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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她一点都不想努力[快穿]》作者：月退三千里
　　文案：
　　余弦是时空管理局内的著名咸鱼员工。
　　她任务个个及格线飘过，总结大会次次被点名批评。
　　上司终于忍无可忍，将她扔进了空无一人的新部门续写部。
　　余·自我领导·弦的新任务是取代未完成世界的女主，逐步完善世界线，为小世界平稳运行奠定基础。
　　落地第一天，看着对自己眼冒绿光的某霸总/某青梅/某未来大能和远离他们的强制性任务，余弦沉吟半晌，发出了咸鱼的声音：“518，帮我查询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能抱的大腿。”
　　世界一：自我攻略大佬x不想拿奖咸鱼小花
　　世界二：武功高强大佬x不想练武咸鱼侠女
　　世界三：实力天花板大佬x不想修炼咸鱼妖修
　　世界四：末世科研大佬x不想咬人丧尸王
　　世界五：神秘猫妖x只想撸猫天师
　　……
　　内容标签：强强 系统 快穿 现代架空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弦┃配角：系统518┃其它：
　　一句话简介：咸鱼怎么会有梦想
　　立意：依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想要的生活！


第一卷 未完成的娱乐圈文
第1章 第一条咸鱼
　　余弦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非常后悔。
　　她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公交站椅子上，冷风吹过，长发糊了一脸，她连抬手整理头发的力气都懒得出。
　　幸好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路上车辆稀少，更没有人在此处等公交，不然如果有路人看到她这副样子，指定要吓一跳。
　　存在于余弦脑海或者不知名某处的系统518万分沮丧，却还坚定地要做一个好系统，干巴巴安慰余弦：“那什么……弦儿啊，不用担心，既然不能离开海市，那咱就留下嘛！”
　　余弦呵呵一笑，嘲讽意味十足。
　　518再接再厉，“真的，你看咱们现在已经避开了和男主的第一次见面，这就代表着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距离正式剧情开始还有一年多，不如你从明天开始就去老师前辈那里找找机会，为第二个任务努力吧！”
　　余弦想要翻个白眼，但是翻白眼对于现在一动都不想动的她来说也算是一个耗费力气的大动作，所以她半路放弃了。
　　518的娱乐圈奋斗计划没有说完就被翻到一半的白眼打断，终于也说不下去了，逐渐消音……
　　在诸多世界之上，有一个名为时空管理局的存在，它统摄数不清的小世界，运转不休。
　　时空管理局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从众多世界选取合适员工，将他们投放到不同世界进行修补任务。员工们需要填补原剧情中的主角、配角、反派等各种角色，来推动世界剧情发展，稳固小世界乃至促进小世界升级，从而为时空局提供能量。
　　余弦是时空局的一名员工，曾经隶属配角部。
　　并且还是时空局的“传奇”。
　　她入职时空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完成的任务数以千计，获得A级及以上评价的任务却不到五十个。时空局的每项任务都有打分机制，任务完成等级被简单地划分为S级、A级、B级、C级和D级，C级是合格，D级是失败。
　　和众多饱含激情，任务结算普遍是A并且力争S的同事们相比，保C争B偶尔运气爆棚才拿到A的余弦实在是太咸鱼了。
　　简直是一事无成、毫无建树！
　　于是，在如此训斥完余弦后，配角部部长麻溜的把余弦打包，扔进了刚刚开设一个员工都没有的续写部。
　　美其名曰历练历练。
　　大家都说余弦是被当成了小白鼠，续写部是时空局刚刚成立的新部门，全称是未完成世界续写部，其下辖的全是因为各种原因原剧情没有完结，世界意识自由发展，最终把自己的主角发展死亡的世界。
　　这些世界本来就是初生，自我修复和生存能力约等于零，主角的世界支柱作用极其重要，失去主角，世界就只有崩塌这一个下场。
　　余·小白鼠·弦的任务就是进入小世界崩塌之前，取代主角，逐步完善剧情，稳固小世界，让小世界可以顺利成长，只是这些小世界到底不够稳定，很容易出现大麻烦，需要任务者十分谨慎。
　　正适合历练余弦这种天天摸鱼不干正事儿的员工——配角部部长原话。
　　至于续写部部长？
　　续写部还没有部长，余弦属于自我管理。
　　余弦自己是无所谓的，反正在哪儿不是做（当）任（咸）务（鱼）呢？继续懒着就行了呀！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进入这个世界还不到两个小时，余弦就后悔了。
　　两个多小时前，余弦进入小世界E67323B8。
　　她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醒来，头痛欲裂，以她资深任务者的灵魂强度，穿越小世界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容易，是不会引起头痛的，现在头痛只可能是原主的身体出了什么事。
　　顾不上接收原主记忆和世界任务，余弦当先睁开眼睛，查看现在的处境。
　　眼睛刚刚睁开向外看了一眼，余弦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以比睁眼快了百倍的速度重新闭眼。
　　“518，赶快查看时间节点，原主怎么在这么个鬼地方？”
　　刚才睁开眼飞速一瞥，余弦只看到满眼粉深深浅浅的红色，红色床铺粉色气球，就连床对面的镜子都是心形带玫红色镶边的，明显是情趣酒店之类的地方，可这是个霸道总裁追爱娱乐圈的小世界，而且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机械平板的滴滴声在余弦脑海中响起，被余弦呼唤的系统518没有当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始了一系列载入。
　　“滴——”
　　“E67323B8小世界载入成功，世界剧情读取完毕，开始载入原女主记忆——”
　　“10%、50%、80%，100%！”
　　“原女主记忆载入成功，欢迎员工518号余弦进入《霸道总裁放肆爱》世界，正在读取世界任务。”
　　“滴——本世界任务为强制任务，无法取消，无法更改，必须全部完成。”
　　“任务一：拒绝男主赵天锋的包养要求。”
　　“任务二：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奖杯。”
　　呆板的声音不带停歇，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两个强制任务砸下来，把本就头疼的余弦砸得更加头昏脑胀。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条闪耀着七彩光芒的小锦鲤缓缓出现在余弦脑海，鳞片上折射着斑斓的光芒，亮眼至极，小锦鲤摇摆鱼尾，张嘴念叨：“现在的时间节点似乎不在剧情之内哦，余弦你快看看原主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这身皮肤，太夸张了，换一个！”余弦刚被满屋子粉红闪了一下，现在又受到了友军身上亮光的背刺，只觉得眼睛疼。
　　没想到看上去非常可爱又吉利的七彩锦鲤闻言，却瞬间就激动了起来，甩动尾巴把虚空砸得啪啪作响道：“我不换！你每次做任务都不上心，我现在连个A级评定都混不到，我催不动你，难道你还不许我换个锦鲤皮肤讨个好彩头吗？！”
　　余弦：……
　　余弦：行吧，这件事算她理亏，她无话可说。
　　518自觉抓到了余弦的把柄，立刻嘚瑟着人立而起，挥动鱼鳍：“赶快起来做正事，想一想你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前几次任务余弦都是险之又险地拿到了刚刚合格的C级评定，518急得不行，这次进入小世界之前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督促余弦，一定不会让她继续糊弄下去！想它出厂成绩第一的系统518，现在竟然混到只能在及格线上挣扎，这上哪儿说理去？
　　余弦也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便暂时忽略眼珠子正在乱转的518，翻阅脑海中被塞入的原主记忆：“原主是喝醉后被一个叫钱珊珊的舍友送过来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她现在才大三，也不是小世界剧情开始的时间。”
　　衍生出这个小世界的小说名为《霸道总裁放肆爱》，开头就是霸总赵天锋在海市戏剧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对女主一见钟情，可原主现在才大三，距离剧情开始还有整整一年。
　　518正在给自己打气，闻言满腔热血差点逆流，慌忙问到：“怎么会？难道时空局抽取的能量太多，让小世界不堪重负出错了吗？”
　　时空局帮助小世界完善世界线可不是免费的，往往要抽取极大的能量作为报酬，由于抽取能量太多导致员工投放点出错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余弦没有理会系统的胡言乱语，在枕头上挪了挪找到一个好位置，闭眼回忆起剧情来。
　　原小说的剧情极为狗血，霸总赵天锋在毕业典礼上看到女主后，觉得女主特别眼熟、特别合他胃口，于是他不等毕业典礼结束就闯进后台，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主提出了包养要求，让女主当他的情妇。
　　女主当然不愿意，霸总觉得女主这是在折他面子看不起他，当即怒不可遏，发誓要打断女主的傲骨，将人变成他手中玩物。
　　……
　　等会，余弦回忆剧情的进度戛然而止，招呼518：“你把原小说翻到第7页。”
　　518一头雾水，但还是摆着鱼鳍转身，随着它转身的动作，白茫茫的雾气充斥天地，在它周围空无一物的位置缓缓出现四面上下看不到尽头的墙壁，四面墙中间，悬浮着一本合起来的小说。
　　小说封面花里胡哨，书页巨大，不过仔细一看就能看出，其后半部分并不完整，而是一片朦胧的白雾。
　　518摇摆着游到小说封面前挥动鱼鳍，书页开始翻动，最终停留在了余弦所说的第七页。
　　作者有话说：
　　额外补充：
　　作者水平低，勉强能看，不喜欢及时止损;
　　系统作用不大，余弦的金手指就是她自己，518就是个小傻子;
　　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会尽量晚九点;
　　收藏不亏，看看孩子吧！
　　专栏有预收
　　1.《被封印千年后我回来了》 师姐你到底有没有心
　　极寒冰渊中被封印千年后，楚南游终于找到机会，逃出生天
　　这一次
　　她要重回那高高在上的问道宗，血刃昔日围攻她的掌门同门，为自己报仇
　　顺便问一问那晚间还与她同榻而眠，醒来就对她刀剑相向的师姐
　　她到底有没有心
　　2.《神棍洗白指南》 我观你命中有一劫
　　考古系教授许静鸿不慎落水，被好心人救上来后，才发现
　　——救命恩人是个小神棍
　　小神棍年方十八，貌美如花，就是一心认为世上有鬼有神有命运
　　总是想替她消灾解难，捉鬼降妖改命一条龙
　　许静鸿拒绝三连：不需要，不感兴趣，好好学习，再见
　　后来……
　　后来她与小神棍手牵手
　　触摸万米高空的云朵
　　看过幽冥无尽的长河
　　她才明白，原来因果注定


第2章 第二条咸鱼
　　这一页写的正是男主派头十足地冲进毕业典礼后台，向女主提出包养的要求。
　　518很快就找到了余弦让它翻开小说的目的：“男人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她心酥腿软，面若桃花，不由得想起了酒店荒唐的一夜，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一段心潮起伏的描写，被系统那有点平板的声音一念，竟然透出了几分诡异，饶是518这个沉迷古早狗血剧情的当事系统都恶寒了一下，“原来男女主在正是剧情开始之前已经有过交流了？可是后面的剧情里没有提到过呀。”
　　“不仅见过，两人估计还睡了一晚。”想到刚刚接收的记忆，余弦眉头微皱。
　　518还没拐过弯来，这倒不是系统不够聪明，而是时空局发现无法理解感情的系统根本就不能替代员工完成任务，以系统为主导甚至会干扰到员工，这才压制了系统对世界剧情上的敏锐程度，避免出现意外。
　　余弦知道这点，没有故意拖延：“世界意识把我投放到这个时间，很可能就是男女主第一次相遇的时间点，如果我没有取代原主，原主现在醉得不省人事，你说什么情况下男主才会和女主有接触，还有了‘荒唐的一夜’？”
　　518迟疑瞬间，这才说：“男主进入了女主的房间，还……”
　　余弦微微点头，认可了518的猜测。
　　系统对剧情不够敏锐，但是逻辑却十分清晰，518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男主哪里来的房卡？”
　　就算这里躺着的是原主，在不打扰原主的情况下进入房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原主喝醉睡着了又不是死了，男主如果是暴力进门，肯定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原主会被吵醒。
　　可是看剧情里的情况，女主又不像是对这件事心怀怨恨和恐惧，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男主进门并没有惊动女主。
　　什么情况下男主进门会不惊动房中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男主手里有房卡。有房卡，自然可以轻松自如地打开房门了。
　　可是房卡又是怎么落到男主手里的？518追着尾巴转圈圈，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
　　余弦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见状有点想笑，“行了别转了，现在最紧要的是对付男主，我听到外面有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搞不好就是男主赵天锋来了。”
　　518果然立刻把重心转移到了即将过来的人身上。
　　成功转移话题的余弦却停下了动作，半坐半躺地停在半截，目露沉吟。
　　这是一个普通的科技位面世界，没有其他特殊背景，余弦取代的原主也只是一个长得比较漂亮的普通女性，以原主的身体条件，根本无法听到远处的脚步声。
　　脚步声距离她很远，就在她思考的功夫，又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三四步，还没有到她房门前。
　　准确地说，还差着一大截。
　　这么远的距离，她现在怎么能听得见？
　　时空局的员工每次任务的方式不尽相同，有像余弦这样取代原主灵魂的，也有直接捏造角色，凭空加塞的，甚至还有去做角色金手指、随身老爷爷的。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员工的能力都会受到限制，就连强大的灵魂都要顺从世界意识的压制，更不要说允许任务者对小世界角色进行改造了，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反正余弦是没遇见过几次。
　　没想到现在第一次进入续写世界，世界意识就这么大方？
　　余弦终于坐直身体，抬手握了握拳，与原主记忆有明显差异的力量感反馈到自身，让她挑了挑眉。
　　她的猜测没有错，此方世界的意识确实允许了余弦对原主身体的改造，不过改造水平非常低，只是五感更加敏锐，力量更大，身体素质更好而已。
　　余弦嘴角动了动，有点无语，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原因。
　　原小说没有完结，世界线发展到后期失去了剧情的制约，角色自然也不再被剧情束缚。这一切所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原剧情中一个被男主赵天锋整得家破人亡的富二代受不了巨大的落差，直接开车撞死了女主。
　　失去剧情的保护，女主没有再次化险为夷，而是香消玉殒直接死亡，小世界也因此而崩塌。
　　看来世界意识是被吓怕了，生怕余弦也被车撞死，这才给她开了后门，毕竟小世界只有一次回溯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余弦身上，如果她失败了，那整个世界就彻底玩完。
　　只是在余弦看来，世界意识的这次放水实在是没什么用处，因为上次被撞死所以这次加强体能，难道余弦为了不浪费这加强的体能，还要去找个车试一试吗？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应对方式，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还不如世界意识给出的第二个任务有实际督促作用。
　　想到任务二，余弦又是一阵无语，霸总追爱娱乐圈小说所衍生出来的小世界，怎么这么有追求？竟然能够能够在原文中不到十分之一的演戏剧情里找到这样一个正经的任务，真是让人佩服！
　　余弦思维发散得厉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实在不想动弹，懒洋洋躺在床上多舒服，想到自己着急忙慌下床就是为了对付男主这个人渣，余弦没有丝毫动力。
　　518可比她积极多了，它一边监测着来人的距离，一边大呼小叫，急得不行：“不好啦余弦，外面的人好像真的是赵天锋！他现在正在开门呢！”
　　房门口应景地传来几声磕碰声，就像是有人拿着房卡在门锁上刷来刷去，却始终没能打开一样，而且开门的人似乎还神志不清，动作不分轻重，有时是在撞门，有时又是在门上有气无力地划一下。
　　即便是隔着房门，浓重的酒气都蔓延过来，让人极为不适。
　　“不用提醒，我听到了——”余弦掀开被子，万分不舍地下床，满地找鞋。
　　518的催促一声叠一声，余弦早就习惯，她没有急着去门口，先拿起原主的书包翻找整理了一下，发现原主记忆中放在包里的某个东西丢了，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个情趣房间空间不大，最主要的就是一件夸张大床和情趣意味十足的透明浴室，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余弦来回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包里缺少的东西，想来东西确实没有落在房间里，而是被人拿走，便摇了摇头，在518的吵闹声中脚下一转，进了浴室。
　　518见状更急：“你进浴室有什么用？！”浴室三面都是玻璃，根本就没有遮挡。
　　余弦笑了笑：“让你看场好戏啊。”说着她抬手拿起浴室架子上的一叠浴巾展开，站到了浴室门口。
　　与此同时，开门的人费劲半天没能把门打开，终于开始烦躁，用自己的身体不断撞门，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
　　砰砰砰！
　　一声紧似一声，伴随着一些低哑骂人的脏话，落入余弦耳中，余弦没有再动，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啪嗒……
　　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到了地上。
　　门外传来一声咒骂，一只手拍到门板上，似是有人扶住门弯下腰去捡东西。
　　很快，一句带着怒意的模糊声音传来：“shit，怎么重影……”
　　对方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随后门板上传来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扶着门板的那只手改变了位置。
　　嘀嘀——
　　门锁被打开了。


第3章 第三条咸鱼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浓烈酒气汹涌而至，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来人喝得烂醉，一双眼睛都是混沌的，他眼神发直，看着圆床的位置，眉头皱起，口中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咦，然而酒精作用加上向来自我的性格作祟之下，即便发现了似乎有什么不太对，这人也没有在意。
　　他低声骂了几句，脸上的疑惑很快消失不见，随即一边撕扯身上的衣物，一边向前走去。
　　余弦一个大活人站在浴室门口，他竟然一点都没注意！
　　518有些呆滞地甩了甩尾巴，“余弦，这就是男主赵天锋？”虽然它搭载的男主监测模块提示这就是男主，可是518有点不敢相信。
　　“就是他，原主认识他的脸。”
　　现在剧情没有开始，原主和赵天锋还没有交集，但赵天锋是娱乐圈里有名的风流人物，闹出的热闹比一线明星还要大，基本天天上头条，即便原主没有主动关注，表演系学生的身份还是让她记住了赵天锋这张脸。
　　“他怎么醉成这样？”518是个被设定好的颜控，对帅哥美女向来是无法拒绝，本来还抱着看霸总帅哥的想法，结果现在被男主的醉鬼相甩了一脸，有点幻想破灭。
　　余弦面无表情，抓着浴巾抬脚走出浴室：“谁知道他为什么醉了？不过他醉后闯入别人房间，我这个房主也不好让他空手回去。”正好世界意识给她放了水，不试一试怎么对得起世界意识的一片苦心？
　　赵天锋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仅剩三成，眼前更是一片重影，刚才开门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两张房卡。
　　他心中嗤笑，这怎么可能？
　　这间房是他在这里常年包下滋源由七鹅裙一物儿二柒舞二八一整理的总统套房，为了干净甚至连房卡都特意只弄了一张，正被他拿在手里，刚才看到两张，一定是他喝多了眼花看错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有点不对，房中布置有些伤眼，空间也好像逼仄了一点，看来明天醒了要把酒店经理叫来训斥一顿。
　　这么想着，赵天锋极为不耐烦地扯着领带，按照以往的习惯向前走。
　　刚走了两步，一片白色从天而降，罩在了他的头上。酒精麻醉了大脑，赵天锋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罩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天锋没有反应，余弦却清醒得很。
　　虽然她很想现在就把男主处理了，好一了百了，省得后面再费事，可是这个小世界是法治社会，余弦要是真下了手，估计世界意识直接会哭死，因此她现在只能把这个所谓男主打一顿，来出口气。
　　多亏了世界意识的慷慨赠与，现在她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小世界前列，寻常几个壮汉绝对无法近身，更不要说一个醉鬼。
　　余弦双手快速摆动了几下，把宽大的浴巾来回绕了一圈，紧紧裹到赵天锋身上，保证让他看不到一点亮光。
　　随即她双手搭住赵天锋肩膀，趁着他心神失守用力一推，竟然直接把人扔到了浴室里！
　　赵天锋身高一米九，极为精壮，余弦取代的原主才一米六多，身材瘦弱，赵天锋再怎么心神失守，也不是那么容易推的。
　　518亲眼目睹如此精彩的画面，不由得摆动两侧鱼鳍，啪啪啪鼓起掌来，“世界意识真大方！”
　　一看余弦这力量，就知道世界意识给余弦开了后门，518心里不由得多了一点期盼，这次任务是不是有拿到A级评价的可能？能够接受时空局任务者对剧情中角色甚至是女主进行这么大程度的改造，看来世界意识是真的很想活下去！
　　余弦轻松的不得了，还有心情和518吐槽：“就是太想活下去了，竟然要求我拿到最佳女主角。”
　　嫌弃世界意识时她动作丝毫不停，抓过墙上的花洒就对着赵天锋抽去。
　　赵天锋被浴袍盖住脸，什么都看不到，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手下安排的女人和他玩情趣。
　　等到发现自己双脚离地，他迟钝的思绪开始觉得有点不对，最后剧痛袭来，他终于明白出意外了，立刻就想要呼喊叫人。
　　可他刚一张嘴，就有一团布巧之又巧地塞过来堵住了他的嘴，赵天锋再怎么扯开喉咙大喊，声音都只是在他自己耳边盘旋。
　　很快，有东西抽到了身上，那力道极为古怪，才砸了两下，赵天锋就觉得被砸的地方又痛又痒。
　　按理说喝醉的人对疼痛的感知是会下降的，可是此时赵天锋的感受却清晰无比，甚至被加倍了，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一次次落下，然后让他发出无法忍耐的喊叫！
　　打人的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从头到尾都不出声？
　　赵天锋心中怒意高涨，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活生生撕了，然而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身上的束缚！
　　浴室里充斥着低低的呜咽与嚎叫，完全遮住了花洒抽打到人身上的声音，显得有点奇怪。
　　余弦好歹是经历多个世界的老员工，打起来人手法娴熟，保证能让赵天锋全身剧痛还找不到伤痕来。
　　518看得激动不已，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两面彩旗用鱼鳍举着，为搭档呐喊助威。
　　幸好它呐喊助威的声音只局限于余弦的脑海，不然让赵天锋听到，气都能气个半死。
　　翻来覆去把赵天锋身上最痛的地方全都照顾了一遍，余弦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未完成世界中，男主同样是支柱的一部分，余弦还没有把他打出事的打算，当然，更重要的是打太严重了，恐怕会出现无法预料的后果，对完成任务造成阻碍，余弦不想折腾。
　　使劲儿把浴巾在赵天锋身上裹了裹，余弦又免费送了他一程，把人推到浴室深处，随即锁死了浴室房门——这浴室不大，一个被蒙住全身打得头昏脑涨的醉鬼想要出来？且需要撞一撞呢。
　　拿起赵天锋掉在地上的房卡，余弦毫不客气的使唤518：“你找一找酒店的监控分布，我看看能不能避开。”
　　518嘿嘿一笑，“就知道你需要这些，作为你贴心的好系统，我早就开始准备了，看在我这么勤劳的份上，你这次的任务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还没把催促余弦好好做任务的重点部分说出来，518的声音就拐了个弯：“哎？怎么回事？怎么这个酒店正好系统故障，监控和登记系统全都不能用了呀？”
　　虽说这样一来确实让她们都省事了，可这也太巧了吧？
　　余弦早就有所猜测，闻言没有518这么惊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打开房门，向地上看去。
　　房间门口的地板上，大大咧咧的躺着另一张房卡。
　　余弦看了看手里那张非常简单，正面印着酒店LOGO和房间号，反面印着注意事项的房卡，又看了看地上那张黑金色嚣张意味十足的房卡，弯腰将其捡了起来。
　　518已经明白了：“你房间的房卡，之前就放在地上？！”
　　“看来男主的运气真不错。”余弦笑了笑，随即抬脚迈步，从楼梯离开。
　　518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到了什么，然而余弦不想说，它也问不出来，加上它没有接受原主之前二十多年的记忆，无法凭空猜测，于是纠结了一会儿后它就放弃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次的任务是强制任务，任务一看来肯定是能够完成了，如果赵天锋知道今天打他的是你，估计你要做的就是怎么保住性命，而不是拒绝他的包养了。”518开始碎碎念。
　　“可是任务二怎么办啊余弦？我刚刚查过了，金鼎奖是华国最有权威的奖项，一年一届，不知道熬老了多少演员，你要怎么完成任务呢？”
　　“唉！世界意识也真是的，怎么要求这么高？就必须是金鼎奖吗？我看还有个紫凤奖也不错啊！”
　　“余弦，咱们一定要抓紧了呀！不然什么时候才能站上领奖台呢？！”
　　“……”
　　从余弦离开酒店开始，到她刚刚走出去五十米的距离，518已经碎碎念了不知道多少字。
　　它不是人，不会嘴瓢，语速快的同时还能够保证每个字清晰无比，全都往余弦的脑袋里钻，简直就像是成千上万的苍蝇在嗡嗡，吵得人头晕目眩。
　　余弦有点忍不住了，她刚刚取代原主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时空局普通员工没有屏蔽系统的权限，除非余弦现场露出身体隐私部位，那么为了员工的隐私，系统才会暂时被屏蔽。可余弦现在站在大街上，总不能大庭广众的脱衣服。
　　“闭嘴！”余弦低喝一声。


第4章 第四条咸鱼
　　518听到训斥，碎碎念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就委屈道：“余弦，我这也是着急呀！一天完不成任务，咱们就要在这里多待上一天呢！”
　　它开始痛陈停留在小世界的各种不方便，仿佛它说这么多，全都是为了余弦好，自己没有一点私心的样子。
　　余弦脑中嗡嗡响，无奈极了。
　　它明显是故意的，这股子喋喋不休的劲头，看来今天是压不下去了，没办法，余弦只能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觉得可以怎么做？”
　　518顿时就来精神了，锦鲤尾巴一摆，七色彩虹从它身上飞出，隐隐还有激荡的背景音乐响起，小锦鲤开始挥斥方遒：
　　“我觉得海市是不能呆了，赵天锋被打肯定会找人，到时候如果你被发现就大事不好啦！”
　　“所以咱们从现在出发，去竖店影视城找找机会怎么样？我刚刚搜索过了，据说那里遍地都是剧组！以你的演技水平，肯定能够遇到伯乐的！”
　　余弦：……
　　她是真的很想问一下时空局局长，到底是谁批准给员工配备系统这种辅助工具的？这是辅助工具吗？这完全就是个绊脚石！
　　一个戏剧学院出来的表演系学生，不去师长朋友同学那里找机会，反而要去竖店影视城碰运气？
　　她却不知道，在518的逻辑里，这个办法的可行度是非常高的。
　　因为现在的余弦是女主，身为世界支柱，世界意识怎么也得对她偏爱一下吧？别人在竖店不可能遇到伯乐，但是放在余弦身上，却不一定了。
　　更何况518还有其他理由，余弦之前接受的任务全是配角任务，需要她按照世界剧情扮演一个合格的、能够推进剧情发展的配角，所作所为深受剧情限制，余弦做任务又向来摸鱼，只求通过，不求优秀，因此任务评分一直不太好看。
　　如今任务限制小，也没有违规操作一说，是不是代表身为女主的余弦可以另辟蹊径来完成任务？那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优秀完成任务！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系统518获得超多积分，从此走上统生巅峰！
　　觉得这一系列逻辑非常通顺的518美滋滋，迫不及待催促余弦订票去竖店影视城，它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系统排名第一的宝座在向它招手了~
　　518撒泼打滚又哭又嚎，吵得余弦额头上直冒青筋，最后终于妥协了。
　　不过她也提出了交换条件，如果去了竖店一段时间后找不到足够好的机会，以后518就再也不能喋喋不休故意烦人。
　　518自信满满，觉得自己的想法肯定能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人一统的第一次尝试，是打算找辆出租车去高铁站。
　　海市距离竖店影视城不远，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余弦只需要去车站——买票上车——到站下车就可以，简单不费力。
　　酒店前方的道路车水马龙，余弦被518催促着站在打车区，伸出手臂拦车。
　　十分钟后，没有一辆出租车停留。
　　518沉浸在幻想中的美好未来里，还乐滋滋地科普：“现在的科技背景小世界已经很发达啦！出门只需要手机就能预约，弦弦不要担心，可能这些车都接单了！”
　　余弦选择相信它。
　　又十分钟后，一辆辆开着绿灯的出租车飞驰而过，只留下汽车尾气。
　　余弦觉得有些不妙。
　　518还信心满满：“可能是今天预约出租车的人比较多，不如咱们去挤公交车？”
　　再十分钟后，余弦和一车的乘客，全都走下公交车。
　　车子抛锚了，公交车庞大的身体委屈地停在路边，被迫下车的乘客们全都一脸烦躁，却只能在司机的指引下，去旁边重新挤车。
　　余弦已经非常确信，她不能离开海市，至少现在还不能。既然明知不可为，那就不需要为之了，还是回原主宿舍睡觉比较好，这大晚上冷飕飕的，窝在被窝里多么惬意？
　　可是518不相信，即使失败了两次，518一颗单纯的数据核心仍旧觉得是余弦运气不好。它仿佛忘了，十几分钟前觉得余弦运气绝佳是世界宠儿的系统是哪个。
　　为了让518心服口服，余弦又赶去地铁站。
　　然后她被安检人员拦住了，安检人员说话客气，行动上却严格遵守规则，要求余弦打开背包看一下是否有违禁物品。
　　余弦把原主的背包打开，把里面的卫生棉条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到一点引起安检设备警报的物品。
　　安检人员也很疑惑，就让余弦不带背包过去走一趟。
　　设备又响起了警报。
　　到这时候，518开始觉得不妙了。
　　余弦取代原主的一瞬间，它就扫描过这具身体，除了口袋里有一只手机，原主身上比她的口袋还要干净，连内衣都是运动无钢圈的。
　　安检人员很抱歉，没有查出余弦身上有什么，就不能让她进站，当然人家态度很好，还推荐余弦可以去哪里坐公交，又说最近某APP搞活动打车很便宜。
　　余弦：呵呵，真该让这些人体验一下她前两次是怎么失败的。
　　她没有纠缠，慢悠悠走了。
　　518开始慌了，因为它从没听说任务者在剧情之外的行动会受到限制！
　　即使是余弦扮演配角的时候，只要她能够在既定的时间地点完成任务，其他时间不管她是在地底睡觉，还是在外太空漫游，她的行为都不会受到太大限制。
　　现在好不容易成为主角了，竟然连离开海市都做不到？
　　518不相信这个世界会这么坑人，前脚世界意识还给余弦开了后门，后脚就打算把她困在海市，这也太割裂了，于是518哭着闹着让余弦再尝试一下。
　　余弦被它吵得受不了，当然主要还是为了彻底打击它，就遂了它的心愿。
　　这一次，余弦在518的推荐之下，决定去扫码一辆共享单车，骑车去高铁站。
　　结果她扫一辆单车，故障一辆单车，连续扫过七八辆车子，全是出现故障不可使用。路人看她一辆辆的扫过去，还以为她是闲着没事闹着玩，谴责她一眼之后，扫码一辆单车顺利骑走。
　　518的鱼眼都直了，但还是想要做一次垂死挣扎。
　　余弦乐得看它生无可恋，尤其是大失所望之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更是省心，为了让518进一步闭嘴，她打算靠开十一路走去高铁站。
　　走了没有五十米，两只鞋子的鞋带齐齐从中间断裂。
　　一人一鱼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离开酒店超过五百米。
　　就连518这种数据融汇而成，不知道打击是什么东西的系统，都觉得统生无望。
　　余弦虽然没有觉得受打击，但是她是真的后悔啊，她不该为了看518的乐子就纵容这个傻子，现在好了，鞋带都断了，原主可就这么一双像样儿的鞋子。
　　当然这一番折腾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余弦换来了518的闭嘴，还确定了一件事。
　　世界意识虽然想活下去，但它自己是无法冲破剧情限制的，很可能给余弦开后门增强体质，就是它能够做到的极限，其它的它也无能为力。
　　518想象中世界支柱的美好待遇，恐怕是不能出现了。
　　坚强的518想要安慰余弦，却被余弦的半个白眼打击到，又听到余弦的分析，当下整条鱼都不好了。
　　它不过一点小小心愿！自从和余弦绑定，它这个出场测试第一名的系统518，就再也没上过领奖台，如今终于有点希望了，就这么没了！眼睁睁的没了！
　　足足伤心了二十分钟，518才从残酷的现实里清醒过来。
　　还好还好，这次的任务是强制性的，只要有一个完不成，余弦就会被困在小世界，再也回不去，想来余弦不会懒到这种地步，518勉强安慰自己。
　　“那咱们以后怎么怎么办？现在剧情还没有开始，难道咱们要等到一年后剧情开始了才正式行动吗？”518气弱无比地询问到，它的想法全错了，现在亏心至极，更不妙的是，518总觉得余弦会很喜欢这个方案……
　　无忧无虑的休息一年，这种好事，余弦不会放过的！


第5章 第五条咸鱼
　　余弦呵呵一笑：“你之前答应我什么来着？”
　　两人之前的约定是如果在竖店待一个月都找不到好机会，518就不再絮叨烦人，结果现在别说去竖店了，她们连海市都出不去，约定甚至都没有实现的机会。
　　518哀嚎一声，非常有眼色的翻出封条，贴在了鱼嘴上。
　　余弦满意了。
　　她也不嫌冷，就坐在金属长椅上靠着冰冷的站牌，惬意的眯了眯眼，至于518说的以后如何如何，余弦根本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着什么急呢？现在剧情没有开始，世界崩塌也在遥远的未来，正好趁着这点时间，好好放松一下才是正理。不过在外面坐着还是有点冷了，还是早点回宿舍比较好。
　　余弦打了个哈欠抬起头，去看公交站牌上的乘车信息，五感增强了就是好啊，以原主的身体素质，她想要看清楚站牌上的车次情况，还要费劲站起来呢。
　　518虽然被封了嘴，却非常不甘心，还想着旁敲侧击一下，催着余弦做任务，现在见她查看公交信息，顿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有一辆车是回海市戏剧学院的，我刚才已经查过了！”说着518还使劲儿甩尾巴，求表扬。
　　余弦直接发动嘲笑：“那你怎么没查到我出不了海市？”
　　一击即中，518再次萎靡，开始默默流泪，泪珠还是七彩带闪光的。
　　就在此时，跑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嚣张炫酷的跑车放肆驶过，带起一阵狂风，迅速拉远。
　　余弦动都没动，依旧抬着头查看公交车路线。
　　518却精神了，它的眼泪戛然而止，两只眼睛里光芒闪耀。
　　“男主！”
　　进入小世界后，518向来是开启主角监测模块的，这一次余弦成了女主，它就只监测了男主。刚才跑车一闪而过，男主监测模块亮起，518立刻出言提醒。
　　余弦闻言，没什么兴趣，“看来他逃出来了啊，早知道应该把浴巾裹得更严实一点的。”
　　518激动过后，也明白过来，看这车开过去的气势，就知道赵天锋没找到对他下手的人，现在正怒气冲冲，不管如何，这个时候都不能让男主看见余弦。
　　谁知道盛怒之下赵天锋会想到些什么？
　　“咱们还是离男主远一点吧，公交车……”
　　话还没有说完，嚣张的汽车轰鸣声又重新出现，而且距离她们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
　　518满腔逃跑的想法被打断，嘀咕到：“这声音好耳熟啊……”
　　男主监测模块嘀嘀嘀的响了起来，“男主怎么又回来了？！”
　　轰鸣声瞬间拉近，造型嚣张的跑车转眼就出现在站牌对面，随即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向掉头停到了站牌前。
　　车门如天鹅羽翼一般优雅划开，不久前刚被余弦暴打一顿的小世界男主赵天锋以极为拽酷的姿势走下车，靠在车门上看向余弦。
　　518紧张不已，鳞片上的七彩光芒都紊乱了：“男主不会是发现你做的事了吧？”它都不敢看赵天锋接下来的动作，就怕他是来要余弦的命的。
　　余弦摇了摇头，“你看他现在这样子，是来找茬的吗？”
　　518这才睁开眼仔细观察，看了一会儿后，它有点迟疑：“他怎么跟开屏孔雀似的？”瞧他那站姿，还有一眨不眨盯着余弦的双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寻仇，反而更像是在发情啊！
　　余弦默默地给518点了个赞，不愧是时空局出品，超脱寻常生物存在范畴的系统，竟然一眼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不过没等余弦把夸奖的话说出口，518就又犯傻了。
　　它看着站在跑车便耍帅的男主，发出了灵魂拷问：“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不说话？难道被你打得说不出话来了？”
　　余弦：……
　　搭档那么久，她还是不习惯518这种经常犯傻的风格。
　　“我猜，”余弦心中说到，“他大概是在等着我拜倒在他的魅力下主动搭讪。”
　　这次轮到518无语了，它不说是纵览时空局所有小世界的原剧情，起码也是看了一半，还真没见过如此脑残的男主，竟然在大街上找人撩骚，赵天锋在圈里的人设不是一直是什么钻石王老五、风流不下流的吗？
　　518毫无信心的弱弱反驳：“好歹也是男主，应该做不出多过分的事情吧？”
　　实际上，赵天锋当然做得出。
　　他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大醉一场之后把助理赶走，就打算去酒店里自己的总统套房睡一觉。
　　谁曾想竟然被人阴了！先是被暴打一顿，后来又被困在洗手间挣扎了二十分钟都没能挣脱。要不是路过的客房服务听到动静不对，恐怕赵天锋现在都还在那狭小的洗手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灵。
　　脱困之后，赵天锋连扇了酒店经理十几个耳光，勒令他查出那间客房入住的是什么人，没想到正巧赶上酒店系统升级出错，没有登记记录，酒店监控也意外关闭，闹腾了半晚上，一点消息都没弄到。
　　赵天锋自然是暴跳如雷，可是没查出来就是没查出来，把酒店的管理挨个骂了个狗血喷头也于事无补，他想要找出人来折磨，根本就无从下手。
　　他又不能报警——朝晖影业CEO酒后乱入别人客房差点被打这种事情，他做的出来，却说不出来。
　　闹到最后，赵天锋只能胡乱开除了一个助理了事。怒气高涨之下，他都没注意那助理听到被开除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继续在酒店里发脾气也没什么用了，只会让他想起被打时的感受心里膈应，赵天锋这才开车出来兜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不知道超了多少个红灯，心情终于舒爽了一点。
　　本以为今天就要这么倒霉一整天，没想到经过公交站台的时候惊鸿一瞥，他看见了路灯下的女孩。
　　也是巧了，当时余弦正好转头去看马路上有没有公交车经过，就被赵天锋看到了正脸。
　　明亮路灯下的女孩，长了一张十分符合赵天锋口味的脸，于是他当即调转车头，打算来找对方泄泄火。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就完全不在赵天锋的考量范围之内了，就好像他被打绝对不是因为进错了房间而是别人故意暗算一样，从来就不是赵天锋自己的问题。
　　更何况赵天锋对自己的个人魅力从不质疑，他高大帅气又多金，平时往他身上贴的女人都要排队，更何况这样一个衣着寒酸的学生？
　　下车打量对方几眼，判断这女孩应该是个学生，而且家境不好之后，赵天锋更加笃定了，他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静静地等着对方搭讪。
　　等了一分钟，站台上下一片沉默。
　　别说是毫不矜持地凑上来了，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赵天锋，只是看着公交站牌，仿佛上面那短短几行公交车路线是天地间的至圣真理一样。
　　赵瑞旭不耐烦了，还有一种被人无视的恼怒，这该死的女人，竟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若是往常遇到这样的女人，他倒也会欲擒故纵一下，毕竟是个乐趣，可是今天他心情极差，完全是把对方当做泻火的工具人，因此一点耐心都没有。
　　抬手松了松领带，赵瑞旭施恩一般开口：“喂，一起去喝杯酒吗？”
　　余弦心里都笑出声了：“你看见了吗？男主确实什么都做得出。”
　　518直接失语了，它往常跟在余弦身边做的都是配角部任务，余弦接的任务又多是扮演小配角，出场次数很少。就算知道主角剧情，518也无法近距离接触主角，对小世界主角总有一种向往之感，没想到从进入小世界到现在总共不到三个小时，它所有的向往就全都被戳破，露出骨感的现实。
　　518难得没有话痨，而是沉默无语，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余弦一见518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当即有点无语，实在是一条小锦鲤默默哭泣的场面过于悲惨，于是对男主也就不耐烦起来。
　　她上前两步走到赵天锋面前，笑意十足的看了他一眼。
　　赵天锋舒了一口气，这才对嘛！一个区区女学生，怎么能抗拒他的魅力？
　　这口气还没出完，赵天锋耳边就响起了年轻女人认真正经的声音：“先生，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儿，怎么一开口就是骚扰？”
　　赵天锋一口气卡在半截，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没听明白。
　　对方的声音没有停止：“还有，看你也是个接受过学前教育的人，怎么连遵守交通规则都不懂？非转向区掉头，你是要陷害无辜的过路司机吗？您这种人，啧啧！”
　　上下打量的眼神，配合大义凛然的语气和点睛之笔的啧啧，成功让赵天锋的脸黑成了锅底。


第6章 第六条咸鱼
　　赵天锋觉得自己脑门都在冒烟了！他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不顺利，其他的也就算了，现在路边一个穷酸女学生都有胆子冒犯他？这是不打算在海市混了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脸上的表情，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蹙眉轻视，都能瞬间挑动他心底最深的情绪，让他的怒火加倍。
　　赵天锋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不好了，阴沉的眸光落到对方身上，发现对方依旧那副表情之后，赵天锋牙关紧咬，抬起手掌就要甩出去。
　　他倒不是想直接打人，而是习惯了，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家或者是在外面，他生气的时候就想砸点东西。在公司是文件摔到手下脸上，在家里是把碗碟扔到地上，在外面则是拿起能扔的东西扔到对方身上。
　　余弦不知道这点，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她要为了一个垃圾男主的情绪，任由对方的手落下来吗？
　　于是她当即皱起眉头，带着十万分的嫌弃后退了两步。
　　赵天锋扬起的手掌落到半空，眼珠子直接红了。
　　让他愤怒的不是对方后退躲避的动作，而是对方脸上的嫌弃！那表情，仿佛他赵天锋是一块散发着不洁气味的肮脏垃圾，稍微离他近了，对方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一样。
　　一整天积累下来的怒火，在这一个表情的催化之下，成功让赵天锋的理智直接断线，他扬起的手掌直接变成抓握状，对着余弦不管不顾地抓了下来！
　　余弦正想着怎么能把男主干脆利索地甩掉呢，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么一手，心中还有点惊讶。
　　不过赵天锋的动作再快，在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又经验丰富的余弦面前，实在是一点都不够看，她轻飘飘抬手一挡，看上去慌乱又无力，却非常巧合地把赵天锋的动作挡住了。
　　518都惊呆了：“男主这什么意思？”
　　余弦暗中翻了个白眼：“当然是骚扰不成要用强的意思！”
　　把前后发生的一切想了一遍，518赞同点头，看来世界意识的选择是正确的，一定要远离男主。
　　余弦一心二用和518闲扯，手上的动作却精确极了，每次都能以非常巧合的角度，挡住赵天锋的动作。
　　她的动作看上去很慌乱，没有丝毫章法，配合她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在赵天锋看来完全就是螳臂当车，根本就没有丝毫用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每次动作，竟然都被她挡了下来！赵天锋怒气冲头，一点都都没有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怒意之中。
　　——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人他都对付不了，那他还能做什么？！
　　怒火不断累积，若说赵天锋之前动手是一气之下失了智，此时就是怀着二十成的火气，打定主意要将对方抓住，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大，头发仿佛都竖起来了。
　　两人一个穷凶极恶，一个费力格挡，又是公交站台这样的位置，街头恶霸行凶的场面一览无余。
　　余弦脸上梨花带雨，心中却嫌弃得不行：“518你找到合适的角度了没有？再不找好，我就忍不住动手把男主锤死了！”
　　她要推翻之前的想法了，518爱犯蠢又话痨，根本就不是她完成任务时的阻碍，真正阻碍她的，是小世界里这个脑子跟浆糊一样的男主。
　　到底是多么蠢的人，才会光明正大做出当街抢人这种事情来？余弦不断安抚自己，才没让自己做出落地第一天就把男主处理掉的事情。
　　518闻言大惊，动作瞬间就快了几百倍，“找到了找到了！马路对面有个摄像头，正好能拍到这里！而且那还是一家安保公司自己安装的，非常清晰！”
　　518是真的怕余弦一个不耐烦就下手了，虽然这样很爽，但是万一小世界因此受到巨大伤害那可就不好了，它动作飞快，还狗腿的把摄像画面截取了一部分让余弦检查。
　　余弦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很清晰，一点小动作都没有遗漏，连她脸上的泪珠都能看见，当即就放心了。
　　她假做失手，手臂一滑，直接送到了赵天锋眼前。
　　赵天锋正怒气十足，恨不得当场把余弦打死，此时看到她手滑，怎么可能放过？他想都没想，一只手铁钳一样，紧紧箍住了对方的手腕。
　　眼见对方脸上果然露出了害怕，赵天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沉声吼到：“女人，你竟敢惹怒我，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说完，另一只手伸过去控制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向着跑车的方向拖去。
　　余弦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他这句话一喊，差点呛到自己，这是什么古早风格的台词？时空局到底是积攒了多少未完成世界的任务没有做？
　　她急忙咳嗽了两声缓口气，配合脸上的泪珠和推拒的动作，更让场面添了几分真实。
　　“九、八、七、六、五……”余弦一边挣扎一边暗中数秒，只等对面监控采集到足够多的画面，再回手反击，把赵天锋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三、二……”
　　倒数第二秒还没有数完，一个人风一样跑过来，长臂一捞，直接卡住了赵天锋的脖子！
　　518惊叫一声：“这谁啊！竟然敢打断你的大招？”
　　余弦同样惊讶。
　　刚才她被赵天锋的垃圾操作呛到，分出了一半心神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注意到有一辆车经过，却没想到有人会从车上下来，此时骤然被人打断反击，心中纳闷极了，这谁啊？
　　她心里不满，面上却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连连后退出好几步，打量对方。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一身毫无特色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他的手臂正禁锢着挣扎怒骂的赵天锋，也没皱一下眉头。
　　赵天锋身材高大，那年轻男人比他矮一点，但是手上的力量却毫不逊色，禁锢住赵天锋的双臂更是以巧劲锁住了，不是一般手法。
　　赵天锋看不见身后是谁，但是这不妨碍他反击，就是毫无章法，怎么看怎么像是瞎折腾。
　　一个成年男子全力挣扎起来的力量不小，年轻男人本来想说话，却被他多番扰乱，脸上表情终于变了，他不耐烦地松开手，抬脚在赵天锋腿弯一踢把人撂倒，随即俯身禁锢住赵天锋的双手，把他的脸压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518惊奇极了：“哇这人不仅抢你大招，出手都比你狠哎！”
　　余弦决定回到时空局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一盘红烧系统。
　　赵天锋来了个脸着地，终于意识到身后动手之人不会和他客气，更不会看在他身份的份上留情，一直怒骂不断的嘴巴终于闭上了。
　　年轻男人耳边清净，这才抬头看过来。
　　余弦正在尽职尽业的扮演原主，和年轻人的目光一接触，就跟受惊兔子一样蹦着又退了几步。
　　对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巴，看向身后不远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副驾驶的车门大开，驾驶座上没有人，显然年轻人情急之下是直接从副驾驶这边冲出来的。
　　此时此刻，后方车门徐徐打开，高跟鞋轻轻踩到地上，一截纤白的脚踝露了出来，如烟似雾的黑色裙摆在空中飘荡两下，最终安分的坠下去。
　　余弦听到了518的尖叫声。
　　小锦鲤在空中转体360加向下翻腾两周半，把自己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它周身环绕着一颗颗砰砰跳动的红心，眼睛都开始转圈了：“余弦你看！你看啊——！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她好好看啊！”
　　下车的女人确实好看。
　　精致五官完美妆容，锦缎般柔顺的长发，配上她雾黑的长裙和风衣，眼前的人似高踞宝座的王者，朝着向她俯首称臣的人走来。
　　被她那双寒星一般的眼睛看着，余弦假装的那些惊慌好似都快速冷却了。
　　然而！这不是518犯花痴的理由！余弦被它吓了一跳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你明明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为什么能够花痴的这么熟练？”
　　结果518完全没有理会她，它沉醉在美人儿的美好里，连搭档都忘却了。


第7章 第七条闲鱼
　　裙摆轻轻飘荡着，女人走过来，保持着关怀却恰当的距离，问到：“你还好吗？”
　　几乎是她刚刚开口说话，518就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开始对女人的声音放彩虹屁。
　　余弦差点没绷住的表情被它的尖叫声一刺激，立刻就真实了好几倍，尤其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还、还好。”
　　女人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低声问到：“需要帮你报警吗？”
　　余弦迟疑了一下，她之前没有报警的打算，毕竟只要这两人稍微晚出现半分钟，现场就会变成赵天锋被她暴打。到时候一旦报警，以赵天锋在海市的人脉，最后到底是谁吃亏还不一定。她是打算拿到录像之后，等待合适的时间用出去，只要时机恰当，绝对能够让赵天锋栽个大跟头。
　　不过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做，还能够保持自己柔弱受害者的形象，那么报警也是可以接受的，不如报警直接闹大？也不行啊，现在她手头只有赵天锋这一个把柄，不能让赵天锋伤筋动骨，有点浪费。
　　余弦沉思了几秒钟没说话，问话的人却误会了。
　　她低头看向脸部亲吻大地的不轨者，司机见状非常有眼色地把赵天锋的脸掰正，方便她查看仔细，看清楚长相之后，女人眼中很快就闪过一抹了然。
　　“既然你不打算报警，那就先离开这里吧，”淡声对满脸泪水的女孩说完这句话，女人看着赵天锋，轻轻一笑，“想必赵总也不会计较这些，对吗？”
　　赵天锋的脸被人强行掰过来，脖子扭得难受，看清楚说话人是谁之后，表情更是扭曲恶毒：“俞霜宁，你最好不要落到老子的手里！”
　　竟然被老对头俞霜宁拿在了手里，而且还是因为他当街和一个泄火工具拉扯，赵天锋又怒又恨，他的头被压着不能大幅度移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用最狠毒的目光，来表达自己的怒意。
　　俞霜宁闻言，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容，她从上而下俯视着赵天锋，淡然非常：“赵总真是好心情，现在竟然还能够想到以后。”
　　一句话成功让赵天锋脸色漆黑，恨不得张嘴咬人。
　　被人忽略的余弦，则开始泪眼朦胧地看好戏。
　　真是没想到，这大晚上的竟然一下子碰到两个总裁，赵天锋这个脑子有坑的总裁就不多说了，虽然有病但现在正是朝晖娱乐的一把手，子承父业发展的不错，尤其是小世界近几年娱乐至死的环境，朝晖那种不做正经项目的公司更是发展得如鱼得水。
　　被他称作“俞霜宁”的人才是真正的不得了。
　　现在的娱乐圈里，最有影响力当属三家公司，朝晖娱乐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里一个是擅长制作综艺的多彩象娱乐，另一个就是俞霜宁掌管的天新。
　　天新影视是老牌影视公司转型，前身是双鱼集团下的一家小娱乐公司，一直半死不活勉强维持。后来娱乐业发展，当时还是学生的俞霜宁觉得影视娱乐前景可观，主动接手公司，并将其从双鱼集团分离，当做了双鱼集团下一任掌权人的试金石。
　　在她的掌管下，天新短期内大变样，只用了短短三年就跻身到影视公司第一阶梯行列，此后经过多年积累，天新的水平不断上涨，到现在几乎每年都能拿出品质极高的作品，不管是电影电视还是艺人发展，在圈里都是数得着的。
　　远的不说，单单是海市戏剧学院，就有不知道多少学生梦想着能够进入天新。原主就有个舍友，天天念叨着要签约天新，要见识一下偶像俞霜宁，原主虽然不太上心，但是听多了还是记住了。
　　余弦回忆着记忆中舍友对俞霜宁的吹捧，不由得暗中点头，这位俞总裁名不虚传啊！不管是美色还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
　　就是可惜了，虽然很欣赏俞霜宁，余弦却没有丝毫表露出来的打算——如果被518听见，天都能闹翻了。
　　俞霜宁丝毫不知道余弦心中所想，在她眼中，余弦就是个被赵天锋纠缠的年轻人，还是尽快把人带走比较好。
　　没有再理会只能用眼神表达情绪的赵天锋，俞霜宁看向还在默默抽噎的年轻女人，对上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她心中一紧，有些别扭。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掉眼泪。
　　俞霜宁少有感慨的时候，但想到此时面对的是一个被欺辱的女孩，这种想法算是正常。
　　冷冷地看了赵天锋一眼，俞霜宁最终说到：“时间太晚了，送你回家吧，好吗？”
　　余弦连忙收起了正在虚空吃的瓜，慌张擦掉眼角泪水：“真、真的吗？您真是大好人！”
　　别的不说，俞霜宁这份淡然就比赵天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她刚才那句嘲讽，差点让余弦笑出声，现在要走了，她竟然还有点依依不舍，主要是看戏才看了一点高潮部分，有点可惜。
　　俞霜宁先是点了点头，随即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出来哪里不对，她将原因再次归结到赵天锋身上，吩咐司机：“把赵总送回到他的车上。”
　　一直沉默在旁压着赵天锋的年轻司机闻言应了一声，拔葱一样把人从地上薅起来，扭着胳膊塞进了赵天锋自己的跑车里。
　　余弦看得暗中连连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总裁，就是胆大！不像她，想要对赵天锋下手好省点事儿还要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在赵天锋那要杀人一样的眼神中，余弦小心地跟着俞霜宁上了车，随后司机发动车子，尾气扑了赵天锋一脸。
　　商务车很快就消失不见，赵天锋从驾驶室里挣扎出来，面色狰狞地连踢了跑车好几脚。
　　车上，余弦在俞霜宁的眼神示意下系好安全带后，就双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装蘑菇。
　　系统终于从花痴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是余弦在这位总裁面前表现的大好时机——只要天新的总裁觉得余弦有价值，还愁余弦没有好发展吗？到时候签约天新，迅速红透也不是不可能啊！
　　“弦儿啊！我现在就去为你深挖俞总的喜好！”
　　余弦低头翻白眼：“现在不花痴啦？先别急着瞎忙，来帮我搜一搜孙和颐这个名字。”记忆里这个名字她从舍友嘴里听到过。
　　518自知理亏，嘿嘿傻笑，只当没听见余弦前半句话，开始兢兢业业的搜索孙和颐，余弦则同样敬业的沉浸到原主的人设里，开始掉眼泪。
　　虽说她现在是世界主角，这又是个可以随便发展的未完成故事，不要求余弦百分百扮演原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借用原主的反应正合适，原主性格柔弱，胆子又小，遇到刚才的事情肯定会害怕的。
　　于是车子刚刚开动一段时间，俞霜宁就听到了旁边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的哭泣声。
　　商务车后排空间充足，两人又都身材纤细，距离并不近，对方还一个劲地把自己往车门的方向塞，紧缩的一团看上去极为可怜。
　　俞霜宁随意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但是有个问题却不得不问：“送你回哪里？”
　　话音一落，耳边的抽泣声就戛然而止，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俞霜宁没有催促，给足了对方时间，等了一会才得到对方带着哽咽的答案：“海市戏剧学院。”
　　得到了地址，不需要额外吩咐，司机就扭打方向盘，向着海戏的方向驶去。
　　余弦装模作样地屏息凝神等着，结果等了两分钟，都没等到俞霜宁多余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不仅如此，片刻之后人家还拿出了文件看得专心致志。
　　真是有意思，第一次碰到见义勇为能淡定到这种程度的。
　　正好这样也给余弦省了事，她现在摸不清楚俞霜宁的性格，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518搜索完毕回过头一看，见余弦和大美人一句话都没说，顿时就急了。
　　“网传孙和颐正在筹备一部大制作武侠片，选角已经选了大半年却迟迟没有定下人选。通过信息归纳，判断此事为真，而且孙和颐签约的就是天新影视。”
　　“此外通过对孙和颐相关人员搜索发现，这次孙和颐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女演员，他向圈内多位演员发起了试镜邀请，却一直不满意，有猜测说他甚至打算启用新人。”
　　“弦儿，你真不打算和俞大美人套套近乎吗？”


第8章 第八条咸鱼
　　这是个多好的机会！只要余弦抱上了俞霜宁大腿，借机以孙和颐电影的女配出道，那她的星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完成任务二指日可待，如此机会，怎么能放弃？
　　为了说服余弦，518还特意强调，据说孙和颐和俞家的关系很好，俞霜宁直接叫他孙叔。又说孙和颐在圈内地位极高，是如今圈里最后一个还会正经拍武侠的导演了，对现在身体素质超强的余弦来说简直最合适不过。
　　余弦不为所动：“俞霜宁虽然是天新总裁，但是很少插手选角的事，更何况你也知道孙和颐辈分大，拍电影讲究，于情于理，你觉得俞霜宁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去左右孙和颐的决定吗？”
　　518知道她这是不愿意，整条鱼都焉了，它想再次发动话痨攻击，但是失败近在眼前，只能心虚闭嘴。
　　余弦很满意它的老实，于是也有兴趣多说几句：“抱大腿不是不可以，但是抱大腿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原剧情里男女主要到一年之后才开始有密切交集，男主自身的很多问题也随着剧情发展显露出来，余弦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等到时间到了再从中得利，但是有了刚才那一遭，不用多想就知道男主一定会弄出些幺蛾子，这时候找个大佬来抱大腿，岂不是正好？
　　俞霜宁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但是如何抱上这条大腿，余弦还要考虑一下。
　　“你先关注着孙和颐的动向，有进展了提醒我，到时候咱们随机应变。”
　　518欢欣鼓舞的应了，多嘴问了一句：“那你呢？”
　　余弦懒洋洋道：“蹭车回学校，先睡上两三天。”
　　518爆哭。
　　可它那铁石心肠的搭档压根就不为所动，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到目的地到了都没有安慰半句话。
　　甚至还能保持原主人设，演得兢兢业业。
　　余弦手足无措地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泪眼朦胧地道谢：“谢谢您！今天要不是您帮忙，我、我……”
　　春天晚上的冷风一吹，年轻女人眼眶更红，小脸更白，十足的可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侧脸，都不由得心生怜惜。
　　俞霜宁已经收起文件夹，面上表情淡然，仿佛见义勇为的不是她一样：“不用谢。”
　　这种事情，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阻止。
　　却不想对方听到她的话，情绪更加不稳，慌乱的晃了一下，不断鞠躬道谢，脸上的泪水都连成了串。
　　俞霜宁心中一滞，感觉有些烦躁，却不知这烦躁是因何而起，她沉默几秒，还是说到：“以后注意安全，不要再谢了。”
　　赵天锋气量狭窄，睚眦必报，今天她帮了这个忙，又特意嘲讽了一句，赵天锋的怒火应该大半会被她吸引，俞霜宁思虑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年轻女人这段时间老实呆在学校，应该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时间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俞霜宁快速压下心中的些许烦躁，并将此归咎于不干人事儿的赵天锋，结束了这场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谢。
　　车子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无声关闭车门加速，很快消失不见。
　　一直到商务车彻底离开视线，余弦这才直起身，露出一双冷静又嫌弃的眼睛：“如果你继续犯花痴，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去申请权限，下次任务把你天天关小黑屋。”
　　周身围满了小红心怦怦跳的518一秒正经：“尊敬的朋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余弦打了个哈欠，走向宿舍：“保持安静，不要出声，让我好好睡一觉。”
　　*****
　　余弦这一睡，就从当天晚上睡到了第三天早上，中间除了醒来啃了两块干面包充饥之外，就没做别的。
　　幸好她三个舍友，一个钱珊珊不知道去了哪儿，另外两个在外跟组，这才没有闹出戏剧学院某学生昏死在床吓懵舍友的新闻。
　　518眼睁睁看着余弦睡了一天两夜，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整条鱼都憔悴了不少，声音都不那么聒噪了：“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急死了！”
　　鱼嘴开开合合，也顾不上余弦想不想知道，518上来就是一个大新闻，#孙和颐放言宁可放弃电影拍摄#。
　　昨天下午开始，这个词条就以迅雷之势登上了热搜，现在还高高挂着。
　　热搜下网友吵闹不休，从到底是孙和颐太挑剔，还是国内演员太拉胯，又到孙和颐是不是打算启用新人，最后还扯到了国产电影发展史、武打片的没落。
　　各方观点吵个没完，谁都觉得自己最有理。
　　518花痴完大美人后，就一直在关注孙和颐的相关消息，这条热搜刚开始的时候它就注意到了，可以说是眼睁睁地看着它炒起来的，此时自然急得够呛。
　　“你说咱们要随机应变，可现在你还能怎么变？”导演都不打算拍电影了，余弦想变也没地方变啊！
　　余弦正闭着眼摇摇晃晃洗漱，清醒不过六成，闻言只是敷衍：“没关系，这个不行，下个更好。”
　　518急得转圈，若是一般热搜也就算了，可是这条热搜，它都找到证据了呀！有人上传了一个小视频，主人公正是在苍蝇馆子和朋友吃饭的孙和颐，他一边吃一边抱怨，说什么“找不到顺眼的演员还不如不拍”。
　　若非如此，热搜也不会上的这么快，网友也不会吵得这么凶。
　　网友们只是凑热闹，518却是实打实地心碎，这可是余弦完成任务二的大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难道真的要去老师同学那里碰运气吗？先不说世界意识会不会偏爱余弦这个女主，只说余弦的懒惰就注定这办法不可行。
　　余弦对此很是看得开，“孙和颐不一定能看得上我，你着什么急。”
　　对孙和颐这种江湖地位极高的导演来说，选演员从来都不只是看演技，还要看眼缘，就算是余弦因为之前的任务锻炼出了优秀的演技，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合孙和颐眼缘的那个。
　　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518，只会让它更加焦虑：“那咱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余弦收拾好自己走出宿舍，“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去上课。”半小时后有一节表演课，原主是个从不缺课的好孩子，余弦这才刚来第三天，总不能现在就让人看出不对劲。
　　518合理怀疑她是故意的，说什么不愿意让人看出现在的她不对劲，余弦就是不想干活吧？明明她昨天都睡过一天的课了！
　　只是518除了着急上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忧伤地看着余弦去了学校食堂。
　　正是上午第一节 大课的上课时间，食堂里学生不多，只零星散落着几个人，余弦要了一大碗小馄饨坐在角落里吃得气势吞天，耳边518一会儿抱怨一会儿流口水，一个人的早餐竟然吃出了一家人的感觉。
　　时空局里是没有食物这种东西的，不只是食物，就连基本的睡眠都睡不踏实。
　　员工们被时空局选中之后，已经脱离了基础的肉身或灵魂范畴，本质不需要吃喝休息，但以余弦的性格，既然还能有感知能力，自然要活得舒服像个人。
　　只是再想吃想睡，在时空局也无法实现，当她在时空局闭上眼，只会感觉到无尽的虚浮与空洞，所以她每次到了新的任务世界，总是要尽可能睡饱吃好。
　　518作为系统，本没有吃饭睡觉这样的概念，但是它对时空局之外的一切认知都依靠余弦，时间久了竟然也嘴馋起来，此时能看到却吃不到，气得叽叽喳喳。
　　耳边流口水的声音哗啦啦地淌，余弦心满意足，觉得碗里的小馄饨又好吃了一倍不止。
　　正吃着呢，流口水的声音戛然而止：“余弦，你看对面那几个人，是不是朝你来的？”
　　余弦顺着518指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个人正气势汹汹的朝她走来。
　　他们一行六人，五人身材健硕、高大结实，领头的那个相对有些瘦弱，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也明显是筋骨强健，走路带风，只是他手长脚长，五官也细长，看上去才显得更瘦弱些。
　　此时这领头的细长眼男人正举着一只手机，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对着余弦的方向，看看手机又看看余弦，像是在对照着什么。


第9章 第九条咸鱼
　　余弦看了一眼，吃下一颗小馄饨，有点担忧：“眼睛这么小，既要看手机又要看我还要看路，忙得过来吗？”
　　518满腔紧张顿时被堵了回去，“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你就不怕是赵天锋发现打他的是你所以来找你算账了吗？”
　　以赵天锋的小肚鸡肠和原文里的阴晴不定，余弦要是被发现了完全就是死路一条。518后悔极了，这件事它从前天晚上就开始担心，偏偏余弦就是不着急，一副心有成算的样子，急得518鳞片直掉也无计可施。
　　很快，那六个人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快步走到余弦面前，领头那细长眼男人透过缝隙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她，开口时恶意十足：“余弦余同学是吗，有人想要见你，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高高在上的语气和理所当然的姿态，让518更忧愁了，这绝对是赵天锋手下的人没跑。
　　原主穷得很，学费向来是自己打工凑齐的，小馄饨这样的早餐对原主来说跟奢侈品一样，是她根本就不会付账的额外支出，余弦现在口袋空空，花得全是原主的钱，要不是她睡了两天睡过了好几顿饭，刚才也舍不得买大碗小馄饨。
　　因此不管对方嚎的多带劲，余弦都专注无比，打定主意先把这碗小馄饨全都吃完再说。
　　如此态度，落在对方眼中，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轻视。
　　细长眼男人眉毛一挑，表情狰狞了起来。
　　砰！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弄出好大的动静，散落在餐厅里的学生们本来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一巴掌下去，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聚集到了此处。
　　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细长眼男人在众人注视之下，不仅没有收敛动作，反而不怀好意的笑了，还故意加大音量。
　　“余弦同学，你自己在公交站做了什么，不会不记得了吧？还是说你觉得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他们已经大致查到了这个余弦的底细，知道她就是个戏剧学院的大学生，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样的小女孩，最是胆小怕事，稍微一吓唬就能吓破胆，知道自己的事情会被当众讲出来，尤其听众还是那些已经开始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的学生，估计她很快就要急哭了。
　　果不其然，细长眼男人说完之后，就感觉周围学生看过来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急切。
　　说来也是，谁不爱看热闹听八卦呢？他自信极了。
　　518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看来赵天锋还没发现当初打他的是你。”虽然现在这些人的架势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打了赵天锋和拒绝了赵天锋比起来，显然前者更要命。
　　余弦摇了摇头，518没有人的情绪，在这方便还是太单纯，对赵天锋来说，打他和拒绝他，都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好下场，不分先后。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派人找过来了。
　　当然，这些人的出现还是出乎了余弦的预料。原剧情里赵天锋是个典型的古早霸总形象，唯我独尊不说，行事还不怎么光明磊落，剧情前期原主不愿意被他包养，为达目的赵天锋专用些鬼蜮计俩去折腾原主与父母的工作和生意，然后再让那对儿夫妻对原主施压，可以说是阴损透了，更不要说赵天锋和女主的近距离接触，每次都完全是刑事案件。
　　但是像今天这样，直接派人大庭广众的下手，原文却从未有过。
　　赵天锋到底是娱乐圈里的人，朝晖娱乐现在也不是百分百掌控在他的手里，行事之间总得收敛几分，不然闹大了对朝晖娱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换女伴换得勤快还能夸一句风流浪客、花花公子，可如果动手用强，那就是人渣了。
　　余弦本以为他会从学校这边入手，利用人脉关系找茬，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但此时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是脸蛋着地……以赵天锋的气性，单单对付俞霜宁是不够的，还应该把她这个“罪魁祸首”也料理了才算完。
　　想到这里，余弦挑眉说到：“前天晚上的事？你说的是你老板大街上性骚扰不成打算强……”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横空伸过来，要去捂住余弦的嘴。
　　出手的是领头的细长眼男人，他是万万没想到，余弦竟然无所谓到这种地步。这是正常女大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吗？这完全就是自曝其短，一般来说，性格软弱的女孩对这种事不都是羞于说出口吗？这个余弦是怎么回事？
　　然而心中惊讶的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被她喊出来。
　　赵天锋是谁？朝晖娱乐的总裁，长居娱乐头条的风流贵公子，圈子里和赵天锋有过交往的女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是每一个和赵天锋分手之后，都不会说半句赵天锋的不是，有的只是赞誉，都说赵天锋风流不下流、体贴好情人。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公众不知道啊。
　　可如果从余弦嘴里爆出赵天锋大马路上强行动手抢人，那就无异于狠狠打赵天锋和朝晖的脸了，圈内大公司的总裁竟然是个差点犯刑法的垃圾？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因此细长眼男人不等余弦说完就当先去捂嘴，还不忘喊一声：“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他是打定主意绝对不给余弦把事情真相说出来的机会。
　　同时他心中不由得庆幸，幸好他们动作快，昨天就把公交站牌附近所有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全都清理掉了，不然的话事情爆出去，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余弦一句话没说完，那只手已经到了面前，顿时嫌弃得不行。
　　她是真的不该因为顾忌小世界稳定而放弃了对赵天锋下狠手，当初在酒店就该把赵天锋打个半死才对，这样的话，赵天锋现在就还在养伤，根本就没有功夫来找她麻烦。
　　把赵天锋从头到尾的嫌弃了一遍，余弦迅速抬手，拇指食指分开，捏住了细长眼男人的手腕。
　　赵天锋是真的打算直接把人抓回去，派来这六个人，就连看上去最弱的细长眼男人都是练过的，余弦一捏就捏到了对方绷紧的筋骨。
　　不过再怎么练过，在现在的余弦面前，都是个弟弟。
　　她捏住对方手腕，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猛然用力。
　　“啊！”
　　一声惨叫，充斥了整个食堂。
　　从刚才开始暗中看热闹的学生们，到细长眼男人招呼之下正准备动手的五个打手，全都被这声惨叫刺激地浑身一激灵。
　　吃饭的学生们是懵了，这边事情发展的太快，他们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动起手来了。动起手来也就算了，怎么结果反而是爆发出一声男人的惨叫？那边明明是六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欺负一个女生！
　　五个打手则是一头雾水，大哥的手段是什么样的他们最清楚不过，怎么今天这么不中用，被一个女孩子一捏就惨叫成这样？老板说的是让他们把人抓回去就行，虽说他们这些底下做事的不能听风就是雨莽撞出手，但也不至于为了顾全老板的颜面而演戏到这种地步吧？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细长眼男人疼得撕心裂肺，怀疑自己的手腕都断了，被余弦捏住的地方，从外面皮肤到里面骨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痛到失去了知觉！
　　他又慌又怒，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究竟——查到的资料上说，余弦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老老实实升学考上海市戏剧学院，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一下子把他捏成这样？他只来得及在剧痛之下狂骂怒喊：“都特么给老子上，把她弄回去！”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学生们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之前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学生们没听见没弄明白，现在眼见领头的说出这种话，就知道事情确实大条了，于是掏出手机报警的报警，叫保安的叫保安。
　　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的长发女孩上前几步尖声大叫：“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
　　然而这样的威胁在六人耳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五个打手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直奔余弦。


第10章 第十条咸鱼
　　518甩着尾巴道：“哎呀五对一啊，你如果还要继续伪装原主，根本就打不过的！”听上去像是在担心余弦，但是它话中的幸灾乐祸怎么都掩饰不住。
　　余弦被它气得牙痒痒，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伤你最深，她为什么要假扮原主的性格？还不是为了少点人关注省点事？结果现在被这几个打手一闹，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机会了。
　　赵天锋这个缺德男主，只是受了这么点刺激就受不了了，要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报复，原文里他把女主逼得无处可去只能放弃自尊接受包养，后来怎么还有胆子真心实意地觉得女主是爱上他了？这特么得是多么大的脸？
　　心里把赵天锋骂了个狗血淋头，余弦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人都打上来了，继续装柔弱也没用了，还不如直接一点。
　　食堂比较老旧，桌椅都是一体结构固定在地面上的，余弦想拿个椅子砸人都不行，无奈之下她把馄饨碗放下，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细长眼男人本来还有些自得，六个人一起动手，管她有没有古怪，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他的信心迅速流逝，明明这女人看上去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学生，可是动起手来却仿佛大力士一样，力道离谱至极！
　　被她扇一巴掌踹一脚，那就是撕心裂肺地疼啊！
　　六人合围，这个人的手刚伸过去，就跟被针扎一样缩回来了，那个人的腿刚踢出去，就被中途截住踢了回来，折腾了两分钟，他们竟然连对方的衣服都没摸到！
　　要死的是这女人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竟然还能抽出空来伸长胳膊，对他们脸上来一下。
　　啪啪啪！巴掌砸脸的声音那个脆生，都快敲出节奏来了。
　　细长眼男人心里都毛了，他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不是说老板看上的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吗？
　　围观的学生们早就惊呆了，他们中有人报警叫保安之后，本来还想上前帮忙，可是不等他们走过去，战局就逆转了，那个身材娇小的漂亮妹子没有呼救，围攻的六个人却时不时喊痛。
　　如此场面，简直匪夷所思，有些学生甚至迷茫地四处寻找，想要找镜头在哪儿。这应该是有人在拍戏吧？可是怎么没有摄像机呢？
　　就在众人发呆的发呆，挨打的挨打之时，无人关注的食堂大门处人影闪动，一行三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领头带路的是位白发老者，正在和他身边的清瘦老者抱怨：“你也真是，惦记我们食堂的小馄饨惦记到这种程度，早和我说一声，我把食堂师傅给你请去做一碗馄饨又算什么？”
　　“要吃就在食堂吃，只有在食堂吃才有我想要的那个味道！”他身边的清瘦老者一副你不懂的表情连连摆手。
　　嫌弃完了，清瘦老者又去为他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介绍：“小周特助，老李这人没别的特点，就是嘴刁，相信他准没错！”
　　白发老者，也就是海戏的校长李宴辉，闻言露出几分嫌弃：“那确实是比你的嘴好多了，至少不会乱说。”他说的就是孙和颐口无遮拦结果闹上了热搜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孙和颐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不愿意拍戏了，直接把孙和颐架在火上烤了。
　　热搜还挂着呢，孙和颐无话可说，干笑着给自己找补：“吃饱面前，这都是小事，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吃馄饨！”说着当先迈出一步往食堂里面走。
　　刚才他们几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分神去看食堂内部，因为都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食堂里学生不多，无须过于小心留意。
　　此时孙和颐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故意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参观食堂，却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动手的余弦等人，孙和颐直接“哟呵”一声，瞪圆了眼睛：“老李，你们学校的学生这么热情？”
　　他今天受老友邀请来海戏，除了放松心情，也是想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好苗子，如果足够优秀的话，不是不能启用新人。当然有想法归有想法，孙和颐这次需要的女演员要求不低，还没毕业的表演系学生的水平，他还真没有抱太大希望。
　　现在亲眼看到有人在他面前上演全武行，孙和颐难得的惊了一下，李宴辉这老家伙现在也开始玩这种小花样了？
　　真是难得！孙和颐抱着看老朋友导演水平的想法，很给面子地看了起来，同时心中下定决心，即便最后看不上眼，也不能直说，可以看在李宴辉的面子上，给他们点小角色。
　　李宴辉比他还疑惑，他一边问着“什么”，一边顺着孙和颐的视线看过去。
　　正在此时，余弦一个抬手，纤细白嫩的手掌在不锈钢桌子上借力，身体瞬间腾空来了个回旋踢，鞋底非常给面子的雨露均沾，一圈过去五个打手脸上全都挨了一下。
　　那五人连连痛呼，抬手去捂脸。
　　“这不是我的安排！”李宴辉比孙和颐更没想到，匆忙甩下这句话，向那几人走去。
　　他们这是戏剧学院，经常有学生会自己短片，李宴辉心中虽疑惑，却没有贸然让他们住手，然而越是走近，李宴辉就越是觉得不对，没有摄像没有镜头，这不像是在拍摄啊？
　　又走近几步，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余弦的脸，李宴辉终于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在拍摄！
　　这张脸他认识，是三年级一个叫余弦的学生，成绩非常不错，年年都拿奖学金，而且学校大部分老师都知道她，因为这个余弦一门心思就想进话剧团，除此之外一概不上心，之前也有影视经纪想要签她，都被她拒绝了，有些另类。
　　“你们在干什么？赶快住手！”
　　李宴辉一声喊，惊动了细长眼男人和他带来的打手，也惊醒了不知不觉聚集起来的学生们。
　　尤其是站在人群前方的娇小长发女孩，看见李宴辉后她先是转动脚尖想要躲开，随即想到还在动手的几人，这才跺了跺脚迎上来：“爷爷！快催一催让学校保安过来制止他们呀！”
　　“云静？你怎么在这里？”李宴辉下意识问到，这个时间李云静应该正在上课才对，问出口后李宴辉又想到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连忙又问；“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李云静早上睡过头错过了上课，本来打算在食堂吃点东西就溜出去玩，没想到目睹了这么一场好戏。
　　然而事情发展的太突然，进展又太迅速，她其实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快速回到：“我也不知道！刚才这几个男的莫名其妙冲进来要带走那个学妹，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两人快速说了两句话，那边动手的仍旧打得火热，李宴辉见状，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跳。
　　他是京剧武生出身，如今头发花白了身板还硬朗得很，脚下动作不停，竟直接闯进众人包围里，把余弦一把拉住，扯到了身后，质问道：“你们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这下子，以细长眼男人为首的六个打手，终于停下了动作。
　　余弦被李宴辉护在身后，脑海里净是518的大叫声：“怎么每次你要出大招的时候，都有人来打断！”
　　它看戏看得正热闹呢，每次也都被打断，实在是太憋屈了好吗！而且余弦性格懒散，真的把事情闹大了她还能不那么咸鱼努力一把，现在次次被打断，她根本就不会努力了，518都快要呕死了。
　　不出所料，余弦的所作所为完美符合518的预期，她一秒红了眼眶，受惊小鸟一样在李宴辉背后缩了缩。
　　比518更气的是细长眼男人，他脸都黑了。
　　这女人前一秒还把他们打得无处下手，下一秒就这么柔弱了？装模作样的本事过于精湛了吧？
　　然而气归气，李宴辉这张脸他当然认识，明白今天绝对没有下手的机会了，小心托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细长眼男人恨恨地看了一眼余弦，“我们走！”
　　其他五个打手早就想撤，这女的看上去娇弱，出手却黑得很，打得他们龇牙咧嘴，现在得到命令，一个拖延的都没有，捂脸的捂脸，揉胳膊的揉胳膊，脚步匆忙转身就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11章 第十一条咸鱼
　　李宴辉气得跺脚：“你们站住！犯事了还想跑，你们知不知道仁义道德、法律森严？！”眼见六人快要跨出食堂大门，李宴辉又掏出手机给学校安保主任打电话让他们试着拦人，倒是没有提要报警的事情。
　　这时候孙和颐也跟了上来，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盯着李宴辉身后，说话时都不看李宴辉正脸：“老李，这位同学是你的学生吗？”看了刚才那一遭，孙和颐只要智商正常就知道这件事不是李宴辉安排的，因此更加上心。
　　李宴辉见他表情有异，来不及多问，只是先让孙女李云静带余弦去二楼，然后自己去疏散学生，有人光天化日的在学校里动手，这件事总是要弄清楚的，食堂二楼有安静的包间，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勉强能够凑活待一会。
　　还要安排自己的老朋友：“老孙，你先等我一会，等会咱们一起上去。”
　　孙和颐都没怎么听他的话，目光全程放在余弦身上，李云静带着余弦往楼上走，他两只脚就自动跟了过去，被孙和颐称作“周特助”的短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同样跟了上去，李宴辉见状伸手拦了一下没能拦住，眼睁睁地看着他紧跟着消失在楼梯上。
　　等李宴辉把学生疏散开，又吩咐急忙赶来的安保主任让他应付接警过来的警察，同样上了二楼之后，就看见李云静紧紧握着余弦的手，两人坐在一起，非常警惕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和颐。
　　刚才在楼下的短短时间里，李宴辉已经想明白孙和颐为何表现有异了，现在看见这副架势，不由得心中好笑，小姑娘刚被几个男人吓到了，孙和颐这个时候挤过来，不被警惕才怪呢。
　　他装作没有看见孙和颐正给他使眼色，敲门进来后先递给余弦一杯热水，温声询问起来：“余弦同学不要怕，这件事既然发生在学校，那么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你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
　　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嘛，显然现在安抚学生才是最重要的。
　　刚才打起来的时候，余弦就没有害怕，此时再假扮柔弱自然不合理，于是她只是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粗气，才在李云静的安抚下缓缓开口，简单陈述事情经过。
　　从前天晚上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被骚扰，到今天这六人出现，要强行带走她，简单归简单，重点一个都没放过，还着重强调了好几遍骚扰她的人叫赵天锋，当然也提了一句被好心人救了。
　　说到最后，她才忧虑的问到：“校长，那些人会不会再来啊？”
　　李宴辉还没说话，孙和颐就第一个破口大骂：“又是赵天锋那孙子。”
　　那股子同仇敌忾的气势，比李宴辉这个正牌校长强出好几倍，他甚至丝毫没有怀疑余弦所说之事的真假，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赵天锋不是好人，还是为了配合气氛。
　　李宴辉饱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对余弦叹息道：“我很想告诉你不会，但是事实却完全相反。”
　　孙和颐趁机补充道：“不错，那些人能找到你，说明他们已经弄清楚你的底细，搞不好就连那个公交站附近的监控记录都已经被处理过了，这可有点难办啊……”
　　圈子里的习惯就是出了事先私下解决，如无必要，轻易不会牵涉到官方，李宴辉刚才在楼下还特意吩咐让安保主任应付警察，就是没有把余弦牵扯进来的意思。
　　现在知道幕后指使是赵天锋，更是坚定之前的选择。
　　赵天锋背后的朝晖娱乐不擅长别的，最擅长的就是煽动舆论，公司的头部艺人走得就是靠舆论起家的路子，不管这件事情里余弦是不是过错方，朝晖都有能力把她污蔑成过错方。
　　就算余弦有足够的证据澄清一切，到时候众口铄金，坏印象已经落实，那余弦在演艺道路上，就没有前进的可能了。
　　孙和颐虽然有夸大后果的嫌疑，逻辑却是没有问题的。
　　余弦非常配合的握紧了拳头：“那、那我该怎么办呀？”
　　孙和颐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一拍桌子道：“这件事不难！”
　　他看了看李宴辉，见李宴辉没有出言阻止，知道老友默认他的做法，立刻就忍不住了，直奔主题：“小余同学，刚才在楼下你能以一敌六，是不是专门练过？”
　　旁边的李云静反而着急了，她是这些人里看到最多的那个，更是直面了打手们的厉害，心中虽惊讶于余弦的身手，也猜到了孙爷爷的目的，但是以己度人，认为余弦现在恐怕还心有余悸，就想暂时略过此事，以后再说。
　　她给爷爷李宴辉使了个眼色，李宴辉却摆了摆手，让她不要多说。
　　昨天孙和颐一路蹿上热搜第一，又被网友骂了好几遍，李宴辉就觉得里面风向不对，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把孙和颐往火堆上架。
　　别的不说，热搜一闹腾，到时候孙和颐的电影出来，但凡有一点点问题，孙和颐都能再被人拉出来骂上七八百遍，电影院卫生不合格都能扣到孙和颐头上。
　　所以李宴辉才执意邀请老友这个时候到海戏来，除了替学生争取一下机会，最主要的就是让孙和颐放松一下心情，省得电影还没开始拍，反而先憋出点毛病来。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竟然能在海戏碰到余弦这样的一个惊喜。
　　现在余弦有难，孙和颐求才，两边如果能顺利合作，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
　　更何况李宴辉刚才进门就留心观察余弦，见她虽然受到惊吓，却没有过分慌乱，便知道他这个学生不是个随随便便只会哭哭啼啼的人物。
　　李云静见状，只得暂时闭嘴。
　　余弦故意假装懵懂，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我没专门练过，就是自己好奇瞎琢磨的。”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她刚才用的全是最直接的身体反应，没有用多少武打套路，就是为了省力。
　　孙和颐闻言，反而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他刚才就仔细回忆过看到的场面，余弦的每次出手都稳准狠，那六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这样高的水平，怎么可能全靠自己瞎琢磨呢？要是闭门造车有用的话，那岂不是满世界都是大师高人了？
　　他暗自沉吟，难道是自己太着急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孙和颐缓了缓脸色，呵呵笑道：“小余同学你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打算如果你身手好的话，可以推荐你签约天新。”
　　怕余弦不明白，又补充到：“天新实力强劲，向来是朝晖忌惮的竞争对手，只要签约天新，你就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
　　其实孙和颐这话还是往好听里说的，天新和朝晖之间的关系，不像是竞争对手，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本来影视公司之间相互抢资源、挖艺人、争票房都是常事，但是到了赵天锋执掌朝晖后，朝晖行事之间却透着十足的报私仇作风，搞得圈里人都以为赵天锋和俞霜宁之间有私仇。
　　偏偏有心人打探之后却没有发现什么。俞霜宁行事低调，很少参与圈内的聚会，有事都是助理或者公司其他负责人出面，本人很少露面。赵天锋却是十足的嚣张个性，还没当上朝晖总裁的时候就以朝晖风流少董的名头圈内闻名了，各种聚会party从不错过，这样的两个人就算是结仇也没机会，因为根本就凑不到一起去。
　　迄今为止，天新和朝晖之间冤仇源自何处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倒是网传原因五花八门，越来越离谱。
　　孙和颐刚才之所以第一个破口大骂，也有这样的原因在。
　　反正他是天新的元老，早就和赵天锋划清了界限，更没有滤镜，所以他是相信赵天锋能做出这种垃圾事的。
　　余弦受宠若惊的睁大眼：“您说真的吗？”
　　孙和颐肯定的点了点头，指着坐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人道：“这就是天新的周特助，有我的举荐，她的肯定，绝对能成！”
　　说完他热切地盯着余弦，等待她的回答。
　　台阶铺的差不多了，余弦自然就顺着台阶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您别失望，我就是从小力气大一点，刚才他们都不敢下手，完全因为被我打了好几下打疼了。”
　　孙和颐一时没能理解过来：“什么？”
　　似是为了佐证自己话，余弦在众人情绪各异的目光中四下看了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把餐勺——学校食堂的餐勺都是统一采购的不锈钢勺子，勺柄四五毫米厚，解释耐用，掉地上能把地板砸个坑而勺子毫发无伤。
　　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托住勺子，拇指压住勺柄中间位置，微微用力。


第12章 第十二条咸鱼
　　厚厚的不锈钢勺柄就像是一根柔软的柳枝，直接被她压成了对折。
　　孙和颐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吐口而出：“有咩搞错啊！”喊完之后他转过头去看李宴辉，想要从老朋友哪里得到一个答案，然而李宴辉比他还懵，发了三年奖学金，他也没发现余弦有这样一个特长啊！
　　李云静心中震惊同样不小，惊讶之下连爷爷在旁边都忘了，直接惊呼“卧槽”。
　　就连一直跟在孙和颐身边，表情沉静没什么变化的短发女人周清，都狠狠捏了一下手指。
　　518将众人变化360度无死角地纳入眼中，笑得满地打滚。
　　余弦也暗自偷笑，孙和颐刚才和李宴辉一唱一和，看上去像是给她解惑，实际上却有两三分的故意夸大，现在让他们感受一下惊吓的滋味，大家算是扯平了。
　　继续欣赏了三秒钟，余弦才羞涩一笑放下餐勺，出声惊醒众人：“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也不敢告诉别人都是自己瞎琢磨，您觉得……还行吗？”
　　孙和颐被她看着，暗中吞了一口口水，心念急转。
　　作为一个拍武打片出身的导演，孙和颐自认眼光毒辣，下意识觉得余弦说得不尽不实，但不管余弦给出的理由是什么，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余弦出手足够果断利落。
　　孙和颐拍了不少武打片，选演员的时候就喜欢演员身上那股子利落的劲头，畏畏缩缩不敢出手的人是拍不出好看的动作的。
　　因此现在虽然被余弦的大力惊了一下，孙和颐不仅不失望，反而更加有兴趣了。
　　“当然行，你这样的要是不行，那就没人敢行了！”不管怎么样，先夸了再说，孙和颐抬手比了个大拇指，顺手捞起桌子上余弦掰弯的餐勺，暗中使劲儿。
　　刚才看的时候已经足够震撼，现在自己亲手掰起来，更是能直观感受到余弦的力量有多么离谱。
　　孙和颐两手齐出，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把餐勺从对折中摆开，想要压平却是不可能了。
　　他不再做无用功，左手紧紧攥着餐勺，右手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目光炯炯地递到余弦面前：“咱再来试镜看看效果？”本来孙和颐今天就有在海戏的学生里挑选一下的意思，因此剧本都准备的现成的，现在正方便了余弦。
　　余弦接过手机大致看了一遍剧本，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世界意识不会是贷款给她开女主光环了吧？
　　前天晚上她告诉518的话，并不全是忽悠它让它找点事做。
　　余弦确实是把孙和颐当成了一个机会，只是她和518想的不一样，并不打算从俞霜宁这边入手，而是想从海戏校长李宴辉这边入手。
　　她那个舍友钱珊珊，别的技能不突出，八卦圈里大佬们的关系却是绝对的一等一，原主记忆里就听她提过，李宴辉和孙和颐的关系很好，两人是认识几十年的好友。
　　原主性格不错，成绩也很好，还是个醉心演戏的拿奖小能手，从李宴辉这边入手，自然方便得多。
　　但是打算归打算，余弦都还没开始思考怎么下手呢，现在李宴辉竟然带着孙和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还是她正在暴揍打手的时候，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
　　手里的剧本同样巧合得不得了，孙和颐让她试镜的竟然是角色的死亡戏。
　　对一般的表演系学生来说，死亡戏或许有困难，对余弦来说，却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配角部的任务虽说多种多种，但大部分都是小配角，通常是让主角打脸、给主角送装备的炮灰，戏份完成就一命呜呼，死法多种多样，余弦做了这么多任务，已是信手拈来。
　　如此多的巧合，余弦不由得心中叹息，世界意识是真的怕死啊！
　　机会已经到了眼前，没有不用的道理，余弦也就纠结了一秒钟，便静下心来，揣摩角色。
　　趁着她专心看手机的功夫，孙和颐给李宴辉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出了包间。
　　孙和颐手里还攥着那把汤匙，心跳还没慢下来，刚离开包间五步远，就开始低声询问起余弦的家境和平时表现。
　　李宴辉本以为自己是给余弦机会牵线的，被她手捏汤匙这一手惊到，思来想去回忆了半天，才回忆出听某个老师说过，余弦和家人的关系好像不怎么好，据说当初新生报道的时候是孤零零来的，结束军训了军训服还穿了半年，学费全靠勤工俭学假期打工。
　　其余的无非就是余弦成绩很好，表演水平也不错，并没有什么出格的。
　　孙和颐没打算探究太多，以他的地位和天新的实力，只要余弦没有太大的问题，他就能用。
　　能打的女演员不好找，本来圈里走这条路的女演员就少，近年来武打片行情又不好，一年比一年落魄，能合作的女演员孙和颐早就合作过了，实在不想再用熟面孔，他不愿意，人家演员更不愿意。
　　偏偏打戏和文戏不一样，文戏还能靠演员的演技去找补，或者说演员还有上升空间，可是打戏不行，抬不起腿就是抬不起腿，孙和颐总不能硬把人家腿给掰上去吧？演员又不是消耗品。
　　如果孙和颐愿意降低要求，那么勉强也能找到合适的，可是他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口碑和地位就是一次次较真建立起来的，总不能自砸招牌。
　　现在发现了余弦这样一个好苗子，不管是偶然还是刻意，孙和颐都决定要试一试了。
　　当然他心里更偏向于偶然，毕竟赵天锋在他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品可言。
　　在一楼看见余弦和人动手的时候，孙和颐当即就心跳加速，这小丫头好利落的身手！
　　不仅快，而且果断，每次出手都不拖泥带水，能打就打，不能打立刻抽身，不给对手缠上来的机会，光这点意识，就是寻常人没有的。
　　本来看到有人打架，孙和颐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在搞什么噱头，但是看到余弦打了几招之后，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怎么有人舍得用这样的好苗子做饵？反正孙和颐绝对舍不得。
　　正因如此，孙和颐才装傻听不懂老友的安排，没有和俞霜宁在旁边包间等，而是硬跟了过来。
　　此时从老友口中知道余弦没有什么大问题，孙和颐已经有了五成把握，剩下的五成，就要看余弦的演技能不能过关了。
　　两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没有再多说，一起回了包间，让余弦开始试镜。
　　孙和颐早就把剧本翻烂了，戏中角色一言一行更是滚瓜烂熟，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非常流畅地痛心疾首道：“师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余弦顺畅接戏，露出一个凄然冷笑：“怎么，难道只许苍天负我，不许我负苍天吗！”
　　说完，她沉沉地看了孙和颐一眼，右手微微颤抖了几下，握着无形长剑的手在脖子上一划，睁着怨恨的一双眼向后倒去。
　　孙和颐一愣，随即就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又是一个惊喜！他没想到余弦的演技竟然也如此出色！
　　他不是没有用过新人，但是新人演员总是会存在些认知误区，有的是觉得感情越是外放越好，肌体动作丰富，大开大合，恨不得像个疯子，有的呢又觉得感情要内收，眼皮耷拉吐字不清，把自己收成了一块木头，反正就是把握不住中间的那个度。
　　余弦没有这样的错误，她对于感情的把握准确地超乎孙和颐预料，尤其是她从头到尾的眼神，怨恨凄然、随着台词递进，到了自刎时达到顶峰。
　　孙和颐和她对视的时候，竟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个赴死之人心死的凄楚！
　　对年轻演员来说，这实在是难得的表演了！年轻人没有生死经历，在这种戏总是会有些不足，孙和颐本来都下定决心，只要余弦能够及格，他就勉强认了，没想到余弦的表演竟然快要满分。
　　啪！孙和颐两手瞬间紧握，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就要去抓余弦了，他抬头看向一直不太起眼的短发女人快速说到：“周特助！快和俞总报备一下，咱们的电影就要开拍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人他要定了，不需要再多加考虑，就会把角色给她。


第13章 第十三条咸鱼
　　周特助周清一直没有出声，此时脸上丝毫不见惊讶，抬手扶了扶眼镜道：“既然孙导您这么肯定，那我这就让公司经纪准备和余小姐签约。”
　　至于一个新人能不能出言孙和颐电影的女二这件事，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旁观的李云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只觉得世界太魔幻了，这什么情况？她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处理有人在海戏行凶的事情吗？怎么变成了试镜现场？
　　她转头看了看爷爷李宴辉，见他面带微笑，还有点欣慰，顿时就服了：“爷爷，您还记不记得咱们上楼是干嘛来的？”
　　李宴辉摇了摇头，笑着看向周清道：“既然余弦同学即将天新合作，那……？”
　　周清闻弦歌而知雅意，笑容标准：“余小姐的安全问题，自然由天新负责。”
　　她声音温和，说话也不紧不慢，但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掌控感，“孙导，既然您选定了演员，那咱们就可以把电影的拍前集训提上日程了，正好可以带余小姐一起回京市，节省时间。”
　　此外也能避开赵天锋再次下手，这点就没有必要点明了。
　　孙和颐解决了一桩心事，恨不得现在就架上极其开拍，自然顾不上客套。
　　他大手一挥，吩咐余弦：“小余同学，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带几件方便动作的衣物，咱们下午出发去京市！”
　　回宿舍的路上，见到孙和颐就没怎么露面的518冒出来，幽幽说到：“弦儿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孙和颐会来海戏，知道孙和颐跟李宴辉是好朋友，知道今天她会拿到那个机会。
　　既然都知道了有了打算，那它当初千辛万苦地催促余弦去竖店算什么？自取其辱吗？折腾一圈一点意义都没有，还白白失去了能在余弦耳边唠叨的机会。
　　余弦发出无情嘲笑：“我当然不知道，刚才我还以为世界意识贷款给我开女主光环了呢！”
　　518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它只要一想到之前它千辛万苦费尽口舌，啥成果没有还倒贴闭嘴，结果余弦去吃个早餐都能签约成功，两相对比，过于惨烈，就不死心想要问问。
　　问了又被余弦嘲笑，只能默默流着彩虹泪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能离开海市吗？”
　　世界意识都无法抵抗剧情的力量，难道余弦就可以吗？
　　余弦之前也顾虑过这个问题，但是遇到赵天锋派来的打手之后，她就确定这件事不足为虑。
　　“女主和男主都是小世界的基石，男主已经做出了剧情之外的动作，那我这个女主自然也能有足够的主动性。”余弦猜测，之前无法离开海市，一是因为她正处于男女主初遇的时间节点，剧情力量比较强，二是她想要去竖店的行为并没有直接的逻辑支撑，原主毕竟是一个向往话剧的大学生，不太可能突发奇想去竖店。
　　现在她有了足够的前情铺垫，逻辑也足够清晰，应该能够顺利离开海市。
　　518比谁都盼望余弦能够顺利参演孙和颐的电影，从此走上奋斗之路，闻言高兴地放了一圈烟花，连连催促：“那你快回去收拾行李，咱们以最快速度出发！”
　　余弦摇头一笑，“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有件事还需要处理。”
　　当初在酒店门口捡到另一张房卡的时候，余弦就猜测原主是被人坑了。
　　原主和父母关系不好，她是余家两夫妻收养的孩子，两口子不能生育，收养了一个却心中不甘，虽不至于饿死原主，但是待遇也就那样了。
　　后来原主铁了心的要考戏剧学院，又有养父母闹了矛盾，最后虽然成功考上海戏，那对夫妻却不愿意承担她的学费，用原主已经成年要自力更生来搪塞，其实就连原主高中时的学费他们都没出，成年只是个借口罢了。
　　原主上学的学费，全都是她自己打工兼职和申请助学金、奖学金凑出来的，有时候养父母脾气上来了，还要从原主这里要钱，所以原主的经济一直很拮据。
　　不要说去住酒店了，就连聚餐都是能推就推。
　　这次她之所以出现在酒店，是因为在庆功聚餐上喝多了。
　　前几天，原主加入的话剧社成功演出了一部话剧，虽是学生社团出品，质量却不错，不仅本校学生们喜欢，还有人给出演女主的原主递了张名片，邀请她去试镜。
　　多日辛苦得到认可，戏剧社的成员全都很高兴，就连只是加入了戏剧社但是从不参加活动的钱珊珊，都兴奋得不得了，大家一致决定出去聚个餐，就当庆功。
　　原主身为话剧女主，这种事情当然无法推脱，便也参加了聚餐。
　　只是她向来节俭，不喝酒不泡吧，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大家才举杯庆祝了一圈，她就醉了。
　　然后她就被舍友钱珊珊送到了楼上的酒店安顿，之后余弦过来，把即将进行犯罪的赵天锋暴打一顿。
　　余弦接收原主记忆之后，很快就确定钱珊珊别有所图。
　　记忆里钱珊珊这个人极为势利，宿舍总共四个人，她和其他三个人的关系都不好，尤其看不上原主。
　　因为原主“明明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却傻乎乎不知道利用”，钱珊珊做梦都想红，大一开始就四处找机会试镜，梦想一炮冲天，眼看着舍友有一张她比不上的脸，却只知道在话剧社团打转，钱珊珊不知道嫌弃过多少遍。
　　诸如“我要是有你这条件，绝对早红了”、“老天把这样的脸给你就是浪费”这种话，原主都听得麻木了。
　　这样一个参加了话剧团但是一直把它当做联络关系纽带的人，突然兴致勃勃鼓动大家聚餐，还上蹿下跳地出主意，甚至对原主莫名其妙好了起来，怎么看都是有问题。
　　余弦在酒店醒来之后，检查过原主的背包，发现里面其余的东西都在，唯独少了那张邀请她试镜的名片。
　　加上掉落在门口的酒店房卡，稍一联系，余弦就猜测是钱珊珊偷走了名片，又故意掉落房卡。
　　偷走名片是为了试镜，掉落房卡的目的就更加恶劣了。
　　巧合的是酒店的监控和登记系统全都出现故障，余弦合理怀疑钱珊珊是与人约好了，把原主送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房卡没有被原定的人拿到，而是被赵天锋误打误撞的捡起来了。
　　如果知道进房间的是赵天锋，钱珊珊估计就自己等在房间里了。
　　518恍然到：“所以你才让我去查孙和颐，钱珊珊偷走名片和孙导的这部电影有关？”
　　最近发生在她们周围的大事情没有别的，就是孙和颐在四处找女演员试镜，孙和颐在圈内的江湖地位极高，他从香江电影界成名，此后一直能够保持不错的成绩，在圈里很有影响力。
　　以孙和颐电影女配的地位显露人前，可以说以后的星途绝对不会坎坷。
　　余弦点了点头：“不错。”
　　“那你打算怎么办？”518立刻就来精神了。
　　余弦打了个哈欠：“没想到世界意识会这么着急，把孙和颐送上门，本来我打算慢慢来，现在的话只能尽快处理了。”
　　说话之间已经进了宿舍，余弦在书桌上看了看，把钱珊珊的电脑拿了过来，前几天钱珊珊莫名其妙献殷勤的时候，无比慷慨地把电脑借给原主用，说什么在宿舍查资料方便还舒服，何必去图书馆来回走路浪费时间，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就打算对原主下手了。
　　将电脑开机，余弦十指翻飞，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时空局的名头听起来高大上，身处其中的员工们却知道，他们只不过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工作就是不停歇地进入小世界完成任务，达到修复世界的目的，为时空局提供能量。
　　经历的世界多了，对员工的记忆自然会带来很大负担，因此员工们一般有两种方式处理小世界的任务记忆，一是记忆清除，二是记忆覆盖，以减少海量记忆的压力。
　　极少数人两种方式都不选，而是将记忆保留，余弦就是其中一个。
　　她将任务世界的所有记忆全都归纳成书，建立了一个记忆图书馆，518查看小世界原文时所在的空间，便是余弦存储记忆书的地方。
　　此时她调动不知道哪次任务时学到的黑客技能，轻松敲出代码，随便塞进一封花里胡哨的促销邮件中，发送给了钱珊珊。


第14章 第十四条咸鱼
　　518长长叹息一声：“你要是做任务也有现在这么积极该有多好？”
　　余弦翻了个白眼，又顺手敲了几下，将518标记过的监控视频恢复了出来，“这些明明都是你这个系统该干的活，我这是在替你忙碌。”
　　小世界对系统的能力也有很大的限制，限制小一点的世界里，这种事情确实都是518在做，不过在这个世界518就只能上上网冲冲浪，当个数据筛选标记的工具了。
　　比谁更懒这件事上，518就没赢过，所以它明智地转移了话题：“这个办法是不是有点慢？要不然咱们还是找到钱珊珊在哪儿，直接上门去堵她算了。”
　　谁知道钱珊珊会不会打开邮件？又或者什么时候才打开邮件？
　　余弦反正是不着急，随口回到：“那就看我这个女主的运气怎么样了。”
　　话刚说完，响起一声滴滴声，邮件被人打开了。
　　余弦：……
　　余弦：世界意识也不用这么上心，这不只是贷款开女主光环的程度了，它是不是直接卖身了？
　　浮夸的手机界面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余弦快速翻阅了一遍，很快就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们之前的猜测基本正确。
　　就是钱珊珊故意把原主灌醉然后送到酒店房间的，也是她故意把房卡放到门口的。
　　钱珊珊一心想要大红大紫，平日里自然是有机会就去演戏，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去演戏，只可惜忙碌两三年，也没溅起多大的浪花，至今只能混迹在龙套组和十八番配角组。
　　与其说她是看不上原主，不如说她是嫉妒，原主长相比她好，性格比她好，钱珊珊看不惯她，只能从没有志气这方面来打击原主。
　　可想而知，当一个嫉妒了三年的人拿到试镜邀约时，钱珊珊会气成什么样子。
　　更要命的是，气愤之中的钱珊珊还得到了小道消息——那邀约似乎是为了孙和颐的新电影选角，钱珊珊瞬间就心动了，她再三核实了消息的准确程度，确定消息准确率高达九成。
　　九成可能，已经足够钱珊珊冒险。
　　钱珊珊知道自己这个舍友，一心只想进话剧团，对她来说试镜邀请和名片是对她演技的褒奖，她会为此高兴，却不会使用它，顶多会找个地方珍藏起来，以作留念。
　　一张过时作废的名片，不按时使用就是一种浪费，钱珊珊觉得自己是在避免这种浪费，她决定要从舍友手里拿到那张名片，自己去试镜。
　　然而一旦拿走了舍友的名片，钱珊珊认为自己就要面对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她试镜成功，舍友发现后找她算账怎么办？又或者如果舍友突然改了主意要去试镜怎么办？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她钱珊珊就是个冒名顶替的！
　　为了避免这两个虚构出来的问题，钱珊珊决定来个釜底抽薪加狸猫换太子。
　　也是事情赶巧了，前段时间钱珊珊勾搭上了一个网剧导演，本来说好了会给她网剧女三的位置，可是那导演精明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甚至直接说了吃不到甜头就不给好处。
　　钱珊珊气得不行，倒不是气自己要委身与人，而是气这网剧导演水平太低，混到中年了还没有作品，只能靠着网剧混日子，这绝对不是她希望的人选。
　　她不愿放弃好处，又不愿意被占便宜，搪塞了好几天，眼见那个导演快要不耐烦了。
　　现在机缘巧合出了舍友的事情，不正好是天意吗？
　　钱珊珊几乎是无师自通地想好了办法，她一边上蹿下跳建议话剧社团聚会庆祝，一边向那个网剧导演提要求，睡是可以睡，但一定要保证不能被拍到甚至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那导演知道钱珊珊有野心，兼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肮脏事，丝毫不在意这种要求，很快就答应并给出了地址。
　　于是钱珊珊四下里出主意，引导话剧社把聚餐地点定到了酒店楼下的商场。
　　聚会开始后的事情，余弦就知道了。
　　原主是个一杯倒，钱珊珊还没开始劝酒原主就喝醉了，然后被塞进了提前约定好的酒店房间。
　　518看得连连摇头：“她做坏事就做，何必都要讲出来？”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为了壮胆，钱珊珊把自己的前后计划都发给了某个软件的智能回复，虽然用了代称，但是余弦就是当事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余弦哼笑到：“要是赵天锋也有她这么自觉就好了。”
　　不仅自觉地交代了做过的坏事，钱珊珊现在还自觉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呢。
　　拿到名片后，昨天钱珊珊就去参加了试镜，一腔踌躇满志以为即将爆红，不曾想孙和颐根本就没看上她。
　　她失落了半天，还没缓过神来，就接到了网剧导演的质问怒骂。
　　估计那网剧导演晚上想去酒店捡漏，正好撞上赵天锋大发雷霆被吓得不轻，质问钱珊珊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弄清楚，只知道嘴脏骂人。
　　他不清楚赵天锋到底遇到了什么，但是赵天锋出事的房间号，正是他和钱珊珊约好的地方，于是便将所有恐惧和埋怨全都集中到了钱珊珊的身上。
　　钱珊珊比他还一头雾水，她又没告诉对方晚上在酒店的不是她本人，反正以那导演色中饿鬼的性格，只要他得到了好处，根本就不会管床上的到底是谁。
　　而且当晚为了夯实自己局外人的身份，她还特意跟话剧社的人去唱K唱到12点。
　　本以为多日谋划，能换来两处开花，结果试镜没成功，酒店的事情又出了茬子，钱珊珊一脑门子官司，思来想去最后把罪魁祸首的名头扣到了被她坑害的舍友身上。
　　人一旦作了恶，那以后再继续作恶，就是很顺畅的事情了。
　　钱珊珊没有考虑到是自己做错了事，而是觉得恐怕是舍友不知好歹，于是她竟然信心十足的回来兴师问罪了。
　　518上蹿下跳地出主意：“你打算怎么对付她？要不要给她来个十大酷刑之类的？”
　　余弦兴致缺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激动个什么劲。”
　　原主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全部身家里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她用了三年的手机，衣服也只有三套，有几件还洗得起毛边了。
　　余弦随意收拾了一下，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行李箱才装了一半。
　　百无聊赖又多等了十分钟，走廊上就响起一连串急促又尖利的高跟鞋落地声，钱珊珊砰得一声踢开门了，怒火冲冲的闯了进来。
　　一进门看见余弦，钱珊珊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可她向来嘲笑这个没用的舍友都成习惯了，余弦在她眼里就是个软面瓜，因此很快就忽略了这点不对劲，张口就质问到：“余弦，聚会那晚上你干什么了？”
　　余弦这才抬起眼皮看她，没什么表情的说到：“我能干什么？你以为我会躺在床上等着你那好玮哥来强女干？”
　　钱珊珊的脸当即就抽了起来。
　　她一时之间好像耳朵聋了，似乎没听清楚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余弦根本就不想在她这里浪费力气，恶人自有恶人磨，钱珊珊不是喜欢把人往床上送吗？那这次就换成她自己，让她来亲自感受一下这种滋味吧。
　　于是她挑眉道：“怎么，约见面的时候叫人家玮哥，现在被人骂上门了，就忘了玮哥是谁了？”
　　钱珊珊狠狠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她的嘴也在哆嗦，满腔理直气壮倾泻一空，脑子都木了。
　　余弦没有给她整理思绪的机会，又说到：“不过你不用担心，已经有好心人给你那位玮哥递了消息，相信他很快就能过来看望你了。”
　　消息当然是518发的，保证足够全面。
　　余弦懒洋洋拿起自己的行李箱，非常贴心地给钱珊珊留出了空间，让她享受即将到来的欢聚时刻。
　　钱珊珊的视线一直跟在她身上，看着她走到宿舍门口拉住门把手，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脑子也乱哄哄的，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对了，”一只脚迈出宿舍的余弦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她：“多谢你的电脑，里面的东西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房门被人随手关上，脚步声逐渐远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钱珊珊又愣愣站在了五六分钟，才猛然清醒过来，冷汗已经浸湿了衣领，她艰涩的转了转眼珠，迟疑转身，看向手边桌子上的电脑。
　　熟悉的聊天界面，熟悉的表情字符，仿佛带着血色，映入钱珊珊的眼帘。
　　她眼前一黑，坐倒在地上。


第15章 第十五条咸鱼
　　离开宿舍楼很远，518还在抱怨：“就这么放过她啦？你再懒也不能懒散到这种程度吧？要是她把你当初在酒店的事情说出去了怎么办？到时候赵天锋恐怕别的不干，只想弄死你了！”
　　余弦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又想要我用去竖店的事情羞辱你？”
　　518现在可听不得这个，尤其是有了食堂试镜的对比，更是敏感，可是让它就这么放弃了，它又不甘心，哼哼唧唧的，像只小狗扭来扭曲。
　　余弦看它这样好笑，笑到：“行了，那个玮哥是个聪明人，赵天锋在他安排的房间里出了事，他不会自寻死路把事情说出去的。”
　　如果玮哥没有看见赵天锋发怒，那他可能还会为了攀上这种大人物去献殷勤，但是他既然亲眼看到了，肯定会守口如瓶，他可不会觉得赵天锋会放过他。
　　518还觉得不满意，然而把柄在余弦手里，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
　　余弦乘坐的飞机划过天空时，赵天锋正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
　　身为朝晖总裁，他的办公室自然在大楼顶层，宽阔明亮又气派，此时却乱糟糟的，办公桌前是飞溅一地的咖啡和玻璃渣子，还有散落的纸张，全都是赵天锋刚才扔的。
　　刚从医院回来的细长眼男人垂头瑟缩站在桌前，左手手臂吊着，大气都不敢出。
　　发泄完了怒气，赵天锋沉声到：“六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学生，结果你们给我个个带伤的回来？！”
　　细长眼男人抬眼小心看了看他，尽量为自己反驳：“老板，不是我们不中用，是那个女的太诡异了，她的力气简直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离开海戏之后，他们六个人甚至没能直接回朝晖，实在是被余弦打到的地方太疼了，钻心裂骨的疼，六人没办法，这才去医院看伤。
　　结果在医院里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医生都没发现什么不对，他们被打的地方确实有些淤青，但是程度都很轻，不至于疼到他们说得地步。伤情最厉害的就是细长眼男人的手腕，医生本来只想给他开个跌打损伤的药膏自己揉一揉就行了，是他主动要求，才上了吊臂带。
　　就这，医生都嫌弃他小题大做。
　　赵天锋沉着脸听完他的辩解，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凶厉，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打手们的话，那天晚上他和余弦争执过，非常清楚余弦的力气。
　　看来这几个废物是自知做事不成，胡乱找借口。
　　“既然你们都治好伤了，那人呢？人去哪里了？”
　　细长眼男人缩了缩脖子：“被孙和颐带走了。”
　　他们还不至于没用到这种地步，离开海戏时特意留了一个人蹲点，结果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眼睁睁看着余弦跟着孙和颐上车离开。
　　至于跟孙和颐一起出现在海戏的周清，细长眼男人理智的选择了忽略，那天晚上的监控是他负责清理的，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到老板被俞霜宁的司机把脸踩到地上，这时候提及仇人的特助周清，不是找死吗？
　　当然，即便他不提，赵天锋也能自动联想到。
　　“孙和颐？又和天新有关！”赵天锋大怒，拳头紧握。
　　细长眼男人理智地选择了闭嘴，甚至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赵天锋狠厉的声音响起：“弄清楚那个小贱人到哪里去了，再出差错，你就等着下半辈子坐轮椅吧！”
　　*****
　　将手里的道具长剑递出去，余弦配合地让工作人员卸下身上的威亚钢线。
　　剧组的武指老师也过来帮忙，一边整理武器道具，一边啧啧夸奖：“小余这身手，真是不服不行，果然是岁月催人老，我都没你这么利索！”
　　剧组的道具虽然不是真的凶器，但重量也不轻，余弦替他分担了几把长剑，笑嘻嘻凑趣：“哪里哪里，谁让我年轻呢！”
　　工作人员听到她这么臭屁，纷纷大笑：“看来武指老师又要给你加练了！”
　　余弦离开海市已经三个月，《问天》剧组开工也已经有一个多月。
　　前两个月，余弦都在京市的天新总部训练，为了这部电影，孙和颐下了很大的力气，光是开拍前的训练就拉长到近两个月。
　　余弦饰演的角色是女二，戏份不少，还大部分是打戏，一到京市就被孙和颐扔进了训练室，余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孙和颐迟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女演员了。
　　女二这个角色难度高，人设还有点争议，满足孙和颐要求的演员不会来作配，想演的又达不到孙和颐要求，两边不靠，这才让余弦捡了漏。
　　不过这个漏子也不是好捡的，她到了京市先后又经历了三轮试镜，从编剧到武指还有制作人，全都把她考察了一边，才放心签了合同。
　　在合同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余弦差点流出泪来，真的太烦了，孙和颐拍电影要求高，选角也是一样的吹毛求疵啊，跟他合作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余弦被他们折腾地恨不得当场逃跑，收拾赵天锋恐怕都比对付这些人轻松。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合同也签了，人也在孙和颐手下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余弦训练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了，不到一周就和武指老师混成了忘年交，争取免掉了那些对她无用的训练，甚至摇身一变成了半个武指，经常和正牌武指老师切磋讨论动作。
　　可把孙和颐乐得快要上了天，天天炫耀，恨不得一天夸她八百遍。
　　等到电影正是开机之后，那些之前还好奇余弦的来历，纳闷她一个新人怎么能被孙和颐看中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也迅速放下了心中的小琢磨，变成了和和气气一家亲。
　　实在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人太厉害了，别的演员打戏还需要替身来完成难度高的动作，余弦从不需要，不管多费劲的动作，她都是亲自完成。
　　而且还很少出错。
　　孙和颐拍戏较真无比，一个动作不行，就要反反复复一直拍到最好的状态才算完，有时候发起火来，能拿着喇叭连喷十分钟，从演员到工作人员，就连片场送水的都能被他嫌碍眼。
　　现在出现这么一个余弦，打戏出色，文戏优秀，竟然担当了一部分灭火器的责任，因为孙和颐一看到她就成了面对小辈的和善老爷爷，骂得也就不那么凶了。
　　余弦走了短短几步路，就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和她打招呼，把她夸了一番。
　　她挨个应和了几句，一直走到孙和颐身边，人才少了。
　　孙和颐招呼她过来，奇怪到：“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导演还要招人喜欢？”
　　捧着脸坐在旁边的女一号吴佩佩毫不客气：“孙导您要是少生点气，保证大家都喜欢你。”
　　吴佩佩也是天新的艺人，童星出道演技不错，发展也很好，跟孙和颐是老熟人了，饶是如此都受不了孙导拍起戏来的严厉性子。
　　她小时候是学舞蹈的，拍其他导演的打戏还能说一句轻松，在孙和颐这里就处处被挑刺，要不是有余弦帮忙训练，这次恐怕要更难，余弦这样的猛女在她眼里，仿佛自带神光。
　　孙和颐被她嫌弃了一通也不生气，还主动到：“既然你这么喜欢余弦，那我就把她带着，让她专门帮你熟悉动作好了。”
　　女二号的戏份集中在剧情前后部分，这种情况一般导演会选择一起拍了，来回布置场地安置人员，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很不划算。
　　但孙和颐身价在这里，又背靠天新资金充裕，关键是签了余弦省下了一笔钱，自然就不需要求快的方式。
　　——余弦虽然签了天新，但到底还是新人，因此片酬并不高，如果没有遇到余弦，孙和颐是打算卖个人情给一位一线女星，让她来出演女二的，已经为此预留了足够充足的片酬费用，现在换成余弦，这笔钱自然就省下来了。
　　吴佩佩疑惑到：“余弦没有其他通告吗？”
　　按理说她现在是孙和颐电影的女二，应该抓住机会再接几个好本子才是，反正他们要换场地拍摄，期间两个月的时间里，基本没有余弦的戏份，余弦趁机出去工作，不算轧戏。
　　孙和颐不好说外面还有个赵天锋在憋坏心眼，撇嘴笑到：“你还没习惯余弦的性子，她肯定是懒得动弹！”


第16章 第十六条咸鱼
　　都在一起工作了三个月了，孙和颐当然发现了余弦的毛病，开始训练的时候她那么积极，孙和颐还以为她是聪明好学，可是次数多了就回过味儿来了。
　　她那哪里是聪明好学啊，明明是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好找个地方休息。
　　有时候孙和颐想找她聊天找不到人，最后都是从剧组角落的躺椅上把人揪起来的。
　　“哪里啊孙导，我这不是勤奋得很？你对我难道不满意？”余弦铺垫到现在，终于让孙和颐成功接受了她的本性，还有点小高兴。
　　孙和颐摆摆手，不想理她，“你就跟着去吧，正好多看看多学学，老李把人托付给我，我总不能让你闲着。”
　　余弦：……
　　余弦：你误会了孙导，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本来没有离开剧组的打算，但是现在突然有了。
　　在剧组的日子对余弦来说非常轻松，出门车接车送，三餐有人准备，无聊了还有大大小小的杀青聚会。
　　可一旦加上了孙和颐让她多看多学的要求，美好的剧组生活就变了味。
　　只可惜孙和颐不管她愿不愿意，早已经通知剧务到时候捎带着她了。
　　于是现场除了余弦，其他人都很高兴。
　　不远处正在卸妆的电影男一号郑辉听着耳边传来的热闹，垂下了眼皮。
　　电影女二号比男一女一都受欢迎，尤其是郑辉之前跟孙和颐合作过，更清楚他的区别对待，实在让人受不了。
　　可受不了也得受着，为了这部电影，他推掉了大半年的工作，进组之后连通告都不跑了，即便有再多不满，也只能放在心中。
　　忍了又忍，郑辉还是转头看了一眼，吴佩佩正挽着余弦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只看了一眼，郑辉就看不下去，转过头去。
　　518没事找事：“郑辉可是原剧情里的男配呢，你不打算和他打好关系吗？”
　　原剧情里确实有郑辉出场。
　　赵天锋强行包养原主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把原主塞进一个剧组饰演女主，他行事张扬，向来把环绕在其身边的女人当做好事来炫耀，因此剧组人人皆知原主是赵天锋看上的人，是抢了别人的女主来镀金的，对原主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得罪不起赵天锋，不敢明着对原主做什么，但是暗地里的嘲讽针对一样都少不了。
　　原主性格又比较包子，加上非常厌恶被赵天锋包养，即便被针对了，也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吞下苦水。
　　郑辉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是同剧组的男一号，又是演技不错的前辈，主动伸手帮原主解决了麻烦，还教她怎么适应电影拍摄节奏，自然赚足了好感。
　　原主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隐约生出了倾慕之情。
　　然而好景不长，两人对戏时过于亲密的动作被人拍到，送上了八卦头条，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又有剧组的人暗搓搓爆料，说原主是被赵天锋包养的，原主立刻变成了众人攻击的中心。
　　郑辉二话不说，当即让工作室发了澄清，这也不怪他，毕竟他和原主之前，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郑辉所作的一切，都能用前辈帮助后辈对戏是为了剧组进度来解释。
　　可他只是澄清还不算，他还转头把原主卖了，告诉赵天锋说原主想要找他借钱跑路，与赵天锋划清界限。
　　不用多说，赵天锋又对原主来了一次强行。
　　余弦知道后面的剧情，但她的性格就是没发生的事情就当他没有，提前计较费时费力，《问天》男主是郑辉又如何？只要他不弄些幺蛾子，两人就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不在意，郑辉在意，开拍一个月了，郑辉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有时候余弦对上他的视线，简直无语极了，又没抢你男主、也没抢你钱，至于这么针对又不屑吗？
　　但还是那句话，郑辉又没有做什么，余弦就不打算计较。
　　518明知如此，还要暗搓搓示意，那余弦可就受不了了，她微微一笑，心中对518说到：“要不咱们再去一趟竖店？这次应该方便了，剧组有车。”
　　直接把518气成了鱼干。
　　跟着剧组辗转了两个拍摄地，期间伴随着郑辉越来越明显的敌视，两个月后余弦又回到了京市。
　　树叶从稀疏到浓密，熟悉的拍摄地被一片绿色覆盖，京郊这片山林中，已经是一副夏浓景象。
　　天气热，演员还要穿着包裹严实的戏服，吴佩佩一下戏就冲到余弦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抱着风扇续命。
　　余弦也穿着戏服，还是一身黑，看上去又热又闷，可她就是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连个扇子都不打，像是感觉不到热一样。
　　吴佩佩吹了一会发现没风，把风扇开到最大，不由得呲牙嘶了一声：“你不热吗？”穿这么厚，风扇竟然才开到最低档，吴佩佩想想都觉得热。
　　余弦动了动眼皮没能抬起来，随口应到：“心静自然凉嘛！”
　　正好走过来的孙和颐闻言，老脸顿时就皱起来了。
　　“心静自然凉？我看你是懒惰自然闲吧？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有斗志？”想他当年这时候，可是跟组搬箱子做剧务一刻不停，就这还能抽出空来偷师学习呢。
　　怎么余弦就这么懒散，这样可怎么在圈里混得下去哟！
　　“小余，有句话你听过没有，”孙和颐语重心长，“年少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你看你天赋这么好，演戏的时候可不能再收着了，收着有什么意思？痛痛快快演一场把自己的演技全都发挥出来，这种感觉难道不好吗？我跟你说啊……”
　　起了一个头，孙和颐就开始滔滔不绝，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吴佩佩已经数不清看到多少次这个场面了，一听孙导开始唠叨，她就打了个冷战，连忙抱着风扇往旁边躲去，留下余弦一个人面对孙和颐的口水。
　　余弦被他俩说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环视一圈，指着不远处说到：“孙导，摄像老师找您呢！咱是不是该开拍了？”
　　孙和颐瞬间停嘴，一拍大腿：“赶快起来，到了你最后一场戏的时候了！”
　　《问天》这部电影是围绕问天剑展开的，据说问天剑乃是一把蕴含大道至理的神剑，能从其中悟出更进一步的法门，到达寻常武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持有问天剑的昆仑剑宗乃是正派之首，不愿将此剑独占，便每隔十二年召开论剑大会，邀天下英才汇聚比试，大会魁首能够入昆仑侍剑，参悟问天剑十二年。
　　只是没想到，这一年的论剑大会，魔教攻入昆仑剑派，抢夺问天剑，昆仑剑派被攻破，掌门长老接连身死，年轻弟子更是死得只剩下大师兄和小师妹两人，问天剑被直接抢走。
　　师兄妹两人发誓要夺回问天剑，在江湖上寻访数年，期间经历诸多磨难，最终联合几大势力攻入魔教总坛，却发现问天剑早已经被人带走，魔教教主更是死得蹊跷。
　　余弦饰演的角色清敏，就是拿走问天剑、杀了魔教教主的那个人。
　　她本是教主之女，当年魔教教主和昆仑掌门交战，不慎将她遗失，被昆仑掌门捡了回去，魔教教主顺势而为，决定把她培养成一个安插在昆仑剑派的钉子。
　　然而昆仑掌门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掌门和教主有杀妻之仇，对待仇人之女，怎么会有一颗平常心？
　　清敏在昆仑剑派受尽欺负，好不容易长大等到了论剑大会，大会之后，昆仑剑派的弟子只要年满十六岁，就能够下山游历。
　　可还没等她提出游历，就先被掌门打断肋骨禁足在后山，又被魔教攻入的动静惊动，为了保护同门被人一剑穿腹晕死过去。
　　昏死的清敏被魔教教主带走，关在魔教总坛，逼问问天剑中的秘密。
　　她什么都不知道，昆仑掌门对她防备至极，她的剑法内功全都是自学的，别说问天剑的秘密了，就连问天剑的影子都没见过。
　　几年之后，魔教总坛被攻破，清敏趁乱吸走教主内力，偷了问天剑。
　　大师兄一路追赶，昔日师兄妹最终在曾经的昆仑剑派决一死战。
　　今天要拍的戏份，就是清敏真正死去的情节。
　　余弦在孙和颐催促的目光下走到镜头前，快速穿戴威亚设备，518冲浪吃瓜回来，顺手刷了一个检测。
　　“最好出点事，不然还不知道你要懒散到什么时候！”这两三个月没有剧情，余弦天天跟组，唯一的男配又只会瞪眼，什么都不敢做，518无聊至极，天天上网吃瓜都吃腻了，此时一边随手扫描，一边念叨。
　　刚念叨完，余弦心中那不太好的预感没来得及清晰起来，518就惊喜地喊到：“威亚钢丝竟然是坏的！”


第17章 第十七条咸鱼
　　余弦：……
　　倒也不必这么乌鸦嘴，更不必这么惊喜。
　　钢丝被切开的画面出现在脑海，切口整齐，断面很新，一看就是刚动的手。
　　余弦不动声色，只在心中问518：“上一个吊威亚的好像是吴佩佩？”
　　518肯定到：“就是她，不过她就是上去溜了两圈，之后是有工作人员整理检查过的。”
　　它又嘿嘿一笑补充到：“看来对方的目标就是你啊！弦儿啊，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要什么都不做吗？”
　　余弦弯了弯眼睛，笑中没有温度，“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做点什么，你来计算一下钢丝绳能够撑多久。”
　　“你干嘛？”518有点不愿意，“你不是想要继续用这副坏了的钢丝，然后在拍摄中出事故吧？”
　　希望余弦积极是一回事儿，把余弦送去受伤又是另一回事了，518可不太愿意，尤其是当它想到一旦余弦受伤，她就更有理由罢工之后，整条鱼都毛了。
　　余弦正有这个打算，闻言呵呵一笑：“剧组里的人再不喜欢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尤其是郑辉，只要他脑子正常，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出手。”
　　电影开拍培训加上拍摄，足足耗费了半年的时间，等到孙和颐把电影剪好再到送审上映，至少也是小半年起步，能赶上寒假档期就算不错了。
　　本来时间成本就高，如果剧组再出了事，那电影变现更是遥遥无期，所以只要剧组里的人还有脑子，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既然如此，那余弦只能把目标锁定到赵天锋身上了，在钢丝绳上做手脚，既能伤到她这个罪魁祸首，又能影响到对头的公司，正好两全其美。
　　“所以我才要把事情弄大，到时候和俞霜宁站到统一战线上，让她去打头阵。”自家公司的重头戏被人搞了，圣人都不能忍，更何况俞霜宁这等极为注重公司发展的人呢？
　　当然，余弦也不是故意找死，她的身体经过加强，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出大事，小心一点顶多就是摔断骨头划破点皮，这点伤换俞霜宁的支持，一本万利。
　　518张了张鱼嘴，想说点反驳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亏它还以为余弦良心发现了，结果到头来她还是要借力打力、浑水摸鱼？想说不至于这么省事算了吧，518的理智又告诉它，只有这个机会，能让她们保证任务一不出问题。
　　于是只纠结了一秒钟，518就点头道：“干了！我算了算，以钢丝断裂的情况，有70%的可能性支撑你完成动作。”
　　一切准备停当，孙和颐举这个大喇叭嗷嗷大喊。
　　“这场戏，你们有九分的力气就要给我用出十二分来，尤其是你余弦，演员从来都不要游刃有余，要真情实感迸发出你所有的情绪，知道了吗？“
　　说完余弦才去说郑辉，“小郑啊，你是前辈，等会开演的时候要带着她点，接不住那是她的事儿，但你不能放松，明白吗？”
　　几句话说得郑辉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孙和颐虽然嘴里说接不住戏是余弦的事儿，但是看他表情，却仿佛笃定余弦能够接住一样，难免让人不舒服。
　　不过现在在片场里，导演最大，郑辉只得点头。
　　“action”一喊，两人按照排练过的动作打了起来。
　　大师兄追赶了一路，从魔教总坛把人追到昆仑遗迹，越追心中就越恨。
　　门中谁不知道清敏是师父捡回来的弃婴？一个无父无母的弃婴，若不是有师父教养，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师父恩情比天大，可是清敏不知感恩不说，竟然和魔教混在一起，现在又抢了问天剑，实在是令人唾弃。
　　这点角色的情绪勾动了演员郑辉自己心底积累的那些不满，出手之间自然毫不留情，像是打出了真火。
　　孙和颐坐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看着他俩你来我往，满意至极，要的就是这种情绪，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只有眼睛随着两人的动作移动。
　　导演挑剔，最后这场打斗又长又费劲，两个演员竟然能全程跟上，确实不错，郑辉先不说，余弦这个新人能有这种水平，以后前途宽广啊。
　　只有518一个统暗中心惊，生怕余弦腰上的钢索不等她做完动作就断了。
　　她现在被吊在半空中，下面是布置好的悬崖场景，虽然只有两米多高，可是人要是直接摔下去，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518似乎不只是有乌鸦嘴的作用，这次不断祈祷之下也发挥了一点祈福力量，那钢索身残志坚，竟然支撑着余弦和郑辉打完，一直到最后一个动作。
　　黑发女人眉目惨然，咧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接下了昔日大师兄的全力一剑。
　　她飘荡了起来，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向着后方的悬崖落去。
　　按照计算好的动作，余弦这一跳之后，威压将她位置移动，正好会把她放到下面的垫子上。
　　然而意外突临，大师兄这全力一剑加上余弦自身的重量，使得被剪开的钢丝绳再也无法承受，骤然断裂！
　　坚硬的钢索瞬间回弹，发出一声破空之声，另一根钢索还是完好的，但是此时失去了平衡，又有一个大活人在下方坠着，直接歪斜了一下，直奔旁边的山壁荡去！
　　他们这个拍摄地在京市远郊，山上绿化做的不错，山壁上长着不少树木，夏日里一片绿叶如海，看上去很有意境，当初孙和颐选择这个地方做拍摄地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然而此时此刻，一直关注着监视器的孙和颐，却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恨不得给当初取景在此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是要完啊！一旦撞上山壁和树木，余弦即便能保住一条命，以后的演艺事业也完了啊！谁会要一个身上都是疤痕的女演员？！
　　为了现场收音，片场本来就安静，此时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不管是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觉得眼前一黑，完了，他们为了这部电影忙了这么久，这下子全都打水漂了。
　　刚刚说完自己最后一句台词的郑辉更是脸色煞白。
　　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他一剑把人给砸出去的？他刚才确实因为不满余弦用了全力，可是孙导都说了余弦能承受，余弦不会是花架子吧？
　　事情发生的太快，但是人的思绪转得更快，郑辉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自己的设想吓得两眼发黑。
　　所有人都蒙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还会发生让他们更懵的事情。
　　只见被巨大惯性甩出去像一片落叶般飘荡的余弦突然抬起手，抓住了把她甩出去的那根钢索！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抓住钢索后，她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双腿连点，竟然巧之又巧地踩到了快要砸到她的树冠上！
　　她身形如燕，恍惚间竟如同真正的武林侠客那般，踩着树冠借力，不断向前，以削弱钢索甩动时的力量。
　　这么做的效果非常明显，原本震荡着空气呜呜作响的钢索，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最终缓缓的卡在了一棵大树上。
　　坠在钢索上的余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钢索，顺着大树向下爬。
　　她这场戏的戏服是黑色的，站在一片绿叶中间，还挺显眼。
　　孙和颐当先从惊呆中回神，连连招呼：“快去救人！”
　　工作人员软着腿手忙脚乱搭梯子过去，很快把人解救下来，带到了平缓之处。
　　孙和颐老脸上透着一点青白，显然刚才的意外把他吓得不清。
　　他抖着手挤开围在余弦身边的工作人员，直到看到余弦活生生站在那里，脸上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血迹，只有一只手上血淋淋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大口喘气。
　　余弦见他过来，想了想还是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勉强笑容叫了一声：“孙导……”
　　孙和颐喘着粗气打断余弦剩下的话，也顾不上平时的礼数，一伸手摸到余弦的腰上，拉出了那根断裂的钢索。


第18章 第十八条咸鱼
　　钢索断开之后，余弦就没管它，现在还有三米多的长度拴在她腰上。
　　把钢索顺到头，看清楚断裂处的那一瞬间，孙和颐刚刚好转了一点的脸色，顿时又青了。
　　他举起刚才慌乱间塞在裤腰上的喇叭，对着片场怒吼：“所有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动！”
　　吼完，他招手叫来副导和武指，低声安排了一阵，随即又打了电话。
　　拍了这么多动作戏，孙和颐对威亚这种东西熟悉至极，用脚趾头看都能知道，钢索断裂处不对劲，一看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件事必须快速处置，而且一定要追根究底弄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然的话，他孙和颐以后也不用做导演拍电影了，武侠片剧组威亚被人切了，这件事传扬出去，以后还有哪个演员敢上他孙和颐的威亚？！
　　背靠天新，团队人员齐备的好处，在此时通通展现了出来。
　　剧组很快就停下了一切拍摄任务，所有人从演员到场务，甚至是来送盒饭的，都被客客气气的记录下名字存了档。
　　余弦这个唯一也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则被孙和颐安排着，一辆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虽然她只有一只手受了伤，但是谁知道有没有内伤？人是孙和颐当着老朋友的面带走的，当时用的借口就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结果转回头余弦没因为赵天锋出事，却因为在他剧组拍戏出事了，孙和颐恐怕得呕死。
　　余弦知道自己没受伤，就是左手握钢索的时候蹭破了皮，消消毒上点药就行了，但是孙和颐一番好意，加上她也理亏，毕竟她是为了让事情闹大才故意没有说威亚有问题的，把孙导吓得脸都青了，就老老实实地去了医院，被副导演安排着拍片子、抽血化验，所有能做的检查全都做了一遍。
　　受伤的左手自然也被人认真仔细地清理包扎了，就差在副导演的强烈要求下包成一个粽子。
　　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副导跑前跑后买这买那，余弦看得都有点心虚。
　　推脱了好几次，副导这才停下脚步，陪着她等化验结果，只是等着的时候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他们已经把关于外伤的检验都做完了，拍片结果也出来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就是磨破了手，等待其他化验结果，不过就是图个心安。
　　副导基本已经确定余弦没有出事，正是因此，他心中才更加惊异。
　　当时片场是什么情况、余弦是怎么成功脱险的，副导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能脱险的呢？还是近乎毫发无伤地脱险了？
　　倒也不是诅咒余弦必须伤筋动骨，只是这件事实在不符合常识，因此即便自己的打量目光有点不礼貌，但是副导演就是控制不住。
　　而且副导就是当初给余弦递名片的人，余弦刚到京市开始训练的时候，副导就认出她来了。
　　副导心里也清楚，递给余弦的名片被别人用了，余弦最后从李宴辉那边的路子进了组，这其中必有猫腻。
　　但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只觉得余弦真是神奇。
　　余弦低着头，只当自己没察觉到对方奇怪的眼神。
　　好在来电铃声响起，副导演接电话去了，不然余弦都要担忧他的脖子了，来来回回地偷摸看，挺伤颈椎的。
　　打电话来的估计是上级，副导演说话的腔调很快就变了样，他连连是了几声，最后报了一下医院的地址才挂了电话，“公司那边有人来处理这件事，你在这等着化验结果，我下去接人，等接到人咱们一起回片场。”
　　吩咐完余弦，副导急匆匆走了。
　　人一走，余弦找了个放松点的姿势开始瞎猜打发时间：“看来过来的是天新的大人物，人还没到呢，副导演就着急忙慌地下去等着了。”
　　518刚才也被吓得不轻，本来不想理会她，但是又想八卦，一张没表情的鱼脸上都硬生生显出几分纠结。
　　余弦不需要它回答，一人一统在时空局相互陪伴，做任务进了小世界又时时刻刻绑定，该说的话都说过了，没什么好说的，等518回应还不如看看这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人，反正余弦也知道518会说什么。
　　看了没有五分钟，电梯到达的叮叮声传来，有人走出电梯，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听脚步声是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下去接人的副导演。
　　余弦来了点兴趣，看样子天新那边的人对这件事很上心，应该早就到了，刚才打电话就是问个具体地址。
　　准备了一下情绪，余弦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左手，无意般转头看过去。
　　看清副导演身边的人是谁之后，余弦眨了眨眼，真正有些惊讶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深夜救过她的天新总裁俞霜宁，旁边跟着安排她签约的特助周清。
　　两人表情都挺严肃，周清脸上时刻挂着的笑容都不见了，余弦心中恍然，怪不得副导演会这么积极的去接人，大老板亲自来了，自然要上心。
　　又到展现自己演技的时候了，余弦先让再次花痴起来的518闭嘴，随即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俞霜宁。
　　副导演没注意到，只顾着给余弦介绍，“余弦你来，这是咱们天新的总裁俞总，这是特助周清，她们是专门来处理这次事故的。你放心，天新一定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伤。”
　　介绍完了，副导演才发现有点不对，余弦怎么老是拿眼看俞总？那神情不像是见到公司老总的恭敬，倒像是看到什么认识的人？
　　俞霜宁的目光在余弦包成一团的左手上看了看，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才明白孙和颐电话里说的什么叫做人没事。
　　既然人没有事，那事情就简单多了，俞霜宁对面前这人点了点头，淡声打招呼：“又见面了。”
　　余弦立刻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惊喜：“原来您就是俞总！那天、那天多谢您帮忙……”说着说着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显然不想说得太仔细。
　　俞霜宁停顿片刻，照旧回了一句不用谢。
　　副导演眼神惊异，周清扶了扶眼睛，觉得这一趟匆匆忙忙过来实在不亏，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又笑得春风和煦起来：“俞总，余小姐，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先处理正事吧。”
　　刚才上楼的时候周清就问清楚他们在医院做什么了，此时先去帮忙取了化验结果，得到一切无碍的答案之后，很快就定下了接下来的动向。
　　“余小姐，这件事发生得突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处理，警察也在片场等着了，咱们现在马上出发。”
　　两辆车分秒不停立刻出发，回到剧组已经是茫茫黑夜，片场却灯火通明，人影闪动，一看就是还在忙碌。
　　车一停下，就有人迎了上来，除了孙和颐之外，还有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他们先询问了余弦的伤势确认没有大问题，立刻就有警察过来做笔录，查看医院给出的伤情报告，俞霜宁则带着周清跟着孙和颐走了。
　　孙和颐这边的排查工作做得非常顺利，结果出来的也很快。
　　先前把片场所有人留下之后，警察很快就到了，当即就调取了各处的监控开始查看，野外没有摄像头，但是他们《问天》剧组财大气粗，不同机位的机器数量不少，竟然也收集了个八九不离十。
　　剧组的核心团队是孙和颐自带的，其他演员心里也没有鬼，排查起来更加顺利，谁都不想让几个月的辛苦打水漂，全都十分踊跃，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这位是个实打实的临时工。
　　京郊这片山头虽然不是什么风景名胜，但是一来距离京市近位置便利，二来绿化做得也不错，就时常有京市的剧组来此取景。
　　时间一长，加上本地又在推广文旅产业，周围就形成了一套产业链，租戏服的、介绍群演的、卖盒饭的等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三个月前剧组在这里开机拍摄的时候，就找了人帮忙，其中就有个那个打下手的临时工，他是本地人，平时一般是帮忙订餐，缺少群演了也能帮忙联系，相互之间合作的还不错。
　　这次重返此地拍摄，这人又来找活儿干，剧组也就顺手用了，之前合作没出什么毛病，继续合作顺理成章。
　　没想到这一次他却暗中下了手。


第19章 第十九条咸鱼
　　孙和颐从警察口中得知嫌疑人是谁之后，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剧组内部人员或者演员就行，不然的话这部电影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波折。
　　然而松了一口气之后，剩下的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他为什么要下手？
　　第一次大家合作的时候他什么异样都没有，也不像是和余弦结了仇的样子，平时见面了相互打招呼也很和气，甚至还找余弦要过签名，说看准了她能红，先要个签名存着，等以后也好拿出来显摆。
　　结果转眼到了今天，就要痛下杀手了？
　　若非余弦自己身上有点能耐，今天过后她恐怕就要告别演艺界了。
　　地方不合适，警察只是简单审问了几句，那人很快就老实交代了，可对于自己是为什么下手这件事上，却咬定牙关不松口，只说是不小心弄坏了威压，怕别人责罚才选择一句话都不说，一副滚刀肉的态度。
　　警察无奈，和孙和颐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把人先带回去，后面再问。
　　俞霜宁两人对此也没有异议，既然已经报警了，那么怎么审问就是警察的问题，天新只需要派出律师，尽量让此人的刑期定得长一点。
　　事情说起来简单，却也耗费了很多时间，等到警察带着嫌疑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12点，剧组终于能解散，今天后半程一个画面都没拍，所有人都被搞得精疲力竭，忙不迭地下山去酒店睡觉休息。
　　余弦却被人叫起来，去了孙和颐的房间。
　　来叫人的是周清，进门后余弦就看见俞霜宁跟孙和颐正坐在沙发上，孙和颐皱着脸，小厅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余弦被甩出去的画面。
　　周清和上门把余弦带到一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妥帖得不得了，当然如果她眼中的打量没有那么直接就更好了。
　　周清实在是太好奇，也太惊异，到了片场后，俞霜宁和她就先去看了事发时摄像机拍下的画面，看完之后，周清连正事都差点忘了，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这位余同学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会是传说中的什么神秘特种兵吧？
　　余弦低着头假装羞涩，心中已经猜到了他们叫她过来的原因。
　　警察那边锁定嫌疑人之后，俞霜宁就委托人去私下调查了，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没有取得实际结果。
　　没有实际结果，不代表他们不会猜测。
　　这满屋子的人，包括余弦，没有一个觉得这不是赵天锋下的手。
　　尤其是孙和颐和周清，两人从俞霜宁口中得知她就是那个救了余弦的好心人，又知道了那晚发生了什么之后，已经百分之九十确定下手的人就是赵天锋，剩下百分之十的可能，下手的人是赵天锋的手下或者家人。
　　签下余弦之前，周清对她做过简单的背调，知道她各种关系简单，除了和父母关系不好之外，根本就没有得罪什么人，所以唯一抓过人的赵天锋，就像是黑夜里的灯泡一样显眼。
　　俞霜宁没有隐瞒这些事情的的打算，倒是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到：“今天发生的事，余小姐有什么猜测吗？”
　　余弦酝酿好情绪，抽了抽肩膀回答说：“我、我不知道……”
　　她说话声音低弱，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让一直关注着她等待回答的俞霜宁，不由得眉峰微动。
　　心底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一次冒了出来。
　　那晚初次遇见，俞霜宁就曾经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对方那双哭红的泪眼更是让她烦躁，但她当时把原因全都归结到赵天锋身上，以为自己是被赵天锋做的事情恶心到了，就没有在意。
　　后来余弦签约天新，又成了孙和颐电影的女配，周清曾经提及，俞霜宁没有觉得如何。
　　可是今天在酒店再次见到人，看到余弦包扎好的手掌，看到她勉强的笑容，那种违和感再次冒了出来。
　　到了现在，达到顶峰。
　　俞霜宁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说这是正常的，余弦只是个年轻人，还没有大学毕业，遇到这种糟心事能够保全自己已经不容易，现在惊慌失措完全正常，她不哭不惊才是不对劲。
　　另一半直觉却又在叫嚣，不对劲，她不该哭红了眼眶，不该受伤，不该如此胆小怕事，甚至于她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直觉出现得莫名其妙，却强烈无比，甚至盖住了此前俞霜宁心中的疑惑——余弦到底是怎么成功从断裂的威亚上近乎毫发无伤的下来的。
　　可同样，这直觉也实在是过于离谱，就好像她应该非常了解余弦一样。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互相冲击，头开始隐隐作痛，俞霜宁用力闭了闭眼。
　　周清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她快速看一眼俞霜宁，接过话头：“实不相瞒，俞总和孙导都觉得这件事很可能跟赵天锋有关，余弦你觉得呢？”
　　看来没有几个人是傻子，不过余弦现在还是要装个傻。
　　她“啊”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清：“可、可是，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孙和颐闻言冷哼一声，“赵家这个小子极为记仇，我记得之前有个说他不好的导演，足足被他打压了两年，现在早就回家摆地摊了！”
　　周清也点头道：“朝晖赵总的狠厉，圈里人都有所耳闻，只是外界不知道而已。别说是得罪了他的人，就连和朝晖正常竞争的公司，都会被人暗中折腾，更何况你呢？”
　　之前俞霜宁说得简略，但是周清孙和颐哪个不是人精，一听就知道余弦是把赵天锋狠狠得罪了，拒绝赵天锋在先，又被俞霜宁带走在后。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就能让赵天锋记仇记到天荒地老。
　　余弦还真没想到这两人会如此光明正大地表示对赵天锋的不满，看来威亚事故确实触到了天新和孙导的底线。
　　到这种时候，也就没有再演得必要了，因此余弦只是意思意思绞了几下手指，就苦笑到：“原来如此，我没想到只是拒绝别人的骚扰就会引出这样大的麻烦。”
　　周清适时安慰：“现在你是天新的艺人，只要防备得当，赵天锋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余弦惊喜道：“公司真的打算帮我吗？”周清竟然这么快就给出承诺了，还真有点出乎意料。
　　这时俞霜宁也缓了过来，她松开紧皱的眉头，冷然道：“余小姐是公司签下的艺人，公司会为你的安全负责。”
　　周清在旁补充：“公司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助理，你自己也要小心注意，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暂缓工作，休息一段时间，余弦你觉得呢？”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让她先躲一躲避避风头，赵天锋这人惯爱发疯，这次咬人不成，肯定不会安分。
　　余弦早就准备好了情绪，此时感激不已地说：“多谢公司！我还可以工作，不然怎么能报答公司和俞总的恩情呢！”
　　俞霜宁和周清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表情显然好看了一点。
　　一个新人的工作成绩对现在的天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余弦知道有赵天锋在找麻烦后没有退缩，反而是知恩图报，如此表现，起码对得起公司的安排。
　　周清微笑说到：“余弦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通知你的经纪人，尽量把你安排到自家剧组里。”
　　余弦连忙十分感激的道谢，又被周清送了出去。
　　两人一走，房中只剩孙和颐和俞霜宁，孙和颐摸了摸下巴：“霜宁，你能这么干脆就决定要保下小余，我还要多谢你啊。”
　　当初他半是邀请半是忽悠余弦签的约，用的就是天新会保证她安全的说辞，但孙和颐没有意料到赵天锋会这么丧心病狂，不动则已，一动就是要人命的手段。
　　“孙叔叔何必谢我，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俞霜宁似乎有些不适，抬手按了按额角。
　　在孙和颐面前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继续说到：“当初我被赵天锋针对，就是因为我曾经从他手中救过一个人，不管有没有余小姐出现，天新和朝晖都要斗到底。”


