间隔了个人，连正经说过的话好像都没有几句。世界上的巧合大多都是安排，但有的巧合还需要仔细分辨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位却不必。
　　陈小羽为她调好咖啡，亲自端到了她的桌上。
　　打算走的时候，对方叫住了她：“能不能聊聊？”
　　陈小羽回过头，然后点了点。
　　来人是宁折梅，陈小羽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她看上去十分憔悴，但是化了妆，妆容替她掩盖了不少。她低着头捧着咖啡杯，耳畔一缕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脸。宁折梅的拇指慢慢抚着咖啡杯的外壁，许久也没能开口说出第一句。
　　“你先喝咖啡吧。”于是陈小羽说。
　　“不用。”宁折梅说，“能坐下吗？”
　　陈小羽放下托盘，坐在了她的对面。
　　她们坐在咖啡店外支起的小方桌前，调温的咖啡冒着白气。
　　“你好像过得还不错。”
　　“还好。”
　　“店里生意好像不太好。”
　　“没有看上去那么差。”
　　“你还记得她吗？我是说，若楠。”
　　“有什么事吗？”陈小羽问她。
　　“我听说林家不准你们见面，是真的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陈小羽说。
　　宁折梅收回视线，许久：“上个月，我见过一次，若楠。”
　　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如果要算时间，就是从那天她离开林若楠的病房之后。回到家里就听说了林若楠出了事，从楼上摔下来，昏迷不醒。与此同时林家在到处找她。她有些慌张，她的父母也是，于是急忙找到了她的舅舅，她舅舅出面把她保护了起来，但也因此彻底断绝了和林家以及林若楠的联系，只能从一些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或是网络上关于她的消息来了解她。一开始是听说她失忆了，记不起高三开学之后的所有事，她觉得庆幸，但马上又听说，她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以前的样子，以前飞扬跋扈的样子。但她一直不相信，直到上个月。
　　这些年林家渐渐不再执着于寻找她，舅舅对她的保护也松散了很多，上个月林若楠在纽约办了个聚会，她听说是在附近，就偷偷跑了过去。与其说那是去确认林若楠是不是真的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不如说是……只是想去见她。
　　但当她真的见到林若楠的时候，得到的却远非她所想。
　　“那种感觉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我当时就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就感觉像是——”宁折梅用力攥紧手中的咖啡杯，“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从眼神、气质，从各方面。就像是、像是精神分裂……我说不上来。就像是那具身体里曾经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你也跟我一样，对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然而陈小羽回答。
　　“不可能——”宁折梅不相信，她一定在撒谎，“你们曾经……我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她现在的样子完全就，就不是一个人，不是你的那个林若楠。你难道没有察觉她不只是失忆了？哪有人失忆会这样的？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所以呢？”陈小羽轻轻眨了眨眼，眼睫颤了颤，“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宁折梅像是被她问住了，“我不知道……”
　　“自从你转学过来之后，若楠就变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但是……她变得太奇怪了，完全，一点也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以前的她不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的，也不会对人那么温柔，她们都说，她们都以为她是在利用你挽回洛城、惩罚洛城，只有我知道，她是在保护你。她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她每次上课都是在看你，不是在看洛城。很奇怪啊！她以前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女生，她只会恨每一个可能得到洛城关注的人，她以前从来不会自己开车，她嫌弃摩托车更别说自己骑了，她不会让任何一个女生去她家里，更不会送女生上学……”
　　“我真的觉得奇怪，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穷吗？因为你可怜吗？她以前只会欺负比她穷比她可怜的人啊。还是因为你长得——”一顿。
　　“抱歉。”
　　宁折梅垂着头，泪水莫名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落了泪。她的声音平静了，与其说是平静了，不如说是像是失去了什么希望，变得无力。
　　“我真的忌妒你，为什么你就可以得到她那么多的关心，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明明是我更先认识她，明明我比你漂亮，为什么你就算一直和洛城纠缠不清她也还是不在意，她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所以……五年前的那天，我把你十二岁被人拍的那个视频，你应该知道是哪个吧？交给了她，我骗了她，让她以为你遭到了……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不会问你的，至少，我是那么期待的。她是那种很温柔的人对吧？她很在意女生心里的感受，就算对那个徐墨都不忍心泼她咖啡，她肯定不愿意揭开你的旧伤疤。我假装，我假装是为了查出她被威胁的事……”
　　“……之后，就听说她出事了。他们说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但是我这些年一直在想，是不是他们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自杀？因为这些年林家一直都想找到我，如果她只是掉下去，应该不至于一直抓着我不放吧？但是这些年我也一直安慰自己，她也没出事啊，最多就是失忆了，失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甚至觉得，失忆了没准是好事，那她也就不记得我做的事了，所以我就去找了她。”
　　“我找到了她。她见到我还跟我打招呼，问我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一直都不联系她。就像以前一样。很以前，很以前一样。但那不是我想见到的人。”
　　宁折梅的声音颤抖着，人也在发抖，她颤抖着手捂住了早已湿润的脸。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林若楠，不是我想见到的那个林若楠。那一瞬间我忽然，我突然觉得，觉得好像自己当年真的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觉得——”
　　“好像是我杀了她——”
　　那并不是全部的真相，至少某一刻，她是真的想要帮林若楠。她拜托舅舅花了多功夫才查到了那件事，但是那一刻当她看见她，突然生出的私心还是扭曲了她的心思。但那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思，本不应该，至少，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是你——”
　　然后她听到了陈小羽的声音。
　　那声音颤抖着，仿佛极力在压抑着什么。她抬起头，对面人的表情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真相，那双通红的眼睛盈满了泪，眼底有震惊有痛苦，还有恨意。
　　“是你——”陈小羽撑着木桌，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你不是——”
　　她不是不在意吗？
　　啊，当然不是。这个人和她一样，从未有一刻从那个人的消失中脱身出来。
　　消失，死亡。
　　啊，她就知道她来对了，只有这个人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有这个人不会把那当成失忆，只有这个人会把那当成死亡，会像她一样思念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啊——
　　原来真的是她害死了她。
　　宁折梅泪流满面，她咧开了嘴，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笑，确实是在笑。压在了她心里五年的秘密和沉重的负担此刻终于落了地：“对不起——啊——”
　　店里的小猫伸了个懒腰，向窗外望去。刚才那个客人坐在了地上，面前桌椅翻倒，她连忙跑出来，两个壮汉扛着梯子刚为隔壁店铺修好了灯泡，看到她慌张地跑出来，问她怎么了。小巷里已经没了店长的踪影，只有女人的痛苦的哭泣。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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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只要林家想查，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们的眼睛。手段有合法的，也有不合法的，从现实到网络的每个角落。林若楠跳楼后的第三天，林父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和好友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谈了一场恋爱，共筑了爱巢，甚至打算转移资产。
　　起初是震惊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女儿的出事，和她有关。
　　首先是林若楠亲手把她推下楼这件事，确有其事，但并不像是主动自愿。然而不管怎么查，那个“威胁”的传闻都像是空穴来风，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唯一一件可能沾边的，只有那个叫宁折梅的女孩子，她那天带来的那个DV机有能对陈小羽造成威胁的东西——这也很容易查。只是那段视频是唯一的一份，又随着那张塞在林若楠嘴里被她咬碎的带血的SD卡一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当所有的可能和症结全都连接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自然成了最大的威胁。她是好友的女儿，可能也是女儿失忆以前喜欢的人，但如果是她导致了女儿自杀，那他希望这个人一辈子也不会再出现在女儿面前——这是很简单的选择。
　　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他只是不喜欢她可能给自己女儿带来的威胁。他也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如果她当初肯回答自己为什么他的女儿会想要自杀，一切都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但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解释，他只能把这看成是她的默认。她是个好孩子——他承认这点，当初送她走的时候她就毫无怨言，也没有要他给的补偿，但这一切在女儿的安危面前都可以忽略，他只是个自私的父亲。
　　那个女孩现在在庄园外疯狂拍打着门，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林父向他的女仆长下达了命令，关掉了监视器画面里让他动摇的声音。
　　女仆长在门口接到了陈小羽，像很久以前一样为她打开了门。
　　“好久不见了。”女仆长对她说。
　　“我想见她——”
　　“小姐不在，出去参加聚会了。”
　　“我想见她——”
　　“不行啊，我不能答应你。”女仆长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儿，心疼得几乎也快落泪，但是她没有选择。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疏忽，才会让林若楠在她离开的那一会儿就跳了楼。她能平安无事是奇迹，林家能宽容她的过失是恩德。何况那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像女儿一样的孩子，如果真的两个人见了面会有让林若楠重新经历那一切的可能，那她只能放弃眼前这个可怜无助的小姑娘。
　　“她在家是不是？我想见她——”
　　“是。”女仆长偷偷抹掉了脸上的泪，“但是你不能进来。”
　　“我只是想见见她，你让我见见她——”
　　“她不记得了你了，你知道的。就算见了面也只会失望——”
　　“我想见她——”
　　“我真的帮不了你——”女仆长抹着泪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之前老爷让把家里所有的照片都烧掉了，这是我从小姐的旧钱包里翻出来的，你拿去吧。”
　　陈小羽紧紧攥着那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哽咽着向她祈求：“让我见她——”
　　女仆长没有再回答，狠下心将大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头那令人心碎的声音。