第20章 第二十条咸鱼
　　“什么？”孙和颐一下子就瞪大了眼，他把俞霜宁的话消化了一会儿，半晌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俞霜宁嘴角微翘，眼中却冷意十足：“有几年了，赵天锋曾经把一个女孩子关了起来，我晨跑的时候遇见了她逃出来，顺手帮了她。”
　　她帮对方联系了家人报了警，后来那女孩出国，俞霜宁好事做到底，又帮她遮掩了行踪。
　　当时赵天锋身陷调查，并不知道帮忙的人是俞霜宁，估计是后来进了朝晖有了人脉，才模糊查到了一点。
　　孙和颐嘶得一声，老脸皱成一团。
　　“怪不得啊，怪不得赵天锋一开始掌握朝晖，就处处找你的麻烦，合着好几年过去，他都还记着仇呢？”
　　孙和颐是从香江电影圈子里出来的，鼎盛时期的香江娱乐圈一片繁华，但乱也是真的乱，选美冠军指定，大老板包养外室，□□插手，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饶是如此，孙和颐还是被赵天锋的所作所为惊了一下，俞霜宁说的简略，可是孙和颐稍微细想一下就明白了始末，那时候他才多大？手中又有多少权力可用？不到二十岁就敢将人囚禁，看来这人绝对要提防。
　　怪不得他也没能打探出来赵天锋为什么对朝晖有敌意，原来竟是因为这种事。
　　“既然如此，那你就要注意了，赵天锋肯定还有后招，还有他那个不是好东西的爹估计也不安分。”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孙叔，我手中还有些人脉可以帮忙。”
　　俞霜宁没有拒绝：“有必要我会开口的，孙叔不用担心。”
　　他们这边在商量怎么应对赵天锋，回了房间的余弦也没闲着，她向来是被动防御，现在别人的招式已经糊到脸上了，当然要反击。
　　原剧情里，原主被赵天锋纠缠上的时候，曾经找过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求助，但那个同学当时也自身难保，主演的一部大制作电影被爆出导演和男一开吸*毒趴，电影都在安排排片了，吸毒猛料一爆出来，整个电影直接完了。
　　巧的是那电影正好是朝晖主导投资的，男一号也是朝晖捧了小两年的流量小生，人气极高。
　　爆料一出，紧随着就是官方通报，朝晖两三年辛苦全都玩儿完。
　　本来余弦是打算到时候顺势而为，给朝晖添点麻烦，现在却改变主意了。
　　“距离原剧情开始还有一年，但吸毒这种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出来的，你先搜集一下那两人的资料。”
　　518正在摩拳擦掌，闻言欢天喜地答应，立刻到处深挖资料去了。
　　威亚事故把剧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虽然已经初步锁定了嫌疑人，但等到第二天开工的时候，余弦还是受到了全剧组小心翼翼地对待。
　　工作人员给她上设备的时候，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把所有设备全都检查一遍。
　　幸好今天就是重新补拍几个动作，不然大家恐怕要提心吊胆一整天。
　　最后一场戏打板结束，孙和颐从监视器后面窜出来，拿着大喇叭宣布俞总要为大家开杀青宴放松，立刻获得欢呼一片。
　　余弦这时才注意到，俞霜宁和周清竟然一直呆在剧组，没有离开。
　　细想一下倒也理所应当，昨天的意外实在太吓人，大老板亲自宴请，既能表示公司对电影的看重，又能安定人心。
　　余弦虽是新人，但到底是女二，也混到了跟孙导同一张桌子，她左手边是吴佩佩和郑辉，紧接着就是孙和颐、俞霜宁。
　　若是平日里，郑辉恐怕又要意味深长地发挥眼神力量，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事故吓到了，竟然老老实实，一点古怪表情都没有。
　　孙和颐一杯接一杯，不需要别人过来敬酒，自己就喝得鼻子发红，有些迷糊了。
　　吴佩佩见状，偷偷靠过来跟余弦咬耳朵：“我听说孙导的夫人管得特别严，不许他多喝酒，孙导只能趁着各种宴会蹭酒喝，嘿嘿……”
　　话还没有说完，喝得高兴的孙和颐就逮住了两人，连连招手：“小吴、小余，来来来今天咱们杀青，我敬你俩一杯！跟着我跑了半年，你们辛苦了！”
　　一句话弄得桌上众人哭笑不得，向来都是演员巴结导演敬酒，哪有导演敬演员的？
　　吴佩佩说小话被打断，又听孙和颐这么说，立刻就慌了，双手捧着杯子站起来客气：“孙导您说哪里话，该是我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才是！您老坐着，我给您敬酒！”
　　余弦也不能落下，连说不敢，也端起桌上的酒杯跟在吴佩佩后面。
　　孙和颐喝得有点上头，哪里还知道跟她们客气，一心只想着喝过了今天没明天，下次要喝酒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站起来相迎。
　　三人酒杯碰到一起，孙和颐先一口干了，以示诚意，他痛快的呼出一口气，哈哈大笑：“丫头们以后再接再厉，我看好你们！”
　　抬眼看到笑嘻嘻的余弦，孙和颐那股子说教的劲头又上来了。
　　“余弦啊，你学学人家小吴，工作多努力！你一定要克服你这个懒散的性子，省得以后别人说起你来，嫌弃我这个推荐人眼光不好！”
　　“正好也让李宴辉那老家伙看看，我可没有亏待他的学生！”
　　余弦心中一叹，明白了孙和颐的好意。
　　昨天威亚的事情一出，剧组里难免会有人多想，有些人不会考虑余弦是受害者，他们只会想为什么是余弦？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事，才被人报复了？都是圈里混的人，以后难免提及。
　　现在孙和颐点明了余弦是他罩着的，还是李宴辉的学生，也是给她撑腰的意思。
　　如此好意，余弦怎能推脱？
　　于是她连忙答应了，一副悉心接受教诲的模样。
　　孙和颐满意了，他右手边的俞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多看了几眼。
　　导演都放飞自我了，整个剧组也就不绷着了。
　　跟组小半年，人人都累坏了，现在有了放松的机会，当然要尽情吃喝，关系好的凑到一起聊天碰杯，热闹极了。
　　剧组里和吴佩佩关系最亲近的就是余弦，她们都是天新的艺人，又是唯二两个跟了全程的女演员，本来就亲近，余弦又参与了动作设计，经常指导她动作，两人都是女孩子，掰胳膊扶腰更方便。
　　昨天亲眼看见余弦临危自救，吴佩佩对她就是一个“服”字。
　　因此气氛一放松，吴佩佩就凑到余弦身边勾肩搭背，大倒苦水。
　　“我明天三点就要起床去赶通告，一点都不想去！”
　　“我经纪人就是个魔鬼！”
　　“连着跑半个月的通告不能休息，我太难了……”
　　她说得专注，余弦默不作声地听着，一句话都不回应，也丝毫没有妨碍吴佩佩谈兴大发。
　　没人发现不太对，唯独因为心中直觉多关注余弦一分的俞霜宁发现了问题，余弦不只是不回应，她是连眼睛都直了。
　　不管吴佩佩说什么，她都木偶一般呆坐着，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筷子，一动不动，看上去竟像是喝醉了。
　　俞霜宁不由得看了看余弦面前的碗碟，因她是伤员，上菜时候周清就特意叮嘱过，安排了果汁和单独肉粥，这一桌子人也没有强迫她喝酒的，她连装着果汁的酒杯都没动过，怎么就喝醉了？
　　喝醉的余弦本人也莫名其妙。
　　她除了和大家一起举杯、敬酒孙和颐之外，饮料都没喝，到底是怎么醉得？
　　迟钝的思维缓慢转了几圈，余弦才想起来，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没注意，给她添了一杯果酒，余弦发现后就没有动，用的是装果汁的杯子。
　　刚才孙和颐突然要敬酒，吴佩佩和她都吓了一跳，就随手端起桌上的杯子过去，她似乎只顾着寒暄，拿错了酒杯？
　　余弦对原主的酒量都服气了。
　　她知道原主是个一杯倒，但是一来她强化过原主的身体，二来那就是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恐怕连酒精的味道都尝不出来，怎么就让她醉到脑子发木的地步了？
　　耳边吴佩佩还在嘟囔抱怨，余弦却觉得她的话变成了画外音，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俞霜宁本没有掺和的打算，每次看见余弦，脑海中莫名其妙的直觉就叫得一次比一次欢，在弄清楚为什么之前，俞霜宁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是等了一会儿，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醉鬼的情况，吴佩佩也醉了，因为她现在已经开始呜呜的哭了。
　　——大家从昨天开始提心吊胆，现在终于确定电影完美杀青，都有点放松过头，不少人喝得晕晕乎乎的，哪有精力去注意别人？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明明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俞霜宁却不自觉得向余弦所在的位置看了两三次。
　　周清跟孙导的助理安排好人员接送的问题回来，就发现自家老板的眼睛不停地看余弦。


第21章 第二十一条咸鱼
　　周清来精神了。
　　昨天晚上和余弦商量事情的时候，周清就发现老板的态度不太对，话没说完就停下了，还是她临时补上的，这种失误别人会出现，俞霜宁却绝对不会。
　　想到当初老板美人救美，周清心中嘿嘿一笑，主动凑了过去。
　　“俞总，她们两个是喝醉了？”
　　“你看不出来？”俞霜宁莫名看她一眼。
　　周清做事滴水不漏，公司里有人给她起外号叫“周管家”，是说她面面俱到、什么都能考虑到的意思，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两人醉了。
　　“我刚才不在这里，当然看不出来。”周清扶了扶眼睛，她这不是故意的吗，老板真是不够意思，竟然直接戳破了。
　　戳破也无所谓，周清还有后招：“吴佩佩的经纪人倒是来了，准备带她继续跑通告，可是余弦怎么办？”
　　几个月前余弦签约天新的时候，周清给她安排了一个比较老道的经纪人，但是那经纪人手底下带了好几个人呢，不可能24小时跟着余弦，本来周清要给她安排助理，也都被余弦以新人跟组不用浪费为由拒绝了。
　　简而言之，现在余弦喝醉了，连个能送她回酒店的人都没有。
　　俞霜宁拿着杯子的手捏紧了一点：“先把吴佩佩送走。”
　　周清眨了眨镜片后的眼睛，招呼吴佩佩的经纪人过来，两人合力才把吴佩佩从余弦身上撕下来，一边一个推着人走了。
　　送完一个，还剩一个，周清更确定余弦是喝醉了，把吴佩佩撕下来的时候，余弦木木呆呆一动不动，好几次被吴佩佩胡乱摆手拍到都不带躲得。
　　就是来回走了一趟，周清都没想明白余弦是怎么喝醉的。
　　好在她即便喝醉，也不会发酒疯，周清尝试着过去把人扶起来，余弦也能顺势站起来，只是动作迟缓，明显能看出不对。
　　人已经扶起来了，就没有丢开的道理，俞霜宁看了周清一眼，起身去向孙和颐告别。
　　三人同行一起走，周清扶着她一只胳膊，发现自己去哪儿余弦就去哪儿，都不带嘟囔一声的，见多了醉鬼，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周清一路上光是憋笑就累得不轻。
　　把人安置在后排系好安全带，周清这才有空去问老板：“俞大老板，把人送到哪里去？”
　　这句话自然又是打趣，俞霜宁轻轻叹了一声，无奈道：“学姐，送她回酒店吧。”不然难道还能把人带回自己家吗？
　　周清这次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她和俞霜宁是校友，毕业后就被俞霜宁招揽进入天新，两人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否则也不会这么注意俞霜宁的动静，还拿她来打趣了。
　　但是打趣也要适可而止，周清笑过之后，也明白了俞霜宁的意思，不再多说。
　　唯一一个能主动挑起话题的人闭嘴了，车厢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俞霜宁抬手支着额头，眯眼沉默，周清的调侃她没有不满，因为她自己也发现了余弦的不同。
　　她会不自觉地被余弦影响，不受控制地去注意她，那莫名出现的直觉也确实扰人，可是俞霜宁也随之生出了探究的念头，而她更是没有排斥的感觉。
　　这是从未有过的念头。
　　俞霜宁从小就比同龄人冷静，长辈夸她有大才性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对身边一切都不太上心，生活、学业、事业，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并不是因为家境优渥，而是她心中自信，只要她想，就能做到。
　　接手天新，把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经营到现在的地位，并不是她想要挑战什么，而是实在无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太大的乐趣，更准确的说她时常将自己游离在世界之外，并没有真切的投入人生。
　　直到余弦的出现，她发现对方能够引动她的思绪，让她想要探究。
　　俞霜宁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她直觉自己一定要探究下去，不然可能会后悔。
　　那就继续探究下去吧，她想，难得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心中念头方定，下一秒那个她决定探究的人就悄无声息地靠了上来，压得俞霜宁肩膀一沉。
　　她转头看去，就见余弦双目紧闭，皱着眉头，像是找枕头一样，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毛茸茸的脑袋大概是很嫌弃没有肉的肩膀，只是碰了一下就瞬间下滑，直奔着双腿而去，腿上的肉无论如何都比肩膀多，脑袋的主人终于满意了，微微调整了一下，继续沉睡起来。
　　一连串动作流畅至极，俞霜宁中途抬手挡了一下，根本就没能挡住，对方最后还是找到了合适的姿势，睡得香甜。
　　专心开车的周清没有注意后面情况，等到她不经意从后视镜一看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余弦的人了。
　　周清这次终于实打实惊讶了，她瞪着眼在后视镜里找了找，终于看见了躺在俞霜宁腿上的人。
　　周清：……
　　周清：刚才还让我不要再打趣！现在人家都躺你腿上了啊老板！
　　她不方便回头细看，只能对着后视镜挤眉弄眼，吸引俞霜宁注意。
　　俞霜宁很快就看到了，她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说到：“你没有扣好安全带。”
　　周清满脑子思绪瞬间就被暂停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后视镜，嘴角抽了一下。
　　老板竟然倒打一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画面，安静当司机，打定主意不要影响到后面的人，反正老板也没有把人扶起来的意思，那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看戏啦！
　　余弦一觉睡到大天亮，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518贼兮兮的拿出了它珍贵保存的截图，一张又一张，仿佛没有尽头。
　　车上昏黄的灯光下，余弦躺在俞霜宁腿上，睡得理直气壮。
　　脑壳不太好使的系统还在不断流口水，对着俞霜宁大放彩虹屁，念叨着余弦绝对赚了，能躺在大美人的腿上睡觉，现在去抽奖绝对能中头奖云云。
　　余弦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等会进了天新总公司，她要先迈哪只脚？
　　迈左脚被冷藏，迈右脚被边缘，直接跳进去会不会直接被解约？
　　518丝毫不知她的顾虑，砰砰砰炸烟花，就跟过年一样。
　　万幸的是，俞霜宁还没有那么小气。
　　余弦进公司后接到的也不是解约通知，而是周清特意带来的助理。
　　新助理叫小圆，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笑就露出两排大白牙，一看就不是坐办公室的类型。
　　周清笑容依旧和煦，就连嘴角上翘的弧度都像是尺子量过的，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就是眼中饱含深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圆之前在俞总身边帮忙，这次是特意调到你身边来的，余小姐可以百分百信任她。”
　　俞霜宁身边的人？看来天新真的是大手笔。
　　“这、这样太麻烦俞总了，其实不用……”余弦很给面子地客套推拒。
　　周清连连摇头：“之前那件事公司也有疏于防范的责任，大家都是一家人，余小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虽然周清也有些意外，老板竟然直接把小圆派了过来，但想到赵天锋的为人，这点防范还是很有必要的。
　　安抚了几句，又让余弦和小圆打过招呼，周清又道：“最近你也不方便太过招摇，正好公司筹拍的一部电视剧缺个女配，经纪人应该告诉过你吧？你什么打算？”
　　天新的业务主要就在电影和电视剧，在自家项目里安排自家艺人是常有的事，只看余弦要不要去。
　　余弦立刻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不断感谢，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工作，不会辜负公司栽培。
　　周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两人互相营业，一个夸公司，一个夸人，客气了几分钟，这才散了。
　　把人送走，周清脚下不停直奔总裁办公室，去向俞霜宁汇报。
　　“人已经安排好了，余小姐感动极了，都差点哭了呢！”
　　办公桌后的人没理她，周清嘿了一声，继续念叨：“不过余小姐也真是奇怪，身手那么好，胆子却不大，还那么爱哭，刚才说了几句话眼睛就红了。”
　　俞霜宁拿笔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过来，虽未开口，眼中已有催促之意。
　　周清目的达到，却更加好奇，她坐到俞霜宁对面，摆出一副闲谈的架势：“学妹，看来你是真的对余弦感兴趣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条咸鱼
　　上学的时候，俞霜宁就是她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样貌顶尖不说，能力也是超越众人，但学校里却很少有人敢向她告白。
　　倒不是他们识趣，而是俞霜宁太冷静无情了，别人收到情书，可能还会看一看。俞霜宁是根本就不收，就算是被人强塞情书，也只是跟丢纸屑一样，随手扔掉，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没有几个年轻人能受得了。
　　等到她掌权天新，又逐步开始接手俞家的产业，周身的威势一日弄过一日，再敢觊觎她的人就更少了。
　　周清在她身边做特助，亲眼见证了俞霜宁的生活有多么无趣，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意外，她好奇不假，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俞霜宁没什么朋友，最亲近的朋友就是她这个学姐兼下属，自然没有瞒着她的打算。
　　她思考了几秒钟，尝试清晰的描述余弦给她的感觉：“我直觉她身上有些违和，但不是那种不好的违和。”
　　周清抬手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她显然没想到俞霜宁会这样回答，此时有些惊讶。
　　还以为万年不动心的学妹是春心萌动，没想到就是因为这？这回答实在是意想不到，她难得露出几分呆愣。
　　俞霜宁见她这副表情，嘴角微翘露出浅淡笑意：“学姐没想到吗？”
　　周清抽了抽嘴角，她当然没有想到。
　　她重新戴上眼镜，掩盖刚才的失态，调整好情绪才问：“要不要我再找人调查一下余小姐？”
　　俞霜宁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看这样子，俞霜宁自己已经有了打算，周清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商量起了另外一件事：“朝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想必赵天锋身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俞霜宁冷然一笑：“他敢伸手，自然就要承担代价。”她们只不过是把火苗引过去而已。
　　朝晖的这把火不仅来势凶猛，还烧得极旺。
　　朝晖娱乐的创始人不是赵天锋，而是他的父亲赵霖，赵霖三年前辞去总裁职位，推举赵天锋上位，才让赵天锋成功掌权。
　　父亲退位，儿子上任，看上去很是和谐美好，然而实际上掌握公司最高比例股权的还是赵霖，赵天锋这个总裁，此时还无法全权掌握朝晖。
　　赵天锋很有野心，或者说赵家的孩子都很有野心。
　　赵霖当初白手起家，靠着第一任妻子的家世将朝晖做大，却反手背刺岳父母，将原配妻子踢出家门，把赵天锋和他的母亲接进了家中，做了赵家女主人。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赵霖的做法或许还有几分恩爱成分，但身处其中的赵天锋却足够清醒。
　　他非常清楚，自己和母亲能够进入赵家，并不是赵霖真正的疼爱他们母子，而是他终于搞死了“压迫”他的岳父母，弄走了高高在上见证他落魄的“高傲”妻子后，来炫耀自己功绩的物件。
　　这个物件，可以是赵天锋和她的母亲，也可以是赵霖其他的女人和儿子，只是赵天锋的母亲足够乖巧，才入了赵霖的眼。
　　赵霖在外面养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也生了不知道多少，真正认回来的都有四个。
　　赵天锋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全都不是第一任妻子所生，也不是同一个妈。他们这四个人，全都是在年少时展露出不一样的特质，才被赵霖看中，认回赵家。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赵霖奉行的是狼性教育，他养蛊一样养着自己的儿女，让他们去争、去抢，只有最后赢了的那个，才会被他承认。
　　赵天锋就是最后赢了的那个。
　　好不容易坐上了朝晖总裁的位子，赵天锋开始逐步从父亲手中夺权，却没想到曾经被他打压的同父异母兄弟赵天铭又翻出了水花。
　　本来赵天铭都被他暗中下手养废了，成了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最落魄的时候都要去朋友那里蹭吃蹭喝。
　　赵天锋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里，那个冷心冷肺冷眼看着原配妻子凄惨而死的男人，竟然说出“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这样的话，还说他要安排赵天铭进公司，说什么公司是赵家的，赵天铭也有分，还希望他们兄弟相得和睦相处，把朝晖做大做强。
　　电话一挂断，赵天铭上任的通知就下来了。
　　赵天锋气得把办公室又砸了一遍，根本无法阻止。
　　不止如此，那个昔日只知道泡妞玩乐的赵天铭，竟然改头换面，一副聪敏好学的样子，很快就在朝晖站住了脚。
　　这下子，就算是知道余弦没有受伤，从断裂的威亚下顺利逃脱，赵天锋也顾不上了。
　　地位受到威胁，手中权势都快要抓不住，赵天锋哪还有多余心思去算计其他人？一个赵天铭就吸引了他的全部火力。
　　*****
　　自从得到余弦安排的任务，518就兢兢业业地搜集着那两人的消息，恨不得下一秒就干出一件大事来。
　　可它被世界意识限制没有太高权限，超出余弦五感范围的一切，只能在网上搜索相关资料，再怎么敬业都没什么明显进展，急得它上蹿下跳。
　　又不能去唠叨余弦，余弦只要一懒散起来，就算是让她多走几步路她都觉得亏本，518被扎心的次数多了，不想去找不痛快。
　　就这么忍啊忍，从余弦进剧组到出剧组，518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真不打算做点什么？赵天锋现在估计正在准备对付你呢，你能不能上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甜的咸的？”余弦刚下飞机，一路上睡得舒服，闻言二话不说就胡乱敷衍。
　　518气得鱼眼都翻白了，恨不得现在变成实体，抓着余弦的肩膀使劲儿晃：“我让你注意一下男主！你醒一醒！”
　　余弦这才把赵天锋从脑海角落里翻出来，“他最近没搞事，我都快把他忘了。”
　　不过现在反正已经想起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小圆姐，能麻烦你件事吗？”余弦脑子一转，就去问旁边身姿笔挺的助理小圆。
　　小圆咧嘴一笑：“要我做什么？”
　　和这位需要重点保护的艺人呆了几个月，小圆觉得她不是来给人当助理的，而是来度假的。
　　接下这份工作之前，小圆特意去打听了余弦，知道她刚拍完孙和颐的戏，还以为这是个不太好照顾的艺人，然而接触一段时间下来她就发现，这人也太不像艺人了，甚至不太像个演员。
　　孙和颐的电影还没有上映，余弦还是个没有丝毫名气的新人，能接到的角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就比如刚拍完的这部戏，余弦的戏份不重但是琐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当背景板，连句台词都没有。
　　本以为余弦会嫌弃这种琐碎又累人的工作，但就小圆看来，余弦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每天小圆陪着她到了剧组，两人就是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等着，有戏了余弦就上场拍戏，没戏了她就睡觉休息，一日三餐全蹭剧组盒饭。
　　上次余弦主动提出帮忙，还是菜太咸了剧组又没水了，让她去买瓶水。
　　其他的什么艺人刁难助理、提各种无理要求，同样没有，小圆甚至觉得，她完全是懒得做。
　　和之前的工作比起来，跟在余弦真像是放假，小圆觉得自己都无聊得长毛了。
　　这时听到余弦认真请她帮忙，小圆一下子就上心了，想象中的刺激戏份终于要来了吗？
　　余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去趟网吧，小圆姐能陪我过去吗？”
　　“网吧？”小圆刚才想了所有可能，就是没有想到网吧。
　　余弦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电脑，想去网吧差点资料。”原主向来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刷公用电脑，余弦又懒得买，即便有钱了也没换手机，纯粹是懒。
　　小圆虽然不知道什么资料要去网吧查才行，但余弦现在是她半个老板，细想片刻就同意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小心，包裹严实一点。”
　　余弦当然也不想带来多余的波折，两人戴好帽子口罩，随便找了家网吧，待了一下午。
　　518这些天的忙碌还不算毫无收获，它查到了那部翻车的电影已经立项，已经准备开拍，也弄清楚了出事的导演王中杰和朝晖艺人冯言之间的联系，大大方便了余弦。
　　小圆坐在电脑前随意划拉着看了几篇新闻报道，听着对面啪啪啪响个不停的键盘敲击声，觉得自己跟的这个艺人真是有意思极了。
　　就是实在懒散了点，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心在娱乐圈里出头的性格。
　　余弦做好了一切布置，接下来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
　　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意识又给她贷款开了光环，鱼儿上钩的速度比余弦想象中快得多。
　　她一周的假期还没有结束，就把那些人暗中吸毒的场面抓了个正着。
　　之前余弦还有点担心，原剧情里冯言出事至少是一年以后，这时候可能抓不到什么把柄，但她低估了朝晖对艺人的管束程度，也低估了犯法之人追求刺激的心理。
　　估计是知道开始拍电影之后少有放松的时候，冯言和王中杰两人趁着电影开拍前的短暂时间，躲在王中杰的公寓里吞云吐雾。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余弦微微一笑，指挥518报了警，署名热心的朝阳群众。


第23章 第二十三条咸鱼
　　警车刚把人抓走，518就开了号，毫不客气地将事情抢先发了出去，爆料里非常贴心地附上了冯言吸毒前后对比，就差在冯言脸上贴上吸毒犯三个字，它还不忘打包资料给各大媒体发了一份，有热闹大家一起玩嘛，只有它自己参与多没意思。
　　爆料发出去的时候是中午，余弦舒服地歪在宿舍公寓上，晃着躺椅，享受阳光和好心情。
　　希望远在海市的赵天锋能够感受到她的这份好意。
　　海市，朝晖娱乐总裁办公室。
　　赵天锋面沉如水，乌云罩顶，太阳穴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今天中午，一条热搜空降微博，短短半个小时后就窜到了热榜第一。
　　#名导王某与当红小生冯某吸毒被抓，朝阳群众举报有功#
　　各大媒体也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地放出了相关新闻，新闻里，身穿制服的警察钳制着两名男子，从某栋豪宅中走出。
　　虽然图片上那两人都被蒙着脸，但他们身后的豪宅却被拍到了不少，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
　　因为那栋豪宅前几天还出现在导演王中杰和艺人冯言的微博里，当时两人先后发了微博，宣告他们已经合作，王中杰筹拍大制作电影《梦想家》，冯言出言男一号。
　　电影方面迅速开设官博进行营销，就在吸毒上热搜之前，《梦想家》的相关热搜还在首页滚动。
　　由于冯言实在没有演技，营销的时候无处可夸，热搜上就变着法儿的夸赞王中杰和冯言是忘年交，神仙友情kswl。
　　现在好了，友情倒是真友情，就是里面馋了毒。
　　冯言的粉丝还没有从偶像得到了大导演青睐的激动惊喜中缓过神来，噩耗就从天而降，把他们砸得七荤八素，不愿相信。
　　同样不愿意相信的，还有赵天锋。
　　冯言是朝晖前两年开始着力培养的流量偶像，两年运作下来，不知道砸了多少资源，才将他捧到一线。
　　结果现在还没有开始赚大钱呢，冯言就出事了。
　　冯言的经纪人正在等着赵天锋拿主意，桌上的电话一直在响，赵天锋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事发突然，前脚警察进了王中杰的宅子把人带出来，后脚爆料就上了头条，朝晖在舆论上下足了功夫，可是事发之前，竟然一个通知他的都没有。
　　这么大一个新闻，谁都想要抢先爆料获得热度，可是他们的速度也太快，时间也太接近，几乎让赵天锋有个猜测，恐怕就连警察上门去检查，都是有人暗中推动的！
　　这是铁了心要给朝晖难看！
　　赵天锋咬着牙把仇人想了一圈，最后竟然连个比较直接的怀疑人都选不出来。
　　并不是没有人选，而是结仇的太多，一时之间赵天锋只觉得人人面目可憎。
　　宣发部经理站在办公桌前，脑门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眉毛都湿透了，他拼命屏住呼吸，就怕自己呼吸声音重了被老板拿住把柄。
　　然而他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没用，房间里就他们两个，赵天锋想要撒气只能拿别人撒气，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
　　“冯言还没有消息吗？他经纪人能不能联系上他？”
　　经理心里也害怕，连一个讨好的笑容都挤不出来：“赵总，没有。”
　　赵天锋冷冷看他一眼：“那经纪人知不知道冯言还做了什么好事？”
　　“也、也不、不知道……”
　　砰！
　　赵天锋随手抓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到地上，陶瓷片飞溅，宣发部经理想躲又不敢躲，生怕自己死在这里。
　　“赵总，我们尽力了啊！热搜也撤了，词条也删了，广场也封了，可是事情已经闹大了，现在开始补救没什么用处啊！”最重要的是，吸毒这件事太大，一旦确定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现在在费这些力气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经理有心劝赵天锋先去找找人脉打听情况，又想到赵天锋最烦别人对他指手画脚，最后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人还真的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
　　“撤一次不行就撤两次，删一次不行就删三次！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赵天锋抬脚猛踢桌子，暴跳如雷，怒吼声隔着厚实的门板，在整层楼回荡。
　　宣发部经理表情更苦，他们都撤了好几次了，钱也花了不少，可就是压不住又能怎么办？为了捧红冯言，朝晖得罪的艺人和公司属实不少，现在他们都下场了，想要压下事件热度完全是无稽之谈。
　　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深觉这份工作不好干，这不是要人命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那声音无礼散漫，与整个办公室内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敲门声礼貌性地响了几下，没等到赵天锋同意，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宝蓝西装，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直接走了进来。
　　“大哥，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对着能干活的下属发，这不是难为人吗？”年轻人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像是读不懂空气，又去问宣发部经理，“经理你说是吧？”
　　宣发部经理尴尬至极，站都站不住了，他硬挤出半个笑容，不敢说话。
　　完了这下子真是要死了，谁过来不好，怎么偏偏是二太子这个时候过来了？
　　赵霖家里的那点事情，朝晖的员工基本都清楚，尤其是宣发部经理这样的老人，他当初是亲眼看着赵天锋一步步整治了姐姐弟弟们上位的。
　　谁都没想到被扔到边缘的赵天铭能再爬起来，而且还是来者不善，一回公司就把枪*口对准了赵天锋。
　　“你来这里干什么？”赵天锋咬牙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时候过来，他就算是瞎了眼都不会觉得赵天铭是来做好事的。
　　赵天铭啧啧摇着头，像是感觉不到赵天锋的眼神，自顾在沙发上坐下，还舒服的翘起了二郎腿。
　　十分做作地表演了一番，他才在赵天锋要杀人的逼视下开口：“我可是好心来帮忙的，大哥这样防备实在让我伤心。”
　　“我知道大哥不待见我，”赵天铭掸掉沙发扶手上的陶瓷碎片，“但是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有一点，热心肠！大哥你知道吧？”
　　宣发部经理两腿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变成一个圆球从办公室里滚出去。
　　二太子厉害啊，这才刚进来说了几句话，就把赵总从暴怒的狮子气成了要杀人的魔鬼，这种场面，他位卑言轻，不敢看啊！
　　赵天铭丝毫不管赵天锋的反应，反正他进来这一趟就是特地来气人的，他们之间的仇恨早就无法化解，这时候不踩上一脚，什么时候踩？
　　“我得到了一点消息，”赵天铭幸灾乐祸的看着赵天锋，“听说有人要搞你。”
　　“我劝你能抽身就抽身，不要在妄想保住冯言了，至于你这个朝晖总裁的位子嘛……”
　　进门后就一脸嬉皮笑脸的年轻男人高高扬起嘴角，如看垃圾一般发出挑衅：“也是时候换别人来做了，大哥你说是不是？”
　　这场挑衅的最终结局，以赵天锋抬手砸了电脑，赵天铭摇头叹息着一脸狗咬吕洞宾的表情走出办公室为告终。
　　总裁办公室外，就是总裁秘书办公室。
　　昔日里那些打扮入时，媲美演员的女秘书们各个噤若寒蝉，耳边回荡着赵天锋的怒吼，大字不敢说一个。
　　网上的喧闹无法控制，各路讨伐如同洪水一样，向朝晖冲去。
　　京市，俞霜宁站在窗前，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周清笑得极为解气，手中的平板上正显示一封邮件，邮件内容充足，图文并茂，比讲解课程的PPT还要详实。
　　“也不知道赵天锋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被这样针对。”
　　邮件是在爆料发出之前出现在周清的邮箱里的，没有多余废话，全都是和王冯二人相关的内容，针对之意昭然若揭，更不要说邮件末尾还附了一句话。
　　“希望天新的朋友能够喜欢这份礼物。”
　　收到邮件后，周清就上报给了俞霜宁，两人当机立断，等爆料关键词一出现，就安排人将热度推了上来，若非如此，热搜也不会窜得这么快。
　　“朝晖在冯言身上的投资，还没有完全收回，朝晖确实能受到点教训。”俞霜宁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没什么表情。
　　当然，也只是受到一点教训罢了，冯言起势虽快，但他本人没有丝毫的艺人能力，不会唱不会跳不会演戏，是纯靠朝晖不断扑水军、发通稿、卖惨虐粉才起来的，在此期间，他出演的影视作品，从电影到电视剧，基本百分百扑街，收益为负。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只要朝晖继续捧他，让他的数据好看起来，就能收回成本甚至大赚特赚，不过过了今天，他也就没有以后了。
　　可一个冯言倒下了，朝晖还能再捧出另一个冯言，反正粉丝对这种艺人的要求又不高，只要营销做得好、卖惨卖的棒，死猪都能变成宝。
　　让俞霜宁疑惑的是，对朝晖下手的人，为什么要把消息递到她们这里来。
　　而且，时机为什么还这么巧。


第24章 第二十四条咸鱼
　　周清想得很开，她也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提前递消息，但是天新和朝晖不对付这件事，在圈里都是常识了，根本不能用来锁定幕后人的身份。
　　“管他是谁呢，先爽了再说。”
　　被赵天锋明里暗里针对了这么多年，周清不是没脾气，正常竞争她欢迎，恶劣手段就让人恶心了，前段时间孙和颐上热搜，就是朝晖在暗中推动，还弄出来许多唱衰孙和颐，说他江郎才尽、老导演就该退休的论调，周清很是恶心了一段时间。
　　俞霜宁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心中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或许并不是那么难以锁定。
　　刚想要思考一下有什么人和赵天锋有仇能有这种手段，就见周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随即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俞总，余小姐过来了，你要见她吗？”
　　俞霜宁思路被打断，更多的是无奈。
　　“你怎么总是拿她来打趣？”
　　周清比她还无奈：“学妹，你都没意识到你对余小姐的不同吗？”
　　专门派了自己身边的安保人员过去不说，前几天还问起余弦的工作安排，这种事对曾经的俞霜宁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好吗？
　　天新的总裁虽然是俞霜宁，但是在艺人管理规划上，出力最多的却是周清，俞霜宁更多是掌管俞家的其他公司。
　　很早之前，俞霜宁就有让周清来接手天新的打算，周清这个特助又不是赵天锋身边那些摆着看的花瓶，她现在已经掌管天新的半数业务了。
　　平日里俞霜宁从不过问公司艺人的情况，别说是工作安排了，就连签约解约这样的事情都不太在意。
　　这样的人前几天特意关照余弦，周清怎么可能不注意？
　　俞霜宁思考了两秒，似乎确实无话反驳。
　　前几天她收到了对余弦的深入调查结果，就多嘴问了一句，她不否认她对余弦的关注，但是被朋友拿来打趣，好像她心怀不轨一样，还是让俞霜宁有点不习惯。
　　“我就不过去了，你记得让小圆过来一趟。”既然无法反驳，那就转移话题吧。
　　周清斜眼看她：“行吧，那我就自己去找余小姐聊天去了，您就在这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等着吧。”
　　之前俞霜宁说她觉得余弦身上有些违和，周清还信了，余弦确实违和，毕竟平常女孩子不可能把不锈钢勺子对折，也不可能单手握住威亚钢丝在树上溜一圈，可是违和归违和，余弦现在是公司的签约艺人，又没有做出损害公司的事情，俞霜宁其实不必过多注意。
　　偏偏她注意了，还不愿意说，那周清就没办法了，谁让她是老板呢。
　　这么想着，周清加快脚步离开了总裁办公室，去找余弦唠嗑去了。
　　等唠完嗑回来，就不信你不问！
　　余弦来天新，是为了见她的经纪人。
　　经纪人带了三个艺人，忙碌至极，但也还记得余弦这个人，甚至还很上心，不仅是因为余弦是孙和颐推荐周清签下的艺人，更是因为她空出几天时间跟着余弦在剧组观察了几天，发现余弦确实有不错的水平，就是懒散了点。
　　这次叫余弦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推几个好本子，顺便探讨一下余弦以后的发展方向。
　　听到经纪人的询问，余弦毫不迟疑，就把世界意识安排的那个糟心任务甩了出来：“我要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
　　经纪人：？？？
　　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引起她们注意的周清：？？？
　　就连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圆，都抬头惊讶的看着她。
　　余弦被三人看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她也不想说这样的话，如果可以她宁愿找个地方睡到老死，可是世界意识就这么有追求，她能怎么办？
　　“余小姐好志向。”还是周清先回过神来，状若无事地边走边说，就是这个白眼太违和。
　　经纪人也随之说到：“不错，挺有志气。”余弦在剧组那么懒散，竟然有这么大一个目标，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你应该也清楚圈里现在的情况，想要拿到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周清打过招呼，让小圆上楼去找俞霜宁，这才转头继续探讨。
　　如今圈里流量为王，就连她们天新，为了新作品的成绩都少不得要用些水平不太过关的流量明星来凑数，更何况其他影视公司呢？
　　好的导演和剧本越来越少，演员水平一降再降，新人没有流量，接不到好剧本，混不出名气，就更遇不到伯乐，没有出头之日，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余弦虽然得了孙和颐青眼，但孙和颐擅长的还是武侠片，武侠片里女角色不够出彩，她还是要去接触其他导演，才能获得争夺金鼎奖最佳女主的入场券，但这又哪里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呢？
　　余弦比她更清楚这个道理，可世界意识的任务就在这里，她又能怎么办？
　　这种小世界的世界意识非常脆弱，又不能像一些强大修真世界的天道一样是可以沟通的，任务发布了就无法更改，因为这是世界意识为了活下去、为了发展所选择的最优解，余弦无法拒绝，也不可能去拒绝。
　　“唉，谁让我从小志向远大呢。”所以面对周清的提示，她只能这么回答。
　　经纪人和周清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周清：“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志向，那公司也不能跟不上，到时候捧出个影后来，公司也受益。”
　　她看向经纪人：“这样的话，那秋姐您对她就得多上心了。”
　　经纪人秋姐摆摆手，“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周特助不用客气。”同时心中暗自思量，看来周清对余弦很是看重，就是不知道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俞总的意思了。
　　“既然这样，那这几个剧本里大部分就不适合你了，我再重新筛选一下，找些合适的让你挑选。”她给余弦找的这几个剧本，都是比较简单又能汲取人气的，以她现在的水平，随便就能应付，但余弦想要入大导演的演，只靠这些角色就不够看了。
　　余弦认真的道了谢。
　　“如果有合适的剧本，我也会让秋姐您来把关的。”
　　另外两人听了，只是点头一笑，没有放在心上，余弦现在才刚起步，不太能接到水平比较高的剧本。
　　能挤出一点时间到余弦面前溜达一圈，已经算是周清在工作时间休息，朝晖艺人被抓的风波正是热闹的时候，她又待了一会儿，就去处理工作，忙得脚打后脑勺，竟然把余弦的这份雄心壮志给忘在了脑后。
　　倒也不是完全忘了，而是忘了告诉俞霜宁。
　　经纪人秋姐算了算时间，没有再给余弦安排工作，而是让她先回学校，补考落下的考试。等她考完试，孙和颐的电影《问天》就要进入宣传期，到时候余弦就会忙碌起来，期间短暂的空闲时间没有安排工作的必要。
　　余弦非常听话的去溜达了一圈，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她猜测应该是冯言的事情和赵天铭的搅和，让赵天锋无暇他顾。
　　探听到朝晖多了个二太子赵天铭搞事，对余弦来说不算难题，难的是她不确定赵天铭背后的人是不是俞霜宁。
　　赵家的儿女每个都是八卦论坛里被八透了的人物，有些媒体更是时不时拿他们家的事情出来溜，余弦从518那里补习了赵家的发家史，九成肯定赵天铭的出现并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的暗中推动。
　　不过这其中也有个余弦没想到的意外发展，一个赵天铭的出现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讯号，这是在告诉赵天锋的其他兄弟姐妹，赵天锋势颓，他们可以上去分一杯羹了。
　　赵天锋得赵霖青眼的时候，他们无计可施，但是现在赵天锋决策出现了问题，对公司造成了损失，曾经被打压的赵天铭都崛起了，他们这些同被打压的人，怎么就不能上去凑个热闹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俞霜宁那种不靠家族支撑把天新救活的能力，现成一个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的产业，赵家的子女们没有人会放手。
　　余弦没有打算主动理会这些事，但她有个518，一个518，能抵得过网上千军万马。
　　它天天沉迷吃瓜，创建了无数小号，每一个小号都能在赵家家产争夺战的八卦出现时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然后放料吃瓜，再从别人那里搜集八卦。
　　有时候余弦觉得，518吃的那些八卦，就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非得把赵天锋压死在底下才能停止。
　　这种豪门家产争夺战，网友们有一种天然的围观心理，反正不是自家的事情，当然是瓜越大越好。
　　518还特意联系鼓动了其他姓赵的，等到余弦考完试的时候，赵家的四个儿女已经全都进了朝晖，或多或少的开始掌权了，可想而知赵天铭这个撬棍的出现多么有用。
　　原剧情里没有这些情节，在原主被赵天锋强迫纠缠逃跑无限重复的剧情里，只有原主被虐心虐身虐一切，赵天锋是站在顶端的掌权者，没有人能够质疑他的权威。
　　不知道原主知道了这一切，会有何感想。


第25章 第二十五条咸鱼
　　反正余弦是没有什么感想，因为《问天》路演开始了，余弦身为女二号，被孙和颐带着，每天不是在飞机上赶下一场路演，就是在路演的时候被孙和颐cue，折腾得她硬生生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谁都能看出孙和颐对余弦的偏爱，他不仅亲口承认余弦是自己的学生，更是在男一号和女一号之外，将最多的曝光量给了余弦。
　　捧人的姿态毫不遮掩。
　　一时间，随着电影宣传同时宣扬出去的，还有关于余弦的各种身份猜测。
　　从她是孙和颐的孙女到她和孙和颐有一腿，说什么的都有。
　　余弦是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
　　她现在简直后悔得不行，恨不得把世界意识拉出来打一顿，还是那个老问题，霸总追爱的狗血小说所衍生出来的世界意识，到底为什么这么有追求！
　　金鼎奖最佳女主角？余弦觉得她还没有拿到入场券就会扑街在某一场路演里，真的太累了，完全违背了她这种懒人的本性。
　　于是一直随波逐流走哪算哪的余弦，终于决定要奋进一把了。
　　她把沉迷吃瓜看戏、到处煽风点火的518找出来，让它帮忙查一个人。
　　原主是真的喜欢演戏，因此在原剧情里，即便被赵天锋断了演话剧的路，她也还是逐渐在电影电视剧的拍摄里找到了自己喜爱的部分，这是她无法割舍的热爱，通过演戏，她才能真正的感觉自己是重要的、是鲜活的。
　　曾经被赵天锋施舍一般扔过来的影视资源，后来竟然成了原主支撑住没有崩溃的救命稻草。
　　就在剧情中断，小世界崩溃之前，原主接到了一个几番波折才转到她手里的剧本，她一看到剧本就爱上了那个故事，准备与剧组接洽，接下那部戏。
　　可惜时间没有给她机会，剧情崩塌，她还没有去联系编剧，就被满心仇恨的富二代撞死。
　　余弦之前不着急，就没有多关注，想着顺其自然，尤其是以现在这个世界意识的求生欲之高，应该很快就会把剧本送到她手上来。
　　不过她现在改变想法了，还是早点找到那编剧，早点把电影拍出来，直接冲一冲奖项吧，不然再来几次路演，她就要累死了。
　　唯一的问题是那编剧是个新人，当初联系原主用的又是笔名，518找起来有点耗费时间，余弦只能先跟在孙和颐身边，任他一次次cue。
　　《问天》首日票房六千万，武侠电影没有特意去等假期，首日能拿到六千万的票房已经非常不错，足见孙和颐的电影号召力。
　　各大影评人对电影的评价，也飞速发布，夸奖多过批评，乐得孙和颐在剧组群里发了一晚上的红包。
　　至于孙和颐在路演时大加赞扬的余弦，自然也免不了被品评一番。
　　“路演时孙导透露女二的戏份全是演员亲身上阵，就连打戏都没有替身，我还觉得他是在夸大，但是真的看完了电影才知道不是。不知道孙导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好苗子，感情戏贴合，虽然比不上那些老戏骨，但已经足够优秀，尤其是她的打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就是她不打，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都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姿态，怪不得孙导会这么喜欢演员本人。”
　　也有夸得直白一点的，“看完电影之后，我甚至觉得演员余弦就是为了清敏这个角色而生的。”
　　不过不管是褒是贬，都在说明同一件事，那就是余弦确实是火了。
　　清敏不是一个完全正面的角色，但她身上留有遗憾，最后更是身死道消，先不论电影要凭借清敏来表达什么，只是这种角色死亡的遗憾，就足够观众上心。
　　余弦一直住在天新安排的艺人公寓里，楼上楼下虽都是艺人，但她很少出门，对自己火了这件事还没有什么直观感受。
　　直到她接到了经纪人秋姐的电话，对方说有不少本子递给她，要她先看看有没有想要接下的角色时，余弦才真正认识到，前段时间那些累死人的路演，终于得到了回报。
　　但余弦没有接下秋姐推荐的那些剧本，“正好我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剧本，能麻烦秋姐过几天抽出一点时间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吗？”
　　电话那边的经纪人有些意外，没有拒绝，反而心生好奇，原来余弦说的自己会找好剧本这句话，不是玩笑？
　　这次518终于不是那么没用了，它很快就找到了原本应该在剧情后期才出现的编剧青争，而且这人余弦还认识。
　　编剧青争，就是曾经和余弦有过一面之缘的海戏校长李宴辉的孙女，李云静。
　　余弦属实没想到，所谓的青争之命的由来，竟然是这么简单。
　　既然是熟人，那一切都好说了，余弦联系了李云静，才发现她正处于看完《问天》的兴奋期，也正打算把手中的剧本递给余弦看看，两人一拍即合，余弦就拿到了简化版的剧本去找秋姐了。
　　经纪人秋姐这下子是真的惊讶了，她大致翻了一下剧本，疑惑到：“青争？这个名字好奇怪，我不记得圈里有这么个编剧？”
　　剧本水平很好，尤其是剧情设计，非常独特，秋姐是老经纪人了，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价值，瑕不掩瑜。但剧本上署名的编剧青争，她还真的没什么印象，编剧水平这么高，不该寂寂无名。
　　余弦正在给周清发消息，闻言回到：“青争就是海戏校长李宴辉的孙女，她之前拍过一部小制□□情片《无心之过》。”
　　秋姐恍然，《无心之过》她确实知道，这是一个小工作室出品的电影，虽然没有大制作大票房，但因为水平不错，天新曾关注过，秋姐也想着接触一下，可惜那工作室的成员都是同学，没有改投天新的打算，便搁置了。
　　“原来青争就是李云静？这个名字起得还真是够直接的。”静字拆分开来，不就是青争。
　　余弦笑了，她当初知道李云静就是青争的时候，也这么想过。
　　“那秋姐您觉得这个剧本，还有李云静这个人，能不能拉到天新的投资？”
　　“这……”秋姐有些迟疑，李宴辉的孙女在圈里也算是有些身份，但李云静太年轻了，资历也浅，现在余弦才刚刚起步，需要的是稳扎稳打。看她现在这样子，似乎是打算把这剧本当做接下来最重要的工作来处理，还要给李云静拉投资，这样会不会有些有些冒失了？
　　余弦知道她在迟疑什么，没有多做劝说，“我联系了周特助，不如让她来把把关吧。”
　　周特助很懵，到年底了，公司的事情又多又杂，她忙碌之下早就把余弦之前说过的自己想要拿金鼎奖女主、还会推荐剧本的事情给忘了。
　　两人的微信联系方式还是余弦在《问天》剧组出事时加的，后来都没怎么说过话，结果现在一联系，上来就是问她要不要投资电影，周清差点抬手揉眼睛。
　　这速度，也太快了。
　　周清下楼跑了一趟，了解了前后经过之后，稍微释然了。当初在海戏，李云静一直陪在余弦身边，看来两人是那时候认识的。
　　“投资的事情可以考虑，但只凭这个简略的剧本，恐怕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既然是谈合作，周清就不会掺杂私人关系，剧本确实不错，但李云静的资历同样是短板。
　　余弦看了眼经纪人，“我这里确实还有点其他的东西。”
　　周清示意她继续，就听她说到：“那天晚上的监控。”
　　“监控？”周清粗听这两字还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明白，“你说的不会是海市那天晚上的监控吧？”
　　看见余弦点头，周清更加不解了。
　　“难道赵天锋没有把监控处理掉？”不应该啊，他后来都找到余弦那里准备强行抓人了，怎么会没有处理监控？
　　秋姐在旁边跟听天书一样，不由得问到：“什么监控？”
　　余弦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放在角落里积灰的监控视频，放到周清面前，又对旁边的经纪人说：“秋姐也看一下吧，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四只眼睛同时聚集到手机上，看着监控画面。
　　监控里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动作却很清晰，看到赵天锋把人往车里拖得时候，周清拳头都硬了，眉头紧紧皱起，秋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听惯了圈里的肮脏事，也见过一些。但监控里余弦被拉扯的画面，还是让她们屏住呼吸，出离愤怒，即便她们知道余弦现在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直到黑色商务车停下，司机把赵天锋制服，两人才同时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放松下身体。
　　“早知道赵天锋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秋姐气愤不已。
　　周清关注的就不是这个了，她皱眉问到：“这监控视频你从哪里弄到的？”虽然是晚上，但这监控画面十分清晰，赵天锋脸上的恶意显示得一清二楚。
　　余弦十分干脆的虚空甩锅：“不知道，是有人发到我邮箱的。”
　　她不算说谎，就是隐瞒了一下发邮件的人正是她自己。
　　周清：“邮件方便我看一下吗？”
　　余弦一边拿起手机作势打开邮件，一边在心里催促518，“赶快发个邮件给我，时间戳就定在半个月前。”太早太晚都不合适，半个月时间正好能够暗示周清，她收到邮件后曾经有一定的思考时间。
　　518速度极快，等到余弦把手机再递给周清时，收件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打开的邮件。
　　邮件很简单，发件人的名字一看就是随机乱打的字符，除了附件里的监控视频，就是一句附言，[希望天新的朋友能够喜欢这份礼物]。


第26章 第二十六条咸鱼
　　周清一下子把手机攥紧，这句话她可太熟悉了。
　　“你们先稍等一会，我去找俞总商量一下。”说完她就放下手机，急匆匆走了。
　　秋姐刚才还在考虑剧本的事情，现在看着余弦，就只有怜爱了。
　　“你这运气……”
　　说她运气不好吧，她被俞总救了，说她运气好吧，她又被赵天锋骚扰还记仇了，这运气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余弦弯眼睛一笑，丝毫没有遭受困扰的样子，把话题转移了回去：“秋姐，咱们还是看看剧本吧。”
　　正好把这件事甩给公司，以后赵天锋如果再想做些什么，正好能用这个视频来给他加点料。
　　总裁办公室。
　　俞霜宁静默地听周清说完，半晌没有开口。
　　周清皱着眉：“俞总，这件事也太巧合了。”
　　自从冯言出事之后，朝晖就一直没有安生下来的时候，除了她们暗中弄去的赵天铭在搅浑水之外，朝晖的艺人更是多处暴雷，从劈腿睡粉到违法乱纪，总是不停出事。
　　艺人有污点，对朝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问题就在于每次都有人能够抢在他们公关掉污点之前，把这些污点爆出来。朝晖固然可以撤热搜请水军，洗刷掉污点带来的不良影响，但是次数多了，洗白套路就起不到太大作用了。
　　周清怀疑，幕后出手的人就是当初给她们发邮件的那人，可惜对方手段高明，她们至今都没有找到确切的人选。
　　现在发现那人竟然也联系了余弦，给出的还是对赵天锋不利的证据，这其中意味明显至极。
　　但就因为太过明显，周清心里才虚得慌，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和赵天锋结了这么大的仇，还能追着他咬到现在？如果某天她们天新和对方成了敌人，又该怎么办？
　　俞霜宁眼眸低垂，面无表情，心中各种念头却在飞转。
　　就在这个瞬间，她想到的不是要如何应对幕后的人，而是想起了前段时间和小圆的短暂交谈，还有她收到的那份调查报告。
　　把小圆安排到余弦身边，主要就是让她负责余弦的安全，因此虽然余弦一直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俞霜宁还是简单了解了一下。
　　当时小圆回忆了一下那段时间的行程，认为应该没有人暗自窥探，还说她们回京市的时候甚至去了趟网吧，连个认出余弦的人都没有，让老板放心。
　　去网吧这件事，小圆是当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来说的，俞霜宁却上了心，尤其是在她看完那份私下的调查报告之后。
　　调查报告里的余弦，和她一直接触到的余弦，完全就是两个人。
　　报告里说余弦从小软弱，被家暴了也不敢说，从初中开始，她就要到处找兼职做家教当小工为自己筹集学费，赚来的钱有时候还会被养父母拿走。
　　从小到大她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按照自己意愿报考了海戏，为此和养父母产生矛盾，被赶出家门，她无处可去，只能在小区楼下的花坛上坐了两个晚上。
　　读大学之后，那对夫妻还要伸手管她要钱，每次哭闹一场拿到钱，就要向邻居们炫耀，丝毫不管邻居看他们的眼神有多么鄙视。
　　可是俞霜宁认识的余弦，虽然有软弱爱哭的时候，却多次能够化险为夷，第一次被赵天锋纠缠的时候先不提，后来被人在学校围堵、在剧组威亚断裂，她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问题。
　　而且她懒散、不够积极，孙和颐最看不过的就是她这些毛病。
　　在别人看来，可能余弦表现出来的差别并不明显，或许是人被逼急了这才发生了改变。可是俞霜宁从一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余弦前后的不同更像是一种佐证，来印证俞霜宁的怀疑。
　　这段时间，俞霜宁脑海中不止一次的出现一个念头，现在这个余弦，和过去那个余弦，真的是一个人吗？这个猜测看上去十分离谱，可是俞霜宁偏偏就接受良好。
　　最让俞霜宁觉得不对的，还是小圆说过的余弦主动要求去网吧。
　　她们两个去了网吧后的第四天，朝晖那边就出了事，冯言被抓，并且被迅速爆料，彻底没有了起复的机会。
　　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还有周清收到的邮件，怎么对方不发给别人，偏偏要发给天新？圈里被赵天锋打压的公司和艺人不少，他们比天新更急着想要报仇，对方怎么就选中了天新呢？
　　巧合出现的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些巧合，就像是俞霜宁亲眼看到余弦是心中冒出的直觉一样，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撑，但存在感却非常强烈。
　　所以此时面对周清的疑惑，俞霜宁沉思半晌之后，还是决定暂时略过：“你就当它是个直觉吧，或者是背后那人看天新顺眼，所以就连天新的艺人也要帮一把。”
　　周清有些无奈：“也不用找个这么牵强的理由。”对面现在是友非敌，周清一直想要弄清楚对方的底细是为了拉拢，不算恶意，顶多算是防范。
　　但理智告诉她，她们确实查不出来，也尝试过请高手追踪发件人，最后一无所获。
　　俞霜宁笑了笑，“行了，既然她要拉投资，你就按照流程来，让投资部门评估一下，能投就投了。”
　　这是要结束话题赶人了，周清识趣地点头应下。
　　按照李云静剧本的水平，公司有八成可能投资，对余弦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
　　刚迈出两步，周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年的金鼎奖颁奖典礼，你要去吗？”
　　俞霜宁接管天新至今，就没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颁奖典礼这样的活动向来是能推就推，往年都是周清或者公司的一位副总出席，现在想起来了，就是惯例随口问一句，反正她也不去。
　　不过这次问完之后，周清没有等到俞霜宁果断的拒绝，她挑了挑眉转头看过去，就见俞霜宁脸上露出少见的迟疑。
　　周清一下子就懂了：“看来是打算去，那我这就安排下去给你准备礼服。”
　　说完不等俞霜宁回答，迈步往外走，走到办公室门口，她还故意用生怕俞霜宁听不见的声音吐槽：“想去就直说嘛，还能不让大老板去吗？”
　　办公桌后的俞霜宁扶住额头摆手，像是要把她的调侃挥散一样。
　　俞霜宁确实想去颁奖典礼。
　　今年的电影圈里没有出现特别出彩的作品，《问天》由孙和颐亲自操刀，最佳男女主无法保证，但是男女配还是能想一想的，余弦饰演的是女二号，最少也能够提名。
　　和余弦的寥寥几次见面，对方都处于比较弱势的位置，俞霜宁想要试一试，面对意气风发的余弦，自己心底还会不会冒出那恼人的直觉。
　　剧本评估需要时间，电影立项同样需要时间，因此至少要到年后，李云静才能开始挑选演员。
　　余弦没能悠闲几天，就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金鼎奖颁奖典礼了。
　　和公司之前猜测的一样，《问天》入围多个奖项的争夺，其中就有最佳女配。
　　金鼎奖没有设置最佳新人奖，最佳女配奖项的含金量自然比其他奖项高，余弦作为新人能够入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经纪人秋姐激动不已，不知道心中谢了孙和颐周清多少遍，感谢他们把这样一个好苗子交给她带，谢完了就来催促余弦，从她的礼服到妆容，恨不得把所有准备都做到百分百完美。
　　典礼当日，余弦穿着秋姐亲自挑选的黑色长裙，画着秋姐亲自监工的妆容，和《问天》剧组的成员，一起踏上了红毯。
　　孙和颐笑得跟朵菊花儿似的，左手郑辉，右手吴佩佩，还一再嘱咐吴佩佩牵好余弦的手，生怕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余弦没有不习惯，只是觉得又累又冷，每年金鼎奖都在年末，她要受冻多少次，才能完成世界任务？世界意识太争气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典礼开场之后，第一个颁发的奖项就是最佳女配，大屏幕上出现提名演员的表演片段。
　　吴佩佩比提名的余弦本人还要紧张，紧紧抓着她的手，都不敢看大屏幕。
　　余弦尽职尽责地在脸上调动出激动神情，实际上内心有一丝丝的尴尬，演戏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着自己扮演的角色去死，怎么看怎么别扭。
　　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你一言我一语，足足拖了五分钟，才终于宣布：“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是——余弦！”
　　舞台灯光集中到余弦的头顶，她满眼不敢相信，被吴佩佩推了一下，才如梦方醒般激动站起身与孙和颐、吴佩佩拥抱。
　　年轻演员身穿黑裙，妆容精致，眉峰微微上挑，和大屏幕上的角色清敏一模一样，却少了角色凄凉苦楚，多了几分年轻人的神采飞扬。
　　聚光灯下，她一步步走向舞台，接过奖杯。
　　俞霜宁耳边轰隆作响，心跳如擂鼓，完全听不见台上的获奖感言。她的直觉在叫嚣，思绪在翻滚，脑海中像是烧开了一壶滚水。
　　那么炙热，又那么直接。
　　舞台上的人开始致谢，她的脸上有羞怯，有激动，更多的却是飞扬自信的神采。
　　俞霜宁突然抬其两只手紧紧握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她心中激荡的鼓声，她紧紧盯着余弦，甚至舍不得眨眼。
　　心跳的好快。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模样，站在万人视线中*央，这才是你想看见的模样。
　　此时此刻，余弦确实是众人视线的中心。
　　她保持着激动中包含些许不知所措的情绪，把导演、演员、剧组还有天新，全都感谢了一遍。
　　十分真情实感，真的像是第一次拿奖一样，实际上内心稳如老狗，未起一点波澜。
　　舞台下，距离俞霜宁不远的位置，坐着朝晖娱乐的人。
　　往年都是赵天锋带着公司里的女明星，今年却换成了面色阴沉的赵天锋和笑容满面的赵天铭，两兄弟明明坐在一起，却没有丝毫互动，像是陌生人一样。
　　不仅如此，大屏幕上出现余弦的瞬间，赵天锋的脸色就难看了十倍不止。
　　那天晚上公交站台上余弦和俞霜宁联手带来的羞辱，赵天锋到现在都无法忘记，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天新会签下余弦！
　　这不是俞霜宁第一次和他作对了，但这次作对更让赵天锋恼火。
　　几年前那次，他还没有执掌朝晖，只是一个没有权力的少年，俞霜宁从他手里把人抢走那也就算了，技不如人他认了。
　　可是到了现在，俞霜宁竟然还敢无视他，对他动手？从他手里抢人？赵天锋如何能够忍得？他恨不得当场就冲上舞台，把那个羞辱他的女人踩在脚下！
　　可是不能！
　　赵天锋眯了眯眼，余光带着无限恨意，在赵天铭身上停留了一瞬。
　　有赵天铭在此，他确实做不了什么。
　　不过对付俞霜宁他对付不了，难道就对付不了余弦了吗？他就不信了，天新能够为一个新人做出什么有损自家公司的事情。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赵天铭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侧过身子，凑到赵天锋耳边：“听说大哥曾经对这个演员动过手？我奉劝大哥一句，做人呢，还是要老老实实，不然哪天进了局子，父亲可不会把你保出来。”
　　说完，他完全不给赵天锋说话的机会，而是和会场里众人一起抬手，为走下舞台的最佳女配鼓掌。
　　气人的次数多了，赵天铭也总结出规律来了，怎么气人才最有效？当然是让对方有气却无法发泄的时候最有效，赵天锋再怎么不理智，也不会当着这么多的面起来对他下手，此时不气，更待何时？
　　得了奖，余弦就有了放松自己的理由，等到典礼结束撑着公司的车回了公寓，上床就睡。
　　本打算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结果才刚刚早上九点，余弦就被电话铃声炸醒了，电话那边秋姐急得不行，让她赶快收拾一下，到公司里商量公关的事情，接她的车子已经在半路。
　　挂了电话，余弦抬手捏了捏眉心，还有点不敢相信。
　　“518，男主真的发疯了？”
　　518一直在吃瓜的路上，第一个就检测到了赵天锋弄出来的动静，但它知道余弦的性格，贸然把人叫起来准没好果子吃，就没打算声张，此时听到余弦询问，立刻幸灾乐祸地把微博截图给她看。
　　朝晖赵天锋：@余弦 颁奖典礼一见惊鸿，期待与你的再次相遇。
　　以及一张热搜截图：
　　#赵天锋高调示爱# 爆
　　#赵天锋 余弦#
　　#论总裁的追人方式#
　　……
　　一页热搜里，五个和赵天锋相关，全网瞬间陷入狂欢。
　　余弦立刻皱起脸，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这个赵天锋，脑子被驴踢了吧？
　　518嘿嘿直笑：“让你不上心，还不知道男主有什么手段在等着你呢。”反正以赵天锋的疯狗性格，绝对不可能就是高调骚扰一下就完了。
　　告白内容才发出不到半小时，现在的评论区里就在不断@余弦让她回应了，有些过分的还跑到余弦的微博下，要她赶快答应，不要不识抬举，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头，仿佛自己是赵天锋本人一样。
　　余弦气得直冷笑，不愧是男主，就连恶心人都有人响应。
　　她迅速收拾完下楼，躲过刚刚聚集过来的八卦记者，坐上了公司接人的车。
　　司机是小圆，开门让余弦上车后看她一眼，怜悯意味十足，一点往日的冷淡都没有。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公司，秋姐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了。
　　“周特助和宣发部的人已经在楼上会议室了，咱们过去再说。”
　　秋姐也是无奈极了，这前几天余弦才给她看了视频，现在后脚她们就要商量视频要不要用，果然一扯上赵天锋就没有好事。
　　秋姐刚把会议室房门推开，余弦就眨了眨眼。
　　周清过来她能理解，俞霜宁过来是要干嘛？
　　显然秋姐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大老板，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上的会议室编号，是说好的三号会议室没错。
　　周清睁着眼装作没看见她的不解眼神，招呼两人进来：“赶快坐，回应不能拖，余弦你现在就发条微博？”
　　余弦并不着急：“我和赵天锋之间可没有情分可言，不管回应的早还是晚，他那边都照样泼脏水，要不要先商量一下那段视频什么时候用合适？”
　　周清看了一眼俞霜宁，呵呵笑到：“还是先拒绝一下吧。”
　　“那行，让秋姐代发吧，不用转发，直接单独发个‘请勿骚扰’就行了。”余弦觉得周清的笑容有点不对，但是现在她被一整个会议室的人盯着，一副她不拒绝就不继续的模样，只能改变一下顺序。
　　听余弦这么一说，整个会议室的氛围顿时一松，周清的笑容也真诚了很多。
　　她问：“你怎么不自己发？”
　　余弦找到把椅子不慌不忙的坐下：“手机比较老旧，没有安装微博。”
　　周清：……
　　这就是你把拒绝推后的原因？
　　仔细把余弦的表情打量了一遍，周清嘴角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原来真的不是说谎啊！
　　余弦不知道周特助在震惊什么，她连俞霜宁看过来的目光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会特别注意周清？
　　等到经纪人秋姐把拒绝微博发出去了，周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式开始商量对策。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今天无疑是吃瓜吃到撑的一天。
　　早上九点，打工人刚开始上班足够清醒的时刻，朝晖总裁高调示爱，示爱对象还不是自家公司的，而是天新的一个新人艺人、刚拿到金鼎奖最佳女配的余弦。
　　网友们前脚在各种感叹霸总行事的直接，后脚就看到了余弦的回应。
　　“请勿骚扰。”
　　直接发的四个字内容，甚至都没有转发赵天锋，用的还是“骚扰”这样的说法，直接在沸腾的热搜上浇了一勺热油。
　　吃瓜群众围观了一场霸总现场遭拒的戏码，心满意足，纷纷发挥键盘侠实力，吵得昏天黑地。
　　“小姐姐牛啊！现场打脸，响彻云霄，哈哈哈！”
　　“这人干嘛的？明星还是演员？这么大胆吗？不怕被封杀吗？”
　　“上来就这么嚣张，不会背后有干爹撑腰吧？”
　　“猜测人家有干爹的，你是不是想卖都卖不出去啊？恶不恶心？”
　　更多的人在到处询问、搜索，想要弄清楚这个刚刚拿到金鼎奖最佳女配的新人演员，到底有什么背景。
　　如果没有背景，怎么会直接说出这种近乎羞辱的话呢？
　　各大八卦娱乐账号不负众望，很快就冒出各种解密文章。
　　从“解密余弦背后大佬”到“赵天锋和新人演员的爱恨情仇”，甚至“某拒绝霸总的女明星到底有何倚仗”……
　　热搜不断蹿升，各种文章切入点各有不同，但最后结果却殊途同归——经过各种分析，八卦博主们一致认为余弦背后肯定有人，搞不好是被哪个圈内大佬包养，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孙和颐，第二人选是俞霜宁，还有的说两个都是。
　　甚至还有个博主说自己居住在某女明星老家的城市，曾经见过女明星的父母，听说她忘恩负义，一边演着名导的电影拿着高片酬，一边连父母生病了都不回家看一眼。
　　发博之人情真意切，无比仔细的描述了那对没有女儿照顾的夫妻如何苦楚，把某女明星谴责了一遍又一遍，就这指着余弦的鼻子骂了。
　　到这时，朝晖，或者说是赵天锋的真正目的，才终于显露。
　　告白求爱从来都不是目的，赵天锋所谓的高调告白，不过是为了给天新泼脏水找一个理由而已。
　　网友们义愤填膺，仿佛个个都看到了余弦和所谓大佬的权色交易，他们就跟丧尸一样失去了脑子，无须驱赶就跑到余弦的微博下面辱骂，说她不配拿奖，恨不得跑到余弦家里把奖杯抢走重新颁发。
　　金鼎奖官方账号到处被人艾特，都快要住在余弦的评论区里了。
　　余弦粉丝本来就少，目前为止她只有一部《问天》上映，之前拍的电视剧还没播出，关注她的粉丝多是颜粉，粘合度不高，还没有大粉引导。
　　早在赵天锋开始骚操作告白的时候，粉丝就被骚扰走了不少，现在各方谴责一出，依旧留下替她说话的人就是凤毛麟角，全被淹没在众多讨伐的声音中。
　　所有人都在呐喊，认为自己是正义的，甚至涌入天新的官方账号下，要求天新给出一个说法。
　　天新会议室里，周清一脸冷笑看着热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家人不用肮脏手段是不是就要死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些无脑网友在引导之下已经开始同情赵天锋了，明明是赵天锋先发的骚扰微博，结果在众人的脑补之下，直接成了一个对余弦深情不悔却被她转眼抛弃的痴情好男人。
　　更有甚者，在赵天锋那条告白微博下不断示爱，大呼“霸总看看我，好男/女人在这里”。
　　天新深受骚扰，一下子从业界良心跌落成虎穴狼窝，从旗下艺人到总裁俞霜宁，全都成了钱色交易的主导人，就连俞霜宁不经常露面这个特点，都被曲解成了心虚不敢见人。
　　会议室里其他人脸色同样不好看，如此快速的风向反转，一看就是朝晖早就准备好的，这次就算是洗清污蔑，天新的企业形象也会受到损失，毕竟踩着泥浆走路，难免弄脏鞋底。
　　现场唯二两个表情淡定的，就只有俞霜宁也余弦了。
　　不过自从俞霜宁进了这个会议室，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众人只以为她是来监督工作的，完全不敢问大老板意见，一心想着先弄出应对方式，让俞霜宁满意。
　　周清压下心中气愤，明白这种事情越快澄清越好，不然时间一长，在公众心中留下固有印象可就不妙了。
　　她看一眼俞霜宁，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你提供的视频发布出去了？余弦你觉得呢？”
　　余弦自无不可，当初拿出那段视频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顺便把劳累的活儿都分给公司，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她点头同意了周清的话，同时在心中对518说到：“等天新的营销把视频发布出去，你就把之前搜集的资料整合一下发出去。”
　　518正在网上和那些攻击余弦的网友吵架，一个系统开了几百个小号，然而对面人太多，它实在是有点顾不过来，此时得到余弦的指令，顿时就精神了。
　　“随时准备着！”
　　这一天，对无数吃瓜网友来说，完全是能够载入史册的一天。
　　上午赵天锋高调示爱，紧接着余弦被爆被包养，为人不孝，获奖有猫腻，差点把微博服务器冲垮。
　　下午天新官方终于有了回应，先是转发了余弦拒绝的那条微博，表明公司会支持自家艺人，维护其名誉权和自由，随即话锋一转，发布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非常清晰的监控视频，上面带着年初的时间戳。
　　画面中，一辆跑车掉头停在路边，健硕男人下车和路边等公交车的女孩交谈几句之后，竟然直接上手拖拽，完全是要把人拖到车上带走的架势。
　　年轻女人身材娇小，对上体型极具威慑力的男人，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她一直在挣扎，在表明自己的拒绝，求生欲十足。
　　然而体型的差距是非常致命的，她最后还是被对方拖着向前，眼看就要被塞进跑车。
　　就在这时，一辆商务车骤然停下，车上风一般跑下来一个人，把年轻女人救了下来。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视频，看得所有吃瓜群众沉默不已。
　　只因那视频太清晰，赵天锋的脸又那么显眼。
　　这还不算完，就在各大技术博主正在分析视频真假的时候，一个名叫@就叫我红领巾吧的博主横空出世，发表了一篇长文，《霸总求爱背后的恶心故事》。
　　博主自称是一个欢乐的吃瓜群众和技术宅，从上午某赵姓霸总开始示爱就在吃瓜，吃着吃着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事情发展的太快了，余弦的名声也跌落得太快，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指挥一样。
　　好在红领巾有些小手段，就把那些给余弦泼脏水的娱乐号全都筛选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在最开始跳得最高最厉害的八卦账号们，竟然或多或少都和朝晖有过合作。
　　平时朝晖艺人有活动他们转发恭喜也就算了，前段时间朝晖的艺人接连出问题，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他们还在给朝晖说好话。
　　于是红领巾就深入研究了一下，发现好几个娱乐号背后的运营者都是同一人，此人和朝晖总裁赵天锋的助理是高中同学。
　　红领巾还弄到了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两人不是在商量怎么给对家公司泼脏水，就是在按照上面的吩咐污蔑某明星，最新的聊天里提到，上面要求用最大火力，把余弦直接按死，“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她能拒绝得了的”。
　　娱乐号的运营者收了钱，一边保证完成任务，一边随口吐槽，表示这么小气的总裁也就是你们朝晖独一份。
　　事情到了这一步，红领巾的好奇心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他非常想知道，之前赵天锋身上的所谓风流贵公子人设，到底是怎么来的。
　　于是他又去深究了一下赵天锋的情史。
　　受限于那些被赵天锋折腾过的女性现在的生活实在太苦，红领巾不忍心详细说明，便隐晦的举例说了几个。
　　示例之一是几年前的某小公司艺人，每日更新揉揉雯寇口群抠抠群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被赵天锋看上之后不愿意接受，星途就此断绝，被传私密照片，背负了天价违约金，现在定居国外，丝毫没有回国的打算。
　　示例之二更加凄惨，家境一般的她被赵天锋喜欢了几天，最后落得一个父母失业，最终全家流离失所的下场。
　　文章的末尾，红领巾表示自己是真的开了眼，赵天锋这样的人渣能活到现在，才是老天真的不开眼。
　　视频和长文一出，微博服务器终于瘫痪了。
　　网友们本以为自己就是凑热闹吃个瓜，万万没想到他们前一秒还在怜惜的霸总，竟然是个欲行不轨的犯罪分子，要不是有视频，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啊？
　　可是视频就摆在那里，还是高清版的，赵天锋脸上的狰狞表现的一清二楚，再怎么装瞎都不能无视。
　　风向瞬间反转，尤其是女性，更多的开始发言支持余弦。
　　“天哪看见监控视频就想起了我曾经遇到的不堪回忆，赵天锋真是个人渣！这种人就应该进局子！”
　　“靠啊我之前还是赵人渣的颜粉，现在我恨不得穿越回过去摇醒自己！”
　　“我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天锋的阴谋啊，他做坏事被人阻止了，就把余弦和天新一起恨上了，现在开始泼脏水！真的太可怕了，这都快一年了他还不忘出手找茬，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楼上真相了，我查了一下，那辆每日更新揉揉雯寇口群抠抠群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车好像是天新总裁的座驾，应该是她让司机把人救了，这才被赵天锋记恨，啧啧，两边对比真是惨烈，一个是见义勇为大美人，一个是心怀不轨臭垃圾，赵天锋人渣之名稳了！”
　　被讨伐的对象从余弦变成了赵天锋，从天新转到了朝晖，甚至没有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赵天锋又把办公室砸了一遍，手腕终于不痛的打手被他砸了满头文件一身水，站在办公室里装死。
　　当时他们确实是把公交站牌附近所有能够记录影像的东西全都处理了，就连马路边小店里的蓝牙音响都处理过了，按理说绝对不会有监控记录留下，而且还是这么清楚的监控。
　　可是现在天新偏偏就拿出了监控。
　　打手心里再苦身上再痛，也只能装死，就为了逃过一劫。
　　装死还能让赵天锋发泄怒气，发泄完了这件事可能就揭过了，可如果要为自己辩解，即便他辩解的是事实，也只会让赵天锋更加暴怒，搞不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可惜这次他再怎么装死都没用了，毕竟赵天锋必须要找一个人来迁怒。
　　赵天锋之所以用微博高调示爱为引子，就是为了让余弦知道是谁在对付她，让她亲自感受那种滑入深渊却无计可施只能等死的恐惧。
　　天新不保她，她会被彻底踩进泥潭，天新就算要保她，也洗不清她身上被包养、权色交易的底色，赵天锋当然知道天新和孙和颐不会做这种事情，但只要这个脏水泼上去了，难道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经过这一遭，就算她能脱身，以后的演艺道路也基本完了。
　　赵天锋算到了所有细节，就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天新会拿出监控视频来，毕竟这种事情手下的人做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替他清除过很多次影像记录，赵天锋根本就不认为他们会出错！
　　偏偏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出错了，视频一发布，他就从被欺负的老实人变成了犯罪未遂，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
　　赵天锋不在视频上找原因，又能从哪里找原因？
　　办公桌上能砸得东西都被砸完了，赵天锋红着眼睛，抬手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玉石摆件，对着手下狠狠砸去！
　　噗通一声，玉石摆件砸到手下的脑袋上，直接把人砸晕过去。
　　赵天锋发泄了怒气，这才喘着粗气平静下来，打电话找人来处理。
　　朝晖到底是擅长搞舆论的，很快就联系微博总部封了红领巾的账号，同时疯狂撤热搜。
　　可是网友吃瓜都吃出习惯来了，早在点进视频和红领巾的文章时，就各种下载录屏，保留了完整的资料。
　　热搜撤了可以再上，关键词封了可以用代称，就连红领巾都换了好几个小号，开足马力嘲讽朝晖和微博官方。
　　这么大的瓜，朝晖根本就无法阻止。
　　还有部分网友抓着余弦不孝这一点进行攻击，但是到了晚上，天新就代表艺人余弦发布了银行流水，充分表明了余弦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从她上高中开始，余弦那张银行卡里就再也没有养父母的钱款汇入，相反，是她在不断的给两人转钱，从两三百到一两千，基本上是存多少现金，就转出多少，到了大学的时候情况变本加厉，她卡里的余额就没有几天是超过100块的。
　　无需多说，那些清晰的银行卡流水，就足以证明余弦所谓的不孝到底来自何处。
　　在此期间，一些原主过去接触过的人也将记忆中的人与现在的余弦对上，为有关余弦父母的事情提供了佐证。
　　@一颗小呀小萝卜：轰轰烈烈的吃了一天瓜，下班后和爸妈聊起来，才发现余姓女星是我老乡。不过我想她肯定不愿意回老家，当年她被父母家暴，被打的浑身青紫，直到被学校的老师发现报警才没有那么惨了。我爸妈是本地小学的老教师，对她都印象深刻着呢，说她七八岁一个小娃娃，长得像是五岁半，身上的淤青都黑透了。如果是我，我连一分钱都不会给。


第27章 第二十七条咸鱼
　　这场从早上九点开始的闹剧，到了晚上九点，终于能够停歇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清却皱着眉，正看着红领巾发布的那篇长文。
　　“俞总，你有没有觉得这篇长文的风格……有点眼熟啊？”她低声问旁边的俞霜宁。
　　俞霜宁点头：“确实眼熟，也同样无法锁定对方的IP地址。”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自觉转动漂亮的眼珠，看向会议室角落里昏昏欲睡的余弦。
　　明明她才是今天舆论的焦点，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慌乱，也没有急着尽快解决问题，甚至还有心情打瞌睡，这样笃定又自信的态度，真是格格不入。
　　“余小姐，你对网上的那位红领巾博主有什么看法吗？”俞霜宁斟酌之后，还是开口试探了一下。
　　周清听她这么问，有些无法理解，红领巾和那个背后给她们发邮件的人，问余弦有什么用？
　　余弦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俞霜宁一眼，“518，你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吧？”怎么俞霜宁不问别人，偏偏要来问她？
　　518气得鱼眼珠子乱转：“怎么可能！以我的能力，就算是小世界再发展一万年，都追不上我的脚后跟！”系统是超脱了常规意义的存在，虽然它的能力被限制，但只要它不愿意，小世界里就没有人可以发现它！余弦这么问，简直就是对系统的轻视！
　　余弦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俞霜宁这么突然的询问，还是让她生出一种对方察觉到什么的感觉，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细究。
　　她抓了抓后脑勺，做出一副懵逼的样子：“她给我发了监控视频，确实帮了很大的忙，俞总您是说要我去谢谢她吗？”
　　我谢我自己，可以的。
　　俞霜宁摇了摇头：“不用，这件事公司会处理的。”
　　余弦作感激状：“那太谢谢公司了，我请大家吃宵夜！”
　　神经绷紧一天的众人欢呼起来，余弦被人群淹没，俞霜宁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临近年关的这个大瓜吃得网友们心满意足，朝晖的人却焦头烂额，恨不得世界现在就毁灭。
　　本来赵天锋抽调公司的这么多资源去对付一个新人演员，就已经让公司有些人不满，他们全是看在可以打击天新的结果下才勉强忍了。
　　可是没想到，敌人没有打击成，赵天锋先被人给爆了个精光。
　　更要命的是，赵天锋跌落神坛好像只是一个开始，从那天之后，朝晖不管是艺人还是公司业务，都处处受制。
　　艺人各种出状况，行事不端、打骂助理、耍大牌、劈腿睡粉……只要有问题，就会被人曝光，粉丝还能辟谣，可是天新的人都知道那特么的都是真的。
　　公司业务也开展不顺，谈好的项目出问题，接洽过的合作者拒绝联系，就连租用年会场地都一波三折到。
　　年关本来是个终于能放松几天的好日子，可是对朝晖上下的员工来说却完全水深火热，人人都顶着黑眼圈，恨不得把赵天锋暴打一顿。
　　幕后黑手518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余弦的懒惰并不是没有优点，至少她猜到赵天锋绝对不会老实，为了避免以后会遇到更多的意外，从威亚事件之后就一直在收集资料，前段时间零散漏了几个，现在终于大批量放出，足够朝晖喝一壶的了。
　　同时518也是长见识了，朝晖这个公司完美印证了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从各部门主管到艺人，只要是能站在高位上的，就没有几个正经人，包养、交易都是基础玩法，更多的518都不屑看，肮脏至极。
　　还是看看大美人洗洗眼睛吧。
　　518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在余弦脑海里念念叨叨，催促她往前站一站，距离俞霜宁近一点，好不容易在年会上看到盛装的俞霜宁，要是错过就太不是统了！
　　而且大美人视线正扫过这边呢！
　　余弦不理会它，甚至挪了挪位置到角落里猫着，一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正在考虑李云静剧本的事情，天新已经决定投资，但女主角的位置余弦还需要自己去试镜争取，这对余弦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难的是李云静现在又觉得剧本不够完善，正在情绪不稳。
　　李云静的剧本讲得是个悬疑故事，角色很少，大部分戏份都集中在女主身上，还是一人分饰两角，反差极大，对女一号的演技有着很高的要求。但同时也非常讨巧，这样有难度的角色非常适合冲击金鼎奖最佳女主，余弦选定她，很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选择有很大的功利性，但余弦来到此方世界的目的本来就是功利的，不必纠结这种小问题。
　　更何况余弦是真的不想再来好几轮路演了，否则她迟早有一天会累死在路演的路上，赶紧拍完电影看看能不能冲奖算逑。
　　对比了一下前后需要耗费的时间，余弦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要去找李云静谈谈心，顺便帮她完善一下剧本，就算是拍戏的时候出问题，她也要帮一把，一切都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休息！
　　计划完成的非常顺利，过完年开工之后，余弦就在经纪人那里打好招呼，天天和李云静忙在一起，完善剧本、挑选取景地、试镜演员。
　　见识了余弦在编剧导演上的才能，李云静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天天用无比慈爱的眼光看着她，看得余弦毛骨悚然。
　　电影最终取名为《双生》，余弦经过四轮试镜，最后当之无愧地拿下了女一号。
　　在电影里，她需要一人分饰双胞胎姐妹，姐姐是年轻有为的重案组组长，妹妹是缠绵病榻寿命无多的病人，所以定下余弦是女一号之后，余弦就得开始减重，力求展现出病人的状态。
　　可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太好，不容易减重，只能用最粗暴直接的办法。
　　短时间内快速减肥对身体的伤害极大，余弦有些精神不济，尤其他们现在正在山里等雨，冷风吹过来冰凉的雨丝，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
　　李云静急着看天没注意，只顾着盯着天上的乌云，“老天保佑，下大点下大点，千万不要停！”
　　拍摄场景太大，人工降雨想要达到要求的费用太高，李云静只能祈求老天，让她能省点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求发挥了作用，雨越下越大，大得连视线都被遮盖，专门搭建的破旧泥瓦房被雨水一冲，更显破败凌乱，泥水顺着墙壁不断流淌，转眼就在地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机器架好，余弦冲进了破房子里。
　　病弱的女人神情慌张，冲劲房子后不断回头看，似乎后面有厉鬼在索命一样，她咬着唇在房中走来走去，毫无章法，紧张至极，就连嘴唇被咬破了都没注意。
　　雨下得更大了，破败的泥瓦房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塌，然而在房中乱走的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直到一阵狂风吹过，黄泥墙壁再也无法支撑，从墙根开始，轰然倒下。房子里躲雨的人这才明白，她进入的不是一个暂时的安全所，而是要命的勾魂地。
　　这时候想要再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尤其是她已经拖着病弱的身体在大雨中用尽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房梁砸下，将她压在下方。
　　“快把人弄出来！”李云静松开紧握的双手，心中大石落了地。
　　这场戏不好拍，雨势稍小点拍出来感觉就不够，余弦能够尽量拍完大部分镜头，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看来后面只需要再补几个近景镜头就行了。
　　心里计划着，李云静脚下动作也不慢，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跑到倒塌的道具房子里，打算把人给拉出来。
　　然而走过去抬了几块墙壁，李云静就发现不对。
　　他们搭建这座简陋房屋用的全是泡沫板，只在外面糊了层黄泥装饰，已经被雨水冲走大半，剩下的重量再怎么砸，都不可能对人造成伤害。
　　这场戏拍完了，余弦应该会自己在泡沫板下面推动早点出来，反正压在她身上的房梁也是泡沫的，没有多少重量。
　　可她们这都掀了一半泡沫了，余弦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李云静一下子慌了，急忙招呼众人动作快点，手忙脚乱除掉一切覆盖物，露出被压在下方的人。
　　余弦面色苍白，额头上蹭破了一点，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助理小圆飞快挤进来给余弦做了基础检查，发现她一只脚踩在一个浅坑里，似乎是踩到泥坑之后没站稳才摔倒了磕到头，加上最近减重太过火，这才摔了一下就晕了。
　　饶是如此，也把剧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立刻暂停了一切拍摄，把人送去医院。
　　余弦恢复神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518暴骂一顿。
　　开拍之前她让518扫描过周围的环境，当时518说的什么来着？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雨太大了可能影响视线。
　　结果呢？这都不是影响视线的事情了，女一号拍戏的时候踩到泥地崴了脚，然后把自己摔晕了？简直就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518自知理亏，想着法儿的安慰：“是人就有失误的时候嘛，李云静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呢，最近拍摄任务太重，她在病房里偷偷休息了大半天，大美人来了才醒，你就安心啦！”
　　“大美人？你说的不会是俞霜宁吧？”
　　“就是她呀，”518瞬间就忘了她还在生气，开始美滋滋的犯花痴，“大美人刚刚到的，过来看了看你之后就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等会应该就回来了。”
　　光说还不够，它还把刚才俞霜宁站在病床前的截图拿了出来，在余弦脑海中365度无死角的欣赏，完全一副脑残粉的模样。
　　余弦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微妙感。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有哪里不对——最近见到俞霜宁的次数太多了。
　　签投资合同的时候俞霜宁在场，剧本开研读会的时候借了天新的会议室，俞霜宁也来溜达了一圈，就连开机仪式俞霜宁都亲自参加了。
　　不到一个月，偶遇的次数超过了五次，要知道从去年签约到年会，她也才见了俞霜宁四次。
　　不仅如此，余弦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才发现最近每次见到的俞霜宁，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往常偶尔几次见面，俞霜宁不是套装就是礼服，还都是非常简洁的款式，近来几次见面，她身上却多了许多小装饰，从金边眼镜到耳线choker，每次都有小亮点。
　　今天的俞霜宁看上去像是没有仔细打扮，还是上班时候的简洁衣着，但她的长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大波浪卷，耳垂上戴了枚珍珠耳钉，在发丝下若隐若现。
　　脸上虽有匆忙赶路的急切，却没有损失几分颜值。
　　余弦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双生》的主要投资方是天新，但是那笔投资的款项对天新来说根本就不算多，又不是什么大场面的电影，取景不是在城市就是在深山老林，省钱的很。
　　这样的小项目，应该不需要俞霜宁这样的大老板亲临吧？
　　俞霜宁在开机仪式上出现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剧组演员受了点小伤她都来了？有点太上心了。
　　余弦脑子懒洋洋地转了几转，问518：“俞霜宁不会是在追李云静吧？”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以李宴辉跟孙和颐之间的关系，俞霜宁应该早就认识李云静，搞不好还是青梅竹马。
　　“啧，青梅配青梅呀，就是她怎么不挑个好点的时候，现在李云静正忙着拍戏，谈恋爱搞不好会影响到工作啊。”
　　想到世界意识发布的任务二，余弦叹息一声：“希望李导能在拍完戏之后才开始正式恋爱，不然我就要客串一下大棒，暂时阻拦鸳鸯了。”
　　518：……
　　518看了看面前的截图，又听着余弦的各种计划，突然觉得余弦果然脑子不太好使，懒散无比只想走捷径就算了，怎么还能忽略如此明显的问题？
　　明明大美人进了病房之后，关切的目光就全都集中在余弦身上，看向李云静的时候只有责问啊！李云静为什么要离开病房，还不是被吓得。
　　518看透了一切，但是518决定不说。
　　余弦闭着眼睛做着棒打鸳鸯的准备，想得太入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直到病床旁的椅子被轻轻挪动，有人坐在了上面，余弦才骤然回神。
　　她下意识睁开眼看过去，就见俞霜宁坐在椅子上，正微微低头向病床伸出手，似乎是打算整理被角。
　　发现余弦的眼神，俞霜宁轻轻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她：“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手上动作未停，把被子角整理平整。
　　医生给余弦做了全身检查，判断她就是因为快速减肥导致的营养不良、体质下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只是最近这两天可能会偶尔眩晕，想要根治就是停止减肥，恢复正常体重。
　　余弦心中警铃大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她沉默着看了俞霜宁几秒钟，才试探到：“俞总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跑一趟？您是来找李导的吧，她人呢？”
　　俞霜宁：“云静去安排剧组拍摄时间了，她照顾了你一下午。”
　　余弦松了一口气，对方没有回答她为什么亲自过来，而是先回答了李云静的动向，称呼还这么亲密，看来刚才是她多想了。
　　她哈哈干笑一声，又想起了晕倒的尴尬：“就是不小心崴了脚，李导太认真了，何必浪费一个下午看着我呢？”
　　俞霜宁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
　　余弦被她看得浑身难受，恨不得直接转过头去，但又不想落于下风，就胡乱打量病房，就是不打算对上俞霜宁的目光。
　　她刚才猜错了，余弦已经明白了。
　　这段时间俞霜宁之所以会频繁出现在她面前，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俞霜宁看上了李云静，而是因为与俞霜宁想要偶遇的是她自己，俞霜宁看上的大概是她自己。
　　余弦真的觉得头疼了起来。
　　天新和俞霜宁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既能为她提供演戏的机会，又能联手打击赵天锋——虽然俞霜宁和天新都不知道双方是怎么联手的，余弦并不想失去这样的合作关系。
　　可是偏偏喜欢这种情感，是最容易出现变数的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现在俞霜宁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频繁的偶遇、特意的装扮、还有急忙赶来的关切。
　　从在剧组晕倒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五个小时，俞霜宁就赶过来了，要知道他们的取景地在南边，距离京市远得很，俞霜宁恐怕是知道消息就匆忙出发赶来的。
　　余弦并不想要这种特殊，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思量离开天新的后果。
　　518就知道她会这么选择，所以刚才才没有提醒。
　　但它还是不解：“弦儿啊，在小世界里谈恋爱的员工不少，甚至是很大一部分，这也是大家放松的一种方式，你怎么就从来不这么做呢？”
　　系统是没有感情模块的，他们也不可能学会感情，因为系统是员工的锚点，是为了减少员工损耗才设计出来的工具，有了感情只会让锚点不够坚固。
　　但518能够理解那些员工的选择，实在是员工进入时空局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了，漫长的时间、看不到尽头的任务，如果再不找一点感情寄托，员工们恐怕会疯掉。
　　时空局高层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从来都不会禁止员工在小世界谈恋爱。
　　518出厂后就和刚刚加入时空局的余弦绑定，知道她的所有事情，也知道余弦当初入职做完了三个小世界的任务之后，就选择清除了自己原始世界的记忆，也正是因为这个，余弦才不能选择记忆清除和记忆覆盖这两种员工处理小世界记忆的方式。
　　不管是记忆清除还是覆盖，都需要以员工的初识世界记忆为根基，余弦已经亲手拔断了这个根基。
　　虽然余弦建立了一个记忆图书馆，但是518还是担心，担心她有一天会无法承受，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清除初识世界的记忆。
　　她们一起穿梭了几千个配角部小世界，余弦从来都没有在小世界里谈过恋爱，就连所取代的原主本有的感情关系，都会被她无视。
　　518无法理解，但它一直都没问，毕竟之前的任务世界里，它一心只想着督促这个懒鬼快点干活就费尽力气了。
　　“你是担心相伴一世太短暂吗？可是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一时贪欢也是欢呀！”518问到。
　　余弦没有理会它，它又找另一个理由。
　　“还是你是怕离开这个小世界之后无法忘记？虽然你不能用时空局里的记忆清除和记忆覆盖，但以你现在的手段，完全可以自行封印记忆，我也能帮忙的！”
　　余弦看着俞霜宁反方向的墙壁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积极？你不会是因为喜欢俞霜宁的美貌，所以才做着让我和俞霜宁亲近然后你好流口水犯花痴的打算吧？”
　　“我这是关心你！关心你，你知不知道！”518气得身上七彩虹光紊乱。
　　“关心我啊！”余弦心中叹息着，没有再故意气系统，“你说的两个原因都不对，我不觉得一世短暂，也不怕自己无法忘记，我只是……”
　　“我只是不知道，对方喜欢的到底是真正的我，还是外在的我呢。”她垂眼看着放在被子外白皙的手掌，这双手很白很软，没有一丝伤痕，可她在时空局看到的自己真正的手，完全不是这样子。
　　任务者穿梭世界，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取代世界剧情中的角色来完成任务，配角部多是如此。余弦套着的永远都是别人的壳子，没有人可以透过壳子下面看到她的样子，她也不希望别人看见，因为那只能代表她任务失败，扮演出错 。
　　518反驳：“配角部的小世界对你有很大的限制，但是未完成世界的限制没有那么大，你可以做自己！”
　　余弦不置可否。
　　一人一统的交谈都在余弦脑海深处进行，在俞霜宁眼中，便是刚开始还尴尬地不敢与她对视的余弦，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垂头思考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突然出声：“我的行为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第28章 第二十八条咸鱼
　　余弦心中一惊，都怪垃圾518问她这么多问题，差点把俞霜宁都给忘了。
　　她连忙调整情绪，“没有没有，俞总能来关心公司员工，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俞霜宁没有容余弦继续闪躲，看着她的眼睛。
　　遇见余弦之前，俞霜宁从未想到她会喜欢上一个人，可是那天金鼎奖的舞台下，看着手握奖杯的余弦，俞霜宁却觉得心动无比。明明对方身上有那么多谜团，有很多不对劲，俞霜宁还是心动，还是想要靠近她，想要抓住她，想要看到她光芒万丈的样子，甚至她那些不对的地方都变得有趣又可爱了起来。
　　既然喜欢，那就没有不追求的道理，俞霜宁求助了朋友兼特助的周清，在她的指导下开始在余弦面前刷存在感，还特意换上了周清总结的什么姬崽儿最爱的装扮。
　　她尽量为余弦提供帮助，但是却没有太过强势的为她安排什么，余弦做事自有章法，俞霜宁告诫自己不能插手太多。
　　可她克制又克制，在听到余弦受伤晕倒在剧组的消息后，还是坐不住了。
　　俞霜宁定了最快的航班赶过来，本意只是想确认余弦的安全，却没想要现在就要挑明一切。可是她不能不挑明，因为余弦的逃避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不是发现了？发现我喜欢你。”
　　余弦也没想到俞霜宁会这么直接，好好一个总裁，不应该扩展事业吗？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啊，太麻烦了。
　　“俞总，您喜欢我什么？咱们接触的也不多，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您喜欢的。”
　　一开口，余弦就特意点明了称呼，表示态度。
　　她的态度俞霜宁早有预料，只是勾了勾唇角：“喜欢一个人还需要探讨理由和值得吗？我喜欢你，看见你就心动，心中就欢喜，这样不就够了吗？”
　　俞霜宁确实觉得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用判断值不值得，因为她从一开始对余弦的印象就是没有根据的直觉。
　　余弦奇怪地看着俞霜宁，觉得有点离谱。
　　原剧情里俞霜宁一直没有出场，只在边边角角里作为男主赵天锋的竞争对手出现，描绘得还非常少，毕竟这是一本霸总追爱娱乐圈的文，不能苛求太多。
　　可是再怎么少，也没说过俞霜宁是个恋爱脑啊，听听这话，简直就跟冤大头一样了。
　　518听到她的脑内吐槽，直接无脑吹嘘：“那是因为你的魅力无人可挡！”
　　余弦决定不理它了。
　　“可我不这么觉得，”她极为认真地看向俞霜宁，“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我更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喜欢能够长久，既然现在说开了，那俞总就不要怪罪我说话直接了。”
　　“我不会喜欢您，也请您放弃喜欢我。”
　　虽说要求别人不要喜欢自己有些过分，但是余弦真的不想因为两人之间的事情对任务造成影响，无论如何任务都是第一位的。
　　俞霜宁没有立刻回应，嘴角拉直，沉默地思索着，气氛看上去很是安静。
　　然而余弦脑海里，518却在嗷嗷叫唤，“大美人不好吗！你看她这么漂亮，难道你就不心动吗？”
　　老实说，余弦经历过几千个任务世界，见过很多美人，俞霜宁的美貌仍能排到前列，而且还正是余弦喜欢的那一款。
　　可是用看脸的浅薄喜欢来交换人家这种喜欢，这不是欺负人吗？完全不对等呀。
　　518忧伤叹气，无话可说。
　　这下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时间一秒一分地过去，俞霜宁终于动了一下，收回刚才搭在床边的手。
　　余弦见状，立刻就以为她是打算放弃了，心里美滋滋，开始琢磨怎么说点好听的话，来继续她和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一个能够借力的大公司实在是太方便了。
　　事与愿违，俞霜宁收回手后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问到：“是因为现在的你不是原来的你吗？”
　　余弦：？？？
　　518：？？？
　　哪里出了问题？俞霜宁从头到尾看到的都是任务者余弦，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是签约之前天新调查过她，也不可能调查出什么特别明显的差别，因为原主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一般了，父母亲人又不关心她，余弦编造的谎言不多，还都是能够圆过去的。
　　所以俞霜宁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俞总你说什么？”余弦一秒变茫然开始装傻，“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同一个任务世界，不会存在一个以上的时空局员工，原主记忆里和俞霜宁也没有丝毫交际，所以余弦下意识的做法就是打消俞霜宁的疑惑，不让她发现更多不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俞霜宁突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大的笑容，“我当然有喜欢你的理由，因为你非常独特，独特到让我觉得这是命中注定，这个理由够了吗？”
　　余弦腮帮子抽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果然518立刻就喊到：“你刚才还说不知道别人喜欢的是哪个你，现在大美人都说了她知道你前后不是一个人，却还是喜欢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余弦就纳闷了，518到底是时空局员工的辅助系统，还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红娘系统？怎么对这种事情就这么积极？
　　“你就不怕她知道时空局的存在，对你对时空局别有所图？”
　　518自信满满：“不可能，时空局的存在高于一切位面，别说是这种低等小世界了，就是那些高等文明，都不可能发现时空局一丁点存在的痕迹，你做了这么多任务，有哪一次暴露过时空局的存在吗？”
　　当然没有，但余弦现在就是想找个理由阻拦一下积极的518而已。
　　看来这招无效，那她就只能用最强杀招了。
　　“你管我暴露不暴露，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闭嘴，不然我带你去竖店一日游！”
　　大杀招还有用，518羞愤地闭嘴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俞霜宁有些后悔，这件事她本来打算以后再说，但余弦拒绝得太直接，俞霜宁认为还是直接说破了比较好。
　　只是现在看来，直接说明白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俞霜宁不由得有些懊恼。
　　“不管如何，还是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但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一切都随你。”
　　这次俞霜宁真的打算走了，她站起身又看了余弦几眼，嘱托到：“拍戏还是要注意身体，你的经纪人会和李导协商安全问题。”
　　脚步犹豫地动了两下，俞霜宁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劳烦你带句话给‘就叫我红领巾吧’，告诉她合作愉快，多谢。”
　　像是怕被再次否认一样，俞霜宁脚步不再迟疑，快速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病床上余弦瞪着两只眼，头一次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是什么情况，看她这样子，怎么就跟认定了我就是红领巾一样？”虽说红领巾确实就是她和518，但她从来都没有暴露出来吧，俞霜宁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笃定？
　　这所谓的带话根本就不像是带话，更像是一种安抚、一种暗示，表明俞霜宁没有过多探究甚至对她不利的意思，毕竟都合作愉快了。
　　518比余弦还不解，但作为一个天生信任时空局的花痴系统，它根本就不觉得这算是个问题。
　　“世界意识没有发出警报，说明这种泄露程度是可以存在的，或许你真的可以考虑和俞霜宁交往一下呢？毕竟你们知根知底。”
　　又来了，余弦无奈，“哪门子的知根知底，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认定！”
　　518：“我刚刚趁机对她做了一次扫描，除了体质好一点精神力比普通人类强一点之外，她没有特别的地方，你绝对可以放心，就算是她想要干点什么，也不可能波及到时空局和你我两个。”
　　余弦兴致缺缺：“算了吧，有可能的话拐弯抹角打探一下原因，最好能早点拍完电影拿奖，早点脱离天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晚上，余弦第二天就回了剧组继续开工。果然剧组的人都很友善，全都觉得她是减肥太过度才导致的晕倒，没有强调她是崴了脚把自己摔晕的。
　　余弦大大地放松下来，直到午饭的时候。
　　她看见了助理小圆领着一拨人过来，请了全剧组的午饭。
　　分到余弦手里的，是一份特别制作，能够让她维持现在体重又不至于24小时饥饿的饭菜。
　　余弦努力压下心中不适，去找李云静。
　　李云静正抱着一个巨大丰盛的饭盒吃得狼吞虎咽，看见余弦过来，连忙在嘴里塞了一大颗虾仁，才腾出手来用力抓住了余弦的手。
　　“学妹！我真是太爱你了，多谢你牵线让我能跟天新合作啊！早就知道天新对自家艺人的待遇好，但我现在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啊！你放心，以后我就是天新的人了，有空就去找周特助签合同！”
　　语速飞快地把话说完，李云静瞬间松开手，筷子都快出了残影。
　　山里拍戏太苦了，为了方便加节省时间，剧组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订餐，难吃程度堪比炸厨房产物，吃了半个月，到了后来李云静完全是硬往嘴里塞，昨天趁着余弦受伤去住院，她还愧疚无比地大吃了一顿。
　　结果今天中午，余弦的助理小圆就带着一拨人来给大家送了饭，说是投资方考虑不周，没想到剧组条件会这么艰苦，为了补偿请大家先吃一顿好的，以后的三餐就由天新来负责。
　　李云静吃得热泪盈眶，终于觉得自己的舌头是活的了，恨不得现在就和天新签合约。
　　余弦缓缓收回手，看了看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果然他们都在感叹天新的条件有多好，没有人多想，这才把压着的一口气喘匀。
　　俞霜宁要做这种亏钱的买卖，余弦管不了，她总不能去堵住对方的思绪。
　　因此确定俞霜宁没有张扬的打算之后，余弦就听之任之了。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余弦的一日三餐就多了非常多的花样。
　　等到拍完瘦弱妹妹的戏份，开始拍姐姐的戏份时，余弦吃得食物也随之换了风格，没有换得是每餐都有精心准备，一直到拍摄结束。
　　余弦甚至都有点习惯了那些每天都准备好的，绝对合她口味的食物。
　　幸好有个更不舍，甚至差点哭出声的李云静作对比，余弦才及时清醒了过来。
　　拍摄结束，后面的事情就都在李云静身上了。
　　李云静本来打算给余弦加个联合执导的名头，但余弦很坚定地拒绝了，一来她只是帮了很少的忙，二来说到底还是她提前了李云静拍摄电影的时间，剧本和拍摄出现问题也有余弦的部分原因，她的参与仅仅是弥补了时间上的问题，算是正负抹平了。
　　她拒绝得干脆，李云静没办法，只能算了。就是走得时候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着余弦的眼神越来越有深意了。
　　对余弦来说，这都是小事情。
　　她现在最头疼的是另一件事——她快要毕业了。
　　快要毕业，就意味着那场开启原主被纠缠的悲催一生的毕业典礼，就要来临了。
　　以余弦现在和赵天锋之间的仇恨，什么脑残总裁的包养要求是不会有了，余弦更担心的是赵天锋会不会在典礼进行时冲上来行凶。
　　518一直在监控赵天锋的动向，并且不断放出各种真材实料的爆料，加上俞霜宁安排的赵天铭和后来被鼓动的赵家长女赵天锦，多管齐下，现在的赵天锋已经被董事会撤销了总裁的职位，变成一个小小的经理。
　　余弦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只是因为她完全明白赵天锋的人品有多么垃圾，还是因为原剧情的力量。
　　毕业典礼是开启两人纠缠的开端，不管余弦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坐了什么，恐怕都无法将其抵消。
　　果然，事情的发展没有出乎余弦的预料。
　　话剧社联系她参与表演，就连本应该正在闭关剪片子的李云静都劝她去参加。
　　余弦没有拒绝，最后还是选择了参加，赵天锋这个巨大的隐患迟早要解决，知道他会做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毕业典礼很快就到了，话剧社的表演是压轴节目，余弦站上舞台的瞬间，518就扫描到了赵天锋。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男主。
　　不同的是原本意气风发的赵天锋现在面相都有些幽冷刻薄，而且他还没有坐在前排而是在后排缩着，非常不显眼。
　　坐在前面代表朝晖的是赵天锋同父异母的姐姐赵天锦。
　　赵天锦比赵天锋、赵天铭两兄弟更早进入朝晖，只可惜父亲赵霖说着公平竞争，实际上还是偏向儿子，根本就没有给与赵天锦说好的支持。赵天锦早早看透了这一点，又恶心赵家人的做派，很快就独立出去，自己开了一间音乐工作室，也签了些不错的艺人。
　　后来赵天锋上位，两人曾经做过约定，互相不出手。但是以赵天锋的垃圾程度，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即便赵天锦有所防备，工作室的艺人还是被毁了两个。
　　因此当518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借口联系赵天锦的时候，她没有多做思考就同意了，能够报复赵天锋，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放弃？
　　此时的赵天锦坐在前排嘉宾席上，一眼就认出了正在演出的话剧女主。
　　正是那个赵天锋高调示爱，结果被疯狂打脸的余弦。
　　赵天锦双眼微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俞霜宁。
　　俞霜宁代表的天新和海戏校长李宴辉的关系更加亲近，俞霜宁的位置紧挨着李宴辉，此时两人正专心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偶尔会低声点评几句，还不断点头，似乎在说着什么夸赞的话。
　　她们夸得应该就是余弦吧？赵天锦思索着，大感有趣。
　　一个小小的演员，竟然劳动了天新官方第一时间澄清，还能拿出监控视频，看来这个小演员不简单啊！
　　而且没记错的话俞霜宁好像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怎么今天还亲自来了？
　　余弦也趁着动作看了一眼赵天锦，女人妆容张扬，酒红色长卷发风情万种，至少看上去比赵天锋正常多了。
　　518：“这段时间关注下来，赵天锦好像没有掌控朝晖的打算，她更多是想要报复赵天锋，我觉得她最后很有可能会把股权卖给仅次于赵家的持股人。”
　　朝晖也不是铁板一块，尤其现在赵家人的掌控力下降，其他股东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除非赵霖亲自出山，不然朝晖的衰弱就是定局。”余弦心中回到。其实就算是赵霖亲自出手，现在也无法把朝晖挽救到鼎盛时期了，谁让他们公司走得就不是什么干净路子呢？旗下艺人有样学样，余弦不想找毛病，他们都能自己把毛病送上来。
　　518嘿嘿一笑：“赵天锋正死死盯着你呢，我觉得他总会做点什么，到时候咱们应该能够趁机打击朝晖一下，顺便把赵天锋踩死。”
　　余弦勾唇，同样笑了：“借你吉言。”
　　余弦一心三用，完美完成了表演，在后台给几个学弟学妹签名后，就换下服装离开礼堂，向学生宿舍走去。
　　原主的东西大部分还放在宿舍，余弦打算把它们处理一下，用是不可能用了，但至少要找个地方封存起来。
　　好久没回学校，余弦脚步迟疑，有点不认识路，半路甚至脚步一转，选错了岔路。
　　看着面前曲折的小路，余弦唉声叹气到：“唉，太长时间没回学校，怎么走错到了情人林来啊？”说着她拿出手机，调出导航。
　　情人林当然是学生们戏称的名字，这里本来是学校建造的花园。
　　只是其中道路曲折，校方种植了很多观赏类花草树木，小道两边是修剪过的厚实冬青，隔几步还有木椅，既能赏花又能遮蔽视线，迅速被学校里谈恋爱的情侣们占据，只要是冬青繁盛的时候，就到处都是闲逛约会的情侣。
　　不过大概因为今天有毕业典礼，余弦走到情人林深处只遇到了三对情侣，每对情侣都看着余弦手上正在发出智能语音导航的手机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余弦非常庆幸自己戴了口罩，不然明天就会出现#某女星闯入情侣约会爱地，疑似春心萌动#的八卦了。
　　情人林中心人影更少，余弦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盛开的紫藤花缠绕走廊，余弦停下脚步，探头去嗅闻花香，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在她不远处，一双皮鞋轻轻踩到地上，皮鞋的主人伸手进裤兜，摸出一把短刀轻轻一压，锋利的刀锋弹了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余弦丝毫未察觉，甚至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花香感叹到：“好香啊！”
　　518都懒得提醒她，因为现在的518正在怀疑统生。
　　“赵天锋真的是男主？他真的打算在这里把你捅死？他是不是脑子坏了？”518都有点恍惚了，它跟着余弦做了这么多次任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男主。
　　刚才她们一离开礼堂，就发现赵天锋跟在后面，518扫描后发现他神情凶恶，右手还插在裤兜里抓着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做好事的样子。
　　余弦这才装作迷路，主动钻进了情人林。
　　518对余弦的武力值有着绝对的自信，毕竟赵天锋早就被揍过一遍了，他的打手也全都吃了苦头，系统518就是想不明白啊，赵天锋怎么能脑残到这种地步？他就没受到教训吗？
　　余弦依旧闭着眼，陶醉地享受着花香，闻言心中冷笑：“你对一个罪犯有什么指望？”
　　赵天锋连基本的“道德”两个字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醉酒之下强*奸原主，还在正式的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包养，他是靠着肮脏手段走上来的，便认为依靠自己的地位就可以强行得到一切。
　　地位和权力是他所有的底气，一旦失去了这些，他就离疯不远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条咸鱼
　　赵天锋确实快疯了。
　　心底的怒火灼烧着，让他眼珠子都是红的。
　　金鼎奖后想要搞垮余弦却未成功，他在天新的威信大幅下降。
　　本来员工就积怨已久，天新不是那些能够随意打压的小公司，俞霜宁不只是天新的总裁，她还是整个俞氏的掌权者，那些想要和俞氏交好的公司企业找不到门路，自然会在天新的事情上献殷勤。
　　偏偏赵天锋掌权朝晖后，别的业务处理得都不错，就是在对待天新上像个神经病，多次对天新出手。
　　朝晖的管理层倒不是想要与人为善，而是懂得趋利避害，他们好不容易浪费资源捶一下天新，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顶多被恶心一下，这谁受得了？公司的资源和金钱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把这些资源拿去钱生钱不好吗？
　　余弦的事情终于成了一个导火索，彻底引爆了管理层的不满。
　　所有人都认为，这又是赵天锋对付天新的又一次失败，不过这一次天新厌烦了，不再像往常那般只在业务上争夺，而是把赵天锋的脏水反泼了回来，管理层立刻找到了理由，要求赵天锋对这些事情做出解释。
　　赵天锋把公司当做一言堂，哪里容得下别人质疑？
　　可他还没准备解释呢，公司的艺人就接连出问题，这下子再眼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针对朝晖了。
　　赵天锋还想硬撑，却接到了赵霖的电话让他回家商谈。
　　在家里，赵霖当着妻子也就是赵天锋母亲的面，把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甩到了赵天锋的脸上。
　　邮件的发件人未知，邮件内容很简单，“这一切都是鄙人送给赵天锋总裁的礼物，请你们静待欣赏”，邮件末尾还附赠了一张冯言吸毒的图片。
　　发件地址无法追踪，就连发件日期都是错误的。
　　赵霖立刻就意识到赵天锋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如此高超的黑客手段，对方能够爆出赵天锋的那些事情易如反掌，赵霖甚至有些不安地想，那公司呢？只要对方想，是不是就可以入侵进公司的系统，把公司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爆出来？
　　赵天锋被骂得狗血淋头，立刻就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有这样一个人在暗中盯着，只要他做一天的朝晖总裁，朝晖就和他绑在一起，是最大的靶子。
　　赵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对公司造成损害的。
　　所以年刚过完，赵天锋就被解除了总裁职位，赵天铭成功接管朝晖，赵霖暗中掌舵。
　　那天晚上，赵天锋就像一条狗，跪趴在赵霖的脚下，求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却又被赵霖怒骂一顿，随即招来保镖扔出别墅，母亲想要求情，也被扇了一巴掌。
　　当然了，赵霖骂归骂，骂得可都是赵天锋行事不谨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可从来都没有骂他不该做什么。
　　赵天锋行事狠厉，赵霖难道就不狠了吗？在这父子俩手中家破人亡的家庭，两双手都数不过来，能够靠威胁和肮脏手段走捷径，他们又何必走费力的那条路呢？
　　更何况，看现在这情况，发邮件的人不满的只有赵天锋，既然如此那就把赵天锋扔了，换一个没惹事的来，反正儿子多得是，赵霖换得起。
　　赵天锋了解自己的父亲，早在多年前搬进赵家后就明白了。
　　因此他最开始的打算其实只是暗中对父亲赵霖下手的，只要赵霖猝不及防地死了，那他还有很大可能重掌朝晖，做朝晖的经理有什么用？难道要他一辈子看赵天铭那个废物的脸色吗？
　　可就在这时候，赵天锋另一拨手下报告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赵天锋在酒店里被人打的时候，余弦正在同一个商场里聚餐，而且还喝醉了被人扶着去楼上客房休息。
　　这些手下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打了赵天锋，他们只是为了交差。
　　赵天锋要他们查这件事都查了一年了，始终没有确定的结果，再不查出个所以然来，恐怕等赵天锋想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所以在赵天锋失利被撤职之后，他们就把余弦扯了进来，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以赵天锋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对余弦怎么样了，就让他有个假目标然后无能狂怒呗，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胡乱交差然后跑路。
　　可是赵天锋不这么想。
　　他恨死余弦了，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之前赵天锋不知道余弦也在那栋楼里，因为手下不认为事情和余弦有关，一个喝醉的女孩子能对赵天锋做什么？两方相遇，赵天锋犯罪的可能性更大。
　　也是因为赵天锋在这种事情上过于谨慎，他平时一般雇佣两拨手下，一拨做打手，一拨做资料收集，两拨人向来不交流，一切命令都是赵天锋亲自下达，这才阴差阳错地错开了。
　　现在知道余弦也曾经在同一栋楼里出现过，赵天锋瞬间就认定了，动手的绝对是余弦！
　　过去的一年里，赵天锋过得水深火热，处处不顺，此时仔细想起这一切的最开端，就是在酒店被打，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所以即使今天没人邀请，赵天锋也混了进来，为的就是让余弦付出代价。
　　赵天锋忍了又忍，忍过了余弦在舞台上表演才跟了出来，然后就发现余弦不认识路，不仅越走越偏，还走进了情人林。
　　真是天助我也！赵天锋满脑子都是要把余弦弄死的念头，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余弦打开了导航也没走出去，更没有想起当初他那几个被余弦打回来的手下。
　　他屏住呼吸，握紧了锋利的短刀，高高扬起手臂，瞄准余弦的脸划去。
　　只要划破她的脸，就能出其不意让她惊慌失措，就能让她付出代价！
　　刀锋距离那张脸越来越近，赵天锋无法克制地狠狠咬着牙，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突然，一道幽幽的叹息响起。
　　赵天锋手臂下压的动作为之一滞停，谁在叹气？余弦明明还闭着眼！他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因此虽然被这声叹息吓得不轻，此时刀都举起来了，也不能不刺出去。
　　可就在他停顿的片刻时间，余弦已经动了。
　　她睁开眼鄙夷的看了赵天锋一眼，连忙后退，口中惊慌无比地喊着：“你干嘛！你不要过来！”
　　喊声响亮，感情充沛，就是脸上表情不太对，明显是满满的嘲讽。
　　一看见这张脸上的表情，赵天锋就想起公交站台上被摁着脸先着地的耻辱，心中怒火更急，二话不说低吼一声，抓着刀子紧跟上前，刺向余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余弦慌乱地抵挡着，口中不停大喊劝阻：“赵先生你这是犯罪！这是要坐牢的！”
　　赵天锋试了几次没能突破她的阻拦，不由得更气了，口不择言到：“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赚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反正他出发来海戏之前已经对赵霖下手了，现在再多一条余弦的命，又有什么不行？
　　余弦眉峰高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两手抓住赵天锋的手臂，把他挥舞短刀的动作禁锢住，露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笑容，低声说到：“傻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和你一样傻吧？”
　　迷路进情人林是故意的，沉迷看花是故意的，就连现在这个位置，都是余弦选好的。
　　紫藤花架上，余弦斜后方，架着学校安装的监控设备，正好能够拍到余弦的后背、赵天锋的正脸，刚才赵天锋所说的一切都已经被记录了下来。
　　赵天锋不是要杀人吗？那余弦就配合他，让摄像头拍个全程，等会她还会在争斗之中摔倒昏迷，到时候人证物证具在，至少能让他进去两年。
　　两年时间，足够让他好好承受一番滋润。
　　余弦快速把话说完，又瞬间变了声调，大喊一声“不要”，用力把赵天锋推了个趔趄，转身就跑。
　　“果然是你！”
　　看到余弦挑衅的姿态，赵天锋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他目眦欲裂，心中满是被打时的屈辱和最近经受的嘲讽，哪里还管得上余弦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满心满眼都是杀了余弦，让这个小贱人感受他遭受的屈辱！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眼看就要跑出情人林，跑到外面的大路上。
　　正在替余弦拨打报警电话的518突然一顿，提醒到：“大美人和赵天锦过来了，就在情人林外面。”
　　余弦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两个过来干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过来都来了，可不能浪费。
　　她加大嗓门，喊了一句救命，脚步迈动却慢了下来，给了赵天锋机会缩短距离。
　　情人林外，听到那声呼喊的俞霜宁满脸寒色，看了一眼身边的保镖，保镖立刻抬腿就跑，俞霜宁两人紧随其后。
　　刚才她正在观看典礼，赵天锦却换了位置找过来，提醒她刚才余弦走下舞台后，赵天锋也不见了，俞霜宁就知道不好。
　　典礼开始不久后传来消息，赵霖出了意外被抢救进了医院，很可能是赵天锋鱼死网破，现在赵天锋出现在典礼现场，还在余弦之后离开，他想要做什么，简直是昭然若揭。
　　俞霜宁顾不得跟李宴辉客气，直接离席跟了过来，俞霜宁知道余弦的身手极好，恐怕小圆都对付不了她，但知道归知道，心中担忧还是无法消除。
　　赵天锦就纯粹是跟来看热闹的了，赵天锋死不死活不活的她不在乎，朝晖会不会受到打击她也不在乎，但一路上看着俞霜宁那张快要冻死人的脸，赵天锦还是生出了几分庆幸。
　　——幸好她主动提醒了俞霜宁，否则一旦余弦出事，恐怕所有姓赵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真不知道这位余弦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让俞霜宁紧张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大美人的保镖就要过来了，还有五秒钟！”518激动地搓手手，大美人这都两次美人救美了，虽然余弦不需要，但至少也能感动一下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被救之后以身相许之类的。
　　余弦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古怪东西，她只剩五秒钟，虽然少但也够了。
　　她脚下一滑，慌乱喊着，身体无法保持平衡，砸向地面。
　　赵天锋追到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就是一心想要余弦的命，现在见她终于脱力要摔倒，三步并作两步递出手中短刀，刺入余弦后背。
　　锋利的刀尖没有受到多少阻尼感，只是划破衣服而没有伤到皮肤，赵天锋红着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吼，奋力向前飞扑，短刀再次前推。
　　这一次，刀刃没入皮肉的感觉终于传到了手上，鲜红血液溢出，瞬间打湿了余弦的浅色上衣，洇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终于赶过来的保镖飞起一脚，踹到了赵天锋的腰上。
　　余弦控制着摔倒的姿势，成功把自己的脑袋砸到花坛边沿上，一声没出就晕了过去。
　　好好的毕业典礼差点成了命案现场，十几分钟后，#赵天锋刀伤余弦#的新闻就爆了出去，直冲热搜。
　　赵天锋被逮捕，赵霖中毒住院陷入昏迷，赵家彻底乱成了一团，朝晖也混乱不堪。
　　天新以艺人代理人的名义对赵天锋提出控告，明确表示一定要将赵天锋绳之以法。
　　吃瓜群众彻底炸了。
　　谁都没想到年前垃圾霸总的八卦还能有后续，而且是这么离谱的后续，总裁变凶手，还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太突破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518趁机引导，赶在朝晖抹黑余弦洗白公司之前，把网友的焦点集中在朝晖和赵天锋不是好东西上，顺利给朝晖每况愈下的境况加了一座山。
　　“余弦”这个名字，荣登史上最倒霉女艺人排行榜。
　　和榜单上那些要么和奖项一次次错过，要么上映电影一部部出问题的艺人相比，余弦的画风实在是太清奇了，她完全是被赵天锋一己之力推上榜单的，余弦所有的倒霉事件都是赵天锋搞出来的。
　　余弦的微博粉丝开始急速增长。
　　“别的艺人是卖惨，我家妹妹是亲身经历的惨，赵天锋大垃圾不得好死啊！”
　　“怎么还没有余弦的消息，难道她真的出事了吗？新生代演员里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个演技不错的，可别出事啊！”
　　“为妹妹祈福，[蜡烛]。”
　　“祈祷，[蜡烛]。”
　　……
　　众人关注的焦点人物余弦此时正躺在医院里，迟迟未醒。
　　病房外，俞霜宁站在窗前，脸上快要结出冰来。
　　周清和助理小圆正在安排余弦住院需要的东西，路过俞霜宁身边的时候，连口气都不敢喘。
　　两人跟在俞霜宁身边的时间都不短，周清毕业就进了天新，小圆退役就成了俞家的保镖，从没见过俞霜宁有这么冷的时候。
　　走廊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李云静喘着粗气跑过来，急出一脸汗水。
　　“俞总？您也在这里？”匆忙打过招呼，李云静急切问到，“余弦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
　　李云静有些自责，本来余弦没有参加毕业典礼的打算，是她受到话剧社朋友的嘱托去邀请了余弦，结果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快速看了一眼病房，里面余弦闭眼躺着，吓得李云静心里又是一哆嗦。
　　俞霜宁抿了抿唇，缓缓道：“医生说她是脑震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但是具体多长时间能醒过来，医生也没有把握，脑震荡严重到昏迷不醒的也不是没有，因此俞霜宁现在特别焦躁。
　　李云静嘶了一声，凑到玻璃窗前看着病床上的余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俞霜宁却很快就冷静下来，“你不是正在忙电影的后期？这里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去忙工作吧。”
　　这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李云静心系余弦没有察觉出不对，反而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正在剪片子的导演确实忙，但再忙也忙不过管理天新和俞氏的俞霜宁啊，怎么她现在一副打算照看着余弦的样子？
　　她不会有那个意思吧？想到拍戏时天新安排的所谓餐饮福利，李云静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踌躇着想了一会儿，李云静觉得自己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余弦也没几个朋友，我还是在这等一等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
　　俞霜宁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随你。”
　　518一边咔咔截图，一边问余弦：“你打算什么时候醒？”
　　以余弦的灵魂强度，就算是真的摔成植物人也能强行醒来，但晕倒本来就是她故意的。
　　不过她们都没想到赵天锋会疯狂到来找余弦麻烦之前就对赵霖下了手，要是早知如此，余弦就不用故意受伤了。
　　余弦站在记忆图书馆里，正在翻阅图书馆中心处悬浮的巨大书本。
　　原小说的旁边，现在生出了一本新的小说，书页上字符浮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填充小说缺失的内容。
　　图书馆里显露的是她的本相，身材高挑，穿一身黑色冕服，上绣飞凤于天，极具威势。
　　她挑眉笑了笑，眉飞入鬓，眸光幽深。
　　“三天吧，三天之后我再醒。”她一开口说话，懒散悠闲的气息就冲淡了外表的凌厉，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518叹了一口气：“大美人很担心你呢，你怎么能忍心？”
　　余弦飞给她一对眼刀，“她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吗？更何况现在有我站在这里，你还觉得她是大美人？”
　　“你们俩都美，但是我看你都看习惯了。”518吐槽着，截图的速度却没慢下来，不仅截图了俞霜宁，还暗搓搓地拍了好多余弦。
　　“系统也会审美疲劳？”系统的性格都是出厂设定好的，根本就不会有厌倦这种发展。
　　518翻了翻鱼眼珠子：“明知故问。”
　　余弦抬手幻化出一把椅子，慵懒地躺上去，含笑看着小锦鲤摇摆着鱼鳍不停忙碌。
　　她当然是明知故问，但能看到一条锦鲤翻白眼还挺有意思的。
　　518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过身用鱼尾巴对着余弦。
　　余弦见状，沉默片刻后突然说到：“我突然觉得和俞霜宁谈个恋爱也不错。”
　　“什么？”518瞬间就来劲了，鱼鳍连摆，窜到余弦面前，“你说的是真的？”
　　余弦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虽然无法回报她等量的喜爱，但她长得那么好看，我试试也不吃亏呀，你说是吧？”
　　518却迟疑了：“不对，肯定不止这一个原因。”
　　穿梭了这么多的小世界，余弦想要喜欢什么人的话，哪个小世界不行？可她一直都没有这种想法，现在偏偏在这个小世界打算谈恋爱与人共度一生，绝对有猫腻。
　　“还是你了解我，”余弦抬指操作小说翻页，看着后面大片依旧没有填充的空白，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这是个言情小说衍生出的小世界，你说如果女主改了性向去喜欢女人了，世界意识会不会抓狂？”
　　518：……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余弦：“这怎么能叫没安好心呢？我这是在尝试触摸未完成世界的更多可能性。”
　　518气歪了嘴：“搞不好大美人还不愿意了呢，你想做就做，只要别太过火弄得小世界崩塌，随你咯。”系统是没有什么道德感的，它们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时空局，只要不对时空局造成阻碍，随便余弦怎么折腾。
　　余弦满意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醒了就放松态度，看看俞霜宁会怎么做。”
　　应该能够给她以后几十年的人生增加一点乐趣。
　　说是三天，那就一天都不能少。
　　即便俞霜宁在这三天里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周身冷意也越来越浓，余弦都没有提前醒来。
　　网上的议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能猜到，余弦现在的情况不好，不然早就发布消息说明情况了 。
　　被关在看守所的赵天锋成了众矢之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祝福他早点判刑，早点得到报应。
　　朝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赵霖在医院里抢救了一天，最后还是没撑住撒手归西了，于是赵家那些拿到了股份的子女们自然就开始骚动，弄得公司乱做一团，天天都召开董事会，次次都吵不出个所以然。
　　理智的员工都猜到朝晖快要完了，不少人都选择了跑路，偌大一个公司，竟然差点无法维持运转。
　　俞霜宁出力不少，截断资金，阻拦项目，朝晖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深渊滑去。


第30章 第三十条咸鱼
　　住院第三天的上午，余弦放开思绪回归身体，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沙发上处理公务的俞霜宁，她是真的有点近视，因此工作的时候会戴着眼镜，是一副毫无特色的黑色细边框眼镜，但由于她的样貌实在出众，简单的黑框眼镜都变得独特起来。
　　余弦没有出声，默默看了几秒钟，突然觉得不忍心。
　　俞霜宁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回头看过来，随即惊喜地笑了：“你醒了？”
　　她熟门熟路地倒了一杯水送到余弦手里，又抬手按了病床前的呼叫铃。
　　余弦嗓子干得难受，先把温度适宜的水喝了，才有些无奈到：“你一直守着我，何必呢？”
　　在她看来，感情还是要对等，她不够喜欢俞霜宁，如果答应和她在一起，是对对方心意的浪费，这让她又想要放弃之前的想法了。
　　医生来得很快，俞霜宁没有回答，先让医生为余弦做检查。
　　一通检查做完，医生高兴宣布：“还有点脑震荡的症状，但既然醒过来了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
　　宣布了检查结果，医生和护士们就很有眼色地撤了，一副信任俞霜宁能够把人照顾好的样子。
　　病房里再次只剩她们两人，俞霜宁定定看了余弦一会儿，像是要确认她真的醒来了一样。
　　余弦能够感受到她的情绪，因此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更加唾弃，已经打算放弃了。
　　俞霜宁突然生出一种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的直觉。
　　应对来自余弦的直觉，她已经很熟练了，立刻认真说到：“我在追求你，能够陪在你身边不是很好吗？”
　　余弦眨了眨眼，俞霜宁怎么这么爱打直球？
　　“即便我们两方付出的感情永远无法对等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余弦在最开始的那段人生里是感受过的，但那段感情太痛苦了，痛苦到让余弦最后狠绝到删除记忆，她已经不记得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决定删除记忆时的痛苦却还记得。
　　俞霜宁是个不错的人，正因如此余弦才会觉得不忍，因为她永远都无法回应足够的感情。
　　俞霜宁皱眉看着她：“你不会是因为我照顾你几天，就想要报恩吧？”
　　按说余弦应该不是这样的性格，但这个时机太微妙，俞霜宁不由得心生怀疑。
　　余弦噗嗤一笑，“你想多了，我想做什么事情都是因为我愿意，我可没有什么报恩的想法。”
　　俞霜宁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感激才想要尝试就好，否则真是呕死人。
　　“你真的可以接受不对等的感情？”余弦是真的好奇了起来，以俞霜宁的性格，不至于弱势到这种地步。
　　俞霜宁若有所思，没有立刻回答。
　　余弦也不着急，缓缓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牵动她后背的伤势，不是很痛，完全可以忽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篮，余弦饿得慌，抬手在里面翻找，拿起橘子又放下了，最后剥开一只香蕉吃了起来。
　　她挑挑拣拣的动作太明显，俞霜宁嘴角漫出笑意，诡异地明白了她为什么放弃橘子，因为剥橘子比剥香蕉麻烦，所以宁愿吃第二喜欢的香蕉，也不选择第一喜欢的橘子。
　　俞霜宁抓了两个橘子，纤白手指剥开橘子皮，仔细撕掉橘子瓣上细密的筋膜，剥完一个塞一个，全都给余弦吃了。
　　余弦默默接过，觉得更亏心了。
　　“我可以接受。”俞霜宁突然开口。
　　直球又来了，余弦心中叹息，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及这个话题，尤其是俞霜宁的态度还这么认真。
　　“俞总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这不是吃亏……”
　　向来有礼的俞霜宁打断了她，无比笃定地说到：“喜欢一个人不是做买卖，感情也无法用数值来精确衡量，是我先喜欢你，所以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回应我，我也不认为这是吃亏、是亏本，而如果你愿意回应我，那我只会越来越喜欢你，你懂了吗？”
　　她说得太严肃太正经，听在余弦耳中，恍惚之间觉得她们不是在探讨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在宣誓要相许一生。
　　518趁机游说：“行了吧，这下子你放心了吧，大美人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听什么？”
　　余弦没理它，捏着手里的橘子皮，翻来覆去地折腾，捏了一手的汁水。
　　大概是她迟疑愧疚的表现太过明显，俞霜宁轻轻叹了一声，“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不过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你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对吗？”
　　面前的人太独特，从发现余弦对她来说与众不同的时候，俞霜宁就明白余弦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毕竟上一个想要强行对余弦做点什么的人现在已经出不来了。
　　她是在追求余弦，但她不会冒犯对方，她尽量克制内心的攻击性，温水煮青蛙，让余弦逐渐适应。刻意造就的偶遇，找足借口又十分明显的帮助，俞霜宁要的从来都不是没有回报，做了什么就要表现出什么，她在向余弦展示自己的心意，她还是要求一个结果。
　　如果现在的方式没有效果，俞霜宁还会继续尝试其他方式，她自认是个耐心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余弦暗自摇头，还说不逼她，俞霜宁现在不就是以退为进吗？
　　可这种表现的俞霜宁，才是余弦认可的俞霜宁，她要真是一个不求回应的圣母，余弦也不会喜欢。
　　算了，顺其自然吧。
　　“那就顺其自然吧，随便你。”余弦最后说到。
　　俞霜宁冷静点头，拿走被余弦捏成一团的橘子皮，抽了张纸巾把她的手指擦干净。
　　余弦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翻了个白眼，看看吧，这才松了一点口风，就知道这人绝对不可能那么温顺。
　　经过一场短暂的交谈，两人之间的关系虽没有明显变化，但到底也是改变了什么。
　　反正经纪人秋姐来看望余弦的时候，发现俞霜宁还在病房照顾，而且照顾的还非常顺手时，表情就有点一言难尽。
　　余弦装作看不见，反正她的脸皮早就在时空局一次次年度总结大会上练出来了，谁怕谁啊，不就是比厚脸皮吗？
　　醒来的当天晚上，余弦就开了直播，向公众展示自己还活着。
　　装晕的效果特别明显，至少直播间里就没有几个同情赵天锋的，偶尔有几个冒头替赵天锋辩解的，立刻吸引大片怒骂。
　　凄惨受苦的形象总是能够得到更多的怜爱，坚强不屈的崛起则会得到崇拜，余弦一边表示无奈，一边表示不会被打倒，短短半个小时的直播，便深刻树立起一个经受苦难却百折不挠的坚强形象，粉丝数量再次激增，直播间都差点崩了。
　　直播露面之后，余弦就接到了数不清的各种邀约，影视拍摄、综艺录制、访谈节目，甚至还有某个电视台的法制节目，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这么高的热度不管是什么人都想蹭一蹭。
　　甚至余弦还接到了某个导演辗转递过来的话，对方说就为了赵天锋进监狱，他要为余弦量身打造一部作品。
　　余弦全都没接。
　　《双生》正在成片，上映指日可待，她不需要接太多无用的通告消耗现在积累下来的人气。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余弦太懒了，好好的在家休息要比出去工作好一万倍。
　　秋姐长吁短叹，终于认识到了余弦身上巨大的缺点，能惹事、有野心这样的不算缺点，作为一个演员不想着找好剧本演戏，才是最大的缺点。
　　可她又劝不动余弦，只能去请示周清——其实秋姐更想去请示俞霜宁，但她不敢。
　　周清很快就给了回复，不用催促余弦去接那些烂七八糟的通告，给她挑个不错的剧本把她送进剧组就行了。
　　秋姐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了。
　　关掉聊天界面，周清溜溜达达转了几圈，忍不住好奇心端着咖啡去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咖啡杯放在老板手边，周清不说话，围着办公桌转圈打量俞霜宁。
　　还是老样子，波澜不惊的工作，和以前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周清更纳闷了。
　　“你就这么待在办公室，不去看看余弦吗？”前几天余弦住院的时候，俞霜宁可是天天守着，就连休息都在隔壁，怎么现在余弦身体好了，她反而没有任何行动了？
　　满怀一颗红娘心的周清捉急啊，她还想着看看俞霜宁谈恋爱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转变呢，结果现在就是什么转变都没有。
　　俞霜宁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抬眼漫不经心的看她：“你工作做完了？”
　　周清：……
　　周清：“下午茶时间，聊会儿天不过分吧？”
　　俞霜宁这才笑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过分，就是劳烦周特助还亲手给我泡咖啡。”
　　周清的职位是特别助理，但在公司里相当于副总，泡咖啡这种事可有几年没做过了，毕竟她要处理的工作不比俞霜宁少多少。
　　这话说得有意思，周清古里古怪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故意嘟囔：“看来谈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竟然能让万年老木头学会开玩笑了。”
　　“快说说，你们两个之间进展怎么样了？”这句话是最好的鼓励，周清无比来劲，甚至拖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一副要八卦到底的样子。
　　俞霜宁放下咖啡杯，想起了什么：“学姐，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去做娱乐记者，原来不是开玩笑？”
　　大学没毕业的时候，俞霜宁就招揽过周清，但当时的周清性格跳脱直接拒绝了，理由是她最大的梦想是做娱乐记者，俞霜宁一直以为那是周清随便找的借口，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周清就是喜欢八卦。
　　“当然不是开玩笑！”周清激动拍桌，“你不要转移话题，快说说进展，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俞霜宁低头抿了抿唇，有些犹疑：“你那些办法好像并没有奏效，她看出了我的改变，但是她没有任何反应。”其实余弦也不是没有反应，但她的反应更多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而不是因为真的被吸引了。
　　至于余弦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俞霜宁又不方便说，总不能直接告诉周清说她怀疑余弦不是原来的余弦吧？所以俞霜宁只能挑选最能示人的问题来和周清探讨。
　　周清很有神棍范儿地摸着下巴，“不应该啊，竟然会有人能抵挡住你的美貌？”
　　她自己是因为和俞霜宁一起工作太长时间，深知此人美貌之下的灵魂多么的无聊，这才能够平静对待，可其他人绝对不会这么想，外面办公室里那几个助理，不管男女，只要和俞霜宁对视了就会脸红呢。
　　正是因为对俞霜宁的美貌有自信，狗头军师周清才给她出了这样的主意，始于颜值的喜欢也是喜欢嘛，毕竟她们也不知道余弦是直是弯，只能暗搓搓地尝试。
　　“余弦不会是笔直笔直的吧？”周清细思极恐，急得瞪眼，“难道你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可别啊，一想到自己看了大半年的热闹就这么结束了，而且未来十年二十年后还要面对一个闲着没事就只会工作的老板，周清整个人都不好了。
　　俞霜宁一眼就看出她到底在担心什么，有片刻失语，怎么会有人这么热衷八卦？
　　但有些话还是能说的，“其实没有这么糟糕，她现在好像不抗拒我了。”
　　从医院里那次谈话开始，余弦似乎就在纵容她的靠近，两人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只是最近几天余弦出院后住在员工公寓里，俞霜宁不方便去打扰，这才没怎么联系。
　　周清立刻惊呼，自己和自己击掌，“就知道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余弦的经纪人刚来问我余弦以后的日程安排，过几天她就要进组拍戏了，你可一定要把握机会，过去探班！彰显存在感！”
　　“还有还有，我之前推荐给你的那些小把戏你也试试，搞不好余弦就心动了！”
　　……
　　余弦很快就进了新的剧组。
　　不过新剧组并不是秋姐那边收到的邀请，而是孙和颐推荐的，赵天锋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孙和颐对余弦一直很关心，还特意到医院探望，只是那时候余弦还在假装昏迷，孙和颐只能遗憾地离开了。
　　等到余弦醒过来休息了几天，孙和颐特意把她叫出来，替她引荐了朋友。
　　那导演水平也不低，而且很擅长剧情片，这次电影里缺少一个女三，戏份没有余弦在《问天》里那么多，但角色设定非常出彩，演好了绝对能够展现出余弦的演技。
　　有朋友引荐，大家吃完饭后余弦又试镜评估了一下，导演就非常干脆的把角色给了余弦。
　　剧组生活一如往常，虽然余弦是最近的热点人物，但这导演与孙和颐的严厉程度不相上下，因此也没有人来余弦这里找不自在。
　　进组半个月后，余弦收到了俞霜宁要到剧组所在城市出差的消息。
　　两人之前一直没有互相添加私人联系方式，余弦出院之后才加了俞霜宁的好友，聊天记录甚至都没超过一页，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对话框，余弦轻笑一声。
　　她们都在玩心知肚明的把戏。
　　余弦知道以俞霜宁的地位，不需要跑到这么偏僻的小城市里开会，俞霜宁也知道余弦肯定知道这一点，明白她是在找借口。
　　但两人互相都心照不宣。
　　一个有意纵容，一个趁机进攻，配合还算默契。
　　俞霜宁到的那天，余弦正好只有上午有戏份，收工后能休息一下午，也不知道俞霜宁是不是特意挑选了这样一个时间过来。
　　余弦戴了帽子口罩走出剧组，就看见停靠在马路边的跑车和站在跑车旁的俞霜宁。
　　她穿了一件西装领大摆长裙，红唇饱满，非常亮眼，被她倚靠在身后的红色跑车直接成了陪衬。
　　路过的行人都在看她，马路上的车辆也放慢了速度，518更是被美貌击中嗷嗷叫个不停，余弦本人自然未能幸免，不由挑了挑眉。只是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别说挑眉的小动作了，即便嘴角都翘起来了，俞霜宁也看不见。
　　“今天的风格怎么这么嚣张？”余弦没有停顿地走过去，笑着问她。
　　长卷发被扎起来了，还有几缕故意留下，俞霜宁别了一下头发，有些不自在：“周清说这样比较能够吸引到你的注意。”
　　她实在是没有追人的经验，找准时机顺杆爬还可以，但这种操作她自己是绝对想不到，因此即便觉得周清提建议就是为了看热闹，俞霜宁还是听从了。
　　余弦失笑摇头，走到另一侧熟门熟路拉开车门上车坐好。
　　“那你今天准备带我去哪？”
　　俞霜宁在原地停顿一秒，面上浮现几分懊恼，就知道余弦对这些不感兴趣，周清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攻略，怎么都没有用处。
　　在心里把正在公司忙碌工作的周清谴责了一遍，俞霜宁很快放松心态，拉开驾驶室的门上车启动。
　　“海上冲浪，可以吗？”
　　拍电影的小城市虽然位置偏僻，但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不远处的著名海滨城市，海上运动多种多样，很适合夏天游玩。
　　余弦点头：“可以，随你安排。”
　　俞霜宁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万物皆随便的准则，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两人驱车到达目的地，就有人在等着了。
　　等人的不是周清这个天新的特助，而是俞霜宁的另一位私人助理，看见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人，那私人助理还有些惊讶，一副没想到老板带来约会的人竟然是女人的样子。
　　虽然惊讶，但那助理显然是认识余弦的，带人换衣服的时候特意选了几套防晒衣，余弦正在拍戏，确实也不适合玩一下午晒黑两度，就选了长袖防晒衣去换上。
　　结果换完衣服出来，余弦发现俞霜宁穿的比她还严实，就差把手指头都包起来了。
　　趁着助理不在的功夫，余弦打量着俞霜宁的身体曲线，突然心中起意：“其实你穿刚才那条长裙我还挺喜欢的。”
　　俞霜宁正在绑头发的动作蓦然顿住了。
　　她举着手臂，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余弦偷笑，518趁机唰唰截图。
　　惊讶的大美人啊，真是少见，连手上未完成的动作都忘记了。
　　余弦走过去接替她双手的工作，把打散的头发绑好，笑着说到：“没听清？”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尤其是余弦笑着说话时呼吸喷撒下来，存在感十足。
　　俞霜宁无法自控，脖颈后方开始发痒。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余弦很是无辜：“我以为你知道。”
　　第一次遇见的那天晚上，余弦就惊叹过俞霜宁的美貌了，但当时她正嫌弃518的聒噪，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件事，更何况那时候她以为大家以后不会有太多交际，她一个小演员也不用拍大老板的彩虹屁，就从没表现出来过。
　　而且俞霜宁又不是视力障碍，审美也很正常，照镜子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自己漂亮吗？
　　头发绑好，余弦的手掌离开，脖颈后方发痒的感觉却没有消退。
　　俞霜宁有些急切地转身，试探着去抓余弦的手，手的主人没有拒绝，任她抓着，俞霜宁弯起嘴角，“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好吧，”余弦无奈一笑，“是我的问题。”
　　“你刚才的打扮很吸引人，至少很吸引我。”
　　脖子后面的痒意好像蔓延到了耳朵，俞霜宁耳根发烫，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她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助理领着教练走了进来：“俞总，教练来了，可以开始……”
　　看着两人抓在一起的手，助理突然觉得自己今年恐怕拿不到奖金了。
　　余弦对俞霜宁挤了挤眼睛，笑容有几分得意。
　　“麻烦你了，”她反手抓住俞霜宁的手，拉着人往外走去，“不过不用教练，你们俞总不会我可以免费教学。”


第31章 第三十一条咸鱼
　　助理看了一眼过分乖巧的老板，默默咽下所有未说出口的话，直接带两人去抹防晒，选板子。
　　海上冲浪对余弦来说非常简单，作为一个配角部的专业配角，她在小世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学些新的东西，冲浪就是其中之一。
　　那还是余弦刚加入时空局的几次任务里，她在初识世界从来没有看过海，第一次见到大海时的兴奋简直难以言表，心中更是生出了征服大海的野望，海上冲浪、深海潜水、远洋航行……那个小世界里她热衷海洋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现在重新找回感觉，不过就是半小时的事情而已。
　　海浪翻涌，余弦踩在冲浪板上，仿佛和冲浪板变成了一个整体，白色的细碎浪花追赶着她，每次她都能轻巧滑过，动作灵动老练，轻松的像是在海上漫步。
　　助理惊讶地张大嘴巴，非常想问一下这怎么可能，然而她不敢问俞霜宁，只能看向旁边以保证安全为名义跟过来的教练，结果教练的嘴长得比她还大，两人吃了一嘴的海水。
　　俞霜宁也在看着余弦，只是她的心中，心动多过惊讶。
　　距离远看不清余弦的表情，但即便看不清，俞霜宁也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神采飞扬，就像颁奖典礼那天的一样，所有人都觉得余弦谦虚感激，只有她看到了她谦虚之下的笃定和自信。
　　而她正为此心动。
　　俞霜宁也是会玩冲浪板的，挑选冲浪板的时候余弦从她熟练的动作里就看出来了，所以她错失了被教导的机会。
　　但站在浪头上冲击的感觉还是非常刺激，人类似乎天生向往大海。
　　断断续续玩了两个小时，天色暗了下来，余弦有些意犹未尽，518在她脑海里喊加油喊得鱼嘴巴都快干了，两人这才结束。
　　俞霜宁特意把人带出来，不能只玩个冲浪就结束，稍作休息后又带着余弦吃饭散步，才终于结束所有的安排把人送回去。
　　跑车停在剧组居住的酒店楼下，余弦没有立刻下车。
　　“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力。”余弦现在的身体是被改造过的，体力逆天，玩了一下午丝毫不累，俞霜宁体质正常，平常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比得上余弦，来回这么一趟也露出几分疲色。
　　俞霜宁抿了抿唇，没有说她以后会不会继续这么做，而是提及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周清告诉过我，你的梦想是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
　　“是啊，”余弦笑着点点头，“周特助告诉你的时候应该特别惊讶吧？”
　　她还记得当时经纪人秋姐和周清的表情。
　　“是很惊讶。”俞霜宁轻声说，随即陷入沉默。
　　余弦懒洋洋地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随口问到：“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俞霜宁看着仪表盘无声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余弦说：“这个梦想完成之后呢，你会去哪里？”
　　余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奇怪地看着对面的人，俞霜宁也看着她，紧张等待回答。
　　“518，你真的没在她身上检测到问题？”
　　518又做了一次扫描：“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这次虽然依旧没有问题，但就连518也疑惑了起来：“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应该啊。”
　　是啊，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看俞霜宁的表情，显然不是探讨获奖后的职业规划这么简单，她就像是知道获得金鼎奖最佳女主角对余弦来说只是一个任务一样，而她现在正为余弦完成任务后的去留而担心。
　　余弦难得生出一点兴趣，俞霜宁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敏锐？她是小世界自然生成的人，就算灵魂再强大，也还是正常水平，和她现在的身份完全相符，没有特别之处。
　　怎么她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真是奇怪。
　　“你记录下她的灵魂波动，到时候带回时空局作对比。”
　　518速度飞快，鱼鳍摆动凝聚出一团白色光晕封存，“那你还要不要继续？”
　　余弦没有在心中回答它，而是直接回答了俞霜宁的问题：“享受剩下的几十年人生，想去哪里去哪里，你觉得怎么样？”
　　俞霜宁身上认真紧张的情绪消失了，她勾起嘴角，笑容夺目。
　　“我觉得很好。”
　　进组拍戏总是会让时间过得很快，等到余弦结束电影拍摄的时候，《双生》已经进入前期宣传。
　　李云静会玩的花样比孙和颐还多，而且她后续又和天新签了宣传合约，有了天新支持，简直浪得飞起。
　　余弦每次跟她一起赶飞机的时候，都想把她关进卫生间暴打一顿，要不是奔波的路上总是会有俞霜宁私下的小安排成功安抚了余弦的情绪，恐怕李云静早就被打过好几遍了。
　　半年时间过去，赵天锋带来的影响并没有消退。
　　赵天锋本人已经被判刑，除了杀害余弦未遂，警方还查出他毒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赵霖，两项罪名证据确凿，加上天新法务部的努力，赵天锋眼见是要坐牢到天荒地老。
　　九月份余弦正在忙碌电影宣传的时候，赵天锋的判决就下来了，但他不服提起上诉，无形中又为余弦增加了一波热度。
　　不少人都说就算是为了支持她，也要去看看这部新人导演拍摄的电影。
　　所以当余弦坐在电影院里，听到前排两个女生聊着聊着就开始怒骂赵天锋的时候，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但余弦不在意她们的话，坐在她旁边的俞霜宁却面色不虞。
　　有一种情绪叫后怕，俞霜宁明知道赵天锋不可能把余弦怎么样，但那天在海戏找到受伤晕倒的余弦时，她心中的失措和心痛还是持续了很久，此时听到别人提及余弦受伤，不由得紧紧握住了余弦的手。
　　余弦抓住她一根手指，安抚的挠了两下。
　　上次冲浪之后，俞霜宁还是会隔一段时间约她出去，不过大多选择比较轻松的玩法。
　　看烟花、逛古镇，偶尔余弦休息时间足够，还飞到国外庄园住几天，这种非常套路又有些笨拙的讨好，让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至少现在两人牵手的话，俞霜宁不会脸红了。
　　察觉到余弦的安抚，俞霜宁缓缓放松，把准备好的爆米花递给她。
　　看电影要吃爆米花，最好还能亲手喂，是来自狗头军师周清的谆谆教诲，但俞霜宁克制习惯了，没能亲手喂下去。
　　自己伸手抓着吃了几口爆米花，余弦凑到俞霜宁耳边：“周特助给你的攻略就只是看电影？”看电影就算了，为什么看得还是她主演的电影？周清的脑回路很清奇啊。
　　俞霜宁转头看过来，放映厅昏暗的光线并不能阻挡余弦的视线，她清楚地看到了俞霜宁眼中的欲言又止和羞涩。
　　余弦来了兴趣：“果然还有其他？”
　　俞霜宁点点头，从自己手里那桶爆米花里捏起一粒，精准送到了余弦的嘴边。
　　余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盯着俞霜宁的眼睛缓缓凑过去，张嘴咬住了那一粒爆米花。
　　焦糖爆米花的香气钻进嘴巴，一起进来的还有俞霜宁指尖的皮肤。
　　余弦含笑看着她，发现她好像有些呆住了，便不再逗她，把爆米花咬走吃掉了。
　　手指尖端沾到了一点点湿润，俞霜宁思绪停滞，足足过了十多秒钟，才缓缓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那只手指像是着了火，从指尖烧到她的心底，从电影开场烧到电影结束。
　　屏幕上是余弦的脸，身旁是余弦本人的气息，俞霜宁被她们缠绕着，脑中似乎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电影散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余弦才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她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向来很注意她动作的俞霜宁还坐在椅子上，眼睛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余弦观察了一会儿，神情微妙。
　　这么纯情？咬了一下手指，俞霜宁就成这样了？真是纯情到有点可爱。
　　余弦俯身凑到她面前，语带笑意：“电影结束了，你不走吗？”
　　对视之后余弦才发现，俞霜宁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聚焦，竟然是在走神。
　　听到余弦的声音，俞霜宁瞬间清醒，目光恢复清明，就想要直接站起来。
　　余弦轻笑着后退，装作没有看见她的失态，和她并肩向外走。
　　她们走得晚，放映厅里只剩零星几个人，眼见俞霜宁就要恢复正常，余弦又凑过去问到：“你觉得这部剧情怎么样，女主算是个好人吗？”
　　到这时候再不知道余弦是故意的，那俞霜宁就可以宣布天新破产了。
　　她不自觉地咬唇，看着余弦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可以实话实说：“我没注意。”
　　“哦~你没注意？”余弦故意拉长了音调，低声说，“你看电影，都不注意电影内容的吗？”
　　俞霜宁突然笑了：“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是，我知道。”余弦笑着伸手，抓住俞霜宁给她喂爆米花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脑海中又想起了518咔嚓咔嚓截图的声音，这次余弦没有嫌弃它，她只是笑着对518说：“我觉得我有些喜欢她了。”
　　两人并肩慢悠悠走着，亲密的距离显而易见。
　　在她们身后，两个正拿着抽纸擦眼泪的女生不经意看到这副画面，立刻对视一眼，询问对方的意思。
　　“橘里橘气！”两人互相使着眼色，刚才还抽泣的脸上，全是磕到了磕到了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条咸鱼
　　这一年的金鼎奖日期比较晚，但余弦也没能清闲。
　　天新的年会比金鼎奖典礼早，身为天新的签约艺人，余弦不能不去。
　　经纪人秋姐带着久未见面的自家艺人进场，非常珍惜这样的时刻。
　　这半年来，余弦的工作安排秋姐基本没怎么插手，虽然以前她也不会多插手，但之前是余弦懒散加上自己有门路，不需要秋姐操心。如今这半年，却是别人把秋姐的活儿全都抢了。
　　余弦休息，有俞总安排行程，余弦宣传电影，有专门的司机车接车送，就连她下了飞机，都有准备好的惊喜送过来。
　　秋姐莫名惆怅，经纪人做到她这种地步，可以算是独一无二了吧？她什么都没做，自家艺人就飞升了？而且很可能过段时间就不是天新的艺人，而是天新的老板娘了。
　　这滋味，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
　　本来秋姐还想尽一点经纪人最后的责任——介绍余弦与那些名导名演员认识，结果半路杀出一个孙和颐，拉着余弦去认识朋友去了。
　　有孙和颐这个大导演在场，有谁能不给余弦面子？
　　秋姐叹息一声，端着酒杯消失了，真不知道她这次的经纪人工作做的是好还是不好。
　　长辈的热情真是让人吃不消，余弦被孙和颐带着逛了半个会场，累得一动都不想动，找个机会藏到一处角落，打定主意要磨蹭到年会结束再出现。
　　可是她不想见人，有人却要上赶着见她。
　　余弦刚用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到嘴里，鼻腔内就钻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同时响起一个故作娇柔的声音：“呀，你就是那个让公司好多部门假扮很长时间的余弦吗？”
　　余弦叉子上的哈密瓜瞬间就不香了。
　　正因为无聊而在网上搜索八卦的518瞬间就回神了。
　　小锦鲤原地转圈，一圈后已经大变样，它左手小旗右手锤，头顶光环闪耀，显示着巨大的“必胜”二字，尾巴砸在虚空上，敲击出激昂的节奏。
　　一键换装，令人猝不及防。
　　反正余弦是真的愣住了，她哭笑不得：“你这是跟谁学的？”
　　518顾不上回答她，因为它正在用比以往快上百倍千倍的速度搜索来人资料，“陈雨琴，天新签约艺人，主攻电视剧市场，对外宣传一直是富二代小公主人设，还说她是大美人的童年好友，呸，骗子！”
　　“余弦加油！一看她就是来者不善，快点反击！”
　　“加油加油！必胜必胜！”
　　余弦：……
　　累了，赶紧毁灭吧，这样的系统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518还在嚷嚷：“你把原剧情全都改没了，目前为止咱们就遇到一个男配郑辉，那些情敌挑衅、暖男关怀的场面全都没有出现，现在终于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一定要展示出女主的勇气！”
　　“上啊，打败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余弦扶着额头，很想静静。
　　陈雨琴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狠狠攥紧手包。
　　现在天新的人谁不知道余弦？她和赵天锋之间的恩怨已经算是老黄历了，现在的大新闻是俞霜宁和她的关系过分亲近，两人被多次拍到同行游玩，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俞霜宁对她的重视。
　　这让陈雨琴无比嫉妒。
　　陈雨琴对外一直宣扬自己和俞霜宁从小认识还是好朋友，并不是空穴来风。
　　俞霜宁从小就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成熟，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但俞霜宁的父母却不这么看，他们怀疑是不是做父母的没有给与孩子足够的陪伴和关怀，才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因此俞霜宁念初中的时候，俞家夫妇就特意把她安排进了一所普通中学，希望她能够多认识一下同龄人，最好能交上几个朋友，能够活泼一点。
　　为此两人还特意硬生生空出时间，亲自来接女儿上下学。
　　只可惜他们的努力没什么用处，当俞霜宁在第一次大型考试里考了个满分之后，她再次和同龄学生们拉开了距离。
　　陈雨琴就是和俞霜宁拉开距离的学生之一。
　　念初中的时候，她和俞霜宁在一个班，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俞霜宁，因为俞霜宁成绩太好，又没有特意显露出家世，陈雨琴就把她归类到了【只会学习的贫困生】类别里，每次遇到不嘲讽几句都算好的了。
　　直到后来进了演艺圈，费尽心力成了天新的签约艺人，陈雨琴才知道自己当年错过了什么。
　　自那之后，陈雨琴就动心思了。
　　她先是试探着放出爆料说自己和俞霜宁是昔日好友，发现俞霜宁根本不管之后，胆子越来越大，撒的谎也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就差说她是俞霜宁的青梅竹马了。
　　谎言重复太多次，撒谎的人自己都相信了。
　　于是看到俞霜宁和余弦出游被拍的爆料之后，陈雨琴直接嫉妒上头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被俞霜宁看重、被俞霜宁照料的人不是我？偏偏是余弦这个到处招惹麻烦的人？陈雨琴不知道天新因为赵天锋的入狱获利多少，或者说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把功劳放到余弦头上，余弦在她眼里就是个惹祸精。
　　为什么俞霜宁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为什么她奢求的俞霜宁的目光会落到余弦身上？
　　此时此刻，余弦冷淡看一眼就不再理会的态度，更是深深地刺痛了陈雨琴。
　　让她想起了当初她鼓足勇气找俞霜宁套近乎的画面，俞霜宁当时的反应也是这么冷淡，冷淡到就差告诉她，俞霜宁不记得她了。
　　手指用力到发白，陈雨琴颤声说：“不好意思啊余小姐，如果我说错话了，请你不要怪罪。”光说还不够，说着说着，她就泪光盈盈，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我就是担心公司，余小姐这么容易惹麻烦，对公司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呀。”
　　“余小姐，你不会介意我说话这么直白吧？我就是心疼霜宁呢……”
　　余弦把盘子放下了，余弦往后一倒，翘起了二郎腿。
　　“还有呢？”
　　“什么还有？”陈雨琴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都差点被她问没了。
　　余弦摇头道：“陈小姐对天新、对俞总还有什么关切之情啊？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你继续，我听着呢。”
　　陈雨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被气得不轻，妆容都掩盖不了了。
　　“余小姐，你不要太过分！”
　　余弦无奈极了：“我怎么过分了，我就差是是是、对对对的赞同你了，你还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你！”陈雨琴表情一阵扭曲，指着余弦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你这叫赞同吗？你这明明是阴阳怪气，可是仔细看余弦的表情，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这让陈雨琴无法理解了，一般人被戳到痛处，会是余弦这个反应吗？
　　陈雨琴憋了半天，都没能想出要怎么指责余弦才更合适。
　　更何况她们在这说了半天了，俞霜宁怎么还不过来？刚才她就是找准了俞霜宁也在附近的时机，才故意来刺激余弦的，只要余弦一生气做出激烈的反应，她就能借机和俞霜宁亲近了，可是俞霜宁人呢？
　　这个余弦也是个神经病，现在这种情况，她是怎么能继续慢悠悠吃沙拉的？有病吗？
　　两人僵持着，或者说是陈雨琴单方面僵持着，直到一道轻缓的脚步声靠近，来到两人身边。
　　“找茬也要看准目标，你不会以为余弦学妹是你惹得起的人吧？”没穿礼服裙的李云静吊儿郎当地坐到余弦身边，二郎腿翘得比余弦还要高，斜眼看向陈雨琴。
　　她穿得是一套连体工装，翘起二郎腿来似乎能把脚尖踢到陈雨琴脸上。
　　陈雨琴自然认识她，《双生》上映后饱受赞誉，李云静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演三代小辈，直接蹿升成了大有前途的新锐导演，陈雨琴惹不起她。
　　狠狠地看了余弦一眼，陈雨琴踩着高跟鞋气愤不平地走了。
　　李云静噗嗤一笑：“你怎么招惹她了？”
　　把一颗草莓送到嘴里吃了，余弦才随口说到：“因为俞霜宁吧，她似乎觉得俞霜宁是她的好朋友，所以来我这里示威。”
　　“她这是借了几个胆子啊？”李云静看着陈雨琴离开的方向，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天新的人现在都默认俞霜宁正在追求余弦了，毕竟两人根本就不遮掩，总是同进同出一起约会，结果现在过来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向余弦示威？
　　简直了。
　　余弦反正挺无所谓，就当看了一场戏：“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学姐怎么过来参加天新的年会了？你打算签到天新了吗？”李云静原本那个工作室是她和同学一起建立的，应付低成本的电影拍摄倒也足够了，但李云静的野心显然不会止步于此，看情况她是有和天新签约的打算了。
　　“没错，正在商量了。”李云静点头肯定，又调侃到，“到时候我恐怕就不能叫你学妹，要叫你老板娘了吧？”
　　“你也知道了？”
　　李云静毫无形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知道？俞总之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完全天差地别好吗？”
　　余弦稍作回想，觉得她说的在理：“她就是这种性格。”不会掩饰，更不屑掩饰。
　　一看余弦的表情，李云静就知道有戏，正好她也好奇，两人就你来我往的聊着天休息，与宴会上忙碌的众人形成明显对比。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条咸鱼
　　不远处的楼梯上，俞霜宁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默默改变了脚步方向。
　　刚才陈雨琴刺激余弦的时候，她就在她们楼上正上方，依稀听到了几句，本想下来向余弦解释，就听到余弦说认同陈雨琴的看法，之后李云静又过去了。
　　俞霜宁踌躇了，这段时间她们的关系突飞猛进，但她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总觉得余弦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她而去。
　　现在听到余弦赞同陈雨琴的话，更让俞霜宁心中不安，余弦真的会留下吗？留下来与她相守一生？
　　这时候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所以俞霜宁斟酌几番，转身离开了。
　　这一年的金鼎奖颁奖典礼，余弦会和《双生》剧组一起参加。
　　李云静特意要带余弦一起去做造型，但余弦实在懒得忍受京市的堵车跑那么远，打定主意就让天新的造型师打理。
　　经纪人秋姐心情激荡，围着余弦说个不停。
　　十月一日《双生》上映后，前三四天的票房非常平淡，就是一般悬疑片的平均水准，但电影有足够的优势，第一批观众的观影体验很好，当他们把反馈发出之后，《双生》的票房便奋起直追，超过许多同期对手。
　　虽然因为题材比较沉重的原因没能成为榜首，但也在前四名到前二名之间徘徊，可以算是当期最大黑马。
　　若非如此，陈雨琴也不会对李云静那么忌惮了。
　　余弦是《双生》的女主，已经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但最终结果如何，秋姐也不知道。
　　所以她才紧张，比余弦这个真正要参与角逐的女主角还紧张。
　　眼看秋姐都紧张到对化妆师的工作造成干扰了，余弦只能给她找点事情做：“秋姐，你能帮我倒一杯白开水吗，我有点口渴。”
　　有了事情做，秋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风一样推开门跑出去了。
　　余弦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折腾。
　　“余姐你真淡定，秋姐刚才都手抖了，被你一句话安抚下去了。”造型师闲聊到。
　　余弦随口开玩笑：“因为我觉得自己肯定拿不了奖，所以一点都不紧张啊。”
　　化妆师连连说不，“余姐你可别开玩笑，让秋姐听见，她又要手抖……”
　　“了”字还没有说出口，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化妆师心里一抖，不会这么巧吧，秋姐竟然真的听见了？
　　不过她随即就反应过来了，秋姐刚刚才出去，就算会来了也不用敲门。
　　“余姐你先稍等，我看看谁过来了。”
　　余弦应了一声，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大冬天的穿那么轻薄的礼服去参加颁奖典礼，对咸鱼来说是最大的恶意，她需要好好休息积攒体力，不然典礼进行中打瞌睡被518抓住，会被它吵死。
　　可她刚闭上眼，脑海里518就开始兴奋大叫：“快醒醒，大美人来了！”
　　俞霜宁？她过来干什么？余弦转头看过去，果然就看见化妆师尴尬又小心的扶着打开的门板，门口站着俞霜宁。
　　化妆师见余弦发现了，连忙一步跨到门外，“俞总，我有个化妆包忘拿了，您先进去，您先……”话没说完人就溜了。
　　“怎么过来了？”前几天俞霜宁还说她也会参加颁奖典礼，按理说现在她应该也在做造型，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俞霜宁缓步走过来，嘴唇紧抿，像是有话要说。
　　余弦示意她坐下再说，却被拒绝了。
　　“就是来看看你，好几天不见了。”这几天两人都很忙，年底俞霜宁向来忙碌，余弦也要忙着金鼎奖的事情，仔细算来两人除了偶尔通话聊天，竟然有五天没见面了。
　　余弦不由得笑了，“那你也不能把我的化妆师吓走了呀。”
　　俞霜宁强行勾唇露出一个浅笑，心神快要被自己叫嚣的直觉占据，“余弦快要走了！”，强烈的直觉冲击之下，她这才匆忙过来，想要亲眼见到余弦确认。
　　然而真正见到了人，见到面前这个从始至终让她觉得奇怪又心动的余弦之后，俞霜宁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克制是她的习惯，尤其是面对余弦，她向来克制的很好。
　　所以又盯着余弦看了一会，俞霜宁就提出了告辞：“我先去忙了，典礼上见。”
　　突然过来又突然走了，把余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化妆师偷偷溜了回来，余弦就更没有时间去思考俞霜宁到底为什么来了。
　　《双生》剧组可以说是本年度金鼎奖上人数最少的剧组了，正式演员除了余弦，就只有女主的一个小跟班和扮演反派的中年男演员。
　　李云静带着她们三个一起走红毯，显得有些不起眼。
　　但在场的圈内人和媒体工作者没有一个会小看她们四人，尤其是与李云静并行的余弦。
　　去年金鼎奖之后发生的一切，对有些人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尤其是对朝晖的人来说，短短一年时间，赵霖死亡，赵天锋入狱，朝晖股权混乱，董事会争吵不休，公司元气大伤。
　　如果朝晖能够暂时放下争夺快速专注公司发展，或许还会有生机，但身为赵家人的赵天锦竟然直接抛售手中所有股权，让朝晖再也不姓赵，朝晖算是彻底易主。
　　仔细回顾这一年发生的一切，起源竟然是余弦这个非常不爱露面的新人演员，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无人能够看透。
　　但众人至少知道了忌惮，明白余弦不能轻易招惹。
　　李云静到底是出身演艺世家，面对这样的场面得心应手，还有心情和余弦闲聊：“俞总呢，怎么不见她人？”
　　余弦也一直没见到俞霜宁，按照俞霜宁有机会就会上的性格，她应该会想办法出现刷一下存在感，怎么刚才红毯到现在都没看见她人？
　　有哪里不太对。
　　不需要余弦吩咐，518快速扫描整个典礼现场，很快锁定了俞霜宁，她正在余弦斜前方坐着，只是神情冷峻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是赵天锦，不过她就像是被冻到了一样，拉远了和俞霜宁的距离。
　　“大美人这是怎么了？”518困惑不已。
　　最近天新和俞氏没有出问题啊，只是进入年底忙碌期，所以工作量有些大而已，俞霜宁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看就有问题。
　　余弦比它还纳闷，下午两人见面的时候俞霜宁还挺正常……不对，余弦皱起眉，下午的时候俞霜宁就有些欲言又止，只是当时她自己遮掩过去了，余弦没注意，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吧？
　　“你全程监测她那边的情况，有问题随时告诉我。”余弦心中吩咐518。
　　“在那里。”余弦用眼神示意位置，让李云静自己看，不过以李云静的专注力，看过后肯定就要换新话题了。
　　果然，李云静向那边看了一眼之后突然大拐弯：“学妹啊，你有没有离开天新的打算？”
　　余弦无语地把她脑袋掰正：“你自己刚签了天新，现在就打算把我挤走？”
　　李云静连忙解释：“不是啊！我这不是担心你离开天新吗，我觉得咱们还能多合作几次，你要是先走了我不就没机会了吗？”
　　为表诚意，李云静还把手放到眼睛旁做放大状，“看我放大的真诚眼神。”
　　然后李云静就发现，余弦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学姐你不知道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李云静下意识接着问：“拿到之后呢？”
　　余弦勾唇一笑：“拿到就退圈啊。”
　　她说的轻松又简单，就好像说“明天咱们聚会吃火锅吧”一样随意，李云静却觉得瞳孔地震，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说什么？！”
　　余弦含笑看着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李云静快要被吓呆了，还想再问，但是时间到了典礼正式开始，这次颁奖典礼依旧是直播，李云静再怎么不冷静也不能做出抓着余弦胳膊质问的事情来。
　　可她心里实在惊讶，总觉得余弦要搞什么大事情，因此全程都有些走神，前面那些奖项颁发给谁都没注意，直到最佳女主角奖项的颁奖时刻。
　　每年的颁奖典礼套路都是一样的，主持人宣布提名者名单，播放提名者表演片段，颁奖嘉宾一个劲儿的制造悬念，生怕演员心理压力还不够大。
　　曾经李云静面对这一切都稳如老狗，别说是有压力了，心跳加速了都算她输。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身边坐着一个要搞事的朋友啊！李云静纠结无比，一面觉得余弦不至于这么干脆就放弃演艺事业，一面又觉得搞不好余弦根本就拿不到奖呢。
　　想太多的下场就是李云静比余弦还紧张，早早地双手抱在胸前，连呼吸都放缓了。
　　终于，颁奖嘉宾再也想不出什么制造悬念的手段，到了宣布获奖者的时刻。
　　“我宣布，获得本届金鼎奖最佳女主角的是——演绎了双面人生的——余弦！”
　　掌声雷动之中，李云静松开紧握的双手第一个站起来拥抱余弦，同时低声在她耳边质问：“你要干什么？”
　　余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着裙摆走出坐席，走到会场中间的红毯上，接受万众瞩目。
　　脑海中还回荡着518刚才的汇报：“宣布你得奖之后，大美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余弦明白俞霜宁哪里不对劲了。
　　余弦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中心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扶住话筒偏头看向旁边的主持人：“可能要多耽误一点时间了，因为我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主持人很上道，以为她要多说一点，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退后半步，表示把舞台交给余弦。
　　余弦对她眨眼微笑，姿态从容轻松，没有一丝激动与慌乱。
　　嘉宾席上的李云静看着她的动作与神情，只觉得越来越不妙，余弦好像真的是要搞事的样子啊！
　　“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一直是我最大的愿望，我没想到这个梦想在今天竟然能够实现，谢谢大家的厚爱，同时也要着重感谢一下我们的导演李云静学姐，感谢她作为我的颜粉的同时，能够信任我，把精心打磨的剧本交给我来演。”
　　“也要谢谢剧组的各位前辈和工作人员，既是感谢你们的辛苦付出，也要多谢你们在李导发脾气的时候给我打小报告，让我不用面对李导的口水。”
　　会场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笑。
　　余弦翘着嘴角，没有结束感言的意思。
　　“除此之外，我还想要占用大家的时间来宣布两件事，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啰嗦。”
　　李云静攥住衣摆，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作为全场唯一一个提前知道余弦要干什么的人，她现在恨不得断掉余弦面前的话筒收音。
　　“第一件事很简单，刚才说过了，我演戏的唯一目标就是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现在这个奖杯已经拿到了，”她举起手中的奖杯，笑容灿烂，无比开心，“所以我就要退圈了。”
　　会场中所有人在听到这短短几个字的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刚拿奖就退圈？这什么操作？
　　余弦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后我不会再出演任何角色，演员余弦的路程，已经走到终点了。”
　　这句说明补充似的话，成功让会场重新喧闹起来，众人低语交叠，如同奔涌的声浪，伴随不敢相信的眼神，向着舞台中心的余弦涌去。
　　正在家里观看直播的周清给老板发了整整两页的问号。
　　然而她的老板俞霜宁心中震惊并不比她少。
　　位置和俞霜宁相邻，进入会场就发现俞霜宁心情不好所以毫不犹豫躲远点的赵天锦，没有丝毫迟疑地凑到了俞霜宁身边，低声惊呼：“我靠，你们公司艺人都这么大胆？”
　　只看表情就知道，俞霜宁也不知道台上的余弦要退圈啊！
　　俞霜宁没有理会赵天锦，因为她突然想到余弦刚才说要宣布两件事。
　　她用右手压住不断颤抖的左手，被余弦碰过的左手指尖仿佛燃烧了起来，烧得她心脏乱跳，失去理智，只顾着抬头看着舞台，看着舞台中心的余弦。
　　余弦对上了她的视线。
　　518的话，让余弦知道了俞霜宁为什么不对劲，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完成任务之后就会离开。
　　原来堂堂俞总竟然这么不自信，她怎么就没想到，既然都允许了她的靠近，自己又怎么会丢下她呢？
　　“在说第二件事之前呢，我要先说一声抱歉，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看到的你有多漂亮、多惊艳，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因为我以为你知道，默许你的靠近就是给你机会打开我的心。”
　　“现在你已经住进了我心里，所以俞霜宁俞大美人，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以后做你的妻子，与你共度以后几十年的人生，你愿意吗？”
　　谁都没想到余弦会来这么一出，就连提前知道余弦要搞事情的李云静，都以为退圈就是余弦搞得大事了，打死她都想不到余弦会在这个时候告白啊！
　　李云静这种早就知道俞霜宁和余弦关系不简单的人还好，心脏至少承受得住。
　　可是会场里大部分人都没觉得这俩人会有什么关系啊！
　　没错，两人共同出游的照片确实被拍了不少，但大家都以为那就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毕竟其中一方是俞霜宁！大学没毕业就一手把天新从破产拉到行业巨头的俞霜宁，俞氏集团的继承人俞霜宁！
　　这样一个人完全就是个大写的“工作狂”，因为她从来都没有传过绯闻，没有胡混，就连露面都少得可怜，要不是少有几次能在财经频道见到她，大家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好吗？
　　余弦说前半段的时候，众人就觉得不太对了，毕竟一个男人通常不能用漂亮和惊艳来形容，但当时大家都没多想，只以为她遇到个特别好看的男人。
　　可谁知道她口中漂亮惊艳的人是俞霜宁？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还是俞霜宁主动追求的余弦？
　　整个会场都沉默了。
　　余弦说要退圈的时候，大家还低声议论，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选择。
　　但是当她告白俞霜宁的时候，大家就连议论都不敢议论了，谁知道余弦是不是自己找死？这时候他们局外人凑什么热闹？
　　所以等众人消化了余弦话中意思后，所有人的视线就同时转移，从余弦身上转移到了俞霜宁身上。
　　赵天锦目瞪口呆地看着俞霜宁，嘴巴张张合合，竟然一个字儿都没能憋出来。
　　虽说她早就觉得这俩人之间有猫腻，但是这么大场面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还没能成功缓过神来呢，赵天锦就看见冰块一样冷硬了一个晚上的俞霜宁突然笑了。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灯光下甚至能看到眼中欲落未落的泪珠，绝顶美人哭起来同样超绝，赵天锦觉得自己就快要无法呼吸。
　　俞霜宁站起身。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套装礼服，简洁不失优雅，长卷发一半别在脑后，露出耳垂上轻轻摇晃的耳线，过人的美貌让她既是人群焦点，又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一步步走向舞台，步伐笃定，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余弦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俞霜宁一点点靠近，就像这段时间来她任由俞霜宁一次又一次的接近一样，她不会走，只看俞霜宁有没有走过来的决心。
　　时间仿佛凝滞了，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一切。
　　直到俞霜宁走到余弦身边，直到两人双手紧握。
　　“我愿意。”俞霜宁眼眶里挂着的那滴泪珠终于不堪重负落了下来，砸在余弦的手上。
　　“那很好。”余弦把人拉向自己，轻轻吻在了俞霜宁的唇上。


第34章 第三十四条咸鱼
　　又是一年年关。
　　忙了一天的工作，周清好不容易能够休息喘口气玩会儿手机，结果刚打开朋友圈，就看到自家老板连发的两条动态。
　　第一条是余弦，第二条还是余弦。
　　周清悲愤地合上手机。
　　她后悔了啊！当初明明打算是看热闹，看俞霜宁谈恋爱后会不会有什么好玩的变化，结果现在呢？老板天天把她当成单身狗来杀啊！
　　谁能想到，俞霜宁那么冷静自持的人谈恋爱之后就成了炫妻狂魔呢？
　　老婆做的饭要炫耀，老婆送的花要炫耀，就连和老婆牵个手，俞霜宁都能拍出好几个不同角度的照片来，就为了发朋友圈炫耀！
　　已经开始全权处理天新业务的周清天天忙到脚打后脑勺，却还要看着老板天天撒狗粮虐狗，天天都气得翻白眼。
　　谈恋爱了不起啊？结婚了不起啊？单身狗招你惹你了啊！
　　确实了不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余弦那样的勇气，能够在正在直播的颁奖典礼上告白。
　　周清忧伤叹气，开始考虑要不要屏蔽老板的朋友圈。
　　转念一想，只是屏蔽朋友圈也没用啊，公司好多人都能看到俞霜宁的朋友圈，周清就算是不看也会被人转播的。
　　想来想去，周清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桌上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一份。
　　这是公司最近正在策划的一个情感真人秀，主打展示真挚的感情，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只要足够真挚，就在真人秀的邀请列表里。
　　开拍之前，节目组在网上进行了投票，既是为节目增加人气，也是为了看看有没有特别的情感关系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的。
　　没记错的话，这次投票高居第一位的cp就是俞霜宁和余弦这对恋爱cp吧？
　　周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错，余弦确实不再演戏了，退圈到现在两年时间，她再也没有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露过面，断得干脆利落。如果拿这个真人秀的邀约去找余弦，她一定不会答应。
　　但周清能去邀请俞霜宁啊！
　　两年时间，周强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对恋人中更粘人更怕分手的那个是俞霜宁，余弦反而是占据主导地位更随意的那个。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拿出杀手锏理由了。
　　想到这里，周清的眼神更加鸡贼起来。
　　晚上，回家的俞霜宁刚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余弦。
　　她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早就没电关机了，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窝了多长时间。
　　俞霜宁把电脑抽出来，轻柔推着余弦的肩膀，把人唤醒。
　　“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吃过晚饭了吗？”
　　余弦打着哈欠睁开眼，换了个比较嚣张的姿势，大咧咧仰躺在沙发上继续打瞌睡：“没睡，就是懒得动。”
　　她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俞霜宁在京市的最常用住所，供暖设施齐全，冬天也温暖得很，余弦天天窝在家里，不是晒太阳睡觉，就是到处窝着打瞌睡，充分发挥身上的懒癌基因。
　　俞霜宁之前还以为她这种懒散的状态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特意带着人去检查了一遍，最后才相信余弦纯粹就是懒。
　　她走过去替余弦盖好毛毯，收起电脑，这才坐到沙发上，含笑看着昏昏欲睡的爱人。
　　余弦只是闭眼打瞌睡，并不是真正的睡着了，更何况就算是睡着了，也能被俞霜宁专注的视线看醒。
　　她好笑地睁开眼，伸手在俞霜宁手臂上一拉，把人扯到了怀里：“有话要说？还是又要三百六十度拍我？”
　　俞霜宁用眼神描摹着她说话时懒散的双眼、嘴角翘起的弧度，心中悸动一如往常。
　　“就是想看看你。”
　　余弦轻笑出声，准确找到她嫣红的唇瓣，放肆吻了上去。
　　早上出门的时候俞霜宁说她有个重要的回忆要开，因此妆容化得比较凌厉富有攻击性，余弦最喜欢她这副模样，早上分别时就有些心痒，现在被她用充满柔情的眼神盯着，哪里还忍得住。
　　柔软的双唇碾碎了唇妆，气息交缠，俞霜宁抬起手臂勾住她的脖子，主动探出舌尖送上去。
　　长长一吻结束，余弦轻抚着俞霜宁被口红晕染的唇瓣，挑眉一笑：“去浴室吗？”
　　俞霜宁本就泛红的脸瞬间红成了番茄。
　　她冷静克制惯了，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放不开，理智清醒的时候总是会拒绝，这一次也不意外：“我自己去。”
　　余弦不再继续逗她：“那我等你。”
　　没有让余弦等太长时间，长发女人披着浴袍坐在她腿上，热情地亲吻她，发丝垂下，将唇舌交缠的两人包围着，隔出一个密闭的小小空间。
　　余弦左手握着女人纤细的腰身，右手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手指上冰冷的戒指接触到皮肤，立刻让俞霜宁浑身一颤。
　　“有话可要提前说，不然今晚你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俞总。”轻柔地在对方鼻尖落下一吻，余弦哑着嗓子提醒她。
　　俞霜宁稍微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咬着唇瓣目露犹豫。
　　浴袍下温热的手掌正在轻抚，让她呼吸急促，喉头滚动，暗示意味十足，现在要是不说，等会根本就没时间说了。
　　“周清邀请我去参加综艺。”
　　余弦的动作瞬间全都停止了，她惊讶地挑眉：“周副总是不是病傻了？”不然的话怎么会邀请俞霜宁去参加综艺？以俞霜宁的性格，她绝对不会答应啊！
　　“是恋爱综艺，她想让我们两个一起参加。”俞霜宁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她没有说自己想不想去，因为她明显是想去的。
　　“原来是这样，”余弦瞬间明白了，周清这是投其所好啊，“你去我就去，听老婆的。”
　　俞霜宁惊喜地看着她，“你不是不打算露面了吗？”
　　余弦很无所谓：“我就算参加，也是以俞总裁夫人的名头参加，只能算是亲属，和露不露面没关系。”
　　更何况余弦也知道俞霜宁想参加真人秀是为了什么，大概是她太敏锐了，早就猜出了余弦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本质，因此即便余弦在金鼎奖上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即便两人恋爱结婚，俞霜宁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余弦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离去。
　　余弦和她深谈过，但也无法彻底打消她这种不安，毕竟这本来就是她存在的真正原因，若不是时空局的介入，此方小世界早就崩塌了，她们根本就没有相遇的可能。
　　所以即便她再怎么懒惰，遇到俞霜宁偶尔主动提出的要求，她还是会答应。
　　“参加可以，但你记得要扣周学姐一个月的奖金，她肯定是故意诱惑你的。”余弦笑着坑了周清一把，手上用力把怀中美人抱起来，走向卧室。
　　于是到了凌晨两点，半夜被消息提示吵醒的周清拿起手机，看到了俞霜宁发来的两条消息。
　　“余弦和我会参加综艺。”
　　“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
　　周清：……
　　周清：扣奖金一定是余弦的谗言！老板夫人太小气了！
　　她在被窝里一个人气了一会儿，很快就消气了，只要她们两个答应参加综艺，这点奖金算什么？综艺热度上来了，就算是扣她一年的奖金都能轻松补回来！
　　过了年，暖风一吹，就到了天新情感综艺开拍的时候。
　　这次的嘉宾只请了两组，一组是俞霜宁和余弦这对恋人组合，一组是龙凤胎姐弟组合，姐姐是天新的签约艺人，如今是一线行列，弟弟签了赵天锦的工作室做音乐，人帅嗓音好，势头也很好。
　　大概是有周清这个名为副总实为天新当前掌权者的人来撑腰，节目组坑起俞霜宁来就非常大胆，丝毫不怕自己被扣工资。
　　两组人聚集到一起后，第一件事就是玩你画我猜换取早餐费用，而且还必须达到节目组要求的及格水平，不然就算是赢了另一组也拿不到早饭钱。
　　余弦懒洋洋地靠在俞霜宁身上，看着工作人员准备题目和白板，一点都不想动弹。
　　“要不你去把早餐店买下来？”
　　导演：？？？
　　姐弟俩：？？？
　　节目观众：？？？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余弦这么直接这么做作？简直就跟进献谗言的宠妃似的。
　　偏偏被诱惑的王上本人还就吃这一套，俞霜宁都没迟疑就直接点头：“可以，你想吃哪家的？”意思是不管余弦想吃哪家都能买。
　　本来打算混在工作人员里当透明人的周清终于忍不住了。
　　“拍节目呢，不要捣乱！”说着还走过来收了四人的手机和钱包，以彻底避免他们走向自费的道路。
　　龙凤胎里的弟弟非常活泼，笑嘻嘻道：“余弦姐，我和我姐可默契了，等会我们给你们赢早餐啊！只要你给我姐签个名！”
　　余弦做演员的时间只有两年，但是她两年中的履历却很精彩，第一年拿最佳女配，第二年就拿最佳女主了，宣布息影之后她就彻底离开大众视线，粉丝想要找她都不好找。
　　龙凤胎姐姐当年就是奔着余弦才签约的天新，结果她刚刚签约演了第一部 戏，余弦就退圈了，虽然大家说起来都是天新的人，但却从没见过余弦，深以为憾。 
　　余弦惊讶地站直了，“竟然是我的粉丝？”
　　那晚金鼎奖上她先是息影又是告白，弄出的动静差点吓死经纪人不说，也劝退了很多粉丝，毕竟粉丝们不明白她为什么在势头正盛的时候选择息影，这完全是对她努力的浪费，因此脱粉的不少。
　　现在即便有剩下的粉丝，也都不再关注她的演技和事业，而是单纯的cp粉了。
　　姐姐不断点头，完全是看见偶像的激动姿态：“我是余老师的粉丝，最喜欢您主演的《双生》！”
　　余弦闻言，笑得挺开心，“竟然还能遇见我的演技粉，免费给你签了，不用早餐来换。”
　　说不用早餐来换，果然就不用，因为到了玩游戏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余弦和俞霜宁之间的默契简直离谱。
　　龙凤胎组合是姐姐画，弟弟猜，两人确实很默契，一看就是亲生的，一分钟内竟然猜中了九个，远远超出节目组给出的猜中六个的及格线。
　　双鱼这一组是余弦画，俞霜宁猜，几乎是余弦画出一个简单至极的图案后，俞霜宁就能猜出结果。
　　圆形缺了一个口是画饼充饥，两个圆耳朵三根长胡须就是鼠目寸光……关键俞霜宁还冷静无比，连语速都没有改变，余弦也好不到哪里去，拿笔的手都软塌塌的，两人全都没有玩限时游戏的紧张情绪。
　　最后两人猜中了十一个答案，只要是余弦画出来的，俞霜宁全都猜到了。
　　如此默契，看得在场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
　　游戏结束，余弦对龙凤胎招了招手，“走，请你俩吃早饭。”
　　姐弟两个立刻跟过来了。
　　然后就被秀了一脸的恩爱。
　　仅仅是吃个早餐而已，传说中的俞总从头到尾都在秀啊，给余弦拿勺子，给余弦挑食物，就连纸巾都要折好了再递到余弦手里。
　　弄得姐弟俩一脸迷幻，“谈恋爱需要这么腻歪吗？”
　　站在导演旁边的周清看见她们俩那怀疑人生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不能只有她这一个单身狗受到伤害，来啊，大家一起吃狗粮啊！
　　吃过早饭，节目组带着两组人去了游乐场，要她们跟着游览图在游乐场里玩一圈，同时不断收集线索，才能拿到晚餐的入场券。
　　都是些老套路，余弦适应得还算好，还能抽空和俞霜宁吐槽游戏环节不够有新意。
　　结果刚吐槽完，两人就到了一个小舞台附近，拿到了新一轮的游戏内容。
　　——演绎同人文，还是她们两人的。
　　余弦：……
　　518：“哈哈哈哈活该！让你嘚瑟！”
　　俞霜宁对这些不太关注，此时正纯洁地看着她：“什么是同人文？”
　　余弦觉得周清下个月的奖金也可以取消，而且只有她们这一组是同人文，姐弟那组是为对方亲手烹制一道“美味”，然后交换全都吃下去。
　　无语归无语，余弦还是很有身为嘉宾的自觉的，更何况这也是天新自家的节目，拒绝了对节目不好。
　　所以她伸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剧本，就要开始演。
　　然而摄像后的导演来了一句：“你们两个要角色互换！”
　　余弦幽幽叹了一口气：“导演，何必呢？”
　　周清冒出个头来：“有必要有必要，快开始吧！”
　　俞霜宁终于看明白所谓的演绎同人文不是什么好事了，看着周清道：“这些小节目是你策划的？”
　　得到周清一个劲儿的笑。
　　余弦翻了翻手里同人文的内容，那作者还挺敢写，用的是爱恨纠缠、风水轮流转的桥段，俞大总裁对小演员虐身虐心，等到一朝失势，总裁落魄，小演员翻身，又是一番纠葛。
　　她们需要演的就是后期演员对着落魄总裁一通输出然后忍不住吻上去的剧情。
　　既然周清要她们角色互换，那扮演又爱又恨大明星的就该是俞霜宁了，余弦憋着笑把剧本递给她，果然一分钟后就看到了俞霜宁满是无奈的神情。
　　余弦抬手指了指周清，示意有问题找她。
　　俞霜宁紧紧抿了抿唇，周清说服她参加综艺的时候，用的就是秀恩爱宣告所有权的借口，不然俞霜宁也不会答应，但答应参加节目是一回事，要上演这种令人发麻的剧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真的不想演啊！而且也不会演！
　　余弦比她主动多了，自己找了个墙角站好，招手让俞霜宁过来：“你直接念台词就好。”
　　俞霜宁压下心中不愿，走过去抬手撑住墙壁，把余弦困在里面。
　　“当初你怎么对我的，你……你忘了吗？”俞霜宁记忆力超群，早就记下了台词，但是真的说出口的时候还是磕磕绊绊，极不顺畅。
　　她长得漂亮，虽然表情尴尬，台词说得干巴，却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柔弱来，余弦眉眼弯弯看着她，一点都没有同人文里描绘的痛苦和忧伤。
　　导演看着两人的表情，本来想打断判她们不合格，但是一来虽然剧情尴尬，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融洽，二来他是真的不敢啊！还是就这么放水吧。
　　俞霜宁还在做一个毫无感情的念台词机器：“高贵的俞总现在竟然说你爱我？真是可笑。原来爱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低贱的字眼吗？原来你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陷入绝望吗？”
　　明明是痛苦的质问话语，可是被俞霜宁念出来，就变得平板至极了，余弦能清楚看出她正在强行忍耐。
　　这段控诉的话说完，接下来就是要强行禁锢住“失势的俞总”强吻，可是俞霜宁抬手试了一下，怎么都下不去手。
　　在摄像机前做这些动作，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余弦见状立刻主动伸出手，勾住她的脖子把人拉近，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口。
　　“可以了吧？”亲完后她问导演。
　　导演又有点犹豫了，刚才还没胆子，现在被余弦一问，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点底气：“你们这个情绪……”
　　太不到位了啊！
　　当然他没能说出口，因为被亲了一下的老板瞬间就转过头来看着他，警告意味十足。
　　导演立刻就怂了。
　　“可以了可以了，挺好的。”
　　任务完成，她们顺利拿到晚餐入场券，没有什么波折的吃完了晚饭。
　　节目总共要拍摄两天，第一天在户外，第二天就要拍摄两人在家中相处的画面了。
　　晚饭结束后，节目组派人在俞霜宁家里安装了设备，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就可以正式开拍。
　　早上八点半，窗帘遮挡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人影推门走了进来。
　　她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走到床边开始唤醒床上睡熟的人。
　　余弦虽然喜欢到处打瞌睡，但是一日三餐两人能一起吃就尽量吃了，毕竟一旦她睡起来，能两三天看都不看俞霜宁一眼。
　　俞霜宁才喊了两声，余弦就睁开迷蒙的双眼，手臂搭到她的肩膀上，借力坐了起来。
　　“今天不是不去上班吗？怎么还起这么早？”
　　节目组说她们只要在家做平常会做的事情就行了，可余弦在家就是打瞌睡。
　　俞霜宁顺了顺她的头发，又帮她把睡衣整理好，“吃早饭了。”
　　余弦哀叹一声，费力挣扎了几下，又差点躺回去：“为什么人一定要吃饭才能活着呢……”时空局样样都不好，唯独有一件事情最好，那就是身处其中，不管是人是鬼，都能不吃东西就活下去。
　　这种感叹俞霜宁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冷静地解答：“因为人体活动需要能量。”
　　说着把人送到卫生间门口，自己走开去准备早餐。
　　所谓的准备早餐，其实是把家政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俞霜宁之前工作忙，都是随便在厨房吃点就差不多了，和余弦一起住之后才多了要端端正正吃早餐的习惯。
　　今天的早餐是白粥配奶黄包，余弦填饱肚子就有开始犯懒犯困什么都不想做。
　　往常余弦都是去睡个回笼觉，周末就和俞霜宁窝在床上看她工作打发时间，今天显然不能继续躺在床上了。
　　于是两人一起去沙发上窝着。
　　余弦靠着俞霜宁的肩膀上昏昏欲睡，随着她敲打电脑的动作晃来晃去，那么大的动作她都没醒，俞霜宁也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
　　一看就是两人都习惯了。
　　处理完比较着急的工作，俞霜宁正要抬手取下眼镜，却被余弦阻止了：“宁宁不累吧？”
　　俞霜宁摇摇头。
　　余弦嘻嘻一笑，“那不能浪费俞总现在的美貌，来亲我一口。”
　　俞霜宁脖子上瞬间就蔓延出一层薄红，在一起后余弦向来都很爱说这种话，但俞霜宁以为这是综艺拍摄，她可能会取消的，没想到余弦根本就没这打算。
　　不仅如此，余弦还非常主动地仰头闭眼，一副等着的模样。
　　俞霜宁可耻的心动了。
　　她答应参加综艺，不就是为了炫耀两人关系的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而且还不是令人尴尬的同人文演绎，为什么要害羞？
　　俞霜宁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说服了自己心中的不好意思，低头认认真真地吻了下去。
　　如果真的按照两人的日常生活来拍摄，那节目组估计会无聊死。
　　余弦不演戏之后更加懒惰，这两年里总共就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写了两本剧本，天新那边商讨过后已经准备筹拍了。
　　俞霜宁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俞氏的产业快要全都交到她的手上，因为她的父母觉得她已经结婚了，是时候承担俞家的全部责任。
　　虽然她们住在一起，也尽量留出时间与对方相处，但什么都不做的一个下午还是很少见。
　　余弦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找花样不如放松，就带着俞霜宁去了别墅旁边的玻璃花房。
　　春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射下来有些灼人的热度，余弦正喜欢这个温度，让人懒洋洋想睡觉。
　　花房里有很多花正在盛开，这里温度适宜，不分寒暑，一些常年开花的植物正在绽放。
　　余弦带着俞霜宁看了一圈，最后找了个秋千，两人并排坐下，感受着洒落的阳光。
　　俞霜宁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握着她的手，嘴角一直是微微上翘的。
　　因为她从余弦答应的那一刻就知道余弦为什么答应，但她还是贪心，而余弦也知道，所以她纵容了她这点贪心，就像过去那么多次一样。


第二卷 未完成的宅斗文
第35章 第三十五条咸鱼
　　充斥着浓重白色雾气的狭小空间中，余弦骤然睁开双眼。
　　白色雾气缓缓流动，看上去近乎实体，但余弦的视线却能够穿透白雾，看到前方浑然一体的墙壁。
　　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余弦叹了一口气。
　　回到时空局了。
　　余弦没有急着站起来，意念先行，查看上个小世界的任务结算。
　　墙壁上亮起朦胧光芒，显示出一行又一行字迹：
　　员工姓名：余弦
　　系统编号：518
　　任务要求：续写E67323B8小世界
　　任务进度：完成度100%
　　任务评分：S级
　　“竟然是S级？”
　　评级结果有些出乎余弦的预料，毕竟拿到最佳女主角之后她就退圈隐形，完全没有一点女主的样子，甚至把言情文掰成了百合文。
　　这么乱来都能得到S级评价，世界意识的要求就这么低的吗？不过这个世界意识也确实很怕死。
　　左右只靠一个例子总结不出什么规律来，余弦暂时放弃思考，抬手对着一体的墙壁做了一个开门的动作。
　　下一瞬，没有丝毫缝隙的墙壁上开始闪烁柔和的光芒，一扇正适合余弦的舱门显现出来。
　　舱门上白雾浮动，组成新的字迹。
　　“请员工按照个人要求进行记忆处理：1.记忆清除，2.记忆覆盖，3.自行保留。”
　　余弦抬起的手指在虚空停顿片刻，最终还是点在了最后一个选项上，“自行保留”。
　　做出选择后，舱门无声打开，余弦抬腿迈出舱门，脚踩到地面上。
　　任务舱之外，是一片同样纯白的空间，数不清的白色任务舱矗立在此处，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看不到尽头。
　　尽管已经不知道重复看了多少次这样的场面，但每当她再一次看到，心中总还是会觉得不适。
　　满心满眼只有任务结算的518已经习惯了余弦这种心情，七彩锦鲤摇摆着身体出现，围着余弦疯狂转圈，笑得嚣张又刺耳。
　　“S级评价！哈哈哈哈我发啦！”
　　“余弦你再接再厉啊！下次我还要替你抽取小世界！”
　　余弦没有提醒它每次抽取小世界都是它来做，无一例外，所以S级评价和谁抽取世界根本就没关系。
　　一直等到518笑够了，才拍了拍锦鲤脑壳：“行了，别乐了，让你记录的灵魂波动呢？”
　　518挥动鱼鳍从身体里掏出一个白色圆球，递到余弦手上。
　　同时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封印上个世界的记忆？”
　　其实就在余弦拿到金鼎奖最佳女主角的时候，518就发现她们可以脱离小世界完成任务了，余弦也知道。
　　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余弦留下陪伴着俞霜宁度过一生，518也陪着她们过了一辈子。
　　近五十年的相伴，真的不会对余弦造成影响吗？
　　余弦抬脚迈步，动作虽慢，两侧却不断有形态各异的白色建筑被甩下。
　　她的答案和脱离小世界时一样：“不打算。”
　　更何况刚才脱离任务舱的时候余弦早已做出了选择，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更改的。
　　518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它早就料到是这个答案。
　　一面高耸的白色墙壁出现在面前，目的地到了。
　　518上前刷了系统通行证，墙壁无声打开，露出其中与外界截然不用的内里。
　　这是一片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尽头的虚无空间，无数道流光在其中飞舞。
　　它们形态各异，颜色纷杂，速度快慢不同，分部毫无规律，比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还要复杂。
　　所有的流光都在变换位置，余弦置身其中，如同站在瑰丽的极光里。
　　掌心的白色圆球毫无动静，余弦皱了皱眉，抬手把圆球扔了出去。
　　圆球混进五颜六色的流光之中，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518有些紧张，这地方它也是第一次来：“系统手册上说，只要是和时空局有过联系的灵魂，都能够在这里查到，如果找不到相同的灵魂记录，就说明俞霜宁真的只是一个小世界土著，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说是这么说，但它的鱼眼珠子还是紧紧盯着乱窜的圆球，一眨都不眨。
　　没有让518等太久。
　　圆球在虚空中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又回到了余弦的掌心。
　　“她竟然真的和时空局没有关系……”518也不知道是疑惑还是失落，喃喃道。
　　余弦手指用力，直接将圆球捏碎。
　　白色流光从她手里飞出窜入半空，混进了流光闪烁的队伍里。
　　“走吧，休息一会儿去下个世界。”
　　其实得到这样的结果余弦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许的失落。
　　因为失落，她没有关注518的行动。
　　因此余弦并不知道，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里，518至少向十个系统炫耀了刚刚到手的S级评价，还是那种脑门上顶着大大的S标记然后对着其他系统绕圈的炫耀。
　　等到了挑选小世界的时候，518更加嘚瑟，直接把余弦挤到一边，大摇大摆地挑选了一个顺眼的。
　　穿梭世界时熟悉的挤压感传来，余弦放松心神，瞬间之后就察觉到自己已经换了身体。
　　冷风吹过，不远处传来商贩的叫卖吆喝声，口鼻被人死死捂住，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捂着她的那只手传来，呛得余弦喉咙里一阵难受。
　　不等她动作，脖子上就贴过来一道冰冷刀锋：“按我说的做，我就留下你的性命，否则……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余弦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小世界，这就是你必拿S级评价的小世界？”
　　518心虚不已，快速传输剧情和原主记忆。
　　捂着余弦的那只手发现她不再挣扎，稍微放松了钳制，卡在余弦脖子上的匕首却没有挪开分毫：“找办法带我离开天街，不然你还是得死！”
　　然而接受完剧情和记忆的余弦却沉默了。
　　怎么说呢，根据剧情发展来看，听话和不听话的后果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吧？
　　挟持她的人叫褚十三，是原剧情里一个钟情于原主的男配。
　　明明是见不得光的血楼杀手，却特别有职业自豪感。
　　如今沦落到威胁人的地步，是因为他趁着上元佳节刺杀出宫与民同乐的皇帝，结果失败被人重伤。
　　褚十三便想挟持一个人质，让人质带他逃出被禁卫封锁的天街。
　　原剧情里，原主确实出手帮忙了，她和褚十三扮作赏灯游玩的兄妹，将褚十三带回家中疗伤，成功培养出感情，获得忠犬杀手跟班一名。
　　只是可惜，作者坑文后剧情失去控制，血楼楼主也就是褚十三的义父觉得褚十三心系原主耽于女色，浪费了他多年心血，为了让义子回归“正途”，便出手将原主杀死了。
　　不听话现在就死，听话了以后照样要死。
　　所以为什么要听话？
　　似是察觉到她的抗拒之意，褚十三冷笑一声，匕首又往余弦的脖子上压了几分。
　　匕首锋利，刀锋划破脆弱的皮肤：“不要想着求救，赶快找路！”
　　余弦一阵无语。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新部门的任务才刚做到第二个小世界，怎么每个小世界都能遇到一个想要她性命的垃圾男？真的不是配角部部长做了什么手脚想要折腾她吗？
　　“你扫描一下，看我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身处古代世界的518就是个废物，除了扫描余弦的状况，就只有在线智能聊天机器人这个功能。
　　更何况它扫描的结果还非常不好：“什么都没有，唯一有攻击性的就是你头上的簪子，可你现在被禁锢着拿不到，而且这具身体还非常孱弱，再被褚十三勒一会儿你就要窒息了。”
　　不需要518提醒，余弦已经开始觉得呼吸不畅胸口发堵，看来原主这具身体实在是弱得可以。
　　518急得不行：“你想干嘛？褚十三是原文男配，戏份不少，如果死在你手里，恐怕会造成小世界动荡！”
　　余弦被满是血腥味的手掌捂着嘴，都开始翻白眼了，闻言吐槽到：“你觉得就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能一下子把他杀了？”
　　虽然余弦很想现在就把褚十三解决掉，但身体条件不允许啊！
　　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再拖下去死得就是余弦自己了。
　　余弦干脆将计就计，两眼一翻，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抖动。
　　作为时空局的老员工，余弦深谙各种死法，对身体的控制也远超常人。
　　因此她抽搐起来不仅力气大，还嘴角流涎、眼球翻白，十足的真实。
　　褚十三本就是受伤体力不支才选了瘦小的女孩来威胁，控制住她已经算是勉强，现在人质一挣扎，还不断乱踢乱动，立刻就控制不住了。
　　余弦趁机挣脱他的钳制，滚落到地上，抽搐不停。
　　褚十三心中一惊，没想到她会脱手，立刻便想要再次将对方控制住。
　　可低头看清余弦情况后，他迟疑起来。
　　倒在地上的人四肢僵直，喉中嗬嗬作响，眼白都快翻出来了，极为可怖。
　　这明显是癫疾发作的症状！
　　——血楼训练杀手的手段毫无人性，褚十三曾经亲眼看着不少活人癫疾发作乃至狂乱而死，因此才能认出余弦此时的状况。
　　褚十三眼中寒光一闪，握紧手中匕首。
　　癫疾发作动静不小，若是任由此人抽搐下去，恐怕就要把封街的禁卫招惹来了，所以此人不能活着。
　　心中计策已定，褚十三强忍着腰腹上巨大伤口带来的痛苦与无力，缓缓矮下*身去，打算用自身重量下压匕首，务必将此人一击杀死。
　　仅仅是蹲下去的一个动作，就让褚十三疼得满头大汗，无暇他顾。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
　　铜簪的簪首被她握在掌心，打磨圆润的簪尾闪着幽光，蓄势待发。
　　唯一一个看清楚两边打算的518屏住呼吸，一边盼着余弦赢，一边害怕她把男配弄死搞得小世界出问题。
　　明明是系统，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女孩细弱的脖颈终于显露在刀锋之下，褚十三喘了口气压下剧痛，猛然下压的同时，用力挥出匕首！
　　与此同时，余弦找准空挡猛然抬起手臂，似是发病一样胡乱抓挠着，实际上直奔褚十三的眼睛而去！
　　有心算无心。
　　不等褚十三压住他认为发病的小孩，铜簪已经到达目的地。
　　“啊——！！！”
　　金属刺入眼球的闷响完全掩盖在褚十三的痛呼之中。
　　眼球破裂的痛苦足够让人疯魔，凄厉的喊叫到了末尾已经满是怒火。
　　褚十三顾不上腹部伤口和破碎的眼球，拿着匕首的右手猛然向前挥舞，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只可惜刺伤他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发病小孩，而是经验丰富的时空局员工。
　　早在感受到铜簪刺入血肉的瞬间，余弦就不再贪恋胜利成果，用尽全力贴地滚了出去。
　　幸好褚十三是在天街上挟持的原主，即便两人现在在一条小巷子里，地面也铺着平整的石板。
　　余弦这一滚不仅毫无阻碍，还借着惯性滚出了老远。
　　就是把自己滚得头晕眼花，假装癫疾差点成了真的。
　　那边褚十三还在拿着匕首乱划，滚出去的余弦顾不上难受，已经扯开嗓子大叫。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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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条咸鱼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别的不行，就是一把嗓子尖利又刺耳。
　　叫声在小巷子里回荡了几圈，洪水般向外面奔去。
　　从一开始余弦就没有手刃褚十三的打算。
　　一来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劲了，就算能把褚十三除掉，自己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二来为了追捕刺杀皇帝的刺客，现在满大街都是京兆府衙署和皇城禁卫，余弦杀了人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要吃一辈子牢饭。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全自己的同时，弄出动静引来皇城禁卫，彻底抓住褚十三。
　　血楼之人行事狠绝，不管余弦拒绝带路还是伤了褚十三，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只要把人交给禁卫，那褚十三就只有死这一个下场了，刺杀皇帝的杀手，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余弦所料。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其中还夹杂着轻微的铁甲摩擦声。
　　京城之中能够披甲的除了守城卫兵，便只有禁卫了。
　　余弦撑着的最后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她晕死过去的下一瞬，一队身披金甲的禁卫涌入小巷，将小巷围得水泄不通。
　　刚刚奋力站起身跑出没两步的褚十三直接被堵了个正着。
　　褚十三还想做垂死挣扎，可他腹部有伤，眼睛又瞎了一只，既没有力气又视线模糊痛苦无比，匕首划到禁卫的甲片上，连大点的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被禁卫锁了个结实。
　　巷口人影晃动，又有人走进来，为首者是个身穿金丝大红绣袍的年轻人，身材高挑纤细，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脸上戴着一枚黄金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唇瓣，昏暗之中辨不清男女。
　　禁卫们看到来人，全都停下手中动作，先躬身行礼。
　　褚十三完好的左眼模模糊糊看到如此情形，心中更加惊疑。
　　选择在上元之夜刺杀皇帝，并不是血楼之人活得不耐烦了，而是没有办法。
　　皇帝长居深宫，守卫森严，比如如今的皇宫禁卫首领，便是曾经武林中数得着的好手，更不要说暗地里安排的人手了，血楼再怎么疯狂，也要考虑人手折损。
　　相比之下，皇帝出宫与民同乐的上元之夜守卫再厉害，也没有皇宫中那般严密。
　　事实也正是如此，褚十三只不过舍弃了七八个手下的性命，就成功冲破禁卫包围，突进到皇帝面前。
　　然而他才刚刚举起手中刀，就被皇帝身边一个穿红袍戴面具的人挡住了！
　　红袍人剑法凌厉，攻势可怖，褚十三不察之下被拖住，禁卫们则快速解决其他杀手围堵过来，前后夹击，褚十三实在不敌，被红袍人一剑划破腹部，这才负伤逃走。
　　逃跑的路上褚十三就一直在思考，那个红袍人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颜面，在皇帝面前戴面具？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褚十三就瞎了一只眼，落到红袍人手里。
　　他又恨又怨，毒蛇般阴毒的目光在红袍人和那该死的癫疾病人之间移动，显然这两人都是他想要置之死地的仇人。
　　最终褚十三还是看向了红袍人：“你到底是谁？！”
　　若没有红袍人，他今天的刺杀行动就成功了！也不会遇到那个该死的癫疾病人！
　　控制着褚十三的禁卫听他出言不逊，抬脚毫不客气地踹到他肚子上，直把他踹得面无人色，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确认没有了这烦人的聒噪，那禁卫才恭敬对红袍人行礼：“殿下恕罪，是属下疏忽。”
　　没想到褚十三到这种地步了还这么不识趣。
　　红袍人微微点头，即便面容大部分被面具遮挡，也能从声音中窥见几分威严：“此人正是与我交手的刺客，怎会变成如此情形？”
　　禁卫们早就将此地搜查了一遍，除了刺客外，便只有昏迷的女孩，便回到：“回禀殿下，看情况是那小孩刺瞎了刺客的眼睛，我们是听到有人呼救才赶过来的。”
　　虽说这个结论有点让人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那小女孩手里握着的铜簪上还带着些许粘稠的血肉，刺客又被刺瞎了一只眼，因果清晰。
　　红袍人闻言低下头，借着禁卫手中火把灯笼的光芒仔细打量。
　　小孩看上去十来岁，衣着还算精致，皮肤白嫩，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的孩子，只是她现在脖子被划破，鲜血淋漓，外袍还裹了一层泥土，看上去有些凄惨。
　　如此模样，不像是刺客的同伴，倒像是被刺客挟持的人质。
　　“先将人全都带走，留一人在此等待，若有人来寻找，便将人带到公主府。”红袍人抬起头闭了闭眼，沉声吩咐。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双眼紧闭呼吸孱弱的模样，让她心中满是不适。
　　***
　　余弦再次清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尤其是脖子和手臂，一个是疼得发痒，一个是又累又痛，抬都抬不起来。
　　“这句身体也太弱了。”余弦心中叹气。
　　昨晚就是抬手刺了一下，又在地上滚了两圈，结果今天就疼成这样，余弦甚至还觉得自己隐约有点发烧了，额头有些烫。
　　“唉！确实太弱了。”518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不像是回答余弦，更像是走神时随口附和。
　　余弦来了点兴趣：“你怎么了？”
　　醒来后她只顾着感受自己这具身体，都没有注意518，此时随意一看，顿时无语。
　　518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七彩锦鲤皮肤，换了新皮肤——一条金灿灿张牙舞爪的金龙。
　　不用余弦发问，518就做作地抽泣了两声，抬爪一挥，将一行字迹显现在余弦脑海。
　　“E33293A1小世界载入成功，世界任务读取完毕。”
　　“本世界任务为强制任务，无法取消，无法更改，必须全部完成。”
　　“任务一：脱离余家后宅。”
　　“任务二：活到寿终正寝。”
　　余弦笑了，518哭了。
　　怪不得518会这么沮丧，世界意识给出的这两个任务，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余弦可以摸鱼休息，不用太费力完成任务嘛！
　　“不错不错，看来下次抽取小世界还是得你来。”
　　518爆哭。
　　这不是夸奖，这是在它伤口上撒盐啊！
　　518边哭边气到：“你就没发现你现在的处境有点不妙吗？”
　　本来它刚才是想要提醒余弦的，但是现在被余弦气得不想提醒，只想看热闹。
　　余弦呵呵一笑，“我知道啊，但我现在身下垫着的是厚实床铺，盖着丝绸锦被，鼻子还能闻到熏香的气味，就算是被人抓起来了，我也能在这环境里呆上个十年二十年，这不挺好的吗？”
　　熏香气味清冽甘甜，压过了余弦伤口里溢散出来的血腥味儿，吸入肺腑中还有一种舒适之感，余弦一闻就知道这香料造价不菲，能够给她用这么好的待遇，不管她现在在哪儿，余弦都觉得舒服了。
　　如此不要脸的态度把518气得更加伤心，小金龙两只前爪一个劲儿地往前伸，想要给自己擦眼泪，可是胳膊太短碰不到。
　　余弦心里笑得打跌，表面上却纹丝不动，兀自装昏。
　　她确实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但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再想一想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不用想都知道有古怪。
　　尤其是她很快就听到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常人呼吸，一呼一吸之间虽有规律，但到底有长短快慢之分，会有差别。
　　可是余弦此时听到的呼吸声，却极为绵长，呼吸频率基本一致，以余弦的耳力甚至甚至听不出上下之间的差别。
　　此人好深的内力，余弦心中暗自思量。
　　京城之中怎么会有内力如此强劲之人？
　　而且这人似乎还是个女人，余弦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清冽的香气，与房中熏香不同，更加好闻。
　　血楼楼主当先被余弦排除，褚十三瞎了一只眼，如果是血楼楼主找过来，余弦现在应该已经被上刑了，绝对不会躺的这么舒服。
　　可原剧情里其他人又对不上号。
　　衍生出E33293A1小世界的原小说叫做《庶女不服输》，只看名字就能知道，这是一个庶女崛起打脸众生的爽文。
　　女主上一辈子嫁给一个不爱她反而爱慕她嫡姐的男人，饱受磋磨，最后更是难产而死。
　　死后她没有魂归地府，而是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重生到了她十一岁冬日落水之时。
　　重生的女主发誓再也不要过上辈子的生活。
　　她要以嫡长女的身份风光嫁出去，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身份的人后悔终生。
　　然后女主就开始了女扮男装出去游玩，到处捡男人的“奋进”之路。
　　从忠犬杀手、邪魅王爷，到清冷国手、经商天才，女主重生后别的事情没干，男人倒是捡了一大串。
　　那些或是家世显赫，或是为人孤傲，或是手段狠厉的男配们，一见十多岁的小豆丁女主就误终生，全都围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打脸众生。
　　从家中嫡姐、主母、主母外甥女、祖母，到京城侍郎之女、尚书之女、丞相之女，京城中官员的老娘妻子女儿甚至外甥女堂侄女，都被女主打脸了一遍。
　　堪称大梁打脸永动机。
　　以原主打脸众生的频率，若京城之中真的有这么一个武功不错的女子，那原主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余弦把原剧情和原主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都没找到对得上号的人。
　　这就犯难了。
　　每次到了新的任务世界都要从演戏开始，真的好累啊。
　　床幔之中响起一道病猫似的微弱呻/吟，余弦故作迷茫地睁开双眼，看清床边坐着的人后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抱着被子就躲。
　　“怎么是安宁公主？”余弦瞪着眼，实际上也一脸懵逼地问518。
　　原主所在的国家为大梁，北接草原荒漠，南临险峻山川，中间平原上朝代更迭，如今为大梁。
　　大梁朝传承至今为第三代，当今天子乃守成之君，施政仁厚，在位已有十八年，很有仁君风范。
　　但如此皇帝，在臣子眼中也有着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太过独宠。
　　天子继位近二十年，后宫之中却只有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便再无其他嫔妃，贵妃无子，只皇后生了一女一儿。
　　女儿先出生，三岁就被封为安宁公主。
　　向来皇室子弟的封号要么是依从封地，要么是带着些特殊和吉祥的寓意。
　　可皇帝的两位同父兄弟封王时只用了封地做封号，一位齐王，一位蜀王，诸如安、平、端、康、瑞这些一个都没捞到。
　　安宁公主三岁就有了封号，还一下子占了两个吉祥寓意，足见天子的宠爱之深。
　　此事一直被朝臣诟病，据说刚封号的时候经常有人反对。
　　除了反对这个封号太重，就是认为公主年纪太小，又体弱多病，不该太早封号。
　　言下之意是万一公主夭折，安宁变得不安宁，太不吉利。
　　没错，不管是原主的记忆里还是原剧情中，都提到过安宁公主。
　　据说安宁公主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四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一位世外高人那里修养，常年不在京中，只有每年年底才会回京与帝后团聚享天伦之乐。
　　而安宁公主每次回京，都会带着一枚黄金面具。
　　因此京城之中竟然无人见过她的真容。
　　此时坐在床边的红衣女子，脸上正好戴着一枚黄金面具，不是安宁公主又是谁？
　　而且安宁公主露在外面的唇瓣怎么有点眼熟呢？
　　余弦百思不得其解，原主也没见过安宁公主啊。
　　想了想没想明白，余弦压下这点疑惑，敬业地挤出两滴眼泪，拼命往墙角缩。
　　“你、你是谁？我怎么、怎么会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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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条咸鱼
　　安宁公主上下打量着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年轻人的清越：“你可是水部郎中余绪林的女儿？”
　　余弦暗中啧了一声，她这才昏迷了一晚上，估计安宁公主已经把她的底细摸透了。
　　“我、我是，你是谁？”
　　面具中透出的眼神似笑非笑，安宁公主沈熙宁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水部郎中是从五品官职，在京中虽然有些不够看，但也不至于让余家人没见识到连她都没听说过。
　　余弦被她看得瘆得慌，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不妙，不由得把锦被抱得更紧：“你到底是谁，救、救命啊！”
　　沈熙宁对她的态度不置可否，直接问到：“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那刺客被抓后拒不交代，禁卫拷问了一晚上，除了提到伤他的小女孩时会有些反应，其他时候一言不发。
　　虽然沈熙宁已经猜到了刺客的身份，但她还是很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血楼刺客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多岁小女孩刺瞎了眼睛，真是有意思。
　　余弦闻言，立刻非常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做出一副回忆起过去被吓到的样子。
　　同时心中暗自嘀咕，看这样子，褚十三不会是什么都没有交代吧？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因为褚十三除了对女主忠犬无比的这个特点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非常有职业自豪感。
　　杀手组织向来为江湖人所不齿，毕竟他们做的是收钱买命的肮脏买卖，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但褚十三从小就被血楼掳去训练，后来又被血楼楼主看重收为义子，被洗脑的很彻底，一直觉得杀手是个非常高贵的职业。
　　这样一个极具职业自豪感的杀手被抓了，想要撬开他的嘴可不容易。
　　余弦倒是想直接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安宁公主，但她现在的身份不合适。
　　一个长在后院连鸡都没杀过的小女孩，第一次出手就弄瞎了杀手的一只眼，有点过于离谱了。
　　安宁公主位高权重，若被她看出什么不对，余弦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余弦目光迷离，状似思考，片刻之后毫无破绽地开始抽搐：“有、有人要杀我！我——”
　　话没说完，她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遇事不决就装晕，谁让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呢？
　　唯一的意外是余弦忽略了这具身体有多差劲，昨晚折腾一趟没缓过来，又一直没吃东西，装晕没多久，余弦就硬生生彻底饿晕了。
　　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沈熙宁捏住小孩的手腕把脉。
　　和此前太医诊治的一样，脉象急促，来动不定，确实是惊吓所致。
　　想到太医诊脉后说过的话，沈熙宁紧皱的眉头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紧缩，都快皱成一团了。
　　受惊过度会导致癫疾，癫疾发作表征各异，很有可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但癫疾只要不发作就不好确诊，就连太医令都无法断言。
　　面前这个躺在床上的瘦弱小孩，到底是真的癫疾，还是有其他问题？
　　沈熙宁忙着逮捕审问刺客，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此时看着和刺客有接触的余弦，不禁更加头疼。
　　余弦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胃部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烧灼着她，因此没有昏迷多久，余弦就醒了过来。
　　这次醒来，床边没有了会武功的安宁公主，反而有个正在抽噎的女人。
　　她抽噎都不敢大声，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余弦睁开眼看过去，看到了原主生母卫楚柔的脸。
　　卫楚柔发现女儿醒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端起温热的粥水喂到余弦嘴里。
　　肚子里有了粥水，余弦终于缓过来，有了力气。
　　“阿娘，你怎么来了？”
　　听着女儿虚弱的声音，卫楚柔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昨天是上元节，卫楚柔本不愿意让女儿出门。
　　年前女儿落过水，大冬天的在水池里泡了半个时辰，救上来后差点烧死，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又哭又闹，卫楚柔心疼的不得了。
　　若不是女儿求了好几天，卫楚柔绝对不会带她出门赏灯。
　　本以为只要小心多加注意，就不会出问题。
　　可她没想到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卫楚柔是余家妾室，早就不受宠了，又有正室夫人针对，出门时只带了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是伺候余弦的，犹自一团稚气。
　　三人急得乱转，到处都找不到人。
　　想要求助余绪林，可他早就带着正妻和宠妾游玩去了，同样找不到。
　　若不是找人的时候经过出事的巷子，卫楚柔现在都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
　　可是即便知道女儿的下落，卫楚柔的一颗心也没能落下来。
　　受命等在巷子里的禁卫嘴巴严实得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卫楚柔被稀里糊涂地带到公主府，自然又受了一轮惊吓。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安宁公主不好惹，女儿怎么就和安宁公主联系到一起了呢？
　　公主府的护卫还不让卫楚柔近距离照顾女儿，只让她看了一眼就让她到客房中休息。
　　卫楚柔哪里睡得着？
　　她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起了满嘴的口疮，直到今天下午才终于看到女儿。
　　还是受了伤小脸青白的女儿。
　　卫楚柔哭得惨烈，余弦听在耳中，生出几分不忍。
　　要说原剧情里最倒霉的角色，绝对非卫楚柔莫属。
　　原主的上一辈子里，母女两个都没手段，一个被草草嫁出去，一个被正室夫人欺负。
　　重生后，原主为了给褚十三治伤，掏空了卫楚柔的私房钱让她去买药，导致卫楚柔被血楼楼主盯上。
　　血楼楼主来京城是为了寻找义子褚十三，发现卫楚柔形迹可疑与身份不符后，就想要用凌/辱她的方式让她说实话，卫楚柔差点毁在他手上。
　　虽被褚十三阻止，但原主脑子里装了屎，竟然觉得血楼楼主和卫楚柔很是相配，一直在撮合这两人。
　　等到剧情失去控制，血楼楼主不仅杀了原主，还顺手把卫楚柔杀了。
　　可以说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想到这里，余弦心中叹气，伸手抱住卫楚柔，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大哭不过瞬间，卫楚柔很快就想起两人如今身处公主府，不能太过放肆，便急匆匆止住眼泪，询问余弦：“弦儿，你怎么受伤了，还到了公主府来？”
　　说话间两只眼睛盯着余弦受伤的脖子，眼泪要落不落的。
　　之前余弦装晕，不过是为了表明自己和褚十三不是一伙儿的人。
　　如今时机合适，又看见窗外有护卫的身影，便演技上身，抽抽噎噎地把昨晚的事情简略说了。
　　简略归简略，没忘记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人刺伤了。
　　卫楚柔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她伤了人上，只顾着看着她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流泪。
　　余弦见状，只能拿话岔开：“阿娘怎么到了这里？”
　　“昨晚找你不见，遇到了公主府的人，就被带来了。”卫楚柔抱着她不放，后怕之情汹涌，生怕怀里的女儿离她而去。
　　余弦勉强笑到：“阿娘和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等咱们回去，夫人又要拿这件事说嘴了。”
　　卫楚柔担惊受怕到如今，根本就没有想到回到余家之后会如何，此时被余弦提醒，便忧心了起来，好歹转移了注意力。
　　门外守着的护卫听到母女二人交谈，其中一人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离开，向公主汇报去了。
　　没过多久，那离开的护卫就重新出现推门进来，说安宁公主要见余弦。
　　余弦早有预料，面上却还要挂上战战兢兢的表情，跟着护卫离开。
　　只是当她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达目的地后，余弦连演戏都顾不上了。
　　公主府实在是太大了！
　　余弦严重怀疑安宁公主是故意的，她跟着护卫一直走，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游廊途径了几个池塘花园，走得双腿打颤，喉咙里都冒出一股子铁锈味，也没到达终点。
　　余弦甚至怀疑自己两条腿都要废了。
　　终于在她就快要倒下的前一秒，目的地到了。
　　安宁公主果然非常人，毕竟没有哪个公主要在练武场上会客。
　　四周空空荡荡，除了高耸的围墙便无他物遮挡，场边站了一圈金甲禁卫，只在练武场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安宁公主，另一个则是身穿道袍的年轻道士。
　　两人正在切磋。
　　安宁公主用的是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刃如秋霜，被她拿在手中，抖出道道白光。
　　那年轻道士发髻歪斜，道破破烂，同样手持长剑，但那长剑一看便是寻常铁剑，没有什么稀奇。
　　两人身法极快，你来我往之间快速过了三五招，余弦身体不好，两眼犯晕，被剑身反光闪的眼前一黑，直接跪倒在地上。
　　余弦跟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里把安宁公主骂了好几遍。
　　要不是有卫楚柔喂得那碗粥，余弦现在恐怕已经累死了。
　　练武场上多了一个人，并不耽误两人比试。
　　长剑你来我往，又打了好半晌，才终于以平局结束。
　　那道士干脆认输，连武器都扔了，嬉笑到：“没意思没意思，师侄你进步太快，何必跟我打？咱们还是歇一歇吧！”
　　嘴上说着歇息，脚下动作却不慢，足下轻点，转眼就飞掠过来，把余弦提了起来。
　　他翻来覆去把余弦仔细看了一遍，才啧啧到：“这就是把刺客弄成那——样的小孩？你别是骗我的吧？”
　　这么点路程就累得跟一滩烂泥一样，这种人能刺伤血楼的杀手？道士明显不信。
　　沈熙宁随后而至，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我何必骗你？”
　　“那倒也是。”道士看够了，轻手轻脚地把余弦放下，眼神却还是落在余弦的脸上。
　　走过来太累，余弦还没缓过来，连站起来行礼都做不到，干脆摆烂装死，手软脚软的同时想着要不要再装晕一次。
　　沈熙宁打量着她，眸光莫测。
　　方才她是故意让护卫把人带过来的，公主府有多广阔，她这个主人一清二楚，这点距离对习武之人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养在内宅里的小孩却十分难捱。
　　本以为余弦有所隐瞒，可此时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沈熙宁的想法又动摇了。
　　难道一切真的是巧合？她就是受惊之下癫疾发作，才在混乱之中伤了人？
　　明明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沈熙宁就是直觉哪里不对。
　　就跟她昨晚第一次看到昏迷的余弦时，心中冒出来的直觉一样。
　　这个人是特别的，她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可惜直觉来得莫名其妙，沈熙宁抓不住，更找不到足够的依据。
　　正沉思间，道士沈朝凑过来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小孩？”
　　不管余弦到底是怎么伤到褚十三的，根本上来说她就是牵扯到了刺杀天子的大案之中。
　　她能享受特别待遇躺在公主府而不是在天牢里，已经是沈熙宁开恩的结果。
　　可要是直接把她放走，那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都不会放心。
　　于公于私，沈熙宁都没有将余弦放走的打算。
　　此时见沈朝形容古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要把她带到山上去？”
　　沈朝哈哈一笑，大力点头：“不错不错，师侄啊，你不觉得你师叔我如今还缺了点什么吗？”
　　他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余弦身上飘，沈熙宁皱眉到：“门中收徒向来只要那些根骨上佳的孩童，你觉得她可以？”
　　沈朝摇头笑到：“看来师侄忘了，咱们门中收徒，第一看缘分，第二才看根骨，我觉得我和此女很有缘，大缘分！”
　　余弦根骨如何，沈熙宁一清二楚，不管是她还是太医，都确定余弦天生经脉细弱，根本就不是习武的材料，事倍功半不说，急躁了还有性命危险。
　　偏偏沈朝要拿缘分来说事儿。
　　沈熙宁不知他目的为何，只是拧眉沉默。
　　沈朝站着师叔的名分，并不怕她，转了转眼珠道：“师侄啊，山上人烟稀少，难道你不需要人陪伴吗？”
　　二人师出同门，门派所在的地方人确实少。
　　但沈熙宁拜师十多年了，早已习惯山上的生活。
　　所谓需要人陪伴，完全就是沈朝胡扯。
　　但沈熙宁还是心动了。
　　不仅是她对余弦有所怀疑，想要继续观察，还因为沈朝。
　　看他这副样子，是必然要把余弦弄上山的，即便现在压下他的主意，以后他也会再次尝试。
　　还不如现在就答应了直接把人带到山上去，方便观察。
　　于是沈熙宁沉吟片刻后，直接点了头，甚至还当场唤来护卫下令。
　　“着人去余府，就说余家次女余弦灵秀可爱，本宫甚是喜欢，便让她随本宫清修，这几日就多在家中，共享天伦之乐吧。”
　　沈朝目的达成，自然大喜，不由分说便要跟着护卫把余弦母女二人送回余府，顺便见一见“徒儿”的亲人。
　　余弦气都没喘匀，就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决定了她今后的去处。
　　心中只觉得她们两个莫名其妙，似乎是有点毛病在身上。
　　旨意传到余府，阖府上下都很高兴，尤其是余绪林。
　　他向来不把小妾和小妾的孩子当人看，还嫌弃小妾怀孕耽误了他寻欢作乐。
　　如今旨意下达，余绪林竟然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功臣，甚至已经做起了靠着安宁公主升官发财的美梦。
　　向来看不上原主的余老太太比余绪林好不到哪里去，以一天三顿饭的频率把余弦叫过去联络感情。
　　只是她眼中的联络感情就是让余弦跪在地上受训，她端坐在那里说废话。
　　把余弦烦的不得了，差点就给他们下毒。
　　整个余家，和卫楚柔一样想法的，恐怕只有正室夫人和嫡女余锦了。
　　正室和妾室向来不对盘，本来这一个月里余弦突然变得精明已经让她们吃了几次小亏，如今又得安宁公主赏识，那卫楚柔岂不是要翻天？
　　只可惜不管是卫楚柔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质疑公主意愿的能力。
　　尤其是卫楚柔，她没想到只是上元节出门赏灯，女儿就要被带走，眼睛差点哭瞎。
　　余弦见她哭得实在可怜，便试探了几句，想要带她走。
　　这也是出于余弦自身的想法，安宁公主和那个叫做沈朝的道士态度古怪，余弦才不相信他们只是缺一个徒弟一个同门那么简单。
　　趁着这几天的闲散时间，余弦调配了一点药，虽达不到太毒的效果，但足够让她带着卫楚柔逃走了。
　　卫楚柔哭哭啼啼间似懂非懂，只说舍不得余府，舍不得余绪林，也舍不得同在京中的娘家人。
　　余弦只得作罢。
　　倒是518恨铁不成钢：“她怎么就不愿意走呢？你已经从开头直接改变了剧情，带着卫楚柔逃跑好歹还有点危机意识啊！“
　　世界任务太简单，518贼心不死，总希望余弦能搞点事。
　　“卫楚柔从出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哪里能轻易放弃一切。”余弦坐在马车上打着瞌睡，随口应付没事找事的系统。
　　她已经在离京的路上，就算卫楚柔反悔也没有机会了。
　　公主府的护卫在约定的时间把余弦带出余府，但她并没有见到安宁公主，而是被塞到了一个大型商队之中。
　　余弦观察了几天，商队是正经商队，一直向南走，时常会停留买卖货物。
　　只是余弦乘坐的马车外有两个随行看守的护卫，车夫也是个练家子，表明这商队并不简单。
　　商队近百来号人直接把余弦当空气，除了定点送上一日三餐，连句话都不和余弦说。
　　若坐在马车里的真的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恐怕早就吓死了。
　　但余弦毕竟不是小孩，又最擅长随波逐流飘哪儿算哪儿，自然毫无负担地吃吃喝喝，不仅没有被吓到，甚至还长胖了。
　　原主在余家的日子过得实在一般，余弦好吃好喝快要两个月，脸色才红润了起来。
　　这时候，商队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余弦被商队首领叫出马车，抬眼四顾，入目的除了山还是山，连条山路都没看见，荒凉无比。
　　只有不远处的山脚下，安宁公主那块显眼的黄金面具是连绵山野中唯一的亮点。
　　商队首领推了余弦一把，示意她过去。
　　安宁公主看到人来了，也不说话，点头示意后就转身钻进树林。
　　余弦跟在她身后，第二次纳闷，这个公主和她的手下是不是都有点什么毛病？
　　千辛万苦地把她弄过来，不至于惜字如金到这种地步吧？
　　要不是余弦还记得捞一把自己那岌岌可危的人设，还真就问出口了。
　　山间无路，对安宁公主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原主脆弱的小身板来说，无异于鬼门关。
　　尤其是余弦跟着安宁公主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这山中有古怪，大中午的浓雾聚而不散，三尺之外人畜不分，六尺之后连影子都看不见。
　　怪不得此地没有村落，都说靠山吃山，可山上这么大的雾，人一进山就迷路，再想吃山都吃不上。
　　余弦喘着粗气，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走得越来越慢。
　　带路的安宁公主走得并不是一条直接向上的路，她似是为了避开大雾，一直在绕着走。
　　这就导致上山的路程更长了，余弦数着秒一步步往前走，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道安宁公主这个德行，她还不如半路上跑了呢。
　　本来是打算跟过来看看这两人搞什么幺蛾子，现在幺蛾子的痕迹还没看见呢，她先要累死在半路上了。
　　身后女孩粗嘎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沈熙宁拧起眉，难道她真的不通武艺？
　　可是想到余弦一路上的表现，沈熙宁又觉得自己的怀疑并不是毫无道理。
　　有谁家十来岁的小孩被刻意看管忽略的情况下能安生度过两个月的？
　　或许她只是不通武艺，在其他方面仍旧存有疑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若是任由她这么走下去，恐怕就要被困在雾阵之中了。
　　想到那些发生变化的梦境，沈熙宁心中叹气，走回去俯身将余弦背了起来。
　　余弦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心脏猛跳，第三次腹诽，安宁公主果然是有点毛病吧！


第38章 第三十八条咸鱼
　　五年后。
　　盛夏烈日炎炎，暑气正盛。
　　山脚密林中，树叶纹丝不动，直到有人经过时，才带起树叶轻微摇晃。
　　余弦从树林里钻出来，已经热得满头是汗。
　　几年过去，矮小的孩童长成了苗条少女，但她的体质依旧一般，这趟下山的路差点把她累死。
　　回头看了看山间起伏的白雾，余弦沉沉吐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摊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余弦不知道多少次后悔自己的决定。
　　当初她直接跑了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藏着，活到任务成功多好啊，何必一时好奇跟着安宁公主上山呢？
　　身后这座山，就是余弦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山叫做青雾山，山上有个青雾门。
　　虽然名字很随便，但能够让一国公主离京多年清修的地方，必然不是什么普通门派。
　　青雾门的祖师爷是曾经辅佐大梁开国皇帝的高人，他身怀秘术，能够断人凶吉、知人生死，更兼有治世之才。
　　当初中原大乱，群雄并起，各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
　　祖师爷观天命选定了一方豪杰，辅佐其逐鹿天下，最终建立了大梁。
　　大梁朝立，皇帝想要将祖师爷留在朝中，但祖师爷一心向道，做梦都想到达更高的境界。
　　当初入世选人辅佐，不过是怀着一颗济世之心。
　　现在心愿达成，自然就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皇帝一边不愿割舍旧人，一边又忌惮祖师爷的能力，最终下旨准他在青雾山清修。
　　既是恩典，又是限制。
　　此后两代皇帝兢兢业业治理天下，青雾门的存在便逐渐淡化。
　　直到安宁公主出生后，从小便受梦魇所迷差点夭折，皇帝束手无策，才病急乱投医，求到了青雾门来。
　　青雾门现任掌门景洪道长精通医术，心性仁善，便将安宁公主带到山上修养，收为弟子。
　　而倒霉的余弦则在几年后被安宁公主选成了小伴读，从而成为了青雾山的一员。
　　她的师父就是沈朝，景洪道长的师弟。
　　虽然这个师父特别不靠谱常年不在山上，余弦见到时常闭关的景洪道长的次数都比见到沈朝还要多。
　　但余弦探听沈朝目的的本意好歹也有了点头绪。
　　只是她没有想到，青雾门虽然传承时间不长，规矩却多。
　　祖师爷认为人想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必须要入世体察世间百态，如此才能获得感悟。
　　因此门中弟子只要在山上修行几年，就要入世历练。
　　余弦在山上小日子过得正滋润呢，就被景洪打包好行礼送出山门，强行历练来了。
　　别人历练是要入世，余弦历练差点入土。
　　这具身体太过孱弱，根本就修炼不了内力，余弦修炼了五年，才凝聚出别人半年的内力，有跟没有一样。
　　往年过年的时候余弦也会下山，但那时候都有安宁公主帮忙带她一程。
　　今年过年回山的时候，安宁公主就没回来。
　　年初余弦辛辛苦苦上了一次山，半年都没缓过来。
　　现在又下了一次山，简直去了半条命。
　　景洪让她在江湖上走走见见世面，然而除了一套精细打造的毫针和五两银子，其他什么都没给。
　　余弦一想到自己要靠着五两银子和两条腿行走天下，就觉得眼前一黑。
　　518跟个傻子似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还有空幸灾乐祸：“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余弦比了个中指。
　　垃圾系统，不就是嫌弃她不思进取吗？明明山上的悠闲小日子它自己也很喜欢啊。
　　这荒山野岭的，连个人家都没有，余弦当然要走。
　　“要留你留，我等会就走。”
　　靠着自己的两条腿走了大半个月，余弦终于走过了往日和安宁公主回京时三四天的路程。
　　那五两银子也快要花完了，余弦现在只能买干硬的粗饼子当饭吃。
　　她啃着手里的干饼子磨牙，和518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唉！”
　　余弦就纳闷了，她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一路上怎么就没有遇到个坏人呢？
　　她还等着黑吃黑赚点钱好去买个坐骑，马匹是完全不指望了，但来头驴子也行啊。
　　518则是每日例行沮丧，这个世界怎么就给出了如此简单的任务啊！
　　余弦身上的咸鱼气息愈发浓郁了，连身为系统的它都受到了影响！
　　许是叹息的声音太大，走在余弦前方的小商队里有人回头招呼余弦过去：“姑娘，你还是过来跟我们一起走吧，听说这条路最近有点不太平！”
　　他们是好意，余弦便没有拒绝。
　　因为她走这条路之前确实听到当地人谈论，说山中有绿林好汉出没，让她最好绕道。
　　只可惜余弦就是冲着所谓的绿林好汉来的，再不来几个不长眼睛的送上门，她就连干饼子都吃不起了。
　　小商队是父子二人带着两个伙计运货，四个人虽然都是男子，但不会武功，顶多身体强健，此时比余弦还要害怕，一直警觉戒备着，生怕倒霉真的遇到劫道的。
　　怕什么来什么。
　　一行人才刚刚转过一个小弯，前方山路上就呼拉拉一阵响动，冒出一伙人挡住去路，将狭窄的山道牢牢封死。
　　他们一伙总共五个人，全都筋骨结实，手臂隆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中间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似是五人的领头，得意地看着小商队四人吓得发白的脸色，将劫道的行话喊了一遍。
　　他们勉强还有点良心，只收五两银子的过路费不伤人，钱到手就让走，绝不含糊。
　　小商队里的两个伙计吓得都站不住了，白长了一身肉。
　　当爹的掌柜把儿子护在身后，抖似筛糠。
　　若是一两个劫道的，他们还有胆量上去争取一下，可此时面对五个练家子，他们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那掌柜苦着脸从怀里掏银子，还不忘提醒余弦：“姑娘，你也快拿银子出来吧，忍一忍，可不要做傻事啊！”
　　小姑娘皮肤白嫩长得又漂亮，看上去像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若是落到那些山匪的手中，哪能落到什么好果子吃？
　　然而劝了一句之后，掌柜的却没有听到回答，他惊讶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正挑着眉看着对面的山匪，一副挑衅的模样。
　　掌柜的浑身一抖，毫不犹豫地缩了回去。
　　他已经劝过了，可架不住这姑娘自己找死啊，那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山中有绿林出没，最好绕道？”余弦捏着饼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山匪头头旁边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她的二号山匪，把他当初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时余弦就觉得奇怪，一个卖山货的本地人怎么会对山匪有好印象，还用“绿林好汉”来称呼，合着人家这是自夸啊？
　　曾经扮作山货小贩下山打探消息的山匪蒋三通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只能尴尬地转过头。
　　“姑娘，我当时可是好心，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撞上来的，与我无关啊！”
　　蒋三通卖山货顺便踩点的时候，正好碰见余弦在打听进山的路。
　　本来见余弦皮肤白净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的衣服，他还想从余弦手里多抢点钱过来。
　　可是转眼就看见余弦去旁边买干粮，稍微贵一点的干粮就买不起，只能买最便宜最难吃的干饼子。
　　就这她还不舍得多买，东拼西凑才掏出二十文钱来，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当时蒋三通就知道这是个穷鬼。
　　想要从余弦身上打劫点银子的想法也瞬间消散。
　　至于提醒余弦山中有人劫道，不过就是为了省事顺便发一点善心。
　　他们兄弟五个只收过路费，从来都不做抢人抢货的买卖，可是架不住其他人会做。
　　其余四个山匪听闻，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刻起哄。
　　“老三你这么好心啊？”
　　“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别不好意思说啊，都是自家兄弟，难道还不知道你吗？”
　　叽叽喳喳，聒噪非常，比一千只鸭子还烦人。
　　蒋三通把兄弟们杂乱的话头压下，寻思着怎么让余弦交出点过路费，没有五两，三两一两的也行。
　　可他刚一转头，就见方才还在小商队旁边的余弦已经走到五人面前。
　　而且还是面带微笑，毫无惧色地走了过来。
　　蒋三通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将人领进了五人的落脚点，蒋三通才明白是哪里不对。
　　早知道这灾星是用毒的高手，他为什么要多嘴和她搭话啊？！
　　他肯定一句话都不说装哑巴！
　　现在好了，人家抬手一包毒药，他们兄弟五个全都中招，直接被黑吃黑了！
　　等到余弦在山寨里逛了一圈，突然点破他们的身份之后，蒋三通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们原本是和尚？”
　　余弦捏起供桌上一个干巴巴的野果看了看，嗤笑到：“长眼睛的都知道。把寺庙当山寨也就算了，可你们五个好房子不用偏要住破屋，佛像上连灰都没有，还用野果供奉，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跟脚吗？”
　　五人栖身的所谓山寨其实是个破落佛寺，外墙坍塌，殿房破旧，只有大雄宝殿的瓦片是完整的。
　　偏偏这五人不住好的住坏的，还把所有佛像都挪到大雄宝殿里，就差明着告诉余弦他们曾经是和尚了。
　　老大蒋大通长了一张马脸，此时被余弦吓得拉长了两寸，结巴到：“就、就不许我们信佛吗？”
　　这话着实可笑，余弦扔出一个野果子砸他脑袋，笑骂道：“山匪信佛，就不怕佛祖被你们气死？”
　　依余弦看来，大雄宝殿保存的这么完整，估计只是他们做小沙弥的打扫习惯，跟信不信佛一点关系都没有。
　　五人挤成一团，不敢瞎说了。
　　兄弟五个里，蒋三通最机灵，不然也不会让他下山去打探消息。
　　此时蒋三通见余弦只是闲聊打量，并无其他动作，便按下激动的兄弟，将五人的身世说了一遍。
　　余弦猜的不错。
　　五人原本确实是寺中沙弥，后来方丈猝然病死，寺中大和尚为争权分崩离析，整个寺庙便落魄了。
　　他们无处可去，就在山中坐起了绿林行当，靠收取过路钱生活。
　　兄弟五个练过外家功夫，又没有别的山匪那么贪心，只靠收过路费便收拢了不少钱财，日积月累之下也有了些名头，江湖人称“蒋家五通神”。
　　只是三四年前，这山下的官府不知为何厉害了起来，附近山头跳的厉害的匪寨先后被捣毁，山上的日子这才不好过了。
　　若余弦那时到此，山寺整洁，佛像完好，就连洒扫小弟都有好几个哩！
　　蒋三通说得绘声绘色，直接把蒋大通的眼泪都给说出来了，其他人脸色也不好看，毕竟他们现在不仅落魄了，还被余弦黑吃黑了。
　　余弦似笑非笑地听他说完，讥讽到：“我看你不该在山中劫道，你该去茶馆里做个说书先生。”
　　蒋三通当场表演顺杆爬，“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明天就进城问问去！”
　　奉承完了，见余弦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不快，蒋三通才小心翼翼打探：“女侠您可知天机一门？”
　　余弦自然不知，蒋三通便仔细解释。
　　“传说天机门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他们门中每个人都是知天命的高人，不仅能够断凶吉知祸福，还能为人逆天改命呢！”
　　他两眼放光，显然对这个神秘的天机门很是好奇。
　　“女侠您一眼就看出兄弟们的出身，小人还以为您是天机门的传人呢！”
　　余弦没有立刻开口，若有所思。
　　这个所谓天机门的传闻，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这不是青雾门祖传的手段吗？
　　五年前余弦第一次见到老道士景洪的时候，景洪就一口断言，说她命格奇特，原本活不过双十，如今却命盘大改，连他都看不清。
　　说实话，当时听到景洪的话后，余弦还真有些惊讶。
　　因为景洪所说的命数正是原主曾经的经历。
　　原主上辈子十七岁嫁人，三年不到就死于难产，确实没有活过二十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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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条咸鱼
　　要知道这个小世界是没有灵力或者其他特别的能量场存在的。
　　祖师爷竟然能够在前人浅显的基础上创造出一套完整的相面易理体系，果然不是寻常之辈。
　　至于景洪无法看透她如今的未来，并不是他眼力不够。
　　而是余弦自身的问题。
　　这具身体先是被重生的原主占了，又被余弦这个时空局员工占了，景洪自然无法看清。
　　也正是因为景洪的一番话，余弦才对沈朝的目的有了些许猜测。
　　青雾门里通晓相面易理之术的只有景洪和沈朝。
　　沈熙宁是皇室子弟，祖师爷还没有大方到对开国皇帝的后人倾囊相授，毕竟皇帝当初的做法确实不厚道。
　　沈朝估计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对他有利的未来，这才用有缘的牵强理由收徒。
　　但安宁公主呢？
　　余弦在山上最常见到的人不是沈朝，也不是景洪，而是安宁公主。
　　沈朝长期不在山上，问就是游历天下，观赏大好河山。
　　若不是偶尔会回来一趟，给余弦带写珠花木偶之类的小玩意增加师徒感情，余弦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
　　景洪比祖师爷还向往得道飞升，日常就是闭长关和闭短关的差别。
　　只有安宁公主，雷打不动的晨起练剑闲时练功，一日三餐都和余弦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开始的时候余弦还试探过原因，但当她发现安宁公主在她面前连面具都没摘过后，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如今余弦都快要放弃好奇沈朝和安宁公主的行事目的了，却突然听闻了天机门的传说。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传闻？”
　　蒋三通殷切地说：“不是我等故意打探的，是此事已经在江湖上传遍了。”
　　蒋大通大大咧咧地插嘴：“是啊，还有人说天机门人出，天下将大乱呢！”
　　蒋三通张了张嘴，无奈地捣了大哥一下，让他不要乱说。
　　“女侠您别听他的，只是武林大会召开在即，这些传言才多了些，天下哪里能乱的起来呢？”
　　不说别的，只说周围山头那些被砍了头的同行，就知道这天下根本就乱不起来。
　　余弦轻飘飘看他一眼：“看来你还挺精明，说一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吧。”
　　蒋三通心里嘀咕，怎么这灾星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她是什么避世之人？
　　可是不应该啊，看她身上穿的这套衣服，用的就是最好的布料，一般人绝对穿不起。
　　看来她应该是哪里的大家小姐，自持有些用毒的手段，这才偷偷跑出来玩。
　　嘀咕归嘀咕，蒋三通还是把武林大会介绍了一遍。
　　当今武林虽然松散，但也有武林盟主的存在，一般都是被少林峨眉等大型门派认可的正派人士。
　　比如现在的武林盟主韩尚志，出身锻造世家赤霞山庄，是老庄主的弟子，娶了老庄主的女儿杨岚为妻后，便顺利接管赤霞庄，坐上了庄主之位。
　　韩尚志在江湖上的名声不错，做过不少惩恶扬善的正义之事，因此江湖人称“铁手义侠”，很是威风。
　　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上一任盟主退位，韩尚志被众人推举成为了新的武林盟主。
　　如今五年过去，到了韩尚志主导举办新一届武林大会的时候了。
　　最近风声紧，蒋家五兄弟本来没有继续收过路费的打算，但江湖传言，这次武林大会上会有天机门弟子出现，所以他们才想要凑点盘缠，去武林大会上凑个热闹，一观天机门门人的风采。
　　如果能够得到天机门人的一点指点，那再好不过。
　　就算传言有误，去看一看江湖人物见个世面也是可以的。
　　蒋三通说到口干，还不忘小心试探：“女侠您是对武林大会感兴趣吗？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啊！如您这等手段高超的侠客，一定能大放异彩的！”
　　才怪！
　　江湖上往往看不起用毒的人，倒不是为了什么黑白正邪，而是用毒高手下起毒来让人防不胜防，所以才要避开。
　　若是余弦真的在武林大会上显露出用毒的手段，恐怕不等她大放异彩，就要被某些沽名钓誉的江湖人给喷死了。
　　余弦挑眉笑了，笑得蒋三通心里直发毛。
　　“你不会以为这世上还有其他人能够解得了我的毒吧？”
　　蒋三通心中一抖，立刻僵着脸反驳：“怎、怎么会，女侠怎么会这么想？”
　　实际上心中暗暗叫苦，这灾星也太敏锐了，他确实是打着让她在武林大会上吃亏的打算，毕竟按照往年的习惯，忘忧谷的医道大家肯定会参加，到时候他们身上的毒肯定能解！
　　余弦懒得戳破他，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五个前和尚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你没有乱想那最好不过，不过——”她故意在五人脸上扫了一圈，“我确实对武林大会很感兴趣，既然你们一片忠心，那就由你们带路，送我到赤霞山庄吧！”
　　青雾山在南，赤霞山庄在北，余弦带着蒋三通兄弟五个走了一个月，才终于到了赤霞山庄下的赤珠镇。
　　一路行来，江湖人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多，到了赤珠镇中，已经到处都是手持各种兵刃的武林人士了。
　　蒋三通四处打量一番，恭敬地对余弦说：“老大，这里就是赤珠镇了，只是咱们没有英雄帖，最好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另做打算。”
　　这一个月里，余弦并不禁止蒋三通他们寻医解毒，但没有意外，她下的毒，无人能解。
　　蒋三通还算机灵，知道自己兄弟们跑不掉之后，就上赶着认了余弦做老大，领着她黑吃黑了好几个匪寨。
　　还真别说，狐假虎威的滋味真不错。
　　此时提及英雄帖的事情，蒋三通是真情实感的为余弦考量。
　　武林大会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只有手持英雄帖的江湖人才有资格。
　　但余弦才出山不久，虽然灭的都是无恶不作的匪寨，可时间太短，名声未显，自然拿不到英雄帖。
　　余弦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万事通最喜欢凑热闹吗，武林大会这种大事他不可能不来，到时候找他问问看看有什么门路。”
　　万事通是个专做消息买卖的江湖人，哪里就热闹就去哪里，今年武林大会还未开始便热闹至极，想来他一定会出现。
　　正好余弦也想要找他，好打听一下天机门的传言到底是从何而来。
　　蒋三通点头应下，先引着余弦进了路口的酒楼，叫了一桌子余弦喜欢吃的菜色，不忘殷切地给她摆好碗筷。
　　余弦很满意他的识趣，一边举起筷子吃菜，一边看着酒楼大堂左侧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满头白发，正独坐品酒，并不显眼。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却挤挤挨挨摆满了下酒菜，便是来十个他都吃不完。
　　余弦不注意都不行。
　　看了一会后，余弦才明白为什么。
　　原来这老者见识极为广博，每当酒楼外有不怎么出名的江湖人走过，他都能说出其几分来历，比如师承何人、有何名声，少有出错的。
　　那些下酒菜便是打听消息的人送的。
　　点评的次数多了，众人便认定他即便不是万事通，也和万事通相熟。
　　于是便有人胆大包天的向他打听韩尚志的家事。
　　韩尚志现在是武林盟主，也是赤霞庄的庄主，可真要论起身份来，他先是赤霞山庄的上门女婿。
　　赤霞庄传承到如今，锻造技艺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出色。
　　尤其是到了前二三十年，老庄主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对锻造感兴趣。
　　老庄主无可奈何，只得从自己的徒弟里挑了一个最出色的韩尚志，让他娶了自己的女儿杨岚。
　　后来韩尚志和杨岚育有一子，取名杨青平，摆明了是要杨青平继承赤霞庄的。
　　这种事情本来就充满了话题性，没缝的蛋都能招苍蝇，又何况韩尚志并不是那么完美呢？
　　自从成为武林盟主，韩尚志在江湖上行走之时，从来都不带自己的亲儿子杨青平，宁愿带徒弟、带欣赏的后辈，也不见杨青平的影子。
　　时间一长，杨青平不是韩尚志亲生儿子的传闻就出现了。
　　这些江湖人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韩尚志人称“铁手义侠”，只看称呼就知道他练得是外功，而且擅长的还是手上功夫。
　　其人身材壮硕，五大三粗，妥妥的武夫模样。
　　然而少庄主杨青平却与他截然不同。
　　见过杨青平的都说他样貌更肖杨岚，身如修竹，擅长用剑，是个纤秀帅气的年轻人。
　　两相叠加，杨青平非亲生的传言就越来越多。
　　大家虽半信半疑，但传言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胡乱猜测才有意思。
　　因此众人现在就在问那老者，到底是上门女婿要夺权，还是杨青平真的不是韩尚志的亲生儿子？
　　那老者手持折扇，任由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愣是一个字不说，只是悠闲地呷几口酒，笑得意味深长。
　　如此作态，更让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江湖人来了兴致。
　　正热闹时，酒楼外马蹄声传来，有人下马迈步，踏进大堂。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高瘦，面容俊秀，穿一件深色外袍，腰间两个圆环压住衣摆，行走间圆环相互敲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让酒楼大堂为之一静，就连那些正对着老者扯着嗓子大喊的人也都住了嘴，全都看向来人。
　　余弦同样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年轻男子腰间悬挂的两枚圆环。
　　她不由得挑眉，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年轻男子的面容。
　　据说赤霞庄中，人人皆在腰间悬挂圆环，那是他们第一次锻造失败的兵刃。
　　但一般赤霞庄弟子所佩戴的圆环顶多都是个半圆，只有杨家嫡系才能使用闭合的整个圆环。
　　年轻男子腰间一下子挂了两个完整的圆环，整个赤霞庄能有此殊荣的，只有赤霞山庄少庄主杨青平一人而已。
　　多出的那枚圆环，是老庄主去世时亲手交给少庄主杨青平的信物。
　　这就尴尬了，想听笑话结果撞上了正主？
　　余弦正大光明地盯着杨青平仔细看了一圈，目光着重在对方咽喉处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那些江湖人那么无聊，会恶意猜测杨青平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但此时将人打量一番，到底还是解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这位少庄主看起来不像个男子，更像是个高个子的女儿家。
　　她的目光直接又毫无遮掩，杨青平很快就注意到，转眼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接，余弦举杯示意，杨青平微微愣怔，随后点了点头，走向掌柜。
　　在众人注视之下，杨青平从掌柜手中接过一壶酒和一个油纸包，缓步走出酒楼，打马离去。
　　一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不见，大堂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比之刚才，更加喧嚣。
　　酒足饭饱，余弦放下筷子，安排蒋家五兄弟吃饭。
　　“吃完了找个住的地方，我去镇外看看风景，你们不用跟着了。”
　　赤霞山庄之所以名为赤霞，便是每年到了夏末秋初之时，附近会有绵延百里的赤红火烧云，壮美非常，余弦愿意辛苦跑这一趟，一半是为了这百里火烧云的盛景。
　　蒋三通眼巴巴地看着余弦起身要走，小声道：“老大，您一定要按时回来啊！”
　　要是余弦出点什么意外，谁来给他们解毒啊！
　　“瞧你们这点出息，”余弦轻笑一声，故意压低了声音，“你们最好打听到一点万事通的消息，不然这毒就永远都解不了哦。”
　　吓唬完了人，余弦走出大堂打算去牵马。
　　然而才刚拉住马缰，余弦就察觉有人正在看她。
　　她皱了皱眉，向直觉感受到的方位看去。
　　那里是酒楼的二楼，也是一个个小包间，临街的几个包间全都窗户紧闭，丝毫不见有人的样子。
　　可是刚才落到她身上的视线也绝对不会是余弦感觉错了，她的灵魂强度比小世界的人要高上许多，虽然武功差，但对自身的感知能力并不会差。
　　而且……
　　余弦凝神细思，她怎么觉得那道目光那么熟悉呢？
　　似乎她之前经常感受到？
　　心中闪过一道猜测，余弦毫不犹豫松开缰绳，转身直奔二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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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条咸鱼
　　蒋三通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就看见老大跑进大堂，风一样上了二楼。
　　蒋三通手里的筷子都要掉了。
　　什么情况？
　　一路过来，余弦有多么懒散他们是亲眼见证过的，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能少走一步路就绝对不多走半步。
　　蒋三通甚至怀疑，当初她之所以黑吃黑打劫了他们，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愿意绕路多走几十里。
　　这么懒的一个人，竟然有跑起来的时候？
　　兄弟五人互相看了看，齐齐起身追了上去。
　　另一边，余弦憋着一口气走到锁定的包间前，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房门。
　　包间里的情形映入眼帘。
　　一身黑衣的年轻女子站在窗前，嘴角微笑的弧度刚刚提起。
　　两个中年男子跪坐在桌前，满脸惊讶。
　　那女子身量高挑却不瘦弱，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也是暗沉的黑色，但其上嵌有金丝，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墨发挽起，凤目凌厉，眉尾微挑，薄唇勾起，显然心情不错。
　　两人四目相对，余弦看清楚女子的长相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所有询问的话语都消失不见。
　　她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正在偷摸玩单机游戏的518更是直接炸了毛，龙鳞尽数竖起，僵硬成了一条木棍。
　　“大美人？！”
　　余弦眼前一阵眩晕。
　　她的惊讶与失措并不比518来得少。
　　因为站在窗前的年轻女子，生着一张和俞霜宁有九成相似的脸！
　　剩下的那一成不同，只不过是俞霜宁更为成熟，而面前之人还带着些许青涩与剑客的凌厉。
　　记忆图书馆内掀起一阵狂风，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籍开始哗哗作响，有些动静大的甚至挣扎着想要脱离书架。
　　518首当其冲，立刻就将怀疑自己卡机的念头甩到脑后，冷喝一声：“余弦！冷静！”
　　它的声线本来是雌雄莫辩的小孩子声音，此时一声冷喝，却多了几分机械与威严。
　　余弦马上清醒，用力眨了眨眼。
　　视线扫两个中年男子的脸，余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俯身行礼：“殿下。”
　　每年冬日安宁公主都会回京陪伴帝后，余弦作为侍奉她的伴读，自然也能被带回京城。
　　就如当初余弦从京城去青雾山那样，他们通常是扮作商队，从南到北回京城，等到年后再与商队一同回山。
　　五年里，余弦将来回的这条路走了八次，每次带领商队的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跪坐在包间里的两人之一。
　　如此明显的线索就在眼前，余弦哪里还不明白？
　　这个一身黑衣、长相和俞霜宁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安宁公主。
　　怪不得余弦之前一直觉得安宁公主的下半张脸有些眼熟，只是她当时没有多想，甚至懒得探究安宁公主的长相。
　　怪不得余弦会觉得刚才那道视线熟悉，因为在青雾山上，安宁公主偶尔也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
　　518虽然咋呼，但到底是时空局出场的系统，短暂惊慌后它快速冷静下来，进行了一次操作。
　　只是得到的结果没能让它平静，反而更加慌乱。
　　“我对比了之前记录下来的灵魂气息，俞霜宁和她虽有不同，但更多相同！而且、而且她根本就没有上个小世界的印记，灵魂力量也增强了好几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上个小世界的印记，说明安宁公主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土著。
　　可两人的灵魂明明是一样的！
　　余弦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空局掌控下的小世界是无法互通的，不同的小世界就像是菜园子里生长着的大白菜，你长你的，我长我的。
　　除了时空局能够给它们浇水捉虫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共同点。
　　当然，如果是原作者设定的重生和穿越则不在此列。
　　当一个小世界出现了穿越的角色后，那么穿越者原本的世界和其穿越后的世界便已经是互通的了，只是一般穿越者无法操控这个互通的通道。
　　显然俞霜宁和安宁公主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这个小世界里，唯一由作者设定的意外情况就是原主的重生。
　　除此之外，此方世界没有任何异样。
　　对小世界土著来说，穿越不同的世界比登天还要难上亿万倍。
　　如今，这登天难事却在余弦和518面前上演。
　　余弦瞬息之间就做出了决定：“打开紧急通道，要求时空局查看本世界是否有异样。”
　　518犹自慌乱，接收到指令后立刻开始操作，中途才突然反应过来。
　　“紧急通道是你最后的保命手段，要是大美、要是安宁公主的目标和时空局有关，你就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紧急通道确实是时空局员工保命的最后手段。
　　时空局员工在小世界进行任务的时候与时空局是断联的，毕竟两边连通需要能量。
　　只有出现员工无法处理的紧急情况时，才能耗费时空局能量开启紧急通道，而且回归时空局后还会受罚。
　　余弦现在就把紧急通道的机会用掉了，以后出现意外怎么办？
　　余弦不容置疑地继续下令：“开启紧急通道。”
　　518被狂风吹得站不住，龙尾甩了甩，只能从了。
　　一人一统的交流不过瞬间。
　　窗前的安宁公主沈熙宁在听到那声“殿下”后，才刚刚开口：“行走在外，你我该以师姐妹相称。”
　　负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沈熙宁的目光落在余弦脸上，背光的双眸意味不明。
　　余弦露出标准的客套笑容，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殿下说笑了，臣女不敢逾矩。”
　　也就在此时，落后两步追过来的蒋三通等人追到了楼上。
　　“老大，发生了什么事？”
　　余弦弯腰的幅度更大了，她低声说：“臣女莽撞，容臣女处理好后再来领罚。”
　　蒋三通五个跟着余弦冲上来，并没有听见余弦和包间里的人说了什么，只看见余弦推开门后便躬身行礼，似乎与那些人认识。
　　五人清楚她的性格，此时见她竟然如此谦恭，不由得又是好奇又是惶惑。
　　余弦回头看了看他们，淡然地说：“我偶遇故人，你等不必跟随，先去寻一处落脚之地。”
　　蒋三通没忍住向包间里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跪坐男子衣袍上的三道水纹，心中惊讶，连忙拦住想要开口的兄长：“老大您忙，有事随时吩咐，小的在楼下等着。”
　　五人上来的快，下来的更快，回到桌前就老实拿起筷子，吃的头也不抬。
　　酒楼二楼，余弦合上包间木门，面无异色地跪到地上：“请殿下责罚。”
　　两个商队管事已经退到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余弦和安宁公主两人。
　　她遵从自己在青雾山上的态度，不冷不热，对待安宁公主只如一般熟人。
　　但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细白的指尖探出，把余弦扶了起来，沈熙宁抿了抿唇，笑意不达眼底：“你我同属一门，难道就连一声‘师姐’都唤不得吗？”
　　她抿唇的动作实在熟悉。
　　在上个世界几十年的相伴里，在和俞霜宁的每一次相对时，余弦看过她无数次抿唇的样子，或是不舍，或是羞怯，又或是难耐。
　　余弦无法自控地恍惚了瞬间。
　　她突然明白自己上个世界的选择是大错特错。
　　情之一事，向来难分。
　　明知道选择俞霜宁只有一世陪伴，可几十年的朝夕相处亲密相待，余弦又怎么能守住自己的心？
　　诚然当初答应在一起的时候，余弦对俞霜宁的喜欢远没有俞霜宁那般浓烈。
　　可她也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加深了那份喜欢。
　　时空局的日子太枯燥太寂寞了，余弦不过靠着心底半分执念在坚持。
　　选择接受俞霜宁是余弦的一时起意，可感情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是分厘变化全被掌控的呢？
　　518曾经强烈要求余弦自行封锁上个世界的记忆。
　　余弦不愿意。
　　有人陪伴、被人珍视的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余弦不愿意忘记一分一毫。
　　哪怕余弦一直觉得自己是卑劣的，她享受着俞霜宁的喜欢，却无法回报对方足够的爱意，可她还是贪恋。
　　余弦厌恶她和俞霜宁之间的不对等。
　　对俞霜宁来说，上个世界的几十年陪伴便是她的一生，可对余弦来说，俞霜宁不过是她任务途中的一次美妙风景。
　　这美景让她心动，让她不舍，可她无法停留，只能带着对俞霜宁的亏欠走下去。
　　成为时空局的员工，能够经历不同的人生，对一些人来说是一种幸运。
　　对余弦来说，却是折磨。
　　因为她永远无法在下一个世界见到上个世界的人。
　　只是现在，她遇到了安宁公主。
　　和俞霜宁有着同样灵魂的安宁公主。
　　余弦神情怔忡，心中念头纷杂，脸上那种客套冷静的笑容便维持不住。
　　沈熙宁见状，扶在余弦腰际的手掌不由得紧了紧。
　　面前之人的脸上，似乎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让她的心口也随之发闷。
　　眸光暗了暗，沈熙宁妥协般说到：“若你不愿便算了，只是我在外行走不便暴露身份，你唤我名字即可。”
　　年轻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柔软与无奈，她说：“我名唤沈熙宁。”
　　竟然也带着一个“宁”字吗。
　　余弦心中一动，回过神来。
　　她不动声色地脱离沈熙宁的搀扶，低头掩下面上情绪。
　　“谨遵殿下旨意。”
　　沈熙宁握紧收回的手掌，看着少女头顶柔软的发丝，嘴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
　　前脚说了让这人称呼她的名字，后脚这人还是来一句“殿下”，实在让人不快。
　　然而想到青雾山上两人相处时就是这般疏离，沈熙宁只能勉强压下心中情绪，另寻话头。
　　“师妹是为武林大会而来的吗？”
　　余弦应了一声，有些走神。
　　“臣女回京途中听说武林大会之事，便想来观赏一番。”
　　沈熙宁点点头，见对方只是低头不看她，心中又生叹息。
　　“原来如此，武林大会群雄毕至，想来会有好一番热闹，师妹到时与我同去如何？”
　　余弦皱了皱眉。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跪坐在地上的两个人。
　　那两人衣着相似，都是利落劲装，用的也是上好衣料，而且衣角处都有三道水波纹饰。
　　就连沈熙宁的黑袍衣角，也有同样的纹路。
　　若她没有记错，江湖上正巧有个以三道水纹做标志的势力——三江阁。
　　三江阁创立不到十年，却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成为江湖中商行之首。
　　只要是江湖人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珍惜药材还是趁手兵器，就连一些门派的武功秘籍，都能从三江阁中买到。
　　三江阁起势极快，商路纵横天下，更有功力深厚的商行护卫，因此即便其他商行想要与其抗争，也争不过人家。
　　来赤霞山庄的路上，蒋三通曾不止一次的对着三江阁的商铺流口水。
　　他们兄弟五人修习的不过是出自少林寺的普通外功，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只能投靠少林或者另寻武功修炼。
　　只可惜，少林寺不收他们这种半路改行的前和尚，他们又没有足够的银子和筹码能入得了三江阁的眼。
　　现在余弦终于明白三江阁为什么这么厉害了。
　　有一国公主做领头，整个大梁做后盾，三江阁崛起速度若是慢了那才叫奇怪。
　　拉回跑远的思绪，余弦摇了摇头：“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看看，进不进赤霞山庄的大门都无关紧要。”
　　本来余弦是想要打听一下天机门的传言，但现在遇到了沈熙宁，那事情就和余弦没有关系了。
　　以三江阁的势力，沈熙宁不可能不知道天机门的那些传闻。
　　她是正儿八经的青雾门掌门弟子，此时又带着手下出现在这里，应该早已注意到此事。
　　沈熙宁温声说：“不过一张多余的英雄帖，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
　　余弦垂下的脖颈突然僵了一下，这个“也”字用的……
　　看来自己的拒绝让她不满了。
　　但就算知道沈熙宁不满，余弦也不想接受。
　　她现在不清楚沈熙宁为什么和俞霜宁长得一样，虽然从灵魂气息上两人就是同一个人，但明显沈熙宁不会拥有过去的记忆。
　　余弦现在只想躲开。
　　“殿下说笑了，人人想要的英雄帖怎么会是无关紧要？臣女无功不受禄，只想在此地看看风景，并无他念。”
　　“好吧，”沈熙宁叹了一声，不再纠结英雄帖的事情，“师妹想要看何处的风景，可要我与你同去？”
　　余弦又是摇头：“武林大会即将开始，想来殿下还有要事忙碌，臣女不敢打扰。”
　　她拒绝得干脆，沈熙宁也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两人说了几句景洪的近况，实在无话可说，余弦抵触的厉害，最后沈熙宁只能摆摆手，让余弦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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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条咸鱼
　　天色近晚，赤红的火烧云已经在天边蔓延。
　　余弦走出酒楼，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方才面对沈熙宁，她一直压抑着情绪，此时坐在马背上被风吹着，终于冷下脸来。
　　记忆图书馆内狂风未歇，518不敢打扰她，一直看着余弦冲出小镇，到了镇外的荒丘上才停下来。
　　纵马狂奔确实足够放松心情。
　　余弦沉沉吐出一口气，目光恢复淡然。
　　“518，时空局的检测结果如何了？”
　　518正在数秒等着：“快了，我特意要求时空局查看沈熙宁的灵魂状态，这才拖得久了一点。”
　　余弦点点头不再多说，抬头看着天空。
　　赤色铺满天际，远处的沙丘和近处的草木，全都染上了一层红意。
　　直视这片火红太久，余弦的双眼似乎都变成了红色。
　　这是与时空局截然不同的风景。
　　时空局对员工的待遇不错，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就可以用评级积分兑换各种事物，住所、吃食、甚至是波澜壮阔的美景。
　　然而那些景象再美，在余弦眼中都透着一层虚假。
　　只有真正置身现实，她才能感受到真正的震撼。
　　而现如今，这些曾经让余弦心喜的美景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呆坐在马背上，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一声“叮”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不需要余弦吩咐，518快速打开消息，查看时空局的反馈。
　　时空局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三行字。
　　“检测到E33293A1小世界正常。”
　　“检测到沈熙宁灵魂并无异样。”
　　“请员工余弦积极完成任务，完善小世界。”
　　518和余弦一起陷入了沉默。
　　打开紧急通道，放弃逃生的最后手段，时空局的反馈就是这？
　　余弦相信518的判断不会出错，灵魂是时空局员工的立身之本，系统是员工的锚点，是稳固员工灵魂的帮手。
　　518就算是系统崩溃了，也不会在这一方面出错。
　　所以这代表什么？
　　沈熙宁就是小世界土著？
　　那她的灵魂为什么和俞霜宁的一样？
　　余弦皱着眉，将时空局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觉得头疼。
　　518同样不懂，但它至少松了一口气：“只要大美人不是坏人就好。”
　　余弦被它这傻乎乎的话气得头更疼了。
　　现在不是沈熙宁到底是不是好人的问题，而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显然，518这个没什么用处的系统无法给出答案。
　　余弦叹了一口气，一点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
　　“暂时放一放吧，咱们先回去。”
　　她夹了夹马腹，控制枣红马转向，往赤珠镇的方向行去。
　　然而枣红马刚刚迈出几步，余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兵刃交接之声。
　　本就心情不好，现在又遇到别人打斗，余弦第一反应就是赶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想走，有人却不愿意她走。
　　余弦刚扯了扯马缰准备加速，身后就响起一道破空的呜鸣。
　　那呜鸣声直奔余弦后心，让她瞬间汗毛直竖。
　　518倒抽一口冷气：“什么鬼？！”
　　受余弦视线所困，518无法看到那呜鸣到底是什么，但以那声音中的力道和位置来判断，只要那东西砸到余弦身上，余弦必死无疑。
　　余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双腿夹住马腹，腰腹用力轻巧一划，钻到了马腹下。
　　那发出呜鸣的东西从枣红马头顶飞掠而过，去势不减，又向前急飞了十几丈，才失去力道掉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有人急声喊到：“小友快逃！”
　　余弦从马腹下翻上来，眸光幽沉，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荒丘下，正有两人在交手，一黑一黄。
　　那黄袍人明显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右腿上一片鲜红。
　　黑衣人面蒙黑巾，手上还带着黑色手套，长刀攻势威猛，一副不把人杀死就不罢休的狠厉。
　　开口提醒余弦的是那黄袍人，因为他还在大喊：“劳烦小友去找万事通，就说杨峄求他出手相助！”
　　因着分神喊话，黄袍人杨峄被黑袍人再次压制，又添了一处伤。
　　余弦冷着脸，猛夹马腹疾冲而出。
　　她倒是想走，但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显然黑袍人刚才就下了死手，现在知道黄袍人要她传话，更是不可能放过她。
　　余弦可没有被咬了不反击的打算。
　　抬手在腰间一抹，余弦抓了一把淬毒的毒针在手，手腕翻转如天女散花般将毒针打了出去。
　　四条腿的马总要快过两条腿的人。
　　打斗的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便有数道乌芒落下。
　　黑袍人顺势后退，长刀在身前轮出残影，形成一面刀锋造就的屏障。
　　毒针落下，被长刀一一抵挡。
　　黄袍人远远不及黑袍人厉害，兼之受了伤，没能躲开，直接被毒针扎成了刺猬。
　　余弦勾唇冷笑，不给两人反应过来的时间，再次抬手。
　　这一次没有毒针，但从她袖袍中却抖出一蓬粉末，铺天盖地地落了下去。
　　早在知道青雾门的弟子要下山历练之时，余弦就开始调配毒药。
　　她见多识广，加上518这个大型分析器在，调配出的毒药没有一个是善茬，便是普通的软筋散都比寻常的药效强劲。
　　其他毒药就更不用说了，蒋三通身上的毒药现在还没有清理完全。
　　毒针上的毒，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后面洒出的药粉，则是余弦手中毒性最为猛烈的一种。
　　只要沾到皮肤上，毒性便会迅速渗入人体。
　　除非是能够以内力护身的宗师级高手，否则没有人能够阻拦毒性生效。
　　显然，黑袍人虽然武功刚猛不是一般人，但他远远没有到达宗师境界。
　　加上他挡下毒针后知道余弦不好惹，想要速战速决，正运转内力想要出手，更是加速了毒药的吸收。
　　黑袍人露在外面的额头瞬间变得通红一片，喉中发出一声痛呼。
　　余弦趁机猛拉缰绳，拉开两人的距离，冷眼看着他被毒药侵蚀。
　　“若你想现在就死，大可以运功抵抗毒性。”
　　内功运转的越快，毒性发作的越快，死亡来临的越快。
　　黑袍人只觉眼前一黑，额头眼周如火烧一般，痛苦无比。
　　他握紧手中长刀质问到：“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毒？”
　　余弦冷笑一声：“当然是要人命的毒。”
　　她都被这黑袍人气笑了，是他先上来连照面都没打就要人命，现在竟然还有脸问她是什么人？当然是有仇必报的人。
　　余弦直接大开嘲讽：“怎么，只许你动手杀我，不许我杀你？”
　　可那黑袍人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猛然转头，长刀游龙一般激射而出，往杨峄身上砍去。
　　一边砍还一边嘶声到：“杨峄！你果然包藏祸心！”
　　黄袍人杨峄中了余弦的毒，正摇摇晃晃快要倒下。
　　对方长刀凶猛，杨峄避无可避，只能拼力侧身避开要害。
　　噗的一声，刀锋砍入杨峄右臂，鲜血喷涌而出。
　　杨峄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彻底栽倒。
　　处理了杨峄，黑袍人并不打算放过余弦。
　　刀锋调转方向，对准了余弦。
　　“交出解药，我饶你不死。”
　　余弦冷笑：“你觉得我会信？”
　　不过是凑巧听到了黑袍人杀人，连脸都没看见，黑袍人就要取她性命，现在双方又走到了敌对的位置，余弦傻了才会交出解药。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能耐发疯，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情况吧。”
　　其实不用她提醒，黑袍人已经发现不妙。
　　两只眼睛就像是被放进了滚水中熬煮，除了可怕的痛苦外，就连视线都模糊了。
　　一层层黑幕出现在眼前，不过几息之间，黑袍人就无法视物。
　　眼眶两侧青筋暴起，黑袍人死死咬着牙，心中权衡。
　　这女子显然是和杨峄一伙儿的，如今自己中了毒，对方又骑着马，只要她想逃，自己必然就追不上。
　　看来事已不可为。
　　黑袍人默念静心经，平复激动的情绪，恨恨地看了地上昏死过去的杨峄一眼，转身便逃。
　　余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嗤一声：“就让你多活几天。”
　　低头看了一眼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杨峄，余弦跳下马把人拖到马背上，纵马回程。
　　这人姓杨，很可能就是赤霞山庄的杨家人。
　　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杨峄却在赤霞庄不远处被人追杀，其中必有缘由。
　　余弦本来都不打算去找万事通了，现在看来却少不得要参一脚浑水。
　　何况这件事也不难，万事通到底是何人余弦不知道，但她有个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在酒楼大堂里被人送了一桌子下酒菜的老者。
　　如果那老者不是万事通，余弦也能从他那里打听一下万事通的消息。
　　回到酒楼，蒋三通果然还在等着。
　　余弦让他去找酒楼掌柜打听到那老者的住处，带着彻底昏死过去的杨峄找到一处宅院。
　　蒋三通主动上前拍了门，片刻后果然听到院内传出熟悉的老者声音：“谁啊？”
　　“受杨峄所托，来找万事通的。”余弦扬声回答。
　　门后逐渐响起脚步声，余弦听在耳中却不由皱眉。
　　脚步声轻缓稳健，步幅相当，不像是出自一个老人。
　　吱呀——
　　院门被人打开，黑衣的年轻女子扶着门，露出一个笑容：“师妹，又见面了。”
　　余弦捏了捏手指，横了一眼受惊跳到旁边的蒋三通，同样微笑：“沈阁主。”
　　看见沈熙宁，余弦就知道杨峄必然是赤霞山庄的人，而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也必定会有波折。
　　余弦毫不客气地把杨峄从马背上薅下来甩到地上。
　　“我偶遇此人被追杀，便顺手救下了，他说他叫杨峄，找万事通有事相求，沈阁主应该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吧？”
　　余弦是真的有点烦闷，不想看见的人总是看见，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运气。
　　沈熙宁眉心皱起，没有管地上半死不活的杨峄，反而先上前一步快速探出手，捏住余弦的手腕为她把脉。
　　两人武力值相差太大，余弦又不能往她脸上撒毒粉，用力回撤没能把手腕收回后，语调便冷了下来：“沈阁主这是做什么？”
　　沈熙宁面无异色，当然也没有松手，只是放柔了声音，“追杀杨峄的人身手不凡，可有伤到你？”
　　余弦放松下来，等她把脉结束便抽回手。
　　“没有，但他中了我的毒，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余弦还没有给那味毒药取名字，因为它毒性猛烈，既能让人五官失序，又能让人在情绪激动时状如恶鬼、狂躁无比，最后毒入心脉如血人般死去。
　　沈熙宁闻言微微愣怔，紧接着便露出璀璨的笑意：“师妹的手段，我早该想到的。”
　　她挥手叫来管事将杨峄抬进院中，不经意般将余弦拉下马，顺便做出邀请：“杨峄之事和武林大会有关系，那人中了你的毒，必然会四处搜查，这两日师妹便住在此处，到时一起参加武林大会如何？”
　　语气虽缓，安排之意却坚决。
　　尤其余弦被她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拒绝的话不知为何总是说不出口。
　　“好。”余弦最终妥协，答应了下来。
　　沈熙宁唇角勾起，一双凤眸中满是笑意。
　　余弦看了一眼便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转移视线。


第42章 第四十二条咸鱼
　　三日后。
　　赤霞山庄大开山门，众多手持英雄帖的江湖人在赤霞庄弟子的引导下进入其中。
　　余弦走在沈熙宁右侧落后她半步，面具后的两只眼睛看着在前方引路的赤霞庄弟子，神情微妙。
　　怪不得沈熙宁觉得英雄帖无关紧要，身为三江阁的阁主，她参加武林大会根本就不需要英雄帖。
　　一行人刚踏进赤霞山庄的大门，便有等候多时的赤霞庄弟子上前恭敬引路。
　　那副恭谨的态度，似是生怕惹得三江阁的贵客不高兴。
　　就连她身边跟着个戴面具的人，那赤霞庄弟子都没有开口过问。
　　武林大会在赤霞山庄的一处广场上召开。
　　广场呈圆形，北高南低，摆着一张张长桌，广场中间空了出来，用作稍后比试的场地。
　　简洁大方的同时，地位区分极为明显。
　　能够坐在上首的无一不是江湖中的大势力。
　　三江阁发展的快，即便没有与那些大势力相当的深厚历史，也令人不敢小觑。
　　因此托沈熙宁的福，余弦这个无名小卒也能坐在上首右侧，将广场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同在上首的除了三江阁，还有少林、武当、峨眉等大门大派，俱都弟子众多，穿着统一的服色，极有气势。
　　唯独有一处比较特别，长桌后孤零零地坐了一个绿衣女子，眉目灵动，年纪不大。
　　在她身边候命的赤霞庄弟子和她说着话，态度熟稔，看上去是旧相识。
　　下方那些受邀前来的江湖人则杂乱很多。
　　他们衣着各异，武器五花八门，吵吵嚷嚷地呼朋唤友，已经开始喝起来了。
　　日到正午，各大江湖势力全部到齐。
　　武林大会的主导者，当今武林盟主韩尚志，终于带着一帮赤霞庄弟子从庄内走出，浩浩荡荡地在主位上落座。
　　曾见过一面的少庄主杨青平跟在韩尚志身后，扶着一个温婉妇人的手臂，面容平静。
　　韩尚志个子不高，果然一副五大三粗的武夫样子，面黑微须，嗓音洪亮，端的一副武林豪侠的派头。
　　只是额头眼周通红一片，让他多了几分病容。
　　腰间圆环随着韩尚志的动作轻微摇摆，只是那圆环非金非贴，更像是某种玉石。
　　武林大会每五年举办一次，是江湖人扬名的最佳去处。
　　只要打败众多同道，不仅能够落得一个大会魁首的名号，还能获得赤霞山庄为其量身定做的武器。
　　因此韩尚志一点都不废话，仅仅举杯敬了众人一杯酒客套了两三句，便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他握着就被的手掌泛着铁黑色，和他那“铁手义侠”的名号很是相称。
　　余弦仗着有面具遮挡，毫不客气地把韩尚志看了一遍，开始期盼稍后的场面了。
　　“沈阁主，您觉得这热闹要何时才能看得？”
　　按照武林大会往常的习惯，第一天通常是那些散兵游勇们显摆的时间，没看头又浪费时间，哪有等会的好戏来的热闹？
　　沈熙宁伸手将一叠梅花糕摆到余弦面前，略微安抚：“很快，他忍不住的。”
　　余弦斜睨她一眼，见她不动如山，似乎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哪里不对，这才缓缓伸手，拈起一块梅花糕吃了。
　　这沈熙宁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最近几天相处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替她夹菜斟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是感情深厚的师姐妹。
　　没看见三江阁的那些掌柜首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吗？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能做得如此自如？
　　大概是她心中嫌弃的声音太过响亮，518都被她吵到了，笑嘻嘻地说：“大美人肯定是喜欢你呀，你不要不领情嘛！”
　　自从知道沈熙宁的存在对小世界和时空局没有阻碍后，518就重拾起当月老的心，逮住机会就要向余弦宣扬及时行乐，不知道被关了几次小黑屋。
　　如今刚从小黑屋出来，又忍不住嘴贱。
　　余弦呵呵一笑，又把它关了紧闭。
　　一人一统互相伤害的时间里，广场中间已经过了几轮比试。
　　正如余弦猜测的那样，水平低、没看头，街头杂耍都比他们有观赏性。
　　余弦戴着面具闷得慌，打定主意若是三场比试后唱戏的要是还不上场，她就离席了。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到了余弦的心声。
　　人群中飞跃出一个中等个头的健硕男子，三两下解决对手后，完全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便抬刀指着主位旁的杨青平，高喝到：“在下韩承祖，今日来此不为夺取大会魁首，只为问少庄主杨青平一句话！”
　　韩承祖这话说的突然，立刻就让同样觉得无聊的众多江湖人精神一振，同时看向场中。
　　场中韩承祖怡然不惧众人的目光，怒声问到：“我想问一问杨少庄主，鸠占鹊巢二十年，你不亏心吗？！”
　　全场哗然。
　　就连那些坐在高处的大门派大势力的弟子，都互相使着眼色，交头接耳起来。
　　韩承祖挑衅完毕，见杨青平依旧端坐在上首，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立刻冷笑着说：“怎么，杨少庄主是自知理亏，不敢与某对峙了吗？！”
　　杨青平的沉默被他认为是理亏。
　　于是韩承祖更进一步，开始揭露“真相”。
　　“诸位！在下韩承祖，今日此来就是要揭露赤霞庄隐瞒了二十年的大阴谋！”
　　“这个人，”他指着杨青平满脸愤怒，“根本就不是武林盟主韩尚志的血肉，我才是韩尚志的亲生儿子！”
　　“二十年前，是他们赤霞庄的杨家人助纣为虐，帮助杨岚这无耻妇人将我偷走，使我们父子分离！”
　　“今天，就是你们杨家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接受报应的时候！”
　　据他所说，他韩承祖才是韩尚志和杨岚的亲生儿子，只是杨岚不喜韩尚志这个丈夫，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的亲生儿子，便在生产当日用杨家旁支的孩子调换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仅如此，为了斩草除根，杨岚还将亲生儿子抛至荒野，若不是一个受过韩尚志帮助的赤霞庄弟子杨亮受不了良心谴责将那婴儿找回，恐怕他早就变成了狼嘴里的一堆枯骨。
　　孩子虽然找到了，杨亮却不敢将此事言明，甚至不敢告诉韩尚志。
　　赤霞庄毕竟是姓杨的，庄中弟子对韩尚志一个外姓人接任庄主之位本就不满，若是孩子被调换的事情闹出来，韩尚志恐怕得不到什么好处。
　　因此杨亮最终只能选择带着孩子远离赤霞庄避祸。
　　如今快要二十年过去，杨亮因为当初为了保护孩子受伤，早早离世，临死之前撑着一口气，要求韩承祖务必要回到赤霞庄，拿回属于自己的赤霞庄少庄主的身份。
　　韩承祖虎目含泪，悲愤无比道：“什么赤霞庄少庄主的名头，我不稀罕！可是亮叔的遗愿我不能不遵从！他给我起了‘承祖’这个名字，就是不希望我是个没有父母的野种！”
　　“杨夫人，今天我尊称您一句夫人，是因为你只是生了我，却不配做我的娘亲，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您到底为什么这么狠的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够抛弃？！”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如今韩承祖一张脸哭得黑红黑红的，显然是伤心至极了。
　　听完狸猫换太子戏码的江湖人看他这副模样，一个个先信了几分，吵嚷着要求杨岚给个交代。
　　那架势，仿佛被换孩子的不是韩尚志，而是他们自己。
　　余弦斟了一杯酒慢慢喝了，看着韩承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突然轻笑出声。
　　一直注意着她动静的沈熙宁见状，好心情地问：“师妹为何发笑？”
　　余弦：“我笑着江湖上能人太多。”
　　先有一个能当说书先生的蒋三通，现在又出来一个演技精湛秒落泪的韩承祖，有这种水平，这些人还混什么江湖啊，直接组团搞个戏班子出来，保准半年火遍大梁。
　　沈熙宁从她的表情里猜出几分意思，同样勾唇笑了笑。
　　“师妹喜欢就好，如此三江阁的请帖便不算浪费。”
　　余弦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两眼盯着韩承祖，不愿看她。
　　请帖的事情到现在还记着，也真是小气。
　　两人一来一往的短短时间里，场中又生了变化。
　　杨青平似是终于不堪忍受，已经站到韩承祖对面与他对峙。
　　但是显然，他站出去的动作不仅没有平息场中骚动，反而让众人更加怀疑。
　　实在是杨青平和韩承祖的对比太明显了。
　　这两人一瘦一壮，一个像杨岚，一个像韩尚志。
　　站在一起不像是对峙，更像是什么对照组。
　　那些本来还有些不相信的江湖人见状，反而更加偏向韩承祖。
　　实在是韩承祖和韩尚志太像了，方方正正的脸，宽阔的身板，就连身高都差不多，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尚志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悲痛欲绝。
　　“难、难道青平真的不是我的孩儿吗？”
　　余弦给他鼓了鼓掌，不错，影帝又多一位。
　　在场的江湖人正被挑动，此时听到韩尚志还不愿相信，立刻吵嚷着要求滴血认亲。
　　更有甚者，已经对着杨岚和赤霞山庄破口大骂，生怕吃不上热乎的人血馒头。
　　那边韩承祖抖着声音叫了一声“爹”。
　　韩尚志面露不忍，终于还是转过头去看向杨岚：“岚妹，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咱们的孩儿真的被人换了？”
　　他为难又深情的注视着杨岚，似乎还沉浸在狸猫换太子的巨大惊吓中没能回神，双目含泪。
　　“怎么可能呢岚妹？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有人逼迫了你？”
　　若非余弦早就知道事实如何，此时看着韩尚志的表演指不定要爆个灯。
　　众多江湖人则早已被韩尚志的眼泪折服，七嘴八舌地吵来吵去，最后把所有错误全都归结到了杨岚、杨青平等杨家人身上，韩尚志直接成了天下第一委屈人。
　　群情激奋，说出的话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
　　庄主夫人杨岚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未受影响，就算是她那所谓的“亲生儿子”声泪俱下的指责她，她都没皱一下眉头。
　　一直到韩尚志似是受不住这些言语，半推半就地要求滴血认亲，杨岚才转了转眼珠，将目光落到自己的丈夫身上：“你真的认为此人就是你的亲生儿子，想要滴血认亲？”
　　韩尚志笑容苦涩，目露犹疑，却还是说到：“岚妹，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你看这孩子的样貌，我……”
　　他不知是着急还是怕杨岚反悔，补充到：“我现在也不确定，但咱们可以滴血认亲！正好有众多江湖同道见证，即便青平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会如常待他的！”
　　杨岚终于露出了从开始到现在的第一个表情，只不过那是一个冷笑。
　　她冷冷地看着韩尚志，直看得他脸上红痕似乎都加深了一层，才突然开口：“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借此事打压我杨氏族人，最好将杨家人全都赶出赤霞庄，最后把赤霞庄变成你韩尚志的一言堂？”
　　韩尚志没提防她突然来这么一句，眼神微闪，急忙心痛又恼怒地说：“岚妹！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道咱们的孩儿真的是你动手换掉的吗？”
　　短短两句话，直接将故意换孩子的罪魁祸首定成了杨岚。
　　杨岚嗤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头对杨青平招手：“青平，去拜见你师父。”
　　看热闹看得正带劲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正在讨论到底哪个才是亲生的问题吗？怎么杨岚却突然要杨青平去拜见师父？
　　而且也没听说杨青平有师父啊，赤霞庄自有家传武学，不管杨青平这个少庄主是真是假，都不需要拜外人为师吧？
　　杨青平顶着众人的目光点点头，脚步一转走到上首的一条长桌前，下跪行礼，叫了一声师父。
　　那长桌后面坐的是峨眉派弟子，为首者是峨眉派掌门灵羽道长，其人发丝霜白、面容严峻，她端坐着受了杨青平的大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慈爱：“徒儿过来。”
　　杨青平露出个真切的笑容，绕过去跪坐在灵羽道长身边。