　　这是老爷的命令，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那孩子并没有离开，她像是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那扇不会再向她敞开的冰冷的大门，直到渐渐失去了力气，环抱着双膝蹲坐在了大门前，在监视器的画面中变成一个团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听不到她仍在喃喃些什么，她依恋着那堵冰冷的围墙，直到夜幕将近才从那里离开。
　　等到天黑透，度假村的海边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她踏着海浪沿着沙滩一路走向大海，直到海水没过她的头顶。度假村的救生员及时发现了她，将她救上了岸，当她被拉回沙滩之后，对救生员说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救生员把手机借给了她，她拨出了一个电话，那边的人接起，而后谩骂声传来。她说，我是陈小羽，那边的谩骂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我不去找你你还敢来找我——”
　　陈小羽把手机贴在耳边，隔着听筒传来已经失了真的声音。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冲刷掉混着砂砾的海水，她听着电话那头从容的恶意，像这五年来一样。
　　“怎么了，是没钱花了？我以前给你的那些钱你用完了？我说陈小羽，你真把我当钱包了是不是？我想找你的时候你躲着不见人，现在想起找我了？”
　　“我跟你说过吧，让你不要接近洛城，你偷偷联系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只是人总要有点自知之明，你跟他是不可能的。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居然还有人告诉我你们在交往，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有哪个地方是值得他喜欢的，你有哪点比得上我？不要把人的好心当喜欢——”
　　“说到好心，我以前对你够好的了吧？虽然我不记得了。恩将仇报是你这样的吗？明明知道我喜欢洛城还赖着他不放。要点脸行不行啊，没我你现在——”
　　陈小羽轻轻眨了眨眼，最后一滴泪珠滚落，她放下手机，挂掉了电话。她站起身向救生员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谢意，然后离开了这片曾经熟悉的海岸。
　　她们曾在这里牵过手，她们曾在这里踏过浪，她们曾在这里并肩弯腰捡过沙滩上散落的贝壳。她曾经拾起一枚刺螺送给她，现在她赤着脚踩到了一枚刺螺。
　　螺壳扎进了她的脚底，鲜血混着海水渗入泥沙，海浪一来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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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距离店长莫名其妙的消失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切好像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小猫到现在也不知道她那天突然离开的理由，只是推测和那个客人有关。
　　那个客人那天不停说的“对不起”，肯定是对店长说的。已经被店长点拨过的小脑瓜一下就想到了可能是因为那个不知名的人，所以她很乖巧的没有问。
　　并且，她从店长那里听说了一个好消息：她被斯坦福大学录取了。
　　小猫自告奋勇地陪着她去大使馆办完签证，就等陈小羽六月答辩完就可以出国。回去的路上小猫觉得开心又惆怅，她是很为陈小羽感到高兴的，但一想到以后很难再见了，就还是有点难过——毕竟他们店长是个连手机都不用的人。
　　“你跟洛城说了吧？”
　　“嗯。”陈小羽说。
　　“难怪。”小猫小声自言自语。
　　“嗯？”
　　“没什么。唉，要去找新的兼职了。”
　　“你有兴趣自己做吗？我可以不收你租金。”
　　“店长你真的，你不要老对别人这么好——”
　　陈小羽笑起来：“因为你真的很像小墨——”
　　“唉——”小猫唉声叹气的，“出国之后别这样了啊。”
　　愁人。这个世界多么肮脏啊，他们店长果然是仙女。
　　干正事儿吧：“店长，今天能不能早点收工啊，陪我去个地方。”
　　“嗯。”
　　有时候小猫觉得，他们店长好像会读心术。每次都能准确预判到自己想说的话，客人想点什么她大概也都能提前判断，至少也是随口说了两句推荐的话，客人就马上能做决定了。当然读心术那肯定是不至于的，善于观察是真的。想要瞒着她什么事真的非常困难，为此她努力压抑了自己一天，脸皮都快要崩僵了。
　　但感觉还是暴露了。
　　陈小羽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她平静地下了车，踩在了一片玫瑰的花海。
　　有时候小猫也会思考一些比较深入的事，比如，喜欢店长的人，和店长喜欢的人，到底应该选哪一个。结果当然是——结果她也没选出来。理论上来说呢，当然是店长喜欢的人最好了，但是喜欢店长的人对她也非常好，感觉上也是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在，店长喜欢的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还能回来的情况下。
　　所以她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要帮助店长往前看。
　　整片海岸线都是玫瑰的海洋，从人行道的尽头一路连绵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洛城站在花海的中央，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燕尾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远远看着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白马王子。如果细看，还能看到他因为穿不惯西装扭动着肩颈的细小的动作，但这一切都在陈小羽下车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洛城单膝跪下，托起手中的戒指：“小羽，嫁给我吧。”
　　“嫁给他！”小猫扯子嗓子在远处大声喊。
　　“洛城，我们分手吧。”陈小羽说。
　　洛城的表情并没有惊讶，比起惊讶，大概更多是失望。就像明明知道可能面对什么但也仍然保持着一丁点的希望，现在那丁点的希望也覆灭了。
　　“你可以出国，我不会拦你的。我可以等你——”
　　“这些年我一直在恨你。”陈小羽说，“不过我已经不恨了。”
　　洛城没有说话了，他垂下眼睫，过了好久：“我可以等你——”
　　“洛城——”陈小羽叫他，“再见。”
　　洛城急忙从地上站起，抓住了她的手。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新的声音，洛城下意识往那边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路边停下，从里边走下了林若楠。
　　“动作真够快的啊，陈小羽。”林若楠说。
　　“哇这老巫婆——”小猫撸着袖子就想往前冲，但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那两位一直保护着陈小羽的壮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就出现了，马上拦住了她。
　　林若楠的车上也下来了两个保镖，四个人一下子就对上了。目前的形势还是势均力敌，但马上就不是了，越来越多的车停在了路边，下来了更多的人。
　　“真是小看你了。”林若楠说，“你应该不会觉得自己配得上那枚戒指吧？”
　　洛城挡在了陈小羽面前：“不要痴心妄想了，我是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的。”
　　“洛城，你好好看清楚行不行啊？”林若楠很是无语，“这丑女——”
　　“闭上你的嘴！”
　　“行，我不跟你说了。”林若楠抄起手，“把那女的给我带过来。”
　　围观的路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甚至开车路过的司机也停下了车。小猫知道这种情况自己的力量起不了任何作用，但她还是像洛城一样挡在了陈小羽面前。
　　“快跑，你快跑——”她回头对陈小羽说。
　　“别怕。”洛城说，“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两位壮汉以一当百，很快就揍倒了一片。林若楠拧起眉：“别管他们两个了，去把陈小羽给我抓过来。给你们那么多钱是什么用的，听不懂人话啊？”
　　陈小羽没有逃跑，背转了身躲在两个人背后，晃动的眼神望向脚下的花瓣。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眨眼，眼睛渐渐湿润，许多次的眨眼后都没能恢复如初。
　　“陈小羽，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就在这里，你怎么不过来了？”
　　“不过，怎么大晚上的去找我啊？”林若楠挑眉，假装震惊地捂住了嘴，“哎，该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你喜欢我吧？变不变态啊，喜欢女生——”
　　“闭嘴——！”洛城红了眼几近咆哮，“闭嘴——”
　　“你怎么不照照镜子——”小猫也跟着喊。
　　“我天天都在照镜子，倒是你，什么东西啊。”
　　“我现在就过去。”陈小羽说。
　　陈小羽走向她，期望与欺骗，有时就是同样的东西。但她已经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因为哪怕那里还残留着她一丝一毫的灵魂，也对她说不出那样的话。
　　那里很早以前就没有她了。
　　很早以前就没有，也不会回来了。
　　洛城想要抓住她，小猫想要拦下她，然而陈小羽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眼睛直直地望着远处的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了两个人的包围，朝着那个人走了过去。林若楠得意地抄起手，靠在车边，早早地摆出了胜利者的姿势。
　　“这就对了嘛，省得我还去抓你。”
　　“我答应你。”陈小羽说。
　　“什么？”
　　“我能不能再过去一点？”陈小羽问她。
　　林若楠拧着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陈小羽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这个距离足够近，伸手就能触碰到。林若楠依旧皱着眉，一双眼睛疑惑又略带着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她：“你想说什么？”
　　“你只要听我说完，中途不插话，我就保证，再也不接近洛城了。”
　　“是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听我说说话，也不吃亏吧？”
　　林若楠似乎想了一下：“行，你说吧，别说太久，我没那个耐心。”
　　“不要插话。”
　　林若楠翻了个白眼，比了个OK。
　　陈小羽扭过头去，看着大海：“你记得你当时发给我的那首诗吗？只有两句。”
　　“我发你诗？”
　　“不要插话。
　　“……”
　　“只有两句。”陈小羽说，“你当时是在逗我笑我皮肤黄吧，我知道。但是后来我还是把那首诗找出来了。我在图书馆翻了很久，才找到了那本诗集。”
　　“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你背诗老是只背两句。”
　　“你现在说些什么——”
　　“不要插话。”
　　“哼。”
　　陈小羽开始念那首诗，那首那个人未必都认真看完过的诗。
　　“你未曾让我受苦，
　　只是让我等待。
　　那些纠结的的时光，满是毒蛇，
　　当我的心跳停止，呼吸困难，
　　你便前来，
　　裸身前来，抓痕斑斑，
　　淌着血来到我的床前，
　　我的新娘。
　　而后，
　　整个夜里我们睡着，
　　散步，
　　醒来时，
　　你完好如新，
　　仿佛黑暗的梦之风，
　　刚刚才给你的长发添了新火。
　　而你的身子浸泡过小麦和银，
　　令人目眩。
　　我并未受苦，亲爱的，
　　我只是在等待你。
　　你必须改变心思和视野，
　　在接触到我的胸膛给予你的，
　　深沉海域之后。
　　你必须离开那水，
　　纯净如被夜浪，
　　翻起的一滴。
　　我的新娘，你必须，
　　死去再重生，我等候着你。
　　寻找你，我并不苦，
　　我知道你会来，
　　从不受我爱慕的人，
　　蜕变为我衷心爱慕的全新的女子，
　　有着一样的眼，一样的手，一样的嘴，
　　但不一样的一颗心，
　　天亮时在我身边，
　　仿佛一直守在那里，
　　要永远陪我走下去。”
　　陈小羽望着远方的海，但她已经渐渐看不清了。
　　“这回说完了吧？”林若楠问她。
　　“还差一句。”陈小羽说。
　　“那你赶快——”
　　“我爱你。”陈小羽说。回过头抓住她的肩，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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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您的支线任务、任务、任务……任务已完成。宿主解除系统代管模式，宿主权限交接中。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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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双手捧起了陈小羽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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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欢迎回来——】
　　屏幕不断跳跃着，伴随着仿佛故障的系统提示音，上面的的字也在不停地变化重组。【支线任务】中【支线】的两个字像是花屏一样不断地闪现又消失，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那片屏幕上。那片文字重新被连接，组成了完全不同的话。
　　【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欢迎回来。恭喜您完成本书的故事主线，成为第一位通关的玩家。系统即将为您开启完整权限，系统权限发放中，请稍后——】
　　【系统权限已获取。亲爱的穿书者您好，恭喜您完成本书的的故事主线，系统已为您提供如下奖励，请选择。选择机会只有一次，做出之后不可更改：】
　　【返回原世界，重新获得原世界身体支配权】
　　【留在本世界，永久拥有现宿主身体支配权】
　　【亲爱的穿书者，您的选择已受理。系统任务已完成，系统即将下线。】
　　【系统已下线，再见。】
　　【祝您生活愉快。】
　　我教会陈小羽接吻，大约只花了五分钟，但她好像已经失去了这项技能。这具身体的主动权重新交回到我手里的一瞬间，我捧起她的腰，深深吻住了她。
　　是久别重逢，也是劫后余生。
　　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我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些年我像是一个旁观者，有时又像是陷入沉睡中，意识到不到周遭发生的事。我沉睡的时间里林若楠大多在面对陈小羽，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都在做别的事，我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接出个大概。我始终见不到陈小羽。不管是照片，视频的片段，还是活生生的人。
　　这大概是所谓的神给与我的惩罚。
　　我现在才能真正拥抱她，用我的手，我的身体，感受属于她的触碰和体温。我亲吻她，我感觉得到她的泪，也有我的，滚烫的落下，沾湿了我们的脸颊。
　　终于，我松开了她，我看到了她脸上震惊的表情，心疼之余有点想笑，因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种别样的可爱。然后我真的笑了。
　　“我回来了。”我对她说。
　　陈小羽扑到我身上，双手死死圈住了我的脖子，失声痛哭。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
　　意识到这件事很早，几乎就在我发现故事线还在继续时。我恐慌震惊，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并且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个更让我痛心的事实：
　　那天陈小羽就在医院，她亲眼看着我跳了下去。
　　后悔这件事变得那么缥缈和无意义，我挽回不了任何事，我几乎不敢去想那一刻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要如何在之后活下去。我每天都在害怕她会想不开，每当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她还在远处生活着的时候，我的内心会稍微得到平静，而后在下一个瞬间想，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是不是。
　　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者更像是期望。
　　她并没有那么爱我。
　　她很坚强，也很独立，她还很年轻，她还很聪明。人生并非只有爱情这一件事，人生也并非只有爱情这一种感情，她有朋友，以后也可以有事业，或许更久更久的以后她还会遇到另一个人，也许是洛城，也许是别的人，然后陷入爱情。
　　有的时候我很期待故事这样发展，有的时候又会自私地想，不要这样。要爱我，要一辈子爱我。我希望被她一辈子爱着，希望她一辈子只爱我一人。
　　我终于意识到我一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畏和无私，我害怕被她遗忘也不想被她遗忘，我开始后悔那天做出那样的选择，原本我可以永远拥有她的爱情。
　　然后过了一年，又过了一年，我失去了关于她的消息。
　　曾经我想享受林若楠纸醉金迷的生活，那是我一开始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我在她的身体里旁观了一年又一年，发现我越来越空虚。我想要这样的生活是因为想和另一人分享这样的生活，我想拥有金钱是想为另一个人花钱，我想去世界各地旅游是因为身边陪伴着爱的人，否则就只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我开始更加疯狂地思念陈小羽，但我看不见她，听不到她，甚至不能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解到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我在无尽地狱一般的折磨中渐渐放弃了挣扎，我开始拒绝思考，我的意识开始沉沉睡去，拒绝醒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了我，世界再次重新出现在我眼前。
　　“对不起——”此刻我只想向她道歉，“我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陈小羽埋在我颈间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裳。她的身体颤抖着，我轻轻抚着她的背，才发现我的手也在颤抖。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庆幸冲击着我的心脏，甜蜜的幸福伴随着揪心的痛苦，属于林若楠的那部分缺失的记忆在我的脑中渐渐补齐，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用这张脸、这张嘴，伤害过她多少次。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些年她到底都经历了什么，都在做什么，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但我现在更需要向她说的是：“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还有，“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们哭泣着紧紧拥抱在一起，隔着衣裳，我感受着她的心跳，炽热的滚烫的，鲜活的心跳。我的心脏随着它的跳动慢慢安定下来，温暖从心口慢慢游满全身。
　　我是如此的，如此的，爱着她，我想用整个余生告诉她这件事。
　　“小羽，”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嫁给我吧。”
　　洛城。
　　差点忘了，他刚才是在向陈小羽求婚。
　　我稍微收起泪意，抬起头。
　　他们是什么关系？似乎是情侣。
　　我心里短促地闪过针扎似的痛，然后是沉闷。
　　“小羽，”洛城手里仍握着那个打开的戒指盒，“嫁给我吧。”
　　“你知道她不会答应你。”我替了陈小羽回答。
　　“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洛城说。
　　我也不知道凭什么，我不知道他们这几年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不曾参与。
　　“小羽，”然后他又说，仿佛是在念诵一段咒语，“嫁给我吧。”
　　陈小羽依旧在哭泣，她似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也许都没有听到洛城的话。我抱着她的腰，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我静静看着洛城，他一直看着陈小羽。
　　“小羽——”
　　我一把抓住那个戒指盒，用力扔了出去。洛城的视线追随着那个戒指盒掉进玫瑰的花海里，他的手仍虚握着，仿佛仍抓着什么东西，没有回头。
　　“你凭什么管我们？”他说，“我现在才是她男朋友。”
　　“前男友。”我说。
　　“你闭嘴！”洛城说，“我要听小羽说。”
　　我察觉到陈小羽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她仍环着我的脖子，我微微低下头。
　　“我们走吧。”陈小羽说。
　　“好。”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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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删了但不告诉你们删了什么你们猜这段话能过审不。
　　我们分开了太久了，以至于这具身体让我觉得陌生，我深切地意识到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女，她从那具躯壳里又一次挣脱出来，完成了第二次的蜕变。这些我都不知道。我都没有参与。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遗憾自己的错失，我悔恨自己的选择，我难过，难过到心碎。
　　“我好想你——”我贴在她的耳边，眼泪蹭到了她的耳垂。
　　她闭着眼，眼泪从未有一刻停止，她拱起腰，她仰起脸，眼泪从她的眼角一直滑落到她的耳朵。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抓着我的肩，她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咬紧又颤抖的嘴唇仿佛是在忍耐哭泣。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希望更多的听到她的声音，但她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喘息，安静地□□，平静地哭泣。
　　“小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好吗？小羽——”
　　她徐徐睁开了眼，泪湿的眼睫下一双浸透了水光的眼睛，映着我的脸。她轻轻分开了嘴唇，但并没有呼唤我的名字，只是抬起手，捧住了我的脸。
　　“你在生我的气吗？”我问她。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我的脸，从眉间一直抚摸到我的嘴角。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原谅我——”
　　她张了嘴，从里边吐出仿佛叹息般的喘息。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她抚摸着我的嘴唇，我低下头亲吻她，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对不起，对不起——”
　　“还走吗？”她终于说话了，问我。
　　“不走了，”我摇头，“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
　　“真的。”
　　“这一次没有在骗我了，是吗？”
　　“是，没有骗你了。”
　　“如果你再骗我，”陈小羽说，“我不会再原谅你。”
　　“我知道，不会了——”
　　“你刚才叫我的，再叫我一遍。”
　　我深深埋进她脸旁：“小羽——”
　　汗水混着□□以及仿佛永远流不干的泪打湿了床单，仿佛浸入咸湿的海水中。我们一起一遍一遍溺毙其中，又一遍一遍在海中恢复呼吸，从海底深处活过来。
　　漫长的夜晚随着黎明的到来过去了，我们□□相拥，闭上眼睛安静睡去。
　　“林若楠，”在我几乎快要睡熟时，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们分手吧。”
　　她是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换我我也会的。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平静地穿好衣服，天已经亮了。
　　“你如果没有别的想说的那我就走了。”她说。
　　“我晚点过去看你。”我说。
　　“我有手机，我把号码发给你，有事电话联系吧。”她说。
　　我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我晚点过去看你。”
　　陈小羽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她有资格生气，我只能用时间来化解。在此之前，我还要先解决另一件事。
　　手机里满是林家打来的未接来电，我随手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楠楠，你又跑去见她了？不是和你说了——”
　　“爸，”我叫他，“我都想起来了。”
　　那边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好久：“想起来多少？”
　　“我坠楼的事，跟小羽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你告诉爸爸。”
　　“我昨天已经解决了。”
　　“总之就是不能说，对吧？”
　　“爸，小羽是我爱的人。”
　　“你当年就是这么包庇的洛城。”
　　“真的跟小羽没关系。”
　　“是不是跟那个宁折梅有关系？”
　　“你知道什么了？”
　　“可惜她舅舅不是好惹的人，但是那个视频我们是知道的。”
　　“你们怎么会——”
　　“所以，还是和小羽有关系，对吧？”
　　“爸，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楠楠，我是一个爸爸。天底下有哪个爸爸会对女儿自杀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的。就算你现在想起来了，在你解释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也不会同意你们见面的。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我爱小羽。”