第43章 第四十三条咸鱼
　　师徒两人这短促的一来一往，看得众多江湖人一头雾水。
　　不怪他们惊讶，峨眉派向来只收女弟子，便是山上的狗都没有公的，杨青平一个堂堂男儿，怎么会是灵羽道长的徒弟呢？
　　唯有韩尚志眼神一闪，直觉哪里不妙。
　　但他的“亲生儿子”韩承祖可就没有他这么机灵了。
　　发现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杨青平吸引后，韩承祖立刻质问到：“事到临头，你们还在这里搞这些鬼把戏？峨眉派难道也要是非不分到为了杨青平一个男子辩护吗？”
　　杨岚看都不看他，目光在韩尚志身上淡然扫过，声灌内力，一字一顿地说：“峨眉派无须为我儿辩护，因为当年我生下的孩子，就是个女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韩尚志身形一晃，两只眼睛差点就和额头上的红痕一个颜色了！
　　杨青平竟然是女子？
　　莫不是杨岚为了洗脱恶名骗人的吧？可灵羽道长在江湖上素有威望，眼里向来都不容沙子，她怎么会帮着杨岚骗人？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宣了一句佛号。
　　紧挨着峨眉派的少林寺众僧中，站起一个老和尚，白眉长须，面带慈悲之意，正是少林达摩堂长老慧知。
　　他摇头看了韩尚志一眼，沉声说：“杨岚施主所言不错，当年她所生下的确实是一个女婴，只是那女婴生来孱弱，险些夭折，杨老庄主求得高人指点，这才将其当做男孩养大，以避命中劫难。”
　　慧知不仅是内功高手，同时也精通医术。
　　当年杨岚怀胎时便有凶险之相，老庄主生怕自己的女儿生产之时出现意外，便请来慧知大师和忘忧谷谷主这两个江湖名医，这才有惊无险。
　　“不错，”灵羽道长口宣无量，“当时贫道也在场，因见那女婴可爱，便将其收为弟子，起名‘青平’，以求她一生无忧，平安长大。”
　　她慈爱的摸了摸杨青平的头说：“只是杨老庄主和我们都没有想到，这孩子生下来的第二天，就由女变男，被换成了一个男婴。”
　　杨岚不知何时已经飞身来到场中，她先向灵羽道长和慧知大师深施一礼，接话到：“父亲立刻封锁赤霞庄，这才将青平从歹人手中救回，为防事情有变，我父女二人打定主意，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青平乃是女儿身。”
　　她嘲讽无比地打量着韩承祖，目若寒冰：“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才是我的亲生孩儿，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是男是女？”
　　广场上一片沉寂，众人眼前犯晕，巨大反转之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但众人的眼睛很诚实，很快就顺着杨岚的目光一起看向韩承祖，有些直接点的，眼神还在韩承祖下三路上打转，看得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余弦看得可乐，抓了一把瓜子塞到沈熙宁手里，让她一起嗑瓜子看戏。
　　全场如此之多的江湖人里，也就她们两个还有空嗑瓜子了。
　　韩承祖何时遇到过这种场面，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不由自主地去看韩尚志。
　　韩尚志恐他露出痕迹，刚想要开口岔过去，不料杨岚早他一步，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高声喊：“二哥！”
　　话音未落，杨峄带着两个赤霞庄弟子，押着一个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妇人身姿丰腴，衣着妖娆，看上去三四十岁左右，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之时，只是脸上泪痕未干，神情惊惧。
　　她一出现，韩承祖就惊叫一声：“娘？！”
　　很快，在场的江湖人中也有人认出了这妇人是谁，惊呼到：“血娘子朱金仙？！”
　　有人点头又摇头：“确实是朱金仙，可杨家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朱金仙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她本是烟花女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几分武功，行事狠辣，专爱对恩客下手，要么夺财要么害命，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中人人喊打。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踪迹全无，大家都以为她早已被人除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武林大会上有老有少、见多识广者众，恐怕还认不出她。
　　杨峄一条腿瘸着、一条手臂吊着，走路不快，但不耽误他向众人见礼。
　　一礼压下嘈杂后，杨峄道：“诸位江湖同道，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赤霞庄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等恶事，经验不足，请大家见谅。”
　　他本意是说几句好听的话为赤霞庄找找面子，但嘴笨舌拙，明显说错了，顿时引得众人想笑又不敢笑。
　　杨峄也不在乎，反正江湖人都知道他杨峄的性格，别的不擅长，最擅长的就是说不好场面话，又向众人拱拱手，这才对着韩尚志冷笑：“韩尚志，你没想到吧？”
　　他毫不客气地把朱金仙推到地上，连声质问：“朱金仙，当年你明知韩尚志已与我妹子结亲，却与他苟且生下一子，孩子出生后，你二人便做计换掉孩子，买通赤霞庄乳娘下手，是与不是？”
　　朱金仙受了一夜的刑，此时已经是问什么答什么了，当即哭叫不已：“杨大哥，是那姓韩的狼子野心想要夺取赤霞庄，这才强行带走奴家的儿子，奴家不是自愿的呀！”
　　“谁是你大哥？”杨峄没提防她认罪时还记得攀关系，气得脸都青了，额头爆出青筋，“你就说是与不是！”
　　朱金仙浑身一抖，面露惊惧，抽噎着点头说到：“是、是！”
　　韩尚志脸色通红，他一边骂到：“哪里来的肮脏妇人，竟然如此污蔑本庄主！”一边三两步迈过来，抬脚就要往朱金仙心口踹。
　　杨峄早就防备他会杀人灭口，长刀未出鞘，直接用力一抽，轻松便把韩尚志的腿拍开。
　　“姓韩的，现在还想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晚了！”
　　韩尚志还要辩驳，然而韩承祖看到他那一脚明明是带了十足的怒气，恐怕真的是打着杀人灭口的主意，心中担忧母亲，早就飞奔而来，挡在了朱金仙面前。
　　“爹！你要对娘做什么？！”
　　这句话一喊出口，韩尚志就感觉众人目光立时变了。
　　他咬着牙怒到：“谁是你爹？”
　　杨峄在旁嗤笑到：“他爹当然就是你，方才不是你自己主动要求的滴血认亲吗？我妹妹和在场的杨家人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你要不要滴血认亲来试一试？”
　　韩尚志面色一阵红过一阵，片刻之间已经紫红紫红的，
　　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熟悉的黑幕出现在视线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今日武林大会上当着众人的面猝然发难，是韩尚志早就计划好的，以韩承祖做前锋，分割杨家和赤霞庄的关系，最后将赤霞庄收入囊中。
　　韩尚志自认做好了一切准备，唯一的遗漏就是此前露了行迹，让杨峄发现他的谋划，前去抓捕朱金仙。
　　三日前小山丘下，韩尚志就是算准了杨峄回程的时间想要将杨峄和朱金仙截杀，但他没想到遇到了那个会用毒的狠毒女子，且朱金仙也不在杨峄手里。
　　韩尚志自己受了伤，又见那年轻女子毒术狠毒，因此即便猜测那女子是杨峄的帮手，他也无计可施。
　　此后连续两天杨峄都没有回到赤霞庄中，韩尚志又松了一口气。
　　即便他明知道看不到杨峄的尸体就不能确定杨峄没有威胁，韩尚志也不想等了。
　　他等的时间太久了，从决定接受师父的安排娶杨岚为妻开始，他就小心蛰伏、万般谋划。
　　武林大会是实现他目的的最恰当时机。
　　因此韩尚志只能派遣心腹在赤霞庄内外搜索戒备，防备着杨峄回来。
　　韩尚志自认他这般行事不算鲁莽自大，因为他的计划已经筹备多年，即便有点小问题也无伤大雅。
　　当年韩尚志特意算好时间，让朱金仙与杨岚先后怀孕，等到朱金仙生下孩子后，便与杨岚生下的孩子调换。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换孩子的接生婆丢掉孩子后，也被他杀死。
　　但韩尚志还是不放心，杨岚对孩子有多重视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不怕产后虚弱的杨岚会发现孩子不对劲毕竟他早有准备。
　　他怕的是那孩子在杨岚的教导下会与他这个亲爹生疏。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杨岚稍微养好身体，还没出月子就天天将孩子带在身边不离半步，对他这个丈夫也开始不假辞色。
　　韩尚志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让朱金仙受孕，这次他的运气同样很好，朱金仙怀胎十月，生下了一个男婴。
　　本来第二个孩子只是韩尚志的后手。
　　可随着杨青平长大，父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杨青平也明显更加亲近杨岚，韩尚志对这个不沾染杨家血脉的自己的种就愈发不满起来。
　　反正还有二儿子呢。
　　韩尚志果断舍弃杨青平，把换孩子的罪名扣到杨岚头上，准备今日突然发难，打杨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杨青平竟然是个女孩！
　　更没有想到朱金仙会落到杨峄的手中，明明三日前追杀杨峄的时候，杨峄还是孤身一人！
　　意外带来的巨大冲击充斥在韩尚志心中，他目眦欲裂，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此时，他那隆隆作响的耳朵捕捉到了杨岚的声音。
　　“诸位江湖同道，热闹你们也看了，事情想必也弄清楚了，韩尚志包藏祸心，从当初入赘我杨家便是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如今他在众人面前露出真面目，自然就到了我们杨家讨债的时候！”
　　她的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冷意，“我杨岚今日便在此昭告天下，以后这赤霞庄庄主的位置，我来做！赤霞庄少庄主的位子，只有我儿青平才能当！我杨岚、还有我儿杨青平和整个杨家，从此与韩尚志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念在韩尚志是青平生身父亲的份上，今日赤霞庄不对他动手，但若他以后再想进赤霞庄一步，杨家上下必定与他不死不休！”
　　杨岚声灌内力，轰然落地，惊得众人张开嘴忘了合上。
　　杨峄却果断大喝一声，“赤霞庄弟子何在？！与我拜见庄主！”
　　话落，以他为首的大部分赤霞庄弟子同时躬身，向杨岚行礼。
　　这一连串下来，从表明杨青平的女儿身，到带着朱金仙出来对证，最后再直接把韩尚志踢出赤霞庄，何等的干脆利落。
　　到这时候韩尚志便是再怎么震惊，都明白他们是早有准备了。
　　指不定在他为自己的计划自得之时，杨岚就是冷眼看着他筹谋，心中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韩尚志自认忍辱负重二十年，在杨岚、杨老庄主、整个赤霞庄面前伏低做小，如今却一朝全失，哪里还能忍住？
　　当即心绪大乱，引发体内毒性，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们……”韩尚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隔着眼前黑幕，都要死死盯着杨岚兄妹二人，“三日前杨峄不敌我，也是你们安排好的？！”
　　杨峄隐蔽地看了一眼三江阁的位置，想要那些要人命的毒药，心中犹有余悸。
　　他摇头道：“不是，那天我确实是露了行迹才被你追上，并不是早有安排。”
　　韩尚志嘶声怒问：“既然不是早有安排，为什么我会中毒？！”
　　那毒毒性猛烈，三天前韩尚志逃回赤霞庄，立刻就找了大夫为自己诊治。
　　然而接连看了三位大夫，结果都大同小异，全是要他静心凝神，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有性命之忧，活不过几天。
　　至于解毒则是想都不想要，便是千金难求的忘忧谷解毒丸，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无法解除。
　　若非如此，韩尚志今天也不会把重头戏全都交给韩承祖了。
　　实在是他毒性未解，不仅不能情绪激荡，还不能动手。
　　如此厉害的毒，那年轻女子怎么会是无名之辈？韩尚志不信对方和杨峄没有关系。
　　杨峄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就永远都不承认自己的错呢？那位小友本来只是路过的无关之人，偏偏你要取她性命，被人反击难道不是活该吗？”
　　韩尚志眼珠通红，七窍之中隐约有血珠渗出，状若恶鬼。
　　他仍旧不愿意相信，赤红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孤身坐在上首的绿衣女子。
　　“是不是忘忧谷的人下的手？！”


第44章 第四十四条咸鱼
　　一直看戏的余弦见状，嗤笑一声，扬声到：“别找了，不是秦家人。”
　　余弦早就注意到那个被韩尚志盯上的绿衣女子了。
　　刚才杨岚表明杨青平是女子的时候，除了慧知和灵羽两个知情者，其他人包括他们身边的弟子都很惊讶，除了那个年轻女子。
　　她不仅不惊讶，反而还担忧的很，似乎是生怕杨青平遭人口舌。
　　此时见韩尚志质问她是不是忘忧谷下的手，余弦就明白那女子应该是忘忧谷少谷主秦灵波，如今的忘忧谷谷主之女。
　　看来忘忧谷和赤霞庄的关系属实不错，秦灵波刚才那表情，明显是早就知道杨青平是女儿身。
　　热闹还没看完，余弦可不想韩尚志改变话题波及无辜。
　　而且她为了让韩尚志唱好这场戏还特意戴了面具呢，现在也戴烦了，正急着摘下来。
　　她拍了怕手上的瓜子壳，摘了面具笑道：“韩盟主这就不记得我了？三日前若不是你追杀杨峄的时候想要除掉我这个路过之人，我何必对你下毒呢？”
　　“第一次闯荡江湖就遇到你这样的武林盟主，真是心寒啊！”
　　余弦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那股子懒散劲儿韩尚志早在心中骂了千万遍，韩尚志也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更何况她的话，还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多江湖人立刻从惊人反转中想起来，没错，韩尚志还是武林盟主啊！
　　与人勾搭成奸、密谋换掉亲生骨肉、追杀杨峄、欲杀朱金仙灭口，别说这么多事了，就单拿出其中一件，都能让人指着脊梁骂上几十年了。
　　韩尚志一个人全都占了，怎么还能担任武林盟主？
　　立刻就有人喊到：“韩尚志不配当武林盟主！”
　　“如此小人，不堪与共！”
　　“誓与韩贼不共戴天！”
　　韩尚志筹谋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彻底占据赤霞庄，然后称霸武林吗？
　　他连十年计划都做好了，就等着今天收拾完了赤霞庄，然后逐步收拾其他小门派，现在一切筹谋全都化作泡影，恨意已经快要凝聚成实质。
　　他恶狠狠地看着余弦，怒吼道：“一定是杨岚这毒妇与你合谋，不然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余弦嗤笑不已：“韩盟主，你是个小人，便当全天下所有人都是小人吗？怎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被轻松破解，你是被气糊涂了吧？”
　　若是不糊涂，也不至于说出杨岚是毒妇这种失了智的话来。
　　赤霞庄杨岚的名声，可要比韩尚志这个上门女婿好得多，当年杨岚行走江湖的时候，也是被人称赞一句真侠女的。
　　若说杨岚有错，那她唯一的错误大概就是眼力不好，看上了韩尚志这么一个垃圾。
　　“你、你这毒妇！”韩尚志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铁黑色的双掌都气红了。
　　余弦看着他，目光中是韩尚志深恨的嘲讽与冷意：“我再毒，也没有你这个想要换子杀妻的人毒啊，韩盟主不愧是武林前辈，在下甘拜下风啊！”
　　简单几句话，气得韩尚志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他一直觉得赤霞庄的人看不起他，因为他是个上门女婿，因为他借着赤霞庄的势力才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
　　这二十年来，他一边小心翼翼筹谋，一边忍受杨家人的轻视，十足的忍辱负重。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羞辱之言到底是什么样子！
　　余弦的话就像毒针一样刺透了韩尚志的心，他体内毒性翻涌，脑中轰鸣，甚至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哈哈大笑着喊到：“你们真当我韩某人就这点能耐了吗？！”
　　话音未落，他抓起案桌上的一只酒杯，将其狠狠摔到了地上！
　　啪嚓！
　　酒杯碎裂之声响起的同时，韩尚志已经听声辨位锁定了余弦位置，十指成爪飞身而起，扑向余弦！
　　他的行动很明确，就算是死，也要先把余弦这个毒妇杀了再死！
　　余弦嘲讽他的时候就防备着他狗急跳墙，此时见他果然动了，早已抓一把毒针在手，随时准备发出。
　　却没想到旁边有人速度比她更快，沈熙宁长剑一抖，转眼间已经跳出去对上了韩尚志。
　　两人瞬间交上手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广场外人影闪动，许多穿着赤霞庄弟子服侍的人如狼似虎般扑进人群中。
　　原来这都是韩尚志留的后手，此时全部出动了。
　　有人替自己对敌，余弦乐得轻松，她瞬间软了骨头，安稳靠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
　　三江阁的人见怪不怪，最近三天他们看着阁主对余弦无微不至的照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
　　虽然还有点不习惯，但看着冲出去的阁主竟然没觉得太惊讶。
　　有几个担心情况的也没有出手帮忙，而是拿出各自的兵刃护卫在余弦身边，防备着有人对她出手。
　　韩尚志中了余弦的毒，勉强用解毒丹压制，只能发挥一半实力。
　　但他如今明白事情败露，再也没有东山再起之日，心中已存死志，出手狠辣无比。
　　宁愿以伤换伤，也想要尽快突破沈熙宁的阻拦，好把余弦杀了出口气。
　　沈熙宁四岁习武，日日打磨内力，又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一手建立起三江阁，不管是心智手段都是一等一的。
　　面对疯狗般的韩尚志，仍旧以一把长剑防守的滴水不漏，未让其向前半步。
　　他们这边打得胶着，广场上那些刚刚看完大戏的江湖人也战得热闹。
　　本来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盼着韩尚志多露出点底细出来好做以后的谈资。
　　没想到韩尚志狗急跳墙，不对杨家人下手，反而先奔着三江阁去了，又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赤霞庄弟子杀进人群中，不管好坏，举刀就砍。
　　那些人还特别有眼色，少林峨眉这等弟子众多、聚集在一起的硬骨头他们不敢下手，三两作伴、独行而来的游兵散勇却照砍不误。
　　气得那些江湖人也来了血性，各个抽出武器，乒乒乓乓上去争斗。
　　片刻之间，已经有不少人受伤。
　　余弦看得开心，甚至还一个一个的计数，数着有多少人即将倒下。
　　那股子嚣张的态度，让三江阁的人看得直皱眉头。
　　余弦瞥他们一眼，笑道：“不用担心你们阁主，我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压下去的。”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韩尚志身形一晃，没能挡住沈熙宁的一剑，轰然倒地。
　　密集的血珠顺着他的毛孔渗出，不过转眼功夫，韩尚志就如同血人一般，腰间那块玉环不知何时落到地上，已经摔得粉碎。
　　沈熙宁收剑瞥了余弦一眼，见她双眼弯弯，不由得勾了勾唇，面露笑意。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赤霞庄弟子见韩尚志倒下，困兽犹斗的最后一口气也没了，很快就被众人捆的捆，绑的绑，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慧知大师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此时乱局稍定，才离席起身，走到韩尚志身旁，查看他的情况。
　　一看之下，心中便是大惊，韩尚志出气多进气少，就快要死了。
　　“阿弥陀佛，”慧知大师看向余弦，问到，“小友可有解毒之法？”
　　老和尚虽然是出家人，但也是江湖人，刚才就听明白了韩尚志是自作自受，因此略过为何下毒以及毒性为何如此猛烈之问，只问能否解毒。
　　这毒余弦当然能解，但她还真不想解。
　　“当然可以，不过大师您是想为这等畜生解毒吗？”余弦漫不经心道。
　　慧知叹息一声：“有些事情还需要与韩施主对质，希望小友能弃嫌相帮。”
　　杨峄也走过来，先向余弦行礼，“多谢小友前日的救命之恩，只是韩尚志瞒着我们在外面还做了其他勾当，为保赤霞庄安全，还望您能出手解毒。”
　　余弦这才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她探头看了看韩尚志：“我只会给他解除一半毒性，保他神志清醒，但从此以后他武功尽失，坐卧不能，只能当个废人。怎么样，赤霞庄总不会继续为他求情吧？”
　　慧知大师还想要劝阻她不要如此狠辣。
　　然而杨峄早就恨不得将韩尚志这个妹婿食肉寝皮，求着余弦解毒本就心里膈应。
　　此时见余弦也不愿放过韩尚志，他高兴还来不及，立刻就忙不迭点头，应下此事。
　　三人光明正大的商量，声音没有压低，有那注意韩尚志的江湖人听到，又是一阵嘀咕。
　　很快便有人嚷到：“韩盟主已然败落，你这人又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此言一出，便有些脑子不好使的江湖人点头，做出一副不满余弦手段如此狠厉的样子来。
　　余弦找到声音源头看了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个身材中等，样貌平平，没什么特点的中年男子，而且众多经历了一番打斗的江湖人中，就属他衣物最整洁，武器最干净。
　　便冷笑到：“你倒是好善良的一颗心，不如我先打断你的四肢，再求你原谅如何？”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就要张口反驳。
　　沈熙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余弦身边，冷冷开口：“杨二庄主，有些事情是时候说出来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条咸鱼
　　杨峄苦笑一声，“沈阁主所言甚是，不瞒诸位，我赤霞庄本来没有发现韩尚志的心思，一直以为韩尚志只是不喜欢青平肖母，这才对她不假辞色。”
　　他看了看慧知和灵羽，面露尴尬：“后来我机缘巧合知道他的心思，便暗中查探，才发现韩尚志野心甚大，他本打算在今天的武林大会上夺取赤霞庄，取代杨家，若是顺利，盟会结束后他便要囚禁各位武林前辈，最终一统江湖……”
　　众人闻言，立刻惊讶非常。
　　所以今天他们这些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不是韩尚志的客人，而是他手里的筹码？
　　不少人背后一凉，想到了更深层的意思。
　　如慧知、灵羽这等前辈高人，执掌门派大权，若韩尚志得手，肯定会留住其性命来要挟其门派。
　　可他们这些单打独斗的江湖人若是不听话，根本连留下来的价值都没有吧？到时候恐怕只有一死而已。
　　一时群情激奋，恨不得现在就把韩尚志剁成肉酱。
　　慧知见状，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兼之他当年对韩尚志也有几分器重之意，如今发现韩尚志早就包藏祸心，心中到底失望，便不再多说。
　　他这个江湖前辈都没有话讲，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交出解药后，余弦便不再过问韩尚志的事情，纯粹做一个游客，在赤霞庄中闲逛。
　　此地能被那位杨姓锻造大师看中建立赤霞庄，风景当然极好，又经过赤霞庄几代经营，更添几分壮美。
　　余弦流连风景，一连几日都早起晚睡，四处赏景，过得很是自在。
　　她还交到了一个朋友。
　　正是武林大会上被韩尚志误会下毒的绿衣女子，忘忧谷少谷主秦灵波。
　　忘忧谷又称医谷，常出神医，在江湖上极富盛名。
　　秦灵波虽是少谷主，却喜欢毒术过多医术，而且医毒本就不分家，因此韩尚志之事完毕后，她就主动结交余弦，经常和她探讨用毒之术。
　　余弦也是和她认识后才知道，秦林波的父亲也就是忘忧谷谷主秦明川，当年曾和杨岚结拜为义兄义妹，相交莫逆。
　　赤霞庄和忘忧谷自然关系亲近，有互成倚靠之势。
　　秦灵波在赤霞山庄内甚至拥有独立的住所，根本就不用和那些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掺和在一起。
　　将一枚毒针刺入沙鼠体内，秦灵波对余弦使了个眼色，余光瞥向旁边的沈熙宁，目露询问之意。
　　她们两个这几天都呆在一起，是为了讨论毒术打发时间。
　　可是沈熙宁怎么也在这里？堂堂三江阁阁主，不至于这么悠闲吧？
　　余弦无奈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她也不知道沈熙宁这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啊！
　　自从韩尚志被废，余弦承了杨峄的恩情，能够在赤霞山庄之中闲逛开始，不管余弦去到哪儿都能碰到沈熙宁。
　　早起看晨雾有她，日暮看夕阳有她。
　　就连余弦和秦灵波说几句话，沈熙宁都会跟在身边，寸步不离。
　　余弦推拒了很多次，让沈熙宁去忙自己的事情，可沈熙宁每次都用事情有手下处理，不需她关注的理由跟上来，甩都甩不掉。
　　有时候余弦就纳闷了，这位公主的脸皮到底是不是人皮的，不会是牛皮的吧？
　　若是旁人，被余弦拒绝了那么多次，总该知难而退了。
　　可沈熙宁不会，她甚至还能反客为主，为余弦安排吃食住宿，有时候甚至还要亲自动手。
　　就比如现在，余弦看着送到嘴边的糕点，退后一点没能躲开，只能张嘴吃下。
　　秦灵波刚使完眼色就看见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虽说她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可一般的师姐妹不管怎么亲密，都不是她们两个这样吧？
　　沈阁主这是照顾师妹，还是照顾其他的什么？
　　沈熙宁慢条斯理地举着糕点让余弦吃完，又给她喂了茶水。
　　服侍的动作娴熟无比，也不知道她一个公主是从哪里学会伺候人的。
　　余弦老实喝了茶，已经忍到极限。
　　眼见沈熙宁又要喂点东西，立刻警惕起来，横她一眼。
　　沈熙宁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抬手揉了揉余弦的脑袋。
　　果然什么事情都要循序渐进，此前师妹连她递过去的东西都要看上半天才吃，现在已经能接受她的投喂了，温水煮青蛙真是好用。
　　秦灵波默默移开视线，强行装作透明人。
　　只是她老是觉得沈阁主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像是有点……嫌弃？
　　心中一动，秦灵波突然说：“阿弦，韩尚志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对，慧知大师给他用了药却没有太大效果，你能不能去看看？”
　　其实韩尚志是想要寻死。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二十多年，如今却计划失败，自己都成了废人，情况能好才怪。
　　杨家人恨他入骨，用起手段来绝不会心慈手软，韩尚志生不如死，正在寻求解脱。
　　慧知大师人老精明，早已猜到韩尚志的想法。
　　所谓让余弦去看看情况，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句。
　　余弦略微思索后也明白了韩尚志的打算，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天韩尚志追杀杨峄不成，中毒后跑得可快了，余弦还以为这个人至少贪生，没想到现在竟然连死都不怕了？
　　刚想要开口拒绝，就见秦灵波转头对沈熙宁说到：“沈阁主，韩尚志到底是青平的生身父亲，此事也只是赤霞山庄的家事，冒昧请求阿弦帮忙已是我逾矩，能劳烦您在此少待吗？”
　　此话一出，余弦和沈熙宁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灵波是打算把沈熙宁支开。
　　沈熙宁眉心皱起，满心不愿。
　　余弦却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既然你和杨少庄主这么信任我，我怎好辜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无视了沈熙宁的意见，几句话之后就定下主意，立刻就要去韩尚志那里看看情况。
　　沈熙宁捏紧手中茶杯，等到两人说完了，才抬眼问余弦：“师妹，那我呢？”
　　余弦脚下动作一顿，总觉得有点心虚：“想来阁中应该有事要忙，沈阁主不去处理吗？”
　　武林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显然还不算完。
　　韩尚志私下售出大批兵刃，赤霞庄到现在都还在找那些兵刃的去处。
　　当时杨峄是在沈熙宁的提示加威胁下才将此事说了出来，显然三江阁已经参与其中。
　　不管买家是谁，三江阁和沈熙宁的参与已经能够说明此事不简单。
　　沈熙宁已经掺和进去了，就不能敬业一点吗？
　　她的催促之意太明显，沈熙宁想了想，两人这几天都黏在一起，火候也差不多了，该给她一点放松的时间。
　　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师妹对三江阁上心，我也不能辜负师妹好意。”
　　旁边秦林波心中大喜，可算把人支开了。
　　沈熙宁余光瞥见，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不过师妹可要早些回来，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放松是可以，但放松过后还是要回到她身边才行。
　　余弦不置可否，胡乱点头应了，拉着秦灵波转身就走，生怕沈熙宁再冒出一句话来，或者改变主意跟上。
　　秦灵波被她扯得脚下踉跄，连忙伸手扣住余弦的手借力，两人就保持着牵手的姿势飞快走远。
　　被留在原地的沈熙宁看着两人相携的手掌，眸光暗了暗。
　　另一边，秦灵波缓过来后变成领路的，七拐八绕带着余弦到了一处空旷的八角亭。
　　八角亭只有一条路可以到达，另外三面是空旷的山石，一览无余，连只兔子都藏不下。
　　秦灵波仔细查看过周围，确定真的无人经过，才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沈阁主的眼神好可怕！”
　　即使秦灵波一路上都没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快要在她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她说不跟上来就不会跟着，你怕什么？”余弦摆摆手，也找地方坐下，“你支开她是想要做什么？”
　　秦灵波托着脸眼神游移，片刻之后才决定直接问：“你和沈阁主是什么关系？”
　　余弦被她问的一愣。
　　她和沈熙宁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公主和侍奉陪读的小丫头的关系啊！
　　虽然余弦不知道沈熙宁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师妹师妹的叫着，还莫名其妙地亲近起来，可实际上互不干扰才是她们在青雾山上的常态。
　　除了一日三餐，余弦没有太多见到沈熙宁的机会。
　　有时候偷懒晒太阳遇到沈熙宁，余弦都是能躲就躲。
　　毕竟身份有别，她没必要上赶着出现在沈熙宁面前对她鞠躬行礼。
　　别的不说，余弦在山上五年都不知道沈熙宁长什么样子。
　　不然那天在酒楼里她也不至于那么惊讶。
　　但秦灵波问的认真，余弦便顺着她的问题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那几年里沈熙宁其实也曾表现出异样。
　　她偶尔会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偶尔两人视线相对，她又会快速收回视线，展露出身为公主的不近人情来。
　　和如今这副牛皮糖的样子完全不同。
　　余弦一直以为沈熙宁是因为褚十三的事情防备着她，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她不愿深思，一想就头痛，便敷衍到：“沈阁主与我师出同门，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秦灵波摇头：“我总觉得她对你不一般。”
　　就算两人是师姐妹，可沈阁主掌控三江阁，手下能用的人何其多，照顾师妹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她亲自来。
　　偏偏沈阁主就是做了，而且是连斟茶倒水这种小事都亲手来做。
　　更要命的是她的眼里似乎只看得到一个余弦，秦灵波一个大活人，在她眼里完全没有存在感。
　　只有偶尔偶尔和余弦靠得近了，沈阁主的目光才会落到她身上。
　　秦灵波小脸皱起：“我总觉得再多看你一眼，她就要打我了。”
　　余弦听她说的好笑，刚想要反驳，秦灵波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看着她，低声说：“她是不是喜欢你呀？”
　　“嗯？”余弦被她神来一问惊住了，皱眉仔细看着面前的秦灵波。
　　秦灵波问的羞怯，人也不好意思，两腮红云弥漫，手指都挡不住。
　　可要说她是不好意思，又不太对，她那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兴奋之情显而易见。
　　余弦摸着下巴，肆无忌惮地打量目光让秦灵波更加羞臊，脸红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螃蟹。
　　“是、是我多嘴了，要不要去慧知大师那里？”秦灵波蚊子哼哼般转移话题。
　　“看来——秦少谷主红鸾星动啊？”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余弦怎么会放过秦灵波？
　　她拉长了音调，“让我来猜一猜，少谷主心悦之人是谁呢？”
　　沈熙宁最近对她过分亲近，余弦当然知道。
　　但她们二人相处，落到外人眼中完全可以用一句师姐妹情深来解释。
　　一般人绝对不会往沈熙宁喜欢她这个猜测上靠。
　　毕竟这个小世界又不是什么天下大同的社会，要真的仔细探讨起来，这就是个女主在多个男配的帮助下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女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在这里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秦灵波才和她们相处了几天，就开始怀疑她们之间的关系，又兴奋又害羞的，那就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了。
　　——她也喜欢女子，这才对两个女子之间的亲密举动过于关注。
　　至于她喜欢的人，那就更好猜了。
　　眼见秦灵波都快要钻到石桌低下去了，余弦不再逗她，“那人是杨少庄主，对吗？”
　　这几天秦灵波和她都闲，余弦与她切磋毒术的时候就没见她和其他人说过话，倒是经常从她口中听到杨青平的名字。
　　加上武林大会那天，秦灵波从头到尾都关注着杨青平，还非常担心杨青平女子身份暴露讨人不喜。
　　因此得出这个结论简直不要太轻松。
　　“你、你！”秦灵波倏然站起身，捂着脸的双手都红透了。
　　你了半天，她也没能说出点什么具有实际意义的话来。
　　余弦看得可乐，少女的青涩心事还真是可爱。
　　“我什么？你有胆子来问我的事情，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就说不出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条咸鱼
　　秦灵波捂着脸重新坐下，神情似忧似甜，迟迟没有缓过来。
　　余弦不着急，便看着八角亭外的风景，默默等待着。
　　终于秦灵波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许，她低声到：“你不觉得我、我……”
　　我什么呢？离经叛道，还是不容于世？
　　余弦轻声笑了：“若我有那等想法，就不会陪你在这里闲聊了。”
　　她当然看得出秦灵波眼中的挣扎，江湖人虽洒脱，但也没有洒脱到这种地步，更何况秦灵波还是忘忧谷的少谷主，从小便备受瞩目。
　　想来今天能够将这些话问出口，已经是秦灵波无计可施的结果。
　　确认了余弦对这种事真的没有任何负面想法之后，秦灵波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将她和杨青平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杨青平出生后身体孱弱，即便有灵羽道长以内力温养、又有慧知大师在旁施药，也只是勉强让正常活下来而已。
　　此后多年，全靠秦明川为杨青平调理，才让杨青平健康长大。
　　两家关系亲近，两家的孩子自然从小待在一起。
　　秦灵波一直都知道杨青平是女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在长久的相伴之中对杨青平动心。
　　杨青平对她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更是陪伴她度过许多难熬时光的支撑。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可是动心了之后，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多么遥远的鸿沟。
　　先不说杨青平是不是喜欢她，只说这份女子之间的感情，就让秦灵波不安日久。
　　父亲秦明川行事虽有些不羁，但她总不能告诉他说她喜欢女人？
　　忘忧谷中女弟子不少，可没有哪一个和她一样。
　　就连无话不谈的杨青平，秦灵波都不敢泄露半分。
　　若是杨青平对她没有这种情意，那她直接说了，岂不是要彻底与她决裂吗？
　　秦灵波憋得太久了。
　　若非如此，发现沈阁主对余弦格外在意之后，秦灵波也不会莽撞到直接问出来。
　　她迫切的需要找个人来分担心中压抑的情感，性格懒散不爱探究的余弦就成了她的最佳倾诉对象。
　　明明只是个桃李年华的年轻人，说起杨青平时眉宇之间却像是藏了一汪苦水。
　　余弦看着她，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原来秦灵波这是来找同类来了。
　　该说什么好呢，秦灵波的直觉确实准确，余弦不会心怀恶念，毕竟她真的喜欢女人，但也不会太激动就是了。
　　“那你有何打算？”
　　说起打算，秦灵波愁苦的小脸上立刻又多了一层郁闷，“我不知道。”
　　她现在就像是个走钢丝的人，不敢进又不愿退，只能僵立在原地。
　　“可是、可是岚姨已经开始操心青平的婚事了。”秦灵波带着哭腔说。
　　如今赤霞山庄最大的隐患已经解决，杨青平命中的劫难也已经度过，她不需要再维持男子身份。
　　杨岚本来就对女儿心怀愧疚，觉得这么多年让杨青平以男儿身份长大，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用。
　　现在女儿终于恢复身份，杨岚恨不得将江湖中顺眼的少侠全都介绍到杨青平的面前。
　　倒不是现在就要杨青平看上一个人就成亲，而是让她多走动走动张张见识，不要再走上一辈眼瞎的老路。
　　这件事赤霞山庄上下都乐见其成。
　　最不乐意的秦灵波连句话都插不上，她又不是赤霞庄的人，甚至毫无阻拦的因由。
　　不然她能如何？难道要直接表明心意阻拦杨青平与人相交吗？
　　余弦看着她这张苦瓜脸，心底不知为何出现几分感同身受。
　　只是这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不等余弦注意到，就已经消散不见了。
　　“那你是打算放弃了？”
　　秦灵波瞬间坐直了身体：“没有！”
　　方才回忆起和杨青平相处时的甜蜜，秦灵波已经红了眼眶，此时振振有词的说“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是垂死挣扎。
　　余弦有些无奈的摇头：“所以秦少谷主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吗？”
　　秦灵波连连点头，嗯个不停，生怕点头慢了余弦就要拒绝。
　　“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余弦失笑，“下次少谷主想要找我帮忙，大可以直说，不用试探我。”
　　秦灵波不到双十年华就能够全权代表忘忧谷出席武林大会，固然有忘忧谷在江湖上地位极高的原因，但也无法忽视她这个少谷主的手段。
　　这样一个聪明的年轻人，不至于毫无理智到在她面前哭哭啼啼。
　　所以余弦听到后面就明白了，秦灵波心中烦闷想要找人诉苦是真，但是有事相求同样也是真。
　　余弦随手敲了敲栏杆，笑意不减：“少谷主可要想好了，我只帮你这一次，不管这个忙能不能改变你们之间的关系，以后我都不会插手。”
　　秦灵波高兴得不行，连忙低声把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
　　赤霞庄被韩尚志一番折腾，杨岚兄妹二人虽抢占先机提前做了准备，但损失也不小。
　　除了客院里受伤的江湖人，还有那些背叛赤霞庄的弟子需要处置。
　　杨青平身为少庄主，既要处理山庄事务，又要遵照母亲的意愿去结交这家那家的少侠。
　　两边事情全都是第一次做，难免忙碌不堪，连找好友叙旧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一日，杨青平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又趁着无人拜访的间隙躲开山庄弟子，提着酒坛子去找秦灵波。
　　一路上她翻来覆去斟酌词句，生怕秦灵波对她心生不满。
　　秦灵波是她从小到大唯一交心的朋友，只有在她面前杨青平才不需要伪装，杨青平一点都不想让她不开心。
　　想到房中积攒了大半个箱子的信件，杨青平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灵波在上次的来信中说过，她嘴馋西域琼浆很久了，武林大会上事情多波折，好酒也变了滋味，这次自己一定要陪她喝个痛快。
　　然而打算归打算，现实归现实，等到了秦灵波居住的院外，看到院中的景象，杨青平口中就开始发酸。
　　就连手中未开封的葡萄美酒，似乎都飘出一股酸涩的味道。
　　小院里，枫树下，秦灵波正与人饮酒，两人各自单手持着酒杯，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你来我往，正在抢一枚蜜饯。
　　那蜜饯随着她们的欢声笑语上下飘荡，最终秦灵波技高一筹，成功把蜜饯吃进口中。
　　小小的胜利让她笑得如春光般明媚，秋日的小院都变得缤纷起来。
　　杨青平站在院门口，脚尖踌躇，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
　　忘忧谷中弟子不多，与秦灵波同龄的更少。
　　平日里秦灵波见到的除了亲爹秦明川，便是师兄师姐，年纪都比她大上不少，有的师兄头发都白了，更是聊不到一起去。
　　杨青平一边高兴秦灵波有了其他的朋友，一边又心酸不已，觉得自己在灵波眼中没有那么特别了。
　　她从小就木讷，又因为知道韩尚志换孩子的事情心有苦楚，完全不是那种乐观开朗的性格。
　　灵波有了其他有趣的朋友，是不是就不会看到她了？
　　可要是现在就转身够了，杨青平又心有不甘。
　　她站在门口进退不得，院子里的余弦和秦灵波早就发现她了。
　　那么一个大活人杵在门口，看不见才奇怪。
　　两人暗中对了一个眼神，都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喝酒聊天开心的很。
　　当然秦灵波确实也很开心。
　　自己深藏的心事能够有人分享，而且这人还一点都不会嘲笑或者劝阻，更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种朋友实在令人心喜。
　　落在纠结的杨青平眼中，便是秦灵波面对余弦时放松又自在，完全没有和自己相处时偶尔出现的失落。
　　杨青平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的念头更占上风。
　　她们两个一个踌躇，一个着急。
　　余弦看着秦灵波不断用余光偷瞧，眼珠子都要偏到一边去了，决心帮她一把。
　　她故意抬手扶住秦灵波的脸颊将人定住，倾身凑了过去。
　　从杨青平的位置和角度，只能看到两人越来越近，最后交错到一起，亲密无比。
　　而秦灵波不躲不闪，甚至还抓住对方的手腕，眷恋地勾住。
　　哗啦！
　　酒坛落到地上跌成碎片。
　　杨青平脸色瞬间白得吓人，转身就跑。
　　她跑得太快太慌乱，明明是习武之人，竟然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好在及时稳住身形，片刻之间只剩背影。
　　如此表现，不太像是面对普通朋友啊。
　　余弦收回手，饶有趣味地看着杨青平远去的背影，对慌乱站起来的秦灵波说到：“灵波，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追上去会发生什么吧？”
　　秦灵波让余弦帮的忙很简单，就是每日更新揉揉雯寇口群抠抠群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在杨青平面前故作亲密，甚至是远超出友人之间的亲密，以此来试探杨青平的反应。
　　秦灵波笃定地点头，“我知道，我就试这一次，也问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求得一个结果才能死心。”
　　她就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往外走了几步，秦灵波突然转过身，快速说到：“那阿弦你呢？你也喜欢沈阁主吗？”
　　余弦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让她快走。
　　“忙你自己的事去，不要管我！”
　　秦灵波嘻嘻笑了两声，这才飞快的走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条咸鱼
　　方才还热闹的小院重归寂静，只是余弦脑海中却一点都不安静。
　　死性不改的518又冒了出来，絮絮叨叨地列举沈熙宁的优点，比王婆卖瓜还能夸。
　　余弦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偷偷截图沈熙宁，当初你出厂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拿了个好色看脸的设定？太低俗了。”
　　518学乖了，不再顺着她的问题回答，反问到：“那你上个世界为什么愿意接受大美人的靠近？你是不是也看脸？你难道不低俗？别以为你说的那什么试探世界意识的理由能够说服我！”
　　余弦被它噎住，无言以对。
　　518洋洋自得：“既然你也看脸，那你还有什么负担？大美人最近在讨好你，你打算怎么办？”
　　紧接着就是518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夸赞沈熙宁，连她头发长短都要夸一夸。
　　余弦听了一会，突然摇头笑出了声。
　　518听她突然发笑，立刻精神了：“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余弦没有在心中回答它，而是高声说：“我笑有人好好的阁主不当，偏要做个偷窥的小贼！”
　　518瞬间明白过来所谓的“小贼”是谁，挠头惊讶到：“大美人在这里？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按理说余弦如果被人注视，那518也能察觉到。
　　余弦：“我在她身上撒了药粉，你不知道，当然感觉不到。”
　　“你在大美人身上撒药粉干什么？”518更惊了。
　　余弦暗中叹气：“因为沈熙宁和俞霜宁的性格有差别啊……”
　　俞霜宁矜持又克制，喂她吃爆米花都会脸红，沈熙宁就要直接太多了，余弦觉得自己要是在她喂东西的时候咬她，她不仅不会害羞，还会主动送上手指让她多咬几口。
　　这样一个脸皮厚又武功高超的人，余弦可对付不了。
　　所以她昨天趁机在沈熙宁身上撒了点药粉，只要对方靠近一定距离，她就能发现，方便她提前避开。
　　518毫不客气地讽刺她：“也不用这么避如蛇蝎吧？弄得跟仇人一样。”
　　沈熙宁也是这么觉得，她从院外飘进来，边走边在身上翻找，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
　　她只是路过来看一眼，即便刚才看到余弦和秦灵波极为亲密都未露痕迹，杨青平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她，怎么余弦这个没什么武功的反而发现了？
　　余弦当然不可能老实告诉她，只是叹气到：“殿下怎么又来了，三江阁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不反驳就是默认，沈熙宁轻笑着说：“看来师妹对我很是上心。”
　　至少余弦会特意在她身上留下标记，不管是为了躲人还是为了找人，总比什么都不在意来得好。
　　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互不相让。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沈熙宁神态自若地找了个干净酒杯，自己斟酒喝着，暗自思索。
　　看来最近几日的进攻已经让师妹上了心，那接下来呢，要不要更近一步？
　　余弦把玩着小巧的酒杯，心中同样在思考。
　　沈熙宁到底想要干什么？要说她是因为山上的几年相伴喜欢上自己，余弦断然不信。
　　山上日子过得毫无波澜，当时沈熙宁也没有表露出丝毫情绪，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地就喜欢了？真是奇怪。
　　各种念头在心里转来转去，余弦最后决定快刀斩乱麻。
　　虽不明白为什么会遇到上个世界的人，但沈熙宁已经不是俞霜宁了，余弦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分别。
　　只是余弦到底无法直接说出口，而是绕了个弯。
　　“殿下可知道江湖上关于天机门的传闻？”
　　沈熙宁没料到她突然说起这个，眸子微眯，看了余弦一会儿，点头道：“确有此事，看来师妹参加武林大会不只是为了凑热闹。”
　　余弦没理会她话中别样的意味，径自说：“那殿下应该猜到是什么人将消息放出去的吧？”
　　最开始从蒋三通口中知道天机门的传言之后，余弦曾被传闻误导。
　　那时她以为江湖上本来就有天机门的传说存在，是后来被一些人利用，这才快速蔓延开来。
　　可是经过韩尚志的事情后，余弦找杨峄打听过才知道不是。
　　赤霞庄建立已久，传承了近两百年，比大梁朝存在的时间还要长。
　　可杨峄对所谓天机门的存在也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江湖上确实有个神秘的门派，而且有高人存在。
　　关于那门派到底是何时建立的，门派高人到底有什么手段，都不怎么清楚。
　　就连当初从高人那里得到破解杨青平劫难之法的老庄主，也不清楚高人的身份。
　　要不是杨青平出生后就发生了被调换的祸事，老庄主还无法彻底下定决心让杨青平假做男子。
　　余弦猜测那高人应该就是景洪，除了他当时没有其他人有时间有能力能破解杨青平的命数。
　　这样一个隐世门派，突然冒出了非常详细的传闻，还直指青雾门的核心。
　　简直就是明白着告诉余弦，传闻的事情有青雾门的人在其中掺和。
　　掌门景洪一心向道，天天想着达到天人合一的更高境界。
　　余弦不信命运，沈熙宁是皇室子弟，都没有学过青雾门那面相易理的手段。
　　只有一个沈朝，常年不在山上不知道忙碌什么不说，还和景洪一样精通相面易理之术。
　　沈熙宁很快就领会了余弦话中深意，但她关注的重点不是在谁放出消息上。
　　凤目盯紧面前的人，眸光幽深，“那师妹是什么打算？你要选择哪一边？”
　　余弦本意是引出后面拒绝的话，没想到沈熙宁会这么紧张，看着沈熙宁暗沉的眼眸，她直接对她翻了个白眼。
　　“殿下，我哪边都不选。”
　　她快速说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我也不知道殿下想要怎么对付他，但这些事情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只想安生的过完这辈子，平淡也好，贫苦也罢，只想‘一个人’过完这辈子，您明白了吗？”
　　这就是余弦的态度。
　　沈朝把她弄上山估计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有利于他的未来。
　　沈熙宁肯定也有所图，余弦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根本就没有探究的想法，至于她现在的突然示好，更没必要深究。
　　沈熙宁是和俞霜宁算是同一个人，可都换了一个世界了，余弦也没必要与她再续前缘啊。
　　老老实实过一辈子不香吗？余弦钻进深山老林都能自如地活到死的那天。
　　这次的世界任务这么简单，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进其他事情里找麻烦。
　　沈熙宁本以为余弦提到散播传闻的人是想要投诚，结果对方绕了一圈竟然是为了拒绝自己？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一把抓住余弦的手腕。
　　“师妹好狠的心，任凭同门相残，你只求置身事外吗？”
　　余弦任她抓着，淡然道：“殿下，你们各有所求，我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难道还不许我躲开吗？”
　　“你已身在局中，难道你以为你真的能避开？”沈熙宁问。
　　余弦当然有这份自信。
　　她虽然懒散，但每次时空局的任务都能完成，积累下来的各种手段不能逃脱时空局就算了，难道这些小世界土著她还能对付不了吗？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沈熙宁定定地看着余弦，方才压抑的情绪仿佛昙花一现，她突然露出一个笑来。
　　“我知道了，看来师妹非常有把握能够抽身而退，”她凑近余弦，温热的吐息喷洒到余弦侧脸，“毕竟师妹并不是原来的余弦，不是吗？”
　　余弦放松的姿势僵住了，皱眉看着她。
　　什么情况？
　　为什么上个世界的俞霜宁能够猜到她的不同，这个世界的沈熙宁同样能够猜到？
　　这个人是不是和自己有仇？
　　518的接受能力就比余弦好太多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沈熙宁不会对时空局不利，那么余弦想怎么玩都没关系。
　　要是其他的任务者，肯定会因为遇到同一个人高兴得不行直接上了。
　　偏偏余弦也不知道是哪里树立的爱情观，纠结又磨蹭，518一个不懂感情的系统都看得胃疼。
　　余弦的惊讶很好地取悦了说出秘密的人，沈熙宁抬手在她面颊上轻轻拂过，正是方才余弦碰到秦灵波的位置。
　　“可惜师妹要失望了，沈朝要的是你未来的命数，我要的却是你这个人呢。”
　　所以沈熙宁不会给她逃开的机会。
　　她眼中的占有欲太明显，两人靠得这么近，余弦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看得清楚，她才更加疑惑，“为什么？”
　　明明沈熙宁不可能拥有上个世界的记忆不是吗？
　　余弦曾经用上个世界的现代词语试探过沈熙宁，确认她没有之前的记忆。
　　而且余弦也不是上个世界的余弦了，沈熙宁好歹还留下一张一样的脸，余弦取代的原主和上个世界的女主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沈熙宁移动手指，攀附到余弦唇角轻轻蹭着，轻笑到：“当然是因为师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啊。”
　　余弦是她的执念。
　　或者说，梦里那个人是沈熙宁的执念。
　　沈熙宁出生后的第一份记忆，不是帝后父母，也不是巍峨的宫城，而是那个每晚都会出现在她梦境中的女子。
　　那个看不清面目，只是站在梦境中什么都不做的人。
　　沈熙宁一心想要找到那个人，她心中总是有一种笃定，那人会出现，她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出现在自己身边。
　　等她在青雾山上呆了几年后，便开始创办三江阁作为耳目，四处寻找梦境里的人。
　　只是迟迟未有结果。
　　直到五年前的上元节遇到余弦。
　　看见余弦的第一眼，沈熙宁的直觉就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上元节当天晚上，沈熙宁为了处理刺客的事情彻夜未睡，不曾入梦。
　　等到将余弦送回余府，沈熙宁休息睡着后才发现，一成不变的梦境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子不再只是站在哪里什么都不动。
　　她的身边开始出现另一个人，那人张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此后两年，沈熙宁在梦中经历了两人从初识到亲密的一切。
　　沈熙宁看着梦里的“自己”遇到那个人，为她倾心，与她相伴，最后走到生命尽头。
　　就像是在梦里度过了完整的一生。


第48章 第四十八条咸鱼
　　沈熙宁开始怀疑那些梦境并不只是梦，而是她上辈子的记忆。
　　可惜前世记忆这种东西太过玄妙，即便是景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有一件事沈熙宁很确定，梦境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就是青雾山上和她平淡相处的小师妹余弦。
　　这种认定来的莫名其妙又古怪，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
　　更要命的是，沈熙宁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的产生与梦境中自己相似的情愫。
　　她越来越关注余弦，越来越为她心动。
　　这样的感觉对沈熙宁来说并不美好。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是被梦境影响到了，另一方面她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两种情绪的撕扯让她愈发抗拒，因此今年过完年后，她安排余弦独自回山，自己则专心处理三江阁和江湖上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只是她没想到余弦会出现在赤霞山庄。
　　酒楼里看见余弦的时候，沈熙宁彻底放弃了抗拒。
　　大半年不见，她不但没有成功压制自己的心动，反而让感情持续发酵，看到余弦后就想要将人留在身边。
　　沈熙宁终于确定，她无法抗拒余弦对她的吸引力，更无法放弃看见余弦时心底的欢愉。
　　即便她知道余弦来历不明，甚至很可能不是原本的那个余弦。
　　当初确认是余弦刺瞎杀手的眼睛后，沈熙宁就开始怀疑她了。
　　即便这件事能够用癫疾发作、混乱之下的意外来解释，沈熙宁也觉得有哪里不对。
　　后来余弦被带到青雾山上，沈熙宁留心观察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孩，离家千里被带到人烟稀少的山上，不该是余弦那般淡定。
　　面对一道旨意就让她和家人分离的公主，不该是余弦那般无惧自然。
　　余弦太淡定太懒散了。
　　和沈熙宁调查到的余家后宅里那个娇滴滴受欺负、偶尔会使些小心机的余家庶女完全不同。
　　一个人的性格当然会发生变化，但这种变化不应该是毫无过渡的。
　　而余弦的变化明显是突兀的，就像是突然从黑夜变成正午。
　　还有她那些无师自通的高超毒术，全都在表明她的不一般。
　　山上人少，景洪虽然也知道余弦有些不太对，但他非常欣赏余弦暗中闪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淡定，并不会深究。
　　沈朝又常年不在山上，并不知道细节。
　　只有沈熙宁一直观察余弦，逐步验证自己的想法。
　　基本确认自己的猜测后，沈熙宁不仅没有觉得惊恐，反而生出了几分相惜之意。
　　因为她也和常人不同，她带着梦境中无法窥及全貌的前世记忆，而余弦则是一个占据了原本余弦的变数。
　　或许是个孤魂野鬼，或许是个天外来客。
　　但管她呢，她们都有不同，不正好相配吗？
　　只可惜她觉得相配，她这位师妹却一个劲儿的想要逃走。
　　沈熙宁一点都不想放她走。
　　她时常觉得自己存在于这个世间，就是为了弄清楚梦境的缘由，因为她总觉得这世上的一切，不管是父母兄弟还是师长同门，都像是隔着一层。
　　只有梦里出现的那个人，才会让她生出真实的情绪。
　　所以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沈熙宁圈着余弦的手腕，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可她身体的温度和眼中暗沉的情愫，都让余弦觉得自己被缠住了。
　　似乎抓住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巨蟒、一株藤蔓，它们牢牢的禁锢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当然，沈熙宁所吐露的心声确实让余弦整个人僵住了，根本就忘了挣脱。
　　518又炸了一次龙鳞，正在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怎么可能”。
　　沈熙宁的灵魂气息确实和俞霜宁相同不错，但她身上只有本世界的印记，完全没有上个世界的气息。
　　这也是她们一直觉得沈熙宁不可能拥有上个世界记忆的主要原因。
　　可现在沈熙宁说了什么？
　　她一直能在梦里见到余弦，还把上个世界里两人的一切在梦里经历了一遍？
　　虽然沈熙宁看不清余弦的脸，但她所说的两人逐步走到一起的过程，正是上个世界余弦和俞霜宁经历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受到世界限制或者其他，更多的细节被模糊掉了，但大体上是没错的。
　　518整条龙都麻了：“我收回大美、不对，是沈熙宁，我收回沈熙宁无害这句话，她身上明显有很大的秘密啊！”
　　作为一个忠诚于时空局、只想要获得高分评级攒积分的小系统，518果断选择了认怂。
　　“要不咱们还是跑吧，反正这个世界的任务简单，躲开沈熙宁，等到任务完成再让时空局仔细检查一下这个世界再说，咱们就别掺和了吧？”
　　前不久余弦用来说服518的话，被518毫无负担地拿过来说服余弦了。
　　余弦没有回答它，只是顺着禁锢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向上，和沈熙宁对视。
　　四目相对，余弦更加清楚的感受到沈熙宁和俞霜宁的差别。
　　如果是俞霜宁，她绝对不会用这种富有攻击性和占有欲的目光看着她。
　　俞霜宁是个理智的人，她清楚两人的关系不够亲密之前余弦讨厌什么。
　　出现这种差别，是因为她们两个处于不同的世界，还是因为沈熙宁自身灵魂的问题呢？
　　余弦瞬间想了很多，但最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她突然明白，她在时空局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的目的，似乎快要实现了。
　　“那殿下要我这个人做什么呢？”目光描摹着沈熙宁的五官，余弦没有丝毫起伏地问她。
　　沈熙宁再次靠近，直到两人呼吸交错，体温相接。
　　“当然是把师妹留在身边，一辈子都陪着我，师妹难道不愿意吗？”
　　她半垂着眸子，视线牢牢锁定在余弦的脸上，声音低哑，透露着十足的偏执意味。
　　像一只即将盯紧猎物的猛兽，不会给猎物丝毫逃脱的机会。
　　余弦不为所动，也没有丝毫的惧怕。
　　她甚至还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即使你我所见不同、所知不同，即使未来某一天你会后悔吗？”
　　沈熙宁皱起眉，“我为什么会后悔？”
　　她已经挣扎权衡了很长时间，做出决定的时候早已将所有后果都考虑到了，怎么可能会后悔？
　　余弦没有为她解惑，而是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沈熙宁的下颌，固定住她的动作。
　　“不会就好。”
　　细白指尖落在沈熙宁的唇边，轻轻蹭了两下，余弦郑重地说：“我会如殿下所愿。”
　　轻蹭的动作毫无重量，但它太过亲近，沈熙宁直接愣住，手上的力道随之放松。
　　余弦趁机抽身，翩然离开。
　　一直到余弦回到住所躺到床上，被吓傻的518才缓过神来问她：“你怎么就答应了？还向沈熙宁坦白了身份？”
　　刚才余弦虽然没有明说，但基本默认了沈熙宁的猜测，算是承认她不是原本的余弦。
　　而且还说什么“如殿下所愿”？
　　518从来都不知道余弦对这种事情还有如此果断的时候！
　　如果沈熙宁真的来历成谜心怀不轨，余弦这不是上赶着找麻烦吗？
　　余弦看着帷幔没什么力气地说：“不用担心，她应该和时空局有关，只是系统内没有记录。”
　　“怎么可能？时空局的所有资料都是任由系统共享的，只要时空局内有记录，我就能够探查到！明明我所知的记录里根本就没有她！”
　　气呼呼地说完，518后知后觉地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确实有些人的资料并不在时空局的记录之内。”
　　小金龙瞪大了金色的眼睛，惊呼到：“你的意思是，大美人是那一批开创者中的一员？”
　　这还没确定呢，称呼又变回去了。
　　开创者是系统之间的说辞，在员工口中，开创者有另一个名字——“倒霉蛋们”。
　　时空局的主神没有实体，它只是一种不断收集万界能量的意识和法则。
　　主神获得的能量越多，诸天万界就更加稳固。
　　最开始的时候，主神为了获得能量，会随即抽取人选维护小世界运转。
　　那一批人就是开创者。
　　他们在各自的小世界都是身负气运之人，大多是灵魂坚固，身处逆境也能获得新生的强者。
　　可是落到主神手里，也不过是用来赚取能量的工具罢了。
　　倒霉蛋们被主神扔到全新的世界，没有系统辅助，无法沟通世界意识，只能拼尽一切维护小世界运转。
　　可想而知，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开创者们的存活率有多低。
　　等到时空局成立的时候，活下来的开创者只有六人。
　　他们就是现在的时空局局长和各个分部的部长。
　　“可据我所知，那些陨落的开创者们根本就没有在时空局留下记录，而且他们任务失败后随着小世界崩塌失去了踪迹，根本无法捕捉，你怎么确定大美人是其中之一？”
　　余弦出神道：“我猜的。”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说服518，它转动小脑瓜想了想，恍然到：“是因为大美人的灵魂力量增强了对吗？”
　　上个世界俞霜宁的灵魂强度只比普通人强一点。
　　现在的沈熙宁灵魂强度却得到了大幅度增长。
　　之前518还疑惑这是为什么。
　　但如果她是开创者之一，曾经近距离接触过主神的能量，那么沈熙宁灵魂力量的增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余弦是时空局的员工，灵魂中带有主神的能量。
　　如果沈熙宁是开创者，那她必然会受到余弦的影响。
　　或许前后两次对方都能发现余弦不是原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518用自己推测出的结论说服了自己，终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既然大美人本来就是时空局的人，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你也能放下负担了。”
　　到时候把大美人带回时空局，彻底把两人变成同事，那余弦纠结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余弦翻了个身，顺手把518这个小傻子关进了小黑屋。
　　要是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条咸鱼
　　余弦松了口，沈熙宁反而纠结起来。
　　她总觉得余弦那句“不会后悔”背后，是笃定的“你一定会后悔”。
　　沈熙宁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这时候，她才明白余弦所谓的“所见不同、所知不同”是什么意思。
　　因着这个困扰，沈熙宁有几天没去余弦面前晃荡，因此也就不知道余弦对她的想法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余弦托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秦灵波和她爹秦明川凑在一起说的没完没了，第一次觉得沈熙宁那点粘人劲头根本就不算什么。
　　秦明川是两天前赶到赤霞山庄的，为的是韩尚志身上的毒。
　　慧知大师清楚，不管是余弦还是杨家人，都不会让韩尚志好过。
　　可他身为出家人，面对韩尚志的惨状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因此他在武林大会召开、韩尚志出事的当天，就传信给忘忧谷秦明川，请他到赤霞庄一叙。
　　当然，老和尚虽然正直，实际上也是有点小心思在的。
　　他在信中丝毫不提拜托秦明川过来是为了解毒，而是以毒药奇特为由，邀请秦明川来“见见世面”。
　　秦明川是什么人？
　　忘忧谷谷主，如今江湖上最富盛名的神医。
　　一听说有自己都解不了的毒，当即就收拾好包袱，连夜出发，赶到了赤霞山庄。
　　他一来，余弦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的安生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秦明川不吃不喝，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先是把半死不活的韩尚志折腾了一遍，又开始抓着余弦不断问各种问题。
　　从药材搭配到毒药药性，一盏茶的功夫恨不得能问出一百个问题。
　　余弦忍了一个上午就忍不了了，想要给他下点安神的药。
　　但秦明川对这些东西非常敏锐，又时常带着各种解药，余弦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到底是江湖前辈，又是朋友秦灵波的父亲，余弦下不去手用阴损的毒药，便只能被迫坐在这里，面对忘忧谷谷主三千问。
　　有了对比，沈熙宁前几天的所作所为就一点都不烦人了，甚至还显出几分可爱。
　　秦明川也看出她的不耐烦，眯眼打量她一会后，突然笑了：“听说小友和三江阁的沈阁主相识，还师出同门？”
　　实际上他早就从女儿秦灵波那里知道余弦和沈阁主关系不简单，当然也看出灵波故意说这两人的事情是为了试探。
　　但他就是不明示，反而要装傻。
　　看自家女儿的乐子能叫看热闹吗？不是！那叫来自长辈的考验！
　　余弦正在争分夺秒打瞌睡，闻言随口敷衍：“秦谷主也知道三江阁？”
　　秦明川哈哈大笑，一点都不计较她的态度：“三江阁的盛名，天下谁人不知？”
　　忘忧谷不像赤霞庄这样大开山门做生意，但谷中都是大夫病人，自然需要各种药材。
　　三江阁崛起速度极快，只要付得起代价，各种珍稀药材都能弄来，忘忧谷也和他们做过买卖。
　　不过秦明川今天说起三江阁，可不是为了做买卖的。
　　他捏着胡子意味深长地说：“老夫前些时候曾经拜托三江阁寻找医术奇书素问经，只可惜三江阁还没有消息，倒是另有他人想要以此书与我做交易，不知道沈阁主知不知道自己的生意被抢了？”
　　素问经是几百年前一位神医整理撰写的奇书，其中不仅有经脉之学，还有各种失传药方。
　　忘忧谷一直想要找到素问经原本，但多年下来都无甚收获，便委托三江阁寻找。
　　只是他前脚委托给了三江阁，后脚就有人拿着半本所谓的素问经抄本上门，说要和他做笔生意。
　　这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做生意？”余弦皱了皱眉头，“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道对方想要谷主付出什么代价？”
　　忘忧谷委托三江阁找东西，自然要给出足够的筹码。
　　那主动找秦明川做交易的人肯定也是想要从秦明川这里得到点什么。
　　“小友果然不是一般人。”
　　秦明川笑得一点都不像个济世救人的大夫，反而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点了点桌子，眼中笑意消失不见：“他想要老夫这些年所救之人的一个回报。”
　　向来江湖上地位最尊崇的人里，神医排行前列。
　　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受伤垂死，需要大夫救治。
　　而能够让忘忧谷谷主出手的，无一不是身患重疾、生命垂危之人。
　　秦明川救了他们，就相当于给了他们一条新的生命，即便当时钱药两讫，病人也要感念大夫救人的一份恩德。
　　对方不要钱财不要奇药，反而要病人的一个回报。
　　不得不说，所图甚大。
　　余弦正了神色，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明川。
　　“看来秦谷主是不愿和对方做这个交易了。”
　　或者更进一步，秦明川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不愿去蹚这趟浑水。
　　秦明川抚掌笑道：“不错不错，看来余小友是打算帮老夫引荐一下沈阁主了？”
　　余弦有些迟疑。
　　倒不是不愿意，而是她总觉得秦明川这个态度有哪里不对。
　　她这两天也没有和三江阁的人交流，就算她和沈熙宁是师姐妹，秦明川一个忘忧谷谷主，找谁引荐不行？
　　慧知大师、杨岚、杨峄，甚至他自己的女儿秦灵波，不都是认识沈熙宁的吗？
　　都说交浅勿言深，秦明川上来就说这么件大事，余弦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呢？
　　秦明川见她迟疑，又笑着说：“难道小友不可以做主吗？”
　　余弦还在思索是做谁的主，就听到有人说：“她可以。”
　　伴随着这句话，好几天没见的沈熙宁走了进来。
　　她走到余弦身边站定，微微拱手算做行礼，“在下沈熙宁，也是余弦的师姐，见过秦谷主。”
　　秦明川虚扶了一把，呵呵笑道：“果然是少年英才，沈阁主不愧是人中龙‘凤’啊！”
　　那个“凤”字被他特意加重。
　　沈熙宁挑眉与他对视，一老一小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狐狸笑容。
　　余弦：……
　　所以秦明川找她问三江阁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玩啥呢？
　　余弦对着两人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两位有事情要商量，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自从秦明川来了，她就没有睡过一天懒觉，总是在早上被叫醒一起探讨毒术。
　　现在有了机会，赶快溜。
　　偷溜计划实施到一半就夭折了。
　　因为终于不用被亲爹占用时间的秦灵波也趁机留了出来，抓住余弦倾诉心事。
　　那天秦灵波追上杨青平后，直接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但杨青平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秦灵波就想出一个办法，要求她和自己试试，如果真的不行，两人就退回去做朋友。
　　不得不说，余弦也是被秦灵波的机智给惊呆了。
　　就杨青平那个方正的性格，只要开始试了，还能跑得掉？
　　秦灵波急于分享自己的恋爱进展。
　　整个赤霞庄，或者整个大梁，也就只有余弦能听她倾诉了。
　　余弦刚摆脱了老的，又迎来小的，只觉得人生无望。
　　所以这个小世界的难题从来都不是任务，而是这些让她头秃的朋友吧？
　　在余弦面前哭过诉说过心事的秦灵波完全放飞自我，一会儿回味她和杨青平的牵手，一会儿纠结该送点什么定情信物。
　　听得余弦两眼冒金星，只想收拾行李逃跑。
　　直到沈熙宁冷着脸追过来，带来一个令人不快的消息。
　　“有人去余家提亲了。”
　　沈熙宁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余弦当初的话，这才没有来打扰她。因为她看出来余弦希望她考虑清楚，而不是一时冲动。
　　但多日的思考在看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后彻底被抛到脑后，她立刻来找余弦。
　　就连和秦明川商量事情，也是快速定下，细节部分全都交给手下。
　　余弦已经十七岁了。
　　这个年纪的京官子女，大部分已经成亲。
　　但成亲是最后一步。
　　在成亲之前，他们需要至少两三年的时间相看人家，互相试探，选定人选，最终互下庚帖，成亲结为夫妇。
　　余弦上山五年，五年前她才十二岁，还不到考虑婚事的时候。
　　五年后的十七岁，再不相看人家就有点晚了。
　　余弦虽是余家的庶女，母亲还只是个妾室，但她常年跟在安宁公主身边侍奉就是最大的面子。
　　京城的人不知道安宁公主在哪里清修，也不知道清修是为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得到公主对余弦的重视。
　　每年回京，都是安宁公主将人带回来，又亲自带走。
　　所以他们自然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娶了余弦，就是巴结上了安宁公主。
　　如此一来，有些胆大的人家就向余家打听余弦的情况了。
　　不知道人品不要紧，不清楚性格也没关系，反正世间男子又不是只能娶一个，把余弦放在正妻的位置上供着，到时候多纳几房妾室不就行了？
　　重要的是余弦背后的安宁公主。
　　只是这样就已经让沈熙宁生气了。
　　更让她发怒的是那些求娶余弦的人家里，刚巧有她提防的人。
　　余弦自己反而不怎么在意：“恐怕是韩尚志的事情让他们着急了吧？”
　　有了三江阁的助力，赤霞庄终于找出了韩尚志私下卖出的那批武器的下落，武器的最终买家不在别处，正是在京城。
　　如今大梁朝虽算不上盛世，但也算是内外承平。
　　尤其是京城，外有三处囤兵卫所，内有护城卫和皇宫禁军。
　　哪里需要那么大批量的兵器？
　　而且韩尚志私下出售的兵器还不止一批。
　　简直就是明着问余弦，对方是要造反呢还是要造反呢？
　　沈熙宁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咬牙。
　　“师妹一点都不担心？”
　　余弦好笑地乜她一眼：“说的就跟你会让我嫁给别人一样。”
　　沈熙宁瞬间就被安抚了，冷脸也维持不住。
　　秦灵波差点没抓住手里的茶杯，张着嘴看着两人。
　　“你、你们……”
　　余弦想到前几天自己还果断干脆的否认，立刻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现在就去准备，尽快出发。”沈熙宁满足地眯了眯眼，当着秦灵波的面捞起余弦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牵着人走了。
　　**
　　往年她们都是到了年底才会回京，这一次才八月底就回去了。
　　不仅是卫楚柔高兴的不得了，帝后同样兴奋，一连几日都将沈熙宁留在宫中，共享天伦之乐。
　　沈熙宁本打算回京就处理那些不长眼觊觎余弦的人，却被满腔慈爱的父母绊住，好几天都没见到余弦。
　　等到沈熙宁终于从宫中抽身，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就发现余弦受邀正在参加顺阳公主的赏菊秋宴。
　　顺阳公主是沈熙宁的姑姑，为人和善，是京中出了名的喜欢热闹爱做媒。
　　一年到头差不到要趁着二十四节气开上二十四次宴会，一旦有年轻男女在她的宴会上看对了眼，顺阳公主就要主动做那个保媒的冰人。
　　那股子劲头，比男女双方的亲人还要上心。
　　毫无疑问，余弦出现在这场秋宴上，就代表着余家在放出开始为她相看人家的信号。
　　赏菊宴在顺阳公主府中举办。
　　顺阳公主爱花爱热闹，公主府被她划了一半的面积装点成游园，其间假山小池交错，花草奇珍遍布，是京城中一顶一的好去处。
　　只是如今满园的青春少女，也不知是人赏花还是花赏人。
　　以各种鲜花装点的精美小楼前，摆放了书桌笔墨、投壶双陆等小玩意，相熟的女子聚在一起，倒也得趣。
　　顺阳公主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穿一件绣菊锦衣，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比盛放的菊花还要灿烂。
　　不过这些跟余弦和与她同行的余府嫡女余锦都没太大关系。
　　余家的主人余绪林官职不高，余锦和余弦的身份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这种宴会上她们两个没资格坐在前面。
　　余锦看了一眼跪坐在矮几后安静吃糕点的余弦，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顺阳公主邀请她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只要余弦别闹出事情就好。
　　一个五年不在京城的庶女，已经被彻底排斥到京中贵女的圈子之外。
　　余锦会注意余弦，并不是好心帮忙，而是她们都姓余。
　　若余弦在顺阳公主的宴会上闹出什么笑话，余锦同样会受到影响。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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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条咸鱼
　　余弦看她终于放下紧绷了一路的肩背，不由得摇头发笑。
　　这位嫡姐为了看住她，从进公主府就全神戒备，都没来得及找小姐妹说话，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518露头吐槽：“还不是因为你一过来就改变了剧情线？要是原主在这里，她肯定会让余锦出丑的！”
　　原主走的就是打脸除她以外所有女子的路线，余锦首当其冲，一直是她最讨厌的敌人。
　　余弦嗤笑：“原主只知道打脸嫡姐，怎么不知道打脸她亲爹？要不是余绪林在正室夫人怀孕的时候管不住下半身，卫楚柔何至于被他纳为妾室？”
　　一个小小的从五品郎中，后院里除了一个正妻，还有五房妾室，余绪林的好色程度本来就远超一般男人。
　　——没错，这都五年了，余绪林还窝在他那个水部郎中的职位上没能得到升迁，足以看出他的个人能力有多么差劲。
　　518翻了个白眼，不愿理她了。
　　别的员工若是接了续写部的任务，恐怕会打鸡血一样处理原主的一切恩怨，打脸众生走上人生巅峰。
　　可余弦这个懒鬼，只要能偷懒就偷懒，上来就从头改变剧情线，让好好的女主变成一条咸鱼。
　　上个世界要不是有世界任务压着，她肯定就找个小山村摸鱼休闲去了。
　　这个世界余弦也有同样的倾向，要不是有大美人把她弄回京城，恐怕她游历结束就会回到青雾山上养老。
　　想到这一点，518突然了悟。
　　大美人的出现也不是那么吓人啊，好歹她还能让余弦偶尔不那么咸鱼一点？
　　宴会过半，眼看着余弦真的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不动弹，只是偶尔用些点心茶水，余锦终于彻底放了心。
　　放心之后，她就不耐烦起来，想要去找小姐妹一起聊天。
　　正要起身，小楼外突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
　　“齐王世子到——”
　　衣角刚刚离开坐位的余锦迅速坐了回去，手中团扇遮住脸，遮遮掩掩地看过去。
　　齐王世子沈文山穿一身锦绣白袍，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俊俏的公子，面带笑意，正在对顺阳公主行礼。
　　顺阳公主咯咯笑道：“文山平日里可是忙碌的很，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她说着质问的话，但笑容之中满是揶揄。
　　今日秋宴，满园都是些闺阁秀女，沈文山此时前来，恐怕是被齐王妃强迫，让他来相看相看，有没有看上眼的女子。
　　沈文山挑眉一笑，只当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姑母说笑了，再忙侄儿也不能忘了姑母您，更何况侄儿听说您府中的十丈珠帘开的正盛，这才前来叨扰。”
　　顺阳公主也知有些事不能直接拿出来说，一个小小世子若是摆出选妃的架势，那可就不妙了。
　　因此便笑到：“十丈珠帘难得，我可不能让你白白观赏。”
　　她挥了挥手，便有侍女拉开一道屏风，露出其后盛开的菊花。
　　这盆十丈珠帘养得极好，花盘圆润，条条细丝垂下，更难得的是花瓣粉色渐淡，就如瀑布水珠飞溅一般。
　　“不若咱们各自作诗一首，选出个魁首出来，我便将这十丈珠帘当做彩头赠与他如何？”
　　沈文山大喜，“那侄儿可就不客气了！”
　　顺阳公主笑到：“凭你有千般文采，我这里才女众多，难道还比不过你吗？”
　　又对众娇女说到：“今日你们可不许藏着掖着，这盘花还是要落到咱们女子手中才好。”
　　立刻便有侍女为众人伺候笔墨，准备写诗。
　　余弦冷眼看着姑侄两人表演，只觉得无趣。
　　说是比试诗歌文采，实际上不还是让沈文山选妃？
　　沈文山在京中的名声极好，不知道赢得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就连旁边有婚约的余锦都羞红了脸，更不要说那些还未定下婚事的少女们了，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沈文山身上飘。
　　也不知道她们是在写颂菊诗，还是在写怀春词。
　　别人都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余弦不想做那个另类惹人注意，便提笔在纸上勾了几笔，画起了小动物。
　　两只狐狸蹲着谈笑，寥寥数笔的脸上恶意昭彰，又带着万分自得。
　　林间一只猛虎盘踞，威严地注视着猎物。
　　她想了想，觉得沈熙宁不是猛虎，更像是一个盘踞宝藏的恶龙。
　　于是便笑出声，打算把猛虎涂抹，换成巨龙。
　　余锦听到她的笑声，诧异地看她一眼。
　　不是听说余弦跟着安宁公主清修的地方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上吗？余弦哪里来的自信，能在这种时候笑出声？
　　她偏头过去，一眼就看见余弦根本就没写诗，而是在胡乱涂抹。
　　余锦的眼神立刻就一言难尽起来，“你在干什么？虽有安宁公主庇佑，但你在这时候闹出笑话来，可没有人能够保你！”
　　所谓的宴会上吟诗作画，向来是京中女子们扬名的手段，尤其是为官之家，更需要有才华的女子打理后宅。
　　一般人在这种宴会上都是急着表现，怎么到了余弦这里就直接胡闹起来了？
　　余弦提笔的手顿了顿，懒洋洋地说：“我不会作诗。”
　　余锦被她的态度气到，压低声音训斥：“安宁公主再怎么看重你，总不能连你的亲事都要管吧？你若还想嫁个如意郎君，便多上点心！”
　　不会作诗也要尝试一下，哪有直接放弃开始乱写乱画的？
　　有侍女低眉行过，放下一盏晶莹葡萄。
　　余锦没注意，仍说到：“不要给余家丢脸！”
　　余弦却挑了挑眉，看了那侍女一眼，笑着说：“我不着急，你还是想一想怎么落笔吧。”
　　想要出头风的是余锦，她反而要在自己身上挑刺，怪不得她能和原主斗了那么久。
　　而且她的亲事早就有着落了，对方放下葡萄后正幽幽看着她呢。
　　难为沈熙宁堂堂公主，竟然要扮作侍女装模作样。
　　余弦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低声自语：“这葡萄怎么有点酸啊？”
　　难得发一次善心，对方却一点都不领情，余锦气得直瞪她。
　　瞪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这侍女放下葡萄后怎么迟迟不走？侍女不走，她怎么继续教育余弦？
　　“此处无事，劳烦你到别处侍奉吧。”余锦假笑着对侍女说。
　　眼看着“侍女”的表情越来越冷，余弦心里笑得不行，便随手拿起茶杯，十分做作地一抖手，将整碗茶水都泼到了自己的袖口上。
　　“哎呀，袖子湿了，这位姐姐能不能带我去稍作整理？”
　　余锦一脸迷茫。
　　没看错的话，刚才她是故意把茶水往袖子上泼的吧？
　　然而另外两人一点都没觉得不对，那“侍女”无声点头，直接伸出手拉住余弦的手腕，将人带走了。
　　余锦坐在原地，翻来覆去地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
　　半个顺阳公主府都被改建成了花园，都不是能够换衣服的地方。
　　沈熙宁带着余弦绕来绕去，等到走出花园时，余弦袖子上的水渍都快干了。
　　两人进到一间无人的厢房，余弦看着正在关门的沈熙宁，打趣到：“殿下的三江阁难道破败了，竟然让你沦落到做小丫鬟赚月钱的地步？”
　　沈熙宁被她说的心生羞恼，似嗔非嗔地横她一眼，空闲的手一直牢牢抓着余弦的手腕。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余弦噗嗤一笑：“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担心些别的？”
　　一不做二不休，沈熙宁干脆手臂用力将人拉到怀里，顺势圈住怀中人的细腰。
　　“难道师妹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吗？”
　　她凑到余弦耳边，醋坛子打翻了几十个：“是看上了齐王世子，还是尚书家的嫡子，又或者是侍郎幼弟？”
　　两人凑得太近，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耳边，余弦只觉得耳朵痒，不由得抬手挠了挠耳朵。
　　这具身体太敏感，只是这般余弦就有些受不了。
　　她不好受了，就不想让沈熙宁这个罪魁祸首好受。
　　于是挠完耳朵，余弦便顺着摸过去，捏住沈熙宁柔软的耳垂揉来揉去。
　　为了自己揉得方便，她还特意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都靠在沈熙宁怀里。
　　“都不错，这些世家公子一表人才，应该能做个好夫婿。”
　　沈熙宁从小清修，哪里受过这等对待？立时便面红耳赤，呼吸也乱了节奏。
　　她收紧手臂，咬牙切齿道：“那师妹恐怕要失望了，你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找一个好、夫、婿！”
　　到底年轻，又一直不确定余弦的想法，说到最后，竟然带了几分委屈。
　　她想，梦里的你和我能走到一起，为什么如今的你和我之间却有诸多波折？
　　余弦心中叹气。
　　公主殿下怎么这般不经逗？明明是她先胡乱说些是不是看上谁了的话。
　　然而想到到底是她欠了沈熙宁的，余弦又心软起来。
　　她调整位置和沈熙宁面对面，轻抚着沈熙宁的下巴给她顺毛：“殿下……”
　　沈熙宁垂眸看她，不知何时又咬起了唇瓣。
　　余弦轻叹一声，把她的下唇解救出来，踮脚凑过去，轻轻落下一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沈熙宁喉头滑动，托住余弦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凑了过去。
　　唇瓣相贴，柔软相叠，沈熙宁心里烧着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如何深入。
　　余弦哼出一声模模糊糊的“殿下”，主动探出舌尖舔开她的唇缝，勾住同样的湿滑。
　　有了引导，沈熙宁一通百通，立刻加大力度，勾着余弦亲吻。
　　唇舌交缠的感觉令人沉醉，沈熙宁追着口中的小舌不放，直到余弦喘不过气用力推她，才意犹未尽般松开口中猎物，目光灼灼地盯着余弦。
　　“师妹以后只能做我的妻子。”
　　“我非男子，做不成驸马。”
　　余弦急促喘着气，嗔怪地看她一眼。
　　这人亲上了就不松口，刚才她差点背过气去。
　　她眼中犹带湿意，嗔视像是带了钩子。
　　沈熙宁呼吸一滞，声音都喑哑了几分：“我会求得父皇和母后的旨意，师妹无须担心。”
　　余弦本来也没有担心，但对方如此笃定的态度依旧让她心喜。
　　抬手又揉了揉沈熙宁的耳朵，余弦笑到：“那殿下以后可不要胡乱吃醋了。”
　　沈熙宁脖子都羞红了，不满到：“看来他们还是不着急，这种时候了还有时间惦记你。”
　　余弦才刚刚回京，第一次参加宴会就遇到沈文山，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她们两个都不相信。
　　但余弦的身份在这里，身为官员之女，她无法拒绝顺阳公主的邀请。
　　沈熙宁吃醋归吃醋，心中也清楚这些事情余弦躲不过。
　　只是自己喜欢的人被觊觎的感觉实在不爽。
　　“好啦好啦，”余弦勾住她的手指安抚，“殿下不是已经在暗中筹备了吗？不要着急，务必一击必中，永绝后患才好。”
　　把怀疑目标锁定到沈文山和他背后的齐王身上，对余弦来说没有多少难度。
　　因为沈文山就是原剧情里的男配之一邪魅小王爷。
　　原主所知道的关于安宁公主的一切消息，都是从沈文山这里获得的。
　　在沈文山口中，安宁公主就是个占据了帝后宠爱却没有为大梁做出丝毫贡献的废人，公主的亲弟如今的太子也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
　　原剧情里安宁公主同样从小体弱差点夭折，离京清修是迫不得已。
　　这件事别人不知真假，但身为她亲叔叔的齐王肯定知道。
　　既然知道安宁公主常年不在京城是有苦衷，身为齐王世子的沈文山却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足见齐王父子对帝后的恶意。
　　沈熙宁掌控三江阁，太子手下也有得用的人手，赤霞庄武器的下落便是两人联手探查出来的。
　　私下购入武器的人当然不是齐王，而是转了好几道关系。
　　但京城就这么大，绕的不管多远，都能扯出线头来。
　　至于自己为什么被扯进来，余弦也有了猜测。
　　原剧情里男配众多，但身份最高的便是沈文山，若剧情没有中断，原主最后很有可能就嫁给了沈文山。
　　以这种庶女崛起的小说套路来说，原主最后成为一国皇后也不是没有可能。
　　恐怕沈朝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才觉得余弦可以成为齐王的助力。
　　或者说，沈朝凭借着这一点，才能从齐王手中借力。
　　——祖师爷辅佐开国皇帝的内情，外人不知道，身为皇室子弟的齐王至少知道。
　　不需要余弦做什么，她的天命所归就是齐王最需要的东西。


第51章 第五十一条咸鱼
　　余弦思考的时间久了一点，久到等她注意到的时候，沈熙宁已经皱着眉再次凑了过来。
　　“师妹在想什么？担心我对付不了他们吗？”
　　说话时她的手还不老实，正在余弦腰间摩挲。
　　余弦压住她的手，好笑到：“我当然相信殿下，只是殿下你的手是想做什么？”
　　做坏事的人脸皮瞬间变得比城墙还要厚。
　　沈熙宁脸还红着，手上动作却很诚实，牢牢握住掌下细腰，呢喃到：“师妹，再来一次。”
　　这一次不需要余弦主动，她自己凑过来，深吻许久。
　　等余弦换过衣服回到宴会时，宴会已经到达尾声。
　　余锦脸色难看，一点都没给余弦好脸色。
　　她才情一般，作的诗自然没有入顺阳公主和世子沈文山的眼，还被跟她向来不对付的女子笑话了几句。
　　余弦缺席半程，换个衣服倒是换的春风满面，似乎丝毫不在意沈文山的态度，余锦自然就不平衡。
　　她已经认定刚才余弦故意往衣袖上泼水，就是不想参与评诗的环节，因此才更加生气。
　　自己一心想要的东西，余弦完全看不上，余锦心情能好才怪。
　　宴会刚结束，余锦就咬着牙气呼呼往外走，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管余弦。
　　她走得急，因此就没注意到众人离席时，她关注过的沈文山眯着眼看着她们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余锦打定主意以后不再和余弦一起出门，但是回家没两天，她的决心就被彻底粉碎了。
　　因为余弦一下子成了京城中的香饽饽，三天两头就有帖子递到余府，邀请她出门赴宴。
　　今天去游湖，明天拜佛寺，后天又有这家那家的秋宴。
　　但余弦到底是个庶女，那些邀请她的人虽然看重她，却不能只邀请余弦。
　　毕竟她在京中也没有交好的手帕交，便只能用邀请余家两位小姐的借口，把余锦和余弦一起邀请了去。
　　这就导致余锦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一起去。
　　次数多了，便是余锦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不对了。
　　为什么每次她和余弦出去的时候，都会非常“巧合”地遇到世子？
　　游湖的时候沈文山在旁边船上，佛寺敬香时沈文山在一墙之隔的偏殿，宴会上必有沈文山吟诗作画，展现文采。
　　余锦只是讨厌余弦，不代表她没脑子。
　　她在很久之前就和沈文山见过，但当时那人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余锦自知以余家的地位也攀不上齐王，心中只是残留了一丝丝留恋，毕竟丰神俊朗的男子谁不喜欢？
　　可如今一年见不到一次的沈文山却频频出现在周围，余锦当然发现不对了。
　　这段时间，她身边出现的最大变数就是余弦，其他交好的女子都是老朋友，沈文山也见过。
　　所以沈文山这么多次的巧合出现，难道是为了余弦？
　　可她死活想不明白，沈文山为什么会这样？
　　毕竟余弦太懒散了，不管是出去玩什么，她都是躲在角落里躲人，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被沈文山注意到的？
　　难道身后有安宁公主做靠山，就真的如此不同吗？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对，沈文山好歹是齐王世子，和安宁公主的差距并不算特别大，都是皇亲国戚，沈文山没有必要为了安宁公主的地位来讨好余弦。
　　余锦自己想不明白，只能私下里将此事告诉了母亲。
　　余夫人为人精明，虽然同样想不通缘由，却直觉这里面有问题，斟酌再三后，决定以后不再让余锦和余弦一同出门。
　　然而她到底身处内宅，不是很注意余弦的动向，余锦又是自己纠结了一段时间才告诉她，因此反应还是慢了。
　　不等她把余锦和余弦分开，便天降一道旨意，赐婚余府。
　　赐婚的对象不是最近炙手可热的余弦，而是已有婚约的余锦。
　　原本余锦的婚约对象是礼部侍郎家中嫡子。
　　两家地位相差不大，余绪林和那位侍郎又是同科进士，算是故交。
　　这门亲事是余夫人再三相看之后定下的，既能保证余锦嫁过去能过好日子，又不会让余锦在夫家受委屈。
　　只是由于侍郎之子要参加科举，明年便要下场，两家便只是做了口头婚约，并没有交换庚帖。
　　但此事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突然来一道圣旨，说齐王世子心悦余锦，愿结秦晋之好？
　　余夫人接完旨，当场就晕了过去。
　　余锦呆愣楞地看着接旨后笑容满面的父亲余绪林，心中一阵阵发冷。
　　满府的人都一脸惊诧不知究竟，只有余绪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还一个劲儿的往传旨太监手里塞银子。
　　如此作态，余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件事情父亲早就知道，甚至很可能是他做主答应下来的！
　　余锦踉跄几步，脸上已露泪痕。
　　年少幕艾，谁不喜欢名声大的男子？但余锦心中十分清楚，沈文山不是良配。
　　齐王世子在京中不只是有文才武略的好名声，同样有风流多情的名头，是京城诸多头牌的入幕之宾。
　　男人眼里，他有本事、多风流，可在女人眼里，却不是好事。
　　余锦没有那些贵女们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够治得住沈文山，因为她是亲眼看到母亲是如何因为父亲满后院的小妾伤心的。
　　当年父亲和母亲也是恩爱过的，可之后呢？小妾一个接一个送进后院，正妻被他冷落至此。
　　若是她嫁给了沈文山，又哪里能得到好日子？
　　即便她是世子妃又如何？
　　难道她一个小小水部郎中的女儿，还能管得了沈文山把哪个女子接进后院吗？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还亲眼见证了沈文山对余弦的不对劲，心中更是惶惑。
　　余锦悲恸欲绝，抓着母亲的衣袖，泪流满面。
　　——
　　京城中人显然也没有想到齐王和世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不少人都知道余家的嫡女余锦早有婚约，如今沈文山半路杀出，此事做的实在是不地道。
　　难道真就像是齐王请旨的理由那样，沈文山对余锦一见钟情了？
　　没几个人相信这个说法，可世子的婚事到底事关皇家，并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置喙的。
　　因此京城各个圈子里，短期内反而沉寂了起来。
　　没有人三天两条的递拜帖、邀出游，余弦成了最放松的那个。
　　婚期定得太近，不管余夫人和余锦有多么不愿意，也只能开始整理嫁衣盘点嫁妆，为即将到来的婚事做准备。
　　各偏院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去触正室夫人的霉头，余家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不过好景不长，余弦在家也呆不住了。
　　卫楚柔见余锦即将成亲，也开始上心余弦的将来，天天念叨着要给她挑选个好夫婿，听得余弦耳朵里都起茧子。
　　余弦便找了个间隙溜出余府，出门散心。
　　京城繁华，但余弦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去往山上的路上，根本就没怎么游览过京城。
　　如今终于有时间出来溜达，竟然还觉得有些新鲜。
　　尤其是京城汇聚四方美食，随便一家酒楼味道都不错，余弦吃的更开心了。
　　她坐在酒楼单独的小包间里，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热闹。
　　518跟着她在山上吃了五年口味清淡的饭菜，如今终于能隔空闻点不一样的味道，比余弦这个吃饭的还要高兴。
　　“弦儿啊，回到时空局后你再给我买点吃的吧，小世界的东西我都吃不到，太折磨统了。”
　　系统也是可以吃东西的，虽然只局限于在时空局的时候，而且吃了食物并不会获得能量。
　　但是系统之间会用这些东西来互相攀比。
　　员工任务结算后获得等级评价，就能得到相应的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购买员工需要的东西，自然也能花在系统身上。
　　518身上的小金龙皮肤，就是余弦给它买的。
　　这也是518日常嫌弃余弦，但从来都没有真正生出和余弦解绑的念头的原因。
　　当然吐槽不算。
　　别的员工会用积分兑换自己需要的东西，或许是提升自身实力，或许是更好的享受。
　　但余弦从来不会，她现在住的都还是时空局统一分配的小宿舍，除了一张床之外连把椅子都没有。
　　这么多次任务成功后得到的积分，全都让518自由支配了。
　　就算是余弦每次的任务评级都不高，但数量在这里，别的系统只能用员工十个积分里的一个，518能用全部的五个，差距就拉开了。
　　518基本集齐了系统的所有皮肤，各种限定版全都有，每次时空局出了新东西，518也能第一个拿到。
　　余弦吃着鸭糊涂点头：“可以，到时候给你权限。”
　　积分毕竟是员工的劳动成果，就跟工资一样，518想要使用需要余弦授权。
　　虽然知道余弦必定会答应，但518还是激动地摇摆龙尾，乐得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小元宝。
　　一人一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能够和谐无比了。
　　谁让余弦实在太懒呢？其他时候518只要一想到余弦对任务的轻慢态度，就觉得心绞痛。
　　当然，现在虽然花了余弦的积分，518还是觉得自己的系统核心有一点点痛。
　　正心痛间，518突然抽了抽鼻子，觉得有哪里不对：“房间里怎么突然多出一股花香味？”
　　余弦好笑到：“你现在才发现？这是百花软筋散的味道。”
　　酒楼菜色多样，余弦叫了不少，整个房间都被饭菜的香味充斥着。
　　那股花香虽淡，余弦却是专门搞毒药的，早就注意到了。
　　只有518沉浸在花钱的美好感受里，现在才发现。
　　听她这么一说，518瞬间淡定了：“原来你早就发现了，那没事了。”
　　小世界里还没有人能用毒药从余弦手里讨到好处。
　　淡定之后，518又激动起来：“快快快，看是谁不长眼竟然找你的麻烦，就不怕大美人报复吗？”
　　余弦：……
　　所以什么时候沈熙宁的形象已经这么高大了？
　　余弦忍了忍，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总感觉518会给出一个让她不开心的理由。
　　有条不紊地吃完桌子上的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余弦往桌子上一趴，直接装晕。
　　为了让下药的人听到，余弦还把一只茶杯推到桌边摔碎。
　　果不其然，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后不久，就有人轻轻拍门，小心问到：“客官，可是摔了什么东西？”
　　问话的人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显然对方要的就是没有回应。
　　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哪里是什么酒楼的小二？明明是两个表情鬼祟的男人。
　　其中一个左右看了看，随即上前推了趴在桌子上的余弦一把，发现她果然一动不动。
　　立刻喜到：“迷晕了！直接把人带走？”
　　另一个抖开一面长长的幕篱说：“把她扶起来，戴上幕篱扶出去。”
　　酒楼里人来人往，他们不能直接扛着晕倒的余弦离开，只能用幕篱稍作遮掩。
　　先开口的那个闻言，便伸手想要把人架起来。
　　可他刚一动作，支开的窗户便发出“哗啦”一声响。
　　一道人影破窗而入，向他攻来。
　　两人大惊，互看一眼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抵挡来人攻势，而是一齐向余弦扑去。
　　显然打着当先带走余弦的算盘。
　　那飞跃进房中之人见状，飞身挡到余弦身前，一掌拍到拉扯余弦的那人肩头。
　　然而这两人敢在光天化日的酒楼里掳人，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救人的一掌拍下去，不仅没把人推开，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他嘶了一声收回手，骂骂咧咧到：“怎么这么硬？你练金钟罩的？”
　　趴在桌子上的余弦挑了挑眉。
　　不对劲啊，沈熙宁确实在她身边安排了人，但那人她见过，是个中年男子，内功深厚，擅长隐匿，并不是现在这个人。
　　这人一开口余弦就听出了他那还在变声期的沙哑嗓音。
　　沈熙宁绝对不会让这么年轻的小孩跟在自己身边的，尤其他武功还不怎么样。
　　武功不怎么样的年轻男子并不知道余弦把他当小孩看。
　　发现自己一击无用之后，他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抬手打了个呼哨。


第52章 第五十二条咸鱼
　　尖锐的声音传出老远，掳人的两个面色大变，叫了一声“不好”。
　　这小子发现打不过之后竟然直接叫人了？这么干脆的吗？
　　两人顾不上思考太多，仍旧不撞南墙不回头，往余弦身上扑去。
　　已经弄出动静来了，他们也就顾不上会不会引人注意，一心想着要把人带走完成任务。
　　余弦不再装睡，挺直了脊背，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看着沈熙宁安排的高手瞬间出现，不过抬了两下手掌，便将两人彻底劈晕过去。
　　高手还非常贴心地提供了清理现场服务，两手一边一个，提着领子把人拖走了。
　　找事的人走了，余弦终于有机会打量先前那个冒冒失失钻进来的年轻人了。
　　果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穿锦袍，头戴玉冠，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只是他鼻下贴了两撇黑胡，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一片滑落开来，怎么看怎么滑稽。
　　发现余弦在看他，年轻男子咧嘴一笑，非常自来熟地坐下了，“嫂子，原来你没有晕倒啊？”
　　余弦：？？？
　　518：？？？
　　谁嫂子？嫂子谁？你叫谁嫂子？
　　他还在那乐，呲着两排大白牙说：“嫂子你也喜欢汇丰楼的菜啊？我也特别喜欢，每次偷溜出来都要来吃一顿！”
　　“今天这不是巧了吗，正好遇到嫂子你！”
　　余弦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用非常不想承认的语气问到：“太子殿下？”
　　太子沈牧连连摆手：“嫂子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沈牧就行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嘛！”
　　沈牧还在叭叭，一会儿说这家的鸭糊涂好吃，一会儿又想吃冰酪，一张嘴硬生生说出了三个人的气势。
　　余弦抬手扶了扶额头，没有因为他的絮叨而失去重点。
　　“沈熙宁做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我？”
　　那天在顺阳公主府，沈熙宁确实说她会让帝后同意，但余弦以为她至少会告诉自己后再行动。
　　看现在情况，她早就做完了却一句话都没提过？
　　沈牧立刻闭了嘴，惊讶到：“嫂子你不知道啊？”
　　不用余弦回应，沈牧就自行替她解惑：“就前几天的事，我姐告诉母亲她想要娶你为妻，母亲知道那父亲也就知道了，你们俩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你现在可是我姐即将过门的媳妇了！”
　　说着说着，沈牧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也幸亏我姐提得早，她前脚说完，后脚齐王叔就去请旨了。”
　　他没有说的特别明白，但那挤眉弄眼的架势，足够余弦补足内情。
　　怪不得齐王府会突然选中余锦做世子妃，也怪不得自己今天心血来潮出趟门就被人盯上。
　　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余弦缓了缓才问沈牧：“沈熙宁呢？她怎么样了？”
　　沈牧笑得嚣张，“惹爹娘生气了，正在忙着证明自己呢，父亲说她身为女子，想要娶女子为妻，至少要证明自己有保护她和你的能力。”
　　看来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余弦松了一口气。
　　“所以太子殿下才有空闲溜出来玩？”
　　“才不是！”沈牧正了脸色，在余弦以为他出来真的有什么要紧事要做的时候，又笑道：“我出来看看未来嫂子，可不是出来玩！”
　　余弦心中好笑，觉得沈熙宁这弟弟的性格实在出乎意料，面上却还要做出不相信的表情，静静看着沈牧。
　　沈牧还是笑嘻嘻的，打算趁机向嫂子告状，宣扬一下亲姐不让他专心武学还老是武力压迫他的暴行。
　　不曾想房门一动，被人推开了。
　　看清来人后，沈牧表情一僵，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窗前，纵身跳了出去。
　　走进来的沈熙宁看着晃荡的窗纸，露出一个冷笑。
　　无须她吩咐，跟在她身后的两人便紧跟上去，去抓偷溜出宫的太子了。
　　余弦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笑道：“看来今天果然是个出门的好时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这小小的包间就来了三拨人，比迎来送往的酒楼大堂还要热闹。
　　沈熙宁看看椅子，又看看余弦，脚步一转走到余弦旁边，把她拉起来，坐到了余弦的椅子上。
　　只是坐到余弦的椅子还不够，她又伸手在余弦腰间一勾，把人按到了自己的腿上。
　　切切实实地抱住了余弦，她才顶着发烫的耳根回应余弦的话：“以后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那些人既然已经对余弦下手，想必也不会忍了。
　　余弦看得好笑，这人是怎么能一边做着暧昧的事情，一边说这么严肃的话题的？
　　换了个世界后差距真的就这么大吗？
　　但余弦并不排斥现在的沈熙宁。
　　或许是因为上个世界的亏欠，更或许是百分之八十确定了沈熙宁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因此沈熙宁不管做出什么动作，余弦都觉得她可爱。
　　捏了捏手感熟悉的耳垂，余弦故意压低声音：“青天白日的，还开着窗，殿下就不怕被人看到？”
　　沈熙宁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师妹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和自己的妻子亲近一些，还需要外人多嘴吗？”
　　“更何况，京城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认识我。”
　　毕竟她常年戴着面具，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余弦闻言，倒是好奇起来：“你之前为什么要一直戴着面具？”
　　沈熙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握着余弦的手掌也紧了紧。
　　如此状态，表明这其中必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不小。
　　余弦更加感兴趣，便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揉她另一边耳垂：“怎么，殿下不愿告诉我吗？就像你不愿告诉我你去求了帝后一样？”
　　明知道她是在以退为进，实际上没有多少伤心，沈熙宁还是不由得抿唇。
　　余弦眉眼带笑，故意软了声音：“殿下？”
　　沈熙宁避无可避，偏过头去不看她：“上山之前父亲曾经为我找过一个道士，他说梦里的人是冤魂索命，恐是我上辈子留下的孽债，为了保我性命，需要遮住样貌，避免被怨鬼认出。”
　　那道士还特意为她制作了面具，面具中以巧手铭刻了符篆，说是为了保护她，要她时刻戴着。
　　“哈哈哈哈！”余弦笑得不行，伏在沈熙宁肩头，带着她一起颤动。
　　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沈熙宁继续说：“等我知事明理之后，便不再相信这个说法，但、但我仍旧受梦境困扰，一直想要找到梦境中人，彻底除去隐忧，因此……”
　　剩下的便不需要多说。
　　她想要除掉对她造成困扰的人，但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
　　毕竟很长时间里沈熙宁也在猜测，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会经历相似的梦境？
　　这个从出生就伴随她的梦境实在是太诡异了，沈熙宁不愿冒险，所以才一直戴着面具。
　　怀中人的笑声已经停止，身体也不再发颤。
　　沈熙宁屏住呼吸，等待着余弦的反应。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沈熙宁此前只是想要弄清楚梦境的由来，顺便除掉这个威胁到自己的因素。
　　可她没想到遇到余弦后，梦境会发生变化，更没想到自己不仅想法改变了，甚至还赔上了自己的心。
　　没有让她等太久。
　　余弦抬起头，一点都不见生气的模样，神情甚至有几分温柔。
　　她叹息着从沈熙宁的耳际轻抚到唇边，“殿下当时很矛盾吧？也很辛苦？”
　　易地而处，若经历这一切的是余弦自己，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梦里的那个人。
　　不过可惜，自从她加入时空局，这种前世今生的所谓缘分，怎么看怎么觉得变味儿。
　　心中涌出一股热流，沈熙宁把她牢牢抱在怀里，直到两人密不可分。
　　临街的窗还开着，沈熙宁遗憾地看了一眼，到底没好意思做出当街亲上去的孟浪之举。
　　她只能抱着怀里的人，手指在她腰背上摩挲，以此平息心中悸动。
　　沈熙宁今天出来，是为了把偷溜出宫的太子抓回去，中途才知道沈牧来找余弦了，还遇到掳人的事情。
　　虽然很不舍，但她只能停留片刻，很快就要走。
　　抱了一会儿，两人不忘说起正事。
　　沈熙宁没有隐瞒齐王的事情，此事虽大，且一直由她和沈牧在处理，但余弦早已经被牵扯其中，今天的事情更是说明他们贼心不死。
　　不论如何，余弦后面都会被继续牵扯，所以能让她知道情况如何是最好的。
　　“一个月后世子成婚，师妹必然在邀请之列，到时师妹与我同去如何？”
　　余弦靠在她肩头，点头道：“殿下都准备好了？”
　　沈熙宁应了一声，“他们行事有些古怪，破绽颇多，我和沈牧已经做好应对。“
　　确实有些古怪。
　　按理说齐王心怀不臣之心，不至于迷信到这种地步。
　　一个身负凤命的女子又如何？难道没有余弦，他们就不造反了吗？
　　竟然能做出绑人的事情来。
　　余弦随便一绕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沈熙宁是帝后疼爱的公主，她提出想要一个人，帝后肯定会同意，可余弦同样是他们想要的人，于是被抢先一步后，他们就想来个暗度陈仓狸猫换太子，把余弦绑走，等到大婚那日暗中换人。
　　反正大婚时新娘子从头都遮着脸，谁知道拜堂的到底是余锦还是余弦？
　　余弦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评价。
　　是说他们聪明呢还是傻到家了？
　　既然知道沈熙宁看中了她，难道他们就想不到沈熙宁会派人保护她吗？
　　稍微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余弦立刻放弃了。
　　以沈熙宁和沈牧的手段，和皇帝的暗中支持，就算有点古怪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死。
　　送走了满脸不舍，甚至有些委屈的公主殿下，余弦回了余府，安心等待那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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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条咸鱼
　　十月十八，宜嫁娶。
　　赐婚圣旨下达到十八这日不过月余。
　　时间虽短，但齐王府的排场却不小，说是半城红妆都不为过。
　　京中各家虽然依旧想不通齐王为什么会让世子娶一个五品郎中的女儿做正妃，还为了她特意请旨。
　　但齐王的地位在这里，照旧要派出家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上门参加喜宴。
　　就连帝后都命太子和安宁公主亲自前来送上贺礼。
　　婚礼流程冗长，尤其是世子成婚，自然更加繁琐。
　　晨迎昏行，上午迎亲，黄昏成礼。
　　安宁公主和太子自然不可能从上午等到下午，而是在黄昏前来到齐王府。
　　余弦跟在沈熙宁身后，装出几分低眉顺眼的模样，实际上正在心里笑话沈牧。
　　上次见面，沈牧嘴上那两撇小胡子给余弦留下了深刻印象。
　　今天看见穿着太子常服一本正经的沈牧，怎么看都别扭。
　　尤其是沈牧趁着无人注意时抽空做些龇牙咧嘴的小动作，跟个多动症儿童一样，也不知道他上朝的时候是怎么忍住的。
　　太子亲临，便是齐王也要亲自迎接。
　　一行人相互见礼客套了几句，便被引入一处偏厅。
　　齐王的长相和沈牧有两三分相似，因着年纪的原因更显和蔼，看上去就是个可亲的叔叔。
　　一路行来，所作所为和寻常叔叔也没什么两样。
　　不仅关心了太子的学业，还分寸恰当地调侃了沈牧未来的婚事。
　　就连明显跟在安宁公主身后装丫鬟的余弦，都分到了几句话。
　　余弦故意看着沈熙宁的脸色回他的话，似乎只要安宁公主一个皱眉她就不敢多说了一样。
　　齐王脸上和善的笑容里，到底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偏厅里只摆了一张桌子，能够落座的只有沈熙宁姐弟和余弦，加上一位齐王，更显得空旷。
　　庭院中爆竹声遥遥传来，掩盖了偏厅中的其他声响。
　　酒过三巡，齐王放下茶杯，笑容仍旧可亲：“太子侄儿，今日亲为小儿贺礼，可否容我向你要一件东西？”
　　他这一番话粗听上去没什么毛病，但细思之后却到处都有问题。
　　沈牧已经大致猜到他想说什么，挂着浅笑的面具，疑惑到：“齐王叔府中繁华，有什么东西竟然需要小侄帮忙？”
　　齐王被他话中不软不硬的钉子梗了一下，面上笑容微收。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他盯着沈牧的脸，“不过是侄儿你的项上人头罢了。”
　　明明要的是太子性命，可他说起来就像是买只毛笔那般轻松。
　　事实上齐王也确实很有底气，因为随着他这句话说完，偏厅之中便人影闪动，片刻之间围过来二十几个人。
　　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手持兵刃，面带煞气，有几个更是呼吸不见起伏，一看便是江湖高手。
　　沈牧仔细打量了一遍，啧啧有声到：“这就是齐王叔在江湖上招揽的人手？只这几个人，可有点不够看啊！”
　　齐王脸上平静亲和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他表情狰狞了瞬间，狠狠地看了一眼安宁公主。
　　本来赤霞庄武林大会上，韩尚志可以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人手。
　　到时候他们有足够多可用的江湖人，便可以抢先攻入皇宫，实施斩首计划，将皇帝和太子除去，方便之后行事。
　　奈何有三江阁和杨家人横空出手，不仅阻拦了韩尚志收拢江湖人的计划，还暴露了赤霞庄私售武器之事。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就起事，更不会选择将太子困在齐王府。
　　齐王稳了稳情绪，也不装什么叔贤侄孝了，冷哼到：“人手虽少，但足够对付你们，等三江阁的人赶过来，你们早已成刀下亡魂！”
　　偏厅外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身穿铁甲的军士一涌而至，将偏厅围得水泄不通。
　　沈牧不惊反笑，身上那股子不正经的劲头又冒出来了。
　　他故意用夸张的动作摸着自己的脖子，哎呦着说：“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皇姐你害不害怕？等会动起手来你可得看好我的脖子！”
　　他说得夸张，笑得古怪，齐王心中不满，大皱眉头。
　　“死到临头还油嘴滑舌，真不知道大梁朝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太子！”
　　齐王正义凛然，仿佛要造反逼宫的小人不是他一样。
　　沈熙宁瞥了沈牧一眼，让他收敛点别把人气死，接话到：“本宫也不知道，大梁朝竟然还有你这等欺君罔上妄图篡位的王爷。”
　　不等齐王不甘反问，沈熙宁便敲了敲桌子，淡然到：“齐王叔，让沈朝出来吧，本宫有事要问他。”
　　沈朝在这件事中发挥的作用，大家都心照不宣。
　　齐王也知道沈熙宁已经察觉到了沈朝，因此并不惊讶，只是冷笑：“看来侄女你是想要明白点去死。”
　　他招了招手，胡乱穿着道袍、发髻歪斜的沈朝越众而出，脸上还带着那种轻佻笑意。
　　“师侄近来可好，师叔给你的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沈熙宁对他的阴阳怪气视若无睹，只是淡然地问他：“你为何作乱，我能猜到几分原因，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余弦牵扯进来，你到底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样的命数？”
　　这大概是一个沈朝没有想到的问题。
　　因此听清楚后，他立刻抱剑大笑：“师侄不知她的命数？景洪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没有告诉你？”
　　余弦第一次上山，景洪就说她命数有异，但他说他只能看出她早夭的命数，看不到她改变后的未来。
　　沈朝不相信。
　　他也是修习相面易理的人，他都能看出来余弦的未来，难道景洪看不出来吗？
　　那老道士就是不愿多生波折，这才说谎罢了。
　　这几年里，沈朝并不是没有怀疑，但他每次看到余弦，都能从她脸上看到同样的未来，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
　　只认为是景洪太过软弱，不愿暴露余弦的命数凭生波折。
　　沈朝又笑了两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景洪不敢说，我却敢说，我看到她身负凤命，是命定的皇后！”
　　“师侄，你觉得这样的人，不该被牵扯进来吗？”
　　沈牧不为所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熙宁倒是点了点头，也不说是或不是，又问到：“看来你还看到另一个身负真龙命数的人了？”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沈朝指了指婚礼大堂的方向：“当然，师侄你不是也知道了吗，那人就是世子沈文山。”
　　余弦眼尖地看到齐王挺了挺胸膛，很是自豪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想了一会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忽悠瘸了？虽然沈朝的话也不完全是忽悠。
　　沈朝一直留神注意她，见她有所反应后，便自得地对余弦招手：“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余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差点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518倒是和她心意相通，一张龙脸已经皱起来了。
　　她没有动，沈朝纳闷地看她一眼，很是疑惑：“徒弟，难道你要待在沈熙宁那边？”
　　这下倒是好了，连刚才那句恶心人的“师侄”都没有了。
　　余弦问的十分真情实感：“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站在你那边？”
　　刚才她之所以对着齐王演戏，还不是因为沈朝太滑溜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躲人本领，三江阁和太子的人马联手找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摸清楚沈朝的落脚之地。
　　为了一绝后患，今天沈熙宁特意少带了护卫进王府，又让余弦做出一副和她不亲近的样子，就是为了钓出沈朝。
　　其实余弦觉得不用这么麻烦。
　　沈朝忙了这么多年，应该会忍不住出来验收成果。
　　但谁让沈熙宁开口了呢，余弦便费了点时间应付。
　　沈朝眯了眯眼，周身轻佻气息尽收，“难道你不恨她？不恨她一句话就把人带到荒山上枯耗五年？”
　　余弦刚刚上山的时候，沈朝观察过她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明显能看出余弦并不喜欢山上的生活。
　　山中清苦，青雾门又是那种向来崇尚自食其力的门派，就连衣服都要自己洗。
　　沈朝记得余弦愁眉苦脸了好几天，看见木盆和脏衣服就皱眉，简单的洗衣服到了她那里，活像是折磨人的酷刑。
　　难道是他看错了？
　　可明明后来他下山忙了一段时间，特意带了点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给她后，余弦才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余弦见他眼神闪动，就知道他在怀疑，顿时笑道：“你不会忘了当初是谁先提议把我弄上山的吧？”
　　沈朝立刻便明白，他准备的招式不能用了。
　　因为余弦明显很记仇，恐怕每次他带着东西去哄她拉近关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戒备了。
　　但没关系，沈朝眸光一定，露出些许嘲讽。
　　“看来徒弟你对我这个师父可没有一点感恩之情啊！”
　　他惯例阴阳怪气了一句，继续说：“不过有件事徒弟你或许不知道吧？”
　　接下来要说的话给了沈朝很大的底气，他迈着自信的步伐坐到齐王身边，长剑往桌子上一拍。
　　嗤笑到：“你身边这位道貌岸然的安宁公主，可是对你怀有不轨之心啊，难道你甘愿与她行阴阳颠倒之事？”
　　这样一件可以算是骇人听闻的事情被他说出来，偏厅中被围着的几人却神情不变，反而是那些气势汹汹地江湖人气势一滞，显露出几分嘈杂。
　　余弦挑了挑眉，惊讶于他的笃定。
　　看沈朝这样子，似乎不像是才刚知道沈熙宁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的？”
　　沈朝厌恶地看着沈熙宁：“怎么知道？当然是我亲眼看见了！”
　　去年冬天，沈朝难得在余弦下山之前回去了一趟，便忙着去联络感情。
　　他不像沈熙宁那样，自从开始在青雾山上修养，就有皇帝专派的商队传递消息，因此回山的事情无人知晓。
　　等他上了山，找到余弦的时候，正巧看到余弦趁着天气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而那位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安宁公主，正俯身站在余弦身侧，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沈朝又不是不通情爱，怎么看不出安宁公主动作中的贪恋？
　　他心神大动，既是惊讶又是恶心，若非忍耐之力了得，恐怕当时就叫出声来了。
　　因为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告诉众人他回来了，而是连夜下山，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决定将此事当做一个把柄，用来挑拨两人的关系。
　　便是如今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沈朝都觉得有些不适。
　　他皱眉将作呕的欲望强压下去，露出点自得来：“一个假凤虚凰的公主手中傀儡，一个统领后宫的天定皇后，徒弟你应该不会选错吧？”
　　余弦又开始觉得一言难尽。
　　她突然有点明白沈朝为什么会失败了，这人是不是就活在他的臆想里？
　　明明景洪都说了她未来的命数不定，全看她自己。
　　明明刚才沈熙宁喜欢她的大雷爆出来后，她第一反应并不是惊讶，而是问他怎么知道，显然已经接受。
　　怎么沈朝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呢？
　　余弦觉得有点无聊了。
　　本来还以为今天的对峙能问出点有意思的东西呢，结果就这？就这？
　　虽然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还真不知道沈熙宁之前还控制不住，曾经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余弦勾住沈熙宁的手指，问出了自己好奇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真就这么相信天命？”
　　有那么一瞬间，沈朝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显然余弦的话戳中了他。
　　余弦见状就明白了，好笑到：“看来你的未来没有什么好下场，让我猜一猜，是身首异处，还是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闭嘴！”沈朝阴着脸，怒喝一声。
　　他当然相信命数。
　　因为当年师父就是在一群乞丐中看出他未来凄惨，注定惨死，才心生怜惜，将他从乞丐堆里带走。
　　命数天定，但天也会给人留下一线生机。
　　就像是杨青平那样，若没有高人指点，她恐怕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换掉，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若没有一直假扮男子，迷惑了韩尚志，那武林大会上的胜负之分恐怕还要两说。
　　只是有些人的一线生机比较明显，能够轻易抓住。
　　有些人的一线生机却寻寻觅觅不见究竟，想要逆天改命也无计可施。
　　沈朝就是那种抓不住生机之人。
　　就连他的师父，青雾门祖师爷都无法抓住那一线生机，便只能给他取名为“朝”，希望他能见明朝。
　　然而从他上了青雾山到现在，快要三十年了，不管是师父还是沈朝自己，都没能改变他的命数。
　　沈朝每年都会回山，不只是为了找余弦联络感情，也是为了从景洪口中得到一个结果。
　　观人者不能自观，沈朝看不到自己的命数。
　　而每一年，景洪给出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余弦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都有点怜悯他了。
　　很明显，不管今日之事最后谁胜谁负，沈朝都难逃一死。
　　若太子和公主胜利，沈朝作为罪人自然要死。
　　若齐王胜利，齐王恐怕不会留下他这么大一个祸患，估计不等所有事情结束，就会让沈朝消失。
　　因着这点怜悯，余弦决定让沈朝死得明白一点。
　　“要不你现在再看看我的命数？”
　　沈朝皱眉反问：“你不相信我看到的？”
　　余弦没有多说，只是非常真心的劝他：“你还是看看吧，你怎么就死心眼地认为自己能比景洪还要厉害？”
　　其实余弦隐约猜到了景洪当初为什么看不出她的未来。
　　因为那时候她自己就没有下定决心，上山就是为了看看沈熙宁和沈朝想要做什么。
　　她现在是女主，当她没有做出切实的行动改变剧情的时候，那关于她的未来自然就是模糊的。
　　但现在应该已经不一样了。
　　那边沈朝终于从余弦的话中听出不妙的意味，盯着余弦，手指快速掐算。
　　越是掐算，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到了最后，沈朝已是面色苍白，满头冷汗。
　　他惊叫一声：“怎么可能？！怎么变了？！”
　　齐王此前一直冷眼看着沈朝嘲讽沈熙宁，此时也知道不对了，忙问到：“怎么了，什么变了？”
　　沈朝呆愣道：“怎么会变成了身处江湖，逍遥一生的命数？！”
　　为什么余弦的命数可以轻易改变？
　　他一副遭受巨大打击的样子，直接让注意着他的齐王也愣了。
　　齐王一把抓住沈朝的领子，表情狰狞：“你说什么？！”
　　如果身负凤命的余弦的命数都改变了，那他们这段时间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齐王非常清楚祖父成事的过程中青雾山的人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所以当他从沈朝口中知道余弦的命数后，才会派亲儿子沈文山制造各种偶遇，就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把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庶女接进王府之中，以增强天命助力。
　　后来被沈熙宁抢先一步把人要去，齐王不能明着抗衡，这才暗地里派人将余弦掳走。
　　只是没能成功，甚至还打草惊蛇。
　　现在知道余弦已经不是凤命，齐王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若没有提前去抢人，何必在准备不够充分的时候动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既然余弦的命数已经改变了，那他的儿子沈文山呢？
　　沈文山的帝王之命难道也会发生改变吗？！
　　前厅传来礼官的赞礼声，预示着拜堂礼即将开始。
　　按照计划，此时和沈文山拜堂的应该是被控制住的余弦，而不是余锦。
　　可现在齐王已经顾不上了。
　　他大声质问沈朝，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沈朝神思不属，任他施为。
　　都说人定胜天，可沈朝更相信的是天命难违。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想要摆脱自己的命运，可不管他做了什么，景洪都只能从他身上看到同一个未来。
　　沈朝以为没人能更改天命。
　　他已经认命了，只想心愿达成后从容赴死。
　　谁能想到余弦这个天命最坚固之人，身上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命数？
　　打击太大，一时之间沈朝竟然没能回神。
　　倒是齐王先他一步，清醒过来。
　　他彻底撕破脸皮，不再寄希望于天命相助，挥手下令：“杀了他们！”
　　刀剑出鞘之时，沈牧看向皇姐，两人对了一个眼神，“是时候结束了。”
　　余弦兴致勃勃地推开药瓶，接过沈熙宁递过来的响箭发了出去。
　　此后发生的一切，和余弦的命数为什么会改变，成了沈朝直到死都无法想通的问题。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费力招揽的江湖好手会突然拿不动刀。
　　不知道为什么齐王联系的守城将领和津河卫大将军会迟迟没有带兵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说好的齐王府守卫严密全是自己人，却从墙头上冒出一排排的神射手。
　　更不知道为什么余弦会被沈熙宁抱在怀里，亲密无间。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跟着长辈流离失所，如丧家之犬，似过街老鼠，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敢起。
　　后来一直保护他的长辈死了，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告诉他，要他好好活下去，不要再为了前人的事情挣扎，那不是他应该背负的沉重负担。
　　老人干瘦的手掌如枯枝，太过用力以至于他的手腕都被抓破。
　　他趴在逐渐变凉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嘴上答应了，心中却在怨恨。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沈家人能够夺得天下，他这个前朝后人，却要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死去？
　　他不甘心。
　　所以被师父带回青雾山上后，那点不甘心就从一点微弱的小火苗被点燃成了火把。
　　可这火把最终没能烧掉大梁的天下，而是烧死了他自己。
　　一切事必，直到沈朝被处斩后余弦才想起来找沈熙宁问清楚沈朝的身份。
　　沈熙宁告诉她，沈朝大概是前朝后人。
　　前朝败落，全因自身不修，接连几任皇帝都非明君，更有残暴不堪者，这才导致叛军四起。
　　大梁朝立后，前朝后人产生了分歧，一部分认为要光复前朝，拿回曾经属于他们的江山，一部分人却认为新朝已立，无力抗衡不如隐姓埋名。
　　到底是做梦的人比务实的人多，那些想要光复前朝的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积蓄力量造反，而是四处追杀那些毫无心气的“懦夫”。
　　沈朝的父亲就是想要归隐的那派。
　　只是选择归隐就是放弃了力量，归隐派最后只剩下一个老仆带着唯一的血脉逃了出去，连原本的姓氏都丢了。
　　“沈朝”这个名字，还是祖师爷把人带回山之后起的。
　　青雾门的规矩，门中弟子接任掌门后便要抛弃俗姓，只留道号，因此俗家姓名便不太重要。
　　祖师爷便把国姓随意安到了沈朝的头上，但他不知道这个姓氏对前朝后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朝筹谋近二十年，从离开青雾山开始游历的时候就为复仇谋划。
　　即便他只是个身无长物的道士，也做出了不少动作。
　　齐王是沈朝计划的中心，不过他不是为了让同样姓沈的齐王继位，而是想要由他而起，扰乱天下，彻底颠覆大梁朝三代经营的平定。
　　至于之后会如何，他并不关心。
　　只要皇帝的位置不是姓沈的来坐，他就报仇了。
　　沈熙宁猜测，沈朝当初想要从忘忧谷那里招揽的人手，就是为了京城大乱之后杀尽皇室血脉，令天下无主。
　　只是秦明川过于精明，又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发现不对劲后立刻找到沈熙宁投诚，成功让忘忧谷摆脱了这场漩涡。
　　于是才刚刚处理完齐王谋逆之事的沈牧就倒了霉了。
　　沈朝还说动了另外几个不老实的藩王和将军，沈牧只能兢兢业业挑灯作战，做好收尾工作。
　　但这些跟余弦和沈熙宁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她们正在为成亲而忙碌。
　　天子嫁女，不对，天家娶新妇总是很麻烦。
　　尤其是如今要娶新妇的不是太子沈牧，而是身为女子的安宁公主。
　　礼部的官员愁得一个劲儿的掉头发。
　　他们即便是翻遍了礼书，也不知道大梁朝第一例女子和女子成婚的流程该如何操办才不出错啊！
　　最后没办法，礼部尚书只能顶着自己有些发亮的脑壳，去找安宁公主请旨。
　　沈熙宁正等着他呢。
　　由于从梦里知道上辈子自己和余弦也有过一场婚礼，所以沈熙宁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自己和自己攀比的想法。
　　下定决心要将这次成婚办的印象深刻。
　　不仅是让余弦印象深刻，也要让天下人印象深刻。
　　婚礼流程改了一遍又一遍，婚期测算了一次又一次。
　　就连本来还有些不满的帝后都被沈熙宁折腾的哭笑不得。
　　公主成婚的动静不小，更何况沈熙宁还从不遮掩，因此很快安宁公主即将迎娶女子的消息就传遍京城乃至大梁。
　　有些脑子不太好使的大臣上书反对，说什么女子与女子成婚有违纲常，与伦理不合，就差当朝骂安宁公主罔顾人伦，不堪为公主了。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者换个朝代，他们的上书或许会起点作用。
　　但一来皇帝宠爱公主，沈熙宁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能活蹦乱跳地长大成人，帝后已经别无所求。
　　二来沈牧这个太子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皇姐，从小沈牧就想要行走江湖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沈熙宁也算是实现了他的愿望。
　　因此朝堂上不等皇帝训斥那些大臣，沈牧就先把他们奚落了一通。
　　皇帝和太子都表态了，一定会坚定支持安宁公主的所作所为，做臣子的再想闹腾，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除了让大梁朝上下都为此争论了一段时日之外，对公主成婚的事情没能造成丝毫影响。
　　婚期定在了第二年三月份。
　　正是春风送暖，万物复苏之时。
　　沈熙宁非常清楚，她会喜欢上身为女子的余弦，并不代表她们两个之中有哪个要充当男人的角色。
　　因此她直接否决了礼部建议她去迎亲的做法，而是选择两人从各自家中出发，中途在天街汇聚前往皇宫拜见帝后，再回公主府成礼的做法。
　　公主府这边出发后有太子沈牧随行。
　　余弦那边随行的则是秦灵波和杨青平。
　　因为余家已经没人了。
　　当初余绪林答应将余锦嫁给沈文山，就是私下里知道齐王有不臣之心，这才想要沾点好处。
　　即便他不知道齐王是冲着余弦来的，也没能逃脱责罚，现在已经在某个矿山里背石头了，而且要背石头直到死的那一天。
　　余夫人和余锦虽逃脱一劫，但她们不愿再牵扯进京城乱事之中，早已经回到余夫人的老家。
　　因此算来算去，能送余弦出嫁的竟然只剩下秦灵波这个朋友。
　　正好趁着齐王谋逆之事，沈熙宁和沈牧联手成立了悬决司，专门接管江湖之事。
　　悬决司的主要职责是和六部对接，处理涉及江湖的大小事宜。
　　既可以吸纳江湖人为朝廷效力，减少乱象。
　　又能够颁布悬赏，让那些不愿入朝的武林人士通过完成悬赏获得好处。
　　因此即便悬决司需要留存所有与之接触的江湖人的记录，还是吸引了很多人投靠。
　　赤霞庄和忘忧谷早在武林大会的时候就已经和三江阁合作过，如今三江阁公开为安宁公主的产业，为表诚意，悬决司成立后秦灵波和杨青平就都来挂了名。
　　当然，秦灵波主动来京城，主要目的还是她收到余弦即将成婚的信，便想要带着还没完全开窍的杨青平来看一看女子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进了皇宫拜见帝后，又游城一圈，两位主角终于回到公主府，成拜天地之礼。
　　沈熙宁抓着余弦的手，按照礼官唱赞的步骤拜过天地高堂，直到进洞房要喝合卺酒了，才松开手。
　　明明是春意十足的三月份，她却热出了一手心的薄汗。
　　侍女放下酒具后已经全数退下。
　　沈熙宁挑开余弦头上的红纱，提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坐在床上的年轻女子身穿嫁衣，喜庆的妆容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娇艳动人。
　　沈熙宁把酒杯递给她，心中激动却还要稳住声线：“师妹……”
　　叫出“师妹”两字后，沈熙宁终于还是忍不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心意相通后，余弦越来越少见她这等羞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添了几分柔软与甜蜜。
　　即便知道这一世相伴并不是永远，此时的她也早已没有了上个世界的悲观。
　　余弦主动拿起酒杯，挽住她空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沈熙宁手中酒杯。
　　沈熙宁看着她脸上的浅笑，整个人就像是呆住了，有样学样地跟着余弦举杯，喝下半口。
　　两个半杯的酒液被混在一起又分开，两人手腕交错，共同喝完。
　　沈熙宁脸上红霞已经连成一片。
　　“殿下这便醉了吗？稍后如何宴客？”余弦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笑着问她。
　　沈熙宁捉住那只带来清凉的手，展开贴在脸上，两只眼睛映着烛光，亮晶晶的。
　　“客人有沈牧招待，我们可以不出去。”
　　更何况就算无人招待，那些客人也不敢闹公主的洞房。
　　难得她会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余弦拉着她主动坐到床上，为她除去头上繁复的装饰。
　　“那殿下打算做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见人吗？”
　　沈熙宁摇头，将她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一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到：“师妹会陪我一辈子吗？就像梦里那样。”
　　余弦怔忡片刻，点头肯定：“当然会。”
　　这还真是一个熟悉的问题。
　　沈熙宁勾唇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虽并不怀疑她的话，但还是觉得安心。
　　她定定地和余弦对视：“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以后是什么样的以后，但我知道，在我可知的今生，我都不会后悔，如果以后能够再次遇到你，我想我也不会后悔。”
　　余弦心中一酸，竟然转过头去不敢看她。
　　两人心里都清楚沈熙宁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赤霞庄里沈熙宁袒露心意的时候，余弦用几乎断定的语气，说希望她以后不会后悔。
　　可实际上余弦一直认定她会后悔。
　　不只是因为沈熙宁是上个世界里和她共度一生的人，不只是因为上个世界的亏欠。
　　更重要的是沈熙宁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真的是余弦猜测中的那个人，那么回到时空局后她有很大可能会后悔。
　　时空局是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余弦之所以愿意在枷锁中忍耐，就是为了等待沈熙宁。
　　甚至为了沈熙宁，余弦还要主动把她拉回到那个枷锁中去。
　　因为如果沈熙宁真的是她等的人，如果余弦什么都不做，而是任由沈熙宁的灵魂在小世界中飘荡的话，那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彻底消亡。
　　沾染过时空局能量的灵魂，对小世界来说是大补之物。
　　就像是上个世界的俞霜宁一样，如果剧情没有中断，“俞霜宁”这个角色很可能会成为男主的对手，最后被男主打败。
　　俞霜宁的产业会被男主瓜分，俞霜宁自身灵魂中的力量则会被小世界汲取，成为其成长的养分。
　　小世界不会去区分俞霜宁灵魂的力量中哪部分属于时空局，哪部分属于她自己。
　　只会将其囫囵吞下，能吸收多少算多少。
　　如今的沈熙宁也同样。
　　余弦不知道她已经在小世界中轮转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既然现在两人既然已经遇到，那余弦就不会放她走。
　　至于今后如何，回到时空局如何，余弦一直不愿意思考。
　　因为如果要深入思考这个问题，那就不可避免的涉及到另一个问题。
　　而现在的余弦只想自欺欺人，并不想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猝不及防听到沈熙宁的保证，余弦心中不难受是假的。
　　她不知道她的选择对沈熙宁来说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可她没有选择。
　　正因为爱意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这份难受也足够汹涌。
　　余弦一时失语，心口发酸，那股酸涩从心间涌上眼眶。
　　她只能轻抚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呢喃着唤她，“殿下，殿下……”
　　沈熙宁只是想表明心意，没想到余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立刻就慌了，顾不上思考太多，连忙把人抱紧，不断安抚。
　　她曾怀疑过，余弦选择接受自己，到底是因为她真的心悦自己，还是因为知道她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她也曾怨过，为什么余弦明知道她上辈子的选择，还是会觉得她会后悔？
　　余弦在她面前向来是游刃有余的，就连两人第一次亲吻，都靠余弦引导。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余弦睫羽上的湿意，沈熙宁终于明白，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们确实所见不同，所知不同。
　　但有时候知道太多的那方，反而要背负更多。
　　“阿弦，不要怕。”沈熙宁扶住怀中人的后脑勺，轻柔吻她眼角，心中隐约已有预见，“不管你所知道的以后会发生什么，都不要怕，我不会怪你。”
　　她贪恋地看着眼眶洇出一层红色的余弦，从她眼中看到了痛苦。
　　“我只要这一世就够了，你只要安心陪我这一世就够了，阿弦，不要怕。”
　　轻柔的吻从眼角蔓延到唇边，不再说后悔或不后悔。
　　沈熙宁怀着十足的耐心，安抚着怀中的妻子。
　　余弦没想到自己会情绪失控，或许是那些陈年旧事在她心中停留了太久，曾经的过往又给了她太沉重的压力，即便删除了记忆，也无法删除那些过往带来的影响。
　　就连518在她脑海中急切的提醒，都没能让她平静。
　　可是沈熙宁全心全意的安抚和亲吻让她缓和了下来。
　　即便知道她说的只要一世是假的。
　　怎么可能只求一世呢？
　　明明知道她们有上辈子的相遇，又怎么会不奢望下辈子重逢呢？
　　可面前这个人，还是能够为了安抚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余弦止住泪水，过往那些日子里的纠结痛苦，突然消退了不少。
　　或许，完成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回到时空局后，她可以想办法恢复曾经被她删除的记忆。
　　不管沈熙宁是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经过两世相伴，余弦已经不想放开她了。
　　如果沈熙宁不是，那余弦用尽一切办法都会追踪到她的去处，找到她，陪着她。
　　念头转变不过一瞬间，但并不是毫无预兆。
　　心中烦闷尽去，余弦主动勾住沈熙宁的脖子，笑着唤她：“殿下，成礼吧。”
　　成周公之礼，成欢好之礼。
　　方才退却的红晕瞬间重生，甚至扩展到了脖颈。
　　沈熙宁踌躇着伸手，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同样的婚服。
　　还是余弦当先挑开她的衣襟，进入正题。
　　明明成婚前有宫中嬷嬷为她演示过如何行周公之礼，可真的到了使用起来，沈熙宁还是慌了手脚。
　　她红着脸，任由妻子勾住手指，跟随她的力道一处处拂过，似演示、似教导、更似勾/引。
　　情到浓时，耳边一声声的“殿下”，让她身也颤抖，心也颤抖。
　　红烛未熄，常年习武的沈熙宁到底先缓过来。
　　她目光灼灼地探出手去，扶上她曾经贪恋的腰腹，吻上那曾一声声唤出“殿下”的脖颈。
　　明明怀中人没有再唤她，可是透过温热的皮肤，那些声音却似乎在她心底回响。
　　沈熙宁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大胆，一会儿叫“师妹”，一会儿叫“阿弦”。
　　心中爱意似乎都随着她一步步的动作表达出去，迟迟不愿停歇。
　　**
　　沈朝最后观测到的命数最终还是应验了。
　　大婚过后，余弦和沈熙宁安顿好卫楚柔，便开始游历江湖，足迹遍布大梁。
　　第一年游历，她们在同样的初春参加了秦灵波和杨青平的婚礼。
　　第二年游历，她们行船在长河之中。
　　第三年游历，她们回青雾山见了景洪道长。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五十年相伴，沈熙宁从意气风发的安宁公主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余弦斑白着头发，握着她的手指陪她晒太阳。
　　沈牧早已退位，新的太子登基为帝。
　　青雾山上，掌门又换了一位，那女孩是她们在漠北捡到的，中原人的长相，性格却比狼崽子还要凶猛。
　　花开又花落，每一次都是两人携手共赏。
　　微风带着花香拂过，沈熙宁费力抬起手指，抚摸着妻子的眉眼，不复清澈的目光中，仍旧是同样的深情。
　　她深深地看着余弦，像是要把她留存在灵魂之中。
　　系统518正在不断发出提示音，提醒余弦有话快说，因为沈熙宁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余弦眼珠发酸，却没有掉下眼泪，她握住沈熙宁的手指，保证般开口：“如果再次相遇，我一定会主动找到你，不会再让你与我梦中相会了，殿下。”
　　沈熙宁想要摇头，却已经没有力气。
　　身边人的呼吸彻底消失，余弦留恋地看了她一眼，唤来侍从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两人的丧事，没有在意侍从那惊恐的眼神。
　　安排好一切，余弦凑过去靠在沈熙宁肩头，吩咐518：“脱离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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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未完成的修真文
第54章 第五十四条咸鱼
　　雷光闪耀，张牙舞爪。
　　九根白玉石柱围成一个圆圈，白玉柱上不断有雷电蔓延至半空，凝结成一个雷电牢笼。
　　囚笼之中，身材娇小的少女半垂着头，呼吸弱不可闻。
　　少女天蓝色的弟子袍上满是血痕，不断有鲜血顺着衣角低落，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其中，平添几分诡异。
　　每当有黑红血液落到白玉地面上，雷光便更盛一层，将其尽数劈尽。
　　白玉柱外，穿着同样天蓝色外袍的年轻弟子们挨挨挤挤，对着少女指指点点。
　　他们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下脸上那或是愤慨激昂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人群上方，几道身影凭空而立，似乎一点都没有听到下方弟子们的私语。
　　因为今日，是承天门审判门派叛徒的日子。
　　叛徒不配得到承天门的原谅，也不会有人同情。
　　灵风大陆上人/妖魔共存，只要是生灵，便有修真求道的资格，其中以人族修真者数量最多。
　　人族修士建立门派、繁衍家族，势力繁杂，其中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便是承天门。
　　能入承天门的修道者，无一不是天赋绝佳之人。
　　白玉石所建造的千雷台上的少女，也曾是承天门弟子之一。
　　只可惜她心怀恶念，竟然暗中算计门主之女尤雪思，计谋被识破后不仅不知悔改，甚至还欲当场残害同门，又滋生心魔，有入魔之兆。
　　人/妖魔三大类生灵之中，魔的地位最低，而魔之中，又以人修妖修堕魔后的魔修为最底层。
　　魔分天生魔族和后天魔修。
　　前者乃是自然孕育的魔族，父母是魔，子女自然也是魔，此乃天定，不可更改。
　　后者却是人修妖修无法控制心魔后堕魔而成，他们往往心有执念，性格偏激残暴，手段血腥，几乎每个魔修都身负血债。
　　人族修士向来以正道自居，对这种无法自控的堕魔之人深恶痛绝，只要抓到便会将其铲除。
　　千雷台是承天门惩戒犯错弟子的最高刑罚，用来对付一个堕魔的弟子最合适不过。
　　掌门尤珲位居众人之首，厌恶地看着千雷台上被雷光缠绕的人：“雷罚已落，她身上的魔气依然毫无消散之兆，看来她注定要入魔了。”
　　落后他半步的承天门长老闻言，立刻补充他没有说完的话：“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将其彻底灭杀，以绝后患。”
　　其他长老或是出言附和或是沉默不语，没有一个表达出异议。
　　即便他们都看出这个弟子身上的魔气有古怪。
　　先不说修士堕魔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说这弟子不过筑基后期修为，身上魔气再多，在雷罚之下也撑不了太久，应该会逐渐消散。
　　可现在她身上的魔气一丝不少不说，甚至还坚固的不行。
　　从雷罚开始到现在，魔气既没有减少，也没有增多，这明显不正常。
　　不正常到似乎她身上的魔气就跟假的一样。
　　但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谁让这弟子对门主尤珲最看重的女儿尤雪思下手了呢？
　　而且还是勾引她自己的师父许琛不成后这才心生嫉妒下的手，许琛和尤雪思是一对未结契的道侣，这小弟子心生妄念，难怪会被尤珲父女针对。
　　无人反对的场面显然让尤珲很是满意，那张大义凛然的脸上，也多了一抹隐晦的笑容。
　　他对那开口的长老点点头，一派正气地说道：“雷法克制魔气，既然她注定要入魔，那就让千雷台为她洗去罪孽！”
　　长老听他此言，便上前一步抬手欲向千雷台中灌注灵气。
　　之前为了施刑，千雷台上激发的雷法都被控制在筑基期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免得那小弟子还没受完刑就死了。
　　此时再灌注灵气，可就抱着彻底将其轰成飞灰的念头了。
　　出手的长老在心中默念罪过罪过，伸出的手却很坚定。
　　半空中其余的三个长老见状，有人目光古井无波，有人默默移开视线，心中叹息。
　　看来今日之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千雷台外看热闹的众多弟子中，一个长相出众，头戴火红发簪的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很快掩饰般低下头。
　　站在她旁边的女修见状，以为她是不忍心看到千雷台上的场面，连忙抱着她的手臂安慰。
　　“雪思！你就是太善良了！你都原谅她那么多次了，她一点都不感恩不说，竟还敢对你下手！这样的小人，活该去死！”
　　被安慰的受害者尤雪思沉默不语，眉眼哀伤，立刻引得更多弟子凑过来悉心安慰她，劝她不要太过心善。
　　有些年纪轻藏不住事的弟子早早就露了痕迹，开始拐着弯的打探许琛还会不会收徒。
　　反正千雷台上那个许琛的徒弟就快要死了，她们现在开始提前准备正正好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上下内外一片欢欣鼓舞，若不看千雷台上受刑的少女，只看弟子们之间欢快的气氛，恐怕会让人以为有什么大喜事。
　　千雷台上，被雷光包裹的余弦心中冷笑。
　　“这样的垃圾门派垃圾男主，天道竟然要求我带着他飞升？518，你替我问一问，天道的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不怪余弦生气，她刚一进入小世界就取代原主遭雷劈也就算了，毕竟这是个修真虐恋文衍生出的小世界，余弦早已做好了女主身处各种糟心处境的准备。
　　可余弦没想到，这个修真世界的世界意识竟然会这么不分好坏！
　　——518从世界意识那里接受到了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要求余弦和许琛结为道侣，共同飞升；第二个任务则是要她探查自身身世，解决世界隐患。
　　第二个任务莫名其妙先不谈，第一个任务却让余弦想对世界意识吐口水。
　　衍生出这个小世界的小说是本修真虐恋文，众所周知，在这种小说里，修真从来都不是重点，虐恋才是正餐。
　　这个小世界也不例外。
　　女主身份不俗，乃是孔雀妖王之女，同时也是整个妖族的少主。
　　但她天性纯真，孔雀王不愿让她被外界的尔虞我诈伤害，便让她在孔雀族地中清修，不见外人。
　　长久的独居，没能让女主修为大涨，只让她愈发天真，甚至天真到愚蠢。
　　于是等到男主许琛装作受伤修士误入孔雀族地后，根本就没怎么费力就得到了女主的爱慕和信任。
　　许琛趁机引诱女主服下锁妖丹，被锁住妖力的原主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而许琛趁机下手，挖走了原主的妖丹。
　　对于妖修来说，失去妖丹，就是失去性命。
　　若非孔雀王发现不对后及时赶到，将原主放在天材地宝中蕴养，原主早就一命呜呼了。
　　原主以活死人的状态被蕴养了十年终于醒来，却失去记忆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修为也跌落到炼气期。
　　她以为自己是人族，又以为供她修养的灵髓洞是妖族关押人类食物的地方，便趁机逃跑，机缘巧合下到了人修的地盘，参加了承天门的收徒试炼。
　　原主失去了记忆，许琛却没有。
　　当初他设计挖走原主的妖丹，是为了炼制丹药来治疗昏迷的师妹尤雪思。
　　尤雪思乃是单火灵根，天赋异禀，将来必有成就。
　　但她的灵根天生有缺，每当她晋升境界的时候都会陷入沉睡。
　　之前还好，即便昏迷也能很快醒来，但她冲击金丹期成功后，却直接昏死过去，迟迟没能睁开眼。
　　为救青梅竹马，许琛千方百计得知原主的妖丹能够救尤雪思，于是便定下计谋，偷入孔雀族地，对原主下了手。
　　妖丹也挖了，尤雪思也醒了，许琛却不舒服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对原主很是愧疚。
　　可他又觉得为了尤雪思，哪怕让他对不起整个天下都可以。
　　但当在入门弟子中发现了和那只孔雀一模一样的原主后，许琛又不由自主地将她收为弟子。
　　承天门中晋升到金丹期的修士便可以开门收徒了，只是许琛为了表示自己对尤雪思的爱重，一直不愿收徒，就是为了表示自己一心只有尤雪思。
　　却没想到在原主身上破了例。
　　原小说就是从女主拜入许琛门下开始，描写了许琛、原主以及尤雪思三人之间的狗血虐恋。
　　许琛一边觉得原主就是孔雀少主，对她心怀愧疚，一边又觉得原主只是个相似的替身，时不时拿她撒气。
　　他放不下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尤雪思，又想着孔雀族地里天真懵懂无条件信任他的少女，同时还被成为他弟子的原主吸引。
　　反而是尤雪思这个女配，很快就确认了原主就是那只被挖了妖丹的孔雀，一心想要将她除去。
　　于是进了承天门以为自己有了归宿的原主，就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欺辱之中。
　　昨天被尤雪思设计陷害，今天就被许琛严厉训斥。
　　明天许琛又后悔了前来关怀，当然上午关怀下午又要发脾气侮辱她，说她只是因为一张脸才能进承天门。
　　后天尤雪思知道许琛关心了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陷害。
　　最新一轮的陷害就是现在。
　　尤雪思趁着许琛闭关冲击元婴的间隙，以苦肉计诬陷原主对她下手，刑堂对质时又用秘法引动了原主的心魔。
　　心魔一出，原主便上了千雷台。
　　纵观所有剧情，女主就是男主体现他有多垃圾的工具人。
　　在许琛这里，原主被虐身又虐心，相比之下尤雪思这个恶毒女配虐女主的戏份只占三成。
　　剩下七成，全都来自男主许琛。
　　就这样的垃圾，天道还要余弦和他一起飞升？
　　要不是身陷囹圄，余弦现在就要把许琛从闭关的洞府里拖出来千刀万剐。
　　518同样看不下去这个任务，尤其是结为道侣那一条。
　　大美人还在这个世界里等着她们呢，它连临时搜寻器都装备上了，怎么能让余弦和其他人结为道侣呢？世界意识太不识趣了！
　　于是不用余弦吩咐，518就主动去联系世界意识。
　　若是前两个世界，518和余弦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因为前两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并未成型，只是一种自然运转的规则，发布任务也只是按照运转逻辑做出的最优解。
　　但修真世界不同，修真世界有天道存在。
　　天道并不等同于世界意识，但天道拥有世界意识的部分职能，一些已经完全稳固的修真世界，天道甚至已经完全取代了世界意识。
　　如今这个小世界虽然有崩塌的风险，但天道已经形成，或许可以帮余弦更改这两个任务。
　　518信心满满的发出了消息，很快又捂着被打的脸回来了。
　　“天道态度强硬，这两个任务是它发布的，它还要求你必须做到！”
　　余弦大受震撼，于是就亲切地问候了天道，它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然后天道就发怒了。
　　就在那长老刚伸出手准备放出灵气的瞬间，天空中一个炸雷，瞬间阴沉如黑夜。
　　阴云遮天蔽日，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闪耀，带着可怖的威势。
　　那长老反应极快，当即切断了与千雷台的灵气连接，飞身急退，震声到：“这是金丹雷劫！”
　　后退的同时心中懊悔，怎么就这么巧？正要把人杀了的时候她开始渡劫？
　　修士渡劫的时候，若有其他人在附近，会被天道当做挑衅，拉其一起进入雷劫。
　　到时候双方雷劫叠加，会攀升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
　　所以此时他们别无他法，只能退开，避免被波及。
　　尤珲同样觉得余弦运气好，他冷着脸抬手，带着千雷台边上观刑的年轻弟子们退开。
　　同时掌心灵光吞吐，已经做好了对方渡劫结束就下手的打算。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余弦知道自己的运气糟糕透了。
　　这个世界的天道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把许琛当做金疙瘩来看，恨不得世界支柱的女主就全身心都留在许琛身上。
　　余弦就是反驳了一下，竟然直接降下天雷来惩罚？
　　简直太离谱了。
　　似是为了震慑她，天空中的雷云刚刚凝聚成型，便有一道紫色天雷急不可耐地从天而降，轰然砸到余弦的身上。
　　噗！
　　余弦本就被千雷台控制着无法动弹，天雷来的太快，她实实在在地挨了一下，顿时便浑身焦黑，伤痕见骨，口吐鲜血。
　　这具身体才突破到筑基后期不久，远远达不到修为圆满水到渠成引来雷劫的时候。
　　现在受了这么一下，余弦直接去了半条命。
　　天雷不仅破坏着她的身体和经脉，甚至想要蔓延至她的丹田。
　　恐吓之意昭然若揭。
　　“怎么办？天道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518急得团团转，余弦却闭上眼，轻笑出声。
　　“天道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了，既然它都这么不要脸了，那我也没必要给它留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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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条咸鱼
　　本来不管男主是什么样的人，余弦都不会选择和他一起飞升。
　　因为进入这个小世界前，余弦就从时空局局长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世界，同样会有沈熙宁的存在。
　　余弦想把她带回时空局，便只有在飞升的时候。
　　因为修士飞升之时，小世界对其的限制最为薄弱，那是余弦唯一的机会。
　　余弦本想和天道好好商量一下，达成双赢的局面。
　　但天道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那她就没有老实的必要了。
　　千雷台能限制的了原主，却限制不了余弦。
　　她穿梭了几千个小世界，每次来回一趟都会增强灵魂力量。
　　而修士的神识又和灵魂力量息息相关。
　　简单来说，被余弦取代后的这具身体，哪怕受到了世界限制，神识也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余弦笑得518都有点发毛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控制神识凝聚一团灵气，凌空画了一个玄妙的符号。
　　518抱住小小的自己抖了抖：“别吧，上来就用这么狠的手段，原主的身体承受不了啊。”
　　余弦没理它，任由口中鲜血奔涌带出细小内脏碎片，心念一动，将那符文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符文入体，余弦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瞬间从筑基后期窜到了金丹中期、金丹后期，乃至一举突破元婴！
　　这并不全是余弦强行冲开世界禁制的结果。
　　修为蹿升如此之快，也是因为原主的身体内本来就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原主之前差点死掉，孔雀王为了救活她，几乎把她的身体用各种天材地宝腌上了。
　　十年时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在天材地宝的熏陶下变成灵石了。
　　只是原主醒来后失着忆就偷偷跑了，这才对身体里的力量一无所知。
　　如今肉身力量被调动，立刻推着余弦跨阶晋升到元婴。
　　余弦轻松捏碎千雷台对她的禁锢落到地上，抬头看着汹涌的金丹雷劫。
　　“你还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天道无法开口说话，但天道用行动回答了她。
　　雷云吞吐，三道紫色天雷逐渐成型，对准了余弦。
　　“看来你是要顽固到底了。”余弦嗤笑一声，右手并指成剑指。
　　剑气盘旋到她的指尖，一柄金色长剑转眼凝聚，剑意浩然，如睥睨天下的王者。
　　长剑一出，承天门那些退开的修士中就有人变了脸色。
　　变脸的全是剑修。
　　修士多修剑，剑道威力强大，对天分的要求同样很高。
　　在场四个承天门长老，只有两个是剑修。
　　此前他们从未听说余弦是剑修，可是那金色长剑一出，他们就感觉到与自己性命相系的灵剑瑟瑟发抖，哀鸣不断，甚至生出避退拜服之意！
　　可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明明这小弟子的修为虽然猛涨，也只是初入元婴，而他们已经是多年的元婴老祖了！
　　理智告诉他们这不可能，现实却化作耳光啪啪的打在他们脸上。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所领悟的剑道之强，远超他们的剑道！
　　好强的剑意，这是王者之剑，是万剑至尊！
　　他们完全忘了此时的处境，好几双眼睛直接粘到了那柄金色长剑上拔不下来了。
　　千雷台上，余弦昂首看着吞吐的雷云，轻喝一声：“去！”
　　金色的灵气长剑脱手而出，如咆哮的巨龙，携带万钧之力，狠狠砸进雷云之中。
　　轰！
　　三道天雷与长剑相接，下一瞬便如土鸡瓦狗般，被长剑轰碎！
　　云层四散，发出不甘的轰鸣，重新尝试凝聚。
　　然而余弦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长剑化作千百炳金色小剑，绞住了云层中十多道未成型的剑光。
　　轰隆隆！
　　天雷再怎么弱势，也是晋升之时考验修士的天雷，立刻便与金色小剑纠缠到一起，爆出阵阵轰鸣。
　　惊天动地的声响中，余弦负手而立，一派淡然。
　　当然，如果她嘴角那不断溢出的浓稠鲜血能够停一停就好了。
　　强行解开小世界的禁制，又在瞬间压榨出这具身体中蕴含的能量，对余弦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她的身体被天雷劈得焦黑一片，即便如此也能看到体表不断流淌的鲜血。
　　内里的情况则更加不堪。
　　数道纵横的纹路深入骨髓，若非有灵力支撑，余弦的身体恐怕会当场四散成碎块。
　　“你还是先看一看你身上的伤势吧！别天雷没结束，你就先结束了！”
　　518急得不行，却还不敢大声说话，它能检查余弦的身体状况，此时只觉得余弦现在就是个被摔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娃娃，而且拼接的时候连胶水都没用，吹口气就能让她归西。
　　偏偏余弦本人一点都不在乎，甚至有心情对着天空比中指。
　　518更忧伤了：“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招惹了天道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以后天道趁着余弦修炼的时候暗中做手脚怎么办？她们能防得了人，可防不了无处不在的天道。
　　余弦安抚地对它笑了笑，“不用担心，雷劫结束后就见分晓。”
　　天雷出现的时候，余弦就发现了不对。
　　若天道想要警示她，劈一道雷下来也就算了，再不济三道四道，反正是用来表明态度的东西，它总不能直接把身为世界支柱的女主劈死。
　　可落在余弦头顶的天雷，分明是完整的十八道。
　　十八道天雷，正是修士晋升金丹时的雷劫数量。
　　没有多一道，也没有少一道，威力也是正常的金丹雷劫水平。
　　因此余弦就猜测，此方世界的天道，其实也深受世界规则的限制。
　　修士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需要度过雷劫后才能晋升，是这个修真世界的既定规则。
　　天道想要警示余弦，可它无法超越规则，便只能钻规则的空子，趁着余弦正好在筑基后期修为的时候，将她的金丹雷劫稍微提前。
　　其他的小动作一点都加不上。
　　此方世界中，修士总共将自身修为分成了七个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道、渡劫。
　　每个大境界又分为三个小境界，分别是初期、中期、后期。
　　只有到了每个大境界的后期，逐渐修炼到后期顶峰的圆满状态，才能够尝试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
　　不过每次突破大境界时，修士面临的天劫并不是固定的，有可能是雷劫，也可能是天火劫、罡风劫等其他五行天劫。
　　如果天道只能用在她接近渡劫的时候用些小手段，那余弦一点都不带怕的。
　　就在余弦和518暗中交流的短暂时间里。
　　天空中金剑和天雷的交锋已经到了末尾。
　　剑光迅猛，杀伤力惊人，十多道天雷最终被全部搅碎，彻底消散。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消散，天空中浓云再也无法凝聚，不甘愿地挣扎片刻后显露出晴朗的天空。
　　精纯的灵气随之涌出，反哺到余弦身上。
　　焦黑的皮肤得到灵气滋养，重归雪白。
　　体表那些纵横的纹路也逐渐愈合，看上去与常人无二。
　　余弦勾了勾唇角：“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天道确实深受规则限制，余弦能感觉到它非常不愿意降下晋升后奖励修士的天地精华，但它毫无办法。
　　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余弦也能分出心神关注其他的事情。
　　“你现在就打开临时搜寻器，找一找沈熙宁的位置。”
　　安排完最首要的事情，余弦在原主的储物袋里找了找，找出一只火玉雕琢的手镯，直接捏得粉碎。
　　这手镯是孔雀王流光放在原主手上的防御法器，是为了保护她的东西。
　　但原主醒来后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奇想法，一心认为自己是妖族积攒的口粮，离开妖族后既不敢戴着手镯，又不敢随手扔掉，便扔在储物袋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原主脑子有坑，余弦可没有。
　　既然能请外援，为什么要自己单打独斗呢？
　　想到这里，余弦转头看向那些远远避开的承天门修士，露出一个意味十足的笑容：“诸位同门不是要审判我这个入魔之人吗？怎么却离我那么远？”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不只是因为她那猛增的修为，也不只是因为她那可怕的剑意，更多的是她说话时的神态表情，和上千雷台时那个苦苦为自己辩解的少女相比，完全变了个模样。
　　若只是面对被押送上千雷台上的少女，他们还能保持住心中高傲轻蔑的态度，完全不用担心后果。
　　可面对如今的余弦，他们却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惧怕。
　　总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向着不可预见的方向发展。
　　众多长老弟子中，唯二能够保持初心的，也就只有尤珲和尤雪思了。
　　早在余弦初入承天门成为许琛的徒弟时，尤珲父女二人就逐渐猜到了余弦的身份，也早就清楚，一旦旧事暴露后承天门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尤珲只是愣神瞬间，便重拾之前的心思，抬掌便要出手。
　　余弦的修为确实猛然增加了，一下子从筑基飞跃到元婴，便是纵观人族修炼的近万年历史，都没有如她一般恐怖的进阶速度。
　　但尤珲并未将她元婴期的修为放在眼里。
　　能够成为承天门的掌门，尤珲本身修为就不俗，他已是一名分神期强者。
　　如今这个修真界，渡劫期只是传说、合道期闭关苦修，即便尤珲只是分神初期修为，也足够他在修真界横着走。
　　尤珲打定主意要仗着修为优势，来个死无对证。
　　妖族同样不待见魔族，那些入魔的妖修比人修入魔还要残暴，因为妖族本身还有兽性。
　　无法控制兽性的妖族能带来多么可怕的杀伤力，想来孔雀王也是一清二楚。
　　到时候就算孔雀王对承天门有再多不满，她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甚至无法报仇。
　　尤珲打算的很好，事情这样处理也没什么不对。
　　但他唯独估算错了余弦的真正实力。
　　余弦确实只有初入元婴期的修为。
　　但她的神识却超越元婴分神，达到了合道期的水平。
　　本来时空局员工的神识就非同一般的强大，余弦又强行冲开了世界限制，若不是身体承受不了，她的神识甚至能超越渡劫期大能。
　　合道期的神识对她来说才真是有点不像样。
　　因此尤珲心中杀机才刚刚浮现，余弦就发现了。
　　她没有出声，只将神识凝成一柄利剑，猛然刺出！
　　神识也可以修炼，但再怎么修炼的神识，在余弦这个时常穿梭世界的灵魂面前都太弱了。
　　尤珲坚韧的神识到了余弦这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第56章 第五十六条咸鱼
　　长剑直接穿透了尤珲的神识，钻入深处，把他的识海刺了个对穿。
　　掌心才刚刚凝聚起灵气，尤珲便觉神识剧痛，两眼翻白口鼻出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神识这东西就是如此，说它坚韧，它确实坚韧，神识强大的修士完全能够脱离肉身，只以神魂的状态存在。
　　但它同时也是脆弱的，修炼神识的法门众多，无一例外全都是温和的路子，不敢对神识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识海中一片混乱，万般念头盘旋，尤珲痛苦呻/吟，差点就要发狂。
　　若不是他向来惜命，又身为掌门，身上一直挂着承天门的各种法宝，此时他已经变成傻子了。
　　余弦故作惊诧，高声到：“尤掌门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良心发现想要求得我的原谅了吗？”
　　她这话说得不客气，仿佛尤珲真的犯了什么大错，需要下跪才能求得原谅一样。
　　飞扑到父亲身边想要将人扶起的尤雪思闻言，心中是又惊又恨。
　　长老和弟子们不清楚内情，她却是知道的。
　　虽不知道余弦为什么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但不管如何，都绝对不能让余弦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
　　尤雪思当机立断，凛然道：“余弦！你虽入魔，但你好歹也曾是承天门的弟子，如今掌门有难，你就是这般幸灾乐祸的吗？！”
　　尤雪思只有金丹期修为，活了几十年，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昏迷沉睡中度过。
　　因此她的眼力见识都不够广博，她虽然猜到父亲此时的状况绝对不是偶然，但她无法将其和余弦联系起来。
　　在她看来，现在就是除掉余弦的最佳时机。
　　而余弦正好为她提供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就是她那猛然蹿升的修为。
　　试问，若不是真的入了魔，余弦怎么可能一下子从筑基后期晋升到元婴的？
　　一定是她早就修炼了魔功，直到千雷台上承受不住了才暴露出来！
　　尤雪思自认占据大义，对那四位长老恳切说到：“诸位长老，余弦修为猛增、性格大变，肯定是因为她已完全入魔！请四位长老出手，为我承天门除此祸害！”
　　四个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作。
　　他们四人修为都在元婴中后期，眼力比尤雪思强太多，当然看出尤珲现在这副样子是神识受损，也看得出余弦到底有没有入魔。
　　在这种关头神识受损，明眼人都知道绝对不是偶然。
　　而且此事绝对和余弦有关。
　　虽然对方只是初入元婴期，但方才她身上爆出的可怕剑意不是作假，那如臂指使的灵气长剑众人也有目共睹。
　　可见她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因此四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起去了，难道她手中有什么攻击神识的法器？
　　攻击神识的法器极为稀少，而能让他们察觉不到，又让分神期修士神识受重伤的法器，更不可能是寻常之物。
　　长老们并非不知道斩草除根要快要早的道理，但事关自家性命，总要小心再小心。
　　谁知道那攻击神识的法器还能不能再次攻击？
　　尤珲这个分神期挨上一下都成这样了，他们没有尤珲那么高的修为，若来上一下，恐怕会神识溃散直接变成傻子！
　　自家性命和别人的性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这完全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四人迟迟不动，尤雪思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不对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四个平日里对她和颜悦色把她当自家弟子的长老，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那四个长老修炼到现在，早就不是被人一激就头脑发热的小年轻，全都不约而同地装作没看见。
　　有一个早就不满他们将余弦送上千雷台的长老更是转过头，直接不看尤雪思了。
　　尤雪思心神剧震，抬手指着他们，“你、你们……”
　　四人不为所动，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尤雪思失望地说：“你们不敢，我敢！一个背叛宗门又入魔的孽障而已，就算我尤雪思今日不敌她战死，也是为了承天门！”
　　如此气急关头，尤雪思都还记得带上为了承天门的冠冕说辞，余弦听在耳中，都想为她鼓掌了。
　　把这些装模作样的心思拿去修炼，尤雪思估计早就飞升了吧？
　　更好笑的是尤雪思说的话并不是毫无作用，至少刚才那些还在看余弦受刑的弟子们立刻就相信了她。
　　一个个热血上头飞身而出，簇拥到了尤雪思的身后。
　　“尤师妹说的对！为宗门铲除孽障，义不容辞！”
　　“入魔之人天地弃之，余弦你赶快束手就擒！”
　　“现在跪地求饶，我们还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愿与尤师妹共诛邪魔！”
　　……
　　也不知道一群最低筑基最高金丹的弟子，是哪来的勇气对着余弦大喊大叫的。
　　余弦袖手无语，“他们是真眼瞎还是真脑残？我这元婴期的修为，他们看不见？”
　　518撇嘴说到：“常规操作了，虐文里的女主都是这待遇。”
　　这倒也是。
　　余弦趁机融合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原主在承天门的这段时间里就是在无数次的重复这种戏码。
　　她刚进承天门的时候人人欺负，检测出绝佳的火灵根天赋成为许琛的弟子后，照样被折腾。
　　就算后来飞快地晋升到筑基期，炼气期的杂役弟子也能随时踩她一脚。
　　偏偏原主除了自怨自艾就是等着许琛来救，自己从来都不反抗。
　　“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绝对有病。”余弦断言到。
　　让女主在一群垃圾里受虐也就算了，还想让女主带着最大的垃圾一起飞升？
　　天道不仅脑子被驴踢了，还掉河里进水了吧。
　　带许琛飞升，还不如带尤雪思呢。
　　至少她比其他人都有脑子。
　　就比如现在，尤雪思不仅没有放弃对她下手，甚至还想要煽动弟子们，来个借力打力。
　　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弟子确实不能对余弦造成伤害，但弟子们出手了，余弦会不还击吗？
　　只要她还击了，那些长老们就不能继续装死。
　　毕竟这些年轻修士中有好几个是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是花了大力气培养起来的宗门新秀。
　　若余弦不是被针对的那个，她还真要给尤雪思鼓个掌了。
　　但她现在正被尤雪思用长鞭指着，那就只能对尤雪思说声活该了。
　　尤雪思手腕一甩，手中已经多了一根长鞭，长鞭上赤火凝结，直奔余弦面门。
　　余弦不仅不退，甚至还上前一步，方便尤雪思将鞭子抽到她的脸上。
　　她的动作不小，尤雪思注意到后，瞬间就明白其中有古怪。
　　但这时候再想收手，已经晚了。
　　不止是她出手了，她身后的承天门弟子同样已经发出了攻击。
　　各式攻击铺天盖地般落下，余弦孤零零站在那里，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也就在此时，天边一道清脆鸣叫响彻寰宇，承天门的护山大阵轰然一震。
　　下一瞬，一道锋锐金光如流星般落下，直扫各式攻击。
　　各式各样的攻击看上去华丽，面对金光却如鸡卵遇巨石，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未能发出，就在金光下化作虚无。
　　危机消失，金光骤然停滞，落在余弦身前。
　　光芒散去，一个高挑女子随之出现。
　　她的容貌娇艳如烈阳，凤目高挑，凌厉非常，眼周一圈青金色花纹神秘又引人注意。
　　出色的容貌没有削减她身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两种特质的糅杂反而让她更加迷人。
　　至少那些年轻弟子们看着这样一张脸，一时半会是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知是被惊艳的还是被惊吓的。
　　尤珲和那四位长老则是同时脸色大变。
　　“妖王流光？！”
　　来人正是孔雀王流光，也是整个妖族公认的王。
　　她修为高绝，又传闻其师从妖皇凤凰，如今已经是合道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迈入渡劫期。
　　足够高的修为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流光看都没看尤珲等人，连个眼神都欠奉。
　　现身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余弦的肩膀，急切问到：“我的儿！你可是受委屈了？”
　　余弦没控制住，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使劲儿回想了一下，竟然完全没想起过去的原主是怎么和流光相处的。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失忆过的原因，余弦脑海中接收到的关于妖族的记忆都非常模糊粗略，只能算是有个大概的印象，更多的细节无从回忆。
　　余弦心中纳闷，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
　　她酝酿好情绪，故意去抓流光的衣袖，开始告状。
　　“阿母！我都想起来了！”
　　流光顺势把她的手握住，担忧到：“可是想起了当年之事？”
　　“不错！当初就是承天门的大弟子许琛偷溜进族地骗了我，挖走我的内丹！那内丹被他炼制成丹药，给掌门之女尤雪思吃了。”
　　“我失忆的时候不小心进了承天门，他们又一直陷害我，还用秘法诱我生出心魔，将我送上千雷台！”
　　“若不是千雷台上我承受不住，激发了体内残存的药性恢复了记忆，女儿恐怕就要被雷劈死了！”
　　“阿母……”
　　或许是事实真相引动了原主残余的一点情绪。
　　说到最后，余弦情不自禁，哽咽难掩，一声“阿母”叫得犹如泣血。
　　轰的一声，流光周身爆开一团青金色火焰。
　　属于合道期强者的恐怖威压犹如上万座大山，毫不留情地向着承天门众人所在的位置碾压而去！
　　那些一腔热血要除魔的年轻弟子首当其冲，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哀嚎，便如烂泥般全都摊倒在地上。
　　他们双眼翻白，七窍流血，皮肉已有崩裂之相。
　　围在尤珲周围的四位长老脸色难看得就跟锅底一样。
　　他们想要将尤珲甩开，可是合道期大能的威压，又岂是他们这些元婴能够抗衡的？他们动都动不了，罔论出手？
　　更何况，四人已经发现孔雀王下手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威压的主要承受者是尤珲，之后才是其他人。
　　若非如此，那些小弟子们早就被碾压成肉泥了。
　　现在孔雀王好歹还留了手，若他们不知死活做些多余的事情，那才叫危险。
　　长老们又恼又恨，恨不得时光倒退，回到当初的掌门即位大典上，抢先把尤珲打死。
　　他招惹谁不好，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妖族？
　　一般妖族也就算了，还偏偏对妖王的女儿下手？！
　　十年前尤雪思那个古怪的病症突然好了，不是没有人怀疑过。
　　但天材地宝这种东西向来是修士自身的机缘，长老们不好多问，只知道那灵药是许琛弄回来的而已。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许琛竟然胆大到偷入孔雀族地，骗了人家少主，还挖了人家内丹！
　　随便一个罪名，都够许琛被妖族追杀上千年了！
　　修真界谁不知道，当年有个人族男修始乱终弃了白鹤族的一个小妖，白鹤一族在流光的首肯下，足足追杀了对方三百年！
　　三百年啊，这三百年里并不是妖族追不上那男修，而是每次追上了先把那人打个半死放走，再抓住了再打，一直打到那白鹤妖族满意了为止啊！
　　最后不是白鹤妖族满意了，而是那修士实在受不了，早死早托生去了，事情才算是结束。
　　一个小妖都能让流光做到这种地步，现在尤珲得罪到了流光自己身上，承天门还有存在的可能吗？
　　长老们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许琛做这些事情不可能和尤珲无关。
　　十年前许琛入金丹不久，如何能够进入妖族腹地而且顺利得手后还没被发现的？一定是有尤珲在暗中相助。
　　想到妖族向来团结，流光又是个极有威信的妖王，四个长老两眼犯晕，鲜血狂吐。
　　尤珲面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道：“孔雀王，两族盟约尚在，难道、难道你真的要在真相未明之前出、出手吗？”
　　所谓的两族盟约，是近三千年前人族和妖族大战之后达成的盟约。
　　盟约之前，妖族视人族为奴隶、为食物，人族把妖族看做未开化的野兽。
　　盟约之后，人族和妖族同为修道的生灵，大道之下众生平等。
　　流光乃妖族之王，若她此时不管不顾的出手，无异于亲手撕毁两族盟约，再次掀起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大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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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条咸鱼
　　流光冷笑一声：“本王光明正大地上门寻仇，就算是盟约也阻拦不得！”
　　青金色火焰随着她的话语升腾至半空，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圈，将尤珲等人困在其中。
　　同时也阻隔了发现不对前来查看的其他长老们的脚步。
　　“若盟约要拦，那本王不介意发兵攻打人族！”
　　天边隐隐传来一道又一道清脆鸟鸣，似是应和流光所言，流光周身气势也随之大涨。
　　那是跟随她前来助阵的众多妖族们发出的声音。
　　火玉手镯中熔炼了流光的一丝精血，能让流光大致感应到余弦的情况，就算是储物袋都阻隔不了。
　　因此感应到手镯发生变化后，流光直接就带着手下一起出发了，只是她速度快先到一步。
　　火焰熊熊。
　　明明青金的颜色看上去有些冷，可火焰所过之处，不管是承天门的护山大阵，还是那些镌刻了多重防御阵法的华美建筑，都如积雪融化般无声消失。
　　尤珲脸上最后一丝冷静终于消失不见，惊骇到：“凰火？！”
　　流光是两族盟约建立后第一个被众妖族承认的王。
　　在她之前的妖族首领，是两族大战时妖族的最强战力妖皇凤凰。
　　大战之后，凤凰隐匿，不复于人前，不管是人修还是妖修都不再见过她。
　　虽然妖族那边有传言说流光是得到了凤凰的教导，这才能以不足两千岁的年纪晋升合道，但人族并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可此时这消融万物的凰火一出现，尤珲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修都清楚，一个身怀凰火的妖王对妖族的号召力有多么可怕。
　　只要流光一个号令，全体妖族都能为她以身赴死！
　　凰火无尽，空气都被其烧灼至扭曲。
　　火焰之外，赶过来查看的众多长老束手无策，不管用出什么手段，都不能让火焰消减半分。
　　尤雪思终于知道了害怕，躲在尤珲身后惊惶欲绝，“父亲！咱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其实以尤珲之力，拼死之下还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他虽神识受损，但修为还在，流光的威压和凰火可怖，但他也可自爆法器争取逃跑时间。
　　但尤珲不敢拼，也不能放弃尤雪思。
　　他咬了咬牙，苍白的手掌探入胸口，从衣襟里掏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雪白，散发着丝丝寒意。
　　在凰火造就的可怖高温中，令牌温度丝毫不变。
　　豆大的汗珠从尤珲头上滚落，和他七窍中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让他的面目更显可怖。
　　火圈逐渐收缩，尤珲捏着令牌的手掌青筋暴起，显然无法下定决心。
　　时间变得很慢，明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可在尤珲心中却好似过了百年。
　　直到尤雪思身形一晃，承受不住可怕的凰火倒在地上。
　　尤珲目光猛然定住，阴毒地看了一眼漫天的凰火，终于手中用力，将那白色令牌捏碎。
　　令牌碎裂的同一时间。
　　承天门后方的绵延山脉中，有一人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是空无一物的雪色，天地万物似乎都无法在其中留下痕迹。
　　眼睛的主人站起身，转眼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千雷台旁，捏碎令牌的尤珲有了底气，终于有心情掏出丹药倒进嘴里修复伤势。
　　流光长眉微挑，若有所思道：“看来尤掌门请来了救兵？”
　　还是个尤珲认定能将他救出困境的救兵。
　　狭长的凤目眯起，流光控制着凰火暂停攻势。
　　她倒要看看，尤珲能请来什么样的救兵。
　　尤珲阴着脸兀自吞服丹药，沉默不语。
　　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承天门和妖族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上，就算这次将流光打退，以后又该如何？
　　他不由得恼恨许琛，当初挖走内丹的时候，为什么不确认人死透了再走？斩草除根的道理难道还不明白吗？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底牌能震慑到流光，给他足够的时间寻找出路。
　　没让众人等太久，流光话音刚落，尤珲身边便显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从头到脚一身白，白衣白靴，就连头发都是全然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她没有出手，但她周身清冽的冷意却已然能够阻隔凰火继续对尤珲等人造成伤害。
　　流光惊讶地高挑眉头，她在瞬间就认出了此人。
　　竟然是空山尊者？
　　三千年前的两族大战中，妖族出了一个妖皇凤凰，人族同样有一位惊才艳艳的强者，那就是空山尊者。
　　她的天资万年难遇，冰灵根强悍无比，更可怕的是她修炼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人修的瓶颈期和心魔等拖累。
　　只用了三百年，就从一无所有修炼到了渡劫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人修以空山尊者为刃，终于有了和妖族抗衡的实力。
　　当时的妖皇凤凰与空山尊者修为相当，两人惊天一战，却都奈何不了对方，最终互相退让，签订了两族契约。
　　但就如大战之后凤凰消失一样，空山尊者同样隐匿不出，两人都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
　　三千年时光，大陆上先后有三位修士成功飞升，天才奇才更是层出不穷，因此凤凰和空山尊者的存在，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流光没想到，尤珲搬救兵竟然搬到了空山尊者头上。
　　而且空山尊者还真的出现了。
　　若今日空山尊者打定主意要帮助尤珲，那今时往日的仇，还真就不好报了。
　　不过不好报归不好报，流光身为妖王，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她勾唇一笑，不仅没有收回凰火，反而让火焰燃烧的更加猛烈。
　　“空山尊者，承天门弟子许琛在尤珲的示意下诱骗我女儿，使诡计剜走她的内丹，我作为母亲为自己的女儿报仇，您不该阻拦吧？”
　　两族盟约只是让妖族不能将人族当做奴隶，可没限制妖族找人族报仇。
　　火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只凤凰。
　　凰羽片片如金，形神兼备。
　　凤凰引吭高歌，引来百鸟朝凤，如流星坠地般，向着尤珲冲去。
　　尤珲面皮扭曲，也顾不上脸面，连滚带爬地往空山尊者脚边逃去。
　　一边逃一边喊到：“尊者！修士之间斗法失败，如何能以仇恨论之？孔雀王这是故意挑起两族战火，望您阻拦！”
　　夺宝杀人的事情在人修之间很常见，在人修和妖修之间同样常见。
　　而且人修杀了妖修，往往会拆分妖修的尸体用作它途，谁让妖修从血肉皮毛到内丹骨骼都是好东西呢？
　　要怪就只能怪被杀的妖修实力不济。
　　尤珲就是认准了许琛当初一心骗人剜丹，不曾留下把柄，这才混淆视听，把故意欺骗说成光明正大的斗法。
　　他也不在意这个说法能让多少人相信，至少给空山尊这样一个理由就行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露面一直没有动作的空山尊者终于出手了。
　　她抬袖一挥，灵气化作柔和的霜雪，一阵清凉之意掠过，就将那只嚣张的火凤消弭于无形。
　　流光脸上带了怒意：“尊者是打定主意不辨是非，袒护承天门了吗？”
　　别人不清楚内情，流光却是知道的。
　　当年两族大战时，承天门还只是个小门派，门派也不叫承天门。
　　就是因为当时的掌门运气好，引了身为孤儿的空山尊者入道，才在两族之战中大放异彩，成了正道魁首。
　　后来门中又出了第一个飞升的修士，这才改做承天门。
　　承天，继承天意吗？真是好大的口气！
　　流光本就看承天门不顺眼，新仇旧恨加起来，她如何能轻易放过此事？
　　当下便要现出孔雀本相，召集承天门外的妖修，发动攻势。
　　自空山尊者出现后，余弦就一直在皱眉看着她，此时终于被流光吸引了注意力。
　　她伸手将人按住，“阿母，先不要忙，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流光怒到：“有什么问题非要在这时候请教，你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许我出口气吗？”
　　她怒意十足，显然是真的为余弦遭遇的事情生气。
　　但似乎又不止如此。
　　余弦暗自记下，故作无奈到：“阿母，我只是想知道这位空山尊者叫什么名字而已。”
　　“名字？”流光满眼莫名，但是余弦的手还坚定地压着她的手臂，只能先回答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盛宁。”
　　盛怒被余弦打断，一时半会儿也凝聚不起来了，她又纳闷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余弦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可不是耳熟吗。
　　同样的一张脸，名字里同样带个“宁”字，还有脑海中518叽叽喳喳兴奋到不行的尖叫。
　　余弦已经百分百确定，面前这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只是余弦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变成了白发白瞳。
　　修士开始修炼后，通常会强化自身让身体更加完美，修为高了甚至可以做到返老还童。
　　但不管其修为如何变化，都不会外显在身体之上，比如身具单火灵根的尤雪思，就不是一头红发。
　　盛宁的白发白瞳显然不是因为她身怀冰灵根，反而像是修炼出了问题，这才外显出异象。
　　可是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经过上个世界，她的灵魂应该更加强大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她想起了多少。
　　余弦皱了皱眉，没有回应流光打量的眼神，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半圆形的玉佩，坠着长长的流苏，灵光不显，仅有几分精致。
　　“让阿母不要急着动手，是因为我有证据。”
　　余弦抬手打出一道灵气，托着玉佩平稳送到尤珲面前。
　　“若许琛真的是与我斗法失败才挖走内丹做战利品，那我希望尤掌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许琛连祖传的玉佩都送我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条咸鱼
　　这玉佩确实是许琛送给原主的东西。
　　几百年前，修真界中非常流行这种定情信物。
　　将一枚玉佩分作两半，道侣各持一半，或者将其中一半送给心仪之人，若对方接受就代表两人互相有意。
　　玉佩用的不是什么好料子，通常炼制过一次后就再也不能熔炼第二次了。
　　炼器师会在整块玉佩中加入顾客的姓氏和独特纹路，再将其一分为二，取独一无二又你我契合之意。
　　流行了一阵后，就因为玉佩料子差又不能攻击防御而逐渐过时。
　　但承天门上下都知道，许琛正好有那么一对玉佩，平时还宝贝的不得了。
　　许琛父母早亡，唯一给他留下的念想就只有这对玉佩。
　　而且玉佩还是他爷爷传给他父亲，他父亲又交给他的东西，算是一个祖传的信物。
　　虽然价值不高，但是意义重大。
　　十年前许琛偷入孔雀族地时，原主与他同为金丹，许琛无法强行下手。
　　他便装作受伤被救，要对原主以身相许，以此获得原主信任。
　　这玉佩就是他为了快速取信原主而送。
　　至于他送出玉佩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上原主，那就不在余弦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余弦冷笑到：“尤掌门，你见谁家斗法会送定情信物的？还是说你又要抵赖，说这玉佩不是许琛的，是我恶意诬陷？”
　　尤珲先是被余弦刺穿了识海，又承受了流光九成的威压，已然是强弩之末。
　　如今余弦一拿出玉佩，那些因为凰火消失才能过来帮忙的长老弟子们见状，全都停下了脚步，质疑之意昭然，更是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尤珲喷出一口鲜血，抖着手指指着余弦，张嘴几下都没能说出话来。
　　余弦可不会因为他弱势，就在这种关头放过他。
　　她向玉佩中灌输了一缕灵气，那玉佩立刻发出微弱朦胧的光亮，于上方凝聚成一个不大但清晰的“许”字。
　　正是和许琛身上那半块玉佩一模一样的“许”字。
　　许琛是承天门的大师兄，人又长得俊俏，门派中心仪她的女弟子不知凡几，因此他身上所有小细节都被别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这玉佩激活后显现出来的图案字迹，都有人特意记住了。
　　面对如此清晰的事实，又有谁能昧着良心说这玉佩不是许琛亲手送出去的？
　　总不能是他挖走人家内丹后不好意思，留下玉佩赔罪吧？
　　尤珲气得又呕出好几口血，恨不得现在就打断许琛闭关，把他扔出承天门。
　　可偏偏事到如今，他既不能认下此事，又不能完全撇清。
　　因为别人无法追溯尤雪思的灵根是如何修复完好的，但空山尊者可以。
　　正僵持间，被凰火压得半昏迷的尤雪思终于攒足了力气，挣扎着喊到：“不可能！这玉佩绝对、绝对不是大师兄给你的，一定是你偷来的！”
　　尤雪思修为不足，以金丹之身承受了流光的怒火，受伤严重。
　　即便如此，她也要挣扎着反对，不愿相信事实。
　　之前她多次向许琛暗示要这半块玉佩，可许琛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
　　那时尤雪思只以为他是因名分未定，不好意思送这样极具情意的礼物，心中还有过甜蜜的困扰。
　　此时得知玉佩早就被许琛送给了余弦，尤雪思岂能不恨？
　　这代表着，早在十年前许琛就喜欢上那只被他挖了内丹的孔雀了！
　　尤雪思和许琛青梅竹马，从小就倾慕于他，一颗心里九成装满了他，早已认定许琛是她的道侣。
　　骤然得知许琛可能移情别恋，又受了重伤，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
　　她满嘴是血，两张唇瓣咬得满是伤口，只是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不可能”、“假的”……
　　本来还有些生气余弦阻拦自己的流光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
　　“好啊，尤掌门果然养了个好女儿，这骗人说谎的本事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余弦不遑多让，甩手把那玉佩扔到了尤雪思的怀里。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你至少还能欺骗自己这是许琛送给你的，毕竟它就是真的，不是吗？”
　　尤雪思被她嘲讽开到了脸上，当即两眼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尊者！我承天门乃正道魁首名门正派，门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呢？全都是妖王血口喷人，意欲挑动天下纷乱啊！尊者，求您出手相助！”
　　尤珲目眦欲裂，跪伏着要去抓空山尊者的衣角。
　　但他的手才刚伸到距离衣角两尺的地方，就被横空落下的一道金色剑光钉在了地上。
　　余弦拧着眉走过来，一脚踢开了他带着血污的手。
　　“到这时候了，尤掌门还想要以势要挟？你真当别人的眼睛是瞎的不成？”
　　开口闭口都是流光要重开两族大战，这扣帽子恶心人的手段他和尤雪思用起来真是熟练度满级。
　　她万分嫌弃地把鞋底沾染的血迹蹭到地上，转身对盛宁说到：“承天门弟子许琛在掌门授意下设计剜我内丹，尤雪思在刑堂上以秘法诱我生出心魔，掌门明知对错却一心要杀人灭口，尊者觉得，这个仇我该不该报呢？”
　　明明她前几句话说的慷慨激昂，一副要手刃仇人的样子，可到了后面两句，却变得轻声细语起来，似乎生怕吓到空山尊者。
　　流光在后面看着，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虽然她早知现在的女儿奇怪，但不知道她在这方面奇怪啊，流光心里突然没底起来。
　　余弦不知她这个母亲心中所想，仍旧盯着盛宁，等着她回答。
　　淡漠的雪眸在余弦和尤珲父女之间转了一圈，盛宁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此仇该报。”
　　余弦抱臂挑眉，看着地上的尤珲说：“怎么样尤掌门，就连空山尊者都说我该报这个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尤珲又喷出一口血，却仍不甘心，用力捏着那枚白色令牌的碎片，将其举高到空山尊者面前。
　　这令牌是两族大战后盛宁留给承天门的，代表着她的一次相助。
　　令牌一出，不管承天门面对何种境况，盛宁都必须出手。
　　此事只在历代掌门之间传承，一般的长老甚至不知道盛宁就在承天门后山。
　　盛宁眉峰动了一下，本就清冷的声音再看到破碎的令牌后更添了几分疏离：“若孔雀王出手，我自会阻拦。”
　　但是阻拦余弦还是阻拦孔雀王，又或者是阻拦一次还是阻拦到底，那就不是尤珲能做主的了。
　　她虽未明说，尤珲却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面色灰败无比。
　　余弦见状，抚掌笑道：“尤掌门不要着急嘛，这件事还有另一个解决办法。”
　　面对尤珲十分不信任的目光，余弦面不改色，说：“我可以不再追究许琛和你们父女的过错……”
　　“不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流光打断了。
　　流光怒气冲冲道：“杀身之仇，陷害之恨，岂是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我不同意！”
　　余弦对她挤了挤眼，“阿母莫急嘛，我也有条件的。”
　　“我的条件就是，今日之前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我要空山尊者跟我走，如何？”
　　尤珲呛出一口血，边咳嗽边破口道：“你做梦！咳！你——”
　　那些迟迟不敢上前的长老们闻言，也意识到事情不妙，异口同声。
　　“不可能！”
　　“不行！”
　　“想都不要想——”
　　余弦冷笑一声，截断了他们的话，“我什么？怎么不可能？尤掌门挟恩求报在先，欺瞒前辈在后。如今信物也用了，危难也解决了，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个肮脏的承天门还能留住她吗？”
　　原剧情里还真没有提过空山尊者这个人。
　　或许是因为剧情主要集中在原主和男主之间虐来虐去的情情爱爱上，修真这个大背景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两族大战倒是有所提及，但空山尊者的存在并不是原主那样的小弟子能够知道的。
　　剧情里没有，但余弦可以猜测啊。
　　首先尤珲是捏碎了一枚令牌才把人叫来的，就跟她捏碎火玉手镯一样，令牌显然是个信物。
　　其次方才盛宁说她能报仇后，尤珲特意举起令牌，不像是求救，倒像是拿着令牌提醒她，有这东西在，你就得出手。
　　于是余弦很快就明白了，这令牌应该就这一枚，而且还只能使用一次。
　　余弦自己是必然要跟着流光回到妖族的，不仅是因为不愿呆在承天门，更是因为余弦在原主记忆中发现了一点可以深究的东西，恐怕和天道发布的第二个任务有关。
　　天道的存在对她始终是个威胁，如果无法解决，那余弦飞升时它肯定会做手脚。
　　余弦不能处于被动，更不能放弃将人带回时空局。
　　所以她不仅要自己离开承天门，还要带着盛宁一起。
　　尤珲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绝对不能让人带走空山尊者！
　　本来他捏碎令牌请出空山尊者，就是走投无路之时的下策。
　　因为尤珲心里清楚，不管是先前那四个长老，还是承天门里的其他老祖长老，都不可能为了尤雪思许琛这两个小辈和整个妖族对上。
　　三千年前的大战，倾尽人族全力才勉强能与妖族抗衡，若不是出了个空山尊者，胜负仍未可知。
　　最后虽然签订了两族盟约，但妖族天生强悍，不需要特意修炼，躺着睡觉都能增长修为，人族就算是占据了人身便利，也无法在此后的三千中占据上风。
　　如今以承天门对上整个妖族，无异于以卵击石。
　　承天门中如今有三位合道、十九位分神，其中半数要么是亲身经历了当年的大战，要么是大战后才成长起来的，都深知妖族厉害。
　　别说尤雪思和许琛这两个天才弟子了，便是尤珲这个分神期掌门，也不是不能舍弃。
　　那些迟迟没有上前帮忙的长老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尤珲本打算请空山尊者解决此事后，继续说服其留在承天门闭关。
　　反正她也只是要个无人打扰的山头，承天门这么大的地方，哪里不能给她？
　　可尤珲没想到余弦竟然如此大胆！
　　胃口大到直接要将空山尊者带走！
　　若是空山尊者真的离开了承天门，那承天门就完了！
　　人族开启修炼之道距今已有近万年，但能够飞升的却只有三人。
　　这三人还都是两族大战后的千年内先后飞升的。
　　此后的两千年内，别说是飞升的修士了，就是能晋升到渡劫期的大能都少见。
　　如今整个风灵大陆明面上的渡劫期大能，除了久不露面的妖皇凤凰和空山尊者，便只有魔族还有一位偶然现身过的渡劫期。
　　其他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真正能露面的一个都没有。
　　承天门的长老们为什么都是元婴分神？
　　就是因为仅有的三个合道期修士全都在闭关，尝试突破。
　　可他们闭关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见有什么进展。
　　不单是承天门如此，其他门派同样如此。
　　因此空山尊者的存在便显得尤为重要。
　　承天门能够坐稳人族第一修真势力的位置，少不了空山尊者的震慑。
　　若她离开了承天门，承天门地位不保。
　　因此尤珲绝对不能做这个罪人！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尤珲又神识受损，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他忘了从前掌门手中接过白色令牌时对方的教导，跪在空山尊者脚边苦口婆心到：“尊者，承天门对你有恩，难道你真的要弃宗门于不顾，反而要与妖族为伍吗？”
　　“妖族残暴，当年两族大战之中更与人族结下血海深仇，您亲历过大战，难道还要听信妖族之言吗？”
　　“尊者，求您三思啊！”
　　盛宁垂了垂眸，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盘旋在周身的冷意却倏然加剧。
　　偏偏尤珲遭受多番打击，脑子不清醒，还在一个劲儿的念叨什么“往日恩情”、“人族大义”，连她身上的气息变化都没有察觉到。
　　反倒是流光这个火行的孔雀先注意到了周身寒气，嘲讽到：“尤掌门好大的口气，原来人族大义竟然要然落在空山尊者一人的身上！”
　　此时她也想明白了，余弦的这个做法无异于釜底抽薪。
　　承天门没有了空山尊者庇佑，光是应付人族其他势力的打探就会应接不暇，妖族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隔岸观火看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条咸鱼
　　“我女儿说的对，今日本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与我整个妖族开战，要么让我们带走空山尊者，二选一，你选一个！”
　　她笑得热烈且不怀好意：“而且本王今日心情好，就先提醒尤掌门一句，若你选择了前者，那引发这两族大战的‘罪人’可就是你们承天门了。”
　　前来查看情况的长老们闻言全都黑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这样的大事，应该请教门中老祖再做决断，可是眼下时机不对，门中的三位合道大能全都在闭关，还不是那种普通的闭关，若是贸然打扰，恐怕会损伤其实力。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请出了那三位合道大能，一旦空山尊者想走，他们也拦不住啊！
　　所以重点还是着落在空山尊者本人身上。
　　只要她不愿意跟着妖族的人走，那谁也带不走她。
　　众人对视一眼，便由修为最高的那个上前去，躬身说到：“尊者，尤珲他心神不定，这才胡乱说话，尊者想要去往何处，我等自然不敢阻拦，但凭尊者示下。”
　　嘴上说着任凭空山尊者选择，他们心里却都觉得她会选择留在承天门。
　　经历了两族大战的人修，对妖族的印象绝对说不上好，更不要说承天门对空山尊者有恩，她怎么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情来呢？
　　余弦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肚子里在想什么，登时便笑出了声。
　　不愧是能够“培养”出男主和一宗门恶毒配角的门派，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她暗自掐了掐手心，压下沉重的眩晕感，明白事情要速战速决了。
　　强行冲开世界禁制所带来的损伤，果然不是一场天地甘霖能够治愈的。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妖族也不能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她看向那个浑身都散发着不悦气息的人，对她伸出了手，低声说到：“跟我走，只要你不后悔。”
　　“后悔”两个字一出现，那双冰雪一般的眼眸中，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
　　长睫轻颤，盛宁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妖族少女。
　　她又换了一张脸，与盛宁曾经在记忆中看到的全然不同。
　　可她身上又有着盛宁无比熟悉的感觉，和记忆中的完全一样。
　　两人无声对视，一冷一热，一强一弱。
　　可萦绕在两人周身的气息，却莫名变得融洽。
　　承天门的长老们心中一突，生出种不妙的感觉来。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盛宁收敛了一身寒意，抬手搭上了余弦的掌心。
　　“你来晚了。”她说。
　　余弦眉峰微动，听懂了她话中之意。
　　上个世界结束的时候，余弦曾经说过她会先来找到她，但以现在的时间来看，显然盛宁出生的太早，而她到的太晚。
　　“抱歉，”余弦无奈，只得暗中示意，“生身有先后，此事非我所能掌控。”
　　盛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世，她从小就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等到修炼到元婴期，上一世之前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因此她早已明白余弦的不同，只是不懂她为何会一直以这种方式出现而已。
　　兼之她身怀冰灵根，修炼起来去情少欲，说余弦来晚了并不是抱怨什么，而是陈述事实。
　　“现在就走么？”盛宁淡然地问。
　　此言一出，那些长老们全都呆住了。
　　两人说话时声音虽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修士，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前一瞬还在满头雾水，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下一刻就听见空山尊者主动要跟对方走？这是什么情况？
　　听她们话音，难道这两人早就认识？
　　可是不对啊！空山尊者出生于三千多年前，不管是大战之前还是大战之后，都独来独往专注修炼，从未与人交往，怎么会认识妖族的人？
　　就算她认识妖族，那她认识的也该是妖皇那等实力相当的对手，再不济流光也行啊。
　　余弦年纪这么小，怎么可能会和空山尊者是旧识？
　　众人想的脑子都烧起来了，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有一点他们很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空山尊者离开承天门！
　　当即就有人对视一眼，打算去请闭关的合道长老们。
　　但余弦并非孤身一人，还有一个自从接受了余弦的选择后就兴致勃勃恨不得立刻就把人带走看热闹的流光呢。
　　她注意到那些人的眉眼官司，瞬间嚣张地召出凰火，拦住对方去路，挑眉道：“几位这是要做什么去？难道是要准备法器将本王困在这里，趁机再次掀起两族大战吗？”
　　“啧啧，原来所谓的正道魁首承天门竟然是这样的货色啊。”
　　凰火在她手里像乖巧的小兽，落到别人身上却是连灵魂都能焚尽的可怖之物。
　　那长老被困住，束手无策，一动不敢动，只剩一张嘴叭叭的比谁都厉害，冲着空山尊者大呼小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从承天门存亡说到了人族危难，又大骂妖族无耻，流光暗下离间毒计。
　　若非空山尊者修为太高他们不敢惹，恐怕就要骂她和妖族勾结了。
　　流光身为妖王，在妖族虽不是高高在上，但也是备受尊敬，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当即怒火中烧，眼角青金色花纹上爆开一团火焰，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孔雀。
　　说是孔雀妖族，但流光的原形已经初具凤凰之相，长长的尾羽完全是火焰凝聚而成，遮蔽了半边天幕。
　　她昂头发出一声长鸣。
　　下一瞬，天边传来阵阵应和。
　　一片移动的乌云不知从何处升起，转眼就移动到了众人上方，开始攻击承天门的护山大阵。
　　乌云中闪烁各色光华，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那所谓乌云是由数不清的妖族组成。
　　他们是跟随流光前来的妖修，在大阵外听见自家王上的长鸣，就知事情有变，齐齐跳出来为妖王助阵。
　　那个破口大骂的长老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就被流光兜头喷了一口凰火，直接烧成了炭灰，连个人形都没留下。
　　其余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恨不得现在就躲到秘境里不出来。
　　流光出了气，半空中不忘教导余弦：“女儿啊，你可看明白了？对付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修，什么证据理由都没用，他们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你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彻底闭嘴！”
　　人都死了，当然从身到心都服气了。
　　余弦被她教育地哭笑不得，同时更加搞不明白了，之前流光那个“我的儿”的称呼到底是哪里来的？
　　护山大阵巨响不断，各色流光不断升腾又湮灭，不知道的还以为承天门要被灭门了。
　　这大阵也是真的倒霉，先是被流光一下子破开一个洞，才刚复原就被众妖族一通乱砸，此时摇摇晃晃无法稳固，不知要耗费多少灵气补充。
　　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流光再次长鸣一声，大阵外的妖修令行禁止，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攻击。
　　流光满意点头，狭长双眸中火光如金，傲然到：“看在空山尊者的面子上，本王今日只杀出言不逊之人，你们谁还有异议？”
　　所有注意到护山大阵上空动静的承天门修士尽皆胆寒。
　　知道流光的威望高，和亲眼见识到妖族在她的统帅下是什么样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就跟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样，刀子不是架在他们自己的脖子上，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
　　现在亲自见识到了，这才闭嘴不言，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胡说八道了。
　　同时也没有不长眼的敢对空山尊者说些什么了。
　　没看见妖王出手的时候空山尊者看也不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小孔雀身上吗？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离开承天门和人家回妖族！
　　唯有尤珲挣扎了一下，想要开口说话。
　　余弦握紧手中微凉的手掌，神识尽数放出，把嘴唇颤动的尤珲死死压住。
　　“尤掌门，自今日起我与你承天门两不相欠，再无瓜葛。但你最好记住，以后若尤雪思和许琛乃至承天门的任何一个人惹到我的面前来，我都不会再留情面，只杀了他们是我脾气好，灭了你承天门也算你们活该，记住了吗？”
　　尤珲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他惊骇地看着余弦，喉中嗬嗬作响，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此前攻击自己神识的人到底是谁了。
　　此时尤珲看向余弦的目光，就犹如看一个怪物。
　　然而神识上的压制是太过强势，他纵有千万种感慨，也无法言说。
　　余弦想了想，又抬手打出一道火光，把晕过去的尤雪思弄醒。
　　“尤雪思，看好许琛，若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定将他千刀万剐。”
　　尤雪思刚才被她气晕，好不容易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被火烤着，耳边还有余弦轻蔑的声音，不等深思她话中意思，又心中一梗，再次晕倒。
　　余弦收回火焰，满意了。
　　她可不是心怀善意，或者是要放过这两人，而是光明正大地拱火。
　　以许琛放不下这个丢不了那个的垃圾性格，若是知道她在千雷台上经历了什么，必然会对阻拦他的尤雪思心生嫌隙，同时也会想着要来找她“解释”清楚。
　　到时候人主动到了余弦面前，要杀要剐还不都得听她的？
　　余弦正好能趁机试一试，看看天道为什么这么看重许琛。
　　许琛总不能是天道的私生子吧？
　　做完了该做的，余弦拉着盛宁对天空中的火色孔雀招了招手，“阿母，咱们可以回妖族了。”
　　流光大笑：“不错不错！不愧是本王的女儿！”
　　一个合道一个渡劫在身边，回妖族的路程完全不用余弦自己走。
　　三人身形一闪，转眼就消失不见。
　　大阵外攻击的妖修们见状，做了几个鬼脸故意恶心了他们一下，这才跟着自家王上离开。
　　也有那脾气暴躁的，离开时不忘再对着护山大阵落下几道攻击。
　　承天门的众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原地，牙都快要咬碎了。


第60章 第六十条咸鱼
　　余弦睡得正沉，突觉有好几只手在她脸上作怪。
　　一会儿扯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捏她的脸，还有人想要扒开她的眼皮，也不知道是想看什么。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中忽远忽近，虽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但听音色都是些小童的声音，又吵又杂乱。
　　余弦眼皮沉重如铁，动都动不了，可被他们这么一打搅，就算是睡佛都要睁眼。
　　她积攒了力气，猛然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正好探头过来看她的脸。
　　那脸的主人没提防，被她突然睁眼吓到，连忙向后退却没站稳，摔了个屁股蹲。
　　小孩子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
　　余弦揉着耳朵坐起身，看了周围一眼，反而更加云里雾里。
　　没记错的话，带着盛宁回到妖族领地后她就压制不住伤势昏迷了。
　　所以有没有人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一睁开眼睛，满眼都是些小妖？
　　妖族年少时会受体内血脉影响，化形不够完整。
　　围在她床边的七八个小妖，要么顶着毛耳朵，要么张着翅膀，还有脸上一圈王字花纹的，倒是很好辨认是哪一族。
　　发现余弦醒了，他们比被观赏的余弦本人还要惊奇。
　　“她不是白头发呀！”
　　“她也不是白眼睛！”
　　“我们是不是找错了？我阿母说那个人修可好看了！”
　　“她也很好看啊！”
　　“她还不够好看，我觉得她和我阿姐长得差不多！”
　　……
　　余弦放弃找小妖们沟通的打算，生无可恋地躺了回去。
　　“518，怎么回事？我才睡了一个月，不是五百年吧？”
　　518笑得龙身一抽一抽的，幸灾乐祸地说：“谁让你不够好看呢？你要是好看就不是这待遇了。”
　　等它笑够了，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盛宁随她们回到妖族后，很快就在妖族传遍了。
　　开始的时候大家是因为从没有看到人修很惊奇，后来就是惊叹于盛宁与众不同的容貌。
　　于是几天过去，各种传言就飞速流传起来。
　　有说她们两情相悦的，有说盛宁是被余弦抢回来做压寨夫人的，还有说余弦欠了盛宁的情债，所以被追上门讨情债的。
　　反正三句话不离“情”字，没有任何一个妖认为余弦把人带回来是为了对付人族的。
　　518好笑到：“要是承天门的人知道妖族的想法，恐怕会直接被气死。”
　　在人修眼里，余弦把空山尊者带走肯定是为了削弱人族，搞不好两族大战还要来第二次。
　　可是在妖族眼里，就是少主抢回了一个“美貌”的女修，大家只想看看她有多漂亮。
　　虽然在此之前没有人见过少主的样子，但没关系，只要流光大王认了她，那她就是少主了！
　　可以说是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很随性了。
　　至于聚集在余弦这里的只有小妖，那就要提及妖族对幼崽的看重了。
　　妖修只要开了灵智，繁衍能力就会相应下降，修为越高孩子越少，因此每一个幼崽对妖族来说都是宝贝。
　　妖王宫中的阵法禁制会拦住成年的妖修，却不会拦这种化形都没掌握的幼崽。
　　幼崽们天性大胆，好奇那好看的人修长什么样子，这才成群结队地进了王宫寻找。
　　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盛宁，反而找到了余弦。
　　余弦无语极了：“她们既然记得给我用药，怎么不记得把我房间封起来？”
　　昏迷的时候，余弦曾感觉到体内出现一股热流，一直在修复她体内伤势，想来是有人喂她吃了药。
　　不管喂药的是流光还是盛宁，至少在她房中下一个禁制啊。
　　正纳闷间，刚才摔到地上的那只小妖哭够了，扇动翅膀飞到余弦的床头，一派天真地问她：“你是少主吗？”
　　这小妖是只火背雀，和孔雀族算是近亲，因此并不害怕余弦身上的气息，甚至还有胆子用翅膀来摸余弦的头发。
　　得到余弦肯定的回答后，她又兴奋地问到：“那个好看的人修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要和她一起孵蛋吗？她真的很好看吗？”
　　化形都掌握不好的小妖，少有她这样嘴巴利索到问出一连串问题的。
　　余弦听着好玩，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你怎么知道一起孵蛋的？”
　　火背雀天真地说：“我阿母说的，两只小鸟要是互相喜欢就能一起孵蛋啦！你要是不喜欢她，能不能让她和我一起孵蛋？”
　　518笑得打滚：“哈哈哈哈余弦你太惨了，竟然被破壳没几年的幼崽抢了老婆！”
　　余弦悄无声息地把它关进了小黑屋，才对那小妖说到：“那你恐怕没机会了，我很喜欢她，已经打算和她一起孵蛋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流光诧异的声音：“我的儿，你在说什么昏话？！”
　　看见流光，幼崽们立刻忘了躺在床上没精神且不好看的余弦，全都欢呼着往她身上扑。
　　流光这个性如烈火的妖王竟然没有躲，而是笑着任由小妖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还弹出一簇火焰在空中变出各种形状，给那些小妖们表演杂耍。
　　余弦看了两眼，终于知道她那个“我的儿”的诡异称呼是哪里来的了。
　　没看错的话，流光用火焰凝聚出的小人全都是人族那边的传说故事里的形象，原主在人族地界上曾看到过，妖族却是全然没有的。
　　而那些传说故事里，大部分老太太角色都会称呼自己的儿女为“我的儿”。
　　所以事实就是，身为妖族之王的流光，特别喜欢到人族地盘看戏听故事，还不知不觉跟人家学了？
　　得出结论的余弦不愿深思。
　　火焰组成的小人在空中表演完了杂耍，就落到地面上向外跑去。
　　小妖们看得正入神，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火焰小人跑走了。
　　房中没了外人，流光正经了脸色问余弦：“你刚才说你喜欢空山尊者，什么意思？”
　　余弦假装懵懂：“当然是心悦于她，想要和她结为道侣的意思，阿母都有我这么大一个女儿了，怎么连这种事都不懂？”
　　她说的太过直白，流光一时没料到，片刻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好。
　　本来也是，自从发现了余弦身上的变化，流光就一直在观察她，但余弦回到妖族就昏迷，醒来就说自己喜欢空山尊者。
　　怎么看都和之前别无二致——一样的满脑子只有情爱。
　　流光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你前几天还爱那个承天门的杂碎爱得死去活来，怎么昏迷了一次，就转性了？”
　　提及许琛，流光话中的厌恶之意几乎掩饰不住。
　　若许琛现在就站在她面前，肯定会被她一口火喷成炉灰渣。
　　又忍不住抱怨：“要我说，当日在承天门，你就该把许琛找出来杀个干净，何必留此等小人活在世上？”
　　余弦也很烦许琛，对他的厌恶不比流光少：“阿母莫慌，你既知许琛此人可恶，又怎知他不会自己送上门来呢？”
　　搞不好许琛知道她恢复记忆后，还觉得她对他情根深种，带走空山尊者、震慑承天门全都是为了他呢。
　　流光脸皱成苦瓜，纳闷到：“他还会来找你？找你做什么？”
　　话刚问出口，她自己就想明白了，顿时脸色更加难看，差点要吐出来。
　　余弦保证到：“阿母莫气，找上门寻仇可没有守株待兔来得轻松，到时候昔日的仇恨和羞辱，我会一一回报给他的。”
　　见她态度笃定，流光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但想到余弦刚放弃许琛，又一心扑在空山尊者身上，流光又心累起来。
　　一时间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余弦依旧装作看不见，还嫌不够似的补问到：“阿母，我想要和阿宁举办结契大典，不知到时父亲会不会到场？”
　　“你哪来的父亲？”流光心里正烦躁，闻言下意识带着气接了一句。
　　余弦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我还有另一位母亲了？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她所赐？”
　　原主在妖族的记忆非常模糊，余弦使劲儿翻了翻，才找出点蹊跷的地方。
　　那就是原主本来的名字就叫“余弦”。
　　这就有点奇怪了。
　　妖族取名向来随意，如人族那般以姓氏传承的不多，只有少数几个族群如此。
　　更多的还是像流光这样，按照自身的特点起名。
　　比如孔雀一族原形华丽，流光的母亲名为华彩，等到孩子出生又起名为流光。
　　对比之下，“余弦”这个名字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简直就是站在一群仙鹤里的落汤鸡。
　　更何况，原主破壳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名字，是在进入族地之前才得名“余弦”。
　　这个微妙的时间点给余弦一种感觉，似乎是有人特意为原主取了这个名字，就等着剧情开始一样。
　　其实在进续写部之前，余弦做配角部的任务时极少用到自己的名字。
　　她取代的都是一些推动剧情发展的配角，早就有身份，改变太多会对剧情造成不可知的影响，因此她都是直接用原配角的身份。
　　只有在取代一些原本在剧情中就没有名字的角色时，才会用真名应付。
　　进了续写部后，她取代的都是小世界女主，时空局为了让员工更有代入感和使命感，这才直接更改了女主的名字。
　　毕竟说到底这就是小事一桩，女主的芯子都换了，又何必死守一个名字呢？
　　但余弦还是第一次遇到任务原主和她有着同样姓名的情况。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若是有人故意如此，那又是什么人做的？对方和天道又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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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条咸鱼
　　余弦难免将此事联系到天道发布的第二个任务上。
　　天道大概以为，她身为时空局的员工，只会将任务放在第一位，这才直接颁布了任务。
　　它没想到余弦会反对，所以千雷台上时才会那么急切的要余弦屈服。
　　但余弦偏偏就不。
　　没路她也要硬踩出一条路来，更不要说现在就有个相关人物近在眼前了。
　　流光几乎在瞬间就收敛起周身的不满，如静默的池水般，打量着余弦。
　　余弦要的就是她认真对待，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说到：“有件事阿母恐怕不知道。”
　　“月前在承天门的千雷台上，我明明才刚到筑基后期，却引动了金丹雷劫。”
　　她说的点到即止，但流光本就是聪明人。
　　妖族崇尚武力，所以她习惯用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却不代表她听不懂余弦的暗示。
　　能够让修士的金丹雷劫提前的，除了天道，又有什么能够做到？
　　流光没有急着表明立场，而是沉默着陷入思索。
　　518有些不放心：“你就这么告诉她了，不怕出事？”
　　只凭“余弦”这个名字，还有原主那从未出现过的另一个生身长辈，并不能断定流光和余弦一样，都是仇视天道的。
　　余弦轻笑了两声：“那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我只能选择两条路，一条是自己单打独斗，与天道抗衡，一条却是得整个妖族相助。即便流光没有不满天道，我也就是耗费了一点试探的时间而已。”
　　518被她说服了，但还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它左思右想，终于灵光一闪明悟过来，余弦这次是真的一点都不咸鱼了呀？！
　　初入小世界就惹怒了天道，又干脆利落地处理了承天门，和她往日那种推一下进半步的作风完全不同。
　　现在她才刚昏迷醒来，又开始忙着要对付天道了！
　　518用短手使劲儿揉了揉眼，总觉得时空局开始掉馅饼了。
　　惊喜来的太快，518却不敢接，反而下意识认为这里面有问题。
　　顶着一张自认为严肃的龙脸，518暗自唾弃自己。
　　太没见识了，万年难遇的余弦奋进就在眼前，身为系统的它竟然退缩了？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流光虽在沉思，但也分出了一半心神在余弦身上，观察着她。
　　然而看了半晌，却发现余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她就那么安坐如山，不说话不动弹，连呼吸频率都未发生一丝改变。
　　这让流光暂时可以放下心中偏见，以平常心来思考她和空山尊者之间的事情。
　　同为灵风大陆上的顶尖修士，流光的修为虽比不上空山尊者，但也能看出她的不对。
　　妖族寿命比人族长久，两族大战时空山尊者的名号无妖不知，加上流光还有个妖皇做师父。
　　她记得很清楚，有关两族大战的传闻中，并没有提及空山尊者是白发白瞳。
　　若是妖修们知道，也不会好奇到要来看看所谓的白发美貌人修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难道说……空山尊者如今的变化，也和她们谋划之事有关吗？
　　若真是如此，或可将其拉拢。
　　但余弦和空山尊者，又怎么像是一副早就相识的样子？
　　流光仔细将承天门时两人之间寥寥几句话咀嚼了多次，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却不敢确认。
　　她沉吟片刻，没有贸然提及雷劫的事情，反而说到：“你可是真心喜欢空山尊者？”
　　余弦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当然。”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她也是如此。”
　　流光又问：“你二人修为差距如此之大，等她飞升之时，你还在尘世中挣扎，何必耗费时间？”
　　她问的明明是感情之事，却着重落在了“飞升”二字上。
　　余弦心中一闪，抓住了头绪。
　　“若我二人当真生死与共，自然共同飞升，如若不然，便是在尘世中消散又有何惧呢？”
　　“真是好大的胆子。”流光似笑非笑，面上凝重之色却是一扫而空，“你可知灵风大陆上至今仅有三人成功飞升，且从未有两人同时飞升的先例？”
　　余弦勾唇一笑，墨瞳之中满是自信：“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流光抚掌大笑，“你这个做女儿的都如此大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连你都比不上！”
　　她掌中光华流转，转眼便多出一枚赤金色的长羽：“尊者被我安顿在族地之中了，你持此物前去，或可得到几分助力。”
　　“等你从族地中出来，本王会为你二人举办结契大典！”
　　长羽飘动，落到余弦手中。
　　“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何人为你赐名！”
　　****
　　所谓孔雀族的族地，听上去很是高大上，但实际上就是孔雀一族掌控的地盘深处一条无甚特别的山脉。
　　妖族的地界灵气大多充裕，比人族要好的多。
　　族地和人族的一些小门派驻地相比还能称得上是钟灵毓秀，但对妖族来说却只是一般了。
　　只是传闻族地乃是孔雀一族诞生的地方，这才被单独冠上个族地的名头。
　　平日里人烟稀少，很是安静。
　　余弦在族地里找到盛宁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小湖边，静静地看着水面。
　　雪色双眸中无波无折，空寂得有些过分。
　　即便是看向余弦，也只是泛起一抹轻微的喜悦。
　　似乎承天门时两人之间那场无人参透的相认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余弦皱了皱眉。
　　此前她以为盛宁这副样子，是受功法影响，或许也有强行压制修为不飞升的缘故。
　　但收到流光的暗示，她不得不多想。
　　对流光她需要遮遮掩掩互相试探，对盛宁却完全不用。
　　正想开口询问，余弦就发现她衣摆潮湿，似是在这里站了很久，这才被朝露水汽沾染。
　　“这湖泊有何特别，竟让你在这里站了如此之久？”她浅笑着问到。
　　盛宁抬手在虚空中轻轻拂过，一点如砂砾般微弱渺小的火焰被她抓在手中，送到了余弦面前。
　　“此地似乎有阵法，我感受到些许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余弦接过火焰，凝神感知。
　　她修得是剑道，是她在某个任务世界里凝聚而成的，剑道本来就霸道，加上她领悟的又是王者之剑，因此对原主本身的火行功法并未过多关注，在盛宁出手之前，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里有问题。
　　火焰太微弱太小，估计盛宁是抽取了周围残存的所有力量，才凝聚出这么一小点。
　　余弦感知了半晌才察觉出端倪：“火焰精纯，似乎比流光的凰火还要强上几分，这是出自凤凰？”
　　能让盛宁觉得熟悉的火焰气息，大概就只有两族大战中她的对手妖皇了。
　　盛宁无声点头，双眸深处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两人共同经历过的人生仅有百多年，对修士来说并不算长，但对她们来说早已是共同经历生老病死，自然是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她欣喜与两人之间的默契，但是却只能发出浅淡的欢喜。
　　“这也是出自凤凰吧。”余弦弹指将那点微弱的火焰推至半空，拿出了流光交给她的赤金长羽。
　　这枚赤金长羽并非是一根鲜活的凰羽，而是被人以手段凝练过后的东西。
　　流光特意嘱托她带这东西进族地，盛宁又在族地发现了凤凰的气息，不用想就知道二者肯定有关系。
　　果不其然，赤金长羽像是感知到了半空中那点微弱的火星，霎时间光芒大放，冒出与其别无二致的凰火。
　　凰火本灼热，但赤金长羽上凰火的力量却像是被限制了一样，只见其形，不见其威力。
　　长羽从余弦手中挣脱，飞到半空中将那点火焰吞噬。
　　下一瞬，静谧的小湖如接受到号令一般，两三个呼吸之间便褪得一干二净，只留下平整的湖底。
　　余弦仔细一看，却见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湖底。
　　而是一块平整无边的巨大石板。
　　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法，极为复杂，余弦勉强能够辨认出这阵法是做封印之用，更多的却看不出来了。
　　赤金长羽从半空中坠落，一头扎进了阵法中。
　　如抛石入静湖，石板上的阵法荡开一圈圈波纹，凭空显露出一个入口。
　　余弦和盛宁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握住对方，一同走了进去。
　　入口之后，是一大片树林。
　　树林绵延，足有百里之远，树木却稀稀落落，不见繁茂，只见凋零。
　　原来此地并非是自成一界的秘境，只是有人将孔雀族地的一定区域以阵法遮蔽。
　　可如今正是盛夏草木茂盛之际，族地里树木浓绿，封印阵法里的树木却半死不活，枝头几片叶子半青半黄，遍地都是落叶。
　　“这里竟是一片梧桐林？”余弦皱眉道。
　　风灵大陆上也有凤凰非梧桐不栖的传说，但这种传说向来只在凡俗之中流传。
　　三千年前，妖族自家天天能见到活生生的凤凰，人族隔三差五被凤凰打得死去活来，哪里有心情思考凤凰吃什么住什么？他们恨不得把凤凰当做茹毛饮血的怪物。
　　因此这传说在修士之间流传不广。
　　流光把赤金长羽交给她的时候，余弦就猜到它应该和凤凰有关。
　　但余弦没想到眼前的景象竟然如此凄惨。
　　盛宁抬掌摄起落在地上的一枚树叶，可那叶片刚刚落到她的掌心，便化作轻飘飘的尘埃，四散无形。
　　两人脚下踩到的落叶也是如此，几乎一碰到生人气息就碎了，没有半分生机与灵气。
　　明明这里面灵气充盈，比族地好上几十倍。
　　神识如细网般探出，余弦快速扫过绵延的梧桐林，在最中心处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棵比林中所有梧桐都要高大许多倍的梧桐树。
　　树极高，似乎触碰到了天幕，也是所有梧桐树中状态最好的一棵。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条咸鱼
　　宽大的叶片挂在枝头树梢，生机勃勃。
　　只是树干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茂密的树叶也无法遮挡。
　　一人高的树干中心处，有一枚红光正在不停悦动，如同一呼一吸般起伏。
　　看到红光的瞬间，余弦就明白流光想要让她做什么了。
　　只是流光虽一片好心，这树干里的东西余弦却完全不需要。
　　用是用不到了，但还是需要看一看的。
　　余弦带着盛宁缓步向前，行至那棵梧桐树下。
　　两人身后已经铺就了一条灰烬组成的小路。
　　梧桐树干上伤痕交错，以树干中磅礴的力量，都无法让其愈合。
　　盛宁看着那些深刻的伤痕，淡声说到：“此乃孔雀伴生灵物，与她息息相关，如今它情况不佳，便意味着孔雀也……”
　　话还没有说完，她眉心一蹙，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怎么会这么严重？余弦脸色大变，掐住她的手腕，就要以灵力探查她体内情况。
　　盛宁拦住她的手，淡然却熟练地擦掉了嘴角的血丝，摇头说：“我无事，只是说的太多，遭受了反噬。”
　　余弦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千雷台上她已经试探出了此方天道的水平，说白了，天道也是在规则之下起舞。
　　不管衍生出这个世界的原剧情到底是小说戏剧还是梦境，只要世界生成，便自有规则。
　　天道也是世界之中的产物，照样要受规则牵制。
　　修士修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就算骂天唾地，天道也无法私自惩戒。
　　可盛宁现在这样子，明显是深受天道制约。
　　她不过是提及了妖皇凤凰的情况而已，就遭受如此之重的反噬！
　　余弦咬了咬牙，压着怒气问她：“你的头发和眼睛，也和此事有关吗？”
　　她虽是询问，心中却已有答案。
　　按照前两个世界的经验，盛宁虽然会因为身份和经历不同的原因，导致性格侧重点不同，但她绝对不会淡漠到这种地步。
　　身怀冰灵根的修士确实会因为修炼而变得性格冷清，但冷清和冷漠是不同的。
　　盛宁如今的情况，更像是冷漠，是一种对万事万物毫不在意的漠然，就像是修炼了什么无情道一样。
　　在盛宁眼中，余弦只能看到一层浅淡的情绪。
　　似乎站在她面前这个人，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外面被套上了不知道多少层冰壳子的冰人，再浓烈的情绪透过厚厚的冰壳子传递出来，也不剩什么了。
　　盛宁见她怒极，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便主动伸出手去，将手指嵌入余弦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你应该猜到了。”她的表情带着歉意，可眼中情绪依旧淡薄。
　　不需要余弦再开口询问，盛宁看着面前高大梧桐树说到：“两千年前，是她先迎来飞升之劫，此后就再无消息。我不知有异，只因想要等你才暂缓修炼，直到八百年前，修至渡劫圆满，不得不去渡飞升雷劫，雷劫之时……”
　　盛宁皱眉停住了，再说下去，她又要受伤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余弦冷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词，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给捅破。
　　雷劫本来就是世界规则中的一环，天道既然已经成为规则的代行者，那么在其中做点手脚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而且盛宁还留在这里，说明她没有渡过雷劫就强行停止了。
　　两者叠加，这才受如此之大的影响。
　　但余弦不明白，天道在这些渡劫飞升之人的身上做手脚干什么？
　　原剧情远远不到描绘飞升之事的时候就烂尾了，余弦甚至不确定此世界的修士飞升之后会落到什么样的地方去。
　　正沉思之时，余弦突然心中一凛，想起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如今八百年过去，你的修为如何了？”
　　如盛宁这样的高阶修士，修炼到后期已经不需要特意运转功法就能吸纳灵气，这已经变成了呼吸一样的习惯。
　　除非在她身上留下禁制或者彻底散功，可一来她的修为已是此世最高，封也封不住，二来散功后患无穷。
　　所以不管她有多么不想修炼，八百年的时间也足够她重回渡劫巅峰了。
　　交缠的手掌有一瞬间想要抽离，却被余弦紧紧缠住。
　　盛宁只得移开视线，轻声叹到：“我早该告知你此事。”
　　其实离开承天门来到妖族的时候，盛宁就想和余弦说清楚。
　　只是余弦一回到妖族就因伤昏迷，她被流光安顿在族地，又发现了小湖附近熟悉的凤凰气息，此后又进了封印之中，这才拖到了现在。
　　她抿了抿唇，到底有些伤怀：“不出十年，雷劫便至。”
　　上一次飞升渡劫时，雷劫刚刚开始盛宁就察觉到不对，她强行压下雷劫，受伤不轻。
　　只是没想到她成也在天资，败也在天资，修为压制八百年，还是到了渡劫巅峰的境界。
　　余弦却松了一口气：“没关系，十年时间足够了。”只要不是明天就渡劫，那她就有办法应对。
　　盛宁微微挑起眉峰表示疑惑：“你是想要我散功重修吗？此前我在承天门，此举大有隐患，但如今有你相伴，却并非不可。”
　　她说的淡定又理所应当，好像只要余弦在，就算是当场毫无准备的散功做个凡人也没问题。
　　余弦一颗心因为她的话蓦然酸软，本来正在思索各种方案，闻言立刻选了最简单的那一条。
　　“不用如此麻烦，”还不知道天道对盛宁做了什么手脚，贸然散功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你我双修便可。”
　　518的尖叫声比盛宁的疑惑询问更早一步。
　　“你不是吧？双修之后你俩修为都会有所增长，你这不是提前把大美人送给天道吗？”
　　“你瞎叫唤什么？”余弦又一次后悔这么快就把它从小黑屋里放出来了。
　　“你忘了我曾经做过一个合欢宗反派女配的任务吗？”
　　那个配角是给男主送经验的炮灰，不仅全部身家都被男主收了，就连性命都被男主收了，下场极惨。
　　余弦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给主角花样送经验的配角任务，但这个任务却能在她最厌烦任务排行榜中进前十。
　　不是任务难度高，而是太费劲了！
　　那女配是合欢宗宗主，荤素不忌，狂放不堪，相好的人数能饶宗门一大圈。
　　余弦取代她后，每次都要耗费被修炼多上十倍百倍的力气给原主的相好布下幻境，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经历了春风一度。
　　这还不算完，幻境之后，余弦又要小心抽取那些相好的修为。
　　因为原主走的就是双修汲取别人修为的路子。
　　既然是汲取对方修为，那她那些相好的修为也差不到哪里去。
　　余弦本就不擅长阵法，她既要每天布下至少一个幻阵，又要小心不能让对方识破，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太累了，完全不符合她在配角部浑水摸鱼的宗旨。
　　完成任务后余弦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当场给518买了好几套皮肤庆祝。
　　有她的提醒，518很快就想起了它那全收集的皮肤，也想起了当初的任务过程。
　　于是它立刻就放心了：“原来你是想要用她的功法吸走大美人的修为啊？那没事了。”
　　出于皮肤全收集的情谊，518又多嘴到：“不过你也要注意啊，你这身体修炼的路数已经够杂的了，别到时候大美人没出事，你先出事了。”
　　原主明明是妖，被挖走内丹后却开始修炼人族的功法，被余弦取代了又走上剑道，没有被她还杂的了。
　　那女配的双修功法又不是什么正道，其中自有隐患，余弦若控制不住出事了可不好。
　　余弦敢选择此道，自然是有把握，随口几句搞定了一惊一乍的518，转过头来面对明显有些不情愿的盛宁。
　　“你不愿意？难道是后悔了？”
　　明知此时盛宁的不情愿是怕两人双修后修为进益，导致天劫提前，余弦却故意扭曲事实，扯到别的原因上。
　　盛宁沉默起来。
　　面前之人语带调侃问得随意，可盛宁还是在其中发现了端倪。
　　“后悔”这件事，早在两人上一次相识时，她就曾表明过心迹，那时余弦便不信。
　　如今物换事移，可她在承天门时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她走了，已然足够表明立场，为什么余弦还要担忧质疑呢？
　　这是盛宁始终无法明了的事情之一。
　　余弦心中的担忧，就和她的来历一样，无论如何盛宁都无法看透。
　　她直觉这两件事是息息相关的，但她无法参透，也就不懂余弦为什么会如此。
　　只是心里还是冒出一丝哀伤，不明白余弦为何就是不能完全信任她。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只是双修之术对你我修为都有助益，此时双修，岂不是把薪助火？”
　　余弦要的本来就是她前半句回答，她知道自己是在任性，在一次又一次的要求盛宁给出承诺，可她就是忍不住。
　　如今得到了她想要的，便不再拖延，笑着说：“不用担心，我那双修之法对你无益，对我却有利。”
　　正好现在时间地点都很恰当。
　　流光给她赤金长羽，就是让她进入封印之地，融合梧桐树中的那枚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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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条咸鱼
　　——那枚红光是凤凰的一滴精血，只用一滴，就足够余弦这具孔雀妖修的身体进行蜕变。
　　妖族修炼，向来是走血脉提纯的路子，蛇想变龙，麻雀想变凤凰，而最简单便捷的方式就是以精血为引，提纯血脉。
　　但这办法也不是什么妖都能轻易用得了的，若是修为不够或者心智不坚，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身死道崩。
　　所以流光才说等余弦从族地中出来，就会为她举办结契大典。
　　只有成功提纯了血脉，提升修为，流光才放心告诉她更多的事情，才能将她视作可以合作的同伴。
　　这是帮助，同时也是考验。
　　如果余弦没能从族地中出来，那和她相关的一切，流光都不用考虑了。
　　流光准备的很充足，但余弦完全不需要。
　　她的剑道早已在之前的任务世界里就已经大成，那个世界里她是作为最终大boss与主角对战的，若不是她中间放水，主角早就死了。
　　余弦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提升在修为的同时，将自己的剑道复习一下，就能直接拿出来用了。
　　如今盛宁需要压制修为，余弦则需要提高修为，正相配。
　　而且那赤金长羽打开封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梧桐林再次被封印彻底封锁，想要出去，大概需要余弦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行。
　　就是这地方磕碜了点，周围不是半死不活的梧桐树，遍地都是落叶，一踩一地灰，完全不是双修的地方。
　　“你有什么能做住所的法宝吗？”余弦狡黠地笑着，说话时手指还在盛宁的掌心挠了挠。
　　她问的直白，就差直接说她的双修不只是简单的修炼了，盛宁耳根蔓延出一层薄红。
　　余弦见状笑得更加开心，勾住盛宁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蹭过去，曼声到：“这阵法厉害，便是你也不能朝夕破除，难道你要和我幕天席地的做那等事吗？”
　　一句话说的盛宁眼角都红透了，转过头不愿看她。
　　余弦看在眼里，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盛宁没有受太深的限制，她虽淡漠，但并不是无动于衷。
　　既然有用，那余弦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在储物袋里翻找，竟然真的找出一艘灵船来。
　　这储物袋是流光放在她身上的，估计是为了方便余弦昏迷醒来后取用其中的灵丹灵果，只是她醒来后就冒出了要和盛宁孵蛋的话，把流光吓了一跳，这才忘了说。
　　灵船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玲珑剔透的光芒，注入灵气后迎风就涨，变成了一艘三层宝舫。
　　只这一件法宝，就能看出妖修和人修的差距。
　　承天门里都没几艘这样的灵船，还万分小心舍不得动用，只有在大规模收徒或者参加其他门派各种大典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专门用来充场面。
　　也就只有流光这个妖族之王，能够随手把这些东西扔给余弦随便用了。
　　盛宁害羞的情绪出现得猛烈，但去得更快。
　　就在余弦拿出灵船的短暂时间里，她脸上的薄红已经彻底退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并不是羞涩不前的人，只是余弦刚才说得露骨，才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若是愿不愿意双修，那当然是愿意的。
　　虽然她的出发点和余弦完全不同。
　　眼见着灵船在半空中停稳，余弦要带着她上船，盛宁先伸手压住了她的手腕。
　　“可以双修，”她停顿了一下，“但我有个要求。”
　　余弦纳闷：“什么？”
　　盛宁说：“我要你进我识海，查看我的记忆。”
　　识海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生灵生来便有识海，只是蒙昧未开，修炼后才可开辟识海，凝练神识，逐渐变得与凡人不同。
　　识海轻易不能容纳外物，更不要说让别人的神识探入其中了。
　　只要对方稍有恶意，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如此，一个习惯了将识海防护得密不透风的修士甚至不能轻易做到放任外人的识海进入，她的神识会无法自控的自行防护，攻击一切进入识海中的外物。
　　余弦打算进行的双修，就是最普通的灵力交换，那女配的双修之术其实更加倾向于是吸人修为的邪术。
　　她没打算和盛宁进行到更深一步，比如神识的交缠。
　　因为这需要双方从身到心的互相信任和坦诚，余弦足够信任盛宁，但现在的她做不到完全的坦诚。
　　偏偏盛宁提出了更近一步。
　　“为什么？”余弦问。
　　盛宁抿了抿唇，牢牢抓着她的手不让她退缩，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要你亲自看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被一个人彻底纵容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余弦之前没有经历过，现在却是真真正正的身处其中了。
　　她的神识化作一个身背长剑的小人，穿一套小巧的黑色冕服，站在漫天冰雪中，却丝毫不觉冰冷。
　　雪花从天空洋洋洒洒地掉落，快要沾到余弦发丝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推开，没有一丁点落到她身上。
　　霜雪盘旋，明明是肃杀之相。
　　可余弦身处其中，只能感觉到盛宁对她的纵容。
　　她在厚厚的积雪中行走，无须用力，便有无形之力推动着她，一直将她推到了雪原的最深处。
　　那里是盛宁的记忆存放之处。
　　最表层的记忆，正是盛宁这一世的经历。
　　她本是凡俗小国的公主，后来国破家亡，被迫流离失所，巧遇了当时的承天门掌门，掌门看出她乃冰灵根，便将她收为弟子，传她道法。
　　那时的承天门还太小，整个门派只能拿出一本完整的修炼功法，甚至没有适合冰灵根的功法。
　　盛宁晋升到金丹后，完全是凭借自己逆天的悟性自创功法，这才修炼到合道巅峰。
　　之后便是两族大战中大放异彩，和妖皇凤凰成为对手，最终盟约签订，入承天门后山闭关。
　　她在等，等她从出生就记得的师妹，也在等她元婴后忆起的余小姐，更在等她合道时明悟的那个人。
　　都说山中不知岁月，可千年以计的时光，又如何能不知？
　　很多时候，盛宁都以为余弦后悔了，不愿再与她重逢。
　　直到她在承天门的千雷台外，看见了少女对她伸出的手。
　　此世之后，是上一世，那时候她是一朝公主，余弦是初见时被她误以为是刺客的小孩。
　　再上一世，她是生无乐趣的俞霜宁，余弦是故意进她公司借力打力的演员。
　　每一次，盛宁都没有后悔过。
　　她看见她便心脏雀跃，与她相处便欣喜万分，也从没有放弃过靠近这个人。
　　前两个世界的记忆看完，余弦停在原地，看着漫天飞雪中若隐若现的白光，迟迟没能迈出脚步。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她和盛宁的第一次相遇，那是她到现在都为之后悔的相逢。
　　余弦迟迟没有动作，盘旋在她身边的霜雪终于停顿，凝聚成一个冰雪造就的小人。
　　五官清晰，分明是盛宁的模样。
　　她牵起负剑小人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向前，一直走进了飞雪后的白光之中。
　　前尘旧事，缓缓浮现。
　　战乱流离的年代，家破人亡被迫出逃的世家小姐余弦，遇到了占山为匪的异族女子宁秋。
　　宁秋把余弦从流民堆里救出来，给了她报仇的信念，教她武功，授她谋略。
　　一步步把她从困守一隅毫无势力的弃子，培养成了足以君临天下的王者。
　　她们在乱世中联手，拉起了一支强大的队伍，逐渐建立起一片安稳的地盘。
　　余弦以为她们会一直如此默契的配合下去，互相扶持，生死与共。
　　她掩饰的很好，没有暴露出心中的情意。
　　直到地盘扩张，余弦遇到了割据一方的年轻首领。
　　他们年纪相仿，性别合适，就连喜好都相差不多。
　　心中向来只有大业的宁秋却在此时突然出手，一次次为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
　　商行中的偶遇，政事上的巧合，后来甚至直接到安排他们见面。
　　后来余弦忍无可忍，向宁秋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她不知道安排下那些会面的时候，宁秋的指甲掐破了掌心，也不知道她说出这样的话时，宁秋心中有多难过。
　　两人不能在一起，并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而是宁秋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结局。
　　宁秋是教导余弦的老师，是亲自为余弦招揽第一批兵马的将军。
　　余弦信任她，手下幕僚、军中将领同样仰慕她，甚至有人想要拥宁秋为主。
　　宁秋不会答应，不仅如此，她还要以自身为诱饵，彻底铲除那些能够危害到余弦的未来的人。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余弦会喜欢她，而她也无法自控地动了心。
　　突如其来的心意表露让宁秋意识到了问题，她不得不加快计划，以更快的速度帮助余弦吞并地盘，获得了一段时间的安定。
　　然后宁秋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她准备好后事，以自身为饵，诱使那些暗藏祸心的人出了手。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仅仅一次受伤，又怎么能让余弦下定决心朝着那个至尊之位进发呢？
　　所以宁秋做得很彻底，她压上了自己的命。
　　她让自己死于陷害，给了余弦一个完美的理由，来清理那些怀有异心的手下。
　　她给余弦留下了足堪信任的臣子，留下了长久细致的发展计划，也留下了她被刺破心脏的尸体。
　　余弦以未亡人的身份安葬了她，开始按照她的计划一步步往前走。
　　她本就聪慧，又是宁秋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她的前行稳扎稳打，没有遇到任何偏离航向的阻碍。
　　两年后，余弦吞并了那年轻首领掌控的势力。
　　七年后，她终于排除万难，坐上了至尊之位。
　　宁秋为她定下的目标达成了，余弦也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有成婚，也没有亲生儿女，只有一个收养的小女孩，早早地立为了皇太女。
　　她亲自教导养女，看着她一点点得到朝中重臣的认可，又看着她坐上皇位。
　　养女继位的第二天，余弦用早就准备好的毒药，服毒自尽。


第64章 第六十四条咸鱼
　　记忆结束，白光逐渐消散。
　　余弦站在漫天飞雪中，没有开口。
　　果然是她。
　　余弦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情绪。
　　惊讶说不上，毕竟上个世界已经失态过了。
　　欢喜也没有几分，因为这份记忆中有太多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唯有一种巨石终于落地的果然如此之感最为清晰。
　　盛宁的这份记忆就像是悬在余弦头顶的巨石，她能感受到它、也踩在它的阴影里，但石头高高挂着看不见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虚假而心怀侥幸。
　　只有巨石真的落下来砸到了余弦的头上，她才认命。
　　虽然这块石头如今并不完整。
　　冰雪凝聚的小人盛宁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她晃了晃和背剑小人牵在一起的手掌，无须说话，心中想法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是你我的第一次相遇，对吗？”
　　得到余弦肯定的回答后，盛宁的疑惑没有减轻，反正更多了。
　　她能感觉到那份记忆中有不少违和的地方，却不能清楚地指出到底是哪里违和。
　　让余弦查看她的记忆，不仅仅是让余弦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后悔，也是想要让她为自己解惑。
　　感知到她的诸多想法，余弦轻叹一声。
　　宁秋身上当然有很多违和之处，比如她一个从小在山寨里讨生活的异族人，怎么会学识广博足可教导帝王，比如什么样的办法为余弦准备后路不好，为什么她偏要选择最没有退路的那种，又比如人死万事消，为什么宁秋却能在死后亲眼见证余弦的后半生。
　　余弦很想告诉她真相，但所有的违和之处都与时空局有关，她们两个现在虽然是在盛宁的识海，这些事情却同样说不得。
　　“你我飞升之日，便是拨云见日之时。”她只能保证一般对盛宁这样说。
　　盛宁下意识地问：“拨云见日之时？那时得到的真相会是我想要的吗？”
　　余弦愣住，半晌之后才回答她：“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初宁秋把她从流民堆里拉出来，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如今余弦把她从小世界的消磨中拉出来，同样还她一条命。
　　518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手绢，正在狂擦眼泪，“呜呜呜，你一定要把大美人带回去啊！就算这个世界的任务完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替你受罚嘛！”
　　开创者们已经够倒霉了，大美人这个开创者不仅倒霉还特别惨。
　　余弦的世界正好是宁秋的最后一个任务，当时的主神已经被仅剩的几个开创者说动了愿意成立时空局，以获得更多的能量。
　　万里长征走到最后一步了，宁秋却和余弦的初识世界一起崩塌消失，找都没处找。
　　当然余弦也好不到哪里去。
　　518和余弦绑定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一个崩塌小世界的女主，而且那个小世界还是被她自己给弄没的。
　　大概是宁秋的任务完成得太好，本就是小世界支柱的女主余弦最后成为了一个万民崇敬的帝王，使得她与小世界的联系更加密切。
　　宁秋死后，余弦不愿意接受事实，竟然只凭执念就将完成任务能够脱离世界的宁秋的灵魂困在了小世界里。
　　不仅如此，本来余弦登基为帝已经算是走到了剧情的完美结局，世界已经稳固了。
　　可她心怀懊悔恨意，不只是恨自己，也恨她所在的世界，自杀后竟然直接导致了世界崩塌。
　　余弦的初识世界已经回溯过一次，宁秋就是因此进入小世界，才在原剧情开始之前从流民堆里把余弦救了出来。
　　第二次崩塌时，时空局还没有建立，主神是绝对不会为了同一个小世界耗费第二次能量的，所以那个世界被丢弃了。
　　宁秋的灵魂并非小世界造物，在世界崩塌时受到的冲击最大，就此流失在世界缝隙中，不见踪影。
　　崩塌的小世界保持着毁灭时的状态，直到时空局成立，局长等人不愿意强行带走完整世界中的灵魂，这才想起了那些崩塌的小世界，将余弦招揽进时空局。
　　系统是没有感情的造物，但518第一次看到余弦的人生历程时，还是不自觉地戴上了痛苦面具。
　　毕竟余弦一个选择引发的结果太惨了。
　　她只是为了寻求一个解脱，可她不知道宁秋的灵魂被困住了，也不知道她是女主，会对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她虽然怨恨自己，怨恨她开创的王朝，也怨恨没有宁秋所在的世界，可她还是在死前做好了一切安排。
　　继位的新帝、朝中可托付重任的肱骨臣子，就连宁秋的坟茔都安排了人按照四时节气祭拜。
　　偏偏随着她的死，小世界都没了，所有的安排也化作泡影。
　　518越是回想就哭得越大声，也就骂得更狠。
　　它骂的当然是此方世界的天道，也不知道它的脑袋里是灌的哪里的水，怎么就死心眼儿的要余弦带着许人渣飞升？
　　余弦听着它翻来覆去地骂，一点都没有嫌弃518聒噪。
　　因为她刚才从盛宁此生的记忆中，窥见了她渡飞升之劫时的场景。
　　天道不仅脑子灌了水，它还心怀不轨。
　　盛宁飞升时的雷劫确实是规则降下的考验，但天道却在一旁伺机而动，想要吞噬盛宁的力量。
　　按理说天道无情，是规则的执行者，并不会产生这样的私心。
　　可盛宁记忆中的场面绝对没有错，天道不仅生出了私心，还在用尽一切力量扩张自身。
　　而且看那股子熟练劲儿，搞不好它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没记错的话，灵风大陆上总共有三个飞升之人，余弦觉得他们三个都已被天道吞噬。
　　若非盛宁的灵魂比较特别，以最快的速度发现了不对，恐怕八百年后的现在余弦都见不到她了。
　　她虽逃脱了，却难免沾染到了天道的几分特性，这才变得淡漠。
　　余弦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即便她现在是神识的凝聚并不需要呼吸。
　　虽然进展不大，但至少解了余弦的一个疑惑。
　　最开始接收到原主在承天门的记忆后，余弦就觉得不对。
　　承天门可是人修的第一大势力，怎么门中就只有三个合道十多个化神，唯一的一个渡劫还是生活在传说里，连到底是不是活着都不确定呢？这也太差劲了一点。
　　等到知道整个灵风大陆都是这般水平，妖族魔族同样如此后，余弦就更不解了。
　　现在余弦勉强猜到了原因。
　　这似乎是世界意识在自救，世界意识应该是发现了天道的不对劲，可它只是规则的凝聚，无法向世界中的生灵传递消息，便只能压制修士的晋升，减少渡劫期修士的数量。
　　飞升的人少了，天道能够吞噬到的力量自然就少了。
　　事情有了大致的头绪，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如今余弦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尽快提升修为。
　　配合着流光给她的修炼资源，还有盛宁的帮助，余弦两人直接在梧桐林里住下了，不管时间流逝。
　　她经验丰富、心志坚定，修炼资源充裕又有时不时的双修，修炼起来就像是坐火箭一样。
　　虽远不到三日飞升的地步，但只用了五年，她就完全修复好了自身伤势，还晋升到了合道中期。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不管是放在哪里都是天方夜谭。
　　在流光眼中自然也是如此，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第一反应是召出一团凰火，要破坏当前幻境。
　　“阿母，你没有看错。”余弦弹指打出一道剑气，将张扬的凰火尽数挡下。
　　两边一交手，那实打实的抵抗之力让流光迅速清醒了过来。
　　只是少不了词穷：“你、你……”
　　余弦笑眯眯地接话，“我很好，五年前阿母允诺我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准备起来了？”
　　说好的结契大典，还有那个为原主起名的神秘人物，这两件事余弦可一直惦记着呢。
　　流光彻底回过神来，感受着面前两人几乎交融到一起的气息，默默点了头：“你想先办哪一件？”
　　余弦看了盛宁一眼，笑着说：“两件并行，阿母帮我准备大典，我去拜见那位前辈，如何？”
　　不等流光下定决心，余弦又暗示到：“想来那位前辈也不方便亲自来看我吧，还是我这个做小辈的主动一下，去拜见她好了。”
　　能让流光那么尊敬，特意用“赐名”这个说法的，余弦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正是曾经的妖皇凤凰。
　　只是凤凰当初同样历经了飞升之劫，若她还在此界，那她的情况恐怕要比盛宁差很多。
　　她已经三千年没露面了，不然流光是她弟子这件事也不会只是一个“传闻”了。
　　流光下意识流露出戒备的情绪，又很快消散。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说来也是，既然余弦拿着赤金长羽成功进出了封印，必然已经融合了梧桐林中的凤凰精血，也得到了师父留下的信息。
　　不对！
　　心念急转的流光突然皱起了眉，“你没用那东西？”
　　余弦的修为确实已经到了合道中期，气息中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意，可流光仔细感受后才发现，她的血脉分明没有任何改变！
　　她竟然没有用那滴凤凰精血？
　　余弦坦然点头，并无隐瞒的打算：“不错，那东西对我没有什么作用，阿母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这下子流光是真的恍惚了。
　　如果余弦是在凤凰精血和盛宁的帮助下，才在短短五年时间从元婴晋升到合道，那流光还能强迫自己消化并接受此事。
　　可她如今根本就没有用凤凰精血，说明她完全是靠自己和盛宁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到如此境界，就算是盛宁亲自为她灌注修为，也没有晋升的这么快的吧？
　　流光突然觉得自己多年苦修就跟闹着玩儿一样。
　　原来所谓的命定之人，修炼起来竟然是这么恐怖的吗？
　　她恍惚得厉害，眼神都不聚焦了。
　　余弦见状就知道要给她一点时间适应，便拉着盛宁一起溜：“紧绷着修炼了这么多年，我们也有些累了，阿母，等你有空了再来找我们吧。”
　　说完两人就身形一闪，留下流光自己在原地静静。
　　从族地出来后，除了流光外最先注意到余弦的并不是那些修为高深的妖修，反而是五年前余弦在王宫醒来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幼崽火背雀。
　　因为余弦一回到她五年前睡过一个月的宫殿，就看见了探头探脑的幼崽。
　　她的化形比五年前进步了很多，至少两条手臂已经不再全是翅膀的模样，只有两只手还不是人形的手掌。
　　发现殿中突然多了两个人，小火背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少主？”


第65章 第六十五条咸鱼
　　喊完一句少主后，小火背雀的眼神就粘到了盛宁身上不动了，甚至还不顾盛宁身上令她不喜的冰冷气息，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余弦：……
　　确定过眼神，是能和518玩在一起的人。
　　小家伙还没成年呢，花痴属性就已经点满了。
　　果然，不需要余弦主动询问，小火背雀就发出了感叹。
　　“你肯定就是那个白头发的漂亮人修！你果然比所有人都好看！”
　　“我一定要告诉阿母我没有白等！”
　　原来五年前白发美人的传闻在妖族流传开来后，小火背雀火音就上心的不得了，一心想要亲眼见证白发美人有多好看。
　　可是后来少主闭关，连带着白发美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传言逐渐沉寂。
　　其他幼崽好奇的劲头逐渐过去，就被其他好玩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彻底抛去此事。
　　只有火音一颗真心向美人，没有亲眼看到美人总是惦记着，这才有空就跑到少主的寝殿，一边玩耍一边碰运气。
　　如今多年梦想终于实现，火音终于彻底满足了。
　　她也不怕盛宁冷淡的表情，就盯着她看得如痴如醉。
　　余弦在一旁看着小幼崽有些呆愣的表情，笑得不行。
　　这小孩，真是有前途！
　　等到火音看够了，余弦又逗着她玩了一会儿，才含笑把她送走。
　　送完幼崽转过身，就见盛宁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喜欢幼崽？”
　　余弦以为她说的幼崽特指火音，笑道：“当然喜欢啊，幼崽挺好玩的。”
　　经过五年间的多次双修和道法探讨，盛宁被天道的影响已经减轻了很多，情绪问题也得到了改善。
　　她脸上迅速漫上一抹红霞，唯有嗓音清冷依旧：“若你喜欢，我们也可孕育共同的孩子。”
　　灵风大陆上的生灵只要踏上修炼之途，生育能力就会大幅度下降。
　　修为越高，子嗣便越是艰难。
　　人族皇帝想要永坐江山，修士的私心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自然会用尽一切办法，以求孕育出足够优秀的子嗣。
　　别说女子和女子了，便是人修和妖修，人修和魔修之间如何孕育子嗣都有办法做到。
　　盛宁见余弦和火音聊得开心，直到对方离开了都笑望着她的背影，便以为余弦很喜欢小孩子。
　　她们在一起的前两个世界都是寻常凡人，光是陪伴对方就已经觉得时间不够用，又哪里想得到要孕育后代？
　　如今这个世界倒是可以想一想了。
　　余弦哭笑不得：“我没有养育幼崽的想法，只是小火音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火音和518很像。
　　同样的花痴爱美人，火音为了看一个未谋面的白发美人能等五年，518库存的美人截图能绕时空局一千八百圈。
　　同样的赤子之心，爱看美人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有一种孩童式的天真与纯净。
　　而且火音还比518乖巧上百倍。
　　对这样的幼崽，余弦当然会有好脸色。
　　其他幼崽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至于属于她们两人的孩子……
　　余弦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初识世界里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养女。
　　那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不到十八岁就能够得到朝臣的认可，能够接过她给予的重担。
　　只是……
　　余弦闭了闭眼，不愿多想。
　　她笑着对盛宁说：“以后把那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
　　流光虽然被余弦那恐怖的修炼速度震撼到了，但言出必行，很快就履行诺言为两人准备结契大典。
　　于是妖族们也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有了一位合道期的少主。
　　本来嘛，少主要与人结为道侣对妖族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五年前少主抢回一个美貌人修的事情，好多妖还记着呢。
　　不少妖族以为当时少主就会举办结契大典，没想到少主回到妖族不久后就闭关消失了，大家想看热闹也没地方看，还有点小失望。
　　现在突然得知少主不仅要举办结契大典，修为还晋升到合道期了？
　　妖族们血脉中的好奇心又冒出来了。
　　什么样的少主啊竟然这么厉害？每次不搞事则已，一搞事就是大事！
　　那必须去，就算是没有好的贺礼也要去凑热闹！
　　妖王宫中来回晃悠着想要一睹少主和漂亮人修真容的妖修再次多了起来。
　　这次余弦学乖了，早就在她居住的宫殿外布下了阵法，除了火音，其他妖不论大小都别想进来。
　　结契大典需要准备的东西虽多，可对妖族来说都不算什么。
　　主要是流光需要规划一个比较合适的日期，把各地有名望的妖修都聚集到此，方便她到时将余弦介绍给众妖，这才将时间拖延地比较长了一点。
　　余弦算了算时间，足够她们去找一趟凤凰再回来举办结契大典，便带着盛宁离开了妖王宫，去向小火音告别。
　　火音一颗爱美之心坚定无比，自从见到盛宁后天天到余弦这里报道，若不提前告诉她，她又要白等好长时间了。
　　也是巧了，余弦才刚踏出妖王宫的大门，神识就发现了远处的小火音。
　　她正一步一顿地向着王宫的方向走来，步伐缓慢，身体还有些不协调。
　　“她身上有古怪。”盛宁突然开口说到。
　　妖族化形只是修炼中的一个步骤，不走这一步对修炼的阻碍并不大，甚至很大一部分妖修是不喜欢人形状态的，它们更愿意常年保持兽态修炼。
　　火音也是如此。
　　只有在周围有人的时候她才会化作人形，没人的时候就爱用原形飞来飞去。
　　和余弦两人熟悉后，她每次进妖王宫，都是以火背雀原形飞到余弦的窗口，才化作人形落地。
　　主要是人形方便她接触大美人。
　　怎么今天在距离王宫这么远的地方，她就用人形在慢吞吞地赶路？
　　而且还两臂僵硬，看上去就像是无法控制两只仍旧覆盖着羽毛的手掌一般。
　　余弦皱了皱眉，在心中默念法诀，凝聚出一只竖立的金色瞳孔，向火音看去。
　　一看之下，余弦不由得露出冷笑。
　　她当是谁呢，原来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垃圾。
　　金瞳下，火音躯壳遮掩着的元婴无所遁形，正是当初把原主虐来虐去还觉得理所应当的小世界男主许琛。
　　他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术，竟然元婴出窍钻入了火音体内，控制了这具身体！
　　余弦眼神微凝，杀机顿起。
　　向来这种秘术，对施术的主导者伤害不大，对中招的一方来说却危害不小。
　　尤其火音修为不高，才化形不久，但凡出点差池，她的丹田就会不堪重负受伤严重。
　　别说修炼了，她甚至会直接退化成一只未开灵的小鸟，只剩本能兽性！
　　以正道自居的人修平日里可看不上这种手段。
　　因为仔细算来，此法与夺舍无益。
　　如今正道魁首承天门的大弟子竟然光明正大地用了，还用在一个小妖身上，也真是可笑！
　　盛宁与火音相处了几日，也算是结下几分情谊。
　　无须余弦开口，她便抬手化出一团雪雾，将套着火背雀壳子的许琛定在原地。
　　余弦随即闪身来到他面前，抬手附在其上丹田。
　　许琛的元婴身躯凝实，五官清晰，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活灵活现，显然不是初入元婴时的样子了。
　　看来不管他是用了外物还是自行修炼，这五年来他起码还是有长进的。
　　但余弦的长进比他高出百倍，如今两人的修为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合道期修士要对一个元婴后期出手，简直就如左手握右手那般容易。
　　浓郁的灵气将火音的丹田和身体蕴养起来，同时也彻底禁锢住了寄存其中的许琛元婴。
　　余弦不愿与他多有来往，更不愿他在火音的丹田内乱窜，便将神识化作一只手掌，直接攥住了小小的元婴。
　　一切发生的太快。
　　前一秒许琛还在适应妖族的身体，尝试顺利地走路。
　　下一刻他的元婴就被人攥住，毫不留情地往外一扯！
　　“啊！”
　　元婴尖啸一声，拼命挣扎着，想要从禁锢中逃脱。
　　他甚至顾不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动的手。
　　余弦冷着脸，神识化作九根长钉，钉住了他的四肢躯干，让他不能乱动。
　　元婴脆弱，比不上肉身坚韧，长钉才刚刚刺入，便爆出阵阵凄厉惨叫。
　　只是不管他叫得有多么惨，在场两人没有一个人会心软。
　　余弦动手的时候，盛宁已经小心抱起火音，往她口中喂了丹药。
　　丹药入口，火音的脸色瞬间就好看了很多，不再被强行维持人形，而是化成了一只蜷缩着的小火背雀，仅比盛宁的手掌大一点。
　　“固神丹品阶太高，虽被我化去大部分药性，火音仍需一段时间吸收药性巩固自身，等她醒来便无碍了。”
　　说着，盛宁在红色羽毛上轻抚了几下，让火音彻底放松心神陷入沉睡。
　　余弦笑得灿烂：“多谢阿宁了。”
　　盛宁轻扫她一眼，虽未开口，心意却表露得足够清晰。
　　——你我之前，何须言谢？
　　陷入无边痛苦中的许琛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挣脱，也终于发现了对他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他立刻惊怒到：“小弦！我是你的师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余弦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听他这话就知道，这垃圾玩意儿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之前有错，甚至还一心认为自己是受原主崇拜敬仰的师尊，可以继续虐待她。
　　但如今她们怀疑许琛和天道有关系，余弦不得不分出几分心神，仔细地把许琛的元婴检查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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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条咸鱼
　　“你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余弦左看右看，都没能从许琛的元婴上发现哪怕一丁点不对劲。
　　盛宁拧眉伸出手指，点在元婴头顶，片刻后同样摇头。
　　“我也没有。”
　　那就奇怪了，余弦思索到。
　　难道天道和许琛之间真的没有关系？
　　可是不应该啊，当初千雷台上天道发威，不就是因为她不愿和许琛共同飞升吗？
　　或许可以把许琛带给妖皇凤凰看一看。
　　毕竟这个小世界中，目前已知的和天道有过接触的人，就只有盛宁和凤凰了。
　　只是余弦担心她处境不好，正在躲避天道，若是带着许琛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正沉思间，许琛见余弦对她不理不睬，叫得更加大声。
　　许琛突破元婴出关时，余弦离开承天门已有半年了。
　　因为她离开时带走了空山尊者，还显露了妖族少主的身份，承天门上下全都将余弦当做叛徒看待，认为她和妖族有大阴谋，恐怕要再起战火。
　　所有人中，唯有许琛不这么想。
　　他一心觉得余弦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闭关前余弦看着他时的目光中满是敬仰与爱慕，是许琛最为自得的东西。
　　怎么可能不到一年的闭关之后，余弦就成了潜伏在承天门里的妖族卧底了呢？
　　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威胁承天门，威胁他！
　　怀着如此想法，五年来许琛辛勤修炼，还不忘买通了一个妖修，要求孔雀族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告诉他。
　　因此当妖族少主孔雀王之女余弦要与一个人修举办结契大典的消息开始传扬后，许琛瞬间就知道了。
　　许琛热血上头，得到消息的当时就恨不得冲到余弦面前，将她狠狠训斥一番。
　　直到门中长老宣见，赐给他两样法宝，又交托给他一个任务，这才给了他出现在余弦面前的机会。
　　不管是十五年前孔雀族地中顺利挖走内丹的曾经，还是承天门里将余弦虐身虐心的过去，都给了许琛一种错觉。
　　那就是余弦仍旧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小徒弟。
　　因此许琛一会儿训斥一会儿苦口婆心。
　　从女女相恋不是正道，说到人和妖不可结合，再到余弦对不起承天门，甚至带坏了空山尊者。
　　明明全都是胡言乱语，偏他自己还觉得非常有道理，理直气壮的不得了。
　　余弦早在接收到原主记忆的时候就知道许琛是个什么样的垃圾，因此只是冷笑而已。
　　虽然她实在不懂，作为俎上鱼肉的许琛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盛宁的眉头却因着他一句难听过一句的话皱了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不见黄河不死心。”余弦捏了捏盛宁的手指，神识瞬间蔓延，很快就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找到了许琛的肉身。
　　一件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半球形屏障保护着无知无觉的身体，余弦的神识竟然无法在瞬间穿透进其中。
　　如此高明的防御法宝，可不是许琛能够拿得出手的。
　　余弦心思一转，就知道这法宝应该是承天门那些不死心的家伙给他的。
　　他们还想着把空山尊者这个活招牌请回去。
　　但他们也知道既然空山尊者是自愿跟着余弦回的妖族，定然就不会轻易离开，他们自己不敢到盛宁面前触霉头，就派了许琛来试探。
　　承天门这些人做修士真是屈才了。
　　一个个的算计本事如此厉害，应该去做生意才是。
　　余弦双眸之中金光一闪，一道剑芒激射而出，狠狠地砸在了那球形屏障上。
　　轰隆一声巨响，屏障应声而碎，整座山峰以那山洞为中心，陡然裂开。
　　余弦伸手把许琛的身体抓过来，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元婴硬生生塞了进去。
　　元婴本应位于修士的丹田，余弦却用特殊手段把许琛的元婴拉伸后完全镶嵌进了他的身体，四肢对四肢，头颅对头颅，彻底锁死。
　　特意费力做这一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等会动起手来，能让许琛感受到百倍的痛苦。
　　妖修内丹被挖走的痛苦，等同于人修被毁掉丹田。
　　余弦也不和许琛废话，直接召出金剑，对准了许琛的丹田。
　　剑意凌冽，杀机昭然，许琛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余弦与往日不同了。
　　他惊叫一声，哆哆嗦嗦地说到：“你、你要、要干什么？！”
　　余弦对他勾唇一笑，闲适地说：“当然是兑现昔日诺言。”
　　只要许琛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必定不饶恕。
　　金剑随着余弦的话缓缓向前，没有一丝阻碍地许琛的丹田。
　　“啊啊啊！”
　　许琛想要挣扎，可那九根长钉不只是钉死了他的元婴，同时也钉住了他的身体和经脉。
　　纵使许琛拼命运转灵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人族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聚灵气于丹田，通经脉运转功法。
　　元婴期修士的丹田已经十分牢固。
　　可是在余弦的金剑面前，只如纸糊的一般。
　　许琛哀嚎惨叫着，全身灵气随着破碎的丹田一泻千里，即将变作废人一个。
　　轰隆隆！
　　天空中云层凝聚，阴沉如墨。
　　天道发怒了。
　　余弦拍了拍手，仰头看向天空。
　　“怎么不继续装死了，刚才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她和盛宁两个人都没看出许琛和天道有什么关系，还以为是她想错了。
　　结果现在许琛快要没命了，天道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它也就只能忍不住了，余弦现在是合道中期，盛宁被余弦用双修之术压制了五年，修为已经降低到渡劫中期，不管哪一个都不会引发晋升雷劫。
　　天道就算气死了也不能提前引发她们的雷劫。
　　浓云似是明白了余弦的挑衅，在天空中盘旋了几下后，不情不愿地退去。
　　只是云层消散的同时，余弦却察觉到许琛身上闪过一丝玄妙的气急。
　　她低头一看，就见本该痛不欲生的许琛竟然双目紧闭，沉沉睡去。
　　神识查看过许琛的丹田，余弦直接被气笑了。
　　许琛的丹田竟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停滞状态，伤势不再加重，灵气不再流逝，但也没有愈合。
　　盛宁拧眉说：“如此偏颇，枉为天道。”
　　修士修炼，不只是要与天地争斗，更是与同道修士争斗，生死存亡全看各自手段。
　　如今许琛丹田破碎，本该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可天道却横插一手，为许琛吊命。
　　只要在他的丹田彻底破碎前找到灵丹妙药，他还有几率恢复修为。
　　而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几率对别人来说恐怕不到半成，对许琛来说，却绝对的是九成可能。
　　余弦无所谓地笑了笑：“早就知道的事情，何必生气？”
　　天道都敢吞噬飞升的修士了，其他事情还有什么是它不敢做的呢？
　　就是不知道它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将许琛保持在这种状态了。
　　盛宁那拧成一团的眉头迟迟没能放松，只是叹息一声。
　　“好了，不要生气，不过这样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带着许琛了。”余弦说到。
　　天道和许琛有关系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若带他去见了凤凰，必定横生枝节。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地方把许琛看管起来。
　　余弦想了想，决定把许琛交给流光处理。
　　流光对许琛简直就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当场把他挫骨扬灰。
　　但是看到许琛此时的状态后，她也察觉到不对劲。
　　余弦特意叮嘱，只需要把许琛一个人扔到无人荒山便可，最好是灵气稀薄修炼不便之地，甚至不用派人看守，只需以阵法困住便可。
　　以天道的垃圾手段，余弦很担心若有人看守，他们会被天道暗中操纵，成了给许琛送菜的炮灰。
　　“阿母，如果许琛醒来逃走，你也不用多管，一切都以族人安全为要。”余弦不忘仔细叮嘱她。
　　流光心中一凛，知她话中有话，立刻郑重地答应下来。
　　余弦安置好火音，特意给她留了口信，才和盛宁一起离开妖族，前往大陆的西方。
　　她们的目的地是三族交汇处的一座城池，永定城。
　　灵风大陆不算平和，三千年前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后，双方势力各有损伤，魔族趁势而起，扩张地盘。
　　本来魔族只能龟缩在西方贫瘠之地，经过三千年发展，已经扩张了不少。
　　如今三族之间虽无大战，小摩擦却常有，位于三族交界处的永定城便显得特别起来。
　　城本无名，只因千年前有一位渡劫期魔修定居于此，快速掌控城池制定规则，明令城中不得私斗，这才使得城池得了一个“永定”的名号。
　　不管是人是妖是魔，不管被什么人追杀，只要进了永定城，就算是得到了喘息之机。
　　因此永定城的繁华一日胜过一日，甚至吸引了许多无法修炼的凡俗定居于此。
　　虽然无人知晓那魔修的来历，而且自从接任城主后对方也没露过面，但其修为和展现出来的手段是实打实的，因此无人敢犯。
　　原剧情中没有提及永定城，余弦也是从流光口中才知道究竟。
　　那位掌控永定城的渡劫期“魔修”，正是妖皇凤凰。
　　更多的细节流光则不太清楚。
　　她虽是凤凰的亲传弟子，但两人从未见过面，多年来一直通过凤凰留在妖族的一面宝镜互通消息。
　　而且流光从未在宝镜中看到过凤凰本人，通常都是接受她神识的教导。
　　要不是余弦亲手查看过那面宝镜，确认那就是个互通消息的法器，她都要怀疑凤凰已经陨落了。
　　比如没度过飞升雷劫，只能寄存在宝镜中苟延残喘什么的。


第67章 第六十七条咸鱼
　　两人来得巧，正好赶上永定城三年一度的灯会。
　　灯会足足要举办三个月，在此期间，永定城家家户户都会悬挂各式花灯，整座城亮如白昼。
　　还会举办赛灯大会，不管是修者还是凡俗都可参与。
　　修士拼法宝，凡俗比机巧，各有各的特色。
　　余弦和盛宁并肩行走在永定城的街道上，手中各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并不是她们两人买的，而是进城时城门口的守卫所赠。
　　这是永定城中的规矩，非此城之人，哪怕只有一只脚进了城，都要携带城主府出产的小法器，方便追踪他们的位置。
　　因着如今在灯会期间，便换成了花灯的样子。
　　以余弦两人的修为，完全可以无视这条规矩。
　　但入乡随俗，更何况这城池的主人说起来还是一家人，带着也没什么，还能少点冲突。
　　明明是夜晚，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摊贩林立。
　　卖灵草法器的修士和卖小吃糕点的凡俗交错在一起，丹药摊旁边就是卖糖水的，有意思极了。
　　聚集在摊贩前买卖交易的，不管是人是妖还是魔，全都老老实实议价，丝毫不见动辄杀人的血性。
　　不是他们愿意如此乖巧，只因永定城内别的规矩没有，就一条“不得私斗”是绝对不能违抗的铁律。
　　城中居民早已入籍登册，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入城的外来者必带城主府的法器，动手后若不能瞬息出城，必然会被城中的护卫队找到。
　　只要拿住就是血债血偿。
　　就算是有人想要仗着修为行凶也没太大机会。
　　护卫队队长乃是分神期修士，成员大多是元婴，放在外面都是能被称一句老祖的人物。
　　寻常修士如何能反抗得了？
　　况且整个永定城都在阵法的笼罩之下，只要爆发灵气波动，护持阵法的护卫队就能注意到瞬间赶来擒住元凶。
　　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修士愿意对上整个护卫队，尤其是那位分神期队长。
　　盛宁容貌淑丽，举世无双，余弦这具身体乃是妖修，化形的样貌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但众人也就只敢看着，一点其他的心思都不敢有。
　　即便有胆子大凑上来的，也是为了向余弦推销炼器师炼制的花灯。
　　“道友您恐怕不知，我们永定城每年都要选出两盏灯王入城主府进献，若您的花灯拔得头筹，什么养颜丹如意散，尽皆挑选哩！”
　　永定城主常年不露面，城中民众为了感念城主庇护，才想出一个送花灯进城主府的办法。
　　时间久了，灯会中就多了一个赛灯的重头戏，城中居民尽皆有一双会制作花灯的巧手，就为了能入城主的眼。
　　凑过来的小伙计见余弦两人面生，猜出她们是第一次来永定城，就满嘴瞎话想要让两人买店中花灯去参赛。
　　实际上有望在赛灯中夺冠的花灯早就被他们留下来了，到时候自己送去参加赛灯。
　　他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看不出这两人的修为，只是觉得女修肯定都喜欢养颜丹一类的东西，用它们来做诱饵应该没错！
　　余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示意他看看自己身后。
　　“你就没发现你家掌柜正在对你使眼色吗？”
　　小伙计茫然转身，就见掌柜的在他身后挤眉弄眼，脖子都抻出来两尺长。
　　他敢凑上来，就是仗着自己机灵，此时见掌柜的这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连忙躬身行礼：“是小的眼拙，您请，您请！”
　　见机倒是快，余弦轻笑一声，抛下他们继续向前走。
　　直到两人离开了这条街道，小伙计才抖着两条腿，去问掌柜：“掌柜的……那两人是什么修为啊？”
　　金丹期的掌柜擦着脸上的冷汗，话音也有点虚。
　　“白头发那个看不出来，和你说话那个，肯定在分神以上！”
　　虽然他只是个金丹看不出来对方具体的修为，但对方身上那隐而不发的威势，可是比护卫队队长都强出不少！
　　“而且她似乎还是妖修！”
　　方才灯影重叠下，他眼尖地看见女修眼睛周围闪过一抹鎏金般的色泽。
　　人修是没有这种特征的，只有妖族尤其是孔雀妖族才有！
　　但是掌柜没敢细想，他现在腿还有点软呢。
　　就是忍不住对小伙计嘟囔了一句：“你说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余弦的神识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不由得好笑。
　　“那掌柜的恐怕把我看成是强抢美人的坏蛋了。”
　　盛宁修为太高太扎眼，离开妖族就自行遮掩了起来。
　　否则恐怕连永定城都进不来。
　　一个修为极高疑似妖族，一个看不出有修为而且容貌太出众，掌柜的恐怕把盛宁看成被她强抢的小可怜了。
　　“你我是两情相悦。”盛宁特意空出来的右手终于有了用处，她勾住余弦的手指，深棕色的眸子映照着瞳瞳灯光看向余弦。
　　眸光流转之间，那些灯笼的光亮，似乎也落到了余弦的身上。
　　经过五年的“双修”压制，盛宁的修为跌落了一个小境界，但她受天道的影响也被大幅度削弱了。
　　如今她的眼睛再也不会像是之前那般，呈现出空无一物的白雪颜色。
　　余弦与她对视一眼，看到那双深棕色眼眸中闪动的亮光，心跳也随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只是心脏变得酸软饱胀，余弦更多的还是觉得意外。
　　因为盛宁是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毫无遮掩地说出这句话。
　　永定城虽然有修士有凡人，但还是修士居多，盛宁这句话不曾用手段遮掩，便是筑基期耳聪目明的修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什么时候如此大胆了？
　　没记错的话，不管是上个世界的殿下，还是上上个世界的俞总，都是那种不擅长把喜欢与否挂在嘴边的人。
　　除了表明心意的时候会主动说出这些话，其他时候就比较少见了。
　　总是要余弦逗弄一番，她才会红着脸表达。
　　许是余弦意外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了，她那被勾住的手指上，传来了收紧的力道。
　　余弦正想低头看过去，耳边却突然响起盛宁略带迟疑的声音。
　　“难道不是吗？”
　　余弦微微一愣，连忙摇头笑了。
　　“怎么会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今日的你竟如此大胆。”余弦动了动手指，和盛宁十指纠缠着，含笑调侃道。
　　为了表明自己确实是言行如一，余弦不仅缠住了盛宁的手指，整个人也凑过去半步，让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调整出一个足够亲密的姿势。
　　两人身高相仿，如此亲密的姿势之下，盛宁只能看得到余弦的侧脸。
　　她看着对方微微翘起的嘴角，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自己是因为心中蓦然升起的复杂情绪压过了羞涩才会说出这种话。她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身体，让两人靠得更近。
　　远远看去，这两人完全是相互搂抱着在街上缓缓挪动。
　　如此一来，落在她们二人身上的目光立刻就更多了。
　　又走了几步，盛宁终于忍无可忍：“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片刻前遇到那个揽客的小伙计后，盛宁就察觉到了那道暗中注意她们的神识。
　　只是当时她以为对方很快就会离去，此后又被小伙计的话转移了注意力，这才没有上心。
　　可之后那暗中观察的神识一直停留在她们两人身上，到现在都不曾撤离，盛宁显然是忍不了了。
　　修士之间，以神识窥探他人是一种非常无礼且极具挑衅意味的行为。
　　盛宁愿意遮掩修为，是为了少点麻烦早点见到妖皇凤凰，不代表她能容许别人的挑衅。
　　更何况，她还清楚地察觉到，刚才余弦靠过来的时候，那暗中窥伺的神识甚至带出了一丝杀意。
　　盛宁没有立刻出手，不过是贪恋两人亲近的时刻而已。
　　“此人确实无礼。”余弦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那道神识探过来的时候余弦就注意到了。
　　神识的主人修为还不低，竟然也是合道中期，他以为自己做的悄无声息无人注意，但余弦的神识本就超过修为，如今已经和盛宁相当，自然发现了对方。
　　而且那人还是个“熟人”。
　　余弦清了清嗓子，故意说到：“永定城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界，我已猜到对方身份，他并非城中居民，等他离开此地，我们再对他下手。”
　　她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既是想要借着永定城的名头让对方退去，也是真的想要激怒对方，好把人抓住检查一番。
　　因为那暗中窥伺之人正是原剧情中的男配何江南。
　　何江南白白有个不错的名字，其人却是魔域的三大魔主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堕魔人修。
　　他心性残暴，做事全凭心意，魔修妖修他杀，人修亲眷他也杀。
　　一身魔气加血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子冲天的恶意。
　　余弦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他，但从那近乎光明正大的探过来的神识上，还是察觉到了几分。
　　这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好笑的是，就这样一个十足的恶人，却是原剧情里救了原主的“暖心”男配。
　　老实说和男主对比起来，他做的事情确实没有那么垃圾。
　　至少他没有挖走原主的内丹，也没有强行PUA女主，明明虐待着女主还要女主感激涕零。
　　但也仅仅就是比男主好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原剧情里，原主并没有死在千雷台上，她受尽承天门的辱骂，万般期盼的师父许琛又迟迟未出现，原主终于受不了了。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了机缘巧合得到的一张传送符篆。
　　只是那传送符篆并不是传送到固定位置，而是随机传送，原主竟然巧合至极地被传送到了何江南的魔主殿。
　　完全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何江南对原主一见倾心，便想把原主留在身边。
　　当时原主身上的魔气虽然大部分是尤雪思做的手脚，可她心中已经生出魔念，身上的魔气会逐步增多，入魔只是早晚的事情。
　　但原主脑子再怎么不好使，也知道不能轻易入魔，因此便想尽一切办法，减缓入魔的速度。
　　可那何江南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魔修，他既然看上了原主，自然也想要原主和他一样变成魔修。
　　于是他就把原主扔进魔域的角斗场中，想要打断原主傲骨的同时，让原主彻底入魔。
　　这其中自然又是好一番虐心虐身，是余弦每每想起都要忍不住翻白眼的程度。
　　反正男主和男配都是人渣，除了虐女主就是虐女主，最终导致读者谩骂不止，作者坑文。
　　余弦本来没注意到何江南这号人物。
　　剧情线自从她带走盛宁就歪了十万八千里，原文的男配只要不在她面前蹦跶，管他死不死呢？
　　但刚才那道神识扫过来之后，直接就黏在她身上不动弹了，而且还有越来越黏腻的趋势。
　　余弦觉得不对劲了。
　　本着在这里信谁都不要信这个小世界天道的原则，余弦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想法。
　　何江南不会和许琛一样，都跟天道有点联系吧？
　　天道都敢不顾此世界的法则，在妖族的时候强行庇护男主了，那它安排不止男主一个人来对付女主，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是不知道，原主身上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会让天道把她针对到这种地步了。
　　万般思索只在一瞬，余弦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眼前人影一闪。
　　携带一身魔气血气的何江南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何江南穿一身漆黑的外袍，衣角上还挂着粘稠的鲜血，明显是刚杀完人过来。
　　即便是身处规矩森严的永定城，也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十足的魔主派头。
　　当然，若他的手中没有提着一盏眼熟的花灯，他身上的气势还能够更吓人一点。
　　他既要展现自己的魔主身份，又要受到永定城规矩的限制，还真有点又当又立的架势。
　　何江南一双眼睛是血红到极致的黑，其中似是蕴含无尽恶意。
　　他紧紧盯着余弦，不像是看一个修士，更像是看一盘随时可以吞吃入腹的血食。
　　沙哑的嗓音从他口中溢出，粗嘎至极：“你刚才、说了什么？”


第68章 第六十八条咸鱼
　　余弦抽了抽嘴角。
　　想起来了，作者为了表明何江南的所作所为是可以原谅的，还给他加了个结巴的前缘。
　　原剧情里说他就是因为从小结巴，被身边人嘲笑，这才入了魔，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实际上内心非常渴望温暖。
　　余弦：……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下次抽取小世界绝对不能让518来了。
　　因为不能联网而正在玩单机游戏的518突觉背后一凉，莫名其妙地伸缩了一下龙爪。
　　盛宁向前半步，纯白的衣袍遮住了余弦。
　　她冷声说到：“收起你的眼神。”
　　这人眼中的觊觎和贪婪之意，明显的就像是城楼上的巨钟，盛宁如何能忍？
　　何江南笑意阴森，露出一口森然牙齿。
　　“你、能察觉、我的神识，修为不俗，但你、不够看。”
　　血眸微转，落到了余弦身上，他哑声到：“你、跟我走！”
　　盛宁周身冒出丝丝缕缕的冷意，眼看就要出手。
　　却被余弦一把按住。
　　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位，余弦摇头说到：“此地不宜动手。”
　　她们两个已经在天道那里挂上号了，永定城里还有一个凤凰。
　　如果被天道发现不对，那么此前的小心谨慎都将化作乌有。
　　盛宁点了点头，杀意不再面对何江南。
　　她抬手在空中一点，一股冰冷至极的灵力爆发出来，在半空中凝聚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冰晶。
　　下一刻，城中阵法光芒大放，一道流光陡然划过天空，笔直落到余弦三人周围，从流光中现出四人的身形。
　　那四人全都穿着简单利落的黑袍，肩膀位置用火红丝线绣着一个灯笼，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亲。
　　但当这四人前一后三排列成一个进退便捷的阵型，为首那一人又是分神强者之后，那份由锦绣图案带来的可亲，便瞬间荡然无存。
　　只看这长街两边的商贩就知道了。
　　在四人出现的瞬间，那些方才还在吆喝买卖的凡人和修士，便同时收拢家伙，溜得一干二净。
　　更有甚者，还哐当一声关了门，一副躲灾的急切模样。
　　城主护卫队拿人，他们是绝对不敢掺和的。
　　更不要说这被拿的一方，还是血魔主何江南了。
　　为首那分神强者乃是一名女修，正是这永定城的护卫队队长。
　　她身材高大，比常人要高出两头，脸上面无表情，唯有一双鹰眼极为锐利，目光在三人身上轻轻一扫而过，便落到了何江南的身上。
　　“血魔主何江南，永定城中的规矩，难道你又忘了吗？”她口中冷喝，脸上仍旧没有丝毫的变化，五官好似固定了一般，唯有眼中迸射出摄人的威胁。
　　明明她只是分神期修为，比合道期的何江南低了一个大境界，但其言行举止之间，却没有丝毫惧怕。
　　显然，背靠永定城，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
　　余弦一听她话中那个“又”字，就知道何江南不是第一次在永定城中闹事了。
　　这让余弦对自己刚才的猜测有了几分动摇。
　　难道在原剧情中没有提及的地方，何江南也是经常到这永定城中抢人？
　　想了想，余弦决定静观其变。
　　她拉着盛宁后退两步，特意为护卫队的人让出了空间。
　　“既然永定城的护卫队队长都来了，那事情就交给她们来处理吧。”余弦看热闹一般说到。
　　反正现在也不方便对何江南出手。
　　而且这种“暖心”男配，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恶心余弦好几天，还不如交给别人来处理，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然而余弦觉得何江南恶心，何江南却一心觊觎余弦。
　　看见这妖修的第一眼，何江南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无比强烈的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
　　他想要将这人拉入魔道，看着她沉入苦海，最好能将她留在自己的血魔宫中拘禁起来。
　　这念头出现的无比突兀，却是那么的强烈。
　　魔修向来行事恣意，以自己的意愿为先。
　　何江南不知这念头为何而生，却敏锐地抓住了这念头出现时他心底的兴奋与欢愉。
　　好像只是简单的想一想，就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所以何江南非常从心地选择了顺心而为，根本就没有把多余的眼神分给别人。
　　他直接无视了护卫队长的话，目光仍旧牢牢锁定在余弦的身上。
　　“你、听到了？吾乃、血魔主，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何江南断断续续的说到。
　　寻常时候，何江南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他清楚自己的结巴，一次性的说三四个字还好，说多了就要磕巴要露怯，平白惹人嘲笑。
　　所以何江南向来是能少说就少说。
　　至于那些有胆子嘲笑他的，不管是人修还是妖修，甚至于一个只是不小心路过恰巧因为其他事情笑出声的路人，自然都早已经被他杀了。
　　但今日面对这妖修，何江南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一心的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至于在场听到他说话结巴的其他人？
　　何江南早已下定决心，不管是那白袍女修，还是这永定城的人，都将成为他刀下亡魂！
　　反正魔族那边想要得到永定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何江南对余弦的觊觎，和对其他人的杀意，根本就是毫不掩饰。
　　盛宁眉心微动，本因余弦半搂住她的亲密动作而缓和的脸色，又变得冷凝了起来。
　　她带着此前三生的记忆，在这方世界中孤独等待了三千年，才终于等到了余弦，已然是完全把人放到了心尖上。
　　孔雀族地中五年相伴，对盛宁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
　　而且那五年之中，两人虽然也多次双修，甚至到了后来，盛宁的神识也能够轻松的进入余弦的识海，可她却没能在余弦识海中找到两人过去的记忆。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是在这方天地中修炼的修士，其识海之中必然会有记忆碎片。
　　盛宁是因为修为比较高，神魂力量又比较强大，记忆才非常完整，已经不能被称作碎片，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余弦却连一块记忆碎片都没有，她的识海之中，只有她悟出的剑道。
　　但盛宁非常确定，余弦对两人此前三生所经历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知道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让盛宁对余弦曾经允诺的所谓飞升之日便是拨云见日之时的允诺，多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盛宁敏锐的意识到，或许飞升之时自己看到的真相和结局，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害怕有朝一日，余弦曾经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变成自己询问余弦。
　　难道余弦后悔来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现在也可以问。
　　但盛宁不敢，她生怕会得到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最后连目前的现状都无法维持。
　　所以盛宁是把和余弦相处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每一天，都足够珍贵，珍贵到完全不能容忍外人的打扰。
　　此时面对何江南那黏腻又恶心的贪婪目光，盛宁又如何能忍得住？
　　她眼中飞快闪过一道莹白寒芒，神识凝聚成一道利刃，径直向着何江南刺去。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盛宁也还记得刚才余弦的暗示，没有选择弄出大动静的手段，而是直接以神识攻击。
　　余弦瞬间就察觉到了盛宁的动作，但她没有出手阻止，而是手指微动，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轻轻一点，默认了盛宁的出手。
　　提防天道是一回事，厌恶何江南又是另一回事。
　　若今日被人用这种恶心目光觊觎的是盛宁，余弦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神识本就无形，尤其盛宁乃是渡劫期大能，便是在众人眼皮子低下直接出手，也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更不要说是用神识了。
　　于是就在转眼之间，前一刻还在傲然昂头，等待着余弦服软的何江南，下一瞬便骤然弓成了一粒虾米，七窍之中鲜血奔涌，身形摇晃不止！
　　何江南识海中一片翻涌，双目瞬间就被血色浸染，如恶鬼般猛然转头，盯住了盛宁。
　　作为魔域的三大魔主之一，何江南虽然性情残暴，却不是一个傻子。
　　之前他一眼看出了余弦是个妖修，而且来历不凡，但他自持两人修为相当，而自己又是魔主之尊，不管余弦是什么来历什么修为，都不会对他造成阻碍，就没有深思。
　　此时神识受到攻击，何江南才瞬间明悟了余弦的身份。
　　对方是妖修，修为已达合道，眼角又明显闪过一抹鎏金色泽，除了最近名扬修真界的妖族少主之外，不做他选！
　　既然余弦是妖族少主，那陪伴在她身边的白袍女修，必然就是曾经的承天门空山尊者无疑了！
　　如今的修真界中，谁不知道妖族少主晋升到合道期，还要和空山尊者结为道侣的消息？
　　妖王流光的请帖都直接发到承天门了，故意打脸的姿态做的不要太明显。
　　何江南一阵咬牙切齿，心中已经生出了退意。
　　他这次前来永定城，主要是为了魔族扩张地盘的大计，来想办法瓦解永定城的，只是没想到遇到了余弦这个意外。
　　若这里只有余弦和那些永定城的废物守卫，何江南自然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在惊动城主之前带走余弦。
　　可现在偏偏就多了一个空山尊者！
　　何江南是在两族大战的一千多年以后才出生的，并没有亲眼见识过空山尊者的厉害。
　　但就算是没见过，他也清楚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有多么明显。
　　如今他那翻滚的识海，就是最好的证据。
　　何江南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神在盛宁和余弦之间来回不定，显然在短时间内还无法下定决心彻底舍弃余弦。
　　他总觉得自己一定要抓住余弦，打断她的傲骨，将她囚禁起来才行。
　　心底的渴望和求生的理智交织争夺，最终让何江南做出了决定。
　　他撑着无边的剧痛和识海中的一片混乱，甩手扔出一道乌芒。
　　那乌芒乃是一只破魂锥，凌厉无比，速度极快。
　　细小的乌芒瞬间就刺破虚空，闪到了盛宁的面门之前。
　　这种攻击，对盛宁这等渡劫境大能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若真的落到身上，也是麻烦。
　　她当即心念一动，周身盘旋起片片雪花。
　　落雪的范围被局限在众人周围，一片片清晰完整的雪花在风中摇摆，如凋零花瓣一般，粘到了那破魂锥之上。
　　呼！
　　一阵寒风吹过，那破魂锥暴射前冲的刚猛势头，竟是被那柔弱的雪花直接打断了。
　　乌芒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滞在距离盛宁鼻尖一臂之远的空中。
　　紧接着，众人周围盘旋的雪花猛然一滞，破魂锥上寒芒一闪，直接变成碎渣，崩裂四散！
　　合道期和渡劫期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明显。
　　何江南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因为那破魂锥破碎而惊慌，因为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伤到盛宁。
　　早在扔出破魂锥的同时，何江南的手掌就升腾起一片血雾，径直向着余弦笼罩而去！
　　这便是何江南在剧痛挣扎中做出的选择。
　　声东击西，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余弦！
　　作者有话说：
　　实在是不好意思，现实生活和工作因为疫情突发状况，本来之前说好的恢复更新也没有做到，现在终于解决完了，会尽快找找状态，恢复更新的感谢在2022-07-13 03:02:07~2022-12-08 20:5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仁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六十九条咸鱼
　　何江南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女子相恋之事，阴阳相合才是天地正理。
　　就算是他何江南的修为低于空山尊者又如何？难道妖族少主还真的是一心恋慕对方吗？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有阴谋！
　　所以何江南要将这妖族少主掳回魔域，让她和自己一样堕魔！
　　何江南思虑颇多，但所耗费的时间，也只是瞬间而已。
　　从他突然打出破魂锥，到他对余弦出手，速度之快，城主府的护卫们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血雾急速蔓延，已经在盛宁抵挡那破魂锥的时候到了余弦身前，何江南那张向来充斥着暴虐情绪的脸上，也多了一抹僵硬诡异的微笑。
　　他心中已经预见了余弦被他擒住的美好场面，甚至已经暗中催动传送符篆，随时准备得手后逃窜！
　　到时候天高海阔，他想做什么做不成？
　　至于与他一样，同为合道中期修为的余弦，自然也没有被何江南放在眼中。
　　先不说女子本弱，就算是余弦和他修为相当又怎么样呢？他何江南可是杀了千万人才做到如今的血魔主之位的。
　　而这个一直被妖王藏着掖着，直到最近才昭告天下的少主，恐怕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还不知道她这一身修为是哪里来的呢！
　　不管是直接交手还是阴谋暗算，何江南都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然而识海中激动与痛苦并存的何江南，并没有注意到粉碎破魂锥后的盛宁做了什么。
　　发现何江南的主要目标是余弦，想要来一招釜底抽薪之后，盛宁不仅没有出手，反而嘴角微翘，满是信任的看向了余弦。
　　下一刻，就见余弦双目一凛，绚丽又威严的鎏金色彩浮现在她的眼角，而她的眉心，则在瞬间升腾起一道耀眼刺目的金芒！
　　那金芒从余弦眉心飞出的刹那，便化作一柄花纹繁复的金色长剑，携带着煌煌剑威，向那血雾轰然斩下！
　　嗤！
　　血雾在金色长剑之下，如发丝般轻易斩断，直接被分作两截。
　　那金色长剑去势不停，嗡鸣声大作，笔直刺向何江南周身。
　　不过瞬间，便封锁了何江南周身气机！
　　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立刻就从何江南的心中生出。
　　他那因识海被刺穿而变得血红的双眼中，当即出现了明显的意外和惊慌！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何江南就凭借求生本能，将魔气灌注到暗藏在袖中的传送符篆上。
　　传送符篆瞬间被激活，带着何江南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但饶是如此，在何江南那身黑袍彻底消失的前一瞬，还是有数道剑芒，狠狠地斩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何江南不愧是血魔主，直到身形彻底消失的瞬间，直面攻击的他就算是眼神无比惊骇，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当然，也很可能是他平日里为了遮掩自己的结巴，习惯了沉默，根本就没想起来要惨叫。
　　何江南的身影在瞬间彻底消失，原地只有些残留的空间波动。
　　那护卫队长刚刚召出的弯刀失去了目标，本就锐利的眼中，更是杀气四溢。
　　她瞪了一眼何江南方才消失的位置，很快就收回目光，对着余弦微微拱手。
　　“惊扰少主了，是属下办事不力。”她沉声说到。
　　余弦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何江南早有准备，连这等珍贵的传送符篆都拿出来了，便是我和盛宁都无法轻易将他拦下，你不必自责。”
　　何江南毕竟是合道中期的修士，比分神期的护卫队长要高上一个大境界，加上他早有准备，应该是早在出手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传送符篆，这才能如此果断的逃跑。
　　余弦并不是只会无能迁怒之人，自然不会把过错推到护卫队长的头上。
　　真正让余弦有些意外的，反而是这护卫队长对她的称呼。
　　“你知道我是谁？”余弦问到。
　　听对方这口气，显然是以妖族自居，不然也不会只称呼她为“少主”，但余弦多看了两眼，竟然没有看透她的跟脚。
　　别说是看出她是哪个种族的妖了，余弦就连对方是人还是妖都没看出来，唯一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是魔，因为她身上没有丝毫魔气。
　　只是余弦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人家到底是什么种族，便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护卫队长点点头，眼珠子微动，看了余弦几眼。
　　“属下奉城主之命，近几日一直在等待少主前来，只是没想到少主来得这么快。”她回答说。
　　原来是深受城主也就是妖皇凤凰信任之人啊。
　　“倒是我们来得早了些，本来打算顺着这条路便直接去城主府拜访的，却没想到路上遇到了何江南这个意外。”余弦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温和之意。
　　她这不满，完全是针对何江南的。
　　若说之前余弦只是怀疑何江南和天道有关系，那到了此时，她就是有八成的把握能够确认了。
　　如今的修/真界中，传送符篆可是稀罕之物。
　　原主手里那张传送符篆，还是因她身负女主气运，九死一生后偶然得到的。
　　一般修士别说手握这等逃命利器了，便是见都没有见过。
　　他们想要快速赶路，要么靠飞行法器，要么靠遁法。若这两者都不擅长，那被敌人盯上的时候，也就只有被抓住这一个下场了。
　　就算何江南是魔界三大魔主之一，手握海量资源，能够承载他这样一个合道强者之力的传送符篆，也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可他刚才为了声东击西，却早就把传送符篆准备好了。
　　这等决心，绝对不只是为了给永定城添堵而已。
　　最大的可能，还是如同剧情中那样，男配何江南对身为女主的她一见“钟情”了。
　　而这所谓的“钟情”，余弦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和天道有关系。
　　自从来到这个小世界，余弦可以说是处处都受到天道掣肘。
　　能够忍受这么长时间，已经到了余弦的忍耐极限了。
　　她定了定神，平静心绪，看向那护卫队长。
　　“前方带路吧，我这便去拜访城主。”余弦果断说到。
　　早点弄清楚天道到底有什么猫腻，早点离开这个烦人的小世界。
　　护卫队长闻言，迟疑了瞬间。
　　她的脸上依旧无法做出明显的表情，但是眼睛却情不自禁地往何江南刚才消失的位置看去。
　　显然，身为永定城的护卫队长，对于何江南刚才闹事又逃跑这件事，她非常地耿耿于怀。
　　余弦见状，心情倒是因此好了一点。
　　“不用担心，方才我已在何江南身上留下了一道剑气，就算他逃回魔界躲在万魔窟里，我也可以一眼就把他找出来，他跑不了。”余弦笑着说到。
　　她这话自然不是糊弄人。
　　察觉到何江南是在声东击西的时候，余弦就做好了何江南可以逃脱的准备。
　　因为她和盛宁都没有在这里就解决掉何江南的想法，刚才出手时动静虽不大，但已经算是横生枝节的意外了，她们还不想在见到妖皇凤凰之前再弄出点其他的大事。
　　所以余弦出剑时，就已经暗藏了一道追踪的剑气，令其附着到了何江南的身上。
　　只要余弦本人不死，何江南又没有找到渡劫期大能抹去那道剑气，余弦就随时可以追踪到何江南的踪迹。
　　否则的话，就算是何江南藏进了传说中魔族诞生又寂灭的万魔窟中，余弦也能找到他！
　　此言一出，护卫队长两只眼睛骤然一亮，竟然显露出几分孩童般纯稚的兴奋来，那双锐利的鹰眼中，也多了几分鲜活，只是她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丝毫不动。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抬起手，做了个引路的姿势。
　　“少主请随我来。”
　　话落便当先一步，在前方为余弦和盛宁两人引路。
　　至于那三个与她同时到来的城主府护卫，则留在原地处理方才余弦和何江南短暂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他们拿出法器收起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雾，又修复了损坏的地面，一看就是都做习惯了的。
　　余弦眸光微动，视线在领路的护卫队长脸上转了一圈，心中生出了几分猜测。
　　她晃了晃牵着盛宁的手掌，对她灿然一笑。
　　“走吧阿宁，拜访过城主之后，你我就可以回去准备结契大典了。”说完便手中用力，带着盛宁跟了上去。
　　原本还因为何江南逃脱而有些不快的盛宁，立刻就被余弦这一句话哄好了。
　　“好。”她认真地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甜蜜的弧度，依旧保持着足够亲近的距离，紧贴在余弦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一直等到余弦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这条街道上时，之前那些躲得比兔子还快的摊贩买家，才从藏身的地方溜出来，满脸惊异地看向三人消失的方向。
　　那两个女修是什么来头？
　　不仅轻易就逼退了血魔主何江南，还得到护卫队长的如此礼遇？
　　众人心中虽疑惑，但都非常识趣，没有任何一个人直接去询问处理收尾工作的三个城主府护卫。
　　他们并不是忌惮城主府的势力，而是清楚知道在修真界中生存的最基本道理，——高阶修士之间的恩怨，低阶修士能不掺和就不掺和，不然连自己的小命是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
　　唯有那曾经向余弦推荐过店中花灯的小伙计和他的老掌柜互相搀扶着，拖着软掉的四条腿，费劲地挪回了店中，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作者有话说：
　　前面两章增加了一部分感情线，剧情就往后推了一下，读者小可爱可以回看哦~感谢在2022-12-08 20:59:48~2023-01-02 18:2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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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条咸鱼
　　永定城的城主府位于整个城池的正中心。
　　余弦进城的时候就曾经放出神识仔细观察过这座城池，当时她就发现永定城修建得暗含规律。
　　城中建筑虽有高有低，但每条街道看上去应该是特意规划过的，可以互相勾连起来。
　　以余弦的眼力，不难看出这城池整体上就是一个阵法。
　　阵眼便是那正中心的城主府。
　　不过余弦虽然见多识广，在阵法之道上却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布阵通常用阵盘，怎么简单怎么来，实在不行才会自己动手，而且只局限于几个类型的阵法。
　　这以整座城为基的阵法又很是不简单，余弦竟然无法分辨出这阵法到底是有什么作用。
　　一直到她和盛宁在那护卫队长的带领之下，踏入了城主府，双脚全都踩到城主府地面上的那一刻。
　　余弦才隐约感觉到，原本那落在自己身上的隐晦注视，突然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甩脱了压在身上的某种桎梏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她转头与旁边的盛宁对视，发现她眼中也有着浅浅的疑惑，应该也发现了身上的不对劲。
　　余弦若有所思，抬眼向着城主府的深处看了一眼。
　　前方领路的护卫队长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她脸上虽然没有表情，脚步却明显加快，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欢快之意。
　　城主府的范围不大，各式建筑也与永定城那到处都是修士的氛围截然不符。
　　假山水池交错，游廊拱门林立，看上去更像是凡俗城池中别有趣味的宅邸，倒不像修士居住的洞府。
　　三人一同越过几道垂花拱门，又走过几条回廊，领路的护卫队长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指着面前的一个小院，转头看向余弦：“少主，城主便在此处，您可以进去了。”
　　说着，她照例侧身做了个请进的动作，示意余弦两人向前行去。
　　余弦笑着道谢，倒也没有戒备的打算，虽然面前的小院被阵法完全遮蔽，她根本就无法看透里面的情况。
　　她只是轻轻捏了捏盛宁的手掌，随即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从她们进入永定城到现在，余弦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另外一个渡劫期强者的气息，至于凤凰对孔雀妖族那种血脉上的压制，更是丝毫没有感觉到。
　　因此她几乎可以确定，妖皇凤凰肯定是用某种方式压制了自己的气息，让旁人无法察觉。
　　甚至很大可能，就连那笼罩了此方世界的天道，都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不然的话，凤凰也不可能在永定城停留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被天道发现了。
　　如今这个世上，知道永定城主就是妖皇凤凰的，除了余弦和盛宁，应该便只有告知她们此事的孔雀王流光。
　　作出这个判断后，余弦放松了不少。
　　因为这证明妖皇凤凰受到的限制，或许没有她猜测中那么严重。
　　完成任务的护卫队长看着余弦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院中，抬手挠了挠下巴，并没有离开。
　　她召出自己的弯刀，身姿笔挺地站到了小院门前，充当护卫。
　　小院中，余弦和盛宁在走进小院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让她们非常厌恶的气息。
　　正是那八百年前就对盛宁暗中偷袭，又在余弦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天就出手恐吓她的天道气息！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直接出手，一人凝出长剑，一人抬手召来雪雾，蓄势待发！
　　她们两个完全是对天道的防备太深，没有深思就这么做了。
　　等到对敌的架势摆出来，却一直没有攻击落下之后，两人这才恍然。
　　当下不由得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这种警觉的状态有些好笑。
　　余弦若有所思地笑着摇了摇头，手掌轻握，将那金色长剑收起。
　　她看了看依旧毫无动静的小院，朗声说到：“晚辈携故人来访，前辈难道不出来一见吗？”
　　旁边的盛宁虽未说话，却也默默挥散掌心雪雾，抬眸看向那小院中安静站立的房舍。
　　没有让她们等待，余弦话音刚落，就见小院中间的空地上，那空无一物的空间微微扭曲，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个身量高挑，比余弦要高出一头的年轻女子，她长发如墨，两只眼睛是一片纯金，身上的衣袍虽然完全，但看上去就像是褪色了一样，有些灰蒙蒙的。
　　加上她如今那半透明的状态，完全可以去假扮女鬼了。
　　看到此人出现，余弦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这前脚才刚觉得凤凰的状态应该还可以呢，后脚就对上了凤凰的神魂，完全不是她的本体？
　　凤凰当初渡劫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的情况又到底如何？
　　盛宁就比较干脆了，她的视线在那虚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随即她轻轻点头，与那人打了声招呼：“妖皇。”
　　“啧……真是没想到，和她一起找来的竟然是你。”妖皇本尊、曾经的大妖凤凰看着盛宁和余弦牵在一起的手掌，饶有趣味地笑着说。
　　三千年前两人还在打生打死的时候，凤凰一直觉得盛宁这等心性淡漠之人，便是到了飞升之日，都不会去体会这世间的七情六欲。
　　结果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这两人周身的气息非常融洽，都快要不分彼此了，凤凰不用多看就知道她们双修的次数肯定不少！
　　盛宁抿唇不言，看向凤凰的目光中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她从来都只会在余弦面前展现情绪。
　　就算凤凰和她似敌又似友，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和对方解释的必要。
　　被忽略的余弦笑了一声，上前一步，半挡住了凤凰的视线，抬头看向凤凰：“前辈，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不知道您这城主府里，有没有能够说话的地方？”
　　余弦直觉认为这位妖皇凤凰似是比流光还要不正经，若是任由她说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说到正题，还不如自己这边主动一点。
　　正好余弦也不想看她继续调侃盛宁。
　　凤凰闻言嗤笑一声，“行了别装了，刚才你们两个一进门就出手，难道不是因为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息不对劲吗？”
　　她倒没有继续抓着之前的话题不放。
　　“原来这里便是那可以说话的地方啊！”余弦笑容不变，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请吧前辈，咱们坐下说。”
　　一边说着，余弦一边抬手一挥，在院中布下了一套桌椅板凳。
　　城主府的其他地方还能说是有些精巧，假山游廊错落有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这小院就与城主府的整个氛围都截然不同了，空旷、安静，除了随意扔在墙角的一把扇子，连只蚂蚁都没有。
　　凤凰摇头哼笑了几声没有拒绝，只将她那半透明的双脚缓缓落到地上，大咧咧地走到上首的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说正事就说正事，你们既然已经找过来了，想必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问吧。”她抬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来。
　　余弦牵着盛宁在另外的位置上落座，闻言挑了挑眉：“前辈便这般信任我们吗？就不需要再试探一下了？”
　　此言一出，凤凰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的嘴唇紧绷成一条直线，狭长凤眸也眯了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当我就愿意这般信任你吗？选择与你合作，只因为你是此方世界唯一的生机！”凤凰紧紧盯着余弦，说话时还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
　　余弦抬手倒了杯灵茶放到盛宁手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点了一下，这才轻笑一声说到：“前辈好大的怨气，不过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在下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了。”
　　她抬手在自己身上指了指，又看向凤凰，“我这具身体，和前辈是什么关系？”
　　早在当初模糊猜到原主的名字是凤凰特意取得的时候，余弦就对原主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身为虐文女主，原主被原文中的各种男性角色各种虐待，倒是符合套路和原文剧情。
　　但当把这个女主放到修真世界天道不公的大背景下时，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女主明明是世界支柱，可她为什么要被得到了世界意识部分职能的天道针对？
　　时空局管理下的其他小世界中，向来都是主角越强，等到剧情结束世界稳固之后，小世界之后的发展就会越好，从而变得越来越强。
　　世界支柱和其所在的那方小世界，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余弦还真没有遇见过天道会主动针对女主的。
　　毕竟天道针对原主这件事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不断对原主虐身虐心的男主许琛，就是在天道的庇佑之下，而且天道还非常看重他。
　　不然当初在妖族，余弦想要废掉许琛丹田让他彻底不能修炼的时候，天道也不会主动出手庇佑许琛。
　　许琛各种虐女主，其中有他本来就是个人渣的原因，但恐怕也有天道暗中蒙蔽他、或者天道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人渣男主的原因。
　　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
　　天道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原主？
　　原主虽然是孔雀妖族的少主，身份不俗，但她修为一般，心性一般，不一定能够攀登大道，也不一定能够对天道造成威胁，天道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
　　今日在这城主府中感受到了天道的气息之后，余弦已经基本猜到了原因。
　　那就是原主早就“已经”对天道造成威胁了，因为原主和妖皇凤凰之间，关系匪浅！
　　余弦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翘着脚等着余弦给她倒茶的妖皇凤凰，立刻就收起了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
　　她凤眸微眯，目光在余弦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不错，不枉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凤凰低声说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复杂的意味。
　　她深深的看了余弦一眼：“你是我用两千年多时间，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一个‘化身’。”
　　三千年的两族大战后，灵风大陆迎来了长时间的和平。
　　虽然还达不到人/妖魔三族其乐融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美好局面，但一些无法避免的小型摩擦已经无法掀起大风大浪了。
　　凤凰身为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神兽，生而知之，她知晓在渡劫期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而想要冲击这个境界，便需要她经历最后一场雷劫，飞升上界，才能见识到更加广阔的天地。
　　于是她逐渐开始筹备飞升之事。
　　本来以两族大战时凤凰和盛宁的修为，飞升也就在几百年之间。
　　但盛宁为了等余弦，一直在压制修为，没有飞升。
　　而凤凰呢，她从生而知之的那些传承之中，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想要先将那些疑惑弄清楚。
　　这一钻研，就过去了近千年。
　　凤凰本以为在千年时光中，不会有其他修士比她先飞升。
　　因为两族大战时，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除凤凰和盛宁之外的修士，最高都只有合道期的修为，
　　修为越高，突破就越艰难，如盛宁这等根本就没有限制，几百年就修炼到渡劫期的，整个灵风大陆上就只有这么一个。
　　一般的人修，从合道初期到合道后期，就需要几千年的时光。
　　而从合道突破到渡劫，是直接突破了一个大境界，远比突破一个小境界要难上百倍、千倍。
　　毕竟修炼并不是只需要提升修为就可以了，同时还要修心。
　　心境跟不上，便是他修炼得再怎么顺畅、力量再怎么强大充裕，也迈不过那道坎。
　　可是意外还是出现了。
　　就在凤凰寻找答案来解答自己疑惑的这千年时间中，人族修士中却当先出了一个飞升之人。
　　那人就是两族大战后亲手将自己的门派改名为承天门的当任门主吕续。