　　“我也爱你，你妈妈也爱你。连吴姐都因为你的事难过了那么多年，只有你自己不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我不同意你们见面，你现在马上回来。”
　　“我如果不回去呢？”
　　“楠楠，爸爸爱你。”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感觉就像是在那个世界对自己的父母出了柜，可能遭受到的是同样的反对。出发点不一样，态度却可能一样，都是出于爱我。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初我拟的那份资产转移的协议已经被系统代管期间的林若楠撕毁了，当初想要给陈小羽的钱一分也没到她手上。我自己手里这几张都是信用卡，我判断我爸可能马上就会截断我的现金流，果然过了五分钟不到，我就确认了自己手下的卡悉数已经被冻结。这套路倒是很固定，我心态很平和。
　　但我没钱了。林若楠那些狐朋狗友我都不想去找，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喂，小熊——”
　　“谁是小熊——”那边说。然后安静了，过了两秒，声音小小的，“学姐？”
　　“学姐没钱了。”我说，“借我点钱。”
　　“啊啊啊啊啊！”小墨在电话那头尖叫，“学姐——你终于回来了——”
　　“没钱了先借我点钱——”
　　“学姐我好想你啊，你知不知道小羽学姐都被洛城泡走了——”
　　“知道知道已经分手了。”
　　“啊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啊小羽学姐在你旁边吗？”
　　“你先借我点钱——”
　　“啊？”小墨说，突然就平静了，“你没钱了？”
　　“对啊，我爸把我卡停了。”
　　“学姐，”小墨说，我感觉她更平静了，“我好穷的啦——”
　　“学姐以前没这么对过你吧？”
　　“但是我真的好穷，我爸让我独立——”
　　“就一万行不行？我在酒店，房费还没给。”
　　“酒店啊？跟小羽学姐一起吗？”
　　我深深无力，仰天长叹：“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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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小抠门最后还是转了我两万，摆出了一副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大方的架势。江湖救急我也不跟她计较，假装忘记了当初七十多万买她一个胸针还还给了她的事。
　　林若楠一点不存私房钱这件事着实令我很头疼，我考虑实在不行只能老办法，回家拿点家里的东西出去卖，但又觉得不是很妥当，还是只能找点别的生财之道。
　　或者让陈小羽养我——前提是她先消气。
　　我算了算手里剩下来的钱，最后还是打了个车去了陈小羽的咖啡店。
　　老实说，关于我为什么最后能回来这件事，我并没有那么清楚。我只是在系统出现那两个选项之后毫不犹豫选择了留下来。不排除系统一开始就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它一直都在跟我说我会完成“任务”，支线任务也是“任务”。
　　但我始终觉得，那一幕过于诡异了，就像是系统出现了什么bug，或者被安装了什么后门程序，或者病毒。它强行修改了什么设定，让我钻了那个空子。
　　我不清楚，尤其是新的一天已经来临，但我再也没见到过那面显示屏。系统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只留下了那句像是遗言一样的：【祝您生活愉快。】
　　像是遗言，但那个瞬间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那是一句祝福。
　　车外的世界缓慢倒退，这座对于我来说有些陌生的城市在这一刻似乎显露出了更真实的面目。我看到路边年迈的的清洁工人拾起地上的垃圾，我看到年轻的女人捂着鼻子从他身边经过，我看到小孩子将嚼过的口香糖黏在行道树上。我听到了更喧嚣的汽车喇叭声，路边的小商贩大声叫卖，油茶煎饼凉面果子——
　　仿佛被吹散了一直笼罩的薄雾，我终于能看到它清晰的模样。是因为之前都是透过林若楠的眼睛在观察吗？还是说，系统的下线让这个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我不知道，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城市，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四处张望。
　　这个世界突然让我觉得亲切又熟悉，我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受来自哪里。我拿出手机，我开始搜索一些东西，它们现在都能出现在搜索引擎上了。我一直刷着手机，看着一个有些陌生又逐渐熟悉的世界以新的面貌展现在我眼前。
　　然后车停了，司机说：“姑娘，到了。”
　　他叫我姑娘，不是“大小姐”。
　　我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付了他钱，下了车。
　　陈小羽已经在店里了，我隔着玻璃窗看着她在里边忙碌，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但是她已经和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在我错失的看不见她的这五年。
　　我站在店外，看到店里的人像从前一样，仿佛若有所察般向我看来。
　　我走进了店里，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陈小羽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我知道她以前每次发脾气都会生气很久，这次大概只会更久。没有把我撵走就是最大的恩赐了，我很知足。
　　我在店里坐下，那个似乎叫“小猫”的服务生突然拿着扫帚开始绕着我身边扫地，一边扫一边拿胳膊肘绊我，甚至扫帚也不忘假装无意地往我鞋上拨拉两下。
　　“……”我有点想笑，“一般不会在客人还在店里的时候扫地吧？”
　　“我们店就这样，”她没好气的，“不高兴就走啊。”
　　“没有，只是问问。我可以点单了吗？”
　　“你点啊又没拦着你。”
　　“哦那我点一个——”
　　“没有。”她说。
　　我话都还没说完。
　　“这个呢？”我随手指了一个。
　　“也没有。”
　　“这个呢？”
　　“也没有。”
　　“你好像没有看到我指的是什么啊？”
　　“你看错了。”她说，“点好了吗？”
　　你都这样了我还点什么。
　　“来杯水，谢谢。”
　　“当不起。”她说，嘴上“当不起”，表情嫌弃，摇头，“没有。”
　　我看着她恨不得立刻挥起扫帚把我赶出门外的样子，很能理解，毕竟我之前那么对她。但是她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小墨，只是小墨可从来不敢这样子对我。
　　“抱歉啊，之前那样子对你。”我对她说，“对不起。”
　　那双一直往天上看的眼睛终于肯往地上看了，她有些惊讶，又像是疑惑。思考的时候眼睛也跟小墨一样骨碌直转，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我：“你是谁？”
　　“嗯？”她不是认识我吗，“林若楠？”
　　好的眼睛又翻到了天上去了。
　　“你以为我是谁？”我笑着问她。
　　扫帚柄似乎往某个地方指了一下，太快动作幅度又太小，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指哪儿。她皱着眉崴着嘴角，有些烦躁的：“你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我思考了一下，犹豫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像是叹气又像是卸了口气，绷紧的身子随之一垮，指了指：“那是你吗？”
　　这次我终于看出来了，她指的是旁边的留影墙。那里是有我的照片？我好奇起身，她跟着我一起过去，指着底下的一张照片，问我：“这个人是你吗？”
　　我惊讶地看着那张照片，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这似乎是我记忆里我们唯一一张看得清脸的合照了。当初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总觉得日子很长，机会很多，没有想过要留下什么痕迹。我拍了很多的陈小羽，却忘了拍下“我们”。虽然即便是有，当初大约也被我爸一把火烧干净了。
　　我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里那张稚嫩的脸，那是属于我的十八岁的陈小羽。
　　我的心里滑过一丝像是遗憾又像是陌生的情绪，五年里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对她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一刻，不是现在这个人。
　　“所以，你是林若楠，这个人也是你，对吧？”
　　“嗯。”我依旧看着那张照片，回答。
　　“你喜欢我们家店长？”
　　“嗯。”
　　“你知道你之前有多混蛋吗？”
　　“知道。真的很抱歉。”
　　小猫不说话了，过了好久：“喝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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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喝了口柠檬水，沾湿了一下喉咙。我不太懂要怎么哄人，现在这个情形也不太适用小墨那一套。我叫来小猫，她现在已经不看天上了，她用鼻孔看我。
　　“小朋友，问你点事。”
　　“没空。”
　　“你知道洛城的事吗？”
　　“知道，不告诉你。”
　　我今天到这里来是准备迎接陈小羽的怒火的，没想到还要迎接另一个人。
　　“小羽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不会是徐墨吧？”
　　“你见过她？”
　　“你也认识她？”
　　“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啊，她小我两届，那时候天天跟在小羽屁股后面跑。”
　　小猫顿时有些得意：“我们店长以前肯定也很受欢迎吧？”
　　我想了一下：“不太……除了小墨他们，就只有我和洛城了。”
　　“怎么可能，我们店基本上每天都有人跟她搭讪。”
　　“……哈。”我就知道。说不上来，也不能说是不高兴，就是，被贼惦记？
　　正想着这件事，有客人来了，小猫连忙站起来，对方却径直走到了我这边。我突然有丝不太好的预感，抬手挡住了脸，但已经太迟了。对方弯下腰，有些激动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对不起，我想请问你一下……你是、你是林若楠吗？”
　　“不是。”我回答。
　　“你上个月的演出我听了，我真的特别喜欢你那首——”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啊，对不对、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
　　然后人走了，去了服务台点了杯咖啡，就在店里坐了下来。我察觉到她一直在偷偷地观察我，果然没过多久她又过来了，问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对不起，”我说，“你打扰到我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不好意思……”对方小心翼翼地向我道歉。
　　“不就合个影嘛有什么关系。”小猫在旁边说。
　　这小朋友。
　　我朝陈小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猫回头看了眼，恍然大悟：“哦。”
　　再说那也不是我的演出。
　　那个小姑娘被我拒绝了那么多次，有点不好意思再留在店里，咖啡也没喝完就准备走了。我稍微觉得有点抱歉，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
　　“你看的是哪一场？”我问她。
　　“四月温哥华那一场。”她连忙说。
　　“谢谢你的喜欢。”我对她说。
　　“嗯、嗯。”她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咖啡店。
　　温哥华那场我记得是个慈善义演，义演，我倒没想到这件事。一般义演还是会给出场费的，林若楠从来不要，但我现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我联系了一下我的助理，问她最近国内有什么演出给我送给邀请函，整理出一个表格发给我。
　　很快我就收到了一张表格，有资格有胆量给我送邀请函的都是上得了排面的，我随便挑了一个，让助理问一下那边给多少出场费。我一提出场费助理就呆住了，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我：“您……您刚才是说的，出场费吗？”
　　“你去问吧，问完告诉我。”
　　至少也是六位数吧。
　　我心里的预期是。
　　过了一会儿助理回复我了，给了个五开头七位数的报价。我以为自己数错了零，又数了一遍才确认，没错。在这一瞬我又觉得世界开始飘忽，我哼了一声表达了一下对它的惊叹，以及有钱人的世界，果然，结算单位是一百万啊。
　　我欣然应允，虽然我很清楚这个价位并不是给一位优秀的大提琴演奏家。
　　生计问题是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我看了看今天一天都几乎没有注意过我的陈小羽，大概思考了十秒，决定还是先去办一张储蓄卡，还有，把我的琴取回来。
　　这也算是一场博弈，我赌的是我爸不会阻碍我在大提琴事业上的发展。