第71章 第七十一条咸鱼
　　“等一下！”完全陌生的名字突然出现，余弦忍不住抬手打断了凤凰。
　　她看了盛宁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同样是摸不着头脑，连忙问到：“吕续？承天门改名的事情，不是阿宁的师父做的吗？”
　　两族大战时，承天门还不叫承天门，规模也没有如今这般庞大，甚至门派驻地也不在现在的地方，完全就是个蜗居在小山头闭门造车的不入流小门派，整个门派中修为最高的掌门也只是金丹期修为，连元婴都不是。
　　只是那掌门运气好，成了盛宁入道的引路人，因着盛宁在两族大战中大放异彩，直接成了人族这边的最强战力，承天门才顺势而起。
　　所谓的改名、搬家、扩展规模，都是在两族大战之后，才逐步完成的，其中改名更是由当时的掌门、盛宁的师父完成的。
　　怎么现在变成这个叫做吕续的了？
　　余弦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后就查看了盛宁的记忆，她还不至于连这些最基础的事情都忘记了。
　　凤凰捏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抬眼扫过两人满是疑惑的脸，轻笑一声。
　　“看来你们的感情是真的不错啊，余弦知道的东西，都是神魂双修看来的吧？”
　　余弦摆了摆手：“前辈，说正事呢！”
　　凤凰咳嗽一声，垂眸看向手中茶杯。
　　“盛宁没有记错，承天门改名的事情，确实是她师父担任掌门的时候完成的，但提出此事并一力推行直到完成的人，却是吕续。”
　　“承天门改名后的第二年，吕续就取代了上一任掌门，成为新的门主，百年之后，他就直接飞升了。”
　　说到此处，凤凰抬头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
　　“盛宁应该根本就不记得吕续此人吧？”
　　“说实话我对他也没有一丁点印象。”
　　“吕续飞升，是在妖人两族签订契约之后的第六百年后，他成为承天门门主，是在第五百年，那时候他就已经有渡劫期修为了，承天门能够有如今这么大的规模，他可是出力不少。”
　　“但两族大战时，本王根本就不记得有吕续这么一个人！”
　　“短短六百年的时间，他就从寂寂无名直接到了渡劫飞升第一人的水平，这等天资，便是盛宁都比之不及啊！”
　　凤凰冷笑着说到。
　　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大战中，双方虽然都投入了所有可用的战力，但真正主导战局结果的还是其中的高阶修士。
　　就连最后两族签订契约，也是因为凤凰和盛宁势均力敌，谁也打不过谁，最终只能选择了和平。
　　因此大战开始之后，人修那边有几个分神以上的强者、他们各自又擅长什么手段，妖族完全是一清二楚。
　　反之人修那边也是一样，高阶妖修们是什么跟脚、有什么脾气，人修同样知道的明明白白。
　　凤凰根本就不记得人修中有一个名为吕续的高阶修士！
　　她都不奢望对方在两族大战时是渡劫期修士了，就算他是分神期也行啊！
　　六百多年，从分神到合道再到渡劫，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但有一个盛宁在前，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仍旧没有！
　　吕续此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一样！
　　他蹦出来的时候，就是渡劫期了，等他再次蹦跶了一下，就直接飞升了！
　　这种速度，简直突兀到让人想不发现问题都不行。
　　可偏偏当凤凰开始调查起吕续这个人的时候，又一点都没有从承天门那些人身上发现什么不对。
　　当时盛宁为了压制修为，早已经多年不再露面了，凤凰找不到她。
　　承天门中的其他人，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吕续此人的突兀一样，全都认为他就是承天门中的一步步修炼上来的弟子，最终其人能够成功飞升，也代表了承天门得天之幸，彰显出“承天”之名的正确性。
　　就连妖族之中，也没多少妖修觉得吕续的出现是突兀的。
　　顶多就是有一种后怕，后怕于若是两族大战时吕续出手，那最终胜负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余弦听到此处，心中一动。
　　之前她一直以为，天道将两族大战后先后飞升的三个修士全都害了，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前辈，如今这灵风大陆上总共有三人飞升成功，但如你和阿宁那般受到天道暗中设伏的，恐怕只有两人吧？”
　　“因为最开始飞升的吕续，便是如今的天道，对吗？”余弦沉声问到。
　　余弦此言一出，凤凰便放下了手中茶杯，嘴角勉强勾起一点，苦笑出声。
　　“你果然来历不凡，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凤凰满嘴苦涩地说到。
　　吕续飞升后，凤凰察觉到不对。
　　因为在她得到的传承中，近乎明示的点出了这片大陆上最先飞升的人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凤凰自己。
　　虽然凤凰还没有弄清楚传承中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条信息，但如今突然出现了吕续这个意外，凤凰就知道自己不能耽搁了。
　　这六百多年里，凤凰为了弄清楚传承中的问题，虽然没有忙着飞升，但也一直没有压制修为，因此那时候已经到了渡劫后期。
　　之后凤凰便加快了修炼速度，终于在三百多年后成功赢来了飞升雷劫。
　　等她千辛万苦经历了雷劫飞升上界后，凤凰就发现自己的猜测应验了。
　　天道对她下手了。
　　直到那时候，凤凰才理解了传承中为什么会指定她为此方世界中最先飞升之人。
　　因为凤凰是这片大陆诞生之初就随之一同诞生的灵兽，她是天地间最初的灵物，也是大陆的伴生灵物。
　　只有她成功飞升，将自己的力量回馈给世界，以身化天道，此方世才算是彻底完整起来。
　　但现在因为吕续的提前飞升，一切都被打乱了。
　　此世界的天道本就不够完全，吕续抓住了天道中的漏洞，竟然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的天道。
　　虽然这他取代的天道仍旧是不完整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完整，使得吕续甚至没有以身合道，反而还保留了自己的思绪。
　　吕续趁着凤凰刚刚经历雷劫，状态不好的间隙，直接对凤凰出手，想要吞噬凤凰的力量。
　　若不是凤凰早在飞升前就察觉到吕续的存在不对劲，暗中在自己诞生的那片梧桐林中做了手脚，让那些梧桐代替自己承受了吕续的攻击，恐怕此时根本就没有人能够站在余弦和盛宁面前，说清楚这一切了。
　　凤凰会死得连渣都剩不下。
　　但即便有梧桐替死，凤凰所受伤势也不轻。
　　她只得匆忙逃回下界暗藏起来，一边弄清楚事情缘由，一边寻找机会。
　　凤凰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去调查吕续的存在，但是得到的信息却还是之前那些，并没有翻出什么花样了。
　　更要命的是，她身为此方世界既定的天道继承者，对吕续有着最大的威胁，吕续竟是紧追着凤凰不放，数次想要以雷劫将她灭杀。
　　这让凤凰的行动更加艰难。
　　好在她到底是飞升成功了，如今已经算是越过了渡劫期的门槛，达到了以身合道的门槛。
　　加上此方世界的天道之位与凤凰百分百契合，凤凰也从天道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简单来说，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天道，被分成了两部分。
　　掌握力量更多，而且能够影响到下界修士的，是吕续所取代的部分天道。
　　掌控力量较少，但与天道更加契合的部分，则在凤凰身上。
　　凤凰虽没有弄清楚吕续到底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发现调查吕续不会有什么结果后，凤凰就开始着手准备如何夺回天道的力量。
　　实际上按照凤凰的性格，若是有人替代她成为天道，还算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呢。
　　可吕续完全成为天道的最重要的前提，就是彻底除掉凤凰，夺走她掌控的部分天道力量，凤凰总不可能坐以待毙。
　　凤凰最开始选择的方式，并不是培养她那个没什么用处的身外化身，她那时候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化身存在。
　　她选择的是将流光收为弟子，想要把流光培养起来，让她成为代替自己对抗吕续的执行者。
　　可是没有用，流光修炼到合道期之后，晋升就变得无比艰难，几乎是事倍功半。
　　凤凰无奈，这才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身外化身之上。
　　当初她之所以觉得自己的传承有些不对劲，就是在此了。
　　因为神兽修炼，其实没有必要修炼出化身，她那传承中的前半部分，也根本就没有提及和化身相关的任何一点信息。
　　但偏偏到了渡劫期时，凤凰却从传承中领悟了分离化身的神通。
　　她好奇之下修炼了一番，结果分离出来的化身，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思绪，完全就是个木偶。
　　凤凰这才觉得此术有些古怪，想要将其弄清楚。
　　培养流光的计划失败之后，凤凰只觉前途未卜，这才冒险使用天道之力推演天机，竟发现此方世界唯一的生机竟是在自己那具化身的身上。
　　而且她还得知，最好为那化身取名“余弦”。
　　那时候吕续已经再次吞噬了一个成功渡过飞升之劫的修士，力量大增。
　　凤凰急切之下，也顾不上自己推算出来的结果到底有没有用了，便直接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放到化身的身上，为其赋灵。
　　但因为她同时还要躲避吕续的追踪，自身更加需要力量，分出的神魂就比较少。
　　那化身虽然有灵了，却不再受到她的控制，除非某天她主动收回那部分神魂，或者那化身死亡，神魂重归她的身躯，凤凰这才能够知晓化身经历的一切。
　　凤凰于是就将那化身送到了妖族，交给流光。
　　她本来的打算，是让化身先修炼一段时间，然后再去梧桐林取走自己那滴精血用来修炼，好用最快的时间修炼到渡劫期。
　　结果化身修炼着修炼着，就被人挖了妖丹，重伤垂死，神魂差点就归位了。
　　流光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就找到被挖走妖丹差点死了的化身，就是有凤凰的告知。
　　听到此处，余弦心中疑惑已经解了大半。
　　但仍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你本体是凤凰，用自己的神通分化出来的化身，却是一只孔雀？”
　　凤凰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最开始我分离出来的化身，完全就是一只蛋！”
　　“我把它放在妖族那边孵化了百年，最后出来的就是一只孔雀！”
　　说到最后，凤凰难免有些心虚。
　　当初她觉得这化身之术有些古怪，练成后施展出来的产物又只是一颗蛋，她懒得管，就直接扔到了妖族，交给孔雀一族当时的孔雀王照料。
　　或许是因为一直接触到孔雀王的气息，化身自动选择变成孔雀降世，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第72章 第七十二条咸鱼
　　余弦当然没有错过凤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乃是以神魂状态出现，所以情绪表达的比较直接，根本就遮掩不住。
　　她念头一转，就知道这位妖皇是为什么心虚了。
　　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凤凰基本上是试过了其他的所有办法，才把目光放到了这个一开始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化身上。
　　时间拖得越长，吕续的力量就增长的越多，对凤凰来说就越是不利。
　　同样的，也会让余弦这个天然同盟落到不利的局面。
　　而且刚才凤凰还说了余弦这具身体是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现在这不是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话吗？
　　如此一来，凤凰可不是要心虚？
　　余弦心中暗觉好笑，刚想要挤兑她几句，以报刚才盛宁被调侃的“仇”，却突然心中一动，神识若有所觉。
　　她连忙闭目全神感知，片刻之后睁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是何江南还是许琛那边出事了吗？”盛宁担忧地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问到。
　　她们自离开妖族，一路过来，除了这两人之外，根本就没有遇到其他的什么意外。
　　就算是穿行于云层之中遇到了什么修士，对方也摄于余弦的修为，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能够让余弦挂心的，也就只有这两人了。
　　余弦点点头，皱起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我留在何江南身上那道剑气，竟是被人抹去了。”
　　并非是余弦自夸，她只是对自己的剑道有着足够的信心。
　　她留在何江南身上的那道剑气，合道期修士根本就无法处理，就算是何江南自己想要将其抹去，也只会被剑气所伤而不会成功。
　　更何况何江南受了余弦那一剑，受伤应该不轻，以他自己之力，恐怕根本就无法发现身上还有余弦的剑气留存。
　　如今这修真界中能够抹去余弦那道剑气的，恐怕就只有盛宁和凤凰了。
　　可这两人如今都坐在这里呢，到底是什么人出手帮了何江南？
　　凤凰很是不解：“何江南？他不是魔族的三大魔主之一吗，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关系？”
　　余弦当然不能说因为原文剧情里何江南是男配，所以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力，还差点把人打个半死。
　　“那何江南今日初次见我，就想要将我掳回魔界，我便怀疑此人与许琛一样，都和天道有关。”她只得这般解释到。
　　她一只手一直和盛宁牵在一起，另一只手则空着，此时不由得抬手在桌面上轻点，心中则随着那一次次轻点，将这修真界中数得上的强者全都数了一遍。
　　这还是离开妖族之前，从孔雀王流光那里打探的，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对修真界的各方势力有个了解。
　　数来数去，余弦都没有想到除了盛宁和凤凰之外，可以抹去自己那道剑气的修士。
　　“前辈，事情恐已生变，劳烦你问一下阿母，那许琛现在如何了。”片刻之后，余弦沉声说到。
　　凤凰虽还满心不解，不知道何江南想要将她掳回魔界为什么会和天道联系起来，但事情一旦涉及到许琛，她也知其中严重性。
　　当即手腕一翻，拿出了一面宝镜。
　　那宝镜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有凤鸣于天的图案，凤凰引吭高歌，神态倨傲，活灵活现。
　　余弦合理怀疑，这就是凤凰照着自己的模样炼制的。
　　凤凰抬手在那宝镜上轻轻一点，半透明的神魂微微凝实了一下，宝镜上便亮起一道薄光，显露出了流光的身影。
　　流光自从成为凤凰的徒弟，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凤凰这便宜老师的真容，此时骤然得见，少不得要惊喜一番。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担忧地问到：“老师，您见到余弦了吗？”
　　凤凰和吕续之间关于天道的争夺，旁人不知道，流光却是知道的。
　　一来她身为孔雀妖族，整个孔雀族都对凤凰无比忠诚，就算是凤凰让她们毫无理由地去送死，流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二来当初流光之所以能够拜凤凰为师，主要就是为了对付天道，流光自然需要知道事情缘由。
　　对于自己这边无甚进益，最终只能寄希望于凤凰推演天机得到的什么“命定之人”这件事，流光一直持怀疑态度。
　　但她也不会反对。
　　因为到了流光如今的修为，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恐怕就算再过去个三千年，只要天道之事不解决，她的修为也不会增长，修炼到渡劫乃至飞升，更是遥遥无期。
　　人族那边的高阶修士，尤其是到了合道期的那些人，应该也有这种预感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吕续的事情，又不会相信凤凰所说，所以凤凰根本就没有去告知他们此事，或是费力拉拢他们。
　　特意去拉拢人族，人修会不会相信妖族还不一定。
　　更可能的是反向促进那些人族直接听命于吕续，谁让吕续现在也是天道，而且还是飞升的人修呢？
　　现在人修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会以为是自己的道途出了问题或者此方世界对他们的限制，只会与自己的修为死磕，若是知道问题在凤凰和吕续的争夺上，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过这道理知道归知道，流光对于如今这个莫名便取代了凤凰那部分神魂，成为了“余弦”的人，还是有些戒备。
　　尤其是在余弦只用五年时间就修炼到了合道期之后。
　　一个余弦，加上一个盛宁，若她们两个真的对凤凰怀有恶意，那凤凰几乎是无法避过的。
　　所以即便是无路可走只能按照凤凰的命令将余弦引到永定城，流光也还是担心的很。
　　凤凰从她口中已经听过多次担忧之语了，此时就算是流光没有言明，也知道她挂心的是什么。
　　当即摇头一笑，“余弦很好，你不用担心。”
　　眼见流光还面有犹疑，凤凰便问她：“这次找你，是为了那许琛之事，你将他关在了清柳山，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清柳山乃是妖族中灵气最为稀薄的地方。
　　那里灵气不盛，阴气反而浓重，不管是妖修还是人修，只要不是修习阴、鬼之道的修士，进入其中都会觉得不适。
　　一直以来，那地方都是被妖族废弃不用的。
　　许琛乃是单金灵根，是个战力不俗的剑修，落到那阴气纵横之地，绝对会难受至极。
　　流光把人扔到那里之后，就按照余弦的提醒，没有多管，只是让生活在清柳山远处的妖族注意一下，若发生什么大动静就通知她。
　　此事她做完后，第一时间就已经告知了凤凰。
　　如今听到老师询问，那宝镜之上流光的身形立刻就一阵晃动。XZF
　　合道期的高阶修士想要行遍妖族，不过就是心念一动的事情。
　　片刻之后，镜面上就浮现出一个彻底裂开的高山。
　　山脚下，几个妖族正在探头探脑，似是想要进去查看，但又碍于山体开裂的架势实在吓人，不敢妄动。
　　发现妖王出现后，那些妖族立马有了主心骨，快速迎了上来。
　　“大王，正想要去通知您呢，这清柳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就裂开了！”一个膀大腰圆的虎妖对流光抱拳一礼，满脸惊疑地说到，额头上的虎纹都皱起来了。
　　流光看着那从中间直接裂成两半的山体，也是暗自心惊。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虎妖连连摇头：“就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我等才不敢擅动！”
　　几日前流光将许琛扔到这清柳山上，便让距离清柳山最近的虎妖一族注意此地动静，但又说了那人古怪，轻易不能接触。
　　虎妖们对流光的命令言听计从，便只是每次早晚两次派人过来遥遥地看上一眼，并不进山。
　　今日晚间几个虎妖按照惯例前来巡视时，却发现整个清柳山从最中间裂开了！
　　按理说山体裂开的动静再怎么小，虎妖一族盘踞的山头距离清柳山再怎么远，他们也是可以听到的。
　　可是没有，要不是这几个虎妖亲眼看见了，他们还根本就不知道清柳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众虎妖正在商量到底是先进山看一眼，还是先通知妖王流光呢，流光就先他们一步过来了。
　　流光神识尽数放出，在那完全裂成两半的清柳山中查看了一圈，随即对那几个虎妖摆了摆手：“这里恐怕有异，你们先退开，等我打探清楚后说。”
　　虎妖们互相看了一眼，清楚自己这边的修为和战力实在是不像样，显然无法帮到流光，反而成其拖累，便一个个应了，快速退去。
　　流光确认周围无人，又没有什么活物的气息，就连那长久充斥了整个清柳山的阴气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这才脚尖一点，瞬间出现在清柳山那裂开的两半山体之中。
　　只见这开裂的山壁平滑如镜，就像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一样，切口十分光滑平整。
　　唯有那山腰的高度附近，多出了两半边空间，一边山体上一半。
　　若两半边的空间合到一起，就能明显看出那是个庭院，其中陈设有石桌石凳，只是全都朽烂如枯木，上面挤满了细密的窟窿眼。
　　流光将清柳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宝镜那边的凤凰，心中对余弦的戒备倒是减轻了不少。
　　虽不知道清柳山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和莫名其妙消失掉的许琛有关系。
　　若她之前派了妖族看守许琛，恐怕那些妖族也要和这清柳山一样，连自己是怎么裂开的都不知道。
　　城主府的小院中，凤凰三人看着那镜面上的场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余弦冷笑到：“果不其然，咱们这位天道实在是不知忍耐为何物，这才过去了几天，就直接为许琛天降机缘了！”
　　“此等手笔，绝对不是常人可以做得出来的，许琛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隐世古修，从而得到好处了吧？”
　　“我也不清楚。”凤凰面沉如水，摇了摇头，“但不排除这种可能，那清柳山内外原本阴气浓郁，如今阴气一泻而空，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而且我观那山腹空间中的陈设很是古朴，想来是很早之前有人建造出来的，那些石桌石凳，也只有积年累月的被阴气侵蚀，才会变成这般朽烂的模样。”
　　“算算时间，至少有四五千年了。”
　　盛宁则是一贯的无法接受天道竟然是这等偏颇的存在，此时更是厌恶。
　　还有那曾经算是“余弦”被伤害成那样的罪魁祸首许琛，在她眼中也是足够凌迟的罪人。
　　她握紧余弦的手掌，抿唇看了余弦一眼。
　　无须说话，余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前辈，吕续和许琛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向你和我一样？”余弦收拾心情，正色问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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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条咸鱼
　　有此询问，倒不是特意要追根究底，或者是对许琛的来历感兴趣。
　　而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自然要找个下手的方向。
　　不然的话，难道真的要等到渡劫飞升的时候，面对面的和吕续来上一场吗？
　　吕续如今掌控天道，等到飞升时与他交手，余弦这边自然是处于不利的地位。
　　如果吕续和许琛之间的关系，与凤凰和原主一样，那牵制住许琛、或者尽力压制许琛，就是对吕续的一种削弱。
　　余弦必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除此之外，或许也可以顺着许琛此人，摸清楚吕续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对，应该不是。”
　　不过这个问题刚一问出口，就被余弦自己否定了。
　　“不管凤凰前辈还是吕续，都已经得到了天道的部分力量，能够承载你们部分神魂的化身可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得到的。”
　　“确实如此，”凤凰点头道，“当初我这化身出事后，流光就已经摸清了那许琛的底细，他祖上几辈人都被挖了个底朝天，此人只是一个天资不俗的寻常修士罢了。”
　　“看来还是要去承天门走一遭。”余弦皱眉沉思片刻后说到。
　　盛宁与她心意相通，无须多想，就猜到了她的目的：“你打算去找承天门那三个合道期修士？”
　　这三人中，一个是经历了两族大战的，两个是两族大战之后很快就加入的承天门，说起来还是为了盛宁这个空山尊者的名号。
　　他们在承天门中待得时间足够长，而且与盛宁不同，两族大战后的千年之内，都是极为活跃，参与了承天门的各种大事的。
　　或许，能够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吕续的事情。
　　余弦含笑点头，表示自己正有此意。
　　“正好也出出气，当初在承天门里闹了那么一场，我明明白白地说过不许承天门的人再出现在我面前，那些人却贼心不死，现在……”
　　她哼笑几声：“也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到底是不是言出必行。”
　　反正余弦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承天门那些人对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自己想要询问什么，也九成九得不到答案。
　　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直接对那些人搜魂来的直接。
　　凤凰早已从流光口中知道了余弦在承天门中是如何大发神威，把那承天门门主尤珲打到吐血的。
　　此时听到她一副要去找茬的样子，不由得抚掌大笑，欢快至极。
　　“不错不错，很有我妖族的风范！”
　　余弦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前辈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你忘了当初你调查吕续的来历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吗？”
　　那么多人都众口一词地说那吕续就是承天门中的一个修士，是从凡人一步步修炼到飞升的，好似根本就没有发现吕续的不对劲之处。
　　不管他们是故意说谎，还是被吕续成为天道后的力量蒙蔽了，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事情的真相，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凤凰嘿嘿笑个不停，“既然你有胆子提出此事，就说明你已经有应对之策了，不是吗？”
　　“毕竟是天命之人嘛，有些我不知道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咯！”
　　她兀自笑了一会儿，眼见面前两人一个满脸无语，一个冷若冰霜，从头到尾脸色都没有变上那么一下，不由得大翻白眼。
　　突然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好戏一般问盛宁：“空山，你可知道你身边这人是什么来历？”
　　实际上这个问题在凤凰分出的那部分神魂自动归位的时候，她就想问了。
　　当初她以天道之力推演天机，算出此方世界唯一的出路就在自己那化身之上，自然是好一番疑惑。
　　因为当时那化身虽然破壳成为孔雀妖族，而且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长大。可她那种长大，就像是一粒种子逐渐成长为一棵小树一般，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化身本身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完全就是一具泥塑木雕。
　　等到凤凰无可奈何，分出部分神魂为化身赋灵，让其成为一个真正的生灵之后，这种疑惑也没有消解半分。
　　此后那化身先是妖丹被夺，修养十年后又跟个傻子一样，完全忘了过去的事情，竟然一心逃出妖族，更是让凤凰对自己推演出来的天机不信任到了极点。
　　一直到千雷台上化身受刑，那部分神魂突然归位，凤凰才终于意识到了所谓的一线生机到底指的是谁。
　　那一线生机并不是指她那无用的化身，而是那个取代了她的神魂、入主化身的灵魂。
　　凤凰自吕续吞噬了第二个飞升的修士后，力量就一再被压制，只能将自己的身体封印在永定城中，神魂也无法轻易离开。
　　这样一来，她能够做的事情就越发少了。
　　因此她只能在这永定城中枯等五年，这才等来了余弦。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以她如今的修为，便是用上了天道之力，也无法看清楚此时这具化身中的灵魂与过去的“余弦”有什么不同。
　　明明现在的余弦根本就不是之前那个余弦，凤凰连自己那部分神魂都收回来了，绝对不可能认错。
　　但是落在凤凰眼中，前后两个余弦的神魂却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别。
　　如今眼看着该说的已经说了，她们也要开始着手寻找对付吕续的办法了。
　　这个问题若是再不问出口，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凤凰这才选择直接一把。
　　当然，她不去问余弦，而是选择询问盛宁，也是存了一份看热闹的心思。
　　盛宁平静一如往昔，就连眼神都没有晃动哪怕瞬间。
　　她看着凤凰，淡淡地说到：“她就是她。”
　　“嘶——”凤凰没提防她会来这么一句，当即眼神就有些奇怪，一个劲儿地在盛宁身上打量。
　　看那样子，似是在怀疑盛宁是不是也换了一个人。
　　余弦抽了抽嘴角，摊开掌心，将手中事物递到凤凰面前。
　　“前辈，您就不要多想这些无用的事情了。”
　　“来，把您的神魂寄入此间吧。”
　　她的掌心里，此时正躺着一枚蚕豆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外层是透明的，能够看到里面有一团缥缈淡白的薄雾正在缓缓旋转，没有丝毫灵光宝气，平凡的就像是炼器师炼器时的失败品。
　　凤凰还一时未从这突然转移的话题中回过神来，518反倒是先喊了起来。
　　“不是吧余弦，这移魂珠可是你能够把盛宁带走的唯一道具啊！”
　　移魂珠是余弦进入这个小世界之前，特意去找时空局局长要来的道具。
　　原本按照局长的意思，余弦完全可以不用移魂珠这种简单直接的道具，用些其他的同心锁、鸳鸯佩之类的道具反而更合适。
　　因为她们都知道，如今盛宁被卷入小世界中的灵魂恢复得还不够完全。
　　直接用移魂珠将其带回来，盛宁就算是回到了时空局，也需要马不停蹄地继续穿梭世界做任务，而且还要保证任务次次成功，这才能将自己灵魂彻底恢复，逐步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
　　不过这样一来，盛宁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是海量的了，和有余弦相助的情况截然不同。
　　盛宁之所以被卷入小世界中磋磨，最直接原因还是余弦的初始世界毁灭，余弦这个小世界女主和盛宁之间天然就有联系。
　　有余弦相助，盛宁恢复的速度可以做到事半功倍。
　　没有余弦帮助，盛宁就要事倍功半了。
　　当时余弦没有思考太多时间，就仍旧选择了移魂珠。
　　若是用同心锁之类的道具，她还需要和盛宁共同经历数个小世界，这并不是余弦想要看到的。
　　518一直对余弦的选择颇有微词，此时见余弦甚至把移魂珠拿出来给凤凰使用，更是急得跳脚。
　　“一旦移魂珠出了什么意外，你就不能带走大美人了！”
　　“你不是想要快点把人救出去吗？”小金龙扯着自己的龙须，气呼呼地质问着。
　　余弦手掌一翻，把那移魂珠道具扔到桌子上，任由凤凰查看。
　　自己则在心中轻笑一声，对518说到：“只要不是吕续直接对我出手，你觉得这个小世界里还有人能够从我手中抢东西吗？”
　　518立刻泼冷水：“你怎么就认为他不会？你不要忘了，天道对时空局的任务者有天然的钳制作用，时空局并不想看到员工和小世界天道打起来！”
　　“你觉得你现在能够对付天道？难道你又要用千雷台上的办法吗？”
　　千雷台上余弦强行冲破世界限制，差点把这具身体都给摧残没了，这件事518可是一直都给她记着呢！
　　余弦轻声笑了，“再来一遭，又有何不可呢？”
　　她之所以愿意在时空局中蹉跎岁月，不就是为了还给盛宁一条命吗？若是还命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那也是她运气不好。
　　反正她的初始世界已经没有恢复的机会了，带走盛宁是她唯一的执念。
　　518气得鳞片都炸开了。
　　它虽只是一个程序，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却也从余弦的种种行为中，看出她如今有自我毁灭的倾向。
　　偏偏身处小世界中，518只能和余弦一人进行交流，根本就不能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告诉盛宁。
　　“你就一个劲儿的作死吧！反正你没了，我不过就是重置之后再找一个搭档，我才不会担心你呢！”
　　小金龙两只黄澄澄的龙眼里满是委屈，气哼哼地说了这么一句，便钻入余弦那风声不停的记忆图书馆中，藏在一本书后面，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余弦也知道自己这话实在是气人，但这算是她最真实的想法，此时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是暗叹一声，看向盛宁。
　　方才她刚将移魂珠拿出来，盛宁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掌，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如今仔细一看，余弦才发现盛宁的眉头也皱着，视线落在那移魂珠上，像是在走神。
　　余弦动了动手指，在她掌心挠了几下，立刻引得那人看了过来。
　　盛宁眉心微蹙，“我感觉这珠子有些熟悉……”
　　她语带迟疑，显然对自身的感觉并没有十成的把握。
　　余弦心中一动，明白她这是随着与自己的接触越来越多，遗失的记忆和力量逐渐找回，才对和时空局有关的道具产生了熟悉之感。
　　移魂珠的主要作用就是容纳小世界生灵的灵魂，方便将其带回时空局。
　　为了防止被小世界阻拦，其中自然就带着时空局主神的力量。
　　盛宁会感到熟悉也不奇怪。
　　“这本来是为你准备的。”余弦没有隐瞒的打算，淡笑着说到。
　　盛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为自己准备的东西，现在要先用到凤凰的身上。
　　反而是桌子另一边的凤凰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手，任由那移魂珠滚到了桌子上。
　　“这、这不太好吧？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空山不能用了怎么办？”她有些尴尬地说到，想要按住珠子不让它滚来滚去，又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行了前辈，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余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到，“一旦吕续发现什么不对，搞不好我和阿宁的结契大典都办不成了，你就老老实实进去吧！”
　　余弦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抓起移魂珠，手腕一抖，就直接把那珠子对准凤凰的眉心，笔直地扔了过去！
　　凤凰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想要出手阻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移魂珠内那原本缓缓旋转的薄雾，已经随着余弦的动作，快速旋转了起来，一股极为强势的吸引之力，从小巧的移魂珠中蔓延开来。
　　凤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你——”，其神魂就无法抵抗那股吸引之力，瞬间没入移魂珠中。
　　半透明的移魂珠中有了住客，淡白色的薄雾快速翻腾，片刻之间就变得一片火红，散发出炽热的温度。
　　余弦捏了一把火球一般的移魂珠，低头对着小珠子笑道：“这样不就好了吗前辈？我和阿宁这就带你去承天门一日游！”
　　故意刺激了一下凤凰，余弦抬头看着盛宁笑到：“若不是发现前辈只有神魂能够活动，我还想不到要用这枚珠子，阿宁，咱们走吧。”
　　盛宁将移魂珠看了两眼，手掌探过去，掌心雪雾一闪而过，强行为移魂珠降了温，这才默然点头，表示可以走了。
　　余弦半倒在她身上笑得不行，又因为她这份体贴心情大好，不由得抬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移魂珠猛然跳了一下，像是里面的凤凰不愿看到这等昔日敌人与自己的“化身”亲亲蜜蜜的模样却有无计可施，只能跳脚一般。


第74章 第七十四条咸鱼
　　承天门。
　　白玉堆砌而成的高大宫殿鳞次栉比，已经在这片山脉中屹立了近三千年。
　　不过那往日里威严肃穆的主峰承天殿中，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尤珲面色苍白，脸上时不时还要冒一层虚汗，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
　　饶是如此，他也佝偻着身子，牢牢地缩在那门主的宝座上，不肯移动分毫。
　　在他面前的大殿中，数个承天门长老凌空盘坐，俱是须发皆张，向着尤珲倾泻他们心中的不满。
　　五年前，尤珲先是被余弦伤了神识，又被流光毫不留情地以威压所镇，受伤极重，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尤其是他那受损的神识，更是让他痛苦到连寻常修炼都无法进行。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空山尊者弃承天门于不顾。
　　当时千雷台周围亲眼看到那一场纷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尤珲父女本是为了师出有名，让他们灭杀余弦这个堕魔之人的行为占据绝对的正义，这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千雷台上施刑。
　　结果呢？
　　余弦修为猛增之下，与流光联手，让承天门丢尽了脸面。
　　那些原本是为了观刑而聚集起来的门人弟子，就成了这丢脸大事的见证者。
　　那么多的弟子长老，谁没有一两个外宗的亲人朋友？
　　就算是尤珲和其他长老下了死命令，想要封住所有人的嘴，不让空山尊者已经离开承天门的事情宣扬出去，也根本就阻拦不住。
　　加上妖族那边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意思，空山尊者前脚到了妖族，后脚消息就传扬出来了。
　　虽然妖修们的重点并不在空山尊者的身份上，而是在他们的少主竟然学会了抢人这件事上，但人修这边不会这么想啊！
　　这五年间，其他人修势力对承天门的试探之举，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直接。
　　就连尤珲自己，都数次接到别宗掌门的问候，字里行间都是在打探空山尊者到底还在不在承天门。
　　尤珲非常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承天门称霸人族势力已经太久了。
　　三千年之前那些岁月中，人族和妖族时常互相攻伐，便是最强大的门派，也极易因为门中强者陨落而变得颓然。
　　人族众修真势力中，从来没有一个势力能够像承天门这般，在这人族最强的位子上一下子就坐了三千年。
　　其他人族势力被承天门处处压制一头，却因忌惮空山尊者的存在，不敢轻易对承天门下手。
　　修真界中确实已经没有多少关于空山尊者的传闻了，但对那些从两族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势力来说，空山尊者的名号仍旧响亮无比。
　　只要空山尊者存在一天，承天门的地位就一天不可动摇。
　　但如今空山尊者已经离开了承天门，那其他势力还有什么好怕的？
　　因此这五年之中，承天门所掌控的地盘产业，全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修真界不插手凡俗之事，但他们需要招收新弟子、寻找新的可造之材，同时也要往来交易，贩卖法宝灵丹，用以获取修炼所用的灵石和各种资源。
　　只靠承天门自家内部的交易往来，是绝对不够的，承天门所掌控的地盘若是小了，那也同样是不够的。
　　五年时间，承天门不管是招收的新弟子，还是交易所获的资源，竟是直接缩水了两成！
　　仅仅是五年的时间啊，修士闭关一次的时间都比五年长！
　　不等承天门施展有效的应对之法，妖族少主即将与空山尊者举办结契大典结为道侣的事情，又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灵风大陆。
　　妖王流光甚至还往承天门中送了一张请帖！
　　而且是命众多妖修敲锣打鼓，一路招摇的送来的。
　　这下子，承天门中那些闭关的长老们是彻底坐不住了。
　　之前他们还能看在尤珲虽然犯错，但流光并未直接对承天门出手的份上，给尤珲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如今却是连这个机会都不想给了。
　　尤其是在派出许琛前往妖族，随即发现许琛魂灯有异，似是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时候，更是直接翻了脸。
　　今日众多长老们汇聚一堂，就连那常年闭关的三位合道期长老，都现身了两个。
　　就是为了罢免尤珲的门主之位，另择一人接任门主，带领承天门走出如今的困境。
　　尤珲当然是不愿意。
　　所以就算他识海翻滚，整个脑袋都快要炸开了，也要死死地坐在门主宝座上，不愿离开。
　　其中一个合道期长老见状，白眉飞扬，目若喷火。
　　“尤珲，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有什么弥补之法吗？赖在承天殿中不愿离开，只会让你错上加错！”他怒声说到。
　　尤珲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五年来，他日夜遭受神识暴动之苦，能够保持清醒的理智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想要恢复，实在是无稽之谈。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这些长老们绝对能够做得出把他们尤珲父女送到妖族赔罪，从而重新与空山尊者交好的事情来。
　　他现在还是掌门，长老们还会抹不开脸面，不肯直接出手。
　　等他不是掌门了，那他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我徒儿许琛此行是胜是败还未可知，难道诸位长老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尤珲两手扒着身下宝座的扶手，很快就在扶手上留下两个湿漉漉的掌印，却仍自咬牙支撑，不肯轻易松口。
　　此时此刻，他不由得万分感激自己曾经无比厌恶的承天门门规。
　　门规中规定，门主在位期间，只要不是自愿禅位，长老们就不可轻易罢免其门主之位，除非是门主犯了大错。
　　但想要以大错罢免门主，需要经过所有长□□同议事才能做出决定。
　　如今三个合道期长老中，只有两人出关，还有一个闭关不出呢。
　　作为长老议事的核心，三个长老一日没能聚齐，这长老议事就无法开启。
　　前任门主迟迟没有退位的时候，作为继任门主不二人选的尤珲曾经不止一次地暗中诅咒过前门主，恨不得他当晚就暴病而亡，当场陨落。
　　现在却恨不得当场更改门规，直接连长老议事这一条也直接取消。
　　那合道期长老闻言，自然也想到了尤珲的底气从何而来，顿时就气得白眉乱飞，呼吸顿急。
　　旁边另一个合道期长老见状，不由得轻哧了一声，“拖延这么一时半刻，又有何用？许琛的魂灯如今只剩一点蚕豆薄光，就算他回来了，又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老夫奉劝你一句，趁着如今还能保留几分脸面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顺着台阶下了，不要真的走到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天！”
　　其他分神期、元婴期的长老们见状，都知道修为最高的两位合道长老是打定了主意要放弃尤珲，当即也七嘴八舌地开口，一副为了他好的样子劝他放弃。
　　只是这些话落到尤珲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只觉这些同门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催着自己去送死！
　　尤珲寸步不让，承天殿中一时僵持了下来，因此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万丈高的云层之中，正有一艘灵舟静静悬浮，将众人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余弦双目泛着金光，一边看着承天殿中的动静，一边为盛宁复述，笑得都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都还没有出手呢，承天门自家就开始关门狗咬狗啦？”她擦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痕，没骨头一样靠在盛宁身上。
　　“承天门立宗虽久，崛起之势却还是太快了，门中人心浮躁，不修内政，便是再过上三千年，也不会有多少长进。”盛宁嘴角微翘，捏着余弦的手指把玩，淡淡的说到。
　　她当初之所以愿意留在承天门，就只是顾念昔时门主领她入道之恩而已。
　　实际上从盛宁开始展露出自己的天赋那一刻开始，她就对承天门没有太多的好感。
　　开始的时候，那些修士眼红盛宁的天赋，恨不得把她的灵根挖出来，安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盛宁修为急速攀升，他们对付不了的时候，又腆着脸来讨好。
　　两族大战时，又因为盛宁成了抗衡凤凰的第一人，承天门中大半修士就把这功劳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好似拦住凤凰的不是盛宁，而是他们自己。
　　至于那小半受到盛宁激励，想要磨练己身，攀升到盛宁的高度的那些正常修士，却被他们排挤了出去。
　　盛宁这一世生而知之，清楚自己唯一的目标就是等待余弦，虽因门主引她入道之恩出手对付了凤凰，其他事情却是一概不挂在心上的。
　　但不上心，不代表她看不见。
　　承天门这一把烂账在她眼中，实在是招人厌烦。
　　余弦反而是看得兴致勃勃，甚至丝毫没有下去抓人的意思。
　　移魂珠中的凤凰忍不住，每日更新揉揉雯寇口群抠抠群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冒出一道尖细的声音：“你们之前还那般着急，不征询本王意见就把我带来了，如今怎么又不出手？”
　　“谁让这场热闹足够好看呢？”余弦笑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承天殿中已经有几个长老忍耐不住，想要把尤珲从门主宝座上撕下来了。
　　堂堂的人修第一势力，竟然将这改换门主的事情，弄得跟菜市场中驱赶苍蝇一般。
　　这么大的乐子，不好好看一看，岂不是浪费？
　　盛宁却是看她一眼，轻声道：“许琛行踪已失，他又得了吕续相助，不一定会回到承天门，不如现在就动手？”
　　余弦摇了摇头：“我们还不知道许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贸然出手，恐怕会有隐患，还是等一等吧。”
　　本以为许琛逃出清柳山后，就直接回了承天门。
　　来的路上，余弦都想好这一次要怎么对许琛下手了。
　　没想到许琛竟然没有回来，反而是承天门内部先乱起来了。
　　余弦直觉若是忽略了许琛，事情或许会向着她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因此两人一魂这才只是停在承天门上空，暗中关注。
　　而且余弦不认为许琛不会回来。
　　承天门是大部分原剧情发生的主场，剧情后期许琛就是在承天门中得到了机缘，从而修为快速飞涨，有了与何江南抗衡的力量。
　　不然的话，他怎么把原主从何江南手中抢过来，放在自己身边虐待呢？
　　许琛本人现在或许还不知道这一点，但就算是为了承天门所代表的的权势，他也一定会回来。
　　尤雪思一颗心都放在许琛身上，觉得许琛冒死潜入妖族剜取原主的内丹，都是因为喜欢她。
　　但在余弦纵观全文的上帝视角下，却不这么认为。
　　许琛最开始和尤雪思交好，就已经是为了她那掌门之女的身份了。
　　许琛出身一个修真小家族，全族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一个金丹期，这种小家族，甚至都配不上修真家族的名号，顶多就是凡俗地界中，触摸到了修真界边缘的小家庭。
　　而且许家是一直这么落魄，根本就没兴盛过。
　　偏偏他们家的人一个个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可以攀登大道，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若不是许琛天资斐然，又入了尤珲的眼成为掌门弟子，或许现在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所以他对权势是非常热爱的，剧情后期甚至有许琛为了掌门之位，在自认为已经彻底不喜欢尤雪思的情况下，仍旧与尤雪思结为道侣的桥段。
　　这样一个人，不管是为了他自己想要的权势，还是为了找回在余弦这里丢失的面子，都一定会回到承天门，从而逐步掌控承天门，以此来对付妖族和余弦。
　　就是不知道现在多了清柳山的那个未知意外后，许琛具体要做些什么了。
　　余弦眉头微蹙，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动。
　　正思索间，却感觉到手指被人捏了一下，盛宁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猜对了，许琛回来了。”
　　白发女修含笑看着她，抬手点指，示意余弦向下方的承天殿中看去。


第75章 第七十五条咸鱼
　　承天殿中，僵持又杂乱的事态，因为许琛的出现，骤然一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许琛身上。
　　不怪他们动作直接，实在是许琛身上的变化太大太明显了。
　　没记错的话，数日前许琛离开承天门前往妖族的时候只是元婴中期修士，如今怎么竟是他们无法看透的修为了？
　　差点被人从门主宝座上扯落的尤珲，在看见许琛出现并发现对方修为猛增之后，根本就没有顾得上去思考许琛的修为到底是为何猛涨的，他直接激动地伸出手，示意许琛过来。
　　“徒儿，既然你已经完好的回来了，是不是说明……说明那件事成了？”尤珲浑身颤抖，兴奋至极的问到。
　　许琛刚才是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承天殿中，没有经过通报，也没有提前说上一声。
　　但现在显然无人计较这些细微处的礼节。
　　所有人都盯着许琛，热切地等待他的回答。
　　万众瞩目之下，许琛漫不经心地看了尤珲一眼，脸上笑容显得有些阴沉：“当然没成。”
　　此言一出，那些前一刻差点就准备庆祝的长老们，顿时就失望无比，有几人还直接怒骂出声。
　　“既然没成，那你怎么就回来了？”
　　“空山尊者的重要性你不是不知道，你才失败了一次就放弃了？”
　　“亏你还是我承天门年轻一辈的大师兄，行事竟然如此令人失望！”
　　这些长老们虽然察觉到许琛修为猛增，但多年来身居高位颐指气使早就习惯了。
　　饱含希望之后猝然迎来失望，自然各个暴躁起来，说话也开始不留情面。
　　众人之中，唯有那两个合道期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面上戒备之意明显至极，甚至已经暗中召唤出了自己的法宝兵器。
　　他们两人都是合道期修为，一个是合道中期，一个是合道后期，当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此时的许琛，修为竟是猛然窜到了合道后期！
　　从许琛离开承天门前往妖族，到他今日回来，这前后甚至不到十天的时间。
　　十天时间，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的修为直接增长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那民间传说中吃一颗就能飞升的仙丹，恐怕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他们身为修道之人，心中清清楚楚，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等仙丹。
　　更何况，两位长老一眼看过去，就发现许琛周身气息有异。
　　许琛乃是单金灵根，这种天赋的人修剑道最为合适，许琛本人也是如此。
　　平日里他周身自有一种身为剑修的锋锐之意，就像出鞘宝剑一般，刺得修为低的人生疼，修为高于他的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锋锐的剑意。
　　但此时的许琛，周身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给人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浓重的阴沉气息。
　　只是许琛现在并无异动，这两个合道期长老没有把握能够在短时间拿下许琛，这才没有贸然动手。
　　但两人已经在暗中施展手段，想要看清楚面前这个许琛，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许琛了。
　　就在此时，身处众多指责中的许琛，却嘴角翘起，突然笑出了声，口中还说到：“呵呵，你们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
　　许琛本长得一副英俊相貌，承天门中许多仰慕他的女修，最开始注意到他都是因为他长得俊朗帅气。
　　但此时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竟然莫名的阴邪狠厉，丝毫没有往日表现出来的光风霁月。
　　正在七嘴八舌指责许琛的众长老们闻言顿时一愣，随即就是怒火滔天。
　　“许琛！你身为门中弟子，竟然对长辈出言不逊？”
　　“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还要对我等动手不成？”
　　也有人怒视着死不离开的尤珲，一通的把这师徒两个全都给骂上了。
　　许琛八风不动，仍自笑道：“你们目光短浅、鼠目寸光，活了几千年，也就只看得见一个空山尊者，难道这都算是有能耐吗？”
　　他轻蔑地看了众长老们一眼，不等他们怒斥反驳，就眯眼高声说到：“我虽未迎回空山尊者，甚至没能报了妖族当日辱没门楣之仇，但我却得到了莫大的机缘，知道了此方世界飞升的真正大道！”
　　许琛目光如电，凌厉地扫过众人。
　　“你们可知道，如今你们修为久久不得寸进、迟迟不能迈入渡劫飞升之境的最大阻碍，就是那个你们千方百计想要找回来的空山尊者？！”
　　此言一出，不管是承天殿内还是殿外高空中，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全都面色骤变。
　　“啧，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了，那吕续到底是给了许琛什么样的机缘？”竟然会让许琛说出这么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来。
　　余弦看着殿中孤身而立的许琛，眉头拧成一团。
　　凤凰寄存在移魂珠中，也跟着余弦一起看到了承天殿中发生的一切，气得咬牙切齿：“清柳山几千年无人居住，更是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动静，许琛到底是从什么人口中知道的这种垃圾消息？”
　　掌握部分天道的凤凰能够和余弦交流，是因为她飞升到一半又下来了。
　　可那吕续如今已经占据天道之位，轻易不得下界，他是通过什么方式忽悠的许琛？
　　“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余弦摇了摇头，“任由许琛说下去，脏水估计就要泼到你我和妖族身上了。”
　　话音未落之时，余弦已经突然跳下灵舟，直奔着下方的承天殿飞身而去！
　　“哎——”凤凰刚喊了一句，余弦的人影就都看不见了，不由得心情激荡，弄得那移魂珠更加灼热，差点把珠子表面那层雪雾都彻底消融。
　　移魂珠一直被放在灵舟的桌子上，余弦没有拿着它，它自然就不能主动移动。
　　凤凰生怕盛宁也抛下自己跑了，连忙喊着盛宁带上她，顺便又埋怨到：“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着急，稍等一下又不会有事！”
　　她们这边除了余弦这个战斗力，还有个渡劫大能盛宁呢。
　　只要这两人出手，下面那些人保管一个字都泄露不出去，余弦这么着急做什么？
　　盛宁抬手拿起移魂珠，微微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凤凰的话。
　　她周身雪雾席卷，连带着那灵舟一起，飞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承天殿中，自许琛说出阻碍众人飞升的真正原因乃是空山尊者之后，整个大殿中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两个合道期长老面上仍是一派庄严，然而遮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掌，却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许琛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似是故意给这些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直到几个呼吸过去，其中一个合道长老才艰涩开口：“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怒斥尤珲的时候，说话可没有如此缓慢艰难过。
　　可见他此时心神所受的冲击有多么严重。
　　合道期的妖王流光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出现了问题，承天门中这些合道期强者自然也可以。
　　只是此前灵风大陆上飞升的那三人，飞升的速度都太快了，雷劫一过就消失不见，根本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而在此之前，他们修炼的时候到底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自然也就无人知晓。
　　因为先后飞升的三人虽然都是人修，却全都不是出身同一个门派势力，相互之间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沟通交流可言。
　　“当然就是字面意思了，”许琛哼笑一声，“阻碍你们渡劫飞升的，不只是那空山尊者，还有——”
　　然而就在许琛那“还有”两字刚一出口，殿中众人全都竖起耳朵凝神听清楚的时候，一道剑光凌空而至，在众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劈到了承天殿的正中央，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那剑光凌厉无比，一剑下来，就斩破了承天殿上方的护山大阵和殿中阵法。
　　阵法撑开的屏障本无形，却随着剑光下压，发出一阵阵的破碎轰鸣之声。
　　紧接着，剑光直接劈开了承天殿的殿顶，让外面刺目的天光，也随之洒落。
　　天光尽头，白衣女修手持一柄灵气铸就的金色长剑，周身灵气翻涌，面带嘲讽笑意，好似一尊凶神。
　　殿中众人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遭，便是那侃侃而谈姿态傲然的许琛，都愣怔了片刻。
　　到了最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竟然不是许琛和那两个合道期长老，而是仍旧坐在门主宝座上的尤珲。
　　看清空中那女修面容的第一眼，一种彻骨剧痛，就蔓延到了尤珲的四肢百骸。
　　他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千雷台外自己莫名其妙受到的神识攻击，以及余弦离开时留下的充满警示的眼神。
　　“余弦？！”尤珲惊呼一声，浑身失去力气，竟是身体委顿，从门主宝座上滑了下去。
　　尤珲这一声惊呼，算是彻底惊醒了殿中震惊之下愣住的众人。
　　那两个合道期长老须发皆张，瞬间就唤出了各自的法器，恨恨地盯着余弦：“妖女，你竟还敢来此？！”
　　“我怎么就不敢来了？”余弦嗤笑到，“当初离开承天门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来着？
　　“哦，我说啊，我让你们承天门看好门中的几个杂碎，千万不要再冒犯到我的面前！
　　“可你们呢？
　　“堂堂承天门大师兄，竟然再次潜入妖族，还行那元婴夺舍之举！你们承天门上下，果然是一丘之貉，全都烂透了！”
　　余弦先发制人一通抢白，立刻就说的那两个合道期长老一张脸紫红变换，隐隐有发黑的趋势。
　　这些人当然知道余弦留下了什么话，他们本不将一个小小的元婴放在眼中，但余弦身后站着的是妖王流光，还有那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飞升的妖皇凤凰。
　　就算余弦一点修为都没有，甚至只是一只凡鸟，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承天门的人来来回回拆解，力求分析出点内情来。
　　因此当许琛出关之后急着想要前往妖族的时候，承天门的长老们不是不能拦，也不是拦不住。
　　但他们不仅没有出手阻拦，反而还特意赐下了法宝，就是为了让许琛潜入妖族的行动更加顺畅。
　　究其愿意，当然还是他们想要把空山尊者带回承天门。
　　承天门受空山尊者庇佑，而且这位大佛还一点都不管事，一年又一年的清修闭关，根本就不露面，丝毫不会插手门中事务。
　　对承天门来说，这简直是世上最好的靠山啊！
　　谁能像他们承天门这般，既有渡劫老祖庇佑，又不会受到其修为钳制的？
　　没有了，承天门这待遇是全天下独一份的！
　　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走空山尊者，就算是知道跟着余弦一起回到妖族，是空山尊者自己做出的选择，承天门拼着恶心人，也要把空山尊者给劝回来。
　　如今被余弦直接挑破，不正是抬手在他们脸上扇巴掌吗？
　　还是那种啪啪带响，要多响亮有多响亮的巴掌。


第76章 第七十六条咸鱼
　　那两个长老眼见余弦来者不善，倒也足够干脆。
　　两人齐齐一动，就对着余弦攻来！
　　但比这两人速度更快的，是从天而降的盛宁。
　　她左手捏着移魂珠，右手抬掌拍出一团雪雾，便将这两人禁锢在其中。
　　昔日庇佑自己的空山尊者，如今却对他们刀剑相向，立刻就让那两个长老愤懑至极，只觉得不管事承天门还是自己等人，都被空山尊者背叛了。
　　当下竟是顾不上双方之间的修为差距，拼命去攻击那雪雾，想要将其打退，破开对自身的禁制。
　　余弦看了盛宁一眼，抬手指了指下方被她一剑劈开的承天殿，示意自己要进入其中。
　　等到盛宁微微点头后，余弦才身形一闪，消失在空中。
　　此时的承天殿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谁都没有想到，余弦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直接掀起战局。
　　尤珲早已经彻底摊倒在门主的宝座之上。
　　刚才余弦那一剑，明明只是劈中了承天殿，并没有劈到尤珲的身上，却让尤珲心神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千雷台外被余弦以神识压制的那一刻。
　　他的识海再也承受不住这等打击，当即破碎崩离，整个人七窍流血两眼翻白，彻底晕死过去。
　　其他长老们见状，还以为是余弦对尤珲下手了，不由得大惊失色，竟是顾不上反击或阻拦，只是一心想要从这殿中逃出去。
　　尤其是当初亲眼见证了余弦在千雷台上大发神威的那四人，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余弦没有阻拦他们，任由这些家伙逃走。
　　因此不过转眼之间，这承天殿中就只剩下一个独自站在大殿中央的许琛，以及一个昏死过去的尤珲了。
　　许琛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缓缓走来的余弦，眼中满是恨意。
　　余弦哪里会注意不到？
　　“怎么，故人相见，许道友就是这般迎客的吗？”她故意问到。
　　许琛对上她的视线，立刻就厌恶地移开，不愿与她对视。
　　“你不是我的徒弟余弦，真正的余弦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许琛冷声问到。
　　此言一出，余弦倒是先愣了一下。
　　她在续写部经历了三个小世界，这还是第一个发现她不是原主的男主呢。
　　不过前两个世界里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一个现代背景一个古代江湖背景，都不会涉及到灵魂是不是本人的问题。
　　而且那些男主还没有和原主开始走剧情线，就被余弦给直接打断了。
　　唯独这修真世界中，原主和许琛作为师徒相处的时间不短，且本就有夺舍之说，余弦被认出来不是原主也不奇怪。
　　反正她根本就没有遮掩过。
　　但许琛就算是认出她不是原主了又如何呢？
　　余弦本来就是被小世界允许进入的维护者，若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不干人事儿心怀不轨，余弦也用不着这么费力气。
　　“原来的余弦？你想要原来那个被你挖走内丹，又被你和尤雪思翻来覆去欺辱的余弦吗？”她冷笑了一声，火力全开地嘲讽到。
　　要是换成真正的“余弦”在这里，以妖皇凤凰在许琛这些人手中吃过的那么多亏，恐怕许琛早就被她一口凰火喷成炉灰渣了，根本就不会给他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机会。
　　余弦冷言冷语，许琛岿然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是挖走了余弦的妖丹，那也只是无可奈何之举，怎么能够算是他的错误呢？
　　“你夺舍他人，违背天道伦理，既然你都主动送到了我的手上，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许琛眸光冷厉地看着余弦说到。
　　随即他手中寒光一闪，灵剑已经出鞘。
　　许琛平日所用的灵剑是用庚金石为主材料炼制而成，最是契合他的灵根。
　　往常灵剑一出鞘，就有迫人的庚金锋锐之意散发出来。
　　但今日灵剑出鞘，却只有纵横的阴气，并无庚金之意。
　　说是灵剑，不如说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邪剑。
　　余弦眉峰微蹙，看了那柄灵剑一眼。
　　为什么她从这灵剑上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有些熟悉的气息？
　　不过不等余弦再多观察一下，许琛就已经手持灵剑，直接攻了上来！
　　余弦手中金色长剑嗡鸣作响，当即就纵身一跃，与许琛打到了一起！
　　嘡嘡嘡！
　　激烈的金铁交击之声，瞬间响彻整个承天殿。
　　两个合道期修士交手，对这承天殿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原本只是被余弦从中间劈开的承天殿，这一次只堪堪承受了两人的几次对剑，就被四散的剑气波及，轰然摇晃了几下，最终倒塌成一片废墟。
　　而此时的余弦和许琛，已经从地上打到了天上。
　　这两人都是合道期修为，虽然许琛乃是合道后期，比余弦高了一个小境界。
　　但余弦经验丰富，剑意凛然，王者之剑一出，便将许琛压制得死死的。
　　不管许琛如何攻击，都无法伤到余弦分毫。
　　时间拖得越久，许琛就越是烦躁又心惊。
　　在妖族时被余弦定住元婴，又直接刺破丹田的可怕经历，在许琛心中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
　　若不是在那时候清楚地看到了余弦眼中的杀意，后来许琛得知那些密辛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快就接受。
　　昔日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徒弟，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甚至不惜将他灭杀，这不是夺舍又是什么？
　　许琛相信，若是真正的余弦在这里，她绝对不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此时迟迟不能压制住余弦，许琛难免想起了当初自己经受的痛苦，出手之时也多了几分软绵迟疑。
　　余弦则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以她的手段，完全可以直接再将许琛的丹田毁上一次。
　　但上次许琛能够顺利恢复，这一此同样也可以。
　　更重要的是，余弦还想弄清楚许琛在清柳山中到底得到了什么机缘。
　　两人交手的时间越长，余弦发现的端倪就越多。
　　“518，你仔细扫描一下，许琛身上是不是有时空长河残留的力量？”又是一剑挡住许琛的攻击后，余弦对518说到。
　　刚才她就觉得许琛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不过不是对于天道或者时空局主神力量的熟悉，而是一种只有在余弦进入小世界时，小世界时间变换的熟悉。
　　自从上次和余弦单方面吵了一架之后，518就一直不愿意主动和余弦说话。
　　加上在这样一个修真世界中，也确实是没有518的用武之地，于是这一人一统就一直没有交流了。
　　不过当余弦和许琛交上手时，518还是胆战心惊地关注着动向，生怕小世界天道来个狠的，直接借着许琛的手把余弦除掉。
　　此时听到余弦吩咐，连忙打开自己的扫描模块，对着许琛一通扫描。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确实有时间长河残留的痕迹，虽然已经消散了不少，但通过残余的气息判断，许琛至少在时间长河中停留了三千多年。”518快速报告到。
　　时间长河是时空局对小世界时间线的一种描述方式。
　　一般来说，小世界的时间线就是一条单独的河流，从源头流淌到下游，不会为人力所改变。
　　但在一些比较特别的小世界，世界长河却是可以被人为截取或者利用的，518就曾经和余弦经历过一个时间长河被强行连成圆环，小世界一切都只能在圆环中循环往复的世界。
　　如今许琛身上的时间长河之力，又与之前见过的不同。
　　他似乎是从某个节点进入了时间长河，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时间长河中修炼了几千年后，又从进入的节点离开了。
　　许琛的修为因为那三千年增加了不少，但其身处现实中的本体，却没有太多时间上的变化。
　　闻言余弦嗤笑一声，“看来天道确实是下了大手笔，以吕续现在的力量，想要利用时间长河只能是强行施为，他自己经此一事，损耗应该也不小。”
　　就算是完整的小世界天道，也不能轻易动用时间长河的力量，因为这非常容易波及到现世世界，一步出错，就会带来无法想象的改变。
　　所以小世界也只有在涉及到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主动去拨动时间长河。
　　没想到为了一个许琛，如今这小世界中的天道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既然知道了许琛身上的古怪是因为时间长河，那余弦也没有和他拖延下去的必要了。
　　至于许琛所说的盛宁才是阻碍众人飞升的罪魁祸首之事，自然也没有了深究的必要，因为余弦不用想就能猜到，这绝对是天道吕续借助某种方式传达给许琛的。
　　天道和世界意识不同，世界意识只是一种规则的凝聚，无法与世界中的生灵沟通，天道却可以通过一些特定的方式，向小世界生灵传达自己的意志。
　　能够如此针对盛宁和余弦的，除了小世界天道吕续，还能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余弦手中长剑骤然变换，不再只守不攻，而是攻势凌厉，招招直取许琛周身要害。
　　她所领悟的剑道，乃是王者之剑，许琛虽强，其手中灵剑却还会受到余弦剑道的影响，会不由自主地表示臣服。
　　因此不过片刻之间，两人之间的攻守状态就直接掉了个儿。
　　许琛手忙脚乱，灵剑左支右绌，却根本就挡不住余弦激发出的一道道剑意，身上很快就多了数道伤口，看上去凄惨至极。
　　余弦找准时机，故技重施，就要再次刺入许琛的丹田之中！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许琛丹田的时候，许琛身上气息一变，身后竟然浮现出了一条似梦似幻的虚幻长河！
　　那长河横跨天际，遮蔽了大半天幕。
　　长河中种种事物诞生又湮灭，有人族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也有妖族大肆捕杀人族的混乱之时，有生机盎然的梧桐林，也有树叶枯败树身尽是伤痕的衰落草木。
　　万事万物都在这条长河之中，其本身的枯荣生死，也全都同步了。
　　生与死并存，枯与荣同在。
　　这条长河甫一出现，周围的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正在随手压制那两个合道期长老的盛宁，也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时间长河的方向看去。
　　至于那两个仍旧在挣扎的合道期长老，则已经惊讶无比地长大了嘴巴，看着那时间长河一动不动。
　　他们不知道许琛身后显化出来的东西乃是时间长河，但他们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玄妙浩大的力量。
　　在这种力量面前，众生皆为蝼蚁，似是随时都会被卷入其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移魂珠中的妖皇凤凰更是惊呼一声：“时间长河？！”
　　518也焦急喊到：“不好！他是想要进入时间长河中藏匿起来！”
　　若是一个完善的小世界中，时间长河自然是有序的，可明显出现在余弦面前的时间长河是混乱的，若是许琛进入其中藏起来，余弦根本就找不到他！
　　余弦也知道绝对不能让许琛进入时间长河，可她现在想要阻拦许琛，就要强行解开小世界对自己的限制，如今显然还不到那个时候。
　　“前辈，拦住他！”于是余弦没有任何迟疑，就呼唤了自己的外挂。
　　凤凰同样掌握一部分天道的力量，虽然比不上吕续那么多，可在这种时候拦住许琛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远处的移魂珠中，凤凰不需要余弦特意提醒，就已经出手了。
　　一道赤金色的凰火从移魂珠中暴射而出，只是微微一闪之后，就已经挡在了时间长河之间，正好挡住了许琛后退的路径！
　　嘭！
　　凰火瞬间燃爆，那刚刚凝聚的时间长河在凰火的冲击之下，立刻就变得时隐时现，无法保持稳定。
　　许琛后路被封，眼珠子都红了，身上不停冒出一层又一层浓重的阴气，随即方向一转，向着余弦扑了过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雷声轰鸣，竟是瞬间就阴云密布，出现了雷劫降临之兆！
　　“狗屁天道！”余弦怒骂一声，立刻就知道许琛和天道的打算了。
　　天道吕续应该是在凤凰出手的时候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想要直接将其除去。
　　而许琛就是最好的中转点，他现在是合道后期，正是即将渡劫突破到渡劫期的时候，吕续只需要微微改变世界规则，就能够降下天雷！
　　这一次的天雷比当初天道在千雷台上震慑余弦的时候，要可怕百倍。
　　阴云密布天际，方圆千里之内的天空都变成了黑色，黑云之中，数道紫色的玄雷盘旋吞吐，好似末日降临一般。
　　从合道期突破到渡劫期，需要经历八/九雷劫，也就是七十二道雷劫。
　　对一般没有作恶太多的修士来说，前面的七九六十三道雷劫力量比较平衡，到了最后九道雷劫才会加大火力，但看如今天空中这样子，显然是一开始就奔着最厉害的九道雷劫的水平来施展。
　　余弦当即就要退开，却已经晚了。
　　天空中雷云一张，不仅将余弦和许琛囊括在了其中，甚至连盛宁和她手中的移魂珠都包裹了进去。
　　“还说我是乌鸦嘴，我看真正的乌鸦嘴是你才对啊！”518在余弦的记忆图书馆中大吼一声。
　　前脚余弦还跟妖皇凤凰说担心自己和盛宁的结契大典办不成，看如今这样子，可不就是办不成了吗？
　　余弦没有时间理会518为自己证明的怒吼，眼看着天空中雷光吞吐，就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她身形一闪，就已经出现在了许琛的身后。
　　金色长剑上煌煌剑威轰然降临，余弦毫不犹豫地刺出长剑，再一次捅进了许琛的丹田之中！
　　嗤的一声！
　　剑锋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许琛的皮肉，将其直接串在了长剑之上。
　　许琛身上气息一阵波动，一身修为立刻就顺着长剑泄出，其身躯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快速干瘪起来。
　　长剑还未收回，余弦就察觉到天空中一道玄雷兜头向着自己轰来，而在那道玄雷之后，还有更多的紫色雷光前赴后继。
　　她随手松开长剑，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芒，向着那道玄雷拍去！
　　轰！
　　天空中炸开一声巨响，那道玄雷直接被金芒打散。
　　不等这道巨响消散，更多的玄雷纠缠在一起，又向着余弦劈来！
　　余弦正要反击，就见不远处的盛宁和凤凰也同样被玄雷兜头罩住。
　　盛宁挥手打出一团雪雾，立刻就将玄雷冻成齑粉。
　　但那玄雷已经感应到了盛宁这个渡劫期强者的气息，天空中本就压抑沉重的气氛猛然一变，雷云的范围再次扩大，已经直接将整个承天门都笼罩在其中！
　　这是世界规则在察觉到有多人被牵扯到天雷中后，自行演变了！
　　渡劫突破向来都是修士一人的事情，世界规则对此卡得极为严格，一旦某个修士渡劫时，身旁有其他人的气息，就会被视为是对方想要帮助那人渡劫，便也等同于对世界规则的挑衅。
　　因此面对这种情况，世界规则都是毫不留情的，必然会将雷劫的威力翻倍提升，一直到将那些妄图挑战规则的人直接劈成渣渣为止。
　　这是小世界既定的规则，不管是吕续还是凤凰，都无法改变。
　　而吕续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想拖着盛宁和凤凰，将这两人尽数除掉！
　　如今就算是余弦想要让她们两人离开，也不可能了！
　　劫云已成，她们根本就摆脱不了！
　　518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余弦是必定要拼一把了。
　　它当即就调出了开启紧急通道的按钮，“余弦，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旦你应付不过来，就会开启紧急通道，你小心。”
　　小金龙一张脸严肃无比，短短的爪子抓着一个红色按钮，严阵以待。
　　“我知道，”余弦轻笑一声，硬生生以身体接下一道玄雷，“多谢你，518。”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抬手在胸口一拍，震出了一口精血。
　　鲜血停留在空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描绘成一个玄妙的符印，转眼间就没入了余弦的体内。
　　她身上溢出细密的血珠，周身气息也开始飞速攀升。
　　从许琛身上溢散出来的所有力量，不管是灵气还是阴气，都呼啸着钻进了余弦的体内，甚至连周围靠近余弦的玄雷，都差点被她吸纳成自己的力量。
　　她身后直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所有的灵气都在这漩涡的吸引之下汇聚而来，疯狂灌注到余弦的体内。
　　余弦的修为，也从合道中期迅速突破到了渡劫初期、渡劫中期，最终停留在了渡劫后期！
　　攀升到渡劫后期之后，她已经到达了小世界修为的巅峰，无法再进一步了。
　　不过余弦还有应对之法。
　　她冷冷地看了天空中的劫云一眼，反手触及自己后背的脊骨，眼中寒光一闪，就从后背抽出了一柄血光纵横又金光凌人的长剑！
　　拔骨为剑，以身为刃！
　　不过这一招余弦也是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
　　等她抽出骨剑的时候，不远处的盛宁已经再次硬抗了七八道玄雷！
　　余弦随口吐出一口血，手持骨剑纵身一跃，就冲入了那劫云之中！
　　自从进入时空局后，余弦已经做了近万个任务，这也就代表着，她经历了近万个小世界。
　　这些小世界的背景不同，修真世界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就算是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也是小世界生灵难以企及的数量。
　　就算是余弦再怎么咸鱼，再怎么想着糊弄，她每次也是踩在及格线上把任务完成了的。
　　因此她所积累下来的一切，已经到了天道吕续根本就无法想象的程度。
　　此时她明白这一战必定是决定胜负的最终一战，便也没有了丝毫顾忌，毫不留情！
　　无尽的劫云之中，一道道玄雷才刚刚凝聚成型，就被余弦以骨剑尽数劈散。
　　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席卷，似是已经笼罩了整个灵风大陆！
　　余弦束好的头发已经在最开始那两道玄雷的攻击之下尽数散开了。
　　她满头乱发随风狂舞，身上不断渗出血珠，一层又一层，旧的还未干涸，新的就已经流出。
　　可她就像是根本察觉不到什么痛苦一般，只是疯狂地攻击着劫云中吞吐的天雷！
　　第二十九道、第三十道、第三十一道……
　　每当有天雷凝聚，还未等其降临于世，便被余弦劈散。
　　一时间，盛宁和凤凰这边的压力顿减，甚至已经没有任何一道天雷来攻击她们了。
　　凤凰看着天空中那个黑发飞扬的身影，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是我说啊，空山，你这小道侣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不会直接把咱们这一方世界都给毁了吧！”
　　盛宁拧眉看着余弦的身影，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余弦此时的状态其实非常不好，似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
　　“她不会的，”但盛宁还是没有告诉凤凰，“你先准备好，胜负就在此时了。”
　　盛宁的话才刚说完，手中的移魂珠就突然变得滚烫，“不好，你快看那个许琛，他怎么又恢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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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条咸鱼
　　许琛刚才又被余弦一剑捅破了丹田，浑身灵气尽散，已经到了重伤垂死的地步。
　　但此时此刻，他周身气息却是猛然一变，从他的丹田中，疯狂溢出丝丝缕缕的血雾，那些血雾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快速蔓延。
　　随着血雾越来越多，许琛身上的气息也逐渐稳固，甚至正在快速增强！
　　就这么一点时间过去，许琛此时已经恢复到分神期修为了！
　　妖皇还记得自己那部分神魂在许琛手中吃的亏，又知此人与吕续之间关系匪浅，便一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许琛身上，此时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从而提醒盛宁。
　　盛宁闻言看去，只是一眼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的气息，怎么与何江南如此相像？”
　　确实，此时许琛身上的血雾，与何江南在永定城中展现出来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相似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盛宁想要认错都不行。
　　想到余弦对何江南的戒备，盛宁面色微冷，身形一动，就已经出现在许琛的身前。
　　此时的许琛，修为已经恢复到合道初期了，他两只眼睛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目光没有聚焦，像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中。
　　盛宁没有丝毫迟疑，掌心凝聚出一点寒芒，对着许琛拍去。
　　寒芒脱手之后，立刻就化作七柄小剑，飞刺到许琛的身上。
　　四肢、眉心、胸口、丹田，许琛周身大穴，全都被那寒冰剑锋钉得死死的。
　　这一招还是从余弦那里学来的，此时用来对付许琛，可以说是熟练得很。
　　许琛身上那些涌动的血雾当即一滞不再变换，他的眼睛也重新聚焦，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盛宁。
　　“怎么、又、是你……”许琛断断续续地说到。
　　盛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面前这个许琛，不仅气息与何江南相似，就连说话时结巴的习惯，都与何江南一样了。
　　难道是夺舍？
　　若是夺舍的话，倒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余弦留在何江南身上的剑气会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可许琛与何江南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他们怎么会碰到一起去的？
　　盛宁想不明白，但她不介意用雷霆手段。
　　莹白寒光当即从盛宁双目之中激射而出，直冲许琛眉心。
　　许琛喉头涌动，明显是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不等他这些话说出口，那莹白寒光就摧枯拉朽地冲劲他的识海，大肆攻击。
　　噗！
　　许琛再次吐出一口血，气息再次萎靡下来。
　　不过就算遭受如此重创，他也没有真正的死去。
　　以盛宁渡劫期的修为，出手对付一个合道期的修士，不管这人是许琛还是何江南，都不该是这样一个结果。
　　盛宁对此早已熟练，就像当初的天道会庇佑丹田破碎的许琛一样，如今的许琛，恐怕还是在天道吕续的庇佑之下。
　　她皱眉拍出一团团雪雾，瞬间就把许琛冻成了一个冰坨子，这才有心情去关注余弦那边的情况。
　　余弦手持骨剑，正在劫云之中大肆劈砍。
　　这一次，她不等雷劫酝酿成型就将其毁去。
　　劫云轰鸣声不断，周围数千里的天空，都被完全遮蔽。
　　天道显然是彻底发怒了！
　　余弦虽悍勇，但自身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殷红的血珠从她身上每个毛孔中渗透出来，鲜血汇聚到一起，顺着衣角流淌。
　　她每一次出手，都甩出一道血痕。
　　那些血痕还没有坠落，就被劫云中的雷光轰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盛宁为她默默计数，第七十八道、第七十九道、第八十道、第……八十一道！
　　第八十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天空中的劫云蓦然分开，露出被遮掩着的最后一道天雷。
　　寻常天雷，一般都是紫色。
　　但如今这最后一道天雷，却已经紫到极致，完全是黑色了！
　　天地间的所有声响，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消失了。
　　只有那道劫云全力孕育凝聚而成的最后一道天地，似要毁天灭地一般，狰狞咆哮！
　　轰隆隆！
　　巨响震得余弦耳膜剧痛，她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耳朵边上出现了两抹温热的血痕。
　　她手持骨剑，昂头看着那跃跃欲试的最后一道天雷，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九九雷劫，不过如此，你这最后一道，又能奈我何呢？”她笑得恣意，手中骨剑上血光更盛，浩然金光与之交缠在一起，不仅没有格格不入，反而密切至极。
　　王者之剑，凭借的从来都不是正义浩然，还有无尽的杀伐凌厉。
　　518哀叹一声：“弦啊，这个时候就别摆poss了好吗，你能不能关注一下你这具身体，她都快要散架了啊！”
　　“你当我愿意吗，”余弦咳嗽了一声，“雷劫难缠，吕续又特意加重了雷劫的强度，我总得缓一缓。”
　　她强行解开小世界对自己的压制，虽然力量大增，但这具身体实在是承受不住。
　　此时余弦浑身都疼，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经脉，甚至流出去的每一滴血，都在用剧痛冲击着余弦的心神。
　　雷劫不会给她调整过来的时间，余弦只能抓住这分秒必争的时刻，好好喘一口气。
　　小金龙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透过余弦的双眼，看见了那从天而降的恐怖天雷。
　　余弦眼神一凛，抬脚在空中猛然一踏，整个人就如离弦利箭，猛然冲了出去！
　　方才的片刻痛楚似是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当她挥出手中长剑时，她又是那个勇往直前的霸道剑客。
　　骨剑上绽开数道璀璨的金色剑光，每一道都带着浩然威仪，似睥睨天下的王者，瞬间就冲入了天雷之中。
　　金光飞速旋转，荡涤前路一切阻碍，剑芒以一生二，不断分离，织就一张金色巨网，将那天雷紧紧缠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接连不断，头顶的天空在这强势的冲击之下，似是直接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天雷后继无力，范围瞬间就被剑芒削去了好几圈。
　　劫云蠢蠢欲动想要再次凝聚，余弦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引动自身剑意。
　　承天门中，不管是因为天雷可怖而惊惧失魂的弟子，还是正在飞快逃窜的长老，其身上所佩戴的灵剑，都在王者剑意的威慑统帅之下，脱离了主人的控制，瞬间飞到了天空中！
　　千百柄长剑汇聚到余弦的身后，与她一同狠狠砸进了劫云之中！
　　轰隆隆！
　　巨响震慑天地，那遮蔽了周围千里之远的浓重劫云，终于在这最后一击之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苍穹之上祥云汇聚，一道隐藏在云雾中的天门，就此出现。
　　浓郁的天地灵气从天而降，反哺到余弦的身上，飞快修复她身上的伤势。
　　这一次渡劫，虽然最开始是由许琛引起，但到了此时，已经是渡劫飞升之劫，因此才会打开半隐半现的天门。
　　余弦眼尖，一眼就看到还有一道灵光快速颤动，就要落到许琛身上。
　　她抬手将许琛摄到自己手中，与同时赶来的盛宁对视一眼，“天门半开，看来吕续还没有完全消化他掌握的那部分力量，阿宁，这次的结契大典，恐怕是办不……”
　　话还没有说完，余弦的嘴巴就被盛宁塞过来的丹药堵住了。
　　丹药混合着血水落入余弦腹中，开始滋养她的身体。
　　她轻笑了一声，垂眸掩下灵丹了，并没有与盛宁对视，“没关系，这点伤势还影响不到我。”
　　实际上就算是伤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飞升之劫已过，只要将移魂珠中的凤凰神魂赶出去，盛宁就可以与她一起回到时空局了。
　　到时候余弦完全可以直接放弃这具身体。
　　移魂珠的凤凰虽然不知道余弦的打算，却本能的察觉到了什么。
　　“吕续还没出来呢，你可不要现在就放松了啊！”她激动地喊到。
　　余弦随手擦去唇边血迹：“前辈，都这个时候了，你也得出点力了，你的身体虽然被镇压在永定城，但现在也能用了吧？”
　　移魂珠中沉默片刻，随即冒出一道身影。
　　凤凰干咳了一声，“我确实有点准备，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啊。”
　　凤凰此言一出，余弦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总感觉在场这几人，都是个顶个的乌鸦嘴。
　　事情也和余弦猜测的一样，几乎是凤凰神魂显形的瞬间，高空中的天门中，就传出一股极为强势的吸引之力。
　　天门已开，成功渡劫的修士只能飞升上界，不能留在这里了！
　　余弦神识感知到远处有一道身影正在飞掠过来，看那身形和手中武器，似乎正是永定城那位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是分神期修为，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可她再怎么快，也比不上天门中强大吸力的速度快。
　　余弦只来得及解开移魂珠上的禁制，下一刻在场众人就身不由己，全都被那隐藏在云雾中的天门吸了进去。
　　仅仅是慢了半步的护卫队长面无表情地站在空中，眼中一片懊恼。
　　就差一点！
　　她带着城主的身体赶来，就差一点就可以让城主魂归原身了，结果竟然只差半步，没能赶上！
　　天门带走了渡劫成功的修士，刹那间云消雾散，露出晴朗无云的天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护卫队长咬牙看了看下方承天门中那些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修士，冷哼一声，转身消失不见。
　　****
　　余弦眼前空间扭曲变换，等到再次能够看清事物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了周围精纯至极的灵气。
　　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灵气，而要称呼它们为仙气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仙气纵横的混沌空间。
　　这里分不清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虚无，和余弦曾经在盛宁识海中看到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差别。
　　但余弦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正常的修真界中，只要存在飞升之途，修士飞升过后，要么是进入小世界上层的仙界，要么就是飞升到其他更高级的小世界，绝对不会是如今这地方。
　　余弦无法判断到底是此方小世界根本就没有彻底成型，还是因为吕续的存在扰乱了世界发展，这才导致小世界迟迟无法演化出仙界。
　　她只要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善地就够了。
　　余弦单手握着剑意不减的骨剑，另一只手腾出空来，把盛宁拉到了自己身后。
　　偏离计划的飞升雷劫算是过了，可是还有一个掌控了天道力量的吕续，需要她们对付呢。
　　至于已经离开移魂珠的凤凰神魂，她毕竟是掌控部分天道权柄，还是让她自己顾自己吧！
　　索性吕续也没有让她们等待太久，几乎是众人刚刚稳住身形的瞬间，混沌中就人影一闪，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平平，样貌平平，扔到人堆里属于那种根本就看不出特点的人，唯独身上一股子阴厉气息明显至极，一看就不是善类。
　　看到此人的瞬间，余弦脑海中的518就惊讶地“咦”了一声。
　　“怪不得小世界选定的天道都被挤压夺权了，这个吕续，根本就不是这个小世界中的生灵！”518笃定地说到。
　　身为时空局出品的系统，518最擅长的就是判断各种灵魂身上的气息。
　　因此一看之下就发现了吕续身上的问题。
　　“他肯定是知道这个小世界还没有彻底稳固，这才钻空子想要掌控小世界，”518继续说到，“余弦，机会来了！世界意识肯定也在排斥他，有世界意识相助，我们绝对不会输！”
　　518激动得不得了。
　　双方的胜负决定了这个小世界最终会不会稳固。
　　如果她们无法除掉吕续，就算是余弦成功回到时空局，也会遭受很严重的责罚。
　　因为比起任务失败，时空局员工直接毁掉一个小世界，才是更加要命的损失。
　　除此之外，518也在担忧余弦的状况。
　　旁人看不见，518却看得分明，余弦的记忆图书馆中，此时又掀起了狂风，甚至有数本小世界任务成功后陈列在此的书籍，已经从书架上跳下来了！
　　再这么下去，余弦搞不好会记忆暴动，直接导致灵魂不稳的！
　　按理说余弦已经找回了初始世界的记忆，有那份记忆压制，她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可518也知道，初始世界的一切对余弦来说就是心中唯一且巨大的那个伤疤，这份记忆才是让余弦灵魂不稳的最直接原因。
　　小金龙忧虑地叹了一口气，它虽然是系统，现在却总是有一种事情会不妙的直觉，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小金龙咬了咬牙，又看了看自己系统模板上集齐的各种皮肤和花里胡哨的特效，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余弦不知道自己的搭档正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眯了眯眼，将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突然出现的吕续身上。
　　因为她从吕续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明显针对自己的怒意。
　　不用想余弦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恼怒于之前她拒绝的那两个世界任务。
　　若说一开始余弦还做好了不做世界任务回到时空局会被惩罚的准备，但知道了天道被吕续所取代，而吕续是想要毁灭这个小世界，根本就没有把小世界正常发展放在心上之后，余弦就彻底放松下来了。
　　时空局的核心目标，就是维持小世界正常运转，让它们可以越来越强大。
　　小世界越强，时空局主神可以汲取到的力量就越多。
　　要是余弦真的为了完成一时的任务，而放任小世界毁灭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错误。
　　所以现在的余弦根本就没在怕的。
　　她目露冷意，看了吕续一眼，转头对凤凰说到：“我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针对你了，这家伙应该是其他世界或位面的强者，因为发现了你的世界没有完全成型，就想要彻底抢占小世界的力量，最终把你这个世界彻底毁掉。”
　　“简单来说，你这世界在他眼中，就是一道美味的菜肴。”
　　只是吕续的力量不太够，而且这是个修真世界，即便世界未曾彻底稳固完善，世界意识也比较强大。
　　短时间内，吕续根本就无法直接吞噬整个世界的力量。
　　所以他才会对那些飞升修士下手。
　　因为能够飞升的人，无一不是本世界中气运不错之人，他们修炼多年，吸纳世界中的灵气，自身就是个巨大的灵气存储器，加上气运不凡，吕续吞噬一个，就能够得到不少力量。
　　可以说，如果这个小世界在吕续的眼中是一道美味佳肴的话，那些飞升的修士，就是吕续开始大餐前的前菜。
　　余弦此言一出，凤凰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不管是谁，听说生养自己的天地就是恶人眼中的一盘菜，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就连吕续，都有些意外的看向余弦。
　　“你对这些事情倒是知道的清楚，”吕续嘴巴不动，却有一道宏大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不过你们如今入吾毂中，却还是如此胆大直接，也真是不将本尊放在眼里啊！”
　　“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凤凰冷嗤一声，“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凤凰现在积了一肚子怒气，实在是不想看着吕续继续装模作样。
　　当即就随手挽起袖子，合身扑了上去。
　　作为小世界天道的另一个掌权者，凤凰掌握的力量虽然弱于吕续，而且现在又是神魂状态，可世界意识更加亲近她，此时动起手来，自然是火力全开，瞬间就引动了天道之力。
　　吕续被凤凰一通抢白，还被嘲讽了一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原本用来装模作样的宏大传音，此时也放弃不用，直接怒喝到：“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死吧！”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引动这片混沌空间中气流乱窜，直把余弦和盛宁吹得有些身形不稳。
　　余弦拉着盛宁退后了一步，皱眉看着交缠的两人，思绪飞转。
　　诚然她们现在已经飞升成功了，可也不能就这么离开，放着凤凰在这里单打独斗。
　　“518，现在我们能够近距离接触吕续了，你赶快扫描一下，吕续和许琛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余弦快速说到。
　　她刚才就发现了，自从进入这片混沌空间之后，许琛身上的伤势就在飞速好转。
　　他之前被盛宁直接冻成了冰坨子，可是如今那块冰坨子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甚至已经隐约变成一个壳子了。
　　余弦没有犹豫，当即又是一掌拍出数道剑光，再次攻进许琛的丹田经脉之中。
　　她只是凭直觉行事，毕竟事到如今，众人之间已经是泾渭分明了。
　　余弦自己和盛宁，必然是帮助凤凰的，就连余弦取代的原主都是凤凰的部分神魂，她们是天然的同盟。
　　而许琛呢？看上去他并不只是吕续用来针对凤凰的一个道具。
　　之前在妖族，吕续就能大手笔的为许琛续命，还为其开启了时间长河。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比她们想象中更加密切。
　　剑芒入体，许琛身上那颤动的气息顿时一滞。
　　就连正在与凤凰缠斗的吕续，都因为许琛的变化，而出现了瞬间的走神。
　　凤凰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就抓住机会，以天道之力反击过去。
　　轰！
　　吕续身上顿时爆开一团混沌不分的浓雾，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吕续身上激射而出，笔直冲进许琛体内。
　　在余弦和盛宁眼睁睁地注视之下，许琛身上的伤势又出现了好转！
　　这下子，不用余弦特意说明，盛宁和凤凰也知道问题所在了。
　　凤凰身形一动，牢牢缠住吕续。
　　盛宁则手掌微动，凝聚出一柄冰雪长剑，同样向着许琛攻去！
　　与此同时，518的声音也在余弦脑海中响起：“扫描出来了！许琛应该是吕续的一道分魂，只是早早地就在小世界中经历了多次轮回，这才彻底遮蔽了他外来者的气息，才让我之前看不出异样！”
　　“那何江南呢？”余弦心中一动问到。
　　她经受天劫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许琛身上古怪的血雾，那时候有盛宁处理，余弦又没有余力，就没有插手。
　　518有些兴奋：“何江南也是，如今这两道分魂全都聚集到许琛体内了，只是因为分离的时间太长，经历的轮回太多，他们根本就无法融合。”
　　“余弦，好机会啊！”
　　不用518提醒，余弦也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她眼中金光一闪，骨剑扬起，斩向许琛！
　　此时的许琛在接受了吕续赐予的力量后，正在飞快的恢复。
　　但他身上的两道分魂显然都想占据主导。
　　因此他身上一时血气浓重，一时阴气纵横，明显是何江南正在与许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面对余弦和盛宁的围剿，许琛根本就没有余力躲避。
　　往往一个才刚刚准备反击，就被另一个抢占了控制权，竟是手忙脚乱，根本就做不出有效的防御手段。
　　余弦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出手毫不留情，这一次不再只是攻击许琛的丹田，骨剑上展开百道剑光，直接奔着将许琛剁成碎渣的目标而去！
　　那边吕续也发现了余弦的打算，他一边鲜血狂吐，一边抬手引动天道之力，强行将凤凰拦住了片刻。
　　自己则身形一动，直接跨越了此处的空间，来到了余弦的剑锋之下！
　　轰！
　　吕续随手拍出一掌，就直接将余弦斩出的剑光打散，震飞余弦的同时将许琛甩到一旁，直接保护了起来。
　　盛宁面带冷意，飞身上前，就要阻拦吕续。
　　然而她现在才和余弦一起经历了三个世界，属于自身灵魂中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面对执掌天道职能的吕续，根本就应付不了太长时间。
　　两人只是缠斗了几个呼吸之后，盛宁就被吕续一掌拍开，轰然砸到空中。
　　余弦看到这一幕，眼睛直接红了。
　　518看着她记忆图书馆中凭空而起的万丈狂风，惊得说话都在打颤：“余弦，你不要冲动啊！大美人已经成功渡劫了，她不一定会出事的！”
　　可此时的余弦又哪里会听？
　　对她来说，这万里长征正好走到最后一步了，若是被人拦下来了，不只是前功尽弃，更是硬生生地打碎所有希望。
　　因此余弦根本就没有迟疑，就手持骨剑冲了上去。
　　“518，解开全部限制！”
　　“告诉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若是它还不出手，今天谁都别想好过！”
　　518被她声音中的怒气吓到，手忙脚乱地一通操作，彻底解开小世界对余弦限制的同时，又拼命越过天道吕续前去联系世界意识。
　　而此时的余弦，已经冲到吕续身前了！
　　她来到小世界中取代了原女主，接管了她的身体，其实和夺舍是一样的原理。
　　只是其他人夺舍，是违反天道和规则的，而余弦则是规则请来的帮手，借助世界意识和时空局的遮掩，根本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如今小世界的限制被她强行解开，相当于余弦彻底放弃了与世界意识之间的联系。
　　原主的身体立刻开始排斥余弦的存在，加上余弦力量太强，原主的身体无法承受，因此就在余弦刚刚来到吕续身前的瞬间，那具凤凰的身外化身，便轻轻一颤，直接与余弦本人分离开来！
　　唰！
　　万道金光骤然爆开，一身黑色冕服，手持长剑的余弦本相，骤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原主的身体则直接软倒，向着下方坠落。
　　吕续也没有想到余弦会突然来这么一手，顿时惊得面色扭曲：“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放弃本尊的任务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拼命到这种地步？！”
　　作为一个能够跨越世界壁垒前来吞噬灵风大陆的强者，吕续对时空局的存在有着虽少但确实有的了解。
　　在他眼中，时空局的所有员工都是视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绝对不会反对世界任务。
　　这也是当初他为什么会直接要求余弦带着许琛一起飞升的主要原因。
　　许琛乃是他的一道分魂，经历此方世界的数次轮回之后，许琛已经彻底成为了小世界土著。
　　等到许琛飞升，他就是集气运于力量于一身的天道之子，到时候分魂重归本体，吕续可以得到极大的助益。
　　当然吕续也没有将所有希望都放在许琛的身上，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个何江南。
　　谁能想到，余弦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世界任务，而且现在还拼命到了这种地步？
　　不就是一个小世界的世界任务吗，完成就完成了，何必为了维护小世界的存亡，疯狂到这种程度？
　　余弦抿唇不语，手中长剑震啸不断，只是向着吕续攻去！
　　彻底解开小世界对她的限制后，余弦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时间。
　　并不是她自己能不能承受的问题，而是小世界根本就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力量。
　　时空局的每个员工身上都带着主神的力量，不然根本无法保护她们不停地穿越不同世界，而且员工经历的世界越多，主神的力量就越强。
　　这种力量对时空局员工来说是好东西，对小世界也是，可是力量太多的话，小世界也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余弦只能速战速决！
　　那边凤凰早已经快速地扶起了盛宁。
　　她非常清楚余弦为什么突然爆发，要不是因为盛宁受了伤，搞不好余弦只是会在一旁牵制许琛，绝对不会插手到她和吕续的争斗中。
　　凤凰引动自己掌控的天道之力为盛宁稳定了伤势，又抬手将失去神魂即将坠落在混沌中的化身摄取到身边，皱眉看着这具过分陌生的躯壳，一时间有些迟疑。
　　盛宁咳出一口鲜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不进去，又在等什么？”她问到。
　　所谓的身外化身之术，本来就是方便修士神魂分离，多出一道保命手段的法术。
　　只要力量足够，凤凰的本体就算是死了，她也可以在化身上重生，而且还可以保持比较完整的神魂。
　　刚才几人被天门吸进来的时候，盛宁就猜到那匆忙赶来的永定城护卫队长是带着凤凰的本体。
　　现在本体没能送来，凤凰想要彻底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也就只有进入化身之中了。
　　就是不知道这人现在又在迟疑什么。
　　凤凰尴尬地笑了笑，她这不是担心万一余弦还要用这具化身吗？
　　不过她向余弦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只是以灵魂状态，就能够强势地拦住吕续，当即也咬了咬牙，身形一闪就钻进了化身之中。
　　双目紧闭的化身瞬间睁开了双眼，凤凰对盛宁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攻向了许琛。
　　她刚才便看见了吕续在第一时间就回护许琛，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联系之深远超自己的想象。
　　杀死许琛，或许就是削弱吕续的一种办法，所以凤凰绝对不可能放过！
　　彻底解开世界限制后的余弦，远非吕续可以抗衡的。
　　此方世界那未曾完善的世界意识，也在518的拼命催促之下，终于清醒了几分，同样开始压制吕续。
　　世界意识的压制是全方位的，更是一种排斥。
　　吕续立刻就感受到自己举手抬足之间变得僵硬缓慢，无法全力调动自身的力量。
　　就连那被他掌控了近三千年的天道之力，此时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无法顺畅使用。
　　余弦抓住机会，剑走如龙，明明只有一人，却展现出了千军万马的可怕动静。
　　因此不过片刻之间，吕续就被余弦逼得节节败退，身上伤痕越来越多，对于天道的掌控也越来越弱。
　　也就在此时，凤凰已经飞身来到了许琛的面前。
　　她敏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进入这具化身之中，对于天道的掌控越发清晰了，可以使用的力量，也瞬间增长了许多倍。
　　凤凰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只是抬手一挥，天道之力迸发，狠狠压向仍旧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许琛身上！
　　轰！
　　一团血雾当即爆开，经历了数次丹田破碎却仍旧活得很好的许琛，在天道之力的重击之下，直接化作一片血雾，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血雾之中，两道纠缠在一起不分上下的神魂摇摇晃晃，竟是向着吕续的位置飞去！
　　然而凤凰如今力量大增，怎么会放过这两个明显有问题的东西？
　　她抬手一抓，就将那两道分魂摄取到手中，随即手掌用力，直接将其捏成了齑粉！
　　“啊！”
　　被余弦逼得不断后退的吕续痛嚎一声，两只眼睛瞬间就变成了夜色般的浓黑。
　　他死死盯着余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不想让我活，那你也不要活着了！”
　　话音未落，吕续身上黑芒迸发，整个人直接退去了原本的皮囊，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只无比丑陋恶心的巨兽，他的身上生长着一个又一个的黑色漩涡，那些漩涡旋转的速度极快，已经到了肉眼根本就无法看清的地步。
　　猛然看上去，吕续完全就是一个个黑洞的聚合体。
　　看见吕续如今这副尊荣，余弦不由得移开视线。
　　“怪不得他能够吞噬别人身上的力量，原来是噬空兽一族。”余弦轻啧一声说到。
　　噬空兽乃是一个特别位面中独有的生灵。
　　说它们是生灵其实有点不恰当，因为它们更多的是一种吞噬万物的能量。
　　噬空兽诞生的时候非常虚弱，甚至无法显化出原形，顶多只能伪装成小虫子之类的东西，只有随着他们吞噬的力量越来越多，才会随着自己吞噬掉的力量而成长为不同的模样。
　　如今吕续身上那么多的黑洞漩涡，说明被它吞噬掉的世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这灵风大陆也是够倒霉的，噬空兽所在的位面早就被联合封锁了无法进出，只有散碎的一些噬空兽还滞留在外面，吕续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噬空兽一出现，这片混沌空间中的所有气息就微微一震，随即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向着吕续汇聚而去。
　　混沌之中狂风大作，无尽的力量就像是倾覆的海水，冲刷着周围的一切。
　　就连凤凰都身形一晃，差点没能站住。
　　被吕续打伤的盛宁，情况自然更加不妙，还是凤凰眼疾手快将人拉住，这才没有让她被狂风扯到吕续身旁。
　　余弦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那柄骨剑也在瞬间变化，从原本明显骨骼组合而成的长剑，转眼就变成了一柄黑金二色交缠的天子之剑！
　　黑芒肃穆，金光威严，长剑骤然绽开一道千丈剑光，瞬间就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余弦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人似是都要燃烧起来了。
　　518在系统空间里急得团团乱转：“余弦，余弦！你清醒一点！大美人没有出事，你不用这么拼命啊！”
　　噬空兽确实不好对付，但只要凤凰对天道的掌控更进一步，配合世界意识，也是能够灭杀吕续的，余弦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拼命！
　　518急得声音都劈叉了，虽然在它的测算之中，就算是最后胜利了也是惨胜。
　　但余弦是可以保护好盛宁的，盛宁不会出意外！
　　只要把人带回时空局，盛宁受到什么伤势不能恢复？余弦实在是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余弦充耳不闻，她眼中金芒如电，就要落下这一剑！
　　就算她这么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只要盛宁没有丝毫损伤，回到时空局之后她就可以快速恢复，在余弦心中盘旋了无数年的执念，也可以就此彻底终结。
　　以一时之痛换执念平复，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
　　在场众人之中，盛宁是力量最弱的那个。
　　她虽然是天生的修炼奇才，可她没有掌控天道之力，也没有像余弦那样在时空局中呆了那么长时间，手握各种底牌。
　　因此当噬空兽彻底发狂之时，她无法承受那数个漩涡的可怕吸引力，整个人都差点栽倒。
　　凤凰手快拉了她一把，可不等盛宁松口气，她就看见了余弦高高举起的长剑。
　　余弦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势是那么的强大，可此时此刻，盛宁却骤然生出了一种即将失去余弦的感觉。
　　心中积压多时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都倾斜而出。
　　自从承天门中重逢以来，盛宁不是没有过疑惑。
　　因为两人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太过熟稔了，她们直接跳过了心动时互相试探的阶段，成为了可以双修同眠的道侣。
　　大部分时间，盛宁觉得这样挺好的。
　　唯有少部分时间，在她迟迟无法看透余弦的识海，无法进入她的记忆中时，她才会有些遗憾。
　　盛宁觉得她们还有时间。
　　她还想要让余弦相信，自己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后悔认识她，不后悔喜欢她。
　　她也知道余弦来历神秘，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要探究就能探究到的。
　　所以盛宁也只是觉得遗憾。
　　可她没有想到，事情的变化会如此的突然。
　　这一刻，盛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当初余弦问过她很多次的那句话，她说你不会后悔吗？
　　之前盛宁不懂，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为什么余弦还要质疑自己呢？
　　可此时看着余弦，她突然明白了。
　　每一次余弦问出这个问题，都不只是在问她，也是在问余弦自己。
　　她不后悔，可余弦后悔了。
　　所以她才在天劫开始之后，就那么急切，面对吕续的时候，也那么拼命。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给自己几个眼神。
　　盛宁挣扎着稳住身形，抬手铺设出一条冰雪凝聚而成的长路，直通余弦身后。
　　她踩在寒冰之上，随着呼啸的狂风向前飞掠，拼命地奔向余弦。
　　“阿弦——”
　　她想要问一问，是不是你才是那个真正后悔的人？
　　然而她的速度太慢了。
　　就在盛宁踩到寒冰上的瞬间，余弦已经悍然斩下了那一剑！
　　轰！
　　剑芒如龙，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威能，摧枯拉朽地斩进了噬空兽吕续的身躯。
　　轰隆隆！
　　凌厉无比的剑芒，瞬间就破开了他的身躯。
　　那些被吕续吞噬掉的力量，于此时倾斜而出，整个混沌空间中，波翻浪涌。
　　除了刺目无比的剑光，盛宁和凤凰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无尽的剑光之中，一枚圆珠暴射而出，笔直砸向正在拼命向前的盛宁眉心。
　　她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也随着移魂珠道具的使用，而彻底消失无踪。
　　仿佛没有尽头的无尽爆鸣声中，没有人听见一道机械平板的声音正在回荡。
　　“嘀——应急程序已启动，系统积分已扣除，紧急通道开启成功，518号系统与员工余弦，欢迎回到时空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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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未完成的末世文
第78章 第七十八条咸鱼
　　荒芜、残破，这是余弦透过窄小的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后，生出的第一印象。
　　她此时正站在一个狭窄的杂物房中，三四平米的空间中堆放着许多杂物，仔细叠起来的塑料袋、老旧褪色的一摞摞报纸、积攒了厚厚一层灰尘的旧书桌。
　　这些一看就有些年头的东西原本有序的摆放着，此时却像是被人在其中打滚了一样，全都凌乱地铺在地上，老旧杂物混合着灰尘泥土，脏乱至极。
　　余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立刻就找到了杂物间里如此混乱的罪魁祸首。
　　正是她自己。
　　因为她身上的灰尘比地上的还要多，一套冲锋衣已经彻底变了样，尘土混合着某种液体形成脏污发黑的色泽，彻底干结在她身上了。
　　抬手一碰，原本柔软方便的衣服，竟然咔咔作响，可想而知她身上有多脏了。
　　可自己是谁？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前一人高的墙壁上，开了一个二十厘米的方形小窗，玻璃已经被砸碎了。
　　刚才余弦就是透过这个窗户，才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外面的天空灰暗低沉，像是已经压到了顶楼，云层翻滚，起风了，而且风势不小。
　　狂风从窗口中灌进来，吹得地上散乱的旧报纸哗啦啦作响。
　　余弦却没有感受到风落到脸上的触觉。
　　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嘀——”
　　“D74397A2号小世界载入成功，世界剧情读取完毕，开始载入原女主记忆——”
　　“原女主记忆载入成功，欢迎员工518号余弦进入《末世霸图》世界，正在读取世界任务。
　　“嘀——本世界任务唯一，无法取消，无法更改，必须完成。”
　　“世界任务：终结末世。”
　　就在余弦皱眉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机械又呆板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听上去冰冷至极，可是余弦对其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518？”余弦心念一动，在心中问到。
　　“呜呜，弦儿啊你还记得我啊？”分不出性别的童音在余弦脑海中响起，随即一个三头身的小人从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它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和白色短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看上去很是可爱。
　　只是此时它小脸上委屈巴巴的，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
　　看到这背带裤小孩的瞬间，余弦那空荡荡的记忆中终于多出了一点痕迹。
　　她想起来自己是时空局的员工，如今隶属于未完成世界续写部，有个从她加入时空局时就陪伴在她身边的搭档系统518。
　　但关于自己是怎么加入时空局的，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小世界中，却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518，我们怎么又在小世界里了？我怎么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面对518，余弦有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信任，所以她没有违背自己的直觉，而是选择了直接询问。
　　“唉……”背带裤小孩如耄耋老人般长长叹了一口气，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还不是因为你上个世界太过分了？”
　　“强行解开小世界的所有限制，虽然成功的让你完成了任务，却对你的灵魂造成损伤，为了保证安全，回到时空局的时候主系统紧急提取了你的所有记忆，你这才什么都不记得了。”
　　518解释到。
　　其实518也有些迷糊，因为一般情况下如果员工出现了意外，主系统顶多会直接删除他们的记忆，并不会费力提取。
　　整个时空局存在的宗旨就是为了主神收集能量，所以他们都是开源节流并举的，平时的各种操作只要能用节省能量的方式完成，就不会浪费哪怕一丝一毫。
　　上个修真世界里，余弦一剑劈死假天道吕续之后，518察觉到余弦的记忆图书馆已经开始坍塌，立刻就开启了紧急通道，同时又紧急请求余弦的权限，使用道具移魂珠把盛宁带上，这才一起通过紧急通道回到时空局。
　　之后主系统主动提取了余弦的记忆，被她带回来的盛宁也被局长带走了。
　　回到时空局后余弦的状态就非常不好，一直在沉睡修复，518焦急地等待了好几天，却没有等来盛宁，反而等到了局长亲自划分的任务。
　　局长绑定的系统就是时空局的主系统，作为主系统管辖的手下，518没办法，只能带着余弦进入小世界开启新任务。
　　至于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518是一点都不知道。
　　续写部现在只有余弦这一个员工，也没有分管系统，518既找不到余弦的上司，也找不到自己的上司，现在都稀里糊涂一头雾水呢。
　　不过518倒没有多少慌乱，余弦的记忆虽然被提取了，但经历过那么多任务之后的本能还在，就算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上个世界？”余弦皱眉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可她脑海中除了原主那短暂二十多年的记忆之外，并没有关于上个世界的任何记忆。
　　518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什么吗？”
　　这也是518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上个世界余弦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大美人保护得好好的，就算是大美人不愿与余弦再续前缘，或者是不愿留在时空局，那至少也要和余弦告别一下吧？怎么能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露面也没有留下几句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518都开始思考，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叫她大美人，而要称呼她渣女了。
　　要不是518对余弦被提取记忆后的事情还留有疑惑，它早就更改自己的相册备注了。
　　总觉得余弦被提取记忆和进入小世界的事，应该和大美人有关系呀……
　　余弦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反而觉得挺轻松的。”
　　可不是轻松吗？518暗自腹诽，你可是早就做好了就算是极限一换一也要把大美人带回时空局的准备啊，最后那一刻我请求权限的时候，你都直接自我放弃了吧？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提取记忆虽然不会对员工造成伤害，但你之前受伤不轻，想太多会不舒服的。”518没怎么犹豫，就直接顺着余弦的话安慰到。
　　话虽如此，但518也不能放任大美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它暗中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到上面那只剩个位数的积分时又抽泣了一下，这才打开系统后台，开始编写申请书。
　　它一定要弄清楚大美人到底去哪里了！
　　不然等到余弦恢复记忆的时候，自己一问三不知又该如何是好？
　　听出了518对自己的担忧和小心翼翼，余弦笑了笑。
　　“没事，我现在不是没有不舒服吗？”
　　虽然没有记忆，但在听到上个世界的任务时，余弦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放松之意，就像是之前一直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山被移走了一般。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直觉这是好事一件，自然就不会自寻烦恼的去探究。
　　与自己那消失不见的记忆相比，显然是眼下的情况更让自己难受啊。
　　实在是太脏了，余弦有些头疼地抬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碰之下，余弦才发现自己手下的触感不对。
　　她这具身体右脸颊连接到太阳穴的地方，怎么有一道细长的伤口？！
　　“518，你扫描一下我现在的情况，原主她……还是人吗？”余弦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到。
　　最开始听到系统播报的世界信息时，余弦就知道这是一个末世世界了，虽然没有了记忆，但她也在瞬间明白了所谓的末世世界是什么。
　　那不就是世界力量异变，丧尸侵袭人类，世间一切都要天翻地覆的世界吗？
　　刚才窗外随意瞥到的荒芜和残破景象，也符合末世的状态。
　　可原主这脸上现在还有一道伤口，而且刚才自己明明听到了风声，却没有感受到风吹过脸上留下的触感，种种因素加起来，总让余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她的预感就成真了。
　　518刚才忙着关照余弦的记忆，都没来得及检查余弦的情况。
　　此时按照余弦的吩咐一个扫描下去，顿时也无语了。
　　“咕，”它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艰难的说到，“原主……好像是被丧尸抓伤了，你现在已经是丧尸状态了……”
　　一人一系统瞬间就陷入了无语且迷茫的状态中。
　　所以这世界任务是在搞什么？
　　竟然让一个丧尸去终结末世？！
　　余弦觉得自己本来没有疼的脑袋，现在彻底开始疼了。
　　她迅速翻阅原主的记忆，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始末缘由。
　　如今是末世来临后的第三个月。
　　末世之前，原主是个才刚刚毕业一年的小职员，她在距离老家近千里的一线城市里工作，虽然辛苦，但因为她工作认真，业务能力不俗，已经算是勉强站稳了脚跟。
　　虽然买房买车的愿望还遥不可及，可也已经开始攒钱了。
　　原主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完成脱离原生家庭的梦想，可十月底的时候，末世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世界啦~~


第79章 第七十九条咸鱼
　　末世来临的时候，正好是周末，原主的弟弟也正好来看她。
　　姐弟两个靠着原主平时积攒下来的粮食米面，胆战心惊地支撑了一周，最后所有粮食都吃完了，不得不外出寻找食物。
　　原主从小就被父母扔到乡下，又因为是女孩子为爷爷奶奶所不喜，从七八岁能拿得动锄头的时候就开始干农活，好不容易成年上大学了，又为了自己的学费到处打工，身体条件还算是不错，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相反，她那个弟弟就是纯纯连鸡都杀不了的废物了。
　　原主顾念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即便是不喜欢这个弟弟，也不想他死在丧尸手中或者变成丧尸，便一路带着他，找到点食物总是要分一点给这个弟弟。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躲过了市区里密密麻麻的丧尸，离开了原本的城市，打算回老家。
　　一来老家那边人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人口稀疏，丧尸自然也少。
　　二来老家还有田有地，他们可以耕田种地养活自己，若是收拾的好了，就算是有了定居之所。
　　原主所在的城市距离老家有九百多里，平时开车五六个小时就到了，如今末世来临，丧尸肆虐，他们硬生生走了三个月，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
　　这期间原主不是没有找辆车开着赶路，但每次都会遇到点小问题，不是车子抛锚了，就是汽油莫名其妙用完了，原主不得不时常找车换车，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原主的弟弟呢，又不知道为什么大发善心，一直在出手救助路上遇到的人，比原主还积极。
　　于是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走到老家所在省份的省会城市，变得臃肿的队伍中，终于爆发了矛盾。
　　矛盾彻底爆发，是因为异能者。
　　开始的时候，原主和弟弟遇到的人都是普通人，并没有特别的手段。
　　但是在原主离开市区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个身怀特异功能的人。
　　那人在末世来临之后觉醒了土系异能，可以操控土壤，令其变作土刺或者土墙，对方就是靠着这个手段在一个加油站附近设下埋伏，抢夺路人手中的物资。
　　好在他虽然觉醒了异能，但身体还是普通人的身体，原主拼死躲闪拖延，一直拖到他异能耗尽，才将他擒住。
　　本来原主对这种人是没有丝毫好感的，他不仅抢夺路人的物资，还强留了两个样貌出众的年轻女人，受他欺凌。
　　可原主的弟弟突然冒出来，死活要带着这人一起走，说什么有他的异能相助，他们回家的路上也能安全一点。
　　原主不愿意，弟弟竟是要以死相逼。
　　原主无可奈何，只能带上了这人。
　　原本的队伍再次扩张，好不容易到了省会J市，那个异能者对原主的恨意终于爆发了。
　　因为就在这一路上，队伍中无多有少的又有几个人觉醒了异能，就连原主的弟弟都觉醒了空间异能。
　　唯独原主，什么异能都没有，只是靠着不错的身体素质硬撑。
　　偏偏他们这个队伍又是以原主为首，因为先前被救下来的那些人，都是靠着原主寻找来的食物才活下去的。
　　每次去一些超市商场收集物资，也是原主打头阵。
　　如今觉醒异能的人越来越多，继续让原主做这个领头的，自然就会有人不满。
　　其他人虽然顾念原主的恩情，但是生死面前，又哪里是可以思考恩义的时候呢？更何况就算是他们想要压下其他人的反对，也是势单力薄，无法与那些异能者抗衡啊。
　　原主能够一路完好无损地带着一拨人走上那么六七百里，她本身也不是个傻子。
　　她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弟弟和那些异能者，已经开始不把普通人当人了。
　　被他们救下的普通人中，有几个长得不错的女人，早就成了那几个异能者眼中即将到嘴的肉。
　　一旦原主放弃了领头的位置，那些普通人就要成为异能者的禁脔了。
　　原主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不然她一开始也不会带着完全累赘且关系不好的弟弟了。
　　诚然，后来她救下那些人的时候，本来没有带着他们一起赶路的打算，只是想把他们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就离开的。
　　可现在已经一起同行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她眼中的责任。
　　加上原主对弟弟彻底失望，就想要带着那些愿意信任她的人，与弟弟那伙人分道扬镳。
　　可惜的是，原主还是太心软了。
　　她只是想要分道扬镳，弟弟却不会容许她带走那些漂亮女人。
　　于是趁着这次出来寻找物资，弟弟和那个土行异能者联手，把原主推到了一个丧尸的利爪之下。
　　原主被丧尸抓伤了脸，丧尸病毒入侵，很快就高烧昏迷过去。
　　而弟弟则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番，就把原主锁在这个杂物间里，带着其他人走了。
　　至于那些原主想要保护的女孩子，自然也被强行带走。
　　原主高烧不止，到后来丧尸病毒彻底入侵，最终没有觉醒异能，变成了丧尸。
　　她剧痛难忍之下，在这狭小的杂物间中一通乱滚，这才滚了一身的灰尘。
　　至于她衣服上那些发黑的液体，都是她之前杀死丧尸的时候留下的。
　　可怜原主，就带着这么一身战斗后的痕迹，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余弦看完原主这二十四年的人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518啊，虽然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但是这个小世界不会又是你抽取的吧？我怎么觉得总是有一种你身上那股子非洲人的气息呢？”
　　总觉得518没有脱非入欧的那一天了，看看原主这经历，余弦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518刚才用飞快的手速接连给主系统发了七八封申请书，就是为了申请弄清楚盛宁到哪里去了。
　　此时听到余弦说它脸黑，顿时就炸毛了，三头身脑袋上的帽子都翘了起来。
　　“不是我选的！”518激动地喊到，“这是局长给你分派的任务，我就是从好几个任务里抽取了一个……”
　　话说到最后，518声音渐小，也开始理亏了。
　　也是啊，好几个任务呢，它怎么就手黑无比的抽取到了这一个？
　　“小世界让你一个丧尸终结末世，确实有点不地道啦，但咱们也没办法呀，如果不能终结末世，这个小世界就要直接被毁灭了。”
　　518尴尬挠头，使用转移话题大/法：“咱们还是想一想怎么终结末世吧，你有办法没有？”
　　余弦一边四处打量杂物间，一边摇头笑了，“我说的不是丧尸要去终结末世的事情，而是我怀疑你我收到的剧情根本就不是小世界的原剧情。”
　　“原主既然是女主，怎么末世来临三个月了，还这么废物？半路死了也就算了，续写部的小世界里哪个不是主角半路死了的？可原主到现在都没有觉醒异能，你不觉得古怪吗？”
　　杂物间里什么东西都有，一看就是老人家积攒各种老旧物品的地方，但余弦看来看去，竟然没有找到一柄旧锤子一把破菜刀。
　　她眯了眯眼，明白这多半是原主的弟弟干的好事。
　　一个能够对自己亲姐姐下手的人，继续做出这种把人困死以绝后患的事情，绝对是理所应当的。
　　圆滚滚的小脸皱成一团，518纳闷到：“不是原剧情是什么意思？”
　　前三个小世界的女主死亡，都是她身边的人作死或者自己作死，这个小世界的女主已经足够谨慎了，却还是死了，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但余弦说她们受到的不是原剧情，还是让518有些无法理解。
　　余弦冷笑一声，她虽然没有了记忆，但还是本能知道，时空局员工进入小世界后，先后会得到两份特别重要的信息。
　　一个是员工所取代的原主的记忆。
　　另一个则是小世界的剧情线。
　　这一次余弦拿到两份信息中，原主的记忆倒是足够完全了。
　　可小世界的剧情线却非常模糊，基本上就是把原主在末世后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就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至于什么女配男配之类的剧情人物，一点都没有提及。
　　余弦就算是没有记忆，也能看出来这份剧情非常不对劲。
　　“你联系一下世界意识，告诉它要是它还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把它遮掩的那些东西都告诉我。”
　　“另外提醒它一句，如果它还要护着那个废物弟弟，那就别怪我直接退出小世界，宁愿承受责罚也绝不完成任务了。”
　　左右一直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余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
　　既然她现在已经是丧尸了，那她的身体素质应该也被改变了吧？
　　原主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丧尸，可不像是她现在这样，不仅行动自如，身躯灵活，说话也毫无变化。
　　一般的丧尸都是身体僵硬，舌头也捋不直，只会啊啊的胡乱嘶吼。
　　绝对不是余弦现在这种样子。
　　想到这里，余弦伸手试探性的握住杂物间门把手，手掌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圆形的门把手被余弦轻轻松松地掰断了。
　　余弦哼笑一声：“要是让原主的弟弟看见这场面，他恐怕会直接妒恨到吐血吧？”
　　518不知道为什么余弦会特意提及原主的弟弟，但余弦连放弃任务的话都说出来了，它还是立刻一番操作，去联系世界意识。
　　“这个小世界力量不强，世界意识的反馈或许没有那么快，你不要着急啊，还是先出去看看，找一找完成任务的方式吧？至少也要为原主报仇嘛！”518生怕余弦真的就这么放弃了，狗腿地建议到。
　　“你不催我也要去算算账，”余弦点点头说到，“而且那个小垃圾还带走了好几个女孩子，怎么能让那些人落到他手中？”
　　虽然余弦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但她对这种垃圾欺凌女性的事情，有种本能的厌恶。
　　她手握成拳，一拳头砸到了门框上，门板完好无损，但那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壁，却被她砸得直接破碎，水泥碎块哗啦啦掉了一地。
　　余弦抬脚踢开门板，钻出了杂物间。
　　杂物间外面连通的是个宽阔的客厅，看朝向采光很好，非常适合老年人居住。
　　只是如今也已经脏乱不堪了，到处都是泥土和飞溅的黑血，地上还躺着两具被分离成块的丧尸尸体。
　　那是两个老人家变成的丧尸，花白的头发上混杂着血污和脑浆，显然是被人砸碎脑袋，彻底杀死了。
　　余弦皱眉绕过这两个丧尸的尸体，进入旁边的卫生间去找镜子。
　　想要完成任务，余弦就不能以丧尸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行走，但原主脸上的伤口又太显眼，余弦得想个办法遮掩一下。
　　不过一照镜子之后，余弦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虑了。
　　她最开始注意到原主太阳穴附近的伤口时，那伤口还很是狰狞明显，用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如今却已经愈合到非常细小了，镜子中只能看到一道半指长细线般的伤痕，从太阳穴蔓延出来，差一点就要延伸到眼角。
　　余弦抬手摸了摸，发现手指已经无法明显的感受到伤痕的存在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没破相也不显眼，那小垃圾应该不能用这个当做攻击自己的借口。”
　　老夫妻丧尸居住的这套房子是个大三室，余弦在各个房间里看了一遍，很快就确定原主的弟弟肯定是带人把这里搜刮了一番。
　　别说是什么旧锤子破菜刀了，他们连一把五块钱的水果刀都没留下。
　　找来找去，余弦最后只在老人居住的卧室里找到一根木拐杖。
　　拐杖入手有些沉，余弦用力搓了几下，木皮掉落，露出里面铁管，原来这是一根木包铁制成的拐杖。
　　也多亏了这拐杖的外层有一层木壳子，那小垃圾才忽略了这东西，不然肯定也不会给余弦留下。
　　完全剥去木壳的铁管笔直，重量倒是合适，就是铁管太细，不太趁手。
　　余弦看着手里的铁管，有些嫌弃。
　　要是能找到柄长剑之力的东西就好了，她直觉认为自己是个用剑高手。
　　只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国家对刀具的管制非常严格，这房子的主人又是老夫妻，更不可能买未开刃刀剑用来观赏。
　　余弦甩了甩手中的铁管，觉得还不如直接去拆卫生间的架子呢，好歹那也是铁的，而且较粗更加趁手。
　　不过就在她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涌出了一股力量，缓缓汇聚到手中的铁管之上。
　　很快，那铁管就像是被融化后又重新塑形一样，最终变成了一把无鞘长剑。


第80章 第八十条咸鱼
　　余弦无奈地看着手中铁剑，叹息一声。
　　“早觉醒异能不就行了？原主也不用落到这种下场。”
　　原来她虽然成了丧尸，但也同样觉醒了异能，而是可以控制金属的金系异能，只是余弦和518都没有注意。
　　刚才余弦想要改变手中铁管的念头太过强烈，这才直接引动了异能，被她注意到。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余弦收好铁剑，去另一个卧室里翻找出几件方便行动的衣服，把自己身上脏到不能看的行头换了下来。
　　老夫妻应该有个女儿，不过看样子女儿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她的卧室就算是被翻乱了，也仍旧有一种长时间无人生活的空旷气息。
　　换过衣服，想要洗澡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末世来临之后，水力电力全都停摆，原主搜集物资的时候甚至要特意去搜集可以饮用的水源，洗澡这种奢侈的事情，自然是很久没有做过了，顶多就是用淘米水擦一擦身上的脏污。
　　余弦最后翻找了一遍，确定这座房子里再也没有了可用的东西，这才照旧破开房门，离开此地。
　　不得不说，原主的弟弟脑子不行体力不行，在搞死自己的姐姐这件事上，却是用尽了脑力和体力。
　　他不仅把杂物间的门锁死了，房子的大门也锁死了，大门外还堆了从别人家搬来的桌椅板凳，要不是余弦成为丧尸之后力量大增，想要从老夫妻家里出来，少不得费一番力气。
　　原主这次出来，是惯例寻找物资的，顺便再劝说弟弟，与他分道扬镳。
　　其他人则都在临时营地等待。
　　如今距离原主被丧尸抓伤，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那个小垃圾弟弟肯定不会留在原地了。
　　但余弦还是要去看一看临时营地那边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离开小区之后，余弦第一次感受到成为丧尸之后的好处。
　　J市所在的省份是人口大省，作为省会城市的J市，人口自然少不到哪里去。
　　仅是原主被关着的那个小区里，就随处可见乱晃的丧尸。
　　若是往常，那些丧尸闻到活人的气息，肯定会不顾一切摇摇摆摆地冲上来。
　　但如今余弦也成了丧尸，而且等级比它们高，力量和精神强度也比它们强，因此余弦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对她很是好奇的丧尸们就立刻后退，根本就不敢靠近。
　　余弦所过之处，丧尸们就像是列队欢迎一样，全都站在她两边，但是一个有胆子凑上来的都没有。
　　518透过余弦的双眼看着这副场面，啧啧不停，笑得都差点打滚了。
　　“这么多小弟，你就不打算收服几个吗？”
　　余弦翻了个白眼，根本就不理它。
　　临时营地距离原主死掉的地方并不远，只是之前原主和小垃圾弟弟一起过来探索的时候，充斥周围的丧尸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如今余弦可以压制那些低级丧尸，步行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营地附近。
　　眼前的场景与原主记忆中的景象对上的刹那，余弦心中就生出了强烈的怒意。
　　她看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
　　尸体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冲锋衣，本就鲜艳的颜色在丧尸们的抓挠之下，多出了大块大块的黑色污渍。
　　从余弦的位置，只能看到尸体倒伏在地上，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那是原主即将进入J市的时候救下的一个女孩。
　　她才刚刚念大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总是一口一个“姐姐”的称呼原主，比原主那个垃圾弟弟要真心实意千倍万倍。
　　女孩性格开朗，就算是身处末世，也总是笑嘻嘻的，她没有异能，就接过了下厨的工作，想尽办法为众人制作足够可口的食物。
　　那件大红色的冲锋衣，还是原主收集物资的时候带回来的。
　　当时原主带回来几件颜色不同的冲锋衣，大家都下意识选择颜色深沉不显眼的，生怕被丧尸那睁眼瞎的视力注意到。
　　只有那女孩怕原主难做，特意选了一件大红色的，还安慰原主说红色显眼，如果她遇到了意外，正好方便原主一眼看到她。
　　可是现在呢？
　　红色冲锋衣上沾染了不详的脏污血色，女孩的四肢只剩下一条腿。
　　余弦快步上前，将女孩的身体翻了过来，却发现她并不是死在丧尸的手中。
　　她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此时血液已经干涸，血洞周围，残留着一点泥土的痕迹。
　　“原主还真是有一个好弟弟啊！”余弦咬牙低声说着，眼睛隐隐有变红的趋势。
　　518见状连忙安慰：“别激动别激动，等你找到那个小杂碎，就驱使百八十个的丧尸，一口一口把他身上的肉咬下来！”
　　一人一统都看得分明，这女孩根本就是被原主队伍中那个土系异能者杀死的。
　　杀人之后，他们直接就将尸体扔在这里离开了，后来才有丧尸闻到了刚刚死去的人味儿，将对方的尸体糟蹋成这个样子。
　　变成丧尸之后，余弦其实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她一直保持着呼吸的状态，只是想要让自己习惯这种最基本的身体机能，避免被人看出不对。
　　此时余弦却吐出长长的一口气，俯身将女孩的尸体抱起来，“告诉世界意识，它要是再不快一点把它遮遮掩掩的东西告诉我，我不介意做得更狠一点。”
　　518快速应声，生怕自己应得慢了，会让余弦更生气。
　　这样的余弦，518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其实最开始518绑定余弦的时候，她还不是后来那副懒散的样子，当然也没有那般好脾气。
　　她毕竟是古代背景小世界中以女子之身征战天下，最终坐上帝王之位的天命女主，长久掌控权势，让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最开始那几个小世界里，余弦还没有摸清楚时空局的底线和规则，好歹还安分的做了几个任务。
　　等到后来知道时空局对小世界的掌控并不是面面俱到，只需要小世界的大体剧情不变之后，余弦行事就直接多了。
　　就算是小世界的男女主，都要在她手中吃亏还不自知，这才导致她之后的任务都在及格线上徘徊。
　　只是因为任务太多，余弦等的人又迟迟没有出现，她的性格才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打磨成了后来那副模样。
　　如今再次看到了曾经的余弦出现，518竟然有点小兴奋。
　　其次也是因为518在世界意识那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离开老夫妻家中的时候，518就已经按照余弦的吩咐去联系世界意识了，可世界意识竟是在瞬间虚弱了很多，就像是力量被抽空了一样，根本就不像是只回溯了一次世界线的样子。
　　反正518现在已经是彻底相信了，这个小世界的剧情线肯定出了问题。
　　系统去忙碌了，余弦则抱着女孩残破的尸身，去周围寻找那些被丧尸撕扯下来的肢体。
　　到底是原主辜负了女孩的期望，如今余弦取代了原主，至少也要将女孩好好安葬。
　　只是丧尸本质上就是没有任何理智的怪物，女孩的肢体被扯掉之后，都被那些丧尸硬生生咬碎了，余弦找了一圈，也才只找到几块碎骨。
　　这还是因为她成为丧尸之后，嗅觉翻倍增长，这才能够分辨出来。
　　余弦脸色很是难看，她都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周围三里左右了，仍旧还没有找到尸体的其他部分。
　　搞不好那些部分都已经在丧尸的肚子里了，可一旦被丧尸吞吃，余弦又不能闻出味道，谁知道那些丧尸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晃悠到哪里去了？
　　余弦对小垃圾的杀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眉头紧紧锁成一团，还想要继续寻找，鼻端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那气味就像是直接勾住了余弦的胃袋，让她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渴望。
　　活人？
　　余弦心中一转，借助怀中女孩身体的遮掩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小镜子还是她在那对老夫妻的家里搜出来的，本来是为了方便她查看自己眼角的伤口。
　　镜面中倒影出来的人眼睛没有变红，牙齿也没有变化，看来她虽然变成丧尸了，但等级足够高，完全可以抵抗活人血肉对丧尸的吸引。
　　余弦放松下来的同时，却没有直接过去查看。
　　因为以正常人或者是异能者的感知能力，是不可能察觉到有人靠近的。
　　她只是专注自己之前的动作，继续寻找。
　　过了七八分钟之后，余弦才听到了汽车发动机轰鸣逐渐靠近的声音。
　　余弦抬头看过去，就见两辆改装的非常坚固的军用越野车先后撞飞了路上的几个丧尸，直奔自己而来。
　　她现在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点都不想假装原主的性格，因此只是冷冷地抱着怀中尸体，一手拿剑，站在原地不动。
　　好在开车的人也有些眼色，越野车距离余弦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就快速甩尾，横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打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对余弦喊到：“妹子，你这是在干嘛呢？这里这么多丧尸，你怎么也不躲——”
　　他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余弦抱着的尸体，响亮的嗓音顿时一停，脸上表情也变了。
　　刚才他开着车过来，只是模糊看到这里有个人影在走动，看上去不像是丧尸，就想要过来查看一下，若是活人的话就提醒几句。
　　此时距离近了，才看清楚那哪里是一个人啊？明明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具尸体！
　　他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也已经明白了对方刚才是在做什么。
　　恐怕是在寻找怀中尸体被丧尸撕扯下来的部位。
　　年轻男人脸上闪过一抹不忍，叹息一声，主动下了车。
　　“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就是发现这里有人才过来看看的，你不要紧张哈！”他先是安抚了余弦，这才回身对车里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话。
　　虽然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如今余弦已经是高等级丧尸，嗅觉蜕变，耳力也大幅度增强，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宁医生，那边有个可怜人，同伴被丧尸杀了，咱们过去看看吧？顺便也问问路。”
　　越野车中沉默了片刻，随即后座中响起一道温和客气的女人声音：“好，全由施队长安排。”
　　被称作施队长的年轻男人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几声，这才转过身，向余弦这边靠近。
　　“这位小姐你好，我叫施长河，是A市军区的一个小队长，这次是有任务需要经过J市，想要找你问问路，你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的。”施长河一边缓缓靠近，一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动手的打算。
　　他看得出来，这年轻女人的脸色不太好，怀里又抱着一具尸体，应该正是失去同伴后暴怒的时候，自己要是贸然靠近态度不好，搞不好就要引发冲突了。
　　对方手里还有一把长剑呢，施长河一眼就看出来，那把剑是开了刃的！
　　虽然施长河对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自信，但是看到那年轻女人冷淡的脸色，他总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方。
　　余弦冷眼看着施长河一步步挪过来，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她看出来对方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她现在心情不好，没有和这些人交好的打算。
　　但余弦随即一想，自己也是要找原主的杂碎弟弟的，只靠她一个人找起来太过费力，或许可以借助一下施长河的力量。
　　“你想要问什么路？”余弦冷淡地问到，想归想，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表示出自己愿意与之相交的态度。
　　施长河此时距离余弦已经只有半米了，他清楚地看到了余弦怀中那具尸体的情况，也看到了被余弦找回来的几块骨头，眉头当即就扭成一团。
　　他没有看错吧？这尸体的眉心，怎么有一道异能攻击留下的痕迹？施长河也觉醒了异能，自然能够看得出来。
　　“你知道J市第一医院吗？就在城东区，你有没有到那边探索过？”施长河被余弦的询问声惊醒，连忙收敛思绪，小心问到。
　　“没有，我三日前才来到J市，之后就出了意外，目前只是弄清楚了周围十几公里的情况。”余弦坦然地回到。
　　原主三天前带着众人来到J市，修整了半天就开始逐渐向外探索。
　　不过那时候队伍中的矛盾也激发得差不多了，原主已经提过一次要就此分开行动，之后第二天继续探索的时候，原主就被那小垃圾害了，后来她被关了一天一夜，才被余弦取代。
　　施长河有些失望，但还保持着礼貌，“那多谢你了，你……”他看了看余弦抱着的尸体，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你也是异能者？”
　　寻常的年轻女人虽然也可以抱得动另一个人，但像余弦这种毫不费力还能到处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余弦本就没有隐瞒的打算，当即点头说：“我之前被丧尸抓伤，醒来后就觉醒了金系异能。”
　　施长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金系异能好啊！
　　末世来临的太过突然，虽然大家从各种末世小说中吸取了一定的经验，但现实毕竟不是小说。
　　如今末世才过去三个月，大家对异能的了解还是太少，只能确定所有人的异能水平都普遍较弱，只能算是有些特意功能的普通人，想要杀死丧尸，还是要看自己的身手。
　　不过金系异能算是个例外，因为金系异能者能够加固金属，还可以强化自己的身体变得如铁一般，算是已知的各种异能者中，战斗力先天比较强大的那种，而且辅助作用也大。
　　如果让这个年轻女人也和自己一起行动，他们成功的几率会不会更大一点？
　　施长河觉醒的是水系异能，杀伤力实在是不够看。
　　他们从A市一路过来，已经减员一人了，施长河正在发愁呢。
　　医院里聚集的丧尸肯定不少，只靠他们这一个小队，恐怕无法在保全队员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余弦一眼就看出了施长河的打算。
　　她淡笑了一声，看向他身后的越野车。
　　“你想要邀请我加入你们？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有血仇要报，而且杀得还是正常人不是丧尸，你还是和你的同伴商量好了之后再开口吧。”
　　说完，余弦就毫不留情地转过身，继续去寻找。
　　周围已经被她翻了一边，在丧尸敏锐的嗅觉之下，余弦可以确定没有遗漏。
　　但同样的，想要彻底凑齐，也是不可能了。
　　她现在想找的只是一身干净衣服，方便她给怀中女孩换上之后，将她好好安葬。
　　那边施长河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
　　不过随即他就担忧了起来。
　　他和同伴从A市一路过来，并不是没有遇到恶人，但如今末世来临，每一个正常的活人都是珍贵的。
　　所以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主动出手杀过人，就算是遇到不长眼挑衅的，也只是教训一顿就放过他们了。
　　如今听着年轻女人的话音，她是一定要杀了那些仇人才行，不然不算完，这种主动追杀的行径，也不知道同伴们能不能接受？
　　其他人也就算了，都是与施长河有交情的朋友，可就是宁医生那边有些难办啊！
　　施长河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说服宁医生，主要是她虽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她的行事风格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施长河想的头都痛了，眼见自己站在这里发呆也不是事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想也正好是修整吃饭的时候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说服一下宁医生？
　　想法已定，施长河咬了咬牙，退回到越野车旁边，先安排众人埋锅造饭。
　　有什么事情，还是等吃饱了再说！
　　两辆车上的人先后下来，拿出路上收集的物资开始准备食物。
　　他们看着余弦抱着尸体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哀伤叹息的同时，又都有些发毛。
　　那姑娘看上去年龄也不大，怎么就这么顶得住，竟然能够直接抱着一具尸体的？
　　他们连同伴被丧尸抓破的伤口都不敢看，至于抱着同伴尸体到处走这种事情，更是想都不敢想。
　　小队原本一行六人，开了两辆越野车，中途一个同伴受伤没有撑过来，如今只剩下五人。
　　其中三人是和施长河一个小队的，剩下的宁医生则是他们这次任务中上面指派的重要人物。
　　不过这一路过来，也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相互之间都很熟了。
　　队员张雯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是个一米七八的大高个姑娘，末世前是拳击手，性格比较直。
　　她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用力摩擦自己的手臂，想要压下身上的鸡皮疙瘩，“施哥，那边什么情况？”
　　施长河一边满头大汗地用自己的水系异能制造出干净水源，一边摇头叹息到：“运气不好，同伴被害了呗。”
　　“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死人不像是被丧尸杀得，我看见她眉心有个血洞，还有异能残留的痕迹。
　　“那妹子又说她被丧尸抓伤了，醒来后才觉醒了异能。
　　“搞不好就是她被觉醒异能昏迷的时候，同伴被别人害了。”
　　刚才余弦说的不多，但信息量足够，施长河也不是蠢人，自然就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
　　不过他猜的显然还不够狠，因为余弦不是无意间被丧尸抓伤的，害死那女孩的也不是别人。
　　另外两个队员孔道礼和曹云生闻言，表情都不好看。
　　“也不知道这狗屁的末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曹云生骂了一句脏话，恨恨地说到。
　　这个话题，他们不知说过一次了，但又有谁知道这个答案？孔道礼正拿出锅具准备烧水煮面，闻言苦笑一声：“谁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众人之间的气氛难免沉重下来，一时间四人都在唉声叹气。
　　唯有那位宁医生端坐在一旁面不改色，平静如昔。
　　宁医生的目光时不时在远处那道身影上扫过，等到众人失落够了，她才看向施长河问到：“她是不是觉醒了异能，你想要带上她？”
　　施长河尴尬挠头，他就知道自己的打算瞒不过宁医生。
　　“是，她觉醒了金系异能，看上去好像挺能打的，不过她说她是一定要报这份血仇的，所以……”说着，施长河看向队友们，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有什么的？一报还一报，应该的！”张雯快人快语，毫不犹豫地说。
　　话说口之后，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妥，有点期期艾艾地瞥了一眼宁医生，干笑到：“啊这个还要看大家的想法是吧？”
　　她怎么就忘了呢？宁医生那么温柔的人，肯定不愿意看见杀人的场面啊！
　　张雯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立刻溜到一旁去老老实实地淘米了。
　　孔道礼和曹云生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全都听宁医生的。”
　　毕竟他们这一次离开A市做任务，主要就是为了宁医生，一切自然是以宁医生的想法为先。
　　宁医生不需要去帮这些人打下手，做饭的事情，三个人就足够了，她只是偶尔的看上一眼远处的那道背影，迟迟没有说话。
　　施长河以为她不愿意，心里一个劲儿的叹气，但手上工作没耽搁，已经积了满满一桶水了。
　　一直到张雯他们做好饭，准备开吃的时候，宁医生才突然开口：“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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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条咸鱼
　　施长河找过去的时候，余弦正在为花坛中简陋的坟墓添上最后一把土。
　　坟茔低低矮矮，只能算是个小土包，但周围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花坛修建的也还算方正，看上去就像是天然的陵墓。
　　看见施长河过来，余弦没有直接和他打招呼，只是用手里的匕首削出一块木头墓碑，打算立在坟墓前。
　　施长河的视线落到余弦手里的匕首上，就彻底无法移开了，刚才打了一路邀请她去吃饭的腹稿，也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那明显不是一把正常的匕首，它没有刀柄，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铁片被简单塑造成了匕首的样子，仅是应急之物。
　　因此施长河一眼就判断出来，那匕首应该是余弦用自己的异能制作出来的。
　　她的异能等级竟然这么高？可以轻易的改变金属形状吗？
　　之前施长河看见过余弦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但当时余弦怀里还抱着一具尸体，施长河看了几眼就觉得瘆得慌，自然顾不上细看。
　　此时回想起来，才模糊想到那把长剑也没有剑柄和剑格，明显不是末世之前打造的工艺品。
　　施长河心中懊恼自己的大意。
　　接下任务做事前准备的时候，施长河在A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交易的金属系异能者。
　　小队耗费了积攒两个月的大部分物资，才换得那异能者出手为他们加固车辆。
　　不过他那种加固，只是简单加固汽车外层的金属壳，越野车上的各种改装部件，还是施长河自己在末世之前做的。
　　就这么一项工作，都耗费了那个异能者近一周的时间，成果还远没有施长河想象中那么美好。
　　而且施长河非常确定，当初与他交易的那个异能者，根本就不能直接改变金属的形状。
　　和现在的余弦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施长河眼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直到余弦立好墓碑，最后看了一眼低矮的坟墓转过身走向他的时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下子，施长河就算原本不尴尬，现在也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原本还想搭把手帮个忙，结果他什么都忘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施长河吭哧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先问异能的事情还是先道歉，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说到：“先过去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也忙了一天了，不吃饭怎么撑得住？”
　　余弦微微点头：“多谢，吃饭前我会把事情和你们说清楚的。”
　　小队成员选定的临时营地，和原主一行人之前停留的地方相距不远。
　　反正末世之后，除了一些建筑内部还能找到些干净的地方之外，其他区域已经基本被丧尸覆盖过了，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在这种脏乱的环境中快速清理出一片区域填饱肚子好睡觉，所以收拾的也勉强能看。
　　施长河带着余弦回到营地，就快速地为她依次介绍了小队成员，张雯、孔道礼、曹云生自然是在前，最后才郑重的为余弦介绍宁医生。
　　“这是我们小队的宁医生，她也是一个异能者，木系异能。”施长河指着端坐在小马扎上的女人说到。
　　余弦依次与那三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终才顺着施长河的动作，看向那位宁医生。
　　她穿着一身颜色稍浅的迷彩服，崭新干净，不带一丝灰尘，和周遭残破荒凉的场景格格不入。
　　她坐在那种可以轻易收纳开合的小马扎上，依旧肩背笔挺，端正得随时可以当做坐姿模板来让人感叹。
　　宁医生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刚才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不过在施长河为余弦介绍小队成员的时候，她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用礼貌又淡然的目光看着她。
　　如今施长河介绍到了她，她才缓缓起身，对余弦伸出手：“你好，我是宁秋，你可以和施队长他们一样，叫我宁医生。”
　　她的长相无疑是非常出色的，即便是在人均灰头土脸的末世，她也将自己打理的非常干净。
　　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也是干净整洁的。
　　余弦慢了半拍，才伸手与她相握，“余弦。”
　　相握的手掌一触即分，可余弦的额头却突突直跳，迟迟无法平静。
　　不仅是因为宁医生自我介绍时5脑海中518的那声惊呼，还是因为余弦自己。
　　成为丧尸之后，余弦身体的各种感知能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她的皮肤更加坚韧，劲风掠过脸皮却感受不到太明显的触感。
　　比如她的嗅觉更加灵敏的同时也变得迟钝，她闻不到正常食物的味道，反而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闻到活人身上血肉的香甜气息。
　　那种活人身上的血肉气息，其实并不是真的带有香味或者甜味，它只是能够在瞬间引动余弦的食欲，让她觉得自己就跟饿了几百年的人看见一桌子美食一样，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想要将其吞吃入腹的欲望。
　　不过对余弦来说，这种渴望，还远远不到能够影响她思绪的水平。
　　518说这是因为她在时空局呆的时间太久、做过太多次任务的缘故，她的灵魂强度甚至可以轻易碾压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就算是力量被小世界压制，这种诱惑对她来说也完全是小儿科，所以她才不会受到影响。
　　可现在余弦觉得518估计又出错了。
　　因为就在宁秋对自己伸出手的瞬间，余弦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血肉香甜之外的其他味道。
　　像雨后雾气弥漫的丛林，似草木折断后溢出的汁液，带着一点青涩，却生机勃勃。
　　这味道和她身上的活人气息叠加起来，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诱惑。
　　余弦觉得自己的牙床甚至有些发痒。
　　她用了七成的定力去克制，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就扑到宁秋的身上。
　　可余弦虽然克制住了，宁秋却还是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盘最诱人的糕点，不断吸引着余弦过去品尝。
　　余弦咬着后槽牙，动作如常的收回手，在心中询问518：“这个宁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身上的味道和施长河那几个完全不一样？还有你刚才，瞎叫唤那一声是因为什么？”
　　理智牢牢压制了本能，余弦想到刚才宁秋自我介绍之后，518曾经惊呼了一声。
　　“啊这个……”518干咳一声，同样是一头雾水。
　　虽然这张脸它不认识，但宁秋这个名字它记得十分清楚啊！
　　那不就是大美人的名字吗？
　　而且还是大美人真正的名字！
　　宁秋进入余弦的初始世界维护剧情线的时候，时空局还没有成立，加上宁秋取代的小世界角色是个在剧情线中只出现过一次的炮灰，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所以宁秋才可以直接以真名示人。
　　余弦前脚把盛宁带回了时空局，后脚这新的任务世界中就遇到了顶着大美人真名的小世界土著，这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吧？
　　反正518是直接把大美人、盛宁和宁秋之间划上了等号。
　　“你等会看看能不能在和她有点肢体接触，我趁机扫描一下。”518快速说到，生怕让余弦发现自己在胡乱猜测。
　　随即518又解释到：“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好像出了点问题，世界意识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了，我被压制得太厉害，只有你和小世界土著有身体接触的时候，才能趁机扫描。”
　　余弦在心里应了一声，只能暂时先搁置此事。
　　这位宁医生的气息独特，但她不是不能忍受，只要不出乱子就行。
　　没有人注意到余弦短暂的停滞，施长河等人反而觉得宁医生的态度有些过于客气，对现在失去同伴的余弦来说有些不合适，就连忙过来打圆场。
　　余弦顺势而为，客套了几句便在一张空余的小马扎上坐下。
　　施长河有些尴尬，他不是那种细腻的人，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找不到话头，便盛了满满一大晚饭，又特意多盖了几块罐头肉，递到余弦的手上。
　　“来来来先吃饭，你自己一个人忙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饿了。”
　　末世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电力失效之后，各种蔬菜肉食已经腐坏。
　　如今最拿得出手的食物，也就是罐头和各种速食品了。
　　施长河的小队里没有空间系异能者，甚至整个A市也没有几个空间异能者，所以他们都是到了一处地方就看天吃饭。
　　运气好能够搜集到比较多的物资，运气不好，就只能吃干饭啃面包了。
　　施长河一下子给了余弦那么多罐头肉，就是在表示自己对余弦的看重。
　　余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碗，摇头笑了笑，“说好的是先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们的，趁着还没开始吃饭，有些话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她抬头看向施长河等人，面上情绪虽淡，说出的话却非常直接果断：“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找到严昊，为同伴报仇的，如果你们有异议的话，我不会加入你们的小队。”
　　孔道礼和曹云生听到余弦的话，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只知道余弦是金属系异能者，并没有真正看到她出手，如今听她说话这么不客气，就觉得不舒服。
　　余弦孤身一人，就算是厉害又能怎么样？加入他们小队，她不还是要受到他们的庇护吗？
　　更何况，现在也没人知道余弦的异能和身手到底算不算比较厉害的水平。
　　反倒是张雯比较惊讶，“余弦姐，你知道仇人是谁？”
　　他们都以为余弦的同伴是在余弦被丧尸抓伤觉醒异能的时候被害的，因为觉醒异能的时候人会陷入高烧昏迷的状态中，可以说是人事不知，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怎么听现在这意思，余弦对仇人的身份竟是十分肯定呢？
　　“我当然知道，”余弦眼中浮现一丝冷意，“因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我一路带回J市的。”
　　多余的细节，余弦没有打算多说，她只是把严昊等人觉醒异能后不把普通人当人看，想要把队伍中的女人当做禁/脔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我不介意大义灭亲，但如果你们无法接受，我们也没有成为队友的必要，施队长，你说对吗？”余弦平静地问到。
　　施长河等人陷入沉默之中，迟迟没有回答。
　　余弦端坐如山，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她愿意尝试加入施长河的小队，只是因为这伙人和他们背后A市的实力。
　　末世降临三个月，A市就已经可以组建人手，派遣小队不远万里来到J市，他们的目标肯定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A市能够阻止这种有目的有规模的行动，就说明A市的状态绝对不像如今的J市这般，连个像样的幸存者基地都没有。
　　其实原主和她那小垃圾弟弟严昊的冲突，并不只是在异能者对待普通人的态度上。
　　原主太过宽厚，就算是看出了严昊的野心，也会因为他是自己的血亲弟弟，选择无视。
　　可余弦不会。
　　严昊从一开始，应该就没有和原主一起回老家，在山旮旯里等着末世过去的想法。
　　甚至他最开始去探望原主的行为，就透漏着十足的古怪之意。
　　因为原主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之间，关系并不好。
　　原主的家庭可以用五毒俱全来形容。
　　从爷爷奶奶到爸爸，都是重男轻女脑子里塞了三千米裹脚布的货色，原主亲生父亲又是个对外窝窝囊囊，对内举起铁拳的家暴渣男。
　　一家人生活非常拮据，原主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在天天啃馒头吃咸菜，原主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产之后没有得到好的调养，在原主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她去世之后，原主的父亲直接无缝衔接，带回来了一对母子。
　　那时候原主才知道，原来父亲早就在外面有人了，而且还有一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
　　那个弟弟就是严昊。
　　严昊没有随父姓，倒不是什么先进观念，而是那时候原主的父亲和严昊的母亲本来就是出轨偷情，如果上户口的时候直接让孩子姓余，等于直接承认罪行。
　　作为带把的男丁，严昊在家中得到的待遇，比原主好了千百倍。
　　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严昊，能够长成什么样的性格，完全是不用思考就可以想象得到的了。
　　原主和严昊之间的交流，就是在不断重复一个流程。
　　——严昊理直气壮地让原主给他买手机买名牌衣服，原主不愿意，严昊去找爹妈撒泼打滚告状，原主随即受到父亲的辱骂指责。
　　这种流程，一年之中总是会发生那么五六次。
　　从原主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次了。
　　这样一个同样五毒俱全的弟弟，怎么会突然关心原主，要到原主工作的城市探望她呢？
　　而且那时候严昊也不是为了让原主给他买东西，严昊出现在原主面前的时候，就是一身名牌运动服，手里还拿着顶配香蕉手机了。
　　末世来临之前，原主受不了严昊的软磨硬泡，和他见了一面。
　　结果两人还没说清楚严昊到底为什么过来，末世就来临了。
　　然后严昊就以他是为了看望原主才猝不及防遭遇末世为借口，成功让责任心很重的原主甘愿保护他。
　　之后两人逃生的路上，严昊也露出了不少破绽。
　　比如他那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突然那么好心，救下许多人？
　　比如他觉醒空间系异能的时候，为什么高烧昏迷的时间很短，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这些问题原主也注意到了，只是一路上要肩负那么多人的性命，已经让原主心力交瘁。
　　在严昊没有真正做出什么错事之前，原主只会想到提醒警告他，并不会做其他的。
　　可惜的是，原主最后就是死在了她这份责任心和心软上。
　　严昊身上有古怪是一定的了，而且余弦心中也有了猜测的方向。
　　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和世界意识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反正不管施长河等人同不同意，余弦都是要找到严昊，亲自问清楚的。
　　她没有原主那么强的责任心，也没有原主那么好的脾气，到时候严昊会遭遇什么，就要看严昊的态度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条咸鱼
　　改装越野车撞飞了路上扑过来的丧尸，毫不留情地从丧尸身上碾了过去。
　　余弦坐在后排座位上，抓着车顶扶手的手臂借力稳住身形，没有被剧烈颠簸的车子甩飞。
　　坐在她旁边的张雯一边胡乱骂着脏话，一边用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整个人都快要贴到车门上了才勉强稳住身形。
　　开车的施长河确认周围一时半会儿没有继续过来找死的丧尸后，猛然一个急停，将车子停在了两栋大楼中间的夹缝处。
　　对讲机里传来孔道礼确认位置的声音，施长河顾不上关照后面两人的情况，连忙回应：“我们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你们赶快过来，商量一下之后的行动。”
　　余弦最终还是加入了施长河的队伍中。
　　三天前，余弦在开饭前说出自己必然会报仇并展露出杀意之后，小队中的孔道礼和曹云生就显露出了几分不情愿。
　　余弦无意探究他们不情愿的原因，因为小队中能够做主的人显然不是他们。
　　施长河是小队的领头，但他对宁医生过分尊重，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
　　小队成员都在忙碌的时候，宁医生却可以专注自己的事情。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小队都轮不到孔、曹二人来做主。
　　果然，最后做出决定的人就是宁医生。
　　她并没有明确表示是否要接纳余弦进入小队，只是冷静地询问了严昊带走了多少年轻女人，随即便一锤定音，认真表示会帮助余弦救出那些人。
　　想要救人，余弦这个认识严昊并对他动向有所了解的当事人，自然就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于是不管孔道礼和曹云生心中有什么想法，也全都被憋回去了。
　　随后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他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路线前进。
　　施长河带领小队千辛万苦来到J市，主要目的是帮助宁医生进入J市第一医院，在其中寻找某种东西。
　　不管最终他们能不能找到宁医生想要的东西，他们都不会在J市停留太久，而是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A市。
　　J市位于这个国家的中部地区，位置优越交通便利。
　　施长河他们是从J市北面进来的，离开时却不用原路返回，走东面照样可以用较快的速度回到A市。
　　而东面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余弦的老家附近。
　　到时候小队若是没有在J市遇到严昊等人，可以绕半天的路去余弦老家查看一番。
　　等到全都找不到之后，再做计较就是。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很满意，不管是愿意余弦加入还是不愿意的都觉得非常不错。
　　前者觉得余弦已经是自己人了，后者却认为随时都可以把她扔掉，不至于给他们带来太大的麻烦。
　　至于小队的队长施长河，则在暗中找了余弦，说了一通好话，让她不要太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反正等到小队成员认可她的实力之后，一定会真正接纳她的。
　　余弦对此嗤之以鼻。
　　若是施长河能把这些话放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余弦搞不好就信他三分了。
　　可惜施长河做不到。
　　估计是余弦表露出来的强烈杀意，让施长河也觉得心惊，甚至有些后悔主动提出邀请了。
　　所以他不仅做不到真正接纳余弦，等到后来安排行动的时候，还特意把余弦安排到了他和张雯所在的车上。
　　张雯性格直爽，没什么花花肠子，从余弦口中知道严昊那小垃圾做的事情后，就非常支持余弦报仇并救人，算是小队中唯一一个真的觉得余弦是自己人的成员。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比较直接的性格，她对小队中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就是个单纯听令行事的小卒子。
　　余弦就算是想要找她打听事情，也打听不到过于隐秘的消息，所以她直接没有白费力气。
　　至于施长河，则是在暗中关注余弦的动向，生怕她做出什么威胁小队成员安全的事情，尤其是宁医生。
　　余弦似乎成了他眼中的危险人物，加上认识时间短，因此到现在施长河都没有告诉她小队的具体目标。
　　如此一来，余弦就被他们与宁医生隔开了。
　　她原本想要和宁医生有一点身体接触，从而方便518扫描对方情况的打算，也彻底胎死腹中。
　　施长河的暗中关注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宁医生根本就没有走下另一辆车。
　　除了每天吃饭的时候能够看到她之外，余弦只能透过车窗偶尔看到她的侧脸。
　　虽然经过三天的观察，余弦基本确定了宁医生并非行医的医生，而是某个医学研究人员，她前往J市第一医院估计是为了寻找某些研究的资料或者药物。
　　但迟迟不能弄清楚宁医生身上的特别之处，还是让余弦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宁医生的味道对如今的余弦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就算是有车厢和距离阻隔，余弦也可以清楚闻到那股带着草木青涩气息的香甜。
　　她的鼻端每分每秒都缠绕着那股气味，不断冲击着余弦的理智。
　　为了避免自己理智薄弱时突然扑过去咬一口宁医生，这三天的晚上余弦都没有真的睡着过。
　　万幸她现在不是人，而是一个失去了人类身体机能的丧尸，不然余弦早就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被人看出端倪了。
　　不过余弦很快就会有接近宁医生的机会了。
　　经过三天的跋涉，他们终于成功从J市的城北来到了城东区。
　　而宁医生的目标，J市第一医院，就在他们不远处。
　　末世来临后，各地的医院是最先沦陷的。
　　大批高烧不退的病人被送到了医院，他们就是最初那一批丧尸的源头。
　　挺过高烧的人变成了异能者，没能挺过去的变成了丧尸，但前者在末世之初数量少的可怜，一家大型医院里，或许一个异能者都没有出现，更常见的是所有高烧患者都变成了丧尸。
　　J市第一医院就是这种情况。
　　这三天时间里，随着小队不断靠近第一医院，他们遇到的幸存者越来越少，拦路的丧尸则越来越多。
　　而从偶遇幸存者口中打听到的消息，都说明J市并没有出现什么显眼的异能者，也没有出现成规模的幸存者基地。
　　如今距离末世已经近三个月了，J市幸存的活人还是以小区聚集或家庭聚集为主，而这种弱小且无法抵抗稍大风险的幸存者团体们，眼看着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毕竟末世之前J市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末世来临后大量的活人变成丧尸，J市已经大半是丧尸的天下。
　　施长河的小队加上余弦也只有六个人，想要成功进入丧尸聚集的第一医院，必然是要同进同退。
　　到时候想要靠近宁医生，自然就简单许多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余弦才选择了忍耐。
　　当然，这三天时间里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除了有所保留的和小队成员一起清理丧尸之外，余弦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催促518上了。
　　她催促518，再让518去催促世界意识。
　　可惜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打击，到现在都一副苟延残喘无法交流的样子。
　　越野车的车门被打开，终于喘匀了那口气的张雯拍了拍余弦的肩膀，示意她一起下车。
　　“余弦姐，宁医生他们过来了，队长打算先到那栋楼上观察一下情况，咱们走吧？”张雯看了一眼余弦搭在车顶扶手上的手臂，有些羡慕的说到。
　　和余弦相处了三天，赶路的时候又一直在一辆车上，张雯自认她对余弦的能力已经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
　　有时候张雯都会怀疑，余弦真的是金属系异能者吗？她真的不是力量系异能者？
　　想她张雯末世之前纵横拳击场，还兼职给一些女明星做过保镖，放倒三四个成年男人不在话下。
　　可每当她坐着的车子撞到丧尸的时候，张雯都觉得自己的肺管子都被要被颠簸出来了。
　　余弦个子比她矮，肌肉比她少，看上去完全不是力量型，可她只靠一只手就能在座位上稳坐如山，一动不动，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也不对，别说是一般人了，就算是同为异能者的队长都做不到！
　　除此之外，这几天时间里他们虽然没有遇到比较强大的丧尸，只是清理挡路的那些。
　　但那些丧尸的数量就不少了，而余弦从来都没有出错，就算是只有她自己看顾一个方向，也可以成功清理掉所有丧尸。
　　这两件事加起来，已经足够张雯把余弦当做小队除宁医生之外的最强者来看待了。
　　于是张雯就十分无法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每次吃饭的时候，孔道礼和曹云生那俩人都要把余弦当成空气？
　　大家都是一个小队的人了，还学小学生给人摆脸色，是生怕哪天被丧尸围攻的时候余弦也装作看不见他们吗？
　　张雯越想越无语，实在是无法理解那两人的脑回路。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和余弦一起下了车。
　　另一辆由曹云生驾驶的越野车也很快赶来，众人将越野车藏到一处比较干净的角落，随即便一同上楼，寻找合适的观察位置。
　　J市第一医院是一所综合性医院，既有面向病人的医疗区、疗养区，也有仅容医药研究人员进入的科研区，范围不小。
　　施长河虽手握医院及周围的详细地图，但附近的丧尸太多，科研区又有小队大半成员无法攀越的围墙。
　　他们无法直接进入科研区，只能从其他区域中寻找一处丧尸比较少的地方，绕路进入科研区。
　　好在这栋位于医院疗养区对面的商务大厦足够高，能够让他们清楚看到疗养区的大部分情况，方便规划路线。
　　余弦前脚刚迈进商务大厦的一楼大厅，后脚她那功能变异的鼻子就闻到一股鲜活的血肉气味。
　　这座大厦上还有活人，不过那气味非常陌生，且距离不算太近，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
　　和宁医生身上独特的草木香甜气息朝夕相处了三天，余弦的鼻子都被养叼了。
　　她逐渐能够分辨出不同活人血肉中的细微差异，有的浑浊、有的干净。
　　不过不管是干净还是浑浊，其他所有人身上的气味，都没有宁医生那般特别。
　　施长河也是异能者，而且还是水系异能，但余弦顶多就是觉得他身上的味道不那么难闻，远远不到好闻的地步，更没有什么血肉之外的特殊味道。
　　余弦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跟在张雯身后，并没有出言提醒。
　　这三天的路上，余弦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通常都会在施长河等人之前发现隐藏在各种角落里的活人，但余弦不会点明。
　　毕竟正常活人是闻不到什么血肉气味的。
　　小队成员两两一组依次前行，宁医生和孔道礼被放在了中间。
　　昨天对付十几个挡路丧尸的时候，孔道礼为了表现自己用力过猛崴了脚，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因此得到了特别待遇。
　　他和宁医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走在两人后方的余弦双眼微眯，将孔道礼这略有些可笑的行为尽收眼底。
　　末世来临的时候，这座商务大厦中估计到处都是上班族，六人每踏过一节台阶，脚下都会踩到脏污发黑的血迹。
　　间或有些残肢断臂，散落在楼梯和扶手上。
　　大厦每一层中都有些游荡的丧尸，不过这些丧尸数量少，等级也低，六人经验丰富，对付起这些低级丧尸来得心应手。
　　众人向上爬了十层楼，确保前方医院的疗养区尽收眼底，没有阻碍视线的建筑之后，这才停下了脚步。
　　施长河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望远镜，和宁医生一人一个，快速勘察地形。
　　余弦没有望远镜，但她变成丧尸之后，并不像一般丧尸那般眼睛差不多失去作用，她的目力反而增强了不少。
　　所以她装作不经意般向医院疗养区瞥了一眼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游荡在医院疗养区的丧尸太少了。
　　如今距离末世开始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艰难求生的人类来说，是难以计算的漫长时光。
　　但对于才刚刚转化的丧尸来说，还不够它们人均撕咬到一个活人的。
　　所以他们遇到的丧尸都是低级丧尸。
　　这些丧尸没有脑子，没有智慧，只会通过变为丧尸后对血肉的渴望去追逐活人，但如果因为地形复杂追不上，那当活人离开之后，它们又会恢复到漫无目的游荡的状态中。
　　第一医院的疗养区明显是经过特意规划的，为了让病人在这里能有个好心情，道路修建的很有趣味，假山、花池、幽静曲折的小路到处都是。
　　以低级丧尸的智力，只要进入其中，估计就绕不出去了。
　　然而如今余弦看到的疗养区，却干净的有些过分。
　　只有在一些偏僻角落里，有几只把自己走进死角出不来的丧尸。
　　作者有话说：
　　穿拖鞋的时候走路真的要注意啊朋友们，我撞到实木的床腿上，大脚趾趾甲直接撞裂了，拖拖拉拉半个月才结痂，整个人都不好了：（
　　于是我把所有拖鞋全换成包住脚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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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条咸鱼
　　施长河从A市过来，一路上对付了那么多的丧尸，经验丰富，自然也很快就看出了不对。
　　“宁医生，看样子是有人赶在我们之前进了医院。”施长河放下望远镜，沉声说到。
　　而且那些人经过疗养区的时间明显不久，否则的话，其他区域的丧尸会逐渐晃悠过来，重新填充疗养区。
　　只是就施长河所见，疗养区中竟没有太多的战斗痕迹，这让他有些不解，那些人是怎么做到没有留下痕迹就清理掉丧尸的？
　　“A市派到这里的只有我们一个小队，难道那些人是本地幸存者，他们进医院是要找药的？”施长河又举起望远镜，想要从中看出点细节来。
　　“不确定。”宁医生面色微沉，摇了摇头。
　　医院里人员密集，末世来临之后转变的丧尸自然也多，一般的幸存者就算是需要药物，也更加倾向去一些小诊所或者药店。
　　毕竟幸存者受伤，要么是小伤，小诊所和药店就能满足，要么是致命重伤或者直接被丧尸感染，找什么药都不管用。
　　不管清理了疗养区丧尸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又是什么目的，仅仅在这里瞎猜，毫无作用。
　　施长河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很快就下定决心，“修整半小时，我们就尝试通过疗养区进入医院！”
　　说话之间，他佯装无意地瞥了余弦一眼。
　　他们这次的任务非常紧要，宁医生身份不凡，为了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找到宁医生想要的东西，A市那边甚至还派出了其他几支小队承担烟雾弹的责任，但知道真正任务所在的，却只有施长河这支小队。
　　只是他们队伍中，却多了余弦这样一个外人。
　　本来施长河拉拢余弦进队，完全是被中途损伤一个队友的事情弄怕了。
　　他们是在距离J市近百里的地方损失的那个队友，末世之中，同伴死掉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当时伤害了队友的那只丧尸。
　　施长河猜测，那只丧尸很可能快要进化或者升级了。
　　末世来临之后，他们遇到的所有丧尸，完全就是被吞食人类血肉本能驱使的一具躯壳。
　　它们没有自己的思绪，就算是攻击人类，用的也是最直接最简单的追赶扑咬。
　　但当时那只丧尸，却像是具备了野兽的思考能力，它甚至知道声东击西！
　　众人正是没有想到它会如此狡诈，才折损了一个同伴。
　　虽然那只丧尸最后被施长河和宁医生联手除掉了，但它的存在显然在施长河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会不会随时末世的时间越来越长，丧尸也会进化或者升级，未来某一天，丧尸是不是也会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智力？毕竟丧尸在异变之前，也是人。
　　只是后来赶赴J市的路上，小队再也没有遇到那种比较特别的丧尸，施长河想要比对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打算总结出一些规律的念头，自然就无从实施。
　　拉拢余弦加入小队，就是因为施长河知道这医院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他们五人很可能对付不了，多一个实力强横的同伴，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指望。
　　但把余弦拉拢进小队之后，施长河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余弦的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若是给众人的异能排列等级，那他的异能或许只有一级，宁医生有二级，余弦则至少是四级五级了。
　　这样一个实力强劲，又背负血仇的人，真的可以成为他们交付性命的队友吗？
　　此外，等余弦知道他们想要寻找什么之后，真的不会做出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事情来吗？
　　虽然这三天来，施长河一直把余弦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暗中观察，并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他仍旧没有把小队的任务告诉对方。
　　可一旦他们进了医院，到时候余弦必定会看出他们的目的。
　　施长河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信任余弦。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又不能把余弦扔下。
　　自己主动邀请的对方，又结伴同行了三天，结果转头就翻脸，这算什么事？
　　施长河进退两难，只觉得自己纠结的肠子都要打结了。
　　但他这个人，其他特点不显眼，唯有一个特点最明显，那就是心大。
　　因此纠结了半分钟之后，施长河决定眼不见为净，直接转过头去不看余弦了。
　　反正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思考这么多也没有用，等到真的要出事的时候再说吧！
　　其他人不知道施长河心中这诸多纠结，只是在听说有人捷足先登先他们一步进了医院，心情都十分不好。
　　他们千里迢迢从A市赶到这里，如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才真是要气到呕血。
　　所以张雯三人都快速掏出背包里的食物清水补充体力，为半小时后的行动做准备。
　　余弦倒是察觉到了施长河情绪有些不对，但她都已经习惯了。
　　现在让余弦在意的是其他的事。
　　“世界意识终于和你联系上了？”余弦一边吃着毫无味道的面包，一边在心中询问518。
　　518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三头身小人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之色。
　　它这次不仅联系上了不知为何极度衰弱的世界意识，同样也联系上了时空局的上司。
　　余弦如今所在的未完成世界续写部，是时空局最近才刚刚开设的一个部门，整个部门从上到下就只有余弦一个人和518一个统，其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518想要联系上级，只能联系总系统，也就是时空局局长配备的系统001号。
　　大概是518这几天连续发的上百封邮件终于引起了局长的注意，局长最终让001甩给518一份合同。
　　那份合同518没有见过，但合同上却实实在在有着余弦的灵魂印记。
　　合同是余弦刚刚进入时空局时签下的，内容很简单，而且非常不平等，完全就是一份霸王合约。
　　上面说，只要时空局能够帮助余弦找回宁秋，那时空局进行的一切操作，余弦都需要无条件接受。
　　自然，这次余弦被清除记忆投放到局长选定的几个小世界中，也在合同允许的范围内。
　　原本518不知道这份合同的时候，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对宁医生的怀疑告诉余弦，
　　作为余弦的绑定系统，518自然更加偏向余弦，它认为余弦为宁秋所作的已经够多了。
　　上个世界为了紧急退出，518强行操作，余弦加入时空局后的所有积分消耗一空，现在仅剩个位数，等于余弦这么多次任务完全白干。
　　如今看了这份合同，它不仅不用怀疑宁医生的身份，也不用纠结要不要告诉余弦这些事情了。
　　宁医生百分百就是余弦费劲力气要找的宁秋，而局长也交代了518，这件事不要告诉余弦。
　　上个世界结束后，宁秋虽然被强行带回了时空局，但她和余弦之间的牵扯太深。
　　她被余弦以执念困在初始世界，后来又随着初始世界的崩塌而流落到各种破碎世界中，想要宁秋以自身之力，又在没有系统做锚点的情况下从破碎世界中完全挣脱出来，难度太大。
　　且稍有不慎，宁秋的灵魂又会被卷进破碎世界中。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余弦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继续完成她此前的目的。
　　虽然518觉得局长这个想法也不太靠谱，她怎么就知道余弦一定会再次遇到宁秋，又和宁秋有了牵扯呢？
　　但看着如今相隔不足两米的余弦和宁医生，518也只能接受。
　　只是接受归接受，让518继续对余弦隐瞒宁秋的事情，还是让它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就像是背叛了自己的搭档一样。
　　余弦问了一句，迟迟没有得到518的回应，不由得皱眉。
　　“怎么了，世界意识还是不愿意老实交代？”她问到。
　　518连忙摇头，“没有，它倒是真的想说，只是能量不够，传达过来的消息特别不清晰。”
　　说起这件事，也让518头疼不已。
　　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糟了什么灾，它的能量损耗完全不符合时空局这边得到的信息。
　　一般崩塌过一次的小世界在时空局帮助下重溯时间线，至少还是能够保存一些能量的，否则重塑过的小世界无法保持稳定。
　　但现在这个小世界看上去很稳定，世界意识却快要消散了，与518之前遇到的小世界截然不同。
　　世界意识太弱，518受到的削弱就越强，这并非是因为小世界还有能量限制518的缘故，而是时空局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避免员工行事过分，直接把一些孱弱的小世界折腾没了。
　　可518受到的限制太强，就无法探查整个小世界的情况，只能被动的从世界意识那里接受信息。
　　结果世界意识又太虚弱，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简直是两头堵。
　　“它向我求救，说有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需要咱们给它找回去，”三头身小人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它传过来的信息断断续续的，我翻来覆去的联系它，也没有弄清楚它遗失的到底是什么。”
　　余弦心中哼了一声，“小世界形成的原因多种多样，又不是做面包必须要有面粉，谁知道它那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这个世界意识倒是会使唤人。”
　　518生怕余弦就这么放弃任务不做了，大美人可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出什么差错，余弦肯定要后悔。
　　于是便劝到：“或许是世界核心之类的东西？我听其他系统说，有些小世界比较特殊，会凝聚能量核心一类的东西，若是世界核心寄身到了某个现实的事物上，那确实很容易遗失。”
　　“或许吧，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余弦不置可否地说到。
　　这些事情她虽然不记得，但518稍一提起，余弦就都想起来了。
　　她也很快记起，这些事情518曾经告诉过她，因为她这个系统就是个话痨，从其他系统那里听来的所有八卦和新奇事儿都要告诉自己。
　　世界核心的存在确有其事，就是不知道这个小世界是不是这种情况了。
　　如今她们不能和世界意识进行有效沟通，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根本就没用。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宁医生，等会进了医院我找个时机接触宁医生，你趁机扫描一下。”余弦吩咐到。
　　宁医生身上的香味太诱人了，余弦明明尝不出口中面包的滋味，配着宁医生的味道却觉得这面包都香甜可口起来。
　　“我发现我和她接触的时间越长，就觉得她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诱人，她身上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知道，记得接触久一点。”说着，518默默抬手捂脸，免得让余弦看到自己脸上奇怪的表情。
　　局长倒是没有提起大美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是因为这个小世界比较奇怪，还是因为她们两人之间的联系？自己趁机推一把，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由于518被限制的太厉害，余弦无法通过518扫描医院内部的情况，于是根本就没有费口水提起这件事，只是默默吃完面包，等着时间过去。
　　半小时后，同样喝水吃饭调整完状态的施长河从地上跳起来，环视众人一圈：“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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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条咸鱼
　　开始行动后，众人所遇到的一切果然与他们的猜测完全相符，顺利的不可思议。
　　从他们离开商务大厦进入医院，一直到穿过疗养区，全程竟然没有遭遇到一只丧尸的围堵。
　　偶尔会有小猫三两只的丧尸闻到人味儿发出怒吼，但那些丧尸全都是走进死胡同绕不出来的，根本就碰不到他们分毫，也不需要他们浪费精力去打死。
　　顺畅的前进没有让众人安心，反而更加戒备。
　　而且是越前进越是戒备。
　　无他，只因一路上实在是太干净了。
　　地面上除了一些很早之前留下的枯黑血迹之外，别说丧尸的尸体了，就连一截断肢都没有。
　　看样子，绝对是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了医院内部，但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留痕迹就清理掉九成丧尸的？
　　医院里不可能没有丧尸，幸存者遇到了丧尸，不可能不动手，既然动手了，痕迹为什么这么少？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施长河的腮帮子紧绷成一团，右手已经虚压在腰间。
　　余弦照例和张雯走在最后方断后，无意间看见了施长河的动作。
　　她知道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些枪支弹药，A市临近军区，施长河又有军队背景，他们出来执行任务带着足够的武器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之前赶路的三天时间里，众人没有遇到威胁较大的丧尸群，所以施长河他们都没有将重要武器拿出来使用。
　　这支小队里没有人觉醒空间异能，食物还可以在路上搜集，枪支弹药却轻易无法补充，用一点少一点，自然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可见如今这种诡异的情况，已经让施长河十分戒备，打算一出手就来一波狠得了。
　　即使心中有万分戒备各种猜测，众人也不能停下脚步。
　　六人很快就顺利穿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来到一处明显不同寻常的入口前方。
　　近三十公分厚的钢铁制大门被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铁门中间镶嵌的屏幕已经因为电力不足而黑屏了。
　　施长河上前一步，没有贸然从门缝里钻进去，而是将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片刻，随即回头看向宁秋：“宁医生，楼上有脚步声，很杂乱，丧尸的数量应该不少。”
　　他们手中有医院的地形图和非常细致的建筑结构图，找到目的地不难，难的是怎么进去。
　　宁秋扶了扶眼镜，眉峰微动，“没有其他动静吗？”
　　根据他们一路上所见，已经非常确定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了这栋科研楼，但如果楼上有人的话，丧尸为什么没有追着活人咬？
　　丧尸都是依靠嗅觉来追踪活人，科研楼就这么大，后方又没有出口，那些人难道已经离开了？
　　施长河摇了摇头，“没有，丧尸分部的很分散，没有聚集到一起攻击的动静。”
　　站在他后方的孔道礼闻言，脸上多了一抹瑟缩，他昨天逞能崴了脚，如今脚脖子已经肿的跟腿一般粗了，虽然有张雯这个受伤专业户处理过，可现在行动还是不方便。
　　没有异能，又行动不便，一旦楼道里的丧尸涌过来，他完全就成了拖后腿的。
　　“队长……咱们要不要先商量一下策略再说？”孔道礼低声说到，他嘴上说着要商量，实际上却是想要让施长河先暂时退避，这样他也能轻松一点，省得把命搭进去。
　　施长河有些拿不定主意，主要是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先他们一步进了科研楼。
　　A市只派遣了他们这一只小队，来的路上他们也没有遇见其他人，一般幸存者路过丧尸扎堆的医院，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进来查看呢？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既然可以轻松不留痕迹的清理掉路上的丧尸，实力必然不俗，若是双方目标冲突，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余弦抱着肩膀站在最后，手里把玩着几根手指长的大铁钉，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施队长还是早点做出选择比较好，丧尸嗅觉出众，再耽误一会，他们就要闻着味儿过来了。”
　　除了施长河发现的丧尸之外，余弦还凭借她异变过后的嗅觉，在面前这栋楼里闻到了污浊的活人血肉气息。
　　只是那气息飘飘忽忽，无法确定位置，就好像有人在楼里上下打了个转又离开了一样，不过对方离开的时间绝对不长，不然也不会有气味残留下来。
　　就是可惜了，到现在为止余弦记住的活人气息，只有她这具身体成为丧尸之后见到的人，而她现在没有嗅到任何一点熟悉的气息。
　　余弦这话说的不客气，又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态度，原本还想着退走的孔道礼立刻就竖起眉毛，想要反驳。
　　不过他嘴巴还没有张开，宁医生就先开口了：“不能退，也不能拖延，抢先我们的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东西不能落到他们的手里。”
　　孔道礼半张开的嘴巴立刻合上了。
　　张雯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队长，不管到底是进是退，咱们确实要快一点了，我站在后面都隐约听到脚步声了。”
　　余弦挑眉笑了一下，只当这人不存在。
　　张雯说的没错，他们在铁门前站了不到两分钟，门后楼道里就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低级丧尸行动缓慢，肢体没有生前那般灵活，但它们的嗅觉却极为出众，显然那些丧尸是闻到人味儿凑过来了。
　　“来到来了，我们直接冲一把！”施长河咬了咬牙，反手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把长刀。
　　随即他又叮嘱其他人：“下手稳一点，不到不得已不要开枪，跳弹伤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眼见身后几人都拿出了趁手的家伙做好了准备，施长河便当先一步挤进铁门门缝，窜进了门后的走廊，宁医生紧随其后。
　　新鲜的活人气息进入楼道，本就蠢蠢欲动的丧尸们顿时发出一声声腥臭的嘶吼，开始快速聚集。
　　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涌入众人耳中。
　　孔道礼和曹云生见两个能做主的已经冲出去了，知道没有其他选择，便也咬牙跟上。
　　张雯回头看了余弦一眼，两人先后钻进铁门。
　　铁门后的空间非常宽阔，楼道足以容纳十人并排行走。
　　“排成一排，冲到楼梯的位置！”施长河高声喊到。
　　说话之间，他已经催动水系异能凝结出一支支水箭，激射向前方挡路的丧尸。
　　宁医生抬手扔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节藤蔓，木系异能催动下，藤蔓迅速生长扩散到地面，缠住了后方追上来的丧尸。
　　张雯三人没有异能，但从A市一路过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用长武器对付丧尸，现在才刚刚动手，体力充裕，打起丧尸来也不落下风。
　　余弦特意慢了那五人半步，手掌连连甩动，扔出一枚枚大铁钉。
　　这些铁钉都有成人手掌那么长，是余弦在路上特意搜集的，只需要用金属系异能催动，就可以变成薄薄的利刃刺入丧尸头颅，清理掉过于靠近的丧尸。
　　其实以余弦的异能水平，她完全可以凭空控制这栋楼里的金属，但因为施长河和小队成员对她的不信任，余弦同样不会对他们托付信任，展现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施长河的小队到底和余弦同行了三天，相互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
　　此时相互配合之下，虽然有些乱，倒没有出现意外，很快就突破了前方的丧尸，推进到楼梯口。
　　活人的味道不断散发出去，吸引着更多的丧尸，施长河知道此时拖延不得，便连连高呼，招呼众人继续爬楼梯，一直推进到十楼。
　　这栋科研楼总共有十二层楼高，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十楼，虽然他们通过连廊进入科研楼之后，就直接在二楼了，而且还不需要冒险冲进最上面两层楼，但危险却没有减少几分。
　　因为随着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闻到味道的丧尸就会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等到又突破了四层楼，来到六楼的时候，小队成员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涌过来的丧尸实在是太多了。
　　最明显的就是孔道礼和曹云生。
　　这两人一个崴了脚，一个瘦如麻杆，支撑到现在，已现颓势，张雯的情况都比他们好上一倍。
　　作为队长，施长河要在清理丧尸的同时留意队友的情况，此时也是满头大汗，衣领都湿透了。
　　六人中，反而是作为编外人员的宁医生和余弦最为轻松。
　　宁医生的异能明显要比施长河强了许多，不管是等级还是威力上。
　　她一直在不断催生藤蔓，让藤蔓包裹着丧尸形成墙壁，封锁后路，有余力时就控制藤蔓抽飞一些丧尸，出手很是干脆利落。
　　开始的时候施长河他们还想着帮她一把，不让她这个重要人员出意外，但到了后来，他们根本就腾不出手，宁医生也没有出现丝毫的问题。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宁医生也出现了力竭之相，额头上已经隐约可见汗水。
　　余弦眼力多好，几乎是宁医生额头上刚刚见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涌入她鼻腔的诱人草木气息。
　　那股气息实在是太好闻太诱人，余弦甚至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发痒。
　　她连忙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扑过来的丧尸身上。
　　嘶吼着扑过来的丧尸虽多，却远远不到让余弦觉得力竭的地步，不过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余弦仍旧努力憋了憋，弄出了几滴汗珠。
　　这三天时间里，余弦也趁机试探了一下普通丧尸和自己之间的关系。
　　普通丧尸遇到余弦，通常会把她当做同类，不会攻击反而会吓得不敢动，但如果余弦站在活人堆里、又没有特意释放出属于丧尸的气息的话，被血肉气息诱惑得发狂的丧尸就会连她一起攻击。
　　这也是余弦在三天时间里摸索出来的细节。
　　她还记得当初取代原主后第一次遇到丧尸时的情形，那些丧尸惧于她身上的气息，都直接列队欢迎了。
　　这种阵势，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余弦不对劲。
　　所以她尝试着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发现这个办法果然有用。
　　而且她收敛的越厉害，丧尸眼中的她就越是等同于普通人。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余弦现在还无法操控丧尸。
　　按照518的经验，高等级丧尸是可以驱使低等级丧尸的，如果给丧尸划分为十级，普通丧尸就是一级丧尸，余弦如今应该是六级或七级丧尸，毫无疑问是可以驱使甚至完全控制很多丧尸的。
　　但她就是做不到。
　　对此，一人一统罗列出了三个原因。
　　第一个自然是由于余弦的身份，她现在是小世界女主，一个注定要结束末世的世界中，女主成了丧尸，基本等同于世界支柱出现了巨大的问题，剧情设定和实际情况出现了冲突，简言之就是出现了bug。
　　小世界不会接受一个成为丧尸的女主，可它已经没有了再次回溯时间线的能量，不得不接受现实，于是就只能亡羊补牢，尽力压制余弦身上属于丧尸的部分能力，避免错上加错。
　　第二个就是设定问题，或许衍生出这个小世界的小说中，本来就设定了高级丧尸无法控制低级丧尸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小说作者基本等于创世神，不管小世界怎么发展，都无法违逆已经稳固成型的世界设定。
　　而有关丧尸的设定，在丧尸出现的那一刻就是板上钉钉了，不是余弦可以轻易更改的。
　　第三个原因就比较麻烦了，也是余弦和518都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
　　小世界出问题了，它太过虚弱。
　　作为时空局的员工，余弦本来就会受到时空局和小世界的双重限制。
　　一般情况下，这两者只会压制余弦自身的力量，而不会压制被余弦取代的剧情人物的力量。
　　但如果小世界过于虚弱，它就会尽一切可能，压制甚至排斥自身世界中所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而这种行为是被时空局允许的，时空局甚至允许小世界暂时借用能量。
　　当然，这些借来的能量是需要归还的，还不能借太多。
　　余弦和518都怀疑，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在莫名丢失了大量能量之后，已经连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了。
　　它现在已经到了只剩生存本能而不分敌我的地步，就连余弦这个救兵也成了它眼中需要压制的对象。
　　毕竟以余弦现在的水平，就算是有时空局和小世界的双重压制，她仍旧可以轻易灭世。
　　而这一点，正好和518之前无法联系上世界意识相吻合。
　　与之相对的，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小世界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重创，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518原本就猜测这个小世界有成型的世界核心，而且很可能世界核心还依附到了某个现实的物品身上，如果世界核心出了问题，小世界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这也解释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在这个小世界还能保持稳定，世界意识却撑不住了。
　　小世界能够保持稳定，是因为世界核心仍旧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被带走。
　　世界意识撑不住，是因为它的主要力量来源就是世界核心，现在世界意识无法掌控世界核心，自然就出了大问题。
　　虽然余弦非常不想接受这个可能，但现在的情况却不断证实518的猜测，让余弦头疼不已。
　　原因很简单，世界核心能够依附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块石头一朵花、一辆汽车一把刀，只要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世界核心依附的所在。
　　余弦要到哪里去找世界核心？
　　这都不是大海捞针了，这是汪洋大海里找出一滴特别的海水啊！
　　更不要说518现在被过分压制，余弦连帮手都没有。
　　一想到这件事，余弦就头疼，出手的速度都快了许多，注意力也从空中弥漫的诱人草木气息上收回，全都集中到了面前的丧尸身上。
　　注意力集中之下，余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丧尸，怎么有这么多穿着病号服的？
　　虽然丧尸身上的衣物早就破的破，烂的烂，但余弦还是可以清楚分辨出条纹的形状。
　　可这栋楼是专用做科研的所在。
　　末世之前，在这栋楼里行动的应该只有一些医生和科研人员才对，就算是有需要研究病情的病人，也不可能这么多吧？而且这些丧尸全都在重要科研人员聚集的高层楼，显然更加不对劲！
　　如今他们面前的丧尸里，竟然有三分之一是穿着病号服的。
　　眼看着众人就要清理掉楼梯上的丧尸，赶往第七楼了，余弦突然破坏队形上前一步，挤到了施长河身边。
　　施长河心中一惊，下意识就去看宁医生，余弦猛然出现，正好挡在了他和宁医生的中间，他担心余弦要做些什么。
　　“你——”施长河询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余弦打断了。
　　“这里的丧尸不对，科研楼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穿着病号服的丧尸？”余弦没管施长河脸上的表情，直接问到。
　　虽然这话她站在后面也可以说，但丧尸出现的奇怪，余弦觉得后面有事情要发生，这才特意挤过来。
　　她还想弄清楚宁秋身上到底为什么有那股特别的味道呢，万一出现点什么意外走散了失去机会怎么办？
　　余弦此言一出，施长河顿时就愣住了，手里劈砍丧尸的长刀都迟疑了起来。
　　是啊，他之前光顾着眼前的危机了，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穿病号服的丧尸？
　　活人变成丧尸后就没有理智了，它们只是受到吞噬血肉/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
　　丧尸可以从楼上飞扑下来撕咬活人，但那是受到食欲驱使不顾死活的本能行为，可站在楼下的丧尸一般是追不到楼上的，因为它们不会爬楼梯啊！
　　丧尸被楼梯绊倒才是常态，施长河还经常借助地势消灭丧尸呢。
　　就算有丧尸机缘巧合爬到了楼上，那也只是侥幸和意外，十只丧尸里有一只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会有这么多？
　　就在施长河愣怔的时候，被余弦隔在另一边的宁秋先反应过来了。
　　“三四五楼还没有这些丧尸，六楼七楼却有，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镜片下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宁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枪，瞬间上膛。
　　宁秋直接说有“人”故意为之，意思是她不认为病号服丧尸的出现是受到高等级丧尸的控制。
　　他们从A市一路行来，路上虽然遇到了一只知道声东击西的丧尸，但那丧尸也是单打独斗，抗揍水平和一般的丧尸差不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管丧尸再怎么异变，也不可能异变到能够一下子控制许多同类的程度。
　　所以她能够断言，病号服丧尸的出现就是人为。
　　宁秋没有再去特意提醒施长河，施长河战斗经验丰富，惊讶这么一段时间，应该能清醒过来了。
　　她只是转头看向余弦：“余小姐，还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中便激射出一条更粗的藤蔓，直接将前方的丧尸抽飞出去。
　　余弦看着宁医生骤然苍白的脸色，挑了挑眉，“当然。”
　　她举起双手，同时甩出铁钉变换而成的薄薄刀片。
　　施长河脸皮猛然一抖。
　　事到如今，施长河已经明白了宁医生话中的意思，即使他不想承认，但有一点是十分确定的。
　　——不管提前进入医院的到底是什么，不管对方到底是人还是丧尸，这些病号服丧尸的出现绝对和对方有关，而对方的目的，明显不带善意。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突围过去。
　　宁医生的异能虽然比自己强些，但她现在催生出来的藤蔓只是普通藤蔓，是会被丧尸撕破的，一旦下面阻拦的藤蔓被清理，他们就会被上下夹击。
　　处在七楼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迟早会被耗死！
　　只有冲上顶楼，借助地利，或是找到那个弄来这么多病号服丧尸的存在，才能够求得一线生机！
　　施长河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吼到：“不要管后面的丧尸了，先冲上去再说！”
　　张雯三人光是保住自己都用尽了全力，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余弦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此时面对施长河的命令，加入扣口君羊以污二二期无儿把以看更多完结文虽然还没彻底搞清楚，但也下意识用尽全力出手。
　　宁秋竭力调动木系异能，将手中藤蔓催生成一人粗的巨藤，如巨蟒般冲进了丧尸群中，将那些丑陋贪婪的丧尸强行撞开，快速清理出了一段空隙。
　　施长河见机极快，快速跳到宁秋身后，推着异能消耗过度有些力竭的宁秋向前冲，同时也挡住余弦。
　　有藤蔓在前开路，他们无法保持并排的队形，却可以跟在宁秋身后，快速通过。
　　余弦抬手拉了张雯一把，不断重复着反手摸背包的动作，一道道利刃激射而出，清理两侧快要挤过来的丧尸。
　　孔道礼和曹云生已经力竭，俩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跟上。
　　除了余弦之外，其他人几乎是拼了命，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冲过了七楼八楼，直接来到了九楼的楼梯上。
　　但糟糕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几乎是众人踏在九楼楼梯上的瞬间，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的嘈杂巨响。
　　他们的头顶上，好像有成千上万的丧尸正在聚集。
　　原本丧尸的脚步声都很拖沓，也比较缓慢，可太多的丧尸聚集起来，拖沓的脚步声也变成震人心神的催命符了。
　　“拔枪射击！”
　　施长河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话，便松开了推着宁医生的双手，摸出腰间短/枪，瞬间激发。
　　枪声接连响起，最先冲过来的丧尸很快就倒下了。
　　但很快，挤在楼梯高处的丧尸又前赴后继，填补了微小的空缺。
　　宁医生在短时间内竭力压榨异能又当先突围了两层楼，此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条一人粗的巨藤，在众人踏上九楼楼梯的时候，就因为后继无力而快速缩水，重新变成了一小节藤蔓。
　　她一张脸白得就跟纸一样，手都举不起来了。
　　好在她并非莽撞的人，明白现在自己根本就握不住枪柄，强行开枪不仅打不到丧尸，反而会伤到队友，便咬牙压榨最后一丝异能，想要再次催生藤蔓。
　　余弦双手连连甩动，铁钉化作的利刃都快要连成一片，看上去非常忙碌的样子。
　　但实际上她仍旧有着足够的空闲时间来观察宁秋。
　　这个气息特别的宁医生，平日里看上去一副将同伴都隔绝到千里之外的样子，如今到了危机关头，倒是足够可靠。
　　就是她这些队友实在是不怎么靠谱啊。
　　余弦看得清清楚楚，宁医生脱力之后，她周围的丧尸就没人处理，扑的更猛了，孔道礼和曹云生直接吓得躲到了施长河的身后，一点出手帮忙的打算都没有呢。
　　也不知道当初在商务大厦上瘸着腿都要往宁医生身边凑的人到底是谁。
　　反倒是直肠子的张雯焦急不已，想要冲过去帮忙。
　　可惜她自己也被缠住，轻易脱身不得。
　　余弦看好戏般等了几秒钟，眼看着一只丧尸的爪子快要摸到宁秋那青筋暴起的手上了，才手腕一抖，甩出一枚铁钉砸向那只丧尸。
　　这次她用了七八成的力量，薄薄的利刃如同一计重锤，竟是直接将那丧尸砸得倒飞了出去。
　　宁秋猛然回头，镜片下的眼睛看了余弦一眼，咬住了嘴唇。
　　短时间内重复压榨异能，对她的损耗极大，她的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此时被她自己用力一咬，苍白的唇瓣上才多了一抹突兀的殷红。
　　余弦看着那抹红色，突然觉得刺眼的很。
　　她有点后悔刚才自己看好戏的态度了。
　　施长河那三个男人做事确实不讲究，但宁医生没有他们这么不要脸，也是她开口允许自己加入的，自己不该将她连坐从而冷眼旁观的。
　　想到这里，余弦啧了一声，抬脚在地上用力一踩。
　　变成丧尸后，她的身体素质不知道拔高了多少，这一踩之下，竟是拔地而起到近两米高，一脚踩在了张雯的肩膀上。
　　不等张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余弦就已经纵身一跃，落在了宁秋的身边。
　　“站到我身后去。”余弦抬手抓住那只青筋暴起的苍白手掌，将人强行扯到了自己身后。
　　她随即反手一抓，抓出了宁秋背包里的一柄刀。
　　那刀是一柄轻便的砍/刀，看样子应该是宁秋特意准备的。
　　此时刀在余弦手中，以一种肉眼都无法追踪的速度，骤然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长鞭。
　　等到她收回手的时候，长鞭已经咻地一声，直接飞出去了。
　　钢铁变换而成的长鞭又细又长，好似轻易就能折断。
　　但在余弦这个金属系异能者的手里，铁鞭却坚固无比，又带着无穷的力道。
　　铁鞭只挥出去一下，所过之处就有十来只丧尸的头颅直接被抽烂成碎末，身躯摇晃着倒下。
　　施长河等人还没有从余弦飞身跳过来的那一幕中回过神来，就眼睁睁看着她出手如此强势狠辣，全都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吐沫。
　　孔、曹二人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开始发麻了。
　　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暂时还不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但是张雯够直接。
　　“大佬！救命啊！”她鬼哭狼嚎地喊了一声，就连滚带爬地往宁秋身边凑，生怕慢一点就被丧尸抓咬到了。
　　余弦回头看了她一眼，手臂随意一抖，铁鞭就跟通灵了似的绕了个圈，把追在张雯身后的丧尸头颅抽烂。
　　张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双腿抖个不停，只觉得自己是从鬼门关上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没听见另外三人求助，心中念头一闪就知道了原因，顿时气得直翻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孔道礼和曹云生还觉得自己的面子大过天，连命都不要了？他们这样也算了，怎么队长也是一样的哑巴了？
　　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队友，张雯张了张嘴，当即就要开口求余弦帮忙。
　　但等她翻完白眼看向余弦的时候，却发现余弦手里的铁鞭竟然垂到地上，不动了！
　　怎么回事？
　　也就在此时，张雯听见余弦轻轻笑了一声。
　　“救你们的人好像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跨城市搬了个家，又断更了，见谅，之后会尽量恢复更新的感谢在2023-05-09 22:49:39~2023-06-27 23:3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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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条咸鱼
　　周围回荡着丧尸的怒吼，众人交谈全靠扯着嗓子大喊。
　　但因为余弦刚才那猛然一跃太过出乎意料，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自然就把她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清之后，就是满腹疑惑。
　　什么鬼的救命的人来了？
　　刚才他们不是还在讨论那些病号服丧尸的出现是人为吗？
　　施长河实在是没想到余弦之前一直没有用全力，此时亲眼见证了她的身手有多厉害，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被余弦挡在身后的宁医生，再次当先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余弦，见她抬头看着上方，顿时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宁秋的眉头直接皱成了一团。
　　原本楼里的丧尸闻到活人味儿就顺着楼梯向下扑，也不管它们那不灵活的腿脚能不能支撑它们的行动，有些丧尸不会下台阶直接摔倒在楼梯上，更多的丧尸则毫不留情地踩着同类的身体继续向下扑。
　　整个楼梯上早就乱成了一团。
　　可现在众人头顶楼梯上的丧尸数量竟然大幅度减少了。
　　最显眼的是，楼梯上方垂下了一截崭新结实的绳梯，正在快速下降。
　　丧尸绝对不可能垂下一副绳梯来，它们还没有机灵到钓活人上去撕咬的程度。
　　毫无疑问，这绳梯是有“人”特意放下来的。
　　而且那绳梯还在不断下落，说明那人现在正在控制绳梯。
　　要是之前看到绳梯，小队成员在无路可去的情况下，或许就顺着绳梯上去或者请求绳梯的主人帮忙了。
　　但前脚余弦才刚刚提醒了他们病号服丧尸的事情。
　　宁秋头脑聪慧，看到绳梯的瞬间就将前后的事情勾连起来。
　　病号服丧尸和放绳梯，不会都是同一个人弄出来的吧？
　　先把他们逼到绝境，然后出手相助？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脑子，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
　　病号服丧尸的存在确实是余弦提醒后他们才注意到没错，但那是因为小队成员全都忙着自保打丧尸，顾不上太多。
　　等到他们稍微有了喘息的机会，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难道看不出来吗？
　　异能损耗太过，宁秋本就浑身乏力，再加上想明白了事情经过，更是被烦到有些眩晕。
　　刚才余弦为了帮张雯，转过身抽了一鞭子，此时正好和宁秋面对面。
　　发现面前人身形摇晃，余弦连忙伸手抓住宁秋的手臂，借力让她站稳。
　　与此同时，余弦也在心中吩咐518，“有肢体接触了，你趁机扫描一下，她身上为什么有这么特殊的味道！”
　　说完，余弦就不再管518如何回应，而是继续抬头看着楼梯上方。
　　早在绳梯出现之前，她就发现上面有人了。
　　只因刚才余弦突然味道了一股活人的血肉气息。
　　那气息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反而带着一股子难闻的污浊，污浊的气息完全遮掩了活人血肉对丧尸的诱惑，余弦甚至觉得喉咙有些难受，差点干呕。
　　但她也迅速辨认出来，这味道正是她刚刚进入科研楼时闻到的那个。
　　不过初入科研楼时这味道飘飘忽忽，就像是味道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一样。
　　如今这个味道却无比突兀但实实在在的出现了。
　　这或许意味着，那个散发出味道的活人，也是突然出现的。
　　栋科研楼只有两个出入口。
　　一个是余弦他们从二楼进入的连廊，一个是一楼的大门，那人想要进入比他们高的楼层，只要是走楼梯，必然就会被他们看见。
　　科研楼里的电梯早就报废了，余弦也不认为对方是用其他手段进来的。
　　所以结论很简单，这个突然出现的活人，就是抢先小队一步进入医院，并且清理了大部分丧尸的存在。
　　也是那个把病号服丧尸弄到科研楼里的人。
　　但他是怎么躲过自己的嗅觉的呢？
　　还有，他是怎么把那么多病号服丧尸从别处带到科研楼里的？
　　余弦脑海中思绪飞转，感觉自己很快就要抓到重点了。
　　不过没等她彻底抓住那一点灵光，楼梯中回荡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喂，下面的，我给你们搭把手，你们找机会用绳梯上来啊！”
　　科研楼内的空间非常宽阔，楼梯不是狭窄的直梯，而是极宽的双分式楼梯。
　　理论上来说，如果上面的丧尸被清理干净了，下面的人确实可以攀着绳梯穿过楼梯之间的空隙快速爬到上面去。
　　而且人抓着绳梯悬在空中，也可以躲避下方和两侧丧尸的爪子。
　　但施长河等人因为余弦的动作和话语停顿了片刻，现在那些不怕死的丧尸又扑过来了。
　　他们不得不榨干最后一丝体力，继续击杀丧尸，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理会空中的绳梯。
　　好在小队成员手中都有枪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被丧尸抓咬而受伤。
　　施长河一枪打中一只丧尸，因楼上的声音欣喜不已，“宁医生，你先上去，其他先不用管！”
　　他也知道那声音出现的太过巧合，其中或许有诈。
　　但都到这时候了，就算是水中浮木也要拼命抓住，先摆脱现在这个困局再说。
　　宁秋没有去抓绳梯，只是借着余弦的搀扶定了定神，垂眸去看余弦的手。
　　余弦一只手抓着宁秋的手臂，一只手捏着那只异能改造的铁鞭。
　　本来那只铁鞭失去了力量灌注已经松散下来，现在却再次绷直了。
　　这是余弦要出手攻击的前兆。
　　若论机变程度，施长河和小队其他所有成员加起来，都没有宁秋一个人强。
　　因此在看到绷直铁鞭的瞬间，宁秋就明悟过来，“余小姐，你认识上面说话的人？”她低声问到。
　　而且这人和余弦绝对有仇，或许很可能就是余弦口中那个将她推向丧尸的弟弟严昊。
　　余弦站在更高一级的台阶上，看宁秋的时候还要低头。
　　她低头哼笑了一声，嘴角的笑容有些邪气。
　　“宁医生果然聪慧。”
　　楼上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余弦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也彻底抓住了自己之前都没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灵光。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那声音余弦可太熟悉了。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中，就是这道声音对她颐指气使，向贷款打工上大学的原主要名牌手机名牌球鞋的。
　　毫无疑问，那人就是严昊。
　　这具身体变成丧尸之后才能够分辨活人的气味，余弦取代原主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严昊，不然余弦不会摆出攻击姿态。
　　因此她之前没能从气味上分辨出严昊的身份。
　　但严昊的声音她绝对不会认错。
　　谁让他的声音在原主听起来就像是噩梦一样呢？每次被严昊无理取闹打电话要这要那之后，原主都要心惊胆战好几天，晚上睡觉都会被惊醒。
　　偏偏原主还不能不接严昊的电话。
　　原主不是没有尝试过和老家的一切断绝联系。
　　大二的时候，原主实在是受不了父亲和严昊的步步紧逼，在同学的鼓励之下，拉黑了老家所有亲属的联系方式，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她绝对不会听严昊的话，贷款给他买名牌球鞋。
　　恐怖的是，原主拉黑联系方式的第三天，原主的父亲就带着严昊母子，来到原主的学校大闹一场。
　　原主那时候背着助学贷款，打工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所有力气都用来活着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好在她考上的不是老家的大学，学校领导也不像是老家的那些领导长辈一般，只会让原主与父亲和解好好听所谓父亲的话。
　　学校领导出面，又有同学说明情况，好说歹说把那一家子垃圾劝回去了，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对原主有偏见。
　　有个老师还特意带着原主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又给原主介绍了一份时薪不错的工作。
　　饶是如此，这件事也给原主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毕业之后原主虽然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工作，但仍旧没有再次拉黑那一家子垃圾。
　　她担心自己的生父会到公司来闹。
　　余弦查看原主记忆的时候就发现了，原主其实容易心软，或者说，她仍旧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
　　以余弦的性格，如果是她在末世来临的时候被这种垃圾跟上，她会直接打断严昊的四肢把他扔去喂丧尸。
　　原主不同。
　　虽然原主活得困难无比，但她成长的时候，还是遇见了好的老师和同学，也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因此她仍旧对这个世界保持一份善意，轻易不会做出超出自身底线的事情。
　　只是她运气不好，遇到了末世，又遇到了严昊。
　　余弦当然不会觉得原主这样不好，不好的永远是做错事的人。
　　末世前严昊这一家子垃圾就把着原主吸血，末世之后严昊仍旧要吸血原主。
　　余弦不让这个小垃圾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真的不好。
　　站在余弦对面的宁秋听到了余弦的那句夸赞，也清楚看到了她脸上的冷笑。
　　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把手臂从余弦手里抽了出来，“那就交给余小姐了。”
　　宁秋不是那种到了危机关头就急病乱投医的人。
　　现在她有七成把握能够确定，弄来病号服丧尸的人就是严昊，加上她也曾亲眼看到余弦埋葬那具女孩的尸体，早已让宁秋对此人厌恶至极。
　　另外三成的不确定，是因为宁秋想不通严昊是怎么把那么多丧尸弄到楼上来的。
　　严昊垂下来的绳梯确实有点用处。
　　但如果这绳梯内里包裹的是荆棘毒药，那不管是绳子还是梯子，宁秋都绝对不会抓住的。
　　而且她看得清楚，余弦不知为何不再隐藏实力了，只要余弦出手，那些丧尸又有何惧？
　　宁秋心中思绪翻飞，唯有一点没有改变，她对余弦的好奇心越来越强了。
　　余弦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掌，有些遗憾。
　　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518有没有扫描出什么结果？
　　就算没有了记忆，余弦还是能看出来，518这次被压制的太狠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这件，小垃圾就在楼上，余弦怎么能不上去给他一个惊喜呢？
　　她伸手抓住绳梯稍微用力扯动，上面放绳梯的人察觉到力道，立刻大喊：“快点快点，你们抓住绳梯就快点上来！”
　　喊声中，绳梯被人快速扔下来，最下方的一截已经垂到了台阶上。
　　施长河一手一只枪，每一颗子弹打出去，不是打碎了丧尸的脑袋，就是让其失去行动能力，一时间战况彪炳。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种优势只能支撑一时，根本无法长久。
　　体力耗尽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楼里的丧尸太多，他的子弹已经不剩多少了。
　　眼看着宁医生主动退后一步，让余弦先上，施长河心里火急火燎的。
　　“宁医生，你的安危最重要，你先上啊！”他焦急喊到。
　　宁秋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你还不相信她的实力吗？”
　　两人混在人堆里，说话声音难免大了一点会被上面听到，因此宁秋没有直接称呼“余小姐”，而是用她来指代。
　　“她实力确实强横，可——”
　　可她之前一直隐藏实力，现在突然不隐藏了，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若说此前邀请余弦加入小队，施长河已经后悔了，那现在他就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余弦身手这么厉害，异能又过分强大，一旦她反水，在场五个人，都不够她一鞭子抽的！
　　这是个危险人物！
　　怎么能把希望放到她身上呢？
　　施长河的话没有说全，但宁秋已然明了。
　　“施队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拿出手/枪，趁着体力恢复了少许，加入到击杀丧尸的行列中。
　　就在两人交谈的短暂间隙中，余弦已经抓住绳梯，纵身飞快窜了上去。
　　变成丧尸之后，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处关节都经过了蜕变，余弦都不用踩到绳梯横杆上，只是抓着绳梯的边缘，就轻捷似雨中飞燕，快速攀到了绳梯的尽头。
　　严昊终于把绳梯放稳，又察觉到有人攀上绳梯，便探出头来，想要帮忙把人拉上来。
　　只是他没想到攀上绳梯的人速度竟然这么快，他才刚刚探出头，下面的人就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没有了电力供应，楼梯附近的光芒不够明亮，余弦出现的又有些突兀。
　　严昊猛然一惊之下，竟然没有认出余弦的脸，仍旧用满是担忧的声音喊到：“你还好吧？快快快，抓住我的手！”
　　可惜回应他的，并不是一双充满求生欲的手掌，而是一根不到小指粗细的铁鞭。
　　铁鞭虽细，可余弦的金属系异能源源不绝，尖锐的破空声过后，铁鞭直接缠住了严昊的脖子，并在瞬间收紧。
　　脖颈被死死缠绕，严昊下意识的踮脚向上用力，想要多呼吸一点空气。
　　可余弦都出手了，又怎么会让他好过？
　　她手腕一抖，异能持续灌注，铁鞭快速收紧，仅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就勒得严昊面色青紫，两眼翻白，眼看着就要死翘翘了。
　　呼吸道被完全卡死，严昊两只眼睛都冒出了血丝，他嘶嘶怪叫着，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要对自己出手。
　　缺氧让他的大脑严重供血不足，脖子上的剧痛让他恍惚间好似看到了鬼门关，他挣扎着想要抬手扯开脖子上的铁鞭，却失去了力气。
　　严昊只来得仔细看了余弦一眼，就带着十二分的惊恐，直接昏死过去。
　　眼看着严昊的双手都耷拉下来不能动了，余弦嗤笑一声，手腕抖动，松开铁鞭。
　　她翻身上了楼梯，把晕死过去的严昊踢到一边，这才转过身看向楼下。
　　从余弦抓住绳梯向上爬，到她把严昊勒到昏迷，全程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下方楼梯上的战况，已经彻底转为劣势。
　　施长河打光了子弹夹，张雯手里的长刀也丢了，孔道礼和曹云生这两个怂蛋，甚至已经钻到了施长河身后等死。
　　只有之前异能消耗过度现在状态仍旧不好的宁秋，还在勉励支撑，枪杀丧尸。
　　余弦对他们喊了一声不要动，铁鞭横扫，顿时就把差点扑到五人身边的丧尸抽成烂西瓜。
　　沾着黑血碎肉的铁鞭方向一转，缠到了宁秋的腰上。
　　宁秋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铁鞭的意图，便没有挣扎，任由铁鞭收紧。
　　下一刻，又是焦躁又是恐慌的施长河就看着宁医生猛然拔高，消失在楼梯上。
　　他呆愣愣地抬头看去，就见宁医生跟飞起来了一样，落到了上层楼梯上。
　　余弦既然已经出手救人，那只救一个和全都救了也没有太大差别。
　　她放下宁秋收回铁鞭，故技重施，依次把张雯和施长河都弄上来，最后才把孔、曹二人捆成一团，硬生生提了上来。
　　五人谁都没想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逃出生天，体力耗尽加上身体失重受惊不小，等到重新落到地上的时候，五人一个没少，全都踉跄了几下差点栽倒。
　　这种小事余弦就不管了，她能够出手相救已经是够意思了。
　　搞不好以施长河三人的想法，他们或许还不愿意被余弦救命呢。
　　五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中惊慌之色未定，全都没有说话。
　　余弦老神在在地站在旁边，帮他们解决了扑过来的几只丧尸。
　　上层楼梯附近游荡的丧尸少得可怜，和下面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而且扑过来的几只丧尸里，一个穿病号服的都没有。
　　显然，这才是科研楼里的正常状况。
　　末世来临之前，这栋科研楼只是医院中的科研人员聚集的地方，人员不可能太多，就算所有科研人员都变成了丧尸，那数量也多不到哪里去。
　　之前那些病号服丧尸的出现，实打实的属于人为。
　　楼下的丧尸闻着活人味还在往上涌，但它们行动不便，拖沓了半天不仅没能上来，反而因为聚集过来的丧尸太多，你踩我我踩你，直接混成一团浆糊，根本就不可能追上来。
　　施长河等人没有后顾之忧，足足休息了十几分钟，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五人中，宁秋是最先缓过来的。
　　她先前只是异能消耗太过影响到身体，实际上体力好歹还保留了一点。
　　此时当先休息过来，便上前一步，去看被余弦丢在角落里的严昊。
　　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脖子上青紫色勒狠十分显眼，脖子上的皮也破了，看上去很是凄惨。
　　但当宁秋的视线扫过对方全身最后落到头上时，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之前就知道严昊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但在人人求生艰难生存的末世中，突然看到一个喷香水打摩丝的男人，还是难以避免的生出了一种恶心的感觉。
　　丧尸嗅觉灵敏，很多幸存者会收集香水花露水之类的东西在身上狂洒，一次用一瓶香水的人大有人在。
　　不过他们是故意用刺鼻的香水味掩盖自己身上的活人味道，减少被丧尸远距离闻出来的可能。
　　昏死过去的严昊则明显不是为了躲避丧尸。
　　因为他身上喷的香水并不多，宁秋一闻就知道这人喷香水还是为了香水的本来作用。
　　这让宁秋觉得十分诡异。
　　她不是那种只知道钻研不通情理之人，相反对于一些人情世故人心诡谲，宁秋十分熟悉。
　　于是此时此刻，宁秋难免生出了一个念头，严昊这么上心的打理，难道和他放下绳梯一样，都是别有所图？
　　有这种想法，完全不是宁秋过分自信，而是她因为地位原因，见多了这种男人。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宁秋下意识抛到脑后。
　　倒不是她觉得严昊做不出来，而是她觉得对方这种拙劣的算计，是对自己的侮辱。
　　抬手捏了捏眉心，宁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看向余弦：“余小姐，你认为他和那些病号服丧尸有关吗？”
　　宁秋已经基本能够确定病号服丧尸是严昊弄上来的，唯独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可是说他觉醒了空间系异能呢。”余弦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宁医生不只是问病号服丧尸和严昊的关系，更是问严昊如何做到，便没有隐瞒，直接说了。
　　虽然在余弦看来，严昊这个空间系异能九成九有古怪，但很多事情，她也没有办法和宁秋直言。
　　宁秋却眼神一闪，快速抓住了余弦话中的深意。
　　只是“他说”？难道余弦认为严昊的异能有古怪？


第86章 第八十六条咸鱼
　　“空间系异能？真的吗？！”
　　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想要仔细询问的宁秋，刚才还摊倒在地上的施长河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瞬间从地上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严昊身边扑。
　　余弦和宁秋的交谈没有避讳施长河等人，开始的时候施长河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这一趟实在是费力又费脑，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听到“空间系异能”这五个字的瞬间，施长河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末世来临之后，A市凭借地利之便，得到军区的帮助才能快速稳定下来。
　　但军区可以为A市提供大量的武器，却不能提供大量的异能者。
　　施长河出发时，A市的异能者数量还不到幸存者的千分之一。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异能者在对抗丧尸上的重要性，A市由管理层下令组建的研究团队更是担心丧尸也会进化，会和人类一样获得异能。
　　所以A市对于异能的研究可以说是最先进的。
　　不过末世才刚开始不到三个月，即使研究人员拼尽全力，在缺少足够多样本的情况下，进展也只是一般。
　　如今他们只是总结出了几个异能的浅显规律。
　　最明显最直接的规律，自然就是所有异能者都是被丧尸感染之后才觉醒异能。
　　但就算知道这个办法，也没有哪个幸存者会胆大到去让丧尸咬一口来觉醒异能。
　　因为被丧尸感染之后存活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根本就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存活规律。
　　好在随着时间过去，异能者的比例也在逐渐提高。
　　一来是被丧尸抓到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了，二来就是死掉的人太多了，分母越来越小，比例自然就越来越大。
　　如今A市中最为常见的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异能者。
　　之后就是冰系、雷系这种由五行属性衍生出来的异能。
　　那些末世小说中烂大街的力量系和速度系等只能增强自身而没有特殊手段的异能，反而从未出现。
　　除了这些异能之外，还有一些非常特殊的异能。
　　比如空间系异能，精神系异能。
　　整个A市的所有幸存者中，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一个空间系异能者。
　　而且据说这人觉醒后的空间还非常小，只有两三个平方。
　　但就算是此人的空间很小，也足够引起幸存者基地的重视。
　　一个独立的只受异能者控制的空间，对于需要到处搜集资源的末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尤其是在涉及到一些秘密资源的情况下，空间系异能者完全是一大利器。
　　施长河在A市已经算是比较靠近核心位置了，不然保护宁医生的任务也不会交给他。
　　但就连他都不知道那个空间系异能者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因为对方觉醒异能之后，就立刻被基地管理者知晓，随即将其信息隐藏起来了。
　　如今清清楚楚地听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个空间系异能者，施长河怎么可能不激动？
　　他激动到连病号服丧尸、余弦和宁秋的态度都忘了。
　　施长河向前扑了两步，甚至想要从背包里掏出绷带白药，帮严昊止血包扎。
　　宁秋还未开口就被打断，又眼看着施长河在余弦的雷区上蹦跶，只觉得自己稍微好一点的头又开始疼了。
　　果然，施长河的手刚抓住绷带想要拿出来的时候，旁边就飞来一道暗影，直接缠住了严昊的脖子。
　　幸好现在的严昊是昏迷的，不然再次看到熟悉的索命铁鞭，估计能直接吓得尿裤子。
　　“施队长，这就是你信誓旦旦邀请我加入队伍的态度吗？”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余弦捏着铁鞭，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但脚步声清晰又沉重，在空旷的楼道里，就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一计计重锤。
　　施长河心中一惊，这才从头脑发热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惊讶的看着余弦，问到：“什么意思，这就是你的仇人？”
　　施长河毕竟不是蠢人，刚才是因为空间系异能者的出现而热血上头，现在看着那根让他十分忌惮的铁鞭，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看来施队长还有点理智，”余弦冷笑道，“不错，这个人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严昊的身边，抬脚踩在他的脖子上。
　　没有人会怀疑她这一脚下去的威力。
　　昏迷不醒的严昊被余弦踩一下，直接在昏迷中死去反而是最轻松的。
　　“这……”施长河觉得难办了。
　　他转头去看宁秋，对她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在施长河看来，虽然余弦的武力值确实可观，但和一个空间系异能者相比，她还是差了太多。
　　A市幸存者基地有四五个金属系异能者，可空间系异能者却只有一个啊！
　　若是能够把这个空间系异能者带回去，施长河相信，他绝对可以为基地做出巨大的贡献。
　　宁秋叹了一口气，示意施长河先不要妄动。
　　“余小姐，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把严昊的空间系异能和病号服丧尸联系起来？”她问到。
　　刚才余弦说的虽然简单，但其中意思很明确，她似乎认为严昊是把丧尸装入自身空间，然后再来到科研楼把丧尸放出来的。
　　作为A市幸存者基地的研究人员，而且是核心成员，宁秋对空间系异能的了解比施长河多上许多倍。
　　至少她非常清楚，A市的那名空间系异能者，绝对不可能通过异能把这么多丧尸弄到楼上来。
　　先不说空间大小的问题，只说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A市的空间系异能者，无法将丧尸收入自己的空间中。
　　当时A市那名异能者觉醒异能的第一时间，就受邀配合他们的研究，常见的衣服食物蔬果肉块、随手捡来的石块铁片破手机，都可以放入空间中。
　　活物却不行，哪怕是一只蚂蚁，都不能被收入空间。
　　宁秋和同事也曾经把一只小号丧尸捆成粽子，让对方收进去。
　　同样失败了。
　　丧尸被砍断的肢体，仍旧失败。
　　所以宁秋无法理解余弦的笃定，但想到刚才余弦的用词比较奇怪，也没有隐瞒他们的意思，宁秋还是比较直接的问了出来。
　　“宁医生果然抓住了重点。”余弦微微点头，抬脚在严昊脖子上碾了一下。
　　“A市应该也有空间系异能者吧？想来施队长是听说过空间系异能者的存在，不然不会这么激动，不是吗？”她勾着嘴角问到。
　　施长河现在已经冷静下来，知道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绝对打不过余弦，现在对方还愿意不带恶意的和他们交流，那他就不能冲动，免得后悔莫及。
　　只是面对这明显有点针对的询问，难免会有些尴尬。
　　他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余弦见状，也没有继续针对，又问到：“那你们知道A市的空间系异能者觉醒用了多长时间吗？”
　　看着皱眉的宁秋和再次跟不上思路的施长河，余弦摇了摇头，“不对，其实我应该问宁医生和施队长，你们觉醒异能用了多长时间？”
　　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施长河仍旧思索着回答说：“我发烧了几乎一整个晚上，听队友说，其中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身上的温度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也就是说，他发烧昏迷了一整晚，其中有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是高烧到末世前正常人绝对会死的温度。
　　宁秋也颔首说到：“A市的空间系异能者与我们的情况相差无几，只是她高烧的时间更长，接近四小时。”
　　施长河在末世之后就快速组建了小队，有队友相助。
　　宁秋自身就是研究人员，开始发烧之后她直接把自己当成了同事的观察对象。
　　所以他们都能够提供比较准确的时间。
　　余弦冷笑一声，“那你们可没有严昊厉害了。”
　　她低头看着人事不知的严昊，意味深长地说：“他可是只昏迷了三个小时，甚至没有发烧，就觉醒了异能呢。”
　　本来严昊觉醒异能的时机就非常巧合。
　　原主和严昊逃亡到原主工作城市的边缘时，遇到了那个拦路的土系异能者并将其打败，严昊胡搅蛮缠让原主留下了他。
　　之后第二天，严昊就觉醒了空间系异能。
　　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
　　给余弦一种【你看，末世来临之后出现了异能者，所以严昊觉醒异能也是理所应当】的被安排好的感觉。
　　其实严昊觉醒异能的时间过短，也一直是原主心里的一个疑惑。
　　原主只是有点心软，过于有责任心，不代表她眼瞎。
　　严昊是原主亲眼见证的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但后来他们的求生路上，也有其他人觉醒了异能。
　　那些人和宁秋、施长河差不多，基本都需要10到12个小时才能够成功觉醒。
　　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成功觉醒的严昊，在原主看来显眼的很。
　　原主曾经私下询问过这件事，她还担心把这件事拿在明面上说会让严昊遭受别人的觊觎。
　　可惜她好心被当做驴肝肺，面对原主的疑惑，严昊不是糊弄就是打马虎眼儿，糊弄不过去了就用老招式胡搅蛮缠，总之从来都没有说过实话。
　　“这不可能！”施长河顾不上思考太多，跳起来喊到。
　　似是怕余弦不信，他又去看宁秋，“宁医生，A市有这样的异能者吗？没有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秋已然意识到了严昊的特殊性。
　　她那镜片后的双眼眯起，仔细打量地上的严昊，同时摇头说到：“确实没有，据我所知，A市觉醒异能用时最短的是一名火系异能者，但他也用了足足八个小时。”
　　宁秋所在的研究小组认为，人类觉醒异能其实和人类变成丧尸差不多。
　　研究小组如今还无法找到丧尸出现的源头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所有的丧尸都具有同样的感染性。
　　他们将丧尸身上可以感染人类的未知物质称之为丧尸病毒。
　　活人感染丧尸病毒，只会出现两个结果。
　　要么变成丧尸，要么觉醒异能，蜕变为异能者。
　　目前为止没有发现第三个选项。
　　丧尸和异能者只不过是活人感染病毒之后的两个不同表现而已。
　　研究小组现在还无法确定感染丧尸病毒后的异能者，到底是和病毒融合了，还是将病毒消灭了。
　　因为他们还分析不出丧尸病毒到底是一种什么物质，研究其运作原理自然就无从谈起。
　　不过不管是融合还是消灭，人类感染丧尸病毒后都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侵入身体的物质。
　　而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太短。
　　末世前，一些重症病人移植一个器官都会产生剧烈的排异反应。
　　如今人类被未知病毒侵入体内，将全身来个大改造，等到醒过来之后甚至可以发出火球水箭雷电，掌握只存在于幻想小说中的手段，自然会带来更加严重的排斥。
　　高烧昏迷就是身体排斥的外在表现。
　　此前宁秋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异能者觉醒竟然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
　　若是在研究室里听到这件事，宁秋肯定会认为这是胡言乱语昏了头，或许还会让说话的人写份检讨，深刻检讨说谎话的错误性。
　　但在宁秋看来，余弦完全没有必要欺骗他们。
　　如果她想要杀死严昊，那她直接动手就是了，在场五个人，又有谁能够拦得住她？
　　不过相信余弦不会骗人是一回事，对余弦的好奇心又是另一回事了。
　　宁秋扶了扶眼镜，特意放缓了语气，询问余弦：“余小姐呢，你觉醒异能……又用了多长时间？”
　　宁秋对余弦一直很好奇。
　　最开始遇见的时候，是好奇余弦的冷静。
　　末世来临后，宁秋见过太多失去同伴的人了，他们几乎都会遭受心理上的重创，行事风格大变不当人的也不在少数。
　　就连施长河的小队在路上失去一个队友的时候，都差点无法继续赶路。
　　但像余弦这般，能够冷静的为队友收尸，条理清晰准备报仇的人，宁秋见得很少，可以说目前为止只有余弦一个。
　　她开口让余弦加入小队，除了她也恶心严昊等人的行事之外，就是看好余弦的冷静。
　　只是宁秋没想到，余弦的实力竟然会这么强。
　　虽然她直觉认为余弦仍旧没有用尽全力，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各种手段，已经足够宁秋把好奇心集中在她身上了。
　　而且这份好奇心还越来越强。
　　趁着现在余弦主动提起了异能觉醒的事情，宁秋忍不住出言试探。
　　余弦挑眉看她一眼，见她目光平和，表情随意，就像是漫不经心问一句家常，不由得轻笑起来。
　　“宁医生何必这么婉转？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余弦笑着说，“我也比较特殊，因为我觉醒异能用了近二十小时的时间。”
　　518说过，她之所以用这么长时间，很可能是因为丧尸的身体和异能发生了冲突。
　　余弦自己并不在意觉醒时间长短，因为她的实力一半是来自原主这具身体，一半是来自她自身的下意识反应。
　　但现在余弦已经基本猜到了严昊身上的特殊之处，而且随之产生了一个更加有希望的猜测，她或许可以完成结束末世的世界任务。
　　想要验证猜测，余弦需要帮助，被称作医生实际上却是研究人员的宁秋，无疑是余弦目前能够接触到的最佳人选。
　　所以余弦故意隐瞒了518的猜测，反而特意点明自己的特殊，就是为了引起宁秋更多的好奇。
　　如果宁秋真的是末世后的研究人员的话，余弦不信她不会好奇。
　　毫无疑问，听到余弦的回答后，宁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因为觉醒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余弦才会在刚刚觉醒异能时就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吗？
　　她就像是看到了某个最完美的试验品，双脚有些不听使唤，想要靠近余弦。
　　余弦将她的意动看在眼里，却在宁秋真的踏出一步时，收紧铁鞭，把严昊提起来挡住了宁秋灼灼的视线。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这个小杂种吧？宁医生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奇特吗？”余弦笑眯眯的说到。
　　向前的脚步停住，宁秋瞬间恢复了冷静，“余小姐知道些什么？”
　　余弦松开铁鞭，抬手闪电般掐住了严昊的脖子。
　　“我知道的可多了，因为他这个空间很开始从我这里偷走的，”余弦晃了晃手臂，把被提在空中的严昊也晃得来回摇摆，“你说是不是啊，严昊？”
　　刚才余弦说到她觉醒异能用了多长时间的时候，严昊就醒了。
　　不过这小杂种不知道是不是装死经验丰富，发现不对之后，竟然立刻就调整呼吸，继续装死。
　　他确实成功瞒过了宁秋和施长河，在余弦眼里却一点都不够看。
　　余弦可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想法，手掌不断收紧，平滑的指甲在此时化作了夺命利器，不过几秒钟之后，严昊的脖子上就有鲜血顺着余弦手指头压下的位置流了出来。
　　皮肉被强行捏破的剧痛和死亡再次来临的恐惧，让严昊终于不敢继续装死，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你、你怎么还活着？！”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实际上对严昊来说，目前的情况和见鬼没有差别。
　　因为他当初是眼睁睁的看着余弦异变成丧尸的。
　　活人变成丧尸，最明显的是皮肤变得青白，眼球也变成浑浊的灰白色。
　　当时严昊清楚的看到了余弦身上的变化，也翻开她的眼皮特意观察了，唯一的意外是余弦的眼球并不是一般丧尸的灰白色，而是有变红的趋势。
　　那时候严昊就觉得不对，他太清楚余弦的特殊和强大了，当时就想要彻底杀死余弦，以绝后患。
　　只是动手的时候，不管他用刀刺还是用石头砸，甚至让土系异能者同伴用异能攻击，都无法在余弦身上留下哪怕一点痕迹。
　　严昊开始怕了。
　　他虽然有所依凭，也得到了一定的实力，心里却十分清楚他所拥有的一切只是偷来的。
　　现在无法杀死正主，甚至不能阻止余弦继续异变，严昊当然惊惧不已。
　　尝试了各种手段，发现不论如何都无法杀死余弦之后，严昊无奈之下选择了逃跑。
　　逃跑前，他锁死了房门，用家具封住门口，打得就是把变成丧尸后丧失神智的余弦困死的主意。
　　只是没能彻底杀死余弦，到底还是在严昊心中留下一个大疙瘩。
　　所以他才特意急切地赶到医院来守株待兔。
　　可谁能想到呢？
　　守株待兔虽然等到了兔子，可兔子身边却跟着余弦！
　　对上余弦戏谑的目光，严昊心中惊惧无比的同时，又生出了浓重的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他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可现在他仍旧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严昊的神情变化根本没有掩饰，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他根本就想不到要掩饰。
　　余弦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猜测已经基本得到了验证。
　　她故意收紧手掌，又把严昊掐的脸色开始发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吗？毕竟那时候可是你把我关起来的，我的好、弟、弟！”余弦一字一顿的说到。
　　严昊眼中满是被看破的慌乱和不解，他不明白余弦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明明当时他动手的时候余弦已经高烧昏死，不再清醒了。
　　想到刚才被硬生生勒晕过去的痛苦感觉，严昊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乱踢乱打，想要挣脱余弦的手掌。
　　然而熟悉的触觉再次出现了。
　　他的拳脚打在余弦身上，就像是打到了铁板上一样，不仅没有让余弦生出任何的痛意，反而震得自己的手脚疼痛无比。
　　“你、你的身体……”严昊满脸青紫，被挤压的喉咙拼命用力，才挤出几个字来。
　　余弦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坚硬？
　　她不是变成丧尸了吗？
　　被惊惧扰乱了思绪的严昊骤然清醒，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刚才看到余弦的第一眼，他首先被亏心的感觉给淹没了，又因为被勒晕过去一次，害怕得不行，完全忘记了正事。
　　此时生死关头，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不对！不对！你、你明明已经变成丧尸了！”


第87章 第八十七条咸鱼
　　男人的脖子被无法反抗的力量牢牢卡住，能够吸取的空气越来越少。
　　他嘶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只濒死的公鸡临终前发出的哀嚎。
　　混杂着下方楼道里丧尸的嘶吼，实在是凄惨又可怖。
　　但在场的活人，根本就顾不上他的声音有多么难听可怕，除了余弦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说的那句话上。
　　什么叫做余弦已经变成丧尸了？
　　施长河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求情。
　　听到严昊这句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怎么可能？”张雯惊呼一声，断然反驳。
　　孔道礼和曹云生两人，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暗中摸索还有没有子弹。
　　施长河退开半步后，发现宁医生不仅没有动，反而更加直白的看着余弦，似乎是想要看出她到底是不是丧尸，心中暗暗叫苦，就伸手过去，想把宁秋拉到自己身后。
　　宁秋果断摆手，示意他不用慌乱。
　　“不管她到底是人还是丧尸，现在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不用紧张。”宁秋冷静地说到。
　　余弦把这些人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里，视线最后落到宁秋的身上。
　　“宁医生真是冷静，不知道你相不相信这个小垃圾的说法呢？”她漫不经心地问，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放松，仍旧在不断收紧。
　　很快，严昊就连正常发音都做不到了，眼球开始向外凸出，距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此时的宁秋不用像之前那般，只能在不经意间观察余弦了。
　　她光明正大地把视线落到对方的身上，仔仔细细地看。
　　“我想，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来比较好，余小姐觉得呢？”
　　片刻后，宁秋浅笑着问到。
　　虽然余弦语气和善，态度仍旧，但她并没有对严昊的话表示是与否，所谓的询问，也仅仅只是随便一问而已。
　　如果余弦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难道他们还能强行压着对方承认吗？
　　或者说就算余弦真的是丧尸，他们就可以反抗吗？
　　宁秋看得非常清楚，余弦对他们这些人的生死根本就不在意。
　　对她来说，杀一个严昊，和处理掉所有人，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差别。
　　张雯大大咧咧性格直爽，或许还得到了余弦的一两分好感。
　　但施长河的朝令夕改，和孔、曹二人的敌视，绝对不会得到余弦的半分好感。
　　张雯不清楚孔、曹二人为什么这么敌视余弦，宁秋却十分清楚。
　　在这两人眼里，宁秋和张雯先是他们想象中遇到危险会惊慌失措的无用女人，然后才是他们的同伴、是异能者。
　　即便从A市过来的一路上，张雯和他们承担了同样的辛苦，宁秋也用异能不止一次救过他们的性命。
　　若不是他们两个还有几分清醒，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宁秋也不会和他们一起行动。
　　毕竟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孔、曹这样的货色，完全是一抓一大把，只能向下比谁更垃圾，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向上比较的对象。
　　宁秋唯一预估错误的是，她以为这两人面对余弦会收敛一点。
　　没想到面对比他们强出太多的女人，他们的危机感完全长歪了，只想着排除异己。
　　小队五人中，宁秋拿不准的是余弦对自己的态度。
　　过去三天时间里，宁秋不止一次察觉到余弦对自己的关注，但她那种关注，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只有好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总而言之，五个对余弦来说无足轻重的人，能顺手救一把她就出手了，能随手处理掉，她也不会手软。
　　所以宁秋主动提议先讨论之前的话题，毕竟她对严昊的空间异能也十分好奇。
　　余弦满意的笑了。
　　她稍微松开手，让严昊能够呼吸到多一点的新鲜空气免得现在就死了，随即就在严昊身上来回打量起来。
　　进入小世界得到原主所有记忆的时候，余弦就已经确定严昊不对劲。
　　不然也不会断定原主是被严昊关起来的了。
　　严昊行为的最大破绽，就是去看望原主。
　　两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有血缘牵系，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差劲。
　　一来是严昊裹脚布入脑，从来都把原主看作是家里的奴隶，恨不得原主累到病死。
　　等到原主死了才好呢，到时候原主的所有积蓄都会落到严昊手里。
　　二来就是因为姓氏上的矛盾了。
　　原主随父姓，严昊随母姓。
　　当初之所以会这么做，主要是怕奸情暴露。
　　但余父和严母结婚后，严昊也没有改姓。
　　因为他们对外的说法仍旧是严昊非余父亲生，只是随母改嫁而过继。
　　其实孩子随着母亲改嫁后改姓的大有人在，但架不住余父亏心啊。
　　他对外是又要面子又胆小，生怕改姓之后被别人看出来严昊是他出轨的产物。
　　就算是村里私下都已经传开了，十个人里有八个人知道严昊是余父亲生的，他就是在前妻活着的时候和其他女人搞在一起了。
　　余父仍旧掩耳盗铃，只要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就可以假装严昊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因为这件事，严母没少和余父吵架。
　　吵架之后，严母难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严昊。
　　这对母子的脑回路也与众不同，他们从来不认为这是余父的错，只把所有错误全都归拢在原主的头上。
　　毕竟余父不能埋怨，余父的父母也不能埋怨，那就只能埋怨余家地位最低的原主了。
　　严昊更是在日积月累中，觉得是原主抢了他的位置。
　　如果没有原主，他就能姓余了，他才是余家唯一的孩子。
　　严昊三番两次找原主要这要那，不只是他觉得这样理所应当，也是因为他想要故意折腾原主，以原主的痛苦为乐。
　　这样一个恨不得原主死翘翘的所谓弟弟，怎么可能好心到远赴千里去看望原主？
　　末世来临都比严昊改过自新来的靠谱。
　　翻阅原主记忆的时候，余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有了一个猜测，严昊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末世会来临，知道原主未来会发展不俗？
　　余弦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曾经做任务的经验却已经成为本能保留着，很多事情余弦看上一眼就可以猜到八/九不离十。
　　当时她就认为，严昊很可能重生了。
　　之后原主记忆中的一些画面，也逐渐证实了余弦的猜测。
　　比如他们耗尽存粮，决定要出发回老家时，严昊竟然主动提出帮原主收拾东西。
　　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罕见，要知道原主没考上大学逃离老家的时候，严昊的袜子内裤都需要原主给他洗。
　　又比如他们好不容易逃到原主工作城市的边缘，遇到那个土系异能者的时候。
　　那个异能者是看中了原主才对他们出手，但他对严昊的态度也客气不到哪里去。
　　往常严昊遇到看不上他的人，早就暗中吐口水扎小人了，怎么可能还撒泼打滚让原主放他一命？
　　再比如严昊那奇怪觉醒的空间系异能。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明晃晃的告诉余弦，严昊这个人就是有问题。
　　如今严昊赶在施长河的小队之前进入医院，又弄出病号服丧尸故意挡路，然后出手相助，又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佐证。
　　因为严昊一般是不会出手打丧尸的，他就是个废物。
　　和原主逃生回老家的路上，他只负责开车，车开的歪歪扭扭，还觉得自己做出了大贡献。
　　丧尸对严昊来说就是恶心的怪物，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去打丧尸。
　　就连和那个土系异能者联手把原主推到丧尸堆里，都是土系异能者打头阵，严昊在旁边协助。
　　这样一个废物点心竟然有胆子进入科研楼，除非他知道科研楼里有巨大的利益，足以让他暂时直面危险。
　　毫无疑问，严昊眼中的巨大利益应该就是宁秋这伙人。
　　准确地说，主要就是宁秋。
　　刚才余弦来到上层楼梯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他们现在在十楼，正是宁秋等人的目的地。
　　而这一层楼里的房间，都是封锁严密的实验室。
　　A市的幸存者不辞辛苦跑到这里，目标直指实验室，很可能是为了一些研究资料或成果。
　　甚至是和末世、丧尸有关的研究。
　　余弦之前就猜测到他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现在最终得到证据确认了。
　　确认之后，更大的疑点出现了。
　　严昊是怎么知道宁秋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
　　要知道他之前的时间一直和原主在一起，根本就没有获得信息的渠道。
　　余弦来回思量，觉得想要解释严昊的所作所为，还是只有那一个理由。
　　那就是严昊是经历了末世的重生者。
　　所以他才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细节，能够抢占先机。
　　之所以猜测严昊是重生，而不是和余弦一样，内里换了一个芯子，主要是因为严昊对原主的态度还是那样，一样的瞧不起又嫉妒。
　　既然严昊有九成可能是重生回来的，那空间的问题就很容易找到答案了。
　　余弦之前就跟518吐槽过，按照原主是小世界女主的套路，她的发展完全不符合常理。
　　谁家末世文的女主，在末世挣扎了快三个月，却一直没有觉醒异能的？
　　如果按照严昊是重生者的思路去反推，就可以找到原因了。
　　正常的世界线中，严昊身上的空间很可能是原主的。
　　原主的身体是可以觉醒异能的，余弦现在变成丧尸仍旧觉醒了金属系异能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原主不仅有空间，还有异能，那她担任小世界女主也是名符其实。
　　余弦没有放开掐着严昊脖子的手掌，只是仔细在他身上寻找。
　　她怀疑那个空间就是严昊帮原主收拾东西的时候偷走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严昊打扮得十分浮夸，衣服鞋子都是他从废弃的高档商场里找到的，属于末世前他做梦都摸不到的高档货。
　　末世后找不到合适的理发师，他索性非常风骚的把头发扎了起来。
　　配合他那一身香水味和满头摩丝，属于余弦看一眼就觉得油腻的程度。
　　但余弦找来找去，都没有在他身上找到特殊的饰品。
　　手腕上金灿灿的名表、脖子上的项链、衣襟上的钻石胸针，一看都是他从高档商场里搜刮出来的，全都不是原主的东西。
　　思索间，余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好不容易得到一点氧气想要说话的严昊，再次嘶嘶直叫翻白眼，手脚乱扑腾。
　　嗯？
　　余弦看着严昊挣扎时划过自己眼前的手掌，终于找到了目标。
　　严昊的右手小拇指上，一个纹身似的图案时隐时现。
　　由于余弦掐住他脖子的力量时紧时松，每当余弦用力过猛，严昊快被掐死的时候，那块青黑色图案就会出现。
　　但等到余弦稍微放松，严昊能喘过气的时候，他的小拇指上又变得干干净净。
　　“啧，竟然这么隐蔽。”余弦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随即看向宁秋。
　　“宁医生，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
　　“一个是和我单独聊一聊严昊到底为什么奇特，另一个是我现在就带着严昊离开。
　　“你要选择哪一个呢？”
　　她笑着歪了歪头，看上去就像是调皮活泼的小孩子。
　　但没有人敢把她当做一个无害的小孩。
　　尤其是施长河，他敏锐地从余弦的言语中，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从头到尾，余弦都没有否认过严昊的那句指控。
　　施长河不确定余弦真的是丧尸，还是她认为这是不需要反驳的事实。
　　但她到现在都能这么轻松随意，全都是因为她拥有强大的武力。
　　换言之，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这些人看在眼里。
　　虽然这早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可当它明晃晃出现并压制在头顶时，施长河的思绪还是被影响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猛然向前一步。
　　这一次，施长河牢牢挡在了宁秋和余弦中间，阻断了她们两人的对视。
　　余弦又笑了一声。
　　不过这次的笑声中带着嘲弄和轻视。
　　“是不是我之前太好说话了，所以你，”她和紧张的施长河对视一眼，又无所谓地瞥了一眼孔道礼和曹云生，“你们，觉得我是个没脾气的人？”
　　年轻女人懊恼的皱着眉，“不应该啊，难道我对付严昊的手段，还不足以让你们明白这一点吗？”
　　“余、余小姐，”施长河鼓起勇气说到，“我们原本约定好的结伴而行就是为了进入医院和寻找严昊，现在两件事都完成了，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施长河的勇气似乎鼓舞到了孔道礼和曹云生，这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拱卫在施长河两侧，对余弦怒目而视。
　　“不错，能让你跟我们到现在，已经是我们够义气了！”
　　“既然你身份存疑，那就不要和我们这些人类混在一起！”
　　两人理不直气也壮，似乎忘了刚才是谁把他们从丧尸堆里拉上来的了。
　　张雯一脸震惊，“不是，现在还没有结论的事情，你们就直接给定性了？”
　　“先不说严昊的人品怎么样，”她怒气冲冲的喊到，“就算余弦姐是丧尸，那刚才你们的命还是她救得呢！”
　　孔道礼不屑至极，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张雯，威胁到：“你闭嘴，不用她帮忙我们也会没事！”
　　“就是啊，谁知道她之前说的是真是假，她要真是丧尸，难道你还要相信她的话吗？搞不好她是故意污蔑严昊的！”曹云生也高声附和。
　　张雯被这两人说翻脸就翻脸的态度气得倒仰，手指颤抖指着两人，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孔、曹二人见状，更觉得自己有理，当即就吵吵嚷嚷，要求余弦让路。
　　十几分钟前还凄凄惨惨的逃生楼道，现在直接变成了菜市口吵架现场。
　　施长河身处吵嚷的中心，越听越觉得这两人说的有些过分了。
　　但一想到余弦身份不明，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余弦真的是丧尸，那她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所以他只是动摇了片刻，就归入了孔、曹二人的阵营。
　　余弦歪头看着，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好似根本就没有听见这些难听的话。
　　然而被施长河自作主张挡在身后的宁秋，眉头却已经完全皱成一团，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她敏锐地从余弦的话中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
　　两人之间需要聊一聊的，似乎不只是严昊的空间而已。
　　该不该信任余弦？
　　宁秋从来都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当初第一眼看到余弦的时候，宁秋就没有把这个人放进需要戒备的名单里。
　　她赞赏余弦的冷静，同时也莫名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会威胁到自己。
　　和足够理智清醒的余弦相比，反而是一心只有任务的施长河，和暗怀鬼胎的孔曹两人更让宁秋戒备。
　　即使现在这两拨人站到了对立面，即使余弦身上还有一个疑似丧尸的指控。
　　直觉和对严昊的好奇，很快就让宁秋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她抬手拨开自作主张的施长河，上前一步，重新进入了余弦的视野中。
　　“我想和你谈一谈。”宁秋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
　　此言一出，施长河立刻反对，“宁医生！君子不立危墙，如果你出了事，我无法向上面交代！”
　　宁秋冷静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缓缓道：“施队长，我不想用你我之间的权限高低来压制你，但有件事你需要明白，这次行动的主导者是我。”
　　施长河满腔怒气顿时就被戳得漏气，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可是你也知道，你的安全最重——”他不死心的劝阻着。
　　宁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既然你知道我的安全重要，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重要。”
　　“严昊觉醒异能只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这其中的特别你应该清楚，我们或许能从他身上得到比此行目标更加丰富的收获。”
　　和施长河探讨余弦应不应该信任，完全没有用。
　　宁秋知道余弦展现出实力的时候，就成为了施长河的排斥对象，所以还不如直接一点，用大道理压制他。
　　而且刚才施长河自作主张，不等她思考出结果就替她拒绝了，让宁秋心中也有些不虞。
　　只是她和施长河等人不一样，不会把这些不虞用来针对别人。
　　果然，听到这话后，施长河脸上的抗拒之色就快速减少。
　　双脚也移动了一下，给宁秋让出路来。
　　他这是默认了宁秋的选择。
　　余弦冷眼看了这么一场辩论赛，眼中嘲讽之色更浓。
　　但看着缓步靠近的宁秋，她还是没有直接嘲讽出声。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那就烦请宁医生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吧，我可不希望有人偷听。”余弦警告地看了看施长河等人。
　　施长河叹息一声，拦住了还想要叫嚣的孔道礼和曹云生，默默站在原地。
　　宁秋只当没有察觉到余弦话中浓重的警示意味，当先一步在前方领路。
　　十楼的空间布局和一般的学校、科研场所无异，都是楼道两侧依次排布着一个个房间。
　　唯一的区别是，每个房间的门都是特制的，上面看不上锁眼，只有一块块黑色的电子屏。
　　宁秋带着余弦，余弦提着严昊，很快就走到了楼道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
　　余弦本以为房门上的电子锁都失效了，但当宁秋抬手触碰屏幕时，屏幕却微微一闪，重新被点亮了。
　　似乎察觉到余弦的疑惑，宁秋扭头解释：“这些门锁都是特制的，配备独立蓄电池，只需要半年更换一次电池即可。”
　　说话间，她已经熟练地在屏幕上输入密码。
　　特制的厚实房门打开，余弦没有客气，提着严昊的胳膊一甩，就把人扔进房间地上。
　　当然，人是扔进去了，那条一直没扔的铁鞭也再次缠到了严昊的脖子上。
　　随后她抬手搭在宁秋的肩膀上，把人推了进去。
　　毫无疑问，余弦是故意这么做的。
　　谁让施长河那三个货不长眼呢？宁秋都答应和她单独谈了，那三人还觉得她会怎么着宁秋一样，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们。
　　这时候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宁秋无奈轻叹，“其实他们不敢妄动，你没有必要故意这样。”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位余小姐竟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余弦反手锁死房门，耸了耸肩，“谁让他们手上不敢动，心里却敢想呢。”
　　把宁秋推进房间里的时候余弦都没有回头看，因为不用回头她都知道那三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宁医生应该清楚他们都是什么货色，你为什么会和这样一支不合格的队伍一起行动？”
　　余弦一边随口问着，一边打量房中陈设。
　　和她猜想中的差不多，十楼的房间确实都是实验室。
　　目之所及都是冰冷的白色墙壁，角落里放着两台设备，因为有段时间没有人迹，更多了几分寒意。
　　施长河这只小队确实不合格，但A市的幸存者基地中，其他小队比施长河他们还要不合格。
　　宁秋根本就没得选。
　　只是这些话不适合告诉余弦，她摇了摇头，直接略过余弦的问题，反问到：“余小姐，关于严昊身上的空间，你到底知道什么？他的空间，到底是异能还是其他的什么？”
　　余弦跳到桌子上坐下，闻言慢悠悠地鼓掌。
　　“宁医生确实很敏锐，看来你发现了我的暗示。”
　　手腕猛然用力，脖子被铁鞭缠住的严昊就直接被甩到了宁秋的脚边。
　　“宁医生，给你一个机会，仔细观察一下严昊的右手。”余弦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提示到。
　　有些事情，总是要眼见为实。
　　严昊是重生者的事情，宁秋不需要知道。
　　但寄存在他身上的空间，宁秋就很有必要亲眼见识一番了。
　　宁秋观察细致，又有余弦好心点明重点，很快，她就发现了严昊右手小拇指上那块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只振翅翱翔的猛禽，勾爪尖利，姿态傲然，虽然很小，却活灵活现。
　　老实说，这样一个图案呆在严昊的身上，让宁秋觉得非常突兀。
　　“余小姐，这不会是严昊的空间吧？”宁秋惊讶地看着余弦，语气飘忽的问到。


第88章 第八十八条咸鱼
　　末世之前，宁秋从来不看小说。
　　她是国内生物研究领域的顶尖人物，而且还是少年天才的类型，先是跟着导师做研究，后来独立主导一些尖端生物项目。
　　充足的现实生活和忙碌的试验让宁秋十分满足，泡在实验室里就是她最惬意的时候，她不需要在影视小说等娱乐活动里寻找乐趣。
　　没想到末世之后，她反而开始看小说了。
　　因为研究小组的成员发现，一些末世小说的想象力比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他们奇特很多。
　　虽然九成九小说里的想法都过于奇特了，但一些关于异能的部分，足够研究小组提炼出来用来查漏补缺。
　　现在研究小组发现的异能还是太少了，A市常见的还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异能，要不是出现了一个冰系异能者，他们还无法确定会出现五行衍生的异能。
　　A市基地目前还没有精神系异能，但曾经有几个投奔基地的幸存者说他们见过精神系异能。
　　至于和精神系异能同样特殊的空间系异能，A市也只有唯一一个。
　　当时那人觉醒异能上报的时候，研究小组还有人开玩笑，要是现实世界和小说里一样出现什么随身空间就好了。
　　正是因为同事的感叹，宁秋才知道了末世小说里十分吃香的随身空间。
　　她没有同事的美好幻想，但对小说中描绘的随身空间、灵泉之类的东西，也十分感兴趣，就特意让同事帮忙推荐了一本这样的小说。
　　不过小说看了十分之一，较真的态度就让她看不下去了。
　　因为每次看到主角的空间灵泉可以解除丧尸病毒的时候，她都会产生疑惑，灵泉的强大力量和末世的背景，完全是冲突的，两者之间能量无法守恒呀！
　　离开A市的时候，宁秋对那本小说已经兴致缺缺，早就放在角落里积灰了。
　　可没想到，现实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她已经不感兴趣的时候，又把这样一个特殊的空间送到了她的面前。
　　为了方便观察严昊的右手，宁秋是半蹲在地上的。
　　发现严昊手指上的飞鸟图案之后，宁秋又太过惊讶，都忘了站起来。
　　她就这么抬着头，因惊讶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余弦，就像是一个看到满房间礼物期待惊喜的可爱小孩。
　　余弦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她竟然想揉一揉宁秋毛绒绒的发顶。
　　而且似乎由于宁秋的情绪波动过于剧烈，她身上的草木香味也随之变得浓郁起来。
　　变成丧尸之后，余弦第一次觉得喉咙干渴。
　　不知道518扫描宁秋得到了什么结果，意外遇到严昊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余弦都快要忘记这件事了。
　　等会一定要问清楚。
　　她快速压下这片刻的晃神，对宁秋点了点头，“宁医生猜的很对。”
　　虽然到现在为止，余弦仍旧不知道严昊到底拿走了原主的什么东西才开启了空间，但毫无疑问，他手指上的图案就是空间存在的证据。
　　得到了确认的宁秋眼睛亮晶晶的，更加仔细地盯着严昊的手指，不放过飞鸟图案的一次次出现又消失。
　　很快，她也发现了图案出现和消失之间的规律。
　　严昊还没死，但距离真正死亡也就只有半步了。
　　余弦不想让他继续说话，所以这次控制铁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一直让严昊处于濒死无法开口的状态中。
　　原因很简单，余弦不想给严昊说出重生者身份的机会。
　　她不确定宁秋知道严昊重生之后，还会不会无视严昊的死亡。
　　毕竟一个从未来回来、知道末世发展脉络的人，对宁秋和她背后的A市基地是有很大帮助的。
　　以严昊那软弱的内心来判断，他现在估计恨不得和盘托出，好用自己知道的一切换取活命的机会。
　　余弦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么好的一个资料库也不能完全放弃。
　　载入小世界后，余弦从世界意识那里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她只得到了原主被丧尸抓伤之前的记忆，没有小世界的主线剧情。
　　世界意识直接把原主的记忆糊弄成了世界剧情。
　　但余弦猜测严昊上一世应该活了不短的时间。
　　因为上一世严昊不可能去探望原主。
　　这样一来，没有去探望原主，性格又十分自私懦弱，战斗力连只公鸡都不如的严昊，到底是怎么知道原主身上有空间，同时知道宁秋会在这个时间进入医院科研楼，又成了一个新的疑点。
　　而且余弦认为，严昊上一世很可能没有觉醒异能。
　　如果他上一世有异能，就算是等级不高，他也会在重生后觉得自己占尽先机，从而发生一些性格上的改变。
　　但原主记忆中的严昊没有这些改变，逃亡的时候他还是靠原主带着，直到他“觉醒”空间有了依仗，才自信爆棚。
　　最开始余弦怀疑严昊是重生者的时候，曾经把他的重生和世界意识莫名虚弱联系到一起。
　　只是世界意识得是多么眼瞎，才会消耗这么多能量把自己置入险境，就为了让严昊这样的人重生啊？
　　现在看来，这其中仍旧还有许多问题。
　　“518，你能不能把严昊身上的空间剥离出来？”余弦思索了片刻，在心中问到。
　　三头身小人外貌的518正在发呆，闻言摇了摇头：“需要先扫描一下，小世界的压制又加强了。”
　　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到底遭遇了什么，518本以为联系不上世界意识已经够糟糕了。
　　结果就在余弦遇到严昊的这段时间里，它发现自己受到的压制又强了许多。
　　完全是莫名其妙，找不到原因。
　　余弦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让一个丧尸来终结末世已经够离谱了，世界意识还不停拖后腿，她都想直接放弃任务了。
　　但低头看着好奇心爆棚的宁秋，余弦又在心中暗道，算了，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收紧铁鞭，扯着严昊的脖子把他强行提了起来。
　　一身的重量全都集中在脖子上，昏迷中的严昊顿时就狂翻白眼，眼看着距离鬼门关只有一个脚趾头的距离了。
　　他右手小拇指上的飞鸟图案，也因为主人的生机不稳而越发浓重。
　　青黑色的飞禽颜色不断加深，转眼间就如浓墨一般。
　　宁秋才刚刚接受了随身空间的存在，心中的探索欲空前高涨，就见余弦出手果断，一副要处理掉严昊的样子。
　　她连忙询问，“余小姐，严昊死了的话，随身空间还会存在吗？”
　　余弦用两根手指头捏住浮现图案的那只手指，皱眉到：“不确定，你等我研究一下。”
　　她的实力被压制，518也被压制，谁知道能不能把这玩意从严昊身上剥离出来，虽然余弦直觉认为，她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面前的人说得太过理所应当，宁秋微微一愣，才勾了勾唇角。
　　虽然不知道余弦是哪里来的信心可以通过眼睛的观察就进行研究，但听出她没有现在就处理掉严昊的想法后，宁秋也松了一口气。
　　宁秋非常想把严昊带回A市，用比较齐全的设备好好研究一下，最好弄清楚他的随身空间到底是不是小说里的那种，里面到底有没有灵泉？
　　但严昊身上的异常都是余弦点明的，空间也是余弦告诉她的。
　　再怎么热衷于研究，宁秋也不会傻到和余弦唱反调。
　　好在余弦对她一直没有表现出恶意，遇到事情也颇有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宁秋觉得她们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
　　“那余小姐如果观察不到很好的结果，可以暂时把他交给我吗？”宁秋试探性的问到。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余弦有些好笑地说到。
　　这位宁医生胆子还真是大，施长河那些人都把她看做洪水猛兽了，宁医生还能和她讨价还价，真是让人意外。
　　反正不管能不能把严昊身上的空间剥离出来，余弦都不会接受宁秋的建议，让她把严昊带回A市的。
　　宁秋还要再争取一下，却见余弦突然挑眉，抬手在严昊头上猛然一砸。
　　砰！
　　严昊本就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昏昏沉沉，此时被这么一砸，立刻就浑身瘫软，晕死过去。
　　看着熟悉的昏迷场面，宁秋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疑惑地看向余弦。
　　她倒是没有因为严昊的昏迷而兔死狐悲，毕竟宁秋自认为她行事光明磊落，没有招惹到余弦。
　　她只是不明白余弦为什么要打昏严昊。
　　余弦抬头对她一笑，“不要担心，我找到办法了。”
　　准确的说，是518找到办法了。
　　518被压制之后，想要扫描宁秋的情况都需要余弦和宁秋有实际的身体接触。
　　刚才余弦特意捏着严昊小拇指上的图案位置，就是为了方便518扫描查看。
　　好在这样恶心人的接触并不是没有收获，相反，518收获颇丰。
　　“小垃圾身上有世界本源力量的气息！”518兴奋地喊到，“怪不得世界意识会这么虚弱！”
　　听到518兴奋的声音，余弦脑海中思绪一转，就明白了一切。
　　此前518和和余弦都怀疑这个小世界凝聚出了世界核心。
　　世界核心并不常见，518跟着余弦在时空局做了那么多次任务，穿梭了那么多世界都没有遇到。
　　518还是从其他系统口中知道了世界核心存在的原因。
　　之所以会这么少见，主要是因为世界核心的存在比较鸡肋。
　　一般只有一些力量不稳定或者过分虚弱的小世界才会产生世界核心，世界意识会把世界核心送到小世界支柱——主角的身边，让他们伴随世界核心一起成长。
　　因为世界核心是由小世界的本源力量凝聚而成，随着主角跟随剧情一步步成长起来，世界核心也可以从中汲取力量。
　　等到剧情结束，世界核心收回，其中的本源力量回归，小世界就会彻底稳定下来。
　　毫无疑问的是，在世界核心跟随在主角身边的时候，世界核心也是会被丢弃、遗失的。
　　所以世界核心的存在才比较鸡肋。
　　虽然可以从主角身上汲取力量，但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不好解决的大问题了。
　　在世界核心跟随主角的过程中，世界核心可以为主角提供帮助，同样也会装作一些毫无用处的小玩意，只是为了留在主角身边。
　　很明显，眼下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核心选择的是前一种。
　　它原本应该被原主激活，成为原主的随身空间，却被严昊横叉一杠子，成为了严昊的空间。
　　按理说这个世界意识的选择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末世中一个随身空间有多重要，原主必然十分清楚。
　　原剧情中，原主肯定是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的空间，绝对不会让它出错。
　　可谁让严昊重生抢先一步了呢？
　　严昊不是世界支柱，即便他激活了空间，世界核心也无法从他身上汲取力量，世界意识自然就无法得到回馈的力量，快速虚弱也是应有之义。
　　好在现在余弦来了。
　　虽然518和她都被压制了，但她们现在需要处理的不是寻常的随身空间，而是世界核心。
　　作为时空局的员工，余弦的力量来自主神，对世界核心有天然的克制。
　　主神的力量凌驾在小世界之上，这种天生的规则上的高低，并不是小世界想要压制就可以压制的。
　　只是余弦仍旧搞不懂一件事。
　　这个小世界在分离世界核心之前，应该算是比较强大的，末世对于小世界中的生灵来说是一场灾难，对小世界来说却是一次浴火重生、拔除沉疴的好机会。
　　它怎么就分不清轻重，直接分离了世界核心呢？
　　难道说小世界出现末世，是另有原因吗？
　　余弦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她看了仍旧十分疑惑的宁秋一眼，微微一笑：“麻烦宁医生转过头吧，我给你变个戏法。”
　　宁秋迅速领悟了余弦话中深意，不由得再次瞪大双眼。
　　她这意思是，她可以把空间从严昊身上分离出来吗？
　　这怎么可能？她通过什么手段做到？
　　在宁秋看过的那些末世小说里，主角的随身空间只要绑定，就再也无法分离了！
　　宁秋实在是有些懵，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自己竟然不能看吗？
　　对方眼中的好奇和依依不舍太过明显，余弦对上那双过分可爱的眼睛，心中因为弄不清小世界到底遭遇了什么而有些不好的情绪，都快速消散了。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故意问：“宁医生想看吗？”
　　“当然！”宁秋果断点头，直接忽略了对方那逗弄小孩般的语气。
　　余弦梗了一下。
　　似乎在她点明了严昊身上的空间特殊之后，宁秋展现在她面前的样子就一直在变化，之前的印象也在不断推翻。
　　余弦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她们之间熟悉了，追根究底，还是随身空间吸引了宁秋，让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是埋头忙自己的事情。
　　按理说余弦应该拒绝，可是对上那双微圆的眼睛，余弦又觉得让她看一看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动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大动静。
　　“好吧，只要宁医生到时候不觉得失望就可以。”余弦笑了笑，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
　　说着，她就抬手压在严昊手指的图案上。
　　想要把空间从严昊身上剥离出来其实很简单，只要余弦割破手指将鲜血涂在飞鸟图案上就行了，到时候空间会自行剥离选择余弦这个更好的主人。
　　空间原本就应该属于小世界女主，不管是从剧情还是从小世界的认定来说，余弦都比严昊更加合适。
　　但她现在不是人，而是丧尸，身体已经不再流淌正常的鲜血，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宁秋眼睁睁看着，余弦也懒得尝试了。
　　反正就算是尝试也大概率失败。
　　余弦只是调动自身的灵魂力量，配合518的帮助，将力量探入到那只展翅翱翔的飞鸟之上。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余弦的手掌下响起。
　　就像是从墙壁上剥掉起皮的墙皮，声音虽小，却十分密集。
　　宁秋扶着眼镜，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余弦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然而当细密声音响起时，余弦的手掌和其周围却好似蒙上了一层纱，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的。
　　对方修长的手指出现了数道重影，不管宁秋再怎么集中精力，都无法看清。
　　不仅如此，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用了十二分的仔细去盯着余弦的手掌，宁秋甚至觉得脑海中嗡鸣一声，似乎遭受了某种无形的攻击。
　　她眼前一晃，头脑眩晕，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余弦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剥离空间，但仍有余力注意宁秋的情况。
　　此时立刻就发现了宁秋的状态不对，来不及多想，她另一只手抓住铁鞭快速挥动，鞭尾瞬间变得柔软平滑，缠在了宁秋的腰上。
　　把宁秋平稳的放在地上，让她靠着不远处的桌子坐好，余弦紧拧的眉头仍旧没有放松。
　　不应该啊！
　　宁秋只是个木系异能者，无法凝练精神力增强感知能力，她怎么会受到自己魂力的影响？
　　察觉到余弦的想法，518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咳，那什么，刚才我不是扫描了她吗，一直没时间把结果告诉你。”
　　518一边给余弦剥离空间提供引导，一边小声念叨：“宁秋身上好像也带着一部分世界本源之力。”
　　时空局的系统和员工的灵魂绑定，518声音再怎么小，只要它没有把自己屏蔽起来，余弦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手掌中探出的无形力量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余弦抽了抽嘴角，心中暗骂这个小世界莫名其妙。
　　世界核心落到女主之外的人身上已经够令人无语了，怎么现在还出现了一个同样拥有世界本源之力的人？
　　世界意识到底是做了什么？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
　　余弦立刻收束心神，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空间上。
　　她此时使用的力量，是自身灵魂的力量，也有主神赋予给时空局员工的力量。
　　别说是一个世界核心了，就是小世界的世界意识来了，都受不了。
　　余弦急着弄清楚宁秋身上的异常，也顾不上自己动作快慢会让严昊遭受重创了，直接加大火力，灵魂之力快速催动，完全包裹住那块飞鸟图案。
　　确保飞鸟图案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之后，余弦心念一动引动力量，将被包裹住的东西强行向外拔。
　　咔嚓！
　　物体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严昊也在同时惨叫一声，上半截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醒，但全身上下却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似乎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肉都在抖，身上的恶臭也在短时间内急剧增加，露在外面的皮肤骤然变得灰白，喉中嗬嗬作响。
　　意外突临，虽然不在余弦的预料之内，她仍在第一时间确定了原因。
　　严昊早就感染了，现在没有了空间的压制，他竟然开始异变成丧尸了！
　　余弦暗骂一声，握紧手掌把空间的载体抓牢，都顾不上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再次探出魂力直接侵入严昊的脑海！
　　一般活人变成丧尸之后，记忆会有大幅度损耗，基本会丢失掉九成九。
　　余弦本打算剥离空间之后再想办法查看严昊的记忆，尤其是他上一世经历的一切，现在也顾不上了。
　　如果任由严昊变成丧尸，余弦再想什么办法都看不到他的记忆了。
　　所以她只能兵行险招，冒险用魂力去强行搜索严昊的记忆。
　　之前不打算用这个办法，是因为余弦心中仍有疑惑。
　　严昊身上既然有世界核心化出的空间，那他身上的气味应该是很吸引人的。
　　凝聚世界核心的本源之力是小世界中最精纯的力量，别人或许感知不到，但身为时空局员工的余弦可以。
　　可她在严昊身上只闻到了恶臭，甚至被他臭的想吐，哪里会有什么诱人的味道？
　　不然余弦也不需要用眼睛寻找严昊的空间了，她直接用丧尸的鼻子闻就行了。
　　余弦怀疑要么是严昊的重生有问题，要么是世界核心出了问题，所以才想用比较稳妥的办法。
　　但突如其来的意外，直接改变了她的计划。


第89章 第八十九条咸鱼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余弦收束心神，抬手压在严昊头上，魂力蔓延过去，迅速侵入严昊的脑海，从中调取他的记忆。
　　一边看，余弦一边在心中暗想，自己这手段和修真世界的搜魂也差不多，就是看上去没有那么大动作。
　　但同样的，不管是搜魂还是用魂力强行调阅记忆，严昊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他没有开始丧尸化，仍旧是活人，被余弦查看过记忆之后也会变成傻子。
　　另一边，靠着桌子坐在地上的宁秋，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她被余弦的魂力所震，简单来说就是接触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力量被震伤了。
　　好在她身上有小世界本源之力，余弦出手又及时，所以只是被震了一下，缓过那一阵眩晕之后，就能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宁秋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看东西就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适的感觉才稍微消退。
　　然后宁秋就看见余弦同样双眼紧闭，一只手压在严昊的头上。
　　和刚才她剥离空间时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宁秋目光一闪，心中思绪翻飞。
　　虽然早就猜到余弦比较特殊，但进入科研楼后接二连三见证到的场面，还是让宁秋无法理解。
　　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对什么都很好奇，花开花落、草木萌发，世上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蕴含着巨大的秘密。
　　现在宁秋已经知道花为什么会开，果实为什么会生长。
　　可对余弦的种种手段，她仍旧什么都看不懂。
　　这让宁秋再次想到了严昊的那句话。
　　他说余弦已经是丧尸了。
　　原本宁秋是丝毫不相信这个说法的。
　　不只是余弦没有表现出丧尸的特征，更是因为宁秋清楚，末世开始还不到三个月，就算丧尸能进化，三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进化到这么完美的地步。
　　余弦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她呼吸正常，皮肤红润，身上又有异能。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活人，而是丧尸呢？
　　可现在仔细回想余弦从头到尾的一举一动，宁秋又有些不够确定了。
　　最直接的一件事，就是余弦尝试剥离严昊空间的举动。
　　一般的异能者，真的可以做到吗？
　　如果严昊的空间确实来自于异能，余弦此举就是在抢夺别人的异能，可这真的能够做到吗？
　　到现在为止，A市的研究小组还没有发现异能者的异能是可以被剥离的。
　　虽然这其中也有他们遵守实验规则，只是观察记录异能者，而不会动用一些肮脏手段，把异能者当成试验品折腾的缘故。
　　但宁秋清楚，A市的研究小组已经是末世之后最顶尖的水平了。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其他幸存者基地也不可能做到。
　　如果严昊的空间不是异能，而是从某种物品上开启的随身空间，那不是更难剥离吗？
　　就算余弦是严昊同父异母的姐姐也不可能。
　　余弦身怀如此强大的力量，她到底是什么人？
　　宁秋心底有些蠢蠢欲动，很想开口询问，一次性问清楚。
　　同时她也有一种直觉，自己询问的话，余弦很可能会坦诚相待。
　　这种直觉来的莫名其妙，宁秋都不理解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又有些开心。
　　就这么一个人东想西想，一个人忙着查看记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小时。
　　宁秋甚至已经听见了楼道里回荡的脚步声。
　　不用想都知道，声音肯定是施长河等人发出来的。
　　不过他们也知道余弦不好惹，只是在楼道里焦急的等待，并没有直接冲进来。
　　宁秋稍微回了神，从各种猜测中抽离出来，站起身清醒了一下，等待余弦结束。
　　没有让她等待太长时间，又过了两三分钟，余弦就睁开了双眼。
　　余弦已经看过了严昊的所有记忆。
　　由于出手果断，严昊的丧尸化才刚刚开始，所以他的记忆还是比较完全的。
　　和余弦猜测中的差不多，严昊确实是重生了，而且他上一世确实没有觉醒异能。
　　但严昊的狗屎运却非常好。
　　末世初临的时候，严昊不在学校，而是在外面闝（piao），因为钱少去不了好地方，只能在偏僻的红灯区，遇到的丧尸也少，竟然侥幸支撑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遇到了一波逃亡的人，就加入其中，开始讨好队伍的老大。
　　然后严昊的狗屎运就又来了，他讨好的老大成功觉醒了异能，因为严昊讨好人的时候足够不要脸、足够狐假虎威，一直受到对方庇佑，没有死在丧尸手下。
　　反而在各处来回辗转了半年后，成功加入了朝阳基地。
　　而朝阳基地就是如今的A市幸存者基地。
　　进入基地后，严昊遇到了不知为何也来到基地的原主。
　　当时原主已经是基地的一个小队长，队伍里人虽少，但实力都不错，原主本人也是五级火系异能者，很得基地看重。
　　严昊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丧尸都杀不了，但他足够不要脸。
　　跟随老大的时候，为了保命甚至可以卖屁股，只是老大看不上他。
　　遇到原主之后，严昊自然更不可能放过。
　　他想尽办法和原主搭上话，用各种办法和原主忏悔道歉，从小时候不该抢原主的饭，到大了不该向原主要钱。
　　只要是他能想起来的事情，他全都悔恨了一遍。
　　原主只是有点心软，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严昊并不是诚心改过，所谓的忏悔只是为了求得庇护。
　　因此原主没有将他收入小队，只是在严昊缺乏物资的时候送点东西过去。
　　别人是升米恩，斗米仇。
　　到了严昊这里，是不管给不给都成仇。
　　严昊从小就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原主觉醒异能成了朝阳基地有名的人物，手握大笔资源，谁见了都不敢轻易冒犯。
　　严昊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啃馒头吃咸菜，他哪里能接受的了？
　　他不止一次的怨恨老天，为什么原主拥有的一切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时间越长，严昊心中就越恨，一直到有人找上门来。
　　找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今世和严昊联手害了原主的土系异能者。
　　上一世，原主也曾经回过老家，也在工作城市的边缘遇到了那个土系异能者，也将对方打败。
　　但当时没有严昊的存在，原主又是第一次和活人动手，没能狠下心杀了那土系异能者，只是将其打晕仍在原地。
　　那土系异能者侥幸未死，兜兜转转也来到了朝阳基地，便想要报仇雪恨。
　　可他和原主的异能差距太大，正面交手根本就杀不了原主。
　　他便在暗中观察原主的时候盯上了严昊，邀请严昊与他合作，击杀原主。
　　本来那土系异能者没有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他的这个提议，直接说到严昊的心坎上了。
　　严昊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就连土系异能者要求他最后补刀都答应得干脆利落。
　　于是由那个土系异能者纠结了一伙人设局埋伏，严昊哭天抹泪找原主求情，一行人便顺利地将原主引入埋伏圈。
　　近十个异能者同时对付原主一个人，原主异能再怎么强，车轮战消耗之下，也有力竭的那一刻。
　　生死关头，原主无可奈何，只得进入空间躲藏。
　　其他人见原主突然消失，都大吃一惊，开始打退堂鼓。
　　原主在朝阳基地的名声很大，基地九成九的人都知道她行事直接，眼里不容沙子。
　　但谁都没想到，原主不只有火系异能，竟然还有空间异能！
　　他们担心原主还有底牌，一旦原主活下来，那他必然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于是当时就想撤退。
　　但严昊没有，他确实是胆小怕事，可所有人里他对原主是最了解的。
　　之前严昊就疑惑过，原主脖子为什么要戴着那个桃木牌。
　　别人不知道那个桃木牌的来历，但他知道。
　　因为他和原主在小时候还因为那桃木牌打过架。
　　桃木牌是原主的妈妈给她买的，就是乡下小摊上五毛钱一个的小饰品，红色绳子系着一块机器切割打磨的小木头，上面刻着原主的生肖。
　　当时原主的妈妈已经沉疴已久，快要撑不住了。
　　正好赶上原主生日，而原主从出生一直没有过哪怕一次生日。
　　为了让原主开心一点，原主的妈妈才给她买了那个小木牌，当做生日礼物。
　　原本木牌是挂在手上的手链，后来她戴了两年，红绳就磨得发白了。
　　严昊跟着母亲来到余家之后，什么都要抢。
　　虽然年纪小，他也能看出原主对小木牌的看重，就故意缠着大人要那块小木牌，还不要新的，就要原主手上的。
　　原主在家里向来都是逆来顺受避免麻烦，唯独那一次，她上手和严昊厮打，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严昊没要到木牌，原主也被生父打得三天爬不起来。
　　从那之后，原主就再也不戴小木牌了。
　　长大后，严昊也知道原主为什么不戴了。
　　不仅是怕惹麻烦，她更怕的是想到去世的妈妈。
　　严昊本以为桃木牌早就被丢了，结果又在原主身上看见，而是搭配了一个白色珠子挂在脖子上，心里如何不惊讶？
　　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废物姐姐是彻底放下了母亲去世的悲痛呢。
　　一直到亲眼看着原主消失在原地，看过许多小说的严昊才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不是放下了过去的事情，而是那个桃木牌里有空间！
　　所以她才会时时刻刻挂在脖子上，方便保管！
　　严昊连忙劝说那些围攻的异能者在原地等待，果然六个小时之后，等到了从空间中出来的原主。
　　一伙人一拥而上，一波波车轮战终于把原主打废了。
　　本来是需要严昊补刀杀人的，但严昊那时候心心念念只有桃木牌里的空间，哪里顾得上补刀？
　　他趁机拿到了桃木牌逃走，可没想到不管怎么尝试，都无法激活桃木牌。
　　又因为过于激动行事不够谨慎，被其他异能者看出端倪追上，最终也被杀死。
　　死了之后，严昊就重生了。
　　严昊重生的时候，距离末世开始还有十天时间。
　　他没想过要把末世的事情告诉别人、告诉官方，而是先在网上到处贷了好几笔钱，给自己买了好几身名牌，又买了之前求而不得的顶配手机，然后就去原主的城市堵人了。
　　余弦得到的记忆里，严昊是在末世来临前的那天到达的。
　　实际上严昊五天之前就到了。
　　他本来是想趁着原主上班，去偷她的桃木牌。
　　但原主安全意识很好，租房的地方在一个安保不错的旧小区，小区里不仅有保安，还有到处聊天的老人。
　　严昊找不到机会下手，就只能假借探望去找原主。
　　住进原主家的第一天，严昊就找到了桃木牌。
　　之后他按照看过的小说里的套路，把血抹在桃木牌上，却发现和上一世一样，根本就没用。
　　他焦躁了好几天，始终找不到办法，一直到原主决定要逃回老家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因为年岁太久，桃木牌原本的红绳早就不能用了，所以原主找了根更长的新的红绳把它穿成了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挂坠。
　　挂坠上不仅有桃木牌，还有一个白色珠子！
　　严昊趁着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鲜血抹在白色珠子上，果然成功激活了空间！
　　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严昊本来是想要直接扔下原主离开的。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土系异能者，一个就是宁秋。
　　那土系异能者和原主有仇，又在上一世给了严昊报仇出气的机会，因此严昊想要收他做小弟。
　　在严昊看来，自己得到了末世最厉害的随身空间，以后必然是要称霸末世的，那最需要做的就是收小弟，组建自己的势力。
　　而且自己的手下，也必须要讨厌原主。
　　那个土系异能者就是非常好的选择。
　　严昊根本就没想过，上一世那土系异能者让他最后补刀，并不是为了让他报仇，而是为了把他彻底拉进他们的计划里，好让严昊守口如瓶。
　　在严昊看来，他和那土系异能者完全就是伯牙与子期！
　　他甚至非常看好对方，早就已经在做美梦的时候封对方为护国大将军了。
　　至于宁秋，就不得不提宁秋的能力了。
　　严昊进入朝阳基地的时候，基地里名头最大的女人，除了原主就是宁秋。
　　原主是因为异能等级高，实力强，行事正派。
　　宁秋则是因为其出色的研究能力。
　　是她在丧尸脑中出现晶核之后，研究出了降低风险吸收晶核中力量的办法。
　　而且朝阳基地的所有人都知道，基地的研究小组就是由宁秋领导的。
　　可以说，如果末世中有人能够研究出终结丧尸的药剂的话，那这个人非宁秋莫属。
　　除此之外，也有一个重要原因。
　　宁秋的长相十分出众。
　　严昊自认是要做末世霸主的人，那末世中最强大的手下，最好看的女人，就都应该是他的。
　　而宁秋曾经说过，她在末世开始的时候，曾经远赴J市寻找老师留下的资料。
　　虽然宁秋提及此事，是为了让基地的幸存者先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消灭丧尸的药剂上，因为老师和她的研究加起来都没有什么进展，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增强自身实力。
　　当初宁秋说这些话的时候，严昊还骂过这个女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现在不同，他重生了。
　　重生后他知道宁秋必然会到J市，这不正好就是他展现自己，让宁秋对他俯首称臣的大好机会吗？
　　得到一个宁秋，不仅可以得到美貌的后宫，还有希望得到消灭丧尸的药剂，这种好事，怎么能让给别人？
　　到时候他说几句好话，把宁秋哄得服服帖帖的，终结末世拯救众生的名头，不就落到他身上了吗？
　　那他就是救世英雄了！
　　因此严昊才没有和原主分开，而是和她一起踏上回老家的路。
　　既是为了拉拢那个土系异能者和宁秋，也是为了趁机截胡原主遇到的一些机会，同时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免费的打手，谁不想要？
　　只是一直走到J市附近，原主都没有觉醒异能。
　　严昊聪明的脑袋瓜当即就认为，原主是因为没有了空间，才不能顺畅的觉醒异能。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有什么用了，严昊这才毫不在意地把原主推进了丧尸堆。
　　反正这件事他早在上一世就特别想做了。
　　实话说，看完严昊的记忆之后，余弦觉得就这么让严昊丧尸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先不说他的记忆里充满的大量意/淫，让余弦查看记忆时需要仔细分辨，到现在都觉得恶心，鼻端恶臭更是久久不散。
　　只说他对原主两次下手和他对宁秋的觊觎，就让余弦怒火冲到脑门。
　　余弦冷笑了一声，懒得思考会不会在宁秋面前暴露自己现在的状态，直接用铁鞭在手上一划，割破皮肤。
　　由于变成了丧尸，她身体里流淌的已经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赶在伤口快速愈合之前，余弦扒开严昊的嘴巴，把自己的血塞了进去。
　　她现在还无法控制其他丧尸，但同样看过严昊记忆和余弦同仇敌忾的518说，高阶丧尸的血液可以让低阶丧尸保持一定的神智。
　　余弦要的就是严昊保持神智。
　　她要让严昊清醒的看着自己变成丧尸，然后无比清楚地感受死亡的痛苦！
　　518跳着脚地给余弦鼓劲，“就该这样！余弦你放心，我也帮他保持清醒，一定要让这个小垃圾死得万分痛苦！”
　　一想到小杂碎是原女主死亡小世界重来的主要原因，而且还觊觎宁秋，518比余弦气愤多了。
　　一人一统怒气冲冲，眼看着严昊睁开眼，逐渐变成灰白色的眼球里多了几分清醒，才算是出了点气。
　　出气之后，518才后知后觉，“弦儿啊，宁秋好像在看你，尤其是你的手指……”
　　“没关系，反正有些事情等会她也要知道。”余弦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指上的痕迹，这才转身看向宁秋。
　　此时的宁秋，正在抬手揉眼睛。
　　她有点近视，但一直好好地戴着眼镜，自然就把余弦刚才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她往严昊嘴里塞手指的动作，还有她那割破手指后流出的黑红色血液，以及不符合常理迅速愈合的伤口。
　　等到余弦转过身的时候，宁秋也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指。
　　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完全愈合了，看不出一点伤痕，好似刚才割破手指的人不是她一样。
　　宁秋确实怀疑过余弦的身份，怀疑她是不是丧尸，但她更怀疑的是余弦是不是得到了某种奇遇，就像是小说里的随身空间一样。
　　随身空间都有了，其他的奇妙际遇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余弦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手段，与现阶段的异能者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她只是怀疑，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猜测。
　　结果现在呢？
　　不管她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也被事实强压着接受了。
　　“你……”宁秋神色恍惚，眼睛都有些无法聚焦了。
　　余弦笑了，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宁医生发现了我的秘密，我该不该灭口呢？”
　　被询问的人还没有开口呢，518先忍不住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大美人，你怎么能灭口呢？！”
　　焦急的系统早就放下了对宁秋的芥蒂，重新被美色所迷，都忘了余弦刚才说的话了。
　　对此，余弦直接心念一动，把它关进了小黑屋。
　　这个518，花痴属性怎么还是这么强大？
　　她缓步向前，闲庭信步般走到宁秋的身边，抬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宁秋一动不动，似乎根本就没感觉到。
　　“宁医生，”余弦无奈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回神了。”
　　手掌下的肩膀微微一颤，宁秋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尽在咫尺的余弦。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她可以清楚感知到余弦的呼吸，起起伏伏，毫无异样。
　　可刚才看到的一切，又仍旧清晰地盘旋在宁秋的脑海。
　　她定了定神，摇头道：“你不会杀我。”
　　余弦无趣地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你们小队的人可是最喜欢那句话了呢。”
　　“什么话？”宁秋疑惑地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第90章 第九十条咸鱼
　　虽然施长河他们还没有胆子大到直接当着余弦的面说出这句话，但他们的一言一行，无不是把这句话当做真理来践行。
　　余弦只是懒得计较，不代表她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把真相告诉我呢？”宁秋抿了抿唇，低声问到。
　　“当然是我有求于你。”余弦压着她的肩膀，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把人推到后面的椅子上坐好。
　　“有些事情你早晚会发现，早一点坦诚相待，你就会更加信任我，不是吗？”她笑着说。
　　宁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她不喜欢被欺骗，如今余弦和她认识只有几天的时间，交往不深，她选择这个时候坦诚，比两人成为朋友或者并肩作战的队友之后再坦诚好太多了。
　　“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发现自己对余弦的实话没有太过抵触之后，宁秋立刻就调整了心情，认真询问。
　　她不明白，余弦是丧尸，实力又这么强，又有什么事情是要用到自己的呢？还让她用了“有求于人”的说法。
　　余弦摇头笑了，“宁医生不必妄自菲薄，我想求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我要——”她对上宁秋的眼睛，一字一顿，“终结末世。”
　　还没有看过严昊记忆的时候，余弦就猜测宁秋身份不俗，或许可以帮助自己完成终结末世的世界任务。
　　以宁秋为首的这一伙人，不辞辛苦从A市跑到这栋科研楼里来，不可能只是为了末世前的研究成果，更可能是和丧尸有关。
　　不管是她远赴千里的决心，还是A市派人帮忙的果断，都表明宁秋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查看过严昊的记忆后，余弦只会更加坚定的选择宁秋。
　　严昊地位不够，很多事情看不全面，而且还怨天尤人恨这恨那，总觉得是朝阳基地对不起他，是原主对不起他。
　　但在余弦看来，也多亏了他投奔的是朝阳基地。
　　严昊记忆中，他加入的朝阳基地已经有了比较成型的规则。
　　不管是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职能划分，还是基地内物资流通，都已经算是比较规范了。
　　其他幸存者基地，绝对不会有朝阳基地那般稳定。
　　要不怎么说严昊的狗屎运非常好呢？
　　现在严昊已经废了，重生者对世界的扰乱也一去不复返，余弦当然可以继续接触宁秋，与她合作。
　　不过余弦好不容易想要玩笑一番，吓唬宁秋。
　　宁秋却不接茬，还是让余弦有些挫败。
　　看到面前人一脸的不好玩没意思，宁秋低了低头，垂眸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但余弦没有看见。
　　片刻后，宁秋抬起头，“你已经是丧尸了，为什么还要终结末世？”
　　余弦喉头一梗。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任务，时空局的存在无法为小世界土著所知，余弦想说也说不出来，而且她也没想对宁秋坦白到这种地步。
　　于是沉默片刻后，余弦大义凛然地说到：“正是因为我变成了丧尸，我才更加不想让这个世界最终成为丧尸的天下。”
　　“唔……好吧，”宁秋没有说是不是相信了余弦的理由，只是歪头疑惑的问，“那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呢，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余弦张开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展示在宁秋面前，“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我自己。”
　　躺在她掌心的不是其他，正是那枚承载了随身空间的白色珠子，也是本世界的世界核心。
　　不过此时的珠子已经不是完全的白色，上面多了一些精细的线条。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线条正好组成了原本严昊手指上的飞鸟图案。
　　宁秋的呼吸微微急促了片刻，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就是严昊的空间吗？”
　　“当然，”余弦点头道，“不过你知道我现在不算活人了，我已经无法打开这个空间，你往上面滴一点血。”
　　剥离空间后，余弦急着查看严昊的记忆，没有顾得上这枚珠子。
　　刚才和宁秋说话的时候，她才暗中让518扫描了一下。
　　结果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她已经无法激活这里面的空间了。
　　这里面应该是涉及到一些世界规则，当前的小世界是从一本名为《末世霸图》的小说衍生而来，小说作者设定了空间属于原女主，而原剧情中女主是末世强者，是终结末世的活人。
　　如今余弦已经异变成丧尸，自然无法激活空间。
　　严昊占据了重生和女主同父异母的便利，才能够激活空间。
　　宁秋应该也可以。
　　因为她身上还有一些世界本源之力。
　　虽然余弦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些本源之力为什么会落到宁秋身上，但不妨碍余弦顺手利用一下。
　　宁秋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
　　她非常清楚末世中一个随身空间的重要性，即便没有看过那些末世小说，只是从严昊的行动上来判断，也足以让宁秋对随身空间无比看重。
　　很简单，严昊的随身空间是可以把丧尸装进去的！
　　在A市研究的时候，宁秋和同事猜测过空间系异能者不能把丧尸装进去的原因。
　　其中最有可能的一个，就是异能者的异能和丧尸的力量存在某种冲突。
　　虽然两者的力量同出一源，是感染后的不同分支，但研究人员猜测，异能的出现是正向变化，而丧尸是负面变化。
　　一正一负，自然存在冲突。
　　严昊的随身空间可以收入丧尸，或许说明其中力量或许达到了某种平衡点。
　　对宁秋的研究来说，有着极高的价值。
　　但她没想到余弦会让自己激活空间。
　　空间是余弦从严昊身上剥离下来的，而且似乎原本就是严昊从余弦这里偷走的。
　　她只是恰逢其会知晓了这一切，怎么能激活空间呢？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宁秋虽然心动，却知道不能轻易接下。
　　所以就算她万分心动，片刻纠结后，还是摇头想要拒绝。
　　余弦不用看都知道她怎么想的。
　　“不用担心，你不会觉得我会好心到毫无代价就把空间送给你吧？”余弦挑眉问到。
　　宁秋心中一惊，“你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余弦俯下身，不断靠近，一直到两人鼻尖相触，感知到宁秋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余弦轻笑到，“就是把你控制起来而已。”
　　话刚说完，余弦就稍微错开一点，微凉的嘴唇碰到了宁秋的唇瓣。
　　用舌尖强行挤开对方紧闭的唇瓣和牙关，余弦随即咬破舌尖，将一滴血送入宁秋口中。
　　当然，余弦并没有毫无顾忌地把这滴血送进去，若是如此的话，宁秋现在就会异变成丧尸。
　　她用魂力把那滴血包裹起来，让其强行隐藏进了宁秋的身体中。
　　在这个小世界里，余弦属于丧尸的力量被压制了不少，所以她直接摆烂，选择动用自己灵魂中自带的力量。
　　正好她的灵魂力量大部分来自主神，天然凌驾在小世界力量之上，很多事情可以轻易做到，而且还不用特意冲破压制，只需用一点小力气就可以完成。
　　宁秋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没想到余弦会突然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虽然她对初吻之类的东西并不在意，可余弦不打招呼就强行为之，还是让宁秋气恼。
　　“你——”可惜她从小就热爱实验和研究，成长轨迹也和同龄人不一样，吵架都说不出合适的脏话，只能质问。
　　余弦后退一点，眼中带着几分餍足。
　　她有些不舍的看了看被自己舔湿后的唇瓣，蠢蠢欲动地想要再来一次。
　　但宁秋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用力推开余弦，拼命擦拭自己嘴角，似乎是想要把余弦留下的痕迹全都擦干净。
　　不过擦了几下之后，她也意识到事情已经这样了，亡羊补牢似乎没用。
　　“你知不知道，丧尸的唾液就可以让人感染？这就是你想要的终结末世吗？！”宁秋怒火重重，质问到。
　　她不在意余弦是不是亲了自己，反正当做踩到脏东西就行了。
　　可她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感染！
　　虽然说异能者可以免疫丧尸病毒，但余弦明显不是一般的丧尸。
　　谁知道她这么做，会不会带来什么严重后果？
　　余弦见她拼命擦嘴，本来还有点不开心，闻言才无所谓的笑了。
　　“不用担心，我和一般的丧尸不一样，我的唾液不能感染活人，只有血液可以。”
　　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低级丧尸之后，余弦就让518对她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扫描。
　　扫描结果当然是有问题的。
　　余弦确实是异变成丧尸了，但有点不上不下的意思。
　　她无法控制低级丧尸，也无法用常规的唾液来感染人类。
　　好像她异变到一半就卡住了一样，不算完全的异能者，也不算完全的丧尸。
　　如果从丧尸的角度来说，余弦没有得到太多的好处。
　　除了身体素质更加强大之外，余弦不能用常规手段感染活人，不能控制丧尸，却可以闻到活人血肉的味道，对宁秋有种渴望。
　　丧尸的好处她只得了十分之一，丧尸的缺点她倒是全都占了。
　　也多亏了余弦可以控制自己，金属系异能又足够强大。
　　不然就算是联系不上世界意识，余弦也要让518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骚扰对方。
　　宁秋举在脸前面的手直接顿住，不再动了。
　　“你不能用唾液感染活人？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她问到。
　　余弦耸了耸肩，“谁知道啊，反正我觉得我还是丧尸，因为我闻着你挺香的，特别想咬一口，活人大概不会有这种想法吧？”
　　“那你怎么不直接咬我，反而要用这种冒犯人的方式？”宁秋沉声说。
　　“我没想伤害你，刚才只是用手段把一滴血藏在了你身上。
　　“这样我活你活，我死了血液失控你也得死，不然我怎么会把空间交给你呢？”余弦振振有词地说到。
　　实际上余弦有足够多的办法把自己的血弄到宁秋身上控制她，但余弦仍旧选择了最亲密的一种。
　　主要是宁秋对她的诱惑力越来越强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严昊身上那股恶臭作对比，宁秋变得越来越香，反正余弦现在就想死死黏在宁秋身上，最好狠狠咬她几口。
　　要不是余弦灵魂力量足够强大，可以保持冷静。
　　她早就对着宁秋露出獠牙了。
　　宁秋不能变成丧尸，她身上有世界本源之力，或许她是原剧情中的重点人物，就是她最终研究出抗感染药剂。
　　余弦当然不能对她下口。
　　不能下口，那趁机占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你也不吃亏嘛，我可是第一次接吻。”
　　余弦一点都不理亏的说到。
　　这话也没什么大问题。
　　因为原主没有谈过恋爱，而余弦没有记忆，自认为自己没谈过。
　　所以她可理直气壮了。
　　宁秋正在思考余弦为什么无法用唾液感染活人的事情，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顿时就气到无语，胸口起伏不定。
　　“你、你还有理了？”她怒极反笑，咬着牙问到。
　　余弦无辜地看着她，还举起了双手。
　　“我倒是想要直接割破手指，可我这两只手都碰过严昊哎，严昊可是实打实的丧尸，我总不能害了你吧？”
　　这可不是她的问题，是真的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呢。
　　518在系统空间里看到这一切，差点连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它知道余弦失去记忆，现在只剩本性，可她也太放飞本性了吧？
　　这都快要飞机失事了！
　　余弦其实是挺排斥亲密接触的。
　　开始的时候，她还保留着初始世界的记忆，对找到大美人满含希望，自然不会按照剧情安排和小世界的角色亲密。
　　后来没有了记忆，又开始犯懒，同样不接受亲密接触。
　　一般如果剧情里安排余弦取代的角色和其他人发生亲密关系，哪怕是亲吻脸颊，余弦都会用手段躲避。
　　这也是时空局员工的常态，大部分员工都没有和小世界人物纠缠在一起的想法，更不要说被白白占便宜了。
　　反正做过多次任务的员工基本都掌握了各种技能，催眠、制造幻境、用技巧忽悠，再不济还有系统提供的各种道具。
　　只有小世界人物发现不了的手段，没有员工偷不了的懒。
　　时空局对此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员工按照剧情线和小世界要求完成任务，谁管你用了什么手段？
　　但就算是前三个世界和大美人在一起，余弦也没有这么放开过。
　　难道失去记忆，会让她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离谱，真是足够离谱。
　　不过透过余弦的双眼看到脸颊泛红的大美人，518又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接受了余弦的所作所为。
　　直接一点好啊，最好来个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最好那些它昔日看不到的狗血场面，全都来一遍！
　　518嘿嘿傻笑着，手上还不忘飞快截图，继续扩充那个名为“大美人”的相册。
　　宁秋更是被余弦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得扭过头去，不愿意看她。
　　但她不愿意看余弦，余弦却很愿意看她。
　　转过头不过一秒钟，宁秋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她拧眉转头，就见余弦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一段锋利的木刺，正好对准了她的手指。
　　“你……”宁秋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心中滋味实在是难以言喻。
　　对于余弦贸然的靠近，她并没有太多的气愤，只是觉得她不打招呼就亲上来太不礼貌。
　　而且宁秋担忧的重点还是感染问题，偏偏一到正事余弦就开始嬉皮笑脸，好似之前的一切都可以被糊弄过去。
　　宁秋被她搅得心烦意外，罪魁祸首却还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之前的事情。
　　如此对比，她心里如何能好受？
　　余弦却不知道宁秋心里想些什么。
　　她早就做出了决定，现在直接速战速决，趁着宁秋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她手指划破挤出鲜血，滴到了那枚白色珠子上。
　　手指上的刺痛一晃而过，宁秋知道余弦下手轻，只是划破了一点。
　　但当她发现余弦有些意动，似乎想要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的时候，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宁秋身形猛然向后退，手指也想要从余弦手里抽回来。
　　然而不等她做完动作，眼前就闪过耀眼的光芒，刺得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自己真的进入空间了？
　　宁秋心中惊疑，立刻把余弦那些不恰当的举动抛到脑后，快速转动眼珠舒缓痛感，以最快的速度睁开双眼。
　　睁眼看清面前一切的瞬间，宁秋不只是忘了余弦刚才的不礼貌举动，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是谁。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
　　上方的天空是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雾气盘旋往复。
　　雾气的光芒非常微弱，可当雾气遮蔽天空，数量多到无法计量的时候，不管多么微弱的光芒都因为聚合在一起而变得明亮起来。
　　这种明亮并不刺眼，宁秋可以清楚地看到雾气下的一切。
　　与雾气相连的是一道道霞光，那些霞光呈现不同的色泽，有金色、绿色、红色，也有黑色、紫色。
　　霞光在雾气边缘盘旋，颜色虽杂却不乱，比极光还要炫彩夺目。
　　霞光三百六十度包裹了四周所有方位，看上去很远又很近，让人无法分辨出霞光的界限。
　　更重要的是，距离她所在之地七八米远的地方，一汪泉眼正在汨汨流淌。
　　泉水只有半米见方，非常狭小，泉眼中涌出的透明水花散落到周围，落入泉水中，没有让泉水的范围扩大一丝一毫。
　　若不是泉眼流动时的声音清晰可闻，猛然看上去那不像是一汪泉水，更像是一个静止的透明雕塑。
　　宁秋忘记了呼吸，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置身幻梦之中。
　　她不敢放肆呼吸，好似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让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
　　与她相比，对随身空间内情形早有预料的余弦就轻松随意多了。
　　她来回看了几圈，先是看了看天边的霞光，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明悟，很多疑惑也找到了答案。
　　怪不得她能闻到宁秋被本源之力加持后的诱人味道，却只能在严昊身上闻到一股恶臭。
　　原来源头在这里。
　　“时空局被这个小世界坑了一把呀。”余弦在心中感叹到。
　　518通过余弦也将一切尽收眼底，闻言点点头，“确实，这个小世界真是鸡贼。”
　　不管是时空局还是余弦、518，在开始任务前拿到的小世界简介，都是因为不知名原因女主死亡，小世界崩塌。
　　末世环境恶劣，剧情线中断之后，女主出问题是很常见的，所以时空局没有细查。
　　但余弦脚下的土地却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随身空间里的一切，被明显分成了两部分。