　　但是坐上车，我又开始想陈小羽。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消气，我用的是最差的办法：等。以及稍微一点的机动：等等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中心词都是“等”。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弥补这段过错，抚平对她带来的伤害。
　　我穿越了数百公里，从这个城市回到了我所居住的城市。我想象着陈小羽从这里离开时的一路，又突然想起她出现在庄园外那天，大约走的也是和我现在同样的路。夕阳在我的左边，影子落进海里，我用这双眼睛看着失落的时光。
　　天快黑的时候，我到了家。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我爸，我感觉他现在大概也不想和我说话，至少是不想和我说我想说的那些话，所以我径直上了楼。去楼上背上了我的琴，收拾了几套这个时节穿的衣服。我在衣帽间看到了挂了一排的新的礼服，曾经我穿过的那些已经被林若楠全部扔掉了。我从中挑选了几件比较性感的，还有几套稍微庄重一点，一并打包。还有化妆品、护肤品。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东西已经堆了一堆，以我一人之力显然已经没办法带走了。
　　我下楼让管家帮我叫几个人来一起搬东西，我爸说：“让她自己搬。”
　　这老头儿。
　　我对他生不起气来，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有理有据的那种。以及他板着脸坐在这里但又一直坐在这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个小孩儿。
　　“爸爸，我要流落街头了。”
　　“要饭我也不管。”他说。
　　“我妈呢？我要抱抱她再走。”
　　“你妈是不会给你钱的。”
　　“你是不是嫉妒我只抱她不抱你啊。”
　　“不要说了，我跟你妈是一个意思。”
　　我走过去，弯腰抱了抱他。也许是已经相处了五年了，这次的拥抱反倒要比五年前那一次适应了很多。林若楠一直都是幸运的，我现在接受了她的那份幸运。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理解你，所以我不会跟你生气的。以后也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你生日要到了，等我赚了钱，送我最爱的爸爸一件生日礼物。”
　　老头儿不说话，我松开他，管家已经叫了人过来了。我们一起回了楼上，等再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管家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说老爷吩咐的只准开这辆，别的车都不准我碰。我看了一眼钥匙上的车标，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辆。
　　“他有时候有点可爱吧。”我偷偷和管家说。
　　管家偷偷点了点头。
　　我和家里的其他人道了别，抱了抱我的女仆长。管家说自从知道我恢复了记忆之后她就格外开心，当然也哭了好多次。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是就像我对陈小羽一样，除了对不起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我对她说了许多次不是你的错，但我想，也许她和陈小羽一样，也许又不太一样，也许她终于可以在夜里安睡了。
　　“跟小羽好好的。”她在我耳边说。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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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独自开车回了酒店，休息了一晚和一个清晨，第二天背着琴去了咖啡店。这里靠近大学城，附近学生很多，街边艺术家也多，就当我也是其中一个吧。
　　陈小羽今天也还是不怎么理人，我在路边支起了琴，试着找回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把琴拿过来看着像是个艺术家了的原因，小猫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有时间就搬着小凳子坐在我旁边，看我空弦试音。我问她好奇吗，想学吗，想学的话我可以介绍老师。她连忙摇头说算了吧，这把琴我就买不起。
　　我仔细想了想，似乎还是老师更贵，不过我没有说出来。
　　“你不会哪天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吧？”她问我。
　　“不会了。”
　　“医生说你康复了？”
　　“……”我忍着笑艰难点头，“嗯。”
　　“恭喜你啊。”她口不对心地说。
　　“谢谢。”我笑着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们真的不是一个人。”
　　“嗯？”
　　“我这么说你都不生气，她像个混蛋。”
　　“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
　　“哎呀，都过去了。”她说。然后，“精神分裂是什么感觉啊？”
　　“……”行吧，精神分裂，也差不多。我靠着琴，想了想，“大概就是，旁观者的感觉吧。事情呢你也都经历了，但是你控制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是说——”突然停下来，眼珠子转了转，朝我递了个眼神。
　　我回过头，看到了洛城。
　　这些年我也不经常看到他，洛城躲着林若楠。也可以说声好久不见吧。但是一想到这些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成为了陈小羽的男朋友，心里就哽着一口气。我还是不知道这些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关系到哪个地步了。我都不知道陈小羽为什么要和他交往，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至少想得出的那个理由我不想接受。
　　偶尔我会觉得，我对陈小羽来说算是毒药，陈小羽对洛城来说也是。能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哥儿落魄到这副模样，大概我和陈小羽都脱不了关系。
　　事情终于还是变成了这样，恶毒女配对主角做了最恶毒的事。
　　洛城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衣，一边衣角扎进裤子里。我记得当年他也经常这副打扮，吊儿郎当，嘴里再叼根牙签就是标准的校霸式男主角。
　　但我现在无心欣赏他即便落魄了也依然干净的美貌，扭开了脸。
　　我跟他无话可说，我就算想知道些什么，也不想从他嘴里听到。
　　洛城在我身边坐下，小猫收拾开桌上我喝剩的咖啡，端了进去。
　　“林若楠，”他说，“我当年跟过说过一句话。”
　　“不好意思，你话太多了，我实在记不住。”
　　他点点头，似乎是对我的话表示赞同，又像是他年少时经常有的那副吊儿郎当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痕迹。然后他说：“如果你敢伤害小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哦，是这句啊。”我装作不在乎地说。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对。”他说，然后转身抬头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按到了地上。动作太快，我完全来不及反应，幸亏之前已经放好了琴，不然连琴也要遭殃。我感觉后脑勺连着后背、腰整个都狠狠撞在了冰冷的路砖上，这回痛感真实又强烈。
　　“啊——”
　　洛城揪着我，还在不停地把我往地上撞，我见识到了成年男人可怕的力气，抓住他的手根本掰不开他一丁点儿，反而是越来越痛，痛得我脑子嗡嗡直响。一片混乱中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等我再能听到声音时人已经坐了起来，对面的洛城被陈小羽架着，小猫扶着我，不停地问我：“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后脑勺剧痛，至少是起了个包。腰也痛背也痛，感觉要瘫了。
　　“我警告过你不要伤害小羽，结果你呢！你呢！你当着她的面跳楼，谁想知道你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你让小羽亲眼看着你跳楼！你有没有考虑过她！”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知道！”他吼了起来，我也吼了起来。
　　“你说跳楼就跳楼，说自杀就自杀，你现在说回来就回来，你把小羽当成了什么！你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你说消失就消失，你知道那个林若楠顶着你的脸对小羽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爸把她赶出家，她一个人到这个地方，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多久！你知道她每天都在去海边吗！你以为她是去看海的吗！她在想自杀！她是想自杀！但是她又怕你回来，她想等你，所以她连死都不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到了但我不知道，我只敢对着洛城吼，却不敢看陈小羽。
　　“她什么都不说！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以为是我缠着她吗！我怕我一走开她就会自杀！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吗？你这么厉害难道就没想过她会想不开，就没想过她要怎么活下去！”
　　我眼眶发涩，无言以对。我那时忘记了这个可能，我太过自以为是了。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吃了东西就会吐，但是又拼命吃！她拼了命想要撑过去，她拼着一口气一直撑着，撑着要等你回来！你回来了，过了五年！”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记得吧？你记得吧！你对她说的话做的事，还要我数给你听吗！别的任何人说任何话她从来不在乎，但是那个人用的你的嘴！你的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她是怎么活过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现在回来了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是吗！你优哉游哉在这里拉你的狗屁大提琴！”洛城一脚踢在琴身上，“你把别人当什么！你把小羽当什么！你把小羽的这些年当什么！”
　　陈小羽没有说话，沉默地拖着洛城的胳膊往上拽，洛城最终被她拖得站了起来，转过身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陈小羽低下头，开始为他掸身上的灰。洛城愣了愣，他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悲伤地看着陈小羽为他做这些。
　　我好像明白陈小羽为什么会接受他了。
　　我坐在地上，垂着手，小猫紧张地抓着我的手胳膊。我沉默着，反驳不了他的任何一句话。我忽然害怕也许我这辈子都抚平不了陈小羽受过的创伤，甚至我的存在我出现在她面前的每一刻都会让她重新回忆起当时的感受。
　　我实在是错得太离谱了，不是每个错都是能弥补的。
　　洛城这个人，洛城这个人。
　　我有些发酸又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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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陈小羽仔细地掸完了洛城身上的尘土，对他说：“你先进去吧。”
　　洛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并不愿意，陈小羽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我忽然注意到他们比我印象中要亲密太多了，这个发现让我觉得有些泛酸，又莫名有些慌张。我竟然想起了陈小羽对我说的那句【我们分手吧】，我真的是，太奇怪了。
　　也许是因为，以前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她拉的人都会是我。可她今天她拉着洛城，就好像跟他更亲密一样。好像也没有关心我，紧张我有没有受伤。
　　啊——我又在多想了。
　　“小猫，”她对小猫说，“帮洛城冲杯咖啡。”
　　“哦……”小猫说，我感觉她用力抓了一下我的胳膊，松开了我站起来。
　　“你不要来这边了吧，不然可能还会发生刚才的事。”陈小羽说。
　　“没事，是我应得的。”她像是在偏袒洛城。我大概理解错了。
　　“你应该也很忙吧，演出啊什么的。没必要一直来我这里。”
　　“你，你现在是让我，”我指着自己，“我躲着洛城吗？”
　　“他性格就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你跟他才是一头的，我是那个外人。”
　　“你去医院看看吧，我可以让小猫陪你。”
　　“不需要。”
　　“那我进去了。”陈小羽说。她弯腰扶起翻倒的桌椅，走了进去。
　　小猫马上就跑了出来，抓着我的胳膊：“还好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啊？”
　　我没说话，看着进去的陈小羽，她又接着问：“你真的……自杀过啊？”
　　我点了点头：“……嗯。”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
　　听我承认，她手上更用力了，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那洛城太过分了吧，要是能熬过去谁会想自杀啊。你又不是……之前对不起啊。”
　　“没事。”我看到陈小羽坐到了洛城旁边，他们开始说话。
　　“但是，我们店长也真的挺可怜的。”她闷闷地说。
　　“你觉得，”我问小猫，“你们店长喜欢洛城还是喜欢我？”
　　“当然是你啊。”
　　“对吧？她就是，在发脾气，对吧？”
　　“啊？店长刚刚冲你发脾气了。”
　　“嗯。”我点头。
　　“你先坐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啊。”
　　小猫说完就进去了，我弯腰把地上的琴扶起，装进琴盒，背好离开。
　　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她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骗我，我这个人很会胡思乱想。我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我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我突然也想去海边。
　　我开着车一路向东，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一片满是抛石的防波堤。我坐在石堆上，白浪打湿我的裙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一件陈小羽大概会喜欢的长裙，现在它打湿了水，粘在了我的脚上。底下是平底的休闲鞋，本来该穿跟鞋的，跟鞋比较搭，但我觉得裙子这么长都能挡住，偷懒就穿了双小白鞋。
　　是不是就在这片海岸。
　　我想着。
　　但是这片海岸不适合自杀，它看上去那么不安。如果是我，我会更愿意去那种有着沙滩的海边，踩着细沙一路走进大海里，海水慢慢没过身体，会更平静。
　　死亡应该是一个平静而缓慢的过程，绝望也应该是。至于那种突然的情况。
　　我抱着渐渐湿润的膝盖，缓缓埋下头。
　　我回来得真的太迟了，我错得太离谱了，她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我完全都不知道。我这些年的痛苦不过是来自于懊悔与无助，她的痛苦是来自于绝望。
　　她现在心里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那句话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姑娘，今天又来了啊？”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我，我慢慢回过头，岸边站着一位老人家。看到我回过头，马上就笑了：“哎哟，不好意思，眼睛不太好，看背影有点像，认错人了。”
　　我又回过了头。突然的闯入者冲乱了我的情绪，我看着脚下发起了呆。
　　他刚才说的是“又来”？
　　我转过身，岸边空空荡荡，已经没了老人家的身影。
　　我没有再去咖啡店。
　　手机里躺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那是陈小羽发来的她的手机号。但我没有拨出过这个号码，我让助理找了个地方给我练琴，琴没事，不然现在我连修理的钱都没有。我练习了几天，技术还在，只是风格大概和林若楠不太一样。
　　有时候我也会去海边，对着那片海演奏。海风与海潮几乎遮盖掉了琴声，一切的存在在大海的面前都是渺小的，我的琴音也只是像是一个人无力的嘶喊。
　　我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位老人家，我还想问他一些事，但是再也没有见过他。
　　义演很成功，我收获了许多的赞扬与感谢，似乎主办方并没有说出我收了五百多万出场费这件事，所以所有人都还是以为我是和以前一样无偿出席。演出结束当天钱就到账了，我结束了捉襟见肘的生活，给助理发了奖金，换了家酒店。
　　我坐在新的酒店的大床上拨出了那个号码，那边没有接。
　　我在逃避。假装自己很忙碌就可以不去管那件事，我在害怕。她是我见过最清醒也最坚定的人，如果她是认真的，如果她真的想要分手，我没办法挽留住她。
　　然而我不明白为什么，唯有这件事我是真的拒绝思考，我连理解都不想去理解。我告诉自己她还是在发脾气，我现在情绪也不稳定，我们最好不要联系。
　　现在我稳定了，她不接我电话。
　　我又打了一次，对面还是没有接。
　　最后我还是去了咖啡店。我把车停在巷子外，路边的槐树抽出了新叶，夏天露出了稀薄的影子。我走进那个小巷，这里其实很像我们当年的那家咖啡店，也是在一个深深的小巷里，阳光都很难照进来。我试图寻找她爱我的证据，我找到了很多，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安心。这些都只是“爱过”的证据，在我回来之前。
　　咖啡店的门开着，小猫搬着箱子进进出出，我走过去，没看到陈小羽。
　　“你们店长呢？”我问小猫。
　　小猫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箱子掉到了地上。她回过头发现是我，立刻大声叫了起来：“你真的没跟店长一起出国啊？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
　　我感觉脑子一懵：“出国？”
　　“对啊，昨天才走的，你没去我还奇怪呢。”小猫不停叨叨着，“一般六月才答辩嘛，她提前申请答辩，她去那么早我以为你也会去呢，你都不知道吗？”
　　“她为什么出国？”
　　“留学啊？你不知道？斯坦福啊？”
　　小猫看着我的表情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我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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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赶了最近的一趟的航班去了美国加州的旧金山湾，斯坦福大学就在这里。但我找不到她。还没到开学的时间，就算是开学了，这所学校也大得惊人。我试图联系小墨，我问她知不知道陈小羽现在住在哪里，但是她说她也不知道。
　　“小羽学姐来美国啦？”她问我。
　　“你们吵架了？”然后她又问我。
　　我也希望只是吵架。我想让林家帮我找人，我联系到了管家，似乎我爸就在旁边，他拒绝了。我联系我爸的秘书，他拒绝得更快。我打陈小羽的电话但是她永远都不接，我怀疑这个电话是不是还在她身上，还是她看到了但是不接。
　　我最后病急乱投医找了家私人侦探所，他们动作倒是快，很快就找到了人。陈小羽在湾区一片住宅区，似乎是找了一套房子，跟几个留学生住在一起。
　　如果私人侦探再找不出来我也许就要去找洛城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跟踪狂。
　　我在那片住宅区租下了一套房子，距离陈小羽只有半条街的距离。
　　这里不是我印象中的美利坚，至少没有枪战每一天。街道很安静，白天人几乎都去上班了，街边的咖啡店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老人。我在街角一家咖啡店喝了一天的咖啡，傍晚陈小羽才回来，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咖啡店前经过了。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骑自行车，我也不知道。
　　我每天都去那家咖啡店，早上目送她骑着自行车离开街道，傍晚坐在那里听着音乐，看着她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我没有看到洛城，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有天早上我起得有点晚，前一天夜里才和我的编曲确认了一下新曲。等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我穿过街道打算去那家咖啡店，非常不巧地撞见了她。
　　我们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对峙，这个时候我要是说一句“真巧”她会信吗？
　　“我们，”我说，“可以聊聊吗？”
　　我们去了街角的咖啡店，各自点了杯咖啡。我突然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用以前那种眼神看着我了，从对我说出分手之后。她似乎不太看我，或者偶尔看我，像那天对我说出那些话时，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像只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我试图忽略这些，我这个人一向是很爱胡思乱想的。
　　“怎么没告诉我你要出国？”
　　“可能忘记了吧。”她回答。
　　“那，怎么不接我电话？”
　　“有吗？”她说，“没太注意。”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打工，有时候也去图书馆。”
　　“现在还早吧，没必要那么早出国。”
　　“我想早点适应这边的环境。
　　“不是因为想躲着我？”我问她。
　　“我躲你干什么？”她说。
　　“我也不知道，你告诉我？”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说。
　　我有些胃痛。大概是身体在试图否认什么事实。
　　“我跟你说过，我有时候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会当真的。”
　　“什么当真，”她说，她看着我，“分手吗？”
　　“能不能不要一直说这个词——”
　　“原来你以为我们还没分手啊。”
　　“小羽，我真的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啊。”她说。
　　我扭头看向窗外，年轻的女人戴着耳机骑着车从街上路过：“我不信。”
　　“哦，这样啊。”
　　“你已经……不爱我了？”
　　“这个问题需要回答吗？”
　　“因为洛城？”
　　“跟洛城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我累了。”她说。
　　我的心往下沉，像是掉进了一片深深的海里。
　　“你还记得清吗？自己放弃过我多少次。”
　　我没有说话，我确实记不清楚了。因为我总觉得，没有我她也会过得很好。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把我往洛城怀里推，后来我跟你告白，你想把我往外边推，后来你跟我说就算我以后和你分手你也接受，后来你……”她说，她低着头，顿了顿，“对于你来说，我一直都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人，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
　　“你放弃我也那么多次，该轮到我放弃你了吧。”她说。
　　“我以后……”我的喉咙似乎开始堵了，“不会了……”
　　“这样的承诺你也给过我很多次了，没有一次你做到过。”
　　“这次是真的……”
　　“本来也只是我的执念而已，你现在也回来了，我也可以解脱了。”
　　我看着窗外，看着咖啡杯里冒出的白气，陈小羽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是不是轮到我说点什么了？
　　我该说什么？
　　“你会和洛城复合吗？”
　　“不知道。”陈小羽说。
　　“你喜欢他吗？”
　　“你觉得呢？”
　　“不知道。”我回答。什么叫我觉得。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我。
　　我什么也不想说。她说她累了，累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词。无关还爱与否，像是时间的流逝，像是指间的细沙，像是从海滩走入海里，平静而无法逆转。
　　“如果——”我说，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想清楚了，那就——”
　　一个咖啡杯从我脸边飞了出去，撞碎在身后的柱子上。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到陈小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那只手连带着半条胳膊都被泼上了咖啡，我的半身也早已被咖啡打湿。我看到她终于不复平静的脸，她红着眼颤抖着唇，表情满是委屈和愤怒：“你说出来，那就什么，你说。”
　　我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你——”
　　陈小羽眼里满是泪，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生气的样子：“一次、两次、三次，我跟你说过我只想要你别的我都不在乎，你呢？你做了什么？我见过宁折梅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是我还是生气！我还是生气！我不能生气吗？”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就自杀，你把我扔下！你做出这样的事，我就不能发发脾气吗，我就一定要理解，一定要体谅吗？我就不能发发脾气吗？五年前我就没有对你任性过一次，我那个时候伤心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都没有向你发过脾气。我也想要发脾气，我也想要撒泼，但是我不敢，因为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你想的就是逃跑，就像现在这样！你难道就没有一次想到过我爱你这件事吗？”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喜欢上了洛城，以为我真的要跟你分手？那你就不会挽留我吗？哪怕一次？对于你来说我就这么可有可无，随随便便就能放弃吗？”
　　“不是的，我只是怕你真的觉得累了——”
　　“所以呢，你就又要放弃我？为了成全我你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你自己！你伟大你了不起，既然你这么喜欢放弃我，再放弃一次也没区别，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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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陈小羽抓起包离开了咖啡店，我急忙追出去，在街上抓住了她的手。
　　陈小羽用力挣扎着：“放开我！”
　　“这次我不会放了！”
　　“太迟了，我给过你机会了，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
　　“这次我不会放了！你让我不要放的！”
　　“你放手！”
　　“我不放。”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我们的争执吸引来了街边的巡警，他们问陈小羽：“Hey，are you OK？”
　　我没有放手，警察越走越近，陈小羽用力掰开我的手指，挣脱了出去。两个警察站在我身边警惕地看着我，我不能再做什么，眼看着陈小羽骑车离开。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天，那两个警察似乎也盯了我一天。傍晚时陈小羽回来了，骑着车从我面前经过。我看到那两个警察找到她似乎问了什么，接着就来到了我这边，先是询问了我的国籍，然后给我普及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法律，直到我再三表示我不会骚扰她更不会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举动之后他们才离开。
　　他们走了之后，我又一次试着拨出了那个号码，这次电话被接了起来。
　　“不要离开我。”
　　“太迟了。”她说，挂掉了电话。
　　这次我不会再相信她了。我再一次拨出了这个号码，她关了机。
　　我去按响了那里的门铃，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开的门，里边挂着链锁，问我找谁。我说找陈小羽，没过多久陈小羽来了，但第一句话就是：“不要来找我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小羽关上了门。
　　街边的警察又开始盯着我看，我只好离开了那里。
　　我似乎自此上了黑名单，哪怕我只是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我每天清晨看着她离开这里，傍晚再看着她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有天我忽然想，霸总文学在这里大概没什么生存空间。
　　陈小羽不再接我的电话，后来连门也不再开了，我只能一天一天看着她离开，看着她回来。她始终拒绝和我说话，我每天都在想我应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明白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幸福”这种话是不能说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纠缠不休的人”也不能说，“我只是希望尊重你”也不能。
　　我以前一切看似尊重女生的习惯似乎都成了雷点。
　　大概过了一周，警察对我的警惕放松了一点，不再每天盯着我像防什么一样防着了。有天陈小羽回来的时候他们不在，我及时来到街上，拦下了陈小羽。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所以我选择了不说。我忍着内心对她是否会抵触这样的行为的怀疑和担忧，拉着她把她从街上拉到了我租的房子里。我十分的紧张，我真的是用光了浑身的力气才让自己自信起来，相信她还是爱我的。
　　陈小羽在挣扎，但又没有那么剧烈，或者她最剧烈的挣扎对现在的我来说也都是可以忽略的，我关上门把她推到门上，捧起她的脸寻到她的嘴唇强吻了她。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强吻人，我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忍耐又忍耐，我害怕她真的想要放弃我了，我这样的行为会徒增她的厌恶，把我们之间曾经的那点美好都消耗殆尽，但我不想失去她。在害怕这段感情会因此沦为一段掉在地上被踏脏的破花布和不能失去她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一开始她还是挣扎，还是拒绝，然后她松开牙冠，咬了我一口。
　　血腥味在我的唇齿间蔓延，但我还是没有松开她。大约是她的抵触没有之前的那么激烈和明显了，这稍稍助长了我的气焰和一点的信心，我加深了这个吻。
　　我们之间始于一个吻，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只能再用一个吻。
　　直到某一刻，她开始回吻我。
　　我欣喜若狂，抱紧她的腰，她的手揪着我的衣服，我们终于像是在接吻，而不是我单方面的骚扰她。我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对她的思念，因为这段时间另一件事更加的重要所以我一直在压抑着，但我真的非常想她，每一天都在。我想像这样拥抱她，亲吻她，我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后腰。
　　我还想做更多的事。
　　我抱着她，我们跌跌撞撞地落进客厅的沙发，她压在我的身上，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我们长长地接吻，彼此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我的手摸到她后背内衣的扣子，熟练地帮她解开了。我想感受更多，像以前一样，彻底贴合。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们。我试图无视，但是声音越来越急促，我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大概意识到了外面是什么人，最终我只能起身，开了门。
　　又是那两个警察，我一开门他们就探头往里边看，我看到倒在了街上的陈小羽的自行车，以及街道对面两位热心肠的老爷爷老奶奶，正对我指指点点。
　　警察开始问话，我还没有应付两句，陈小羽过来了，看样子已经扣好了内衣。她从我身后试图拉开门，有警察在我又一次不能做什么，只能又看着她离开。
　　陈小羽离开了，警察并没有，我实在是厌烦了，也是生气，砰的关了门。
　　我一个人在沙发上捂着脸闷了很久，那股劲儿才缓了过来。我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老实说这些天我都感觉自己是处在一种接近疯魔的状态中的，整个人整个脑子全都不能转，智商至少下降了一百个点，现在才稍微恢复了一丁点儿。
　　爱情让人变得智障。
　　我闷闷地想。
　　过了两秒。
　　算了我就是智障。
　　至少、至少她不抵触吧？
　　至少我还有机会。
　　看上去更像是在发脾气？
　　那我只要再坚持一下，想想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她原谅我、相信我。
　　我浮躁了多日的心渐渐恢复了一丝平静，刚一冷静下来就想起了那两个警察打断了我的事，心情突然一下子暴躁，凶恶地在心里又关了一遍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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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我彻底上了黑名单。
　　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台阶上，两位爱岗敬业遵纪守法的帅哥在街对面盯着我，我微笑着朝他们举了举咖啡。敬法律，敬自由，敬伟大的艾美丽卡。
　　经过了昨天的事和之后一个晚上的思考，我大概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我一直不是语言派的，对于我来说词语是不能表达我的意思的，我一直都是行动派。
　　类似于转职，现在我没办法用行动表达什么，就只能思考怎样用语言。这对我来说是个艰难的过程。以我理科生的观点来看，每个词句都是可以被曲解的，不像是公式也不像是数字，除非是以议论文的方式，论点论据论证方法。但我如果真的这么跟陈小羽说话，大概在我还没有说完论点之前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现在必须想想要怎么向她表达我错了、我爱她、我需要她，这三件事。
　　还有，我到底有多么的离不开她。
　　我还没来得及彻底想清楚，就见到了一位熟人。
　　小抠门，小东西，小墨小朋友，开着车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我都还没来得及买车，她倒是开着辆豪车上门来了。
　　我先是揍了她一顿，我的意思是，锁着她的脖子，拿手指节使劲儿摁她脑壳。一直摁到她嗷嗷叫才放开她，但依旧锁着她的脖子，确保随时可以把她嘎掉。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住这儿？”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昨天才知道的！”
　　“你用你的全部身家发誓，如果刚才说的是假的这些钱就全都亏光。”
　　“我发誓！”
　　毒誓都发了，想来是真的了。我换了口气，松开她，搭着她的肩。
　　“你们真的吵架了？”她问我。
　　“现在家里准你喝酒了吗？”
　　“我都多少岁了，再说这是在国外。要我陪你喝酒啊？”
　　我点点头。最近一直都在喝咖啡，但有时候真的想醉一醉。
　　附近有个酒吧，就去了那儿。小墨这些年是在国外混野了，我看出来了，她就像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一样，也不高调，也不奢侈，但是就是你一眼看得出来她不在乎钱，她有钱。哦不她还是在乎的，她第一句就是“学姐请客吗？”
　　好的。
　　新仇旧恨一起算，我又锁了她脖子把她噶了一遍。
　　我想说说自己的事，又突然不知该如何说起，于是让她说说自己。她说起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关于她自己的，关于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圣西利亚已经不再是高中了，现在那里改成了一个旅游景点，前段时间她还回去看过，感觉怪怪的，就像是自己的生活被人参观了一样，像是那段经历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下次你去看一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她说。
　　她说起这些年的经历，高中毕业就来这边读书了，课业压力大，好几次差点办休学。这次本来也办了休学的，但是陈小羽来了，她觉得她可以再扛一扛了。
　　高中的时候也是小羽学姐带着我们嘛。
　　她说。
　　关于没钱这件事也不是她的托词，之前办休学回家，家里人很生气，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她学的是理工科，那些东西学不明白就是学不明白，但是家里就只是觉得她是偷懒是不上进，不管她怎么解释都不听。其实小时候她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但是家里两个孩子，姐姐追求艺术去了，她感觉她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说。
　　我摸摸她的头。
　　小墨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不知不觉间小朋友已经长大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没什么变化，还停留在到达这个世界的三十五岁。时间在我身上是停止的，就像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过年轻，于是精神也拒绝成长，还在等这具身体追赶上来。
　　小朋友也有了自己的辛酸，小朋友还谈过恋爱，但是她说恋爱果然很没有意思，不知道你们在稀奇什么。恋爱还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开心呢，我爱你学姐。
　　嗯嗯嗯我也爱你，排在你小羽学姐后头。
　　“男的还是女的？”我问她。
　　“哼哼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小墨已经喝得有点红脸了，她开心又得意地指着我，“接下来我会说‘男的’，然后你就会很嫌弃让我再找个女的试试！”
　　“好聪明啊我们小熊！”我笑着给与她满分的鼓励，拍起巴巴掌。
　　“我知道！”她说，“小羽学姐也问过我了！她真的跟你越来越像了。”
　　“她也这么问过？”
　　“嗯~不过我最近也在想要不要再找个女的试试，反正男生我也试过了。”
　　老怀安慰啊，我欣慰地搭上小墨的脖子：“渣女也很多的，要小心点。”
　　“嗯嗯。”她点头，“我已经见过学姐了，我知道怎么预防渣女。”
　　说完立马嘿嘿直笑，被我再次锁喉嘎掉。
　　“小羽之前在国内开的那家咖啡店，那个服务生跟你非常像。”
　　“小猫啊？我见过，我觉得不像。”
　　“所以，”她问我，“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
　　关于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有时候我会想起陈小羽说的话，如果她像当年一样善解人意，她应该会理解我会心疼我，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有任性和发脾气的权力。没有谁是该一直保持理智和善解人意的，每个人都有脾气。
　　我有我的理由，现在看来堪称愚蠢，也终归是错了，她有资格生气。
　　我喝着酒，小墨看我不说话，懂事地转移了话题。
　　我喝了很多酒，一开始还只是啤酒，后来喝得有点晕了，点了些洋酒。具体点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下了肚头就开始晕，小墨觉得不行了，把我扶回了家。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的，突然一下子觉得委屈，应该是陈小羽在这里的。
　　“我怎么可能随便放弃她啊，她怎么能那样子说我啊，我对她有多不舍得她不知道吗？除了一开始还没有喜欢上她的时候，每次想到要放弃她这件事就跟要了我的命一样。我只是不说，我只是怕自己看上去纠缠不休让人厌烦，你懂吗？”
　　“嗯嗯嗯。”小墨点头，“喝水喝水。”
　　我咕咚咕咚灌完了一杯水，倒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我好委屈啊！”
　　“嗯嗯嗯。”小墨点头，“委屈委屈。”
　　我闭上了眼睛。又过了一会儿：“我还没发脾气呢！她还跟洛城交往了呢！那天洛城那么数落我她就看着，她还拉他，她还给她掸灰，洛城把我按地上揍她都不关心我。洛城一直，就一直数落我，她也不帮我说话，她都没阻止一下他！”
　　“你等我一下啊。”小墨说。
　　我睁开眼睛：“你要干嘛？你要走啊。”
　　“没事没事了。”她说，“你接着说。”
　　“我不说。”我重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洛城把我按地上揍！”
　　“啊？那你没事儿吧？”
　　“他还踢我的琴！”
　　“哇，太过分了！”
　　“他知道什么啊他，他说得就好像，就好像我是故意的一样。我又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以为就他爱小羽吗？他根本不知道小羽对我来说是什么！”
　　“是什么啊？”小墨问我。
　　我哭着捂住了眼睛，哽哽咽咽的：“我不能告诉你那些事情，但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归属感，我感觉我就像一艘船，不是那种小船是那种很大的船，很大的船，就是你们家造的那种大船，但是我一直，一直就在海上飘着，我靠不了岸。唯一、唯一让我有归属感的，就是小羽。小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接纳了我，这个世界是需要我的，我也需要这个世界，我需要、我需要她。人一辈子是可能会爱上很多个人的对吧，但是小羽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锚，是我留在这个世界所有的意义。没有她我不只是活不下去，我是就算活下去也像一具空壳，我是飘在海上的——”
　　“嗯嗯，还有呢？”
　　“我不想跟她分手，我不要跟她分手。我死都不要跟她分手——”
　　“都听到了吧，小羽学姐？”小墨说。
　　“……嗯？”
　　我睁开湿润的眼睛，小墨举着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我尽力了。”小墨张嘴不出声地对着我说。
　　我猛地坐起，脑子顿时像是被人敲了闷棍一样一闷，马上无力倒了回去。
　　陈小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她亲自回来跟我说。”
　　“不好意思哦。”小墨眨了眨眼，“小羽学姐今天回国，让我来拖住你。”
　　“你……”我捂着头，酒已经被刺激得醒了大半，“我诅咒你……”
　　亏钱，亏光！
　　小墨往我脑门上敷了个冰袋，端来了杯番茄汁，我又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杯。
　　但我缓过来了。
　　她让我回去跟她说。
　　我闭上眼睛在沙发上傻笑，小墨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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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酒醒得差不多之后，我回了国。这边刚好是早上，小墨跟我说陈小羽是回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我以为错过了她的整个大学生涯，没想到最终还是赶上了尾声。
　　出了机场我就赶过去了，但在车上我才想起来，紧急补了个妆。我在学校附近的花店逛了一圈，很遗憾地没有发现我想要的那种玫瑰，棣棠花就更没有了，我以为终归还是会留下一点遗憾，却在这时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让我去校门口。
　　我赶过去，女仆长和管家都在，他们手里捧着一束花，就是我想要的花。
　　“你们怎么来了？”
　　“小姐的消息我们一直都知道的。”他们笑着说。
　　好吧，不愧是林家。
　　“而且老爷也没说过我们不能来啊。”他们又说。
　　好吧，不愧是我爸。
　　我们一起走在校园里，这并不是什么高等学府，我心中了然。陈小羽来到这里，也许是因为旁边那片海，也许是因为那一年她没能发挥出实力的一半。
　　遗憾总是遗憾的，我以为她会去更好的地方，我以为她会和我一起出国，我以为我能见证她从青葱的十八岁逐渐变成现在成熟又没有完全成熟的模样，我以为我们可以在大学时同居、一起早起上课、听她吐槽课业的繁重、老师的古板。
　　这些遗憾必将跟随我，提醒我我曾经做错了什么事。
　　“我爸不会也偷偷来了吧？”
　　“老爷今天出差。”
　　路程走到快一半，前方出现了一只人形巨犬。我想都不想就走上去，照着他的脸狠狠来了一拳。洛城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我，我还想踹他，被他躲开了。
　　“有种你别躲！”
　　“你当我傻啊！”
　　“你不就是傻！”
　　“不要以为我怕你！”
　　“又是看在小羽的份上？”
　　“不然呢，难不成是看你？”
　　“都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没变啊？”
　　“彼此彼此。隔着八百米远都能闻到你的味儿。”
　　“我分你点香水？”
　　“不用了，不想遗臭万年。”
　　“吼哟，口才好哦。”
　　“我以前只是不想跟你浪费口舌。”
　　“吼哟，出口成章哦。”
　　“关系好。”管家在一旁笑。
　　“……”
　　“……”
　　我举起花还想往他身上砸，但是不行这是送小羽的。
　　“你怎么没带花？”我问他。
　　“我的花她从来不会收。”洛城说。
　　我心里有点酸溜溜又有点解气，干得好陈小羽。
　　然后又觉得，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明明应该更相信她的，明明应该相信她的，大概是脑子被门夹过了吧，才产生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以后不会了。
　　我从我的花束里拔出一朵玫瑰递给他：“给你，今天她会收的。”
　　洛城接过那枝玫瑰，低头轻轻嗅了嗅：“好香。”
　　“这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走了一会儿，到了这所学校的老校门。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一段时间，这里挤满了合影留念的学生，穿着各式各样领色的学士服。我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当年学生时代，随口问了洛城一句：“你怎么没去学校？是留级了还是被开除了？”
　　“我去年就毕业了。”洛城说。
　　“哎呀真奇怪。”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
　　我又给陈小羽打了个电话，不过她没接。这里也没有她的人，虽然我觉得她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但是这个日子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应该还是会走一遍吧。
　　洛城在一边打电话，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说：“来了。”
　　不接我的接他的？
　　我又有那么一丢丢的气了。
　　来了，小猫来了。拿着手机非常热情地朝我们挥着手，旁边站着陈小羽。
　　我想让自己稍微矜持一点儿、平静一点儿的，但是光是看到她我都心跳加速，根本控制不了脸上的笑容。我知道她应该还没有彻底消气，但我必须马上抱她。
　　马上、立刻、现在，抱着她，告诉她我想她了，还有，我爱她。
　　大狗走上了前去，递上了那朵玫瑰：“毕业快乐。”
　　……
　　陈小羽接过了他的花，说：“谢谢。”
　　居然被抢了先我真是很气，仗着腿长是不是。
　　我抢过陈小羽手里的花往洛城怀里一拍，递上了我的花束：“毕业快乐。”
　　陈小羽看了看我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我。我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小羽——”
　　终于她接过了花，洛城把我推到一边，陈小羽把他手里那枝也拿了回去。
　　我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天敌，就是陈小羽。她看我一眼我的气焰就会消弭，一瞬间就会变成像旁边这位大狗一样，只希望自己乖乖听话就能得到她的表扬。
　　快表扬表扬我。
　　“小墨没跟你一起来？”陈小羽问我。
　　“……嗯？”我想了想，“啊……？”
　　那家伙说她累死了倒头就睡了。
　　“这里这里小羽学姐我在这里！”后面有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小墨，还有几个一样长大了的小朋友。我看到了林柏清，身边有个不认识的漂亮女生。
　　“哎哟我差点都忘了，还好林柏清给我打电话。”小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林柏清他们家有飞机，不然我就赶不上了。”
　　几个小朋友热情地把陈小羽围了起来，送上花，送上祝福。我让他们留几束等着毕业典礼的时候送啊，几个小朋友又手忙脚乱地把送出去的花拿了回去。
　　我“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他们——除了小墨和林柏清以外的人，才终于注意到了我。几个人又一拥而上，换我享受刚才陈小羽的待遇：“学姐——”
　　“乖啊乖啊乖啊，我今天不是主角，去找你们小羽学姐——”
　　“林柏清过来过来过来！”小墨招手，“这是真的学姐！”
　　林柏清犹豫着过来了，我偷偷问小墨他旁边的人：“那是谁啊？”
　　小墨凑到我耳边：“未婚妻。”
　　我十分惊讶，小小年纪就有未婚妻了？小伙子有出息啊。
　　小伙子过来了，怀疑地看着我，我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眼眶湿润了，用力点了点头。
　　我无形中好像伤害了很多的人啊。
　　一群人簇拥着陈小羽在老校门拍了张大合照，我站在她左手边，洛城站在她右手边，这个排位让我非常不满意。然后小朋友们一个接一个跟她单独合照，连女仆长和管家都上去凑了热闹。我跟洛城捱到了最后，我俩都不动，小猫和小墨热情招呼我们快去啊，陈小羽一个人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说：“洛城先来吧。”
　　语气很温柔。
　　……
　　再让我生一会儿气。
　　洛城过去了，陈小羽把我送的那束花递给了旁边的小猫，只拿着洛城那一支和他站在了一起。小朋友们拿着手机、相机在前面拍照，声音“咔咔咔咔咔”。
　　是他应该有的待遇，虽然我很酸。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他未必是个完美的男主角，但一定是个美好的男孩子，真诚、善良，脾气暴躁。脾气暴躁一定要加上去，毕竟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还是不要那么完美的好，完美了就不真实了。
　　毕竟连陈小羽都会任性发脾气，对吧？
　　“好了好了好了，学姐——”
　　小墨做了个恭请的姿势，更多双眼睛殷殷期盼地看着我。众望所归，我有些紧张地问女仆长我现在妆怎么样花了吗，女仆长笑着说漂亮得很。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我这张脸就是漂亮得很，但大家都在催，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陈小羽的手里换成了我的那束捧花，洛城那支玫瑰还是被他带走了。
　　“哎我想补补妆——”我在陈小羽身边小声念叨。
　　这可是她的毕业照一辈子就这一次的拍毁了怎么办我不好看怎么办——
　　下一刻，陈小羽挽上了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她目视前方的镜头，轻声说：“你什么时候都是漂亮的。”
　　“……嗯。”我有些害羞地笑了，“行吧。”
　　我回过头，面前站了好多人。女仆长、管家、小墨、林柏清、小猫，孩子们，洛城。我突然一震，这一幕就像是一部happy ending的电影的大结局，主角们都在，配角们也都在，有个镜头对着他们，仿佛这张照片拍完，场记就会打板。
　　我停留在这种震惊中，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我仿佛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祝您生活愉快。】
　　“笑啊学姐，笑啊！”小墨朝着我大声喊。
　　“我还没说原谅你。”陈小羽说。
　　我回过头，她勾着我的脖子，吻上我的唇。
　　“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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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了！
　　好耶！
　　还有几章番外，发不发看心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