第一部 分，是包括天空中的雾气、霞光和泉眼在内的全部。 
　　另一部分则是余弦和宁秋脚下的土地。
　　土壤是不详的黑色，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恶臭气味，和严昊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只是严昊身上的臭味更淡，而土壤中的臭味是呈指数翻倍，余弦只是闻到一点就差点吐了。
　　世界核心是由世界本源之力凝聚而成，本源之力不可能带着这种让身为女主的余弦都厌恶的气息。
　　除非世界本源出现了问题。
　　余弦松开握着宁秋的手，俯身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壤，让518扫描。
　　扫描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个小世界和一个被毁灭的修真世界融合了。”518果断说到。
　　不用它多说，余弦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被毁灭的修真世界，应该是由于某种恶性原因而毁灭的，很可能是邪修力量过强，最后毁掉了整个世界。
　　小世界毁灭之后，一切都没了，仅剩下一点世界本源之力侥幸未曾湮灭，在机缘巧合之下撞到了这个末世世界中，与之融合。
　　毁灭世界的本源之力对其他世界来说是一种大补之物，就跟小世界也渴望主神的力量一样。
　　小世界想要进阶，要么是强大自身，让自身一次次蜕变，要么就是吸收外来力量。
　　而那个修真世界毁灭之后的力量残留，对末世世界来说完全就是大补之物。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余弦怀疑，很可能是末世世界主动吸收了那些力量残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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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条咸鱼
　　送上门来的无主力量，还直接送到了嘴边，小世界怎么可能不吃？
　　只是它没有想到，那些力量残留是有毒的，而它自身竟然无法将其直接消化。
　　这样一来，末世的出现就不是小世界主动为之，而是小世界无法承受力量残留中的毒素不得已而为之了。
　　当然现在探讨小世界是主动还是被动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末世已经来临。
　　唯一的好事是，那个修真世界确实是毁灭的透透的，完全不可能诈尸。
　　只是其留存的一点脏东西污染了末世世界。
　　只要将这份力量压制，甚至不用拔除，末世世界自身的消化和清洁能力，就可以把这些脏东西排出去。
　　“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就简单多了，宁秋不用研制出消灭丧尸的药剂，只要研制出人类不被感染的药剂就可以了。”余弦暗中思忖。
　　“那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想要让人类不被丧尸感染，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空间里的泉水，”518摇头表示反对，“可这些泉水就是本源之力的精华，取用太多的话，小世界会进一步衰弱。”
　　主要是小世界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因为在严昊的记忆中，接下来还有两次难关。
　　第一次，是末世来临后的第一百天，也就是三个多月之后，会降临一场黑雨。
　　黑雨过后，异变的就不只是丧尸了，还有动物植物，已经异变的丧尸也会从黑雨中得到力量，进行一次大规模进化。
　　严昊就是在黑雨之后，发现只靠老大一个异能者实在是支撑不下去，才撺掇对方带着他加入朝阳基地的。
　　第二次，是再过一百天，整个世界的天气会迎来巨变。
　　极冷和极热交替出现，异变的动植物可以在极端天气中进化升级，人类却无法很好的应付这种极端天气。
　　之前余弦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两次异变，现在她明白了，这是小世界无法压制那股污秽的力量，让其扩散造成的。
　　“没关系，小世界折腾了那么两场都没有翘辫子，还是原主死了之后才崩塌，说明我们有的是时间。”余弦很是轻松地回答说。
　　严昊和那些异能者设伏杀害原主的时候，末世来临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多的时间，宁秋或许无法研制出可用的药剂，但余弦相信，自己绝对可以活得更加长久。
　　只要她这个现任女主不死，小世界就可以苟延残喘。
　　正好，余弦也不打算催促宁秋，小世界多苟延残喘一天，就多难受一天。
　　就把这当成它欺瞒时空局的代价好了。
　　谁让这个小世界这么鸡贼，当初向主神寻求帮助的时候，没有坦诚交代一切呢？
　　很多之前没解决的疑惑找到了答案，余弦整个人都轻快下来。
　　她抬手在宁秋面前晃了晃，“宁医生，快点回神了，你怎么老是在我面前发呆？”
　　“你行事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我被你吓到了，难道不可以吗？”
　　宁秋横她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观察眼前的一切。
　　余弦知道，对于她这个想要结束末世的研究人员来说，看到空间和灵泉的真实存在，确实无法割舍。
　　所以她没有继续讨嫌，只是等着宁秋询问。
　　相信宁秋有很多问题需要她来回答。
　　没有让余弦等太久。
　　过了一分钟，宁秋就收敛了所有情绪，严肃地看着她：“余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的意思是，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研究出终结末世的东西吗？”
　　余弦总觉得有些遗憾，只是不知道自己在遗憾什么。
　　她咳了一声，示意宁秋去看天边的霞光，“你注意到天边的霞光了吗，每一道霞光，都代表这个世上的一种异能，”随即她又指向地上的灵泉，“这灵泉并非真正的灵泉，而是某种能量凝练到极致后的产物。”
　　“以宁医生的聪慧，应该不难想到这个空间的重要性吧？”
　　世界核心是由世界本源凝聚而成，如今它显化成为灵泉，世界本源自然也随之呈现出一定的表现形式。
　　只是不知道世界核心存在的人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罢了。
　　严昊一直以为空间里的霞光就是用来好看的东西，实际上毫无意义。
　　宁秋的智商比严昊高出太多了，而且余弦已经说的这么明显，她很快就想通其中关窍。
　　“既然如此，那这灵泉的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是吗？”片刻后，她沉声问到。
　　余弦点点头，“不错，所以你最好不要把空间的存在公布出去，”眼见宁秋脸上出现了不赞同的神色，余弦又补充到，“尤其不能告诉A市的那些掌权者。”
　　空间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如果他们知道了灵泉可以压制丧尸化，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直接让宁秋不断汲取泉水这种事，他们肯定是干的出来的，更多离谱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空间和世界本源没关系，他们想要也就给了。
　　但现在空间和世界本源基本可以画等号，被他们一折腾，不等研究出什么结果，本源就耗尽了，那才是真的好笑。
　　这也是余弦为什么要用一滴血来钳制宁秋的原因。
　　宁秋或许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把空间的存在告知他人，但余弦不仅可以在之后报复回去，她还能把空间抢走。
　　双重保险，想必宁秋不会莽撞到说出一切的。
　　果然，宁秋虽然开始还不赞同，但想通余弦暗示的意思后，也逐渐想明白了。
　　“是我太过奢望了。”她苦笑道。
　　“这没什么，终结末世，除掉那些丧尸，是每个人的愿望，换了其他人得到这个空间，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将其用在研究上。”见她脸色不好，余弦安慰到。
　　“我希望你可以分析灵泉的成分制造出避免感染的药剂，就算分析不出来，也尽量稀释泉水添加其他有用的物质，尽可能制造更多的药剂，这才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丧尸不是无限的，因为人类的数量是一定的，等到药剂研究出来，被感染而异变的丧尸数量越来越少，到时候只需要清理掉之前存在的丧尸就可以了。
　　其实余弦估计，等到抗感染药剂研究出来，自己那个终结末世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因为到时候人类已经不会被感染了，消灭丧尸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直接制造出消灭丧尸的药剂这种事，估计是不可能了。
　　小世界自己都对付不了那股污浊的力量，更不要说小世界的生灵了。
　　“好吧。”宁秋吐出一口气，脸上苦涩退去，变得坚定起来，“我会努力的，也不会告知他人有关空间的事情。”
　　“很好，希望刚才我留下的手段不会有被使用的那天。”余弦笑到。
　　一提到刚才的手段，宁秋脸上的冷静就维持不住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我没做什么，只是在你身上藏了我的一滴血。”
　　眼见宁秋脸色不对，余弦又说到：“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用精神力把那滴血包裹起来了，只要我不出事，精神力就不会溃散，你也不会出事。”
　　其实余弦使用的不是精神力，而是魂力。
　　但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动用灵魂力量，精神力是弱于魂力的一种力量，由于同样无形，两者使用起来却是差不多的。
　　但宁秋关注的明显不是这个，“丧尸感染人类，是靠它们身上的病毒，而病毒存在于丧尸身上的每个部位，指甲、唾液、甚至是每一点血肉，只要人类的伤口接触到丧尸，就会产生异变。”
　　她看着余弦，满心不解，“你的唾液无法感染活人，为什么鲜血就可以？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宁秋眼中的探究意味实在是太明显。
　　余弦觉得，如果条件充足的话，这位研究员搞不好会直接把她绑上研究台。
　　“我也不清楚啊，又不是我想要变成现在这样子的。”余弦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选择了装傻充愣。
　　宁秋仍旧拧眉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弦还以为她不信，自己是女主所以被世界意识压制了丧尸能力这种事，比随身空间的存在还要离谱，也没有必要告诉宁秋。
　　但自己要用什么办法来忽悠她呢？
　　思索中的余弦没有注意到，宁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
　　看来自己之前的直觉确实没有错，余弦对自己确实是知无不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言无不尽了。
　　“既然如此，那余小姐可以和我一起回A市吗？”宁秋收敛思绪，笑着问到。
　　一起回A市，正好可以研究一下余弦。
　　异变成丧尸还可以保持清醒，缺少常见感染方式，却能觉醒异能，使用精神力，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能不好好研究一下呢？
　　余弦立刻松了一口气，不用想各种借口来解释了。
　　但对上宁秋好奇的目光，她又觉得发毛。
　　“我会去，但不是现在。”余弦回答说。
　　宁秋不解：“你还要去哪里？”
　　严昊已经找到了，余弦还有什么必须要去的地方吗？
　　“回老家一趟，处理一点事情。”余弦回答说。
　　之前想回老家，是为了找严昊。
　　现在回老家，主要是为了完成原主的愿望。
　　原主对老家深恶痛绝，因为她老家村里的人基本都和她生父一个德行，人人都裹脚布入脑，一百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正常人。
　　村里不少邻居，甚至在原主五六岁的时候，就建议她的生父和母亲离婚不要这个病秧子，或者买个儿子继承香火。
　　之所以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非常执着的要回去，是因为原主想要带走母亲的尸骨。
　　原主母亲死后，被葬在了老家的祖坟，原主不愿意母亲死了都要被那些恶人包围，末世来临前就一直在策划这件事了。
　　末世来临后，她仍旧没有放弃。
　　她一直打算先为母亲迁坟，然后找个远离老家村庄的山脚定居下来，自给自足。
　　只是余弦不知道上一世她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现在她取代了原主，能帮就帮了。
　　除此之外，还有被严昊和那个土系异能者带走的一些女人。
　　余弦从严昊的记忆里找到了她们现在的位置，时机凑巧的话，她还可以顺便把那个土系异能者解决掉，也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宁秋见她一副早有安排的样子，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A市见。”
　　余弦没有察觉到她的失落，只是庆幸于自己不用面对这种令人发毛的视线了。
　　她把控制空间进出的办法介绍了一遍，又嘱咐她千万记得，不要像严昊那样，频繁的把丧尸收入空间里。
　　偶尔陷入困境时来上一两次可以，但绝对不能太频繁。
　　丧尸代表的是那部分污浊的力量，频繁用空间收放丧尸，等于让外面的污浊力量不断入侵空间。
　　次数多了，难保出现问题。
　　反正就余弦猜测，原主肯定没有这么做过，也就只有看过各种小说觉得自己得到空间天下无敌的严昊，才会做出这种脑残的事情。
　　宁秋快速记下，随即就在余弦的催促下，尝试着控制空间。
　　眼前再次闪过那抹耀眼的光芒，不过这一次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不会那么伤眼了。
　　等到光芒散去时，两人再次出现在了之前的实验室里。
　　余弦扶了一把有些不适应的宁秋，看了一眼严昊。
　　严昊的丧尸化并没有被打断，余弦刚才强塞进去的血只是让他能够保持清醒的神智而已。
　　不过他现在差不多就要完全变成丧尸了。
　　要知道人类被感染成丧尸，也是需要时间的，和觉醒异能差不多，都要几个小时。
　　他这才几分钟就快要异变完成，显然是早就被感染了，而且感染的很严重，没有世界核心的压制，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余弦捡起地上的铁鞭，熟门熟路地缠在严昊脖子上，把人拖住，“我现在就离开了，你回去的路上尽量不要拖延，丧尸或许会迎来新一轮的进化。”
　　话还没有说完，余弦就走到窗边一脚踹开厚实的玻璃，纵身向外跳。
　　她懒得再和施长河那几个脑残纠缠，反正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过了，还是走个捷径离开比较好。
　　也免得那些人看见严昊不正常的状态后再次作妖，为难宁秋。
　　“什么叫新一轮的进化？你说清楚！”宁秋哪里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还选择这么出其不意的方式。
　　等到追到窗边时，看见的只有余弦快速下降的身影。
　　她手里明明拖着一个人，身形却轻便的不得了，纵跃之间，就像是会飞一样，转眼就消失在宁秋的视线范围内。
　　宁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个人，就因为表露了自己丧尸的身份，所以什么都不顾忌了吗？
　　就算施长河那些人不确定她是丧尸，知道她用这种方式离开之后，也不得不怀疑吧？
　　正头疼间，咚咚的砸门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施长河焦急的喊声，“宁医生，你没事吧？刚才是什么动静？”
　　宁秋叹了一口气，转身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冷淡的看向快速涌过来的四人，“我没事，余小姐已经走了，她也没有伤害我，继续按照原计划收集资料。”
　　****
　　余弦按照严昊的记忆，用最快速度赶到了他之前修整的地方。
　　但余弦到达他们修整的地方时，那个和严昊同谋杀了原主的土系异能者，早就搜刮了所有物资带着其他异能者跑路了。
　　除了十来个没有异能的女人，那里什么都没剩下。
　　严昊的脑容量十分狭小，他之所以敢一个人行动，是因为他知道那土系异能者好色无比，若是让对方看见宁秋，绝对会与自己抢夺。
　　这才没有带着对方，自己行动。
　　但那土系异能者早就不愿意带着严昊这个累赘了。
　　严昊虽然有空间，可杀不了丧尸吃的还多，还要当老大。
　　凭什么？
　　于是他直接来了一个釜底抽薪，把严昊扔下了。
　　至于同样被扔下的那些女人，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既然他都已经觉醒异能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余弦来的时间有些晚，据那些女人所说，土系异能者在严昊离开的一个小时后就离开了。
　　所以余弦无法凭借气味记住那个土系异能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那些女人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又找来些物资让她们先修养一段时间。
　　等到修养结束之后，或许可以投奔A市的幸存者基地。
　　至于她自己，则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们的挽留，直奔原主老家而去。
　　没有了累赘，余弦赶路时完全放开了速度。
　　她不入城镇，不见幸存者，只要放出自己身上属于丧尸的气息，就一路畅通无阻。
　　518虽然被压制，但从时空局资料里调出小世界地图还是轻而易举，加上余弦现在是丧尸的身体，不知道疲累。
　　一人一统互相配合，只花了三天时间就用双腿赶回了原主的老家。
　　这座位于省道边缘的小乡村，同样被末世波及。
　　余弦站在村口的时候，都没有闻到几个活人的气息。
　　不过她本就没有进村找人叙旧的打算，只是按照原主的记忆，到村后的坟地寻找母亲的坟墓。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可因为她是个女孩，连母亲具体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大略的位置。
　　余弦在杂草丛生的坟堆里找了半个小时，才成功找到母亲的坟墓。
　　这个小世界没有地府鬼神，也不用计算什么黄道吉日。
　　余弦直接用异能变了一把铁锹，挖出棺材，收拢起尸骨带走。
　　随后她又跑了两天，才在距离老家三百多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前有河后有山风景秀美的地方，把尸骨重新埋葬。
　　做完这一切，距离严昊记忆中那场黑雨，只有九天时间了。
　　原本余弦是打算直奔A市，但算了算时间，五天的时间绝对不够宁秋回到A市。
　　因为之前余弦从张雯那里打听到，他们从A市过来走得最短路线，就用了近十天。
　　末世突如其来，很多人开车出行在路上时就发生了异变，公路被堵塞，本来就不好走。
　　路上又非常容易遇到丧尸，有时候需要寻找比较安全的地方过夜，即便是天色还早也不能贸然赶路。
　　想来宁秋他们的速度还没有余弦的两条腿快。
　　让518看过地图之后，余弦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位置。
　　那里位于回A市的不同道路的交叉点上，宁秋很可能会经过那里。
　　余弦就再次发动自己两条腿，开始疯狂赶路。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觉得身体异变成丧尸是一件好事了。
　　六天时间过去，余弦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那是个小城镇，规模不大，丧尸却非常多。
　　小镇临近国道，末世前是很多司机休息的地方，人口自然密集，于是丧尸也多。
　　余弦在镇口随意清理了一家宾馆里的丧尸，就这么安心的住下了，顺便等着宁秋。
　　可她等了一天，宁秋没来。
　　等了两天，宁秋还是没来。
　　到第二天的晚上，余弦有点沉不住气了。
　　难道宁秋没有记住自己离开时的提醒吗？
　　不应该啊，她不方便说天会下黑雨，但特意提醒了丧尸会进行一波进化。
　　以宁秋的冷静和异能手段，不可能忽略这么重要的事情。
　　余弦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过了。
　　或者是宁秋没有走这条路？
　　可这也不对，这条路是回A市的最短路线里必经之地。
　　宁秋不会舍近求远吧？
　　518比余弦还着急。
　　末世危险，大美人的战力没有余弦那么变态，不会是路上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它也跟着余弦一起想东想西，最后突然想起来一个东西。
　　上个世界时，为了快速找到大美人，余弦特意找局长借了临时搜寻器。
　　按理说，结束上个世界的任务时它就该上交的。
　　但那时候余弦灵魂受伤，一直在修复，518着急上火，又心痛那些用掉的积分，就忘了归还。
　　此时才突然想起来。
　　虽然按照规定，临时搜寻器只能用在上个小世界。
　　但只要它不是用来搜索大美人，而是用来找余弦的那点灵魂气息，就不算违规了吧？
　　谁让余弦威胁大美人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灵魂力量呢？这完全就是凑巧嘛。
　　518没有先对余弦提起，而是暗搓搓地启动临时搜寻器，更改数值，开始探寻。
　　时空局出品的临时搜寻器果然质量可靠，扫描了十秒钟后，518就得到了结果。
　　而且搜寻到的结果，也非常令人满意。
　　宁秋就在距离余弦四五十公里之外的位置。
　　只是一直停着不动，不像是在赶路的样子。
　　518把这个激动人心的结果告诉了余弦。
　　余弦听后，却没有它那么激动，“我怎么会借了临时搜寻器？”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改了一下剧情，提前了一小段，对不上的亲可以回看哦


第92章 第九十二条咸鱼
　　失去记忆不代表余弦失去了经验。
　　一听到临时搜寻器，她就想起这东西是什么了。
　　但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借用临时搜寻器。
　　临时搜寻器以灵魂气息为引，一般都是为了寻找比较特殊的存在。
　　局长很少外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临时搜寻器需要的能量比较多，一般员工舍不得用。
　　这个问题成功把518难住了。
　　它倒是想要实话实说，可余弦之前瞒着它签订的合同，加上百里外的大美人，都让518认同了局长的说法。
　　还是不要告诉余弦比较好。
　　不告诉她，她就可以在无知无觉中达成目的。
　　也不需要继续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所以518纠结了半晌，终于第一次欺骗了余弦。
　　第一次见到宁秋的时候，不算是欺骗，只是隐瞒，这次却是实打实的欺骗了。
　　“上个世界比较特殊，小世界的天道被入侵了，临死搜寻器是为了找到假天道的分/身。”
　　余弦拧眉回忆，仍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的记忆被完全提取，只要记忆一天不回来，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但518的理由拥有足够的说服力。
　　“不会又是你抽取的小世界吧？你的运气一向很差。”余弦调侃到。
　　518见她信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气哼哼地抱怨不是自己运气差，而是续写部的任务都比较难。
　　一人一统随意聊了一会儿，确认宁秋的位置一直没有移动后，余弦反而放心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估计他们已经开始休息，等明天他们过来的时候再说吧。”
　　晚上赶路危险太大，保不准就有丧尸从黑暗里扑出来，停下来休息也是正常的。
　　严昊记忆中，黑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异变也是从雨滴落下就开始。
　　不过异变真正彻底爆发，还是要雨停之后。
　　以宁秋那些人的实力，只剩下不到一百里的路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余弦舒舒服服地躺下，继续打瞌睡等着。
　　丧尸不需要休息，但余弦觉得自己这小半个月一直在疯狂赶路，需要足够的休息来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直到她被518焦急地唤醒。
　　“不好了，大美人出事了。”
　　518一直都在系统空间里玩单机游戏，只是会每半小时查看一下宁秋的位置。
　　临时搜寻器偷偷用一次是用，用许多次也是用，518根本就没在怕的。
　　天亮之后，宁秋的位置就开始移动。
　　有时快，有时慢。
　　快的时候，半个小时能够移动十几里路，慢的时候，顶多就是七八里路。
　　即使看不到宁秋那边的情况，518也能猜到一点。
　　黑雨的影响出现了。
　　黑雨在凌晨开始，雨滴中蕴含污浊的力量，雨滴落下，这些力量就会融入到空气里，无差别的覆盖整个世界。
　　不管是躲在哪里的丧尸，只要是身处在非真空环境，都会被黑雨影响。
　　最开始异变的当然是丧尸，他们会在黑雨的影响下变得非常狂躁，更有攻击性。
　　然后就是那些到处流窜的动物，不管是猫狗这种宠物，还是水里的鱼、池塘边的蚊子、笼子里的兔子，都会发生异变。
　　最后才是随处可见的植物，植物会放肆生长，不断入侵人类的领地，一些植物甚至会开始主动捕杀人类。
　　但现在黑雨才刚刚开始，按理说宁秋他们需要对付的就只有那些变得暴躁的丧尸，难度确实加大了一些，却也多不到哪里去。
　　可宁秋的位置却一动不动了。
　　518半个小时前看到的位置，和现在看到的位置，顶多就只有几十米的差别。
　　余弦清醒后还疑惑了一会儿，大美人是谁？宁秋吗？
　　518的花痴属性怎么还是这么严重。
　　随即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确实是宁秋，估计是那边出事了。
　　余弦立刻让518调出地图查看。
　　现在的余弦无法感知那滴包裹血液的魂力，一来是这个小世界没有应用灵魂的规则，二来是小世界仍旧没有放松对她的压制。
　　随便放到一个修真世界或者灵异世界，余弦不仅能够感知到魂力的位置，还能借此查看宁秋的状态。
　　只可惜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取巧的办法不顶用，那就只能硬来了。
　　余弦让518指明最短的直线距离，放开属于丧尸的气息，遇到什么就翻越什么，四十多里路只用了十多分钟。
　　距离靠近到两三千米的时候，余弦就不用518导航了。
　　因为她又隐约闻到了宁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种诱人的、充满生机的清甜草木气息。
　　黑雨的出现同样影响到了余弦。
　　不过她并不是因为黑雨里的力量变得狂躁，而是因为雨水里散发的臭味。
　　那些雨滴落到地上，水汽散发到空气里，在余弦的嗅觉之下，就是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隐约的恶臭。
　　这股恶臭还没有严昊身上的臭味刺鼻，但它持续不断，三百六十度环绕在余弦身边，她被熏得难受极了。
　　余弦的灵魂力量确实强大。
　　但强大不代表能够防止恶心。
　　因此当她闻到宁秋身上的草木气息时，甚至有一种自己的鼻子终于保住了的庆幸。
　　余弦顺着味道向前走，发现宁秋正好在一个车站附近。
　　以宁秋和施长河的谨慎，昨晚休息必然不会选择这里，赶路的话也是能绕就绕。
　　因为车站和医院一样，都是常见的丧尸聚集的地方。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余弦最终确定了宁秋的位置。
　　她正在车站对面的一个商场里。
　　但余弦不只是闻到了施长河、张雯等人的味道和宁秋在一起，还有其他更多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那些气味中夹杂着明显的血腥气。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余弦放缓脚步，从路边的铁栅栏上掰下好几节塞进空荡荡的背包，一步步向商场走去。
　　她走的这条路也比较巧合，前面有个小拐弯。
　　拐弯之前，余弦只能看到商场顶部高高的楼标，同样的，商场里的人也看不到余弦这边的情况。
　　不过等到余弦刚刚走过那个拐角，就感觉到有人盯上了自己。
　　那人没有警示，也没有喝退余弦，甚至都没有露面，就像是没人在暗中观察一样。
　　但余弦的感知能力本就敏锐，而且活人可以遮掩他们的身形，让目光变得无害，可他们身上的味道永远都无法遮掩。
　　看来宁秋这次惹得麻烦不小呀。
　　余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戒备地看着道路两边防备丧尸，脚步匆匆地进了宁秋所在的商场。
　　一只脚刚刚迈进商场，余弦就听到咔哒一声，是枪支上膛的声音。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余弦的脑袋，特意压低的男人声音随之响起：“想要保住性命就老实点！”
　　余弦暗中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楼里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她能闻得出来，那些盘旋在周围的丧尸也可以。
　　结果他们不想着包扎，不想着遮掩血腥味，反而只想着压低声音？
　　话虽如此，余弦还是没有反抗，任由那些人掏出尼龙扎带捆住她的手腕。
　　守在门口的是两个持枪男子，他们拿的不是比较隐蔽的手/枪，而是杀伤力更大的冲锋枪。
　　两人全都装备齐全，身上也挂着子弹带。
　　518在余弦脑海里转了个圈，“大美人这是遇到了什么，这些人的装备太高端了吧？”
　　余弦心中哼笑：“你真的该返厂修理一下，能够提供这么多的枪支弹药，还知道宁秋回程路线的人，除了A市基地的人，还能有谁？”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弦已经习惯了518的大美人这个称呼了。
　　那两人对余弦的配合很满意，但推搡起来仍旧一点都不客气。
　　他们押着余弦，走过停止运转的扶梯上了三楼。
　　余弦暗中打量商场里的环境，发现这地方确实不错，可以很好的利用。
　　每层楼之间的普通楼梯都被消防通道锁死了，上下只能通过扶梯，就算是丧尸冲进来，也不好爬楼梯。
　　楼里的人只要占据位置优势，就可以不紧不慢地清理丧尸。
　　一楼的角落里堆着不少丧尸的尸体，看样子他们已经将里面的丧尸清理过了。
　　果然是这样，拦住宁秋的不是丧尸，而是活人。
　　上了三楼，余弦被人推搡着绕了几圈，来到了一处平台上。
　　这商场是中空的，四周都是客人行走的通道，只在两侧延伸出两个比较小的平台，可以看到楼下。
　　余弦被推到了左边的平台上，那里聚集了二十来号人，全都是装备齐全，荷枪实弹，看那周身气势，很像是当兵的。
　　右边的平台上人不多，只有四个人，毫无疑问，正是宁秋他们，也都举着枪。
　　不过宁秋四人的情况都不怎么好，宁秋面色苍白，施长河肩膀上有伤，张雯和曹云生身上也带着血腥味。
　　余弦来回看了一眼，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宁秋那边少了孔道礼。
　　她在左边平台上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混在人群里的孔道礼。
　　余弦冷笑了一下。
　　之前去科研楼的路上，她发现了孔道礼似乎想要和宁秋打好关系，当时余弦以为，孔道礼是知道宁秋身份不俗所以想吃软饭。
　　没想到他这不是想吃软饭，是想直接来一波背叛啊。
　　大概是余弦的眼神太直接，孔道礼虽然躲在人堆里，仍旧觉得针扎一样。
　　他脸皮扭曲了一下，像是不甘示弱般，抬头和余弦对视。
　　余弦故意对他嗤笑一声，不屑的态度都快要直接甩到孔道礼的脸上了。
　　孔道礼的脸色更加扭曲，大概在他看来，余弦现在被两把冲锋枪指着，就该跪在他脚下舔他鞋子。
　　但他也胆小，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余弦，就在人群里挤了挤，挤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
　　那人是左侧平台上身上装备最少的，他没有背冲锋枪，只在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不过他周围都是人，将他保护的非常严密。
　　孔道礼凑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那人便转了转头，目光落到余弦的身上。
　　“你确定，她和宁秋的关系好？”
　　余弦听到那人问到。
　　孔道礼很快点头，似乎正在举例子。
　　但他声音压得太低，余弦只是被带到平台边缘，距离他们有些远，只模糊捕捉到几个字，“医院”、“不确定”、“金属系”。
　　看来孔道礼是非常愿意做这个叛徒。
　　那中年男听完了孔道礼的话，就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两人从守卫他的状态离开，来到余弦这边。
　　本来余弦就被两个人守着，加上两人变成四个。
　　四人推着余弦来到平台边缘，正对着对面宁秋的位置。
　　“宁医生，这位是你的朋友吧？”其中一人喊到。
　　其实左右两侧平台的距离不远，余弦被人带上来的时候，宁秋就认出来了。
　　这次回程的路上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今天早上。
　　因为凌晨开始下黑雨，宁秋想到余弦离开时的提醒，猜测黑雨或许和丧尸的进化有关系。
　　于是就一力要求尽快赶路。
　　如果黑雨真的会引起丧尸的异变，他们最好还是尽快赶回A市，越靠近A市，他们能够得到的支援就越多。
　　黑雨一直不停，好在雨势不大，只是细密的小雨丝，不会阻碍视线。
　　一行人又开着车，只要关好车窗，不让身体直接接触到雨水就能避免大部分麻烦。
　　至于已经蔓延在空气中的潮气，自然就无法避免了，不管是在车上还是找地方避雨，都躲不开雨中的湿气。
　　一切进行的都十分顺利，直到两辆车开到车站附近。
　　这伙人就突然出现了。
　　当初在科研楼里因为有余弦出手，他们好歹还剩了一些弹药，加上那些人的主要目标是活着的宁秋，出手时有所收敛。
　　宁秋等人且战且退，竟然找到了突围的机会。
　　但谁都没想到孔道礼会突然反水，一枪打伤施长河，打断了他们突围的进程。
　　无奈之下，四人才被逼到了商场里。
　　进入商场显然不是上策。
　　商场里虽四通八达，有多个通道，但他们人太少，守不住也逃不了。
　　最终宁秋等人一直被逼到了三楼，形成了如今对峙的局面。
　　宁秋心焦不已，她认出了那个中年男子，对方是末世前A市的一个领导。
　　末世来临时，他配合军方快速稳定了局面，如今也是A市的掌权者之一，只是地位比较低，手下也收拢了一些人为他效力。
　　但很显然，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A市的大部分掌权者还是希望消灭丧尸结束末世的。
　　在他们的主导下，研究小组的目标一直是研究出可以免疫丧尸病毒或者杀死丧尸的药剂。
　　研究小组虽然也研究异能者，但更多是记录各种异能，分析不同异能的对敌手段，并没有想着要把异能者当成实验体。
　　但这个中年男人的想法不同。
　　两边在平台上形成对峙后，他就不止一次的向宁秋提及自己的计划。
　　他想要宁秋研究出可以让所有人都觉醒异能的药剂，最好是再弄出激发异能者潜力的东西。
　　这样一来，只靠一两个强大的异能者，就可以守护一方幸存者基地的安全，甚至可以反击清缴丧尸。
　　可对宁秋来说，这个所谓的美好计划有太多问题了。
　　她离开A市的时候，幸存者之间的矛盾已经开始显露。
　　异能者自恃高人一等，普通人低三下四。
　　虽然因为末世开始不久，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武力值差距还不是特别明显，但异能是可以升级的。
　　一旦异能者的力量不断强大，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会越来越不是人，甚至比不上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更何况，觉醒异能的药剂又哪里是那么好研究的？
　　还不是要用异能者的命来填吗？
　　不管宁秋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她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两边谁都说服不了谁，好在对峙的时间还不长，那伙人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宁秋这次出来，也带了一些通讯工具。
　　但末世后电力停摆，九成九的通讯工具已经不能使用，只有短距离对讲机还能使用。
　　他们现在距离A市还有三百多里，对讲机根本用不了。
　　而且就算是有其他联络手段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A市的人收到求救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宁秋也想过，余弦会不会碰巧过来。
　　余弦身上有很多秘密，各种手段也超出常理，不是一般异能者可以做到的。
　　所以宁秋也曾有过期盼。
　　但她不是那种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所以并没有期盼太多。
　　直到此时此刻，亲眼看着余弦站在自己面前。
　　镜片下的眼睛一酸，宁秋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看着被人捆住双手面色依旧淡然的余弦，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余弦同样松了一口气。
　　从518那里知道宁秋出事后就紧绷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除了被拦在这里，你有没有出其他意外？”余弦无视站在她身边的四个持枪守卫，笑着问到。
　　宁秋摇了摇头，“没有其他意外。”
　　空间的事情她隐藏的很好。
　　余弦离开科研楼后，宁秋就带着施长河等人找到了目的地实验室，并顺利带走其中的研究资料。
　　之后他们没有停留，稍微修整了小半天，就出发赶路了。
　　选定路线，避开丧尸，避无可避的时候处理丧尸，一切都是做惯了的。
　　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需要遇到空间。
　　只有在离开科研楼的时候，宁秋找借口单独行动，把A市没有的一些研究设备收进了空间里。
　　余弦满意点头。
　　宁秋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并不是余弦不信任宁秋，而是小队这些人在她看来都挺累赘的。
　　两人你问我答，轻松的根本就不像是被人控制起来了。
　　站在余弦身后的一个男人很是不满，用枪口顶住余弦的后腰。
　　“宁医生，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心情闲聊？
　　“你就不担心你这朋友会因你而死吗？”他冷声问到。
　　中年男子带来的二十多人里，觉醒异能的不多，只有两个。
　　宁秋那边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有两个异能者。
　　对于没有觉醒异能的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扎心了。
　　他们之所以会和中年男一起行动，都是因为他们也想觉醒异能。
　　只是他们不敢让丧尸咬一口，却敢把异能者当成实验对象。
　　更准确的说，他们也只敢在这个时候对异能者下手了。
　　A市的不少异能者实力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都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任由他们成长下去，以后就对付不了这些手段多样的异能者了。
　　中年男手下的不少人，甚至还做着让宁秋研究出某种药剂，可以将别人的异能转移到他们身上的念头。
　　看见余弦，宁秋已经完全放了心。
　　其他人不清楚余弦的实力，她十分清楚。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有些时候，看待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觉得呢？”
　　四人显然没有想到，宁秋竟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毕竟之前对峙的时候，宁秋等人抵抗的态度虽然坚决，但谁都知道他们不会有援军，仅是色厉内荏而已。
　　为什么现在宁秋却变得这么轻松？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被他们捆起来的年轻女人？
　　这人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然的话，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他们控制起来了？
　　人群中的中年男子也发现了宁秋的态度不对。
　　他咳嗽了一声，看守余弦的四人中，立刻就有一人举起冲锋枪，对准了余弦的脑袋。
　　“宁秋，不要不识抬举，你现在跟我们走，我们会为你配备最全面的实验室，会为你找来最合适的实验品。
　　“你在A市研究丧尸这么长时间，什么收获都没有，换一种思路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冰冷的枪口抵在后脑勺上，耳边回荡着对方嚣张的声音。
　　余弦叹了一口气。
　　“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们都有孔道礼这个叛徒了，为什么还觉得我很好对付呢？”她幽幽地问到。
　　难道真的是她平时表现的太柔和了吗？
　　余弦有点后悔了，当初她不该直接带走严昊的。
　　她应该让施长河那些人，尤其是孔道礼，亲眼见证严昊是怎么死的。


第93章 第九十三条咸鱼
　　严昊被余弦带走半个小时后，就彻底异化成了丧尸。
　　但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余弦就在路上顺手找了只活鸡杀了，把鸡血淋到他身上，再把人扔进了丧尸堆。
　　鸡血同样可以吸引丧尸，虽然没有人的气味那么吸引人，但血腥味对丧尸来说就是好东西。
　　几十个丧尸蜂拥而上，即便是严昊身上只有鸡血，也足够让他在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当初严昊把原主推进丧尸堆，如今余弦以牙还牙，也算是为原主报仇了。
　　只是可惜，这么美好的场面，孔道礼竟然没有看见。
　　想到严昊死前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余弦还有点小遗憾。
　　但中年男的手下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听到她那幽魂般飘荡的声音，先是心里一寒，随即又很快反应了过来。
　　“就算是你是异能者又怎么样？
　　“异能者能同时对付我们这二十多条枪吗？”
　　为了顺利带走宁秋，中年男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他本来就没有军方背景，如果不是末世来临时见机较快，也无法为稳定局势出力。
　　但局势稍微稳定后，军方背景的掌权者们并没有无限度的下发枪支弹药这些杀伤力物资。
　　毕竟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趁机□□掠，行事张狂。
　　如果贸然下发武器，那A市基地好不容易得到的稳定就泡汤了。
　　所以现在A市的规矩是，想要得到枪支弹药，必须先组建小队出去杀丧尸清理周围或者收集物资，达到要求后才能够申请武器。
　　中年男没有军方背景，分配物资的事情他插不上手。
　　但他能找人。
　　末世来临的时候，世界各地到处都有人变成丧尸。
　　军区也不例外。
　　而且因为军区里人口密集，损失也是很惨重的。
　　很多人在经历了这种事后，心态发生变化，既妒恨那些异能者，又渴望觉醒异能。
　　中年男抓住空子，暗中联络了几个心理不平衡的人，让他们组建小队聚拢手下。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聚集了几百人。
　　这几百人里，异能者比较少，大部分都是渴望觉醒异能的。
　　为了稳妥起见，中年男没有带上所有人，只是挑选了二十多个绝对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的人前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抓住宁秋后，释放信号，直接带着A市的另外几百人，去其他地方建立自己说了算的幸存者基地。
　　到时候，他就是基地的王。
　　然后就可以宣扬一下基地的名声，四处聚拢幸存者，最好吸引来更多的异能者。
　　想要多少实验品就有多少实验品。
　　因为中年男特意挑选了人手，所以跟在他身边这二十多人的实力是非常不错的。
　　就算是只有两个异能者，可大部分人都是使枪的高手。
　　加上他们在A市的时候经常接任务出去清理丧尸收集物资，兑换来的武器也比较多。
　　从他们人手都能配备一只冲锋枪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中年男实在是想不通，面对二十多条枪，这个名叫余弦的年轻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中年男对余弦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现在就动手。
　　那人呲牙一笑，满嘴的口臭味都跨越空间直接扑到余弦鼻子里了。
　　他哗啦一声打开枪栓，枪口向前一推，狠狠推着余弦的后脑勺。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只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这把枪的威力了。”
　　“唉，真是无聊。”余弦顺势向前半步，看向宁秋，“宁医生，记得闭眼。”
　　宁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按照她所说，直接闭上了眼睛。
　　但施长河等人没有。
　　他们虽然知道余弦手段不俗，毕竟没有真正见识过她的实力，又没有宁秋那么信任她。
　　此时见余弦一次次火上浇油，心里就跟着了火一样，全都盯着她。
　　曹云生的眼里，甚至还有些怨恨。
　　大概他是觉得如果余弦没有多次挑衅的话，或许他还能安稳的活下来。
　　但很快，不管他们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余弦让宁秋闭上眼的下一刻，数不清的金属刺，就从平台下方凭空钻了出来。
　　那些金属刺闪着迫人的寒光，速度快到了极致。
　　坚固的混凝土被金属刺刺穿，卡拉拉的巨响声中，砖石飞溅。
　　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毫无疑问，没有人能够躲得开。
　　用冲锋枪顶着余弦后脑勺的那个人，是当先被刺穿的。
　　三四根一人高的金属刺从他的脚下猛然钻出，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余弦抬手向后狠狠一砸，就将那只冲锋枪砸飞。
　　到处都是惨叫声。
　　中年男和他的手下，终于得到了同样的待遇，每个人身上都有两三根金属刺亲切照顾。
　　平台被金属刺穿，发出摇摇欲坠的牙酸声音。
　　余弦猛然一跳，一根根金属刺就像是听到王者号令的兵卒，在她脚下排成一道台阶。
　　她踩在光滑的金属刺上，宛如在平地上飞舞，身形纵跃之间，就跳到了对面的平台上。
　　等到余弦落地的时候，她身后没有死透的几个人才开了枪。
　　嗒嗒嗒的冲锋枪射击声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很快就压下了那些人的惨嚎。
　　他们虽然开枪了，可金属刺太多，几乎每个人的身体都被穿透，再怎么会用枪的人，到了这个时候都无法瞄准。
　　子弹打到墙上，打到自己人身上，打到空中。
　　就是没有打到余弦，也没有打到对面的平台上。
　　直到这时，施长河等人才反应过来，不知是腿软还是下意识反应，不约而同地趴到了地上。
　　很快，枪声就消失了。
　　因为那些拔地而起的金属刺再次暴涨，将中年男和他的所有手下全都顶到了空中。
　　血腥味在瞬间变得极为浓重，让仅剩的几个活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余弦跳到宁秋身前，看着她镜片后颤动的眼睫。
　　“场面有些吓人哦，宁医生是要一直闭着眼睛等我带你出去呢，还是现在就好好看一看仇人的下场呢？”她调侃到。
　　宁秋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选择让她带着自己离开。
　　只是向前一扑，抱住了近在咫尺的人，“你怎么才来啊……”
　　****
　　越野车在偏僻的小路上飞驰。
　　那场在末世降临一百天时突如其来的黑雨已经停了。
　　黑雨整整下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不多，一个小时不少。
　　但黑雨带来的影响，却是寻常人无法承受的。
　　丧尸变得暴躁无比，一些本就聪慧的动物，也对人类露出了爪牙。
　　这条乡间小路两边的草木，也进入了疯狂萌发的阶段。
　　如今已经是秋天，A市又地处北方，可目之所及的那些植物，却比草木最繁茂的夏天都要精神。
　　余弦和宁秋坐在越野车的后排，两人之间隔着最远的距离。
　　前方开车的是施长河，他浑身紧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连回头都不敢。
　　余弦非常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昨天，她在商场里杀了中年男和他的所有手下，以及叛徒孔道礼之后，施长河就不敢看她了。
　　也是。
　　在这个异能者普遍只有一两级异能，顶多放个火球，凝聚点水箭的时候，余弦用异能展现出来的手段简直可怕到令人心惊。
　　更不要说，她出手还如此的狠辣。
　　二十多个人，全都被金属刺穿透，每个人身上的血洞至少都有拳头大小。
　　鲜血从商场的三楼平台向下流淌，都快把一楼覆盖了。
　　余弦并不在意施长河等人的态度。
　　或者说，她甚至比较喜欢这样的结局。
　　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后，这些人就再也不敢造次了，不是吗？
　　只是余弦不明白，为什么宁秋和自己也生疏了起来。
　　明明在商场里见面的时候，还抱了自己。
　　可不等自己有什么回应，宁秋就跟被烫到一样松开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去那中年男身上翻了翻，除了一个信号弹之外，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便让施长河等人包扎好伤口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就急匆匆出发了。
　　余弦知道她是担心A市那边出现了什么意外。
　　可现在都在车上赶路了，宁秋又不用开车，为什么还是不理会自己，而且还坐的这么远？
　　她还想再抱一下呢。
　　抱着宁秋的时候，她心中那份属于丧尸对宁秋的渴望，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妙满足感。
　　但余弦还没来得及将这种美好的感觉完全感受清楚，宁秋就松开了。
　　这让她心里就跟有只猫在磨爪子一样，痒极了。
　　所以从那之后，余弦一直想找机会再来一次。
　　可宁秋不配合。
　　她又变成了初见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样子，不和余弦说话，也不和她进行眼神交流。
　　余弦勾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绕来绕去，目光则直白又坦然的落在宁秋的身上，还带着几分灼热。
　　便是木雕石塑在这种眼神之下都要动摇了。
　　宁秋也不例外。
　　她看着窗外，似乎是在观察那些异常繁茂的植物。
　　但余弦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右手紧紧捏成拳，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羞怯。
　　当时自己怎么就做出那种动作了呢？
　　虽然她被困住时，确实期盼过余弦会出现。
　　可她并没有在余弦身上寄予太多希望。
　　为什么在余弦救了自己之后，会那么冲动的抱上去？
　　又为什么，抱住余弦之后，自己会那么开心？
　　正是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变化，宁秋才在余弦反应过来之前松了手。
　　她相信余弦的实力，也相信余弦想要终结末世的念头，却不相信余弦这个人。
　　她的实力太强，出现的太突兀。
　　再多的相信都无法抵消余弦带给她的危险感。
　　但同时，不管余弦有多么危险，宁秋仍旧无法压制抱住余弦时那从心底涌出的欢喜。
　　若不是非常确认自己和余弦之前根本就没有交集，也从没有见过面，宁秋都要觉得自己和余弦不是萍水相逢，而是久别重逢了。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冲突的念头在她心中翻滚。
　　等到发现余弦一直看着自己的时候，这两种念头冲撞着，反而变成了一种难掩的期盼。
　　宁秋希望余弦看着自己，最好是长长久久地看着自己。
　　沉迷实验不代表宁秋不通情爱，她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想法是因为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羞恼。
　　她出手救了你一次，又把随身空间交给了你，你就这样动心了吗？
　　不要忘记，她已经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丧尸了。
　　宁秋不断告诫自己，好像只要握紧拳头转过头不去关注余弦，就可以把心里繁杂的念头压制下去。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甚至热的有些发疼。
　　只是被头发遮住，余弦看不见。
　　余弦确实没有发现。
　　但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宁秋身上的草木气味仍旧在不断变得浓郁，也在不断吸引着余弦。
　　不过对现在的余弦来说，草木气味带给她的诱惑似乎没有那么强了，她更想抱一抱宁秋。
　　唉，她怎么就是不把头转过来呢？
　　余弦遗憾得很，但一想到这次她会和宁秋一起回A市，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余弦又没有那么急迫了。
　　或许等到了A市，自己可以和宁秋一起住？
　　反正理由是现成的，就说自己担心她泄露随身空间的存在好了。
　　失去记忆后的余弦直白了很多。
　　自从来到这个小世界后，她就有一种心头大石终于放下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余弦选择率性而为。
　　简单来说，就是心里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
　　队伍里的其他人没有发现余弦和宁秋之间的不对劲。
　　施长河和曹云生都被余弦杀人的那一手吓破了胆，施长河还敢坐在余弦前面开车，曹云生直接不敢靠近余弦身边的五米范围内。
　　张雯也怕，但她想法直接，认定是余弦救了自己一命，因此偶尔还能和余弦说几句话。
　　只是说话的时候难免会想到那些被鲜血浸透的金属刺，估计等她淡忘了那天的场面之后，才能够和余弦正常交流。
　　一行人就这么保持着比较沉默的氛围，行驶在赶回A市的路上。
　　好在越是靠近A市，周围的情况就越好。
　　虽然也会有些被黑雨催发而变得暴躁的丧尸出现，但A市周围一直都在被清理，又有许多人逃命到A市这边，道路周围的丧尸比较少，不需要余弦出手，其他人就可以解决。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他们终于在傍晚到达目的地。
　　如今的A市幸存者基地，不久后的朝阳基地。
　　其实说是A市基地，有些不够恰当。
　　A市是末世前的一线城市，人口众多已经到了稠密的地步。
　　所以末世来临时，这里受到的摧残也是非常严重的。
　　即使有军方出面，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就控制整个A市。
　　甚至连A市的主要城区都无法控制。
　　因此所谓的A市基地，其实是在A市的边缘。
　　由于A市一直在不断扩大，两年前，更是直接吞并了郊区的一个县，将其划为了A市的新开发区。
　　新，代表着一切都需要建设。
　　所以这块开发区常见各种建筑工地，人口比A市的老城区少了不是一点半点。
　　人少，丧尸也少，这才成了适合幸存者驻扎的地方。
　　不过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到那些建筑工地正在施工了。
　　基地耗费了大量人手，在他们划定的区域边缘修筑了一道简单的高墙。
　　墙不是很高，只到成年人的胸口，但这种高度，丧尸是无法跃过去的。
　　如今余弦就和宁秋等人，站在这面高墙的一座大门前。
　　门外站着六个胸前别着通行证的人，正在有序的安排投奔A市的几个幸存者进入其中。
　　余弦听到施长河吐出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回到A市，好歹就是回了家了，自然就不用那么紧绷。
　　但想到站在他身后的余弦，施长河又开始胆战心惊。
　　他看了看宁秋，嘴巴动了几下，似是想要询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宁秋视若无睹，只是缓步向前，对守门人出示了手中的一个卡片。
　　那人顿时满脸喜色，“宁医生，您回来了？”
　　说着，就让同伴继续工作，他自己则离开工作岗位，过来引领宁秋等人入内。
　　“宁医生您也知道，现在从外面投奔过来的幸存者比较多，所以基地有要求，所有进入基地的人都需要在隔离室里观察十二个小时，基地里出任务的小队也不例外。
　　“您先跟我来，我给您找个人少的隔离室。”
　　这种事情不算冒犯，仅是为了安全的应有之义。
　　宁秋自然不会反对什么。
　　她回头看了余弦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余弦还是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离开商场后，宁秋第一次和余弦对视。
　　余弦一点都不计较她之前的忽视，加大步幅快走了几步跟在宁秋身后，与她隔着一人的距离。
　　“宁医生，这是您带回来的同伴吗？看上去像是生面孔。
　　“如果是第一次来咱们基地，需要先登记一下，比如来自哪里，有没有异能，异能是什么之类的，这个应该没问题吧？”守门人亲切地问到。
　　余弦点点头，没有拒绝。
　　反正以基地现在的水平，也无法通过外在判断出一个人是不是丧尸。
　　她已经异变完成，再多上一百二十个小时的观察期也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
　　那人见状，脸上笑容更加亲切，“那就好，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了，来来来，这边走。”
　　一行五人被领到了一排简单的铁皮房前。
　　房子修建的都很宽大简单，一看就是匆忙建成的。
　　用来暂时隔离倒是足够了。
　　守门人领着他们走到最尽头的铁皮房，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这里不只是人少了，而是直接没人，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凳子。
　　又拿来一桶清水、一袋面包，交给施长河。
　　“基地物资不丰，暂时只能提供这些了，你们先填饱肚子，明天早上可以去大食堂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施长河等人都以为回了基地就可以摆脱余弦，结果还要和余弦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上一晚上。
　　现在都有些发愣，只是木然的接过食物和清水放到凳子上。
　　那人见施长河没有拒绝，又叮嘱这里晚上没有电，无事可做的话可以把凳子排起来好歹休息一下。
　　他大概有事要忙，安排好后没有扯闲话，就快速离开了。
　　这人一离开，施长河和曹云生就跟要远离炸/弹源头一样，直接窜到了房间角落，闷坐在角落的凳子上。
　　张雯欲言又止，想翻白眼又翻不出来，最后叹了一口气，拿了两个面包坐到凳子上啃面包去了。
　　余弦笑眯眯地看着宁秋。
　　进了隔离室后，她又不理会自己了。
　　但没关系，余弦有的是办法让她看着自己。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同样想要离远一点的宁秋，把人拉到窗边。
　　虽是末世中仓促修建的隔离室，但配置比较齐全，铁皮房外侧的墙壁上是一排宽阔的玻璃窗。
　　有这排窗户，想必晚上不用开灯，也能用月光照明。
　　宁秋被她突然一拽，心里发慌，脚上却不自觉地跟着。
　　一直到两人站在窗前，才平定了心绪问：“余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余弦挑眉看着她，“不做什么，就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宁秋：“什么事？”
　　“当然是我住在哪里的问题了，”余弦手掌滑下去，捏住宁秋的手指把玩，“我不想和别人住在一起，不知道宁医生能不能收留我？”
　　被捏住的手指像是着了火，火焰从指尖飞速上窜，烧得宁秋的脖颈耳朵都泛出薄红。
　　她从来没有被人捏住手指，但她也知道，这个动作过于亲密。
　　比之科研楼里那个名为亲吻实则威胁的接触，更加令人难耐。
　　宁秋动了动手，想要从余弦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然而她的力气又哪里比得过余弦？
　　余弦不仅不放，反而捏得更紧，将宁秋的手指完全禁锢。
　　宁秋只能别过脸去不看她，低声问到：“那你想怎么样？”


第94章 第九十四条咸鱼
　　实际上宁秋不需要询问，就听懂了余弦的言下之意。
　　她不想和别人住，想和自己住。
　　正是因为听懂了，宁秋才要问清楚。
　　宁秋还没有忘记十多天前余弦说过的话，她说她觉得自己很香。
　　她想和自己住，是因为丧尸对血肉的渴望，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余弦缓慢地捏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一个关节到下一个关节，脸上却毫无异色，好似耍流氓的不是她一样。
　　宁秋沉默了一会儿，“假话。”
　　余弦：“假话就是我为了催促你完成我们的合作，也是为了保证那东西的安全。”
　　“你说过……”宁秋抿唇半晌，才继续说，“你说过我身上很香。”
　　假话是为了研究和空间，那真话就是为了自己身上的香味吗？
　　余弦愣了一下。
　　她都忘了自己曾经和宁秋说过这种话了。
　　因为不管宁秋身上的气味有多么香甜诱人，余弦真的从来都没有像一般丧尸那样咬上去的念头啊！
　　她顶多就是想一想而已，但一直都很好的控制了自己。
　　毕竟余弦的自我认知还是人类。
　　被宁秋这么一问，余弦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她恍惚想起，时空局的员工好像什么种族都有来着。
　　“518，我应该是个人吧？”余弦在心中问到。
　　518笑得打跌，“你当然是人，你初始世界就是人！”
　　余弦放心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余弦完全没有想到宁秋会这么看待自己。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去指嘴巴和牙齿，“你看我这么干净的样子，真以为我和那些鬼东西是一样的吗？”
　　就算她是完全体的丧尸，可丧尸和丧尸之间也是有差别的嘛！
　　宁秋更加疑惑了。
　　不是为了研究和空间，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香味，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你——”
　　不过宁秋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余弦打断了。
　　“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反正我除了你家哪里都不去。”余弦理不直气也壮。
　　总不能直说自己是想要抱抱吧，那多不好意思。
　　宁秋又开始沉默。
　　她微低着头，看着被余弦捏来捏去的手指，借此遮掩眸中水光。
　　“那好吧，我的住处还可以腾出一间卧室。”
　　确实如余弦所说，她拒绝不了余弦，而且……她也不想拒绝。
　　余弦满意了。
　　她没有松开宁秋的手，而是带着她找了几把比较干净的凳子排成一行，让宁秋躺上去。
　　“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一下。”
　　大概是中年男那伙人给宁秋带来了很大的忧虑，她都有点黑眼圈了。
　　不过在余弦看来，这都不是事儿，不管中年男是自己想要叛出基地，还是他和基地里的人合谋了，只要有人作乱，那直接杀了便是。
　　末世里丧尸的性命不值钱，人的命也值钱不到哪里去。
　　满心认为是中年男影响到宁秋的余弦不知道，宁秋之所以状态不好，完全是因为回来的路上余弦一直盯着她看。
　　丧尸不需要睡眠，晚上休息的时候，余弦也没忘了盯着宁秋。
　　宁秋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正被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哪里能睡得好呢？
　　但此时被余弦拉着，又被她强行摁在凳子上，枕在她的腿上，宁秋反而快速找到了睡意，没过五分钟就陷入沉睡。
　　余弦轻抚着宁秋的面颊，另一只手仍旧把玩她的手指，只是不再捏着了，仅是握在手里。
　　她现在十分确定，她对宁秋就是有一种直觉般的好感。
　　好似抱着她，就能够忘记世上的一切纷扰，凭空生出充实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不坏，或者说很好。
　　余弦不是什么拖沓的人，既然对宁秋很有好感，那为何不试试呢？
　　刻入本能的任务经验让余弦想起，时空局的员工通常不愿意和小世界土著产生亲密的关系，毕竟员工不会在这一个小世界永远停留。
　　可现在余弦满心都是率性而为的念头，试一试的想法起了个头，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她纠结了只有半秒钟，就不愿意纠结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这么顺眼的人，不把人捞到自己手里，岂不是浪费大好时机吗？
　　余弦微微低了头，在宁秋手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
　　第二天天还未亮，隔离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余弦一夜没睡仍旧十分清醒，看向门口抽鼻子闻了闻。
　　外面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和施长河差不多，除了人类本身的血肉味道外，还有一股极淡的灼烧气息。
　　火系异能者？
　　算了算时间，现在距离他们进入隔离室，正好十二个小时。
　　余弦心中明了，看来宁秋回来的事情，基地的人已经知道了，现在是急着接走宁秋的。
　　余弦在宁秋的耳朵上捏了几下，很快就听到怀里的轻轻唔了一声。
　　“起床了，应该是你的同事来接你了。”余弦靠在她耳边说到。
　　宁秋耳朵一红，扶着余弦的手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前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挺年轻。
　　那股属于火系异能者的灼热气息，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见那白发老人的瞬间，宁秋脸上多出了几分惊讶，“华伯伯，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华姓老者年纪虽大，精神却很好，看了看房间里施长河等人还在休息后，就示意宁秋到外面说话。
　　宁秋本想回头和余弦说一声，让她稍等。
　　但余弦没给她这个机会，在宁秋回头之前，就一步跨到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
　　宁秋尝试挣脱，没挣开。
　　她心里隐约有些甜蜜，同时又觉得奇怪。
　　余弦怎么好像突然变得……有些黏人？
　　那华姓老者见状，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脸上一直是亲切的笑容。
　　他对宁秋两人招了招手，低声到：“一起出来吧，咱们到外面谈。”
　　宁秋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尝试再次挣脱，而是和余弦一起出去了。
　　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余弦才知道，这华姓老者就是如今A市的一把手，当初稳定A市的军方人手都是他带来的。
　　跟在华老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女人叫华东风，名字大气人也大气，是华老的侄女，很早就参军了，末世前已经是中校。
　　年轻男人名为金元秋，末世前是华老的警卫员。
　　华老和宁秋的老师是发小，长大后一个从军一个学医，但关系一直非常好。
　　宁秋是她老师的得意弟子，很得看重，因此虽然两位老人的工作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可宁秋早在末世前就已经拜访过华老。
　　末世来临前，宁秋正好接手了A市这边的研究项目，开始常驻A市。
　　她的老师则开始待在J市边修养边做些简单的研究。
　　异变大规模出现后，华老既是担忧老友的得意门生，又看出想要终结这场异变，非常需要尖端的研究人才，因此就以最快速度找到了宁秋，将其邀请到基地安置。
　　只可惜A市距离J市太远，他们鞭长莫及，只得到了老师被丧尸攻击逝世的消息。
　　听到这里，余弦基本明白了事情经过。
　　宁秋的老师应该是没有在末世开始时异化成丧尸，但他也没能逃跑。
　　只是在死前，想办法用丧尸做了一些研究。
　　他被丧尸攻击后，研究资料就留下了。
　　宁秋为了得到老师留下的资料，这才不远千里前去J市医院，寻找那些资料。
　　当初余弦没有在科研楼闲逛，把空间交给宁秋后就离开了。
　　因为那时候她对宁秋还没太多好感，顶多是好奇。
　　现在想起来，难免有些后悔。
　　宁秋看到老师的尸体时，恐怕很伤心吧？
　　如果自己在那里就好了，可以安慰她。
　　正在和华老说话的宁秋感觉到余弦灼灼的视线，有些疑惑地看向余弦。
　　然后她就在余弦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心疼。
　　宁秋心中一酸，手上微微用力，同样握紧了余弦的手。
　　华东风敏锐地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微微眯了眯眼。
　　华老此来，正是接到了基地守门人上报的消息，想要让宁秋快点回到实验室继续研究的。
　　当然，他同样担心宁秋的安全。
　　宁秋虽然有异能，可前天那场黑雨突如其来，基地已经发现丧尸的变化了。
　　丧尸变得更有攻击性。
　　昨天有个出任务回来的小组，甚至还带回了一枚晶核。
　　末世初期的时候，研究人员不止一次的解剖过丧尸，从来都没有发现晶核。
　　如今一场黑雨过后，丧尸却出现晶核了。
　　华老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此，宁秋自然责无旁贷，“华伯伯，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华老欣慰地笑了。
　　随后他才像是不经意一般问到：“那这位小友呢？是小宁你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吗？”
　　宁秋出发的时候，是华老亲自为她挑选的随行小队。
　　当时总共准备了五个小队，宁秋自己选了施长河的小队。
　　出发的时候，施长河的小队总共有五个人，现在只剩三个。
　　可见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就是不知道这个陌生面孔的余弦，是什么来历了。
　　宁秋点头说：“是的华伯伯，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想……想把她留在身边。”
　　华老眼神微动：“余小姐是异能者？”
　　宁秋毫不犹豫：“是的。”
　　“少年英才啊，”华老夸赞到，“余小姐既然是异能者，或许可以加入基地的小队或者组建自己的队伍，这才好为基地出一份力，不是吗？”
　　他并不赞同宁秋和余弦待在一起。
　　华老虽然没有异能，可他是从小兵一步步走上来的，年轻时也是军区出名的狠人。
　　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余弦身上戴着一股狠辣的劲头。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如今整个基地的研究人员中，宁秋是水平最高最能服众的，她必然是要领导基地的最重要研究。
　　把这么一个不受控的人放在宁秋身边，危险太大。
　　余弦哪里听不出这老伯伯话里的意思？
　　她身体一歪，整个人都挂在宁秋身上，不满道：“你们基地的水平也就这样了，没有我在她身边，她或许早就被人抓走了，所以老伯伯你死心吧，我不仅要和小宁在一起，还要住到她家里。”
　　“小宁，你觉得呢？”余弦把头埋进宁秋的肩劲之间，故意问到。
　　小宁，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当着长辈的面和余弦这么亲密，完全超出了宁秋的承受范围。
　　她的脸很快就红了。
　　红晕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颈，余弦感觉到热度，用力蹭了蹭。
　　宁秋身体微颤，红着脸对华老说：“华伯伯，她、她没有家人了，在这边也没有朋友，还是让她住我那里吧。”
　　华老的眼睛多精明，立刻就看出了端倪。
　　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没问题。”
　　随即他转头吩咐华东风：“东风，你先带这位余小姐去小宁的住处，小宁先和我去开个会。”
　　“出事了就往家里跑，我等你回来。”余弦恋恋不舍地又在宁秋脖子上蹭了一下，便松开宁秋，跟着华东风离开。
　　华老笑呵呵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并没有因为余弦那一点都不客气的嘱托而生怒。
　　一直到彻底看不到两人了，华老才看向宁秋，“走吧，好好说一说路上发生了什么。”
　　****
　　华东风并没有直接把余弦带去宁秋的住处。
　　她先领着余弦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两层小楼前。
　　基地围墙后的区域，一看就是末世前还没有开始建设的郊区，没有像样的建筑。
　　这栋两层小楼算是最不错的了。
　　小楼里来往的人不少，他们大多步伐匆忙，像是在忙碌着什么。
　　余弦不用特意闻嗅，就辨认出这些人大都是异能者。
　　不同异能者身上的气味不同，有华东风这种火焰烧灼的气味，有施长河身上那种淡到无法捕捉的水汽，也有来自土壤的独特气味。
　　华东风看了余弦一眼，冷硬地说：“只要是进入基地的人都需要进行登记，异能者更麻烦些，需要检测一下异能等级，余小姐请吧。”
　　余弦对基地的架构也有些好奇，闻言没有拒绝，而是跟着华东风走进小楼里。
　　华东风在基地的名头很大，因为两人刚一踏进小楼，那些原本还在说话的异能者就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全都盯着华东风，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余弦见状，心中更加好奇。
　　这位华小姐是做了什么，才让异能者看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直到一个胸前别着通行证的年轻女人迎上来，询问清楚情况之后，那些人才突然松了一口气般，继续自己的事情。
　　余弦看得好笑，问到：“华小姐，你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结果华东风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只是在前面领路。
　　迎上来的年轻女人则偷偷摸摸回头，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拳头对撞的动作。
　　余弦立刻明白了。
　　华东风是让这些异能者亲身感受到了她的实力？
　　看那些人的样子，估计还不止一次。
　　简单来说，就是基地的异能者都被华东风打怕了。
　　啧，看来A市这边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三人一起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带路的年轻女人从桌子上找出一本记录册，开始询问余弦的年龄籍贯。
　　不过都是些基础问题，不会涉及到什么隐私。
　　问完了基础问题，年轻女人才咳嗽一声，挂着亲切的笑容问：“余小姐觉醒了什么异能呢？你知道自己的异能等级是多少吗？”
　　余弦还真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人是怎么判定异能等级的。
　　严昊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些内容，因为他一直没有觉醒异能，对异能者又恨又妒，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受辱。
　　“我是金属系异能，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余弦回答说。
　　年轻女人又问：“是这样的，基地对金属系异能的特征做了些基础性的总结，余小姐能不能在这个铁块上使用自己的异能呢？”
　　“当然，你也可以尝试将自己的身体金属化，不过这样的话我就要冒犯你，尝试攻击一下你了。”
　　说着，她从桌子下方的大箱子搬出一块长宽高二十厘米左右的铁块。
　　“你们一直用这种笨办法？”余弦摇了摇头。
　　她还以为是按照异能者身上的能量波动之类的来检测异能呢，现在看来基地是连走路都没有学会。
　　话虽如此，她还是伸手抓住了铁块。
　　“没办法，现在大家对异能的了解还比较少。”年轻女人见她只是随口吐槽，并不是找茬，便笑着说。
　　余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调动体内异能，灌输到手中的铁块上。
　　她没有隐瞒实力的打算，但也不想完全展示出来。
　　因此此时所用的力量，也就是在科研楼里对付丧尸时的水平。
　　铁块在她手中，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不过片刻之间，余弦就把铁块改造成了一柄笔直的长剑。
　　剑身线条流畅，不见一丝滞涩，剑脊上还有排列整齐的倒V字型花纹。
　　余弦看着手里的长剑，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旁边一直观察随时准备做记录的年轻女人已经满脸惊讶了，她两眼冒光地打量着余弦手里的长剑。
　　“余小姐，你的异能太强大了吧？这把剑只要加上剑柄和剑格，就完全是一把可以正常使用的武器了！”
　　不怪年轻女人连连称赞。
　　往常她这里也能遇到一些金属系异能者，为了方便观察，基地提供的都是二十厘米见方的铁块。
　　但大部分异能者只能把铁块改造一部分，想要继续改造，必须等他们异能恢复后才行。
　　像余弦这样轻松随意，而且不到半分钟就完成的人，到现在为止只有她一个人。
　　余弦对上她过于兴奋的目光，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都收着力气了，结果还是超纲啦？
　　没记错的话，严昊在基地遇到原主的时候，是末世降临的第一年末尾，那时候原主就是五级火系异能者了。
　　如果不是严昊伙同他人害了原主，原主在末世第三年的时候，是很有可能突破到七级的。
　　异能等级越高，突破就越是困难。
　　原主大概是知道木秀于林的道理，所以即便手上有空间相助，升级异能也是一步步来的，没有讨巧。
　　因为原主组建的小队中，队友的异能等级只比原主低一级或两级。
　　不过很快余弦就想明白了。
　　她忽略了时间的问题。
　　现在黑雨才刚刚过去，升级后脑袋里长出晶核的丧尸才刚被发现。
　　异能者还没有掌握用晶核升级的方式。
　　而严昊上一世来到这个基地的时候，已经是黑雨过后很长时间了。
　　原主肯定是吸收了不少晶核，才成功升到了五级。
　　余弦思索的时候，年轻的工作人员已经快速做好了记录，“余小姐，你的异能应该已经达到五级了！按照规定，我是需要上报的，你不会介意吧？”
　　余弦当然不介意，“随便。”
　　做都已经做了，旁边还有个华东风眼睁睁看着，余弦总不能在进入基地第一天就闹事。
　　年轻女人非常高兴，“华姐，这里你也熟悉，你先带余小姐四处转一转吧，我这就去上报！”
　　说着，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余弦看着华东风，华东风看着余弦。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余弦才无语到：“华小姐，你是打算带我转一转，还是直接把我送到宁医生家里？”
　　华东风皱着眉，又过了一会儿才问：“切磋吗？”
　　余弦：……
　　余弦：“你打不过我。”
　　倒不是余弦看不起她，而是余弦能感觉出来，华东风的异能等级和宁秋差不多。
　　余弦又有做任务多年积攒的丰富经验，都已经成为本能，不管用不用异能，华东风都不是她的对手。
　　“你的异能确实比我强，但我们只比拳脚，不比异能。”华东风固执地说。
　　余弦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自己不答应就不带路，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打就打咯，希望华小姐输了之后，能尽快带我去宁医生的家！”
　　华东风这才有了动作，脚步一转，在前方领路。


第95章 第九十五条咸鱼
　　宁秋并没有真的和华老开会。
　　华老深知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的道理，除了要求研究小组把重点放在研究丧尸上之外，不会插手其他。
　　研究时宁秋需要什么东西，打个申请上来，能提供的就直接提供，不能提供的再商量即可。
　　这次带走宁秋，主要是为了了解路上的情况。
　　得知宁秋即将回到A市时，竟然遇到了A市内部人员的阻拦，华老顿时震怒。
　　当下也顾不上询问老朋友的研究成果有没有用了，而是召集人员，真的去开会了。
　　宁秋独自离开办公楼，打算回家。
　　余弦还在家里等着她。
　　然而刚转过一个弯，宁秋就听见路边有人在议论，华东风和一个新人打起来了。
　　而且华东风还输了。
　　“华东风和谁打起来了？”宁秋拦住那人询问。
　　那人看她脸色不好，愣了一下才说：“只知道是个刚进基地的新人，好像是金属系异能者，其他就不知道了。”
　　宁秋连忙问清楚地点，匆忙赶过去。
　　等她呼吸急促地到达路人提供的地点时，果然就看见余弦和华东风相对而立。
　　余弦一脸不耐烦。
　　这个华东风，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
　　本以为稍微比试一场分出胜负就算了，结果真的打起来之后，完全不是余弦想象中的那样。
　　两人说好了不用异能只比拳脚，便随便找了个末世前修建了一半的空旷商场比试。
　　余弦虽然没有多少怜香惜玉的想法，可华东风毕竟是宁秋长辈家的孩子，还是给她留了几分脸面，没有用全力。
　　当然，不用全力余弦照样能够轻松压制华东风。
　　本来余弦觉得自己做的还可以，既展示了手段，又给华东风留了面子，拖了十分钟才见她打败。
　　可分出胜负后，华东风却不干了。
　　她认为余弦没有用尽全力是对她的侮辱。
　　于是又提出在比试中加入异能。
　　加上异能之后，华东风更加打不过余弦。
　　余弦既是高级丧尸，身体坚韧，又是高等级金属系异能者，可以直接将自己全身都金属化。
　　华东风异能等级不够高，火系异能施展出来，根本就无法对余弦造成损伤。
　　这一场，又是余弦赢。
　　同样的，这一次余弦仍旧留手了。
　　因为开始比试后，华东风察觉到余弦的态度仍旧漫不经心，就只攻不守，想要逼迫余弦用全力出手，还老是往余弦手里的长剑上撞。
　　长剑就是余弦登记的时候用异能制造的那一把，反正都变成趁手武器了，再把它变成铁块不划算，余弦就顺手带上了。
　　这下子，余弦不仅要留手，还要注意着华东风的动作，别让她在自己手里抹了脖子。
　　打完了极为憋屈的一场，余弦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她看得出来，华东风不是故意折腾人，而是她真的觉得这么做没有错！
　　面对武力值强大的对手，屡败屡战挑战自我算是值得称赞的事情，至少还算勇气。
　　可当对手过于强大，不管对手用不用全力都可以一只手摁死她的时候，就不用叫嚣着让对手用全力了吧？
　　这不叫有勇气，这叫脑子空空，塞满肌肉！
　　余弦甚至都开始怀疑了，末世前华东风是怎么做到中校的？
　　就这个脾气，在军队的时候难道没有被长官训死吗？
　　她倒是想直接把华东风打晕扔在这，可她们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有人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
　　余弦已经出够风头了，不想再打晕华东风招惹麻烦。
　　而且打晕了华东风，谁来给她带路？
　　眼看华东风还是不愿意放弃，余弦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走人。
　　宁秋在基地大小算是个名人，不如随便找个人给自己带路吧？
　　或者再让518用临时搜寻器找一个她的位置。
　　不过没等下定决心，余弦就闻到了那股熟悉又香甜的气味。
　　宁秋过来了。
　　余弦露出一抹浅笑，看都不看华东风，当即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不等她迈步，就又被华东风拦住。
　　就拖延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余弦就看见宁秋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眼镜都滑下来一点，余弦一把推开华东风，她忙着去给宁秋扶眼镜呢！
　　“你怎么来了？”余弦明知故问迎上去，顺手帮宁秋擦掉额头上的薄汗，扶好眼镜。
　　经过和华老的一番交谈，宁秋已经冷静许多，面对余弦过于亲密的动作也不会控制不住心跳了。
　　“怕出事。”宁秋看了一眼想要跟上来的华东风示意她止步，主动抓住余弦的手腕，带着她挤开人群向外走。
　　周围的人刚才亲眼见证了余弦有多厉害，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认识突然出现的宁秋，但只看气质就能看出她身份不俗。
　　倒也没有不长眼凑上来想要邀请余弦加入小队的。
　　离开人群的任由宁秋抓着自己的手腕，快速在基地中穿梭。
　　路上，余弦问到：“你之前认识华东风吗，她不会再找过来吧？”
　　她实在是被华东风无语到了，完全就听不懂人话。
　　“听华伯伯说过，华东风就是这个脾气，遇到她对付不了的对手，她一定会缠着对方直到自己胜利为止，”宁秋也皱着眉，“她很可能还会来找你，据说当初在军区她就用这一招硬生生气走了三个教官。”
　　余弦无语至极，“她这什么人啊？难道她做任务的时候也这样，看见对手就只顾着找茬？”
　　按理说余弦不该这样揣测，可华东风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烦人了。
　　宁秋摇头，也很无奈：“那倒没有，华伯伯说她执行任务的时候很认真，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升到中校了，只是没有任务的时候，就这样了。”
　　余弦明白了。
　　华东风天赋努力都有，但大概是过于天才了，所以习惯了自己是胜利者，加上在军队里华老好歹能罩着她，只要不耽误任务，一些小打小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才养成了这种烦人的性格。
　　简单来说，在华东风眼中，她让余弦用全力出手，不算找茬，只是她提高自我的一种方式。
　　但作为被骚扰的一方，余弦对她必不可能有太多好感。
　　余弦叹气到：“下次她再找上来，我可就不留手了，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打击她。”
　　宁秋抿唇笑了笑，“没关系，我和华东风也仅有几面之缘。”
　　说话间，两人就回到了宁秋在基地的家。
　　作为基地少见的科研人员，基地给宁秋分配的住所还算不错，靠近基地中心，走过两条街就是基地的大食堂，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房子不大，但宁秋一进实验室就好几天不出来，直接吃住在实验室那边。
　　因此房子里跟没住人的雪窝子差不多，特别空旷。
　　宁秋领着余弦进了客厅，才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十指相扣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余弦，见她到处打量房间里的摆设，不像是要松手的样子。
　　便压下脸上的热议，装作没发现，仍旧握着她的手。
　　余弦来回看了几眼，基本没看出宁秋在这里生活的痕迹，难免有些不开心，“你都不住在这里，难道以后这里就只有我自己住吗？”
　　宁秋看着她，脸上有几分为难：“我下午就要去实验室了，如果你无聊的话，不如加入基地的小队出去做任务？”
　　虽然对余弦有些好感，但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宁秋身上还有很重的担子。
　　如果不是挂心余弦，和华老分别后，宁秋就一头扎进实验室了。
　　余弦自然不会阻拦她去做正事。
　　带着宁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余弦问到：“你把路上的事情都告诉华老了，之前有人拦你的事情也说了？”
　　宁秋点头：“华老很生气，没有和我说太多就召集手下开会去了。”
　　“他就这么生气？”
　　“不只是我的原因，出发前我和华老约定了回程的大致时间，四天前华老派出两支小队按照他指定的方向清理丧尸，按理说那两只小队是可以遇到我们的，但他们没有。”
　　余弦若有所思。
　　见过华老亲自去迎接宁秋后，余弦就怀疑过。
　　以华老对宁秋的看重，他不可能只是在基地里等着。
　　派遣太多人跟着宁秋去J市，目标太大不好做，但找借口让A市的人在周围清理丧尸收集物资，顺便等一等宁秋，是完全可行的。
　　那些小队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宁秋，只要在周围打转，遇到属于A市基地的宁秋，就能互相倚靠一起回基地。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不是华老不上心，而是他派了人，但那些人出问题了。
　　要么是那些人被那个中年男收买，要么就是死在了中年男的手中。
　　“看来这件事不算完。”余弦断然到。
　　“嗯，基地内部……”宁秋迟疑了片刻，继续到，“基地内部确实有些问题。”
　　当初宁秋决定要去拿回老师的研究资料时，就遭到了很多人反对。
　　反对的那些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异能的各种信息，不能死磕如何解决丧尸，要双管齐下。
　　但研究丧尸比较方便，只要抓住丧尸就行了。
　　研究异能者又怎么下手？难道要对异能者做人体实验吗？
　　华老力排众议，拍板同意让宁秋去J市，其他人才没有话说了。
　　宁秋不是不懂他们所谓的双管齐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懂了，才坚定要求去往J市。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有回到基地，一些人就忍不住了。
　　“不行，我不能耽误时间了，”宁秋猛然站起身，“我要去实验室。”
　　有个小队带回了一枚晶核，研究小组还没有开始研究，宁秋现在过去的话，正好能赶上。
　　可她忘了两人的手指还纠缠在一起。
　　她是站起来了，余弦还坐着。
　　宁秋的力气又比不过余弦，站起到半截，就稳不住身形，向余弦那边倒去。
　　余弦眼中带笑，松开手双臂一伸，就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顺手还用了点巧劲，正好让宁秋坐在了她腿上。
　　宁秋一颗心剧烈跳动，身体因为下意识的反应，环住了余弦的脖子。
　　余弦手臂攀到她的后背，牢牢抱住，“不会让你摔了的。”
　　宁秋斜她一眼，这是摔不摔的问题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没开口。
　　宁秋推了推余弦的肩膀，让她松手，随即红着脸站起来，留下一张通行证之后，匆忙离开。
　　客厅里只剩余弦一个人。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手指敲打沙发背。
　　见到华老和华东风那些人之后，余弦心里再次出现了不少疑惑。
　　因为严昊上一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两个人的存在。
　　严昊不知道华老勉强还能说得通。
　　他没有异能，又不敢参加小队出去清理丧尸收集物资，进入朝阳基地之后，一直靠打零工混饭吃，连馒头咸菜都吃不上，一天至少要饿一顿肚子。
　　哪里有机会接触到上面的人？
　　但严昊不知道华东风这个人就不合理了。
　　之所以会这么肯定，主要是因为严昊这个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来到朝阳基地后，严昊就想摆脱他之前那个老大，投奔一个更加强大的异能者。
　　他那个老大只是三级异能，在小队队长基本是四级异能起步的基地，确实不够看。
　　但严昊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加入一些强大的队伍，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就把目标放在了基地的女性异能者身上，想要吃软饭。
　　原生家庭家庭给了严昊足够的自信。
　　他认为，以他的长相，绝对可以把那些女人迷得晕头转向。
　　严昊四处搜集基地里女性异能者的资料，估计高考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严昊才发现了原主。
　　当然，严昊想要吃软饭的打算最终还是破产了。
　　他和他的父母一样，脑子里塞满了裹脚布，从心底里轻视女人。
　　那些女性异能者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加上此人长得也就一般，花花肠子还多，异能者们傻了才会让这样一个人近身。
　　严昊的打算虽然没有成功，可他收集的各种资料还是非常齐全的。
　　主要是因为朝阳基地的架构还算是完善，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想要得到基地提供的物资，都需要付出相应的劳动。
　　普通人杀不了丧尸，可以进行基地建设。
　　异能者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丧尸了。
　　严昊记忆中的朝阳基地，每天都有异能者小队进出。
　　他就是守在基地入口附近，打探异能者消息的。
　　华东风现在是二级火系异能，只要她没有离开基地，那在严昊上一世到达这里的时候，必然会知道华东风。
　　但在严昊上一世的记忆中，余弦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华东风的痕迹。
　　华东风要么是离开了基地，要么就是出事了。
　　余弦倾向于后者。
　　主要是因为严昊记忆中的宁秋，和现在的宁秋也有些对不上。
　　严昊上一世曾经远远的见过宁秋，当时宁秋号召基地的幸存者先提升实力，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消灭丧尸的药剂上。
　　可这一世，在余弦把空间给宁秋之前，宁秋的目标都是找到老师生前的研究资料，努力研究出消灭丧尸的药剂。
　　而华老的目标和宁秋一致。
　　有基地最大掌控者的全力支持，就算宁秋研究不出药剂，也完全没有必要特意将此事公之于众。
　　这么做，肯定会让涌入基地寻求庇护的幸存者心生恐惧。
　　除非上一世的宁秋改变了想法，或者她是被迫这么做。
　　想到半路想要劫走宁秋的中年男，还有这有些问题的基地内部，余弦不由得啧了一声。
　　“518，世界意识还是那副死样子吗？”余弦问到。
　　518点点头，“还是只能发来一些模糊不清的话，无法提取有效信息。”
　　“唉，”余弦叹气到，“下一次抽取小世界，你就不要动手了，好吗？”
　　518气得汪汪大哭，不理她了。
　　****
　　宁秋一进实验室，就是三天没回家。
　　余弦什么都没做，就躺在宁秋家的沙发上，硬生生躺了三天。
　　每到这个时候，余弦都特别喜欢自己现在这具丧尸的身体。
　　不用吃饭，不会觉得饿，只要压制住丧尸对血肉的渴望，随便找个地方睡上个十年八年的都没问题。
　　但余弦这三天过得舒舒服服。
　　基地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黑雨的影响逐渐显现出来了。
　　虽然黑雨让丧尸脑子里有了晶核，而且大部分人都猜测晶核可以用来升级异能，是异能者的一个机会。
　　可同样的，能够在脑子里凝结出晶核的丧尸，杀伤力也变大了。
　　不少外出寻找物资的小队，甚至遇到了智商和虎豹狼犬差不多的丧尸。
　　它们学会了声东击西、互相合作、围追堵截。
　　短短三天时间，出去清理丧尸寻找物资的小队，就没有一个是毫发无伤回来的。
　　损失轻一点的，是自己不小心受了伤。
　　损失严重的，就是折损成员，或是被丧尸抓伤而感染，或是陷入丧尸围攻，身死当场。
　　于是等到三天后宁秋回来的时候，就给仍旧躺在沙发上的余弦带回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华老希望余弦可以出手。
　　之前余弦在基地登记的时候，顺便测试了一下她的异能，工作人员给她登记的是五级异能。
　　现在整个基地异能最高的是三级异能，还是一个出去收集物资被丧尸围堵，无奈之下强行吸收晶核突破到三级的异能者。
　　余弦的异能等级和整个基地格格不入。
　　余弦挑了挑眉，“华老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这三天时间里，余弦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只是懒得动，所以就在沙发上发呆。
　　有时候还让518在系统空间里播放电影电视剧，一人一统一起追剧。
　　因此余弦曾经不止一次的闻到过门外有人经过。
　　如果是一两次就算了，但一天来上七八趟，而且其中一半还是熟悉的气味，明显就是有问题了。
　　大概是华老查到了原主末世前的经历，但无法和现在的余弦对应上，这才想要试探一番。
　　只是他不知道余弦懒惰起来，是真的可以懒到死。
　　也不知道余弦嗅觉出众，早就发现了那些过来查看情况的人。
　　宁秋无奈：“你在家里闭门三天不出，又没有吃过东西，当然会引起怀疑。”
　　“那你觉得呢，我是要为基地出一份力，还是什么都不管？”
　　“我不知道，”宁秋皱眉说，“我不了解你，余小姐。”
　　“你说你和我合作是想要终结末世，但我能感觉到，你并不看重幸存者的生死，不是吗？”
　　余弦终于从沙发坐起来，仰头看着宁秋，“我确实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反正他们又影响不到我。”
　　主要是只要她这个女主还活着，小世界轻易不会崩塌，人类也不会轻易灭亡，所以余弦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518闻言，幽幽地余弦脑海中说到：“弦儿啊，还是去吧，不然你真的要一直吃住在大美人家吗？这不是变相的吃软饭吗？”
　　作为余弦的多年同伴，早在那天晚上余弦抱着宁秋睡觉的时候，518就知道余弦这是又动心了。
　　对此，它不得不叫一声好。
　　局长的选择是真的没错啊！
　　它都没有动手撮合这两人呢，她们就自己走到一起去了。
　　任由余弦和宁秋接触，利大于弊。
　　最好这两人在这个小世界里仍旧是情侣，这样余弦身上的女主光环也能罩着宁秋。
　　等到小世界剧情线结束，余弦脱离小世界的时候，宁秋也能得到一定的保护。
　　就像之前几个小世界一样。
　　所以518立刻决定，既然牵线用不上它了，那它可以在过程中出把力啊！
　　从此时此刻开始，它，时空局518号系统，就不再是单独的系统了，而是余弦和大美人的爱情保安！
　　果然，518故意提及吃软饭这个话题，直接让余弦想到了死掉不久的严昊，脸色一僵。


第96章 第九十六条咸鱼
　　但余弦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她想了想，“可是我好像不用吃饭就能活啊。”
　　518：……
　　518：“你不要把吃软饭的范围真的局限在吃饭上好吗？宁秋要研究药剂，你不打算帮忙？真的要干等着她拿出成果来吗？那还不知道到何年何月呢！”
　　眼见余弦不为所动，甚至懒得找个舒服的坐姿，518转了转眼珠，幽幽地说：“你想一想啊，以后宁秋的时间全都被试验占用，你根本就见不到她，这难道也是好事吗？”
　　余弦被说服了。
　　虽然她把空间给了宁秋，但主要原因是她现在无法使用空间，根本就进不去，自然就谈不上什么研究了。
　　而且她也没把空间当一回事，没有挟恩图报的打算。
　　只需要注意不让宁秋把空间的存在说出去就行了。
　　但想要从空间灵泉里研究出抵御丧尸病毒的药剂，非一日之功。
　　宁秋需要大量的试验样本，也需要很多时间。
　　就这么把事情全都堆在宁秋的头上，确实有点不地道。
　　“好吧，我改主意了，”余弦对宁秋招了招手，“你是希望我为基地帮忙的，是吗？”
　　宁秋点点头，“我确实希望如此，但我不会这么要求你，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先。”
　　余弦笑道；“那我也会以你的意愿为先。”
　　“明天我就找个小队加入，出去清理丧尸，正好你也需要晶核来做研究，我会帮忙的。”
　　宁秋惊讶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手，自然就没有拖沓的道理。
　　第二天余弦就去了那栋两层小楼，申请查看基地里登记的小队信息。
　　上次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还记得余弦，对她的要求就没有不答应的。
　　本来基地里各小队的信息就是公开的，一是为了方便小队用收获来兑换资源，二来是方便管理。
　　看余弦这样子，像是要加入小队为基地出力，工作人员高兴还来不及呢，就差把所有小队都为余弦介绍一遍了。
　　不过记录册上只有基础信息，比如小队共有几人、队长是谁、有没有异能者，具体到小队成员的异能是什么、异能等级等详细信息，则是一概没有的。
　　余弦翻阅记录册，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张雯。
　　不过和张雯登记在同一个小队的名字，全是陌生的，没有施长河和曹云生。
　　“我见过张雯，她不是和施长河一个小队吗？”余弦问到。
　　“余小姐认识张雯？”工作人员撇了撇嘴，四下看了一眼，凑到余弦身边说：“也是巧了，那天上午你登记过异能，下午张雯就过来登记退出了施长河的小队，当时我正好在旁边，他们好像闹得不太愉快。”
　　“原来如此。”余弦低声到。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张雯是被施长河他们排挤了。
　　因为张雯虽然也怀疑余弦的身份，但她更感激余弦两次出手相救。
　　在施长河看来，张雯没有和他一起同仇敌忾，就是背叛。
　　“那你知道张雯现在的小队在哪里吗，我想加入她们。”余弦说到。
　　记录册上张雯几个队友的名字一看都是女孩子的名字，看上去她们组建了一只全女小队。
　　正好，女生事儿少，也没有那么多恶心人的心眼子，正好满足余弦的需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张雯后来加入的小队，队员全是女孩子，而且没有一个异能者，在基地算是比较弱势。
　　以余弦的实力，她随便提出加入哪个小队，想必没有人会拒绝她。
　　但还是那句话，以余弦的实力，她想加入，张雯的队伍同样不会拒绝。
　　于是愣怔了一秒钟后，工作人员就查阅了工作记录，“巧了，张雯她们昨天晚上才刚刚回到基地，现在应该离开隔离室了，这是她们的地址，余小姐可以自行前去拜访。”
　　至于余弦能不能加入，那就要看小队成员是否同意了。
　　基地里的安排还挺人性化，一般小队成员如果能够拿出足够的物资交换，不管是异能者小队还是普通人小队，都可以分配到单独的小别墅。
　　就算是拿不出太多物资，基地也会尽量把他们的住所调整到一起去。
　　这样方便小队成员之间交流照顾。
　　张雯加入的新队伍实力不强，住不起别墅，只能住在同一层楼。
　　余弦找过去的时候，她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
　　她们昨天出去做了一趟任务，结果遇到了意外。
　　总共四个人的小队，两个人受了伤。
　　在隔离室修整的时候，虽然仔细包扎过。
　　但今天早上离开隔离室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伤口出现了感染。
　　虽然不是被丧尸感染，可同样十分棘手。
　　余弦敲了两分钟的门，才有人匆忙过来，把门打开。
　　看到余弦这个生面孔，那人一头雾水，“你找谁？”
　　“我找张雯。”
　　大概是对余弦的印象太深刻。
　　正在房间里照顾队友的张雯竟然在第一时间听出了她的声音，匆忙迎了出来。
　　几天不见，张雯还是非常尴尬，不太敢和余弦说话。
　　毕竟余弦出手时的狠辣场面，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余弦也不计较，她鼻翼微动，无视掉房间里的那股血腥味，直接开门见山，提出自己要加入张雯的小队。
　　张雯现在的队长名为魏春琳，正是给余弦开门那个。
　　魏春琳忙着照顾队友，对这个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要加入的年轻女人十分戒备。
　　她本想拒绝，但下一刻，她送客的话就被自己强行塞回去了。
　　因为她听见余弦问到，“你们和异能者交手了？”
　　余弦在两层小楼里看到的记录上写的十分清楚，张雯和她的三个队友都没有异能。
　　但进了这个房间之后，余弦却闻到血腥味中夹杂着一点淡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土腥气。
　　这味道她曾经在小楼的土系异能者身上闻到过。
　　只是土系异能者身上的土腥气比较明显，是低头凑近刚刚翻地后的土壤时闻到的味道。
　　房间里的土腥气却非常淡，时有时无。
　　余弦又问：“土系异能者？”
　　张雯顿时狂喜。
　　虽然和余弦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张雯好歹也摸清了余弦的行事作风。
　　只要别人不去招惹余弦，那余弦就不会反击。
　　但如果谁不长眼的招惹了，就等着死无全尸吧。
　　想到当初在J市初遇余弦时的经历，张雯给队长魏春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没关系可以说。
　　魏春琳迟疑了片刻，说到：“确实是一个土系异能者，身高不到一米七，有点秃顶，左眼大右眼小，总是眯着眼看人。”
　　余弦冷笑一声。
　　“还真是巧了。”
　　魏春琳描述的这个土系异能者，正好是余弦想要找的那个呢。
　　他就是和上一世的严昊合作伏杀原主的人，也是这一世和严昊一起把原主推进丧尸堆的人。
　　罪魁祸首的严昊已经被处理了，这个土系异能者自然不能放过。
　　张雯也不傻，和余弦宁秋分开之后，她不止一次地回忆路上经历的一切，非常努力地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谁有问题。
　　因此余弦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回忆了好几遍。
　　此时听到余弦说巧合，立刻就想到了，“余、余弦姐，我们遇到的那个土系异能者，不会就是J市那个吧？”
　　余弦点头：“就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姓陶。”
　　两个陌生人什么时候可以快速成为朋友？
　　当她们有同一个敌人的时候。
　　魏春琳三言两语从张雯那里问清楚事情始末之后，看向余弦的眼神立刻就变得缓和了。
　　她对余弦伸出手，认真地说：“余小姐，我们是必须要找姓陶的要一个说法的，但这其中会有很大的危险，即便如此，你仍旧要加入小队吗？”
　　余弦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雯一眼，张雯刚才只说了她和土系异能者之间的恩怨，可没有提到她身份存疑，看来张雯已经自行舒缓了情绪，把她看做正常人了。
　　不过正好，要不是为了帮助宁秋加快进程，她甚至不会加入小队，更不要说搞事了。
　　“我当然愿意，现在队长可以和我详谈了吗？”余弦笑着说到。
　　魏春琳先去查看了另外两人的情况，确认伤口感染的队友没有继续恶化后，才将事情仔细说来。
　　这次她们小队离开基地向外探索，算是日常行动。
　　基地位于整个A市的郊区，周围的物资都被收集干净了，所以从半个月前开始，基地下发的任务就是逐步向A市城区推进。
　　小队也可以自己行动，但按照基地的任务行动得到的物资会更多。
　　魏春琳小队的实力不够，但队长魏春琳足够清醒冷静。
　　她不会接取超出实力范围外的任务。
　　所以这一次她们的任务就是到原A市阳蓝区外围进行观察。
　　主要就是观察一下哪里丧尸多，哪里丧尸少，哪条路可以顺畅通行，哪个方向需要注意，为之后过来的小队提供一个外围区域的简单地图。
　　这种任务不需要她们深入城区，在外围进行隐蔽观察就行了，虽然也会被丧尸发现，可没有物资拖累，想跑就是一踩油门的事情。
　　魏春琳接下这个任务，主要就是为了和新成员张雯磨合一下。
　　结果她们也不知道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四人才刚刚按照地图进入阳蓝区，还没开过两条街呢，就被一群丧尸发现了。
　　她们立刻就退出阳蓝区，想要从另一个方向进入。
　　可她们刚把丧尸甩掉，车前就突然冒出了一排排土刺。
　　众所周知，丧尸是不能施展异能的，只有异能者可以。
　　四人以为有什么误会，就暂时停车想要交涉一下。
　　随后那个土系异能者就出现了。
　　他表示可以交涉，只要她们四人留下陪他就可以。
　　四人哪里愿意？
　　两边当即就打起来了。
　　魏春琳末世前是一名刑警，末世后表现不错，从基地兑换了一些枪支弹药，给小队装备上了。
　　但那个土系异能者别的不行，逃跑躲子弹真的无人能及。
　　出手又猥琐又恶心人。
　　其中一个队友将手伸出窗外开枪的时候，手臂被土刺穿过，当场昏死。
　　另一个队友为了躲避异能攻击撞到了车顶，撞得头晕脑胀。
　　好在张雯末世前曾经在阳蓝区住过一段时间，发现不敌后，张雯指路，魏春琳开车，竟然险之又险的逃走了。
　　回到基地后，她们把这件事上报，但小楼的工作人员查阅之后，却没有在基地的土系异能者中找到对应的人。
　　只能猜测那人是外来的，没有在基地里登记。
　　余弦心中一动，“既然还没有找到这个人，为什么队长觉得对付此人会有很大的危险？”
　　那土系异能者姓陶这件事，还是余弦按照原主的记忆提供的。
　　魏春琳她们对土系异能者明显是一无所知。
　　魏春琳和张雯对视一眼，随后张雯开口说到：“因为昨晚回到基地后，魏姐复盘我们的行动，我才想起一件差点忘记的小事。”
　　靠近阳蓝区的时候，张雯不需要开车，就一直四处观察。
　　她也是被中年男拦截宁秋的事情给弄出后遗症来了，总觉得那些楼房角落里藏着怪物。
　　当时张雯眼角余光曾经瞥到过两个正常人的身影，那两人都是男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只是不等张雯看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两人就不见了。
　　张雯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等到复盘的时候前后联系起来，张雯才确认那时候她看到的就是活人。
　　而且其中那个矮个子男人，就是攻击她们的土系异能者。
　　因为衣服对上了。
　　土系异能者穿了一件漂亮国电影里男主才会穿的那种黑风衣，非常醒目，非常滑稽。
　　魏春琳身为刑警的职业本能上线，当即帮助张雯仔细回忆了一下。
　　但张雯就是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能够认出土系异能者还是因为后来大家面对面交涉过。
　　另一个更高一点的男人到底是谁，她却完全不认识，也无法记住对方太多特征。
　　只记得对方个子挺高。
　　饶是如此，魏春琳也觉得不对。
　　如果那个高个男子和姓陶的是一伙儿的，姓陶的攻击她们，还想让她们留下的时候，对方不可能不出现。
　　都和那种人混在一起了，他还能有什么良知？
　　高个男子没有出现，要么是他离开了，要么就是他隐藏在别处看着姓陶的和她们交手，但她们没有发现。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高个男子只是离开，她们只盯着姓陶的，以后肯定还有麻烦。
　　如果高个男子在暗中观察，就说明他和陶姓异能者的关系不能摆在明面上，这也为姓陶的攻击她们提供了理由。
　　对方不想让外人看见他们在一起，所以才让姓陶的出手试探。
　　反正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件麻烦事。
　　魏春琳的分析有理有据，余弦很是认同。
　　“魏队长不用担心，我和他之间是生死之仇，这点麻烦还拦不住我报仇的决心。”
　　“只是不知道魏队长打算怎么做？”余弦问到。
　　魏春琳思索着说到：“明天我们会再次前往阳蓝区，重复之前的路线，寻找线索。”
　　就算不是为了小队，她们也是要过去查看一番的。
　　基地准备探索的区域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攻击正常人的异能者，这件事基地也不会轻易放过。
　　“可以，明天早上我会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余弦拍板到。
　　魏春琳认真地看着余弦说：“那就麻烦了，受伤的那两人还要修养一段时间，你是小队唯一的异能者，明天就多靠你照顾了。”
　　“小队成员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应有之义，咱们明天见。”
　　余弦说着，就提出了告辞。
　　正好也给张雯一点时间，让她足够详细的把自己的事情告诉魏春琳。
　　****
　　第二天一早，余弦刚准备出发，就碰到了匆忙赶回来的宁秋。
　　宁秋背着一个大背包，“我和你一起去。”
　　昨天她把要加入张雯的小队和她们一起行动的事情告诉了宁秋，也没有隐瞒土系异能者的存在。
　　宁秋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匆忙回了实验室，晚上照例没有回来。
　　没想到这一大早竟然赶过来了。
　　“你昨晚没睡？”余弦看了看她的眼睛问到。
　　宁秋笑了笑：“睡了五个小时，算是休息过来了，不用担心。”
　　余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的实力，不会出问题的，难道是不信任我吗？”
　　对上那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宁秋不由得错开了一点视线，“不是不信任你，我需要尽可能多的观察升级后的丧尸。”
　　实验室里现在有晶核，也有黑雨后升级的丧尸尸体，但没有活着的丧尸。
　　回到基地后，宁秋就一直埋头在实验室里，所有对丧尸升级的了解都是来自基地各小队的整理，难免带着整理者的主观色彩。
　　所以她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担心余弦，所以想要看着她。
　　虽然知道余弦是丧尸，且实力强悍，但担心与否和余弦的实力没有关系。
　　只是她实在是无法亲口对余弦说出这个理由。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余弦勾住她的手指，笑得非常明显。
　　于是等到张雯看到手牵手过来的余弦和宁秋之后，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作为一个和宁医生同行了大半个月的人，张雯对宁医生的脾气再清楚不过。
　　宁医生平时看上去确实是很好说话，但她是外热内冷。
　　张雯觉得，完成上次的任务之后，宁医生估计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结果现在呢？
　　这俩人竟然手牵手？
　　张雯狠狠掐了一把手臂。
　　但她惊讶之下，手伸错地方了，掐的不是自己，而是魏春琳。
　　魏春琳眉头一皱，咬着牙才没喊出声。
　　这小屁孩怎么回事？受什么刺激了？
　　魏春琳不是A市人，她是在末世来临后才投奔到A市的，不认识宁秋。
　　自然理解不了张雯心中的震惊。
　　但当宁秋自我介绍也是异能者之后，魏春琳还是有些惊讶。
　　好家伙，原本她们小队一个异能者都没有，现在好了，一下子来了两个。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基地目前异能等级最高的异能者。
　　昨天余弦离开后，魏春琳仔细询问了张雯有关余弦的一切，她虽然擅长审问犯人，却不愿意把各种话术用在张雯身上，因为张雯已经是她认可的队友了。
　　所以魏春琳只知道余弦一下子杀了中年男和其手下，不知道曾经有人指控过余弦是丧尸。
　　魏春琳当然也看出了张雯有所隐瞒，因此下午就出去打探消息，很快就知道了余弦曾经和华东风交过手，而且华东风输的很惨等事情。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魏春琳不敢硬接。
　　她又去小楼那里打听消息，忙到晚上才回家。
　　好在一下午的忙碌并非无用。
　　至少她确定了，余弦对她们应该无所图，一切只是凑巧。
　　魏春琳行事果断，既然决定了要接纳余弦进入小队，也基本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就不会再做那种怀疑对方的事情。
　　而且作为一个末世前非常擅长观察人的刑警，魏春琳总觉得余弦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懒散气质，给她一种就算是能搞事余弦也懒得搞事的感觉。
　　四人相互说了几句话，便不再拖延，先去小楼里登记余弦和宁秋加入小队，随后出发。
　　毕竟是走过一遍的路了，魏春琳开着车一路未停，不到两个小时就赶到了阳蓝区附近。
　　街口的广告牌上还有子弹留下的痕迹，周围的地面也被土系异能掀翻了不少。
　　魏春琳将车停在路边，就要下去查看。
　　前天队友受伤，她们只顾着逃跑，根本就没来得及注意周围的情况。
　　现在当然要仔细检查一下。
　　余弦没有阻拦她，因为她没有在周围闻到活人的气味。
　　那个姓陶的土系异能者早就离开这里了。
　　魏春琳不愧是经验老到的刑警，她顺着那些土系异能施展之后留下的痕迹，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工厂。
　　那工厂占地不小，周围很是安静。
　　丰富的收获让她有了几分信心，商量了一下后，就决定要去其中查看。
　　余弦闻到那工厂里有几道臭味，应该是丧尸，但数量不多，就没有阻拦。
　　但等到四人逐渐靠近工厂，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时。
　　余弦突然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刺入了她的脑海！


第97章 第九十七条咸鱼
　　精神系异能者？
　　那股力量完全无法对余弦造成伤害，所以她没有抵抗，而是任由那力量入侵到脑海，想要看看它想要做什么。
　　结果那力量钻进来之后，却不是攻击余弦，而是命令她，把周围的三个活人杀死。
　　余弦：……
　　她明白了。
　　这不是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
　　而是高阶丧尸的命令。
　　她还纳闷呢，明明一直没有闻到活人的气味，怎么会冒出个精神系异能者来。
　　原来不是什么精神力攻击，而是高阶丧尸对低阶丧尸的压制能力。
　　这是余弦第一次感受到小世界里高阶丧尸的能力。
　　确实如她和518之前猜测的那样，正常的高阶丧尸是可以指挥地低阶丧尸的。
　　只是余弦不行。
　　她暗中翻了个白眼，对另外三人说到：“这周围没有半个丧尸的影子，里面要么就是没有丧尸，要么就是有个高阶丧尸，小心点。”
　　宁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暗示，里面绝对有高阶丧尸。
　　魏春琳和张雯不知道余弦的手段，但都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遇到事情绝对不能往好的那方面想，而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最差的那一面。
　　丧尸追踪人迹，靠得从来都不是听觉视觉，而是嗅觉。
　　所以她们并没有做些无谓的遮掩，而是各自检视过身上的装备后，就以余弦和宁秋打头阵，步伐稳健的向工厂大门走去。
　　余弦走在前面，只觉得脑海里命令她的那股力量越来越急促。
　　到了后来甚至多了一丝疑惑。
　　显然那个丧尸不明白，余弦身上明明是丧尸的气息，为什么不去撕咬身边的活人。
　　可惜对她来说，丧尸的命令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之所以一直留着它，只是因为余弦想要看到高阶丧尸可以做到哪一步而已。
　　进入工厂大门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排排荒废的机器。
　　原本整洁的地面早已脏污不堪，散落着不少丧尸的肢体。
　　大部分残肢断臂都已经腐烂发黑，看上去应该有段时间了。
　　张雯还要向前走，被魏春琳一把拉住了。
　　“不对劲，我感觉有人盯着我们。”她说到。
　　余弦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虽然魏春琳没有觉醒异能，但她的经验和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还是十分出众的。
　　一般的异能者都比不上她。
　　既然有了魏春琳的提醒，那余弦也就不用费力暗示了。
　　“你们站到我身后。”余弦说到。
　　她抬手压在身前的一台机器上，金属系异能催动。
　　那台金属制成的机器，便在瞬间融化变换，最终变成了数十柄小剑。
　　每一柄小剑都只有手掌来长，但数量足够，看上去仍旧密密麻麻的。
　　魏春琳第一次看到余弦施展异能，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叹。
　　果然，基地断定的五级异能者手段就是不一般。
　　张雯梦回中年男死亡现场，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
　　唯有宁秋思绪飘远，想起来一件事。
　　余弦似乎特别喜欢用剑？在J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拿着用异能制作出来的长剑。
　　数十柄小剑悬浮到空中，就像末世前那些影视作品里的剑仙出手一般。
　　等到小剑攀升到足够的高度，就没有丝毫停留，倏然射出！
　　轰轰轰！
　　小剑以余弦等人为中心，向着周围飞射。
　　工厂的每一个方向，都有一柄小剑。
　　剑锋穿透墙壁、砸碎玻璃、撞断廊柱，整个工厂里顿时就响成一片。
　　这么大的动静下，那些藏在工厂里的丧尸终于忍不住了。
　　几声嘶吼传来，五道腥臭的身影就从工厂二楼扑了下来！
　　余弦抽鼻子闻了闻，没有放松警惕。
　　扑过来的五个丧尸里，并没有那个想要命令她的丧尸。
　　不过她没有明说，而是抬手一抓凝出一面圆形金属护盾，拦住了其中两只丧尸，将它们困在护盾中间。
　　“剩下三只你们一人一只，练练手。”余弦喊到。
　　她确实是加入了魏春琳的小队，但余弦从未想过要包揽所有的事情。
　　末世危险，趁着现在的丧尸还没有那么强大，正是练手的好时候。
　　只是一昧的保护队友，等于把她们养废。
　　魏春琳和张雯显然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当下就一人找准了一只丧尸迎上去。
　　宁秋同样施展异能催生藤蔓，尝试着更加精细的控制力量对付丧尸。
　　余弦在旁为三人掠阵，当然她主要关注的对象还是魏春琳和张雯。
　　这俩人没有异能，只能靠自身手段对付丧尸，难免会困难一些。
　　扑过来的三只丧尸，明显都是黑雨后进化过的丧尸。
　　它们的速度变得更快，肢体也变得灵活，攻击力成倍增加。
　　魏春琳和张雯出现纰漏的时候，余弦就控制周围的金属，过去阻挡。
　　双方缠斗了十来分钟，魏、张两人终于成功斩下了丧尸的头颅。
　　不过她们也累得不轻。
　　因为知道有余弦看着，这两人非常默契的选择了只用冷兵器，没有使用枪支，就是为了积累经验。
　　这一战下来，消耗挺大。
　　宁秋情况好一点，到了后半程，她就只是用藤蔓困住丧尸，观察它的各种变化。
　　等到另外两人都杀掉丧尸后，她才控制藤蔓直接绞碎丧尸的脑袋。
　　余弦示意她们去看被困住的两只丧尸。
　　“还要练练手吗？”那两只丧尸被困在金属围城的圆圈里，既撞不破金属盾牌，又跳不出去，现在都发狂了。
　　魏春琳摆了摆手：“不用了，太累了，我们休息一会。”
　　张雯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宁秋见状，走上前趁机观察丧尸，不断在心里做着记录。
　　余弦任由她观察，又过了几分钟，等到那两人缓过来大半后，这才说到：“不要放松警惕，这里还有一只丧尸。”
　　“还有一只？”张雯惊讶到，“那它怎么没有出现？”
　　魏春琳皱着眉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不舒服，它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我们？”
　　宁秋沉吟片刻问到：“高阶丧尸吗？能不能抓住它？”
　　余弦轻笑一声，“你想的话我可以试试，不过那家伙的等级不低，估计不会甘愿被抓住。”
　　那只高阶丧尸一直没有出手，而是让手下小喽啰攻击她们，自己隐藏在一旁暗中观察。
　　说明它不仅实力强横可以压制低阶丧尸，也代表它的理智已经和人差不了太多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丧尸显然是与活人完全对立的。
　　因为即使这只丧尸恢复了足够多的理智，它满心满眼想着的，仍旧是撕咬活人增加力量。
　　毕竟它还一直催促着余弦呢。
　　魏春琳干脆地说到：“既然遇到了这只高阶丧尸，那就一定要把它除掉，如果余弦你不方便带着我们，我们可以先留在这里，不拖你的后腿！”
　　基地是必然要扩张的，老城区里的丧尸也要清理干净。
　　既然她们遇上了，就不可能放过。
　　余弦点头道：“可以先试试围攻一下，让你们练手。”
　　说着，她控制三柄小剑落到那三具丧尸头上，把晶核挖了出来。
　　宁秋顺手递给余弦一个袋子，把晶核装起来。
　　“这些晶核没有清理，队长和张雯不是异能者，最好不要接触，等回到基地清理了再分给你们。”宁秋说到。
　　余弦又是抬手一挥，两柄小剑刺入被困住的丧尸头颅，同样把晶核挑到了袋子里。
　　魏春琳眉头紧皱，“这五只丧尸都生出了晶核，那只高阶丧尸能控制它们，实力得有多强？”
　　余弦让她透过袋子口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其中一枚晶核个头有些大？”
　　那枚晶核是被余弦轻松杀死的丧尸脑袋里的。
　　其他四枚晶核只有蚕豆大小，余弦特意点明的那枚晶核却有鹌鹑蛋那么大。
　　魏春琳一脸严肃地问：“这是一只三级丧尸？”
　　现在基地里对丧尸已经有了一个比较笼统的等级划分。
　　脑子没有晶核的是一级丧尸，有晶核的就是二级。
　　不过现在大家得到的晶核都是蚕豆大小的，暂时还没有得到更大的晶核。
　　现在眼前出现了这么一枚，魏春琳不得不担心。
　　能够控制三级丧尸的，最少也得是四级丧尸。
　　现在距离那场黑雨才过去几天，丧尸进化的速度竟然就这么快了吗？
　　宁秋思考地更多一点，因为余弦没有隐瞒她关于那个土系异能者的事情，除了没有提及上一世的恩怨，其他的都说了。
　　包括那土系异能者出现在这里，疑似与人接头。
　　“你觉得这只丧尸的等级，是自行提升的吗？”宁秋低声问。
　　余弦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她只能震慑实力比自己低的丧失，藏在工厂里这只高阶丧尸虽然也会被余弦的气息震慑到，到它已经有了神智，智商也不低，所以才会想要强行命令余弦。
　　至于这只丧尸是怎么升级的，余弦更加看不出来。
　　不过片刻之后，余弦眯了眯眼，“不好，它要跑！”
　　几乎是余弦话音刚落，工厂另一边就响起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
　　魏春琳反应极快：“上车！我们开车去追！”
　　四人脚步匆匆跑出工厂跳上车子。
　　魏春琳猛打方向盘，向着刚才玻璃碎裂位置绕去。
　　刚一绕过去，就看见一只丧尸快速向着远处移动。
　　魏春琳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高声到：“余弦，你帮我指示方向！”
　　那丧尸跑得太快，现在只剩下一个小点了，魏春琳没有把握能一直看到它。
　　刚才在工厂里，她们只是觉得有人看着，判断不出那只丧尸的水平。
　　只有余弦能够感觉出来。
　　不管这是因为她异能等级比较高还是其他的什么，现在她们处于统一战线，魏春琳会无条件的信任队友。
　　余弦也不客气，快速报出方位。
　　直行，继续直行，左转九十度，绕过前方的建筑，继续直行。
　　车子飞速前行，一直到十多分钟后，余弦才喊了一声：“停下！”
　　魏春琳一个急刹车之后，才问到：“到地方了？”
　　余弦脸色不太好看，“你们闻闻，那只丧尸不动了。”
　　刚才追到一半，余弦就看不见那只丧尸了，全靠她的嗅觉追踪。
　　但又追了半分钟，余弦就闻到了另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
　　她闻到了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只高阶丧尸的气味一直在不断靠近血腥味的源头，又是几分钟的车程之后，余弦的鼻子都有些受不了了。
　　血腥味太浓郁了，已经到了宁秋她们这些正常人都可以闻到的地步，余弦这才开口提醒。
　　果然，魏春琳按照余弦的提醒使劲闻了闻，顿时也冷下脸。
　　张雯暗骂了一声，反手去掏背包里的枪支。
　　宁秋则快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这下子她们也不用余弦指路了。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闻到周围的血腥味。
　　四人前二后二，背靠着背，快速靠近血腥味浓郁的源头。
　　不过这一次换成了余弦和魏春琳打头阵。
　　余弦已经基本猜到了她们会看到什么。
　　张雯在末世前毕竟只是个拳击手，没有见过那种可怕的场面，余弦担心她慌乱之下失去理智。
　　至于让宁秋在后面，则是余弦的私心了。
　　这么肮脏的东西，怎么能让宁秋毫无准备之下看到呢？
　　魏春琳也基本猜到了血腥味的尽头是什么。
　　她握紧手里的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四人追过来的地方，是末世前的一个公园。
　　黑雨之后，公园里的植物发疯一般生长，不过她们运气比较好，没有遇到攻击人的植物。
　　只是行走时需要拨开挡路的枝条草叶。
　　穿过公园里的一些游乐设施，众人眼前出现了一个荷花池。
　　这公园附近没有河流，荷花池里的水是引的地下水，末世后早就干涸了。
　　如今那荷花池中只有一些枯死的荷花，但更多的却是尸体。
　　各种各样的尸体，看不出男女老少。
　　相同的是，那些尸体都被撕扯开了，断肢残臂到处都是。
　　血腥味就是从那些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由于尸体太多，荷花池底部都被铺平了，只有尸体缝隙里才能看到一些淤泥。
　　饶是魏春琳这种在末世前看到了各种案发现场的人，在看到荷花池的第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开始干呕。
　　她一边干呕，不忘一边提醒张雯和宁秋：“不要回头，不要看！你们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张雯又不是没脑子，听见魏春琳痛苦的干呕声，对方又不让她回头，哪里还想不明白？
　　她知道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如何，因此直接闭上眼，杜绝了意外看见的可能。
　　宁秋缓缓吐出一口气，“余弦，我……我可以回头吗？”
　　余弦叹了一声，抓住宁秋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边，“看吧，我在这里。”
　　血腥味对丧尸有巨大的吸引力。
　　但由于余弦现在最喜欢的还是宁秋身上的味道，所以她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宁秋沉默片刻，动了动手腕，牢牢握住余弦微凉的手，狠下心转过头去。
　　荷花池的惨状映入眼帘，宁秋一口气没上来，开始剧烈咳嗽。
　　余弦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把人抱在怀里。
　　“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宁秋一直知道余弦的体温比较低，大概是变成丧尸之后，她的身体机能也丧失了一部分。
　　但此时感受到背上轻拍的手掌，她却觉得有一股热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蔓延过来，让她混乱的思绪能够保持冷静。
　　她从余弦怀里抬起头，看着皱眉安抚自己的余弦，终于停下了咳嗽。
　　魏春琳干呕了一场，也快速冷静下来，举起枪对准了荷花池中的丧尸。
　　那只从工厂里逃走的丧尸，并没有离开。
　　它站在荷花池里，手里抓着一截断臂，用力撕扯。
　　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弦等人，似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将四人当做它口中的食物。
　　魏春琳脸色苍白如纸，过于强烈的生理反应，让她的眼睛在短时间多了数道血丝，“我要杀了它！”
　　她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没有任何迟疑就勾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过，直奔那丧尸而去。
　　那可丧尸竟然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条手臂，挡在前方。
　　砰砰砰！
　　子弹一颗不落，全都打进了丧尸的身体。
　　有的打在了丧尸的躯干上，有的砸进它的手臂。
　　可那丧尸就跟没事人一样，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重新稳定下来。
　　余弦眯眼道：“这只丧尸恐怕有五级了。”
　　子弹可以打进丧尸的身体，但只要它脑袋里的晶核没有被破坏，它就不会死。
　　而且这只丧尸的身体明显变得更加坚韧，低级丧尸是无法抵抗子弹的冲击力的。
　　宁秋松开余弦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这只丧尸必须除掉。”
　　“好，等我。”余弦笑了笑，帮她扶了扶被蹭歪的眼镜。
　　“魏队长，看好张雯，不要让她睁开眼。”余弦叮嘱了一句，抬脚在地上一踩，借力冲进荷花池。
　　荷花池周围没有金属，余弦没有可用的东西。
　　但她还有自己的身体。
　　就在余弦冲出去的同时，她的身上闪过一抹金属光泽，皮肤瞬间变得冷硬起来。
　　金属系异能者不仅可以加固各种金属，改变金属的形状，还可以将这种能力用在自己身上，让身体金属化。
　　此时的余弦就是如此。
　　那只丧尸眼见余弦冲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在它看来，余弦和它一样，都是丧尸。
　　但对方不仅不受控制，现在反而要发动攻击，它实在是无法理解。
　　高级丧尸虽然已经恢复了一定神智变得聪明起来，但它们完全异化成丧尸的那一刻，脑海中作为人的记忆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披着类人外壳有着类人智商的怪物。
　　所以在丧尸看来，人类就是它们的食物。
　　人饿了要吃饭，丧尸饿了要吃人，这是无比正常自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余弦不吃人，反而要保护这些人？
　　丧尸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它察觉到余弦身上的杀意。
　　它立刻就松开手里啃了一半的断肢，嘶吼一声向着余弦冲来。
　　两边顿时就战到一起。
　　余弦以身为器，金属化的手臂带起阵阵呼啸，狠狠砸向那只丧尸。
　　那丧尸的身体强度果然不弱，以余弦的力量，竟然无法一下子砸断它的双臂。
　　余弦一击不成，手臂旋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再次砸下去。
　　仍旧没断。
　　她抓住那一处位置，足足砸了五六下，才砸断了丧尸的一条胳膊。
　　那丧尸在这周围称王称霸，控制了不少低级丧尸，哪里吃过这等亏？
　　顿时就双眼血红，暴怒起来。
　　荷花池中一片混乱。
　　余弦身形矫健，出手鬼魅，完全把丧尸局限在荷花池中，不让它离开。
　　打着打着，那丧尸也发现了余弦不好对付，嘶吼一声过后，就把目标对准了宁秋等人。
　　它作势撕咬余弦，下一刻却骤然转变方向，扑向宁秋。
　　余弦眼中寒光迸射。
　　她没有直接对这只丧尸下杀手，是因为宁秋之前说过想要抓一只升级的丧尸带回去研究，所以虽然现在宁秋只是想要除掉这只丧尸，可余弦更想把它打服了带回基地实验室。
　　此外也趁着和它交手的时候，让宁秋多观察一下，收集高阶丧尸的信息。
　　但现在它对宁秋出手，让余弦瞬间暴怒。
　　她身形骤然拔高，两条手臂上的衣服撕拉一声，直接被撕裂。
　　原本那两条只是金属化的手臂，此时骤然变成了两柄长剑。
　　剑身闪着寒光，以一种普通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劈到了那丧尸的脑袋上！
　　咔！
　　长剑锋锐，丧尸的颅骨瞬间折断，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丧尸冲到一半的身体，顿时就凝滞下来，再也不动了。
　　余弦仍旧不解恨，另一条手臂变成的长剑挥下，直接把那丧尸的身体也斩成了两截。
　　她把丧尸裂开的脑袋里的那枚晶核挑到岸边，双手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失策了，没能把它活着带回去。”余弦笑了笑，从荷花池里跳上来。
　　宁秋一脸慌张，抓起她的手查看。
　　“开始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用尽全力？我只是请求你除掉它，不是让你把它带回去！”宁秋急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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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条咸鱼
　　之前宁秋确实有过抓丧尸回去研究的想法，但她想要的是二级或三级丧尸。
　　这只丧尸明显有五级了，而且看那样子它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吞噬血肉继续升级。
　　余弦怎么可以这么不在意？
　　刚才眼睁睁看着余弦和那丧尸近身缠斗，又一直没有动杀手，宁秋就明白了余弦的意思。
　　可相比那只丧尸，她更加关心的还是余弦的安危！
　　若不是担心她贸然开口会打扰到余弦，宁秋早就开口阻止了。
　　“手很脏，不要碰了，”余弦把手背到身后，“我很惜命的，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做。”
　　宁秋急促呼吸了两下，看着余弦那毫不在乎的神情，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找来两根树枝夹起那枚比鹌鹑蛋大了两圈的晶核，放到之前的袋子里，冷着脸说：“检查一下周围吧，这里不像是丧尸弄出来的。”
　　这么多的活人尸体，还特意堆在这里，不像是丧尸能做出来的事情。
　　就算是黑雨过后丧尸进化，也需要时间来完成进化的过程。
　　这里的尸体新旧都有，明显不是三四天的时间积累起来的。
　　而且A市的老城区这边早就没有多少幸存者了，末世不久后华老就派人把这边的幸存者尽量接到了基地里。
　　那些修建基地围墙，维持基地运转的非异能者，基本都是A市的人。
　　丧尸哪里去找那么多人来？
　　粗略估计，这里的尸体怕是有近百具了。
　　张雯已经从几人的交谈和刚才的动静里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鼓足勇气看一眼，却被魏春琳拦住，“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个人做噩梦就行了，回基地后晚上还需要你照看我。”
　　魏春琳担心张雯忍不住，就蒙着她的眼睛先把她送回到车上。
　　然后才回来检查周围的痕迹。
　　不出所料，三人搜索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比较奇怪的地方。
　　荷花池的另一侧岸上，似乎曾经筑起过土墙。
　　只是土墙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很浅的一点痕迹。
　　“是那个土系异能者吗？”魏春琳强稳着声线问到。
　　魏春琳的想法很矛盾。
　　她既希望找到痕迹，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帮助了丧尸。
　　又希望一切都是她们猜错了，没有人帮助丧尸，只是这只高级丧尸比较特别，自行做的这一切。
　　但地面上整齐的土墙痕迹，却让她心里的侥幸全都消失殆尽。
　　余弦点头说到：“是他无疑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合。”
　　魏春琳她们前脚遇到了土系异能者，后脚就在这里发现了异能修筑的土墙痕迹，巧合的几率几乎没有。
　　宁秋淡声说：“魏队长说过，那个土系异能者还有一个同伴，这件事必须尽快上报，不能拖延。”
　　三人又在周围找了一下，除了发现一些拖拽活人的痕迹之外，并没有找到带有明显指向性的东西。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出发的时候，宁秋特意带了一部相机，本来是打算拍摄升级丧尸的各种资料，方便观察研究的。
　　没想到用到了这里。
　　余弦见她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承受不住，就想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帮忙拍照。
　　可不管她怎么提议，宁秋都不理会她，不和她说话，也不生气，只是当做没看见她。
　　余弦有点无奈。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但看样子宁秋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518默默观察着一切，偷偷对余弦做了个鬼脸。
　　这哪里是大美人相不相信她实力的问题啊，明明是余弦没有商量没有提醒就以身涉险的问题！
　　但518没有提醒余弦。
　　正好让她们闹一下别扭，看清自己的心嘛！
　　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小队探查阳蓝区的任务也做不下去了。
　　这地方必须先清理一下，不然被其他幸存者发现绝对会闹出大乱子。
　　宁秋几乎耗尽了木系异能，催生荷花池里的荷花和各种杂草，将整个荷花池都遮盖起来后，才回到车上。
　　张雯主动接过了开车的工作，四人都没有回头，一心赶回基地。
　　穿过基地那扇已经变得熟悉的大门后，宁秋没有进入隔离室，而是直接拿出华老给她特批的身份卡，申请面见华老。
　　余弦等人没有她这份待遇，加上张雯和魏春琳都没有觉醒异能，还是很容易感染，便在隔离室里等待。
　　不过这一次余弦不需要在隔离室里待上十二个小时了。
　　她在基地里登记的身份是异能者。
　　异能者已经感染过一次，轻易不会再次感染。
　　隔离室的工作人员观察过她身上没有伤口后，只让她观察了两个小时就让她离开了。
　　余弦回到家，躺在熟悉的沙发上，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回宁秋。
　　这次斩杀丧尸得到的六枚晶核都还在余弦的手里，她也懒得处理。
　　任由那个散发臭味的袋子堆在角落里，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余弦终于觉得不对了。
　　宁秋好像特别生气。
　　可余弦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宁秋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一个晚上，等到天光大亮，实在是躺不下去了。
　　就把袋子里的晶核拿出来四枚最小的，找了点清水洗干净，拿去送给魏春琳。
　　魏春琳和张雯隔离了十二个小时没有出问题，已经回到住处休息了。
　　但很显然，昨天遇到的事情冲击性太大，这两人根本就无法安心休息。
　　余弦敲开门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四个黑眼圈。
　　她把四枚晶核交给魏春琳，说：“这四枚队长你拿去兑换物资，剩下那枚三级晶核和五级晶核，留给宁秋做研究用。”
　　魏春琳不想要。
　　她和张雯在余弦掠阵相助的情况下才杀了两只二级丧尸，真的算起来，那两枚二级晶核里还有余弦的一半。
　　但余弦的理由说服了她：“都是一个小队的成员，我的异能足够强，这些晶核已经帮不了我了，你们还是多兑换点物资，增加点保命手段比较好。”
　　想到荷花池里的惨状，魏春琳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余弦说的不错，这种时候完全没有推脱矫情的必要。
　　她脸色很难看，因为实在是睡不着，昨天在隔离室的时候就没合眼，此时身体虽疲累，可一闭眼就难受。
　　于是就提议请余弦吃饭，也算是小队成员之间交流一下感情。
　　顺便多看看活人，调整一下情绪。
　　由于末世后新鲜的果蔬肉蛋都很稀缺，只有基地开办的大食堂提供。
　　不过大食堂不接受末世前的货币购买饭菜，全靠基地下发的贡献卡。
　　参与基地建设或者清理丧尸、收集物资，都可以得到贡献值和新的货币。
　　只是基地建设给的贡献值比较少，普通人不舍得吃现炒的饭菜，都是买些营养足够但便宜的食物来吃。
　　而且就算是有贡献值，也不是谁都能买得到一些少见的菜品的，贡献值不够高没有购买资格。
　　魏春琳虽不是异能者，但心智成熟行事缜密，领着小队做任务就没有损耗过人手。
　　所以积攒了不少贡献值。
　　余弦看着她打了好几个价格不便宜的蔬菜，没有阻止。
　　她看出来魏春琳是故意如此，想要靠多吃点东西、多接触一点正常的事物来稳定情绪。
　　张雯也差不多，她抱着饭碗一个劲儿的吃蔬菜，桌上唯一的小荤菜炒鸡蛋碰都没有碰。
　　吃着吃着，由于吃的太急，张雯卡了喉咙。
　　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杯，仰头狠狠灌水。
　　然而灌到一半，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一样，呛的全都咳了出来。
　　余弦发现她眼神不对，立刻转头顺着张雯的视线看了一眼。
　　张雯和余弦对面而坐，余弦背对着食堂大门，张雯则正好能看到食堂大门。
　　余弦一眼扫过去，只看见几个进出食堂的身影，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是有一个身影看上去有点眼熟，气味也有些熟悉。
　　“怎么了？”魏春琳一边问，一边连忙替她顺气。
　　张雯浑身都在颤抖，她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用力瞥，压低声音说到：“那个人！个子很高，板寸头的男的！”
　　余弦和魏春琳瞬间就听懂了她的话。
　　“是和那个姓陶的在一起的男人？你不是没看见他正脸吗？”魏春琳低声问到。
　　张雯使劲儿捋着自己的喉咙，“不确定，可是他的背影真的很眼熟，个子也像！”
　　姓陶的土系异能者就跟个矮冬瓜一样，张雯当时无意间瞥到那一眼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根铅笔配橡皮。
　　余弦敲了敲桌子，示意张雯先不要说了：“回去再说，我认识那个人。”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魏春琳和张雯也没有好好吃饭的心情了。
　　两人匆忙光盘，就又带着余弦回了住所。
　　到家之后，张雯迫不及待地解释：“我真的觉得很像，虽然当时距离远我没看清他的发型，但他的个子还有背影真的太眼熟了！”
　　魏春琳仍旧不敢确定。
　　复盘的时候她仔细问过，张雯只记得对方个子高，不记得其他明显特征。
　　如果张雯是因为荷花池的事情想要找到凶手，急切之下认错了怎么办？
　　余弦却摇了摇头，说：“这件事不是没可能，不是因为张雯觉得眼熟，而是对方的身份可以轻易做到在荷花池里供养一个丧尸。”
　　“那个人是基地掌权者华老的贴身警卫。”
　　当初余弦来到基地的时候，华老就是带着侄女华东风和警卫金元秋一起找的宁秋。
　　因此余弦才认出了对方的气味。
　　余弦看了魏春琳两人一眼，“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我会找宁秋商量的，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魏春琳点了点头，严肃地说：“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咱们小队虽然没有异能者，但我可以保证她们足够可靠。”
　　余弦没有多留，告别后匆忙回家找宁秋。
　　昨天回到基地后，宁秋就带着相机去找华老了，如果华老也有问题，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好早余弦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宁秋。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勉强还挂在脸上，似乎本来没打算睡觉，最后是撑不住才睡过去。
　　已经是深秋，没有毛毯被褥的情况下在沙发上睡着，自然会冷。
　　宁秋缩成一团，身躯微微颤抖。
　　余弦笑了笑，看来昨天宁秋说谎了。
　　她根本就没睡够五个小时，不然不会困到直接在沙发声睡着。
　　余弦俯身拿掉滑下来的眼镜，把人抱起来，准备送到卧室。
　　但她才刚抱住宁秋，宁秋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颤抖地更加剧烈。
　　她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眼角流出泪水。
　　显然是做噩梦了。
　　余弦腾出一只手来抓着她的手，低声安抚着，缓步走到卧室，把人放到床上。
　　身体碰到柔软的床铺时，宁秋就猛然睁开眼睛，眼中慌乱之色未退。
　　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之后，宁秋红着眼眶，抓住了余弦的衣领，“你不会变成那样，不会变成吃人血肉的怪物，对不对？”
　　余弦不知道她到底是清醒了还是仍旧被噩梦所困，但听她话音就明白，她是被荷花池里看到的一切惊到了。
　　本以为昨天宁秋的反应没有魏春琳那般严重，是她自行调整过来了。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余弦心中懊恼。
　　因为宁秋身上有部分世界本源之力的原因，余弦一直以为她比较特别，不会为那种场面所扰。
　　可她忘了，宁秋不是她，不像她一样在时空局待了足够长的时间，见过许多惨烈的场面，即使失去记忆，对那些东西也习以为常。
　　宁秋只是小世界的一个生灵。
　　她成长在和平年代，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可怕的场面。
　　猝然看见受惊过度才是正常的，心中毫无波动反而不正常。
　　昨天在荷花池的时候，宁秋没有表现出来，仅仅是她强行忍住了。
　　现在撑不住睡着了，那些可怕的记忆无法压制，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我不会，我会帮你结束现在的末世，我永远不会变成那种鬼样子。”余弦甩掉鞋子，和宁秋一起躺在床上，伸手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低声许诺。
　　宁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她，额头也抵在了余弦的肩膀上。
　　余弦还以为她好歹缓过来了一点了。
　　可直到她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服被浸湿，才知道宁秋哭了。
　　宁秋哭起来没有声音，也不会抽泣，只是默默流眼泪。
　　余弦有点慌神。
　　她伸手找到宁秋的眼睛，轻轻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心里想要安慰，却怎么都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宁秋无声哭了一会，似乎终于缓过来了。
　　她顶着两个通红的眼圈，问余弦：“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可以。”余弦暗中松了一口气。
　　宁秋又问：“为什么？”
　　余弦又卡住了。
　　518见状，在余弦脑海里大喊：“快告诉大美人，你喜欢她呀！”
　　余弦皱了皱眉。
　　她自认不是耽于情爱之人，也非常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的人。
　　如果不是两人的目标一致，如果她的任务不是终结末世，而是带领丧尸占领末世的话，那她肯定不会多次出手帮助宁秋。
　　518感知到余弦的想法，恨铁不成钢地问：“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的任务真的是带领丧尸占领世界，你真的能狠下心除掉宁秋吗？”
　　余弦顺着518的话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所有活人变成丧尸之后都是她现在这样子，她是被剧情和世界规则卡bug卡成这样的。
　　即便宁秋身上有部分世界本源之力，她被感染后也会失去记忆变成只知道杀戮的丧尸。
　　一想到荷花池里那只丧尸的样子，余弦就打了个冷战。
　　她不愿意。
　　余弦叹了一口气，轻抚着宁秋的发丝。
　　“大概是我太恋爱脑了吧，”余弦嘟囔到，“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你了，所以我总想着要帮你完成愿望。”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不等余弦反应过来，香甜的草木气息就扑面而来。
　　宁秋抓着余弦的手压在床头，低头找准位置，用力亲了上去。
　　余弦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没有抗拒。
　　她安静地承受着宁秋的吻，只是在察觉到对方想要咬住自己舌尖的时候，把舌头收了回去。
　　“不行，你不能碰到我的血。”余弦含糊提醒了一句，稍微用力反身压住宁秋，让她不要乱动。
　　余弦微微错开一点，在宁秋的嘴角上亲了亲，顺着下颌线吻过去，一直亲到了宁秋的耳朵，轻轻舔舐。
　　明明余弦的体温偏低，宁秋仍旧像是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
　　她伸双臂勾住余弦的脖子，“带我去浴室，先、先洗澡。”
　　****
　　宁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觉得身上缠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有点凉、还滑溜溜的。
　　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缠在身上的是余弦的手臂。
　　两人全都未着寸褛，她缩在余弦怀里，而余弦牢牢地抱着她，姿态亲密。
　　床单和被子都是新的，不是她之前铺在床上的那一套。
　　身上也很干净，没有黏腻的感觉。
　　但两人的姿势已经足够让宁秋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夕阳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留下一道橘黄的光束。
　　宁秋盯着那有些模糊的光束看了一会儿，低声问到：“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喜欢她是真的，不会失去理性变成那种可怕的样子也是真的。
　　余弦一直没睡，宁秋累到睡着后，余弦就睁眼看她看了大半天。
　　闻言她含住宁秋的耳垂舔了舔，懒洋洋地说：“当然是真的。”
　　宁秋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抖了一下。
　　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一直到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才又问余弦：“那我们说好了？”
　　余弦笑了笑：“当然说好了，我都是你的人了。”
　　宁秋也勾起一点笑容，“好，起来吧，我们一起去见华老。”
　　余弦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去穿衣服。
　　不过她才刚爬出被窝，就被宁秋拉住了。
　　“你背上怎么回事？”她问到。
　　余弦的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道白痕。
　　虽然没见血，但也挺显眼。
　　余弦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是你让我留下来的，你忘了？”
　　她这身体已经是丧尸，又有金属系异能，寻常的刀剑攻击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在浴室的时候，余弦不小心在宁秋身上留下了不少红痕，结果轮到宁秋的时候，怎么用力都不能在余弦身上留下痕迹。
　　宁秋大概是心情起伏太大有点过于激动了，有些气恼。
　　余弦为了哄她，才在身上留下了这些划痕。
　　那都是宁秋抓着她的背时留下的，其实余弦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抹去，但她还是保留下来了。
　　宁秋只是想起了她们之前做了什么，哪里想的这么仔细？
　　此时被余弦提醒，当时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涌入脑海，顿时脸涨的通红。
　　她装作没有听见，扭头离开了卧室。
　　只是透过没有关闭的卧室门，余弦的轻笑声仍旧传了出来。
　　两人稍微收拾了一下，趁着宁秋吃饭的功夫，余弦仔细把早上张雯看到眼熟背影的事情说了一遍。
　　宁秋和她想的一样。
　　如果张雯没有看错，当初她看到的人真的是金元秋，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金元秋名义上是华老的警卫，实际上和他的秘书差不多。
　　“华老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他道理，管理基地的事情他也有插手。”
　　宁秋说到。
　　这样一个人想要做点手脚，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华老身边人员的事情，基地的一般人都不知道，只有接触到管理层的少数人才知道一些。
　　宁秋负责的实验室对基地很重要，她向来都是直接和华老对接，所以知道的更多一点。
　　“那华老呢？”余弦问宁秋。
　　金元秋具备做出那些事的条件，他要人有人要物资有物资，想要暗中做一些事是轻而易举的。
　　但华老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警卫具体做了什么？
　　宁秋思索了片刻，“我倾向于华老没有参与此事。”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改了一个小细节。
　　遇到荷花池丧尸的时候，原本宁秋说的是【帮我】，后改成了【必须要除掉丧尸不能威胁基地】，不影响阅读，不用特意回看哦


第99章 第九十九条咸鱼
　　华老是个清醒且行事果断的人。
　　末世刚刚来临后，他快速意识到世界的变化，没有做无谓的请示，就出动自己的手下稳定了A市，建立基地。
　　基地建成后，华老想的不是他能不能觉醒异能，而是他年纪太大了，一旦出现意外对于A市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华老就已经在安排后备人手了。
　　此外，也是他一力支持宁秋进行研究，希望宁秋将研究目标集中在解决丧尸上。
　　期间也有一些研究人员想要对异能者进行研究，但都被华老和宁秋否决。
　　华老重视异能者，但他同样重视那些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如今的A市基地中，普通人只要掌握一技之长，就会被安排到对应的岗位。
　　就算是什么技能都没有，只靠一身的力气也可以吃上一日三餐。
　　异能者的地位一直被华老有意压制，不愿意让他们站到比普通人更高的位置上。
　　宁秋不认为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用活人饲养丧尸的事情来。
　　余弦笑得有点冷，“有没有问题，试探一下就行了。”
　　金元秋的事情肯定是要告诉华老的，虽然她们没有证据只有怀疑，但用它来打草惊蛇岂不是更好？
　　“可以，”宁秋答应到，“但你不要像之前那样了好吗，很危险。”
　　宁秋现在已经不确定余弦的实力到底是什么程度了，毕竟在除掉荷花池丧尸之前，宁秋一直以为余弦也就是五级或六级丧尸，异能也是差不多的等级。
　　但荷花池丧尸完全是被余弦压着打，说明余弦的实力比她猜测的更强。
　　作为一个研究人员，宁秋相信空间，相信人类对世界的了解还不够，同样的她也相信一切存在终有源头。
　　余弦的实力这么强，其源头是什么，会不会是付出了一定代价得到的，这都是困扰着宁秋的问题。
　　只是她直觉发现余弦似乎不方便实话实说，于是也就不问了，只是自己默默担心。
　　余弦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受伤，心里发甜，笑眯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宁秋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但基地的办公楼一般都是有人值班的，华老平时也没有太多私人事务要处理，除了晚上回家睡觉之外，其他时间一般都在办公楼忙碌。
　　两人本以为能够顺利见到华老。
　　可到了华老的办公室才知道，华老傍晚的时候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们想要说的事情也无法托人转达，只能先暂时放弃，准备离开办公楼。
　　但两人才刚走到办公楼大厅，迎面就走来两个熟悉的人。
　　华东风和金元秋。
　　华东风一看见余弦，眼睛就亮了，蠢蠢欲动地想要说话。
　　金元秋还是之前的样子，沉默话少，和两人打招呼也只是点点头。
　　余弦冷冷地看了华东风一眼，警告意味十分浓重。
　　前几天被华东风纠缠时的烦躁，余弦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看见华东风就烦得很，一点都不想理会。
　　宁秋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上前一步挡住了华东风的视线。
　　余弦勾着她的手指，嘴角微微上翘，心情很好地开口了：“两位这是从哪里回来，华老呢？”
　　“首长有工作要忙，今天不会回来了。”金元秋察觉到两边气氛不对，简单说到。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余弦随口应了，拉着宁秋向外走。
　　只是才刚走出两步，余弦就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看向金元秋，“对了金先生，你最近有没有离开基地？”
　　“我很少离开基地，”金元秋面无异色，“余小姐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余弦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前几天在基地外面好像看到金先生和一个异能者说话，既然金先生没有离开基地，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金元秋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丝毫变化：“我最近一周都没有离开基地。”
　　余弦笑眯眯应了，牵着宁秋的手，离开办公楼。
　　把人送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余弦才低声说到：“金元秋撒谎了。”
　　余弦嗅觉出众，耳力也同样敏锐。
　　刚才交谈时，余弦一直注意着金元秋的呼吸和心跳。
　　当她说到在基地外看见金元秋和一个异能者说话的时候，金元秋的心跳明显变得急促。
　　他克制的很好，并没有暴露出来，华东风和宁秋都没有发现不对。
　　但余弦看的不是他的脸色和表情，而是在听他的心跳，自然不会错过。
　　宁秋皱了皱眉，她不是不愿意怀疑金元秋，而是现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只是一两句试探，真的可以打草惊蛇吗？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到。
　　余弦思索到：“我今晚上先跟着他看看，没什么动静的话我就在整个基地里转一圈，到时候再说其他的。”
　　反正她晚上不需要睡觉，宁秋又不在家里，不如主动找点事情做。
　　宁秋应了声好，拿出一张身份卡交给余弦，“这是华老特批给我的身份卡，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以直接去找华老。”
　　余弦也从口袋里掏出东西放到宁秋手上，“这是昨天那两个丧尸的晶核，一个三级一个五级，你拿去研究吧。”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理智上知道现在应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可刚刚定情又亲密过，正是黏糊的时候，哪里能分得开？
　　最后还是余弦先告别：“我先走了，你如果累了就回家休息，我可以陪着你。”
　　荷花池的影响没有那么快过去，余弦担心她在实验室睡着后会做噩梦。
　　而且实验室里休息的地方也不舒服，宁秋说就是两张单人床，她和同事都是凑活着休息。
　　宁秋嘴角翘了翘，没有拒绝：“我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晚上回家。”
　　原本基地分给她的房子不算家，只是一个方便休息的地方，但现在多了余弦，那里就变成家了。
　　余弦捏了捏她的手指，主动后退了半步，挥手告别。
　　宁秋用力抿唇，唇上的痛感让她清醒了许多，转头走进实验室。
　　宁秋消失在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基地里电力供应不足，除了实验室、基地大门和办公楼值班室这些特殊的地方会长期供电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限时限量供电的。
　　不过大家都很少用电，基本上天黑了就开始睡觉。
　　因为电费虽然不贵，可同样需要花费贡献值，没有必要这么浪费。
　　就连需要稳定供电进行研究的实验室周围，都黑漆漆的。
　　只有从实验室里漏出来的灯光才能照亮周围的黑暗。
　　余弦没有直接离开实验室，而是找了个无人看守的位置暗中钻入实验室，趁机探查了一番。
　　实验室规模不小，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每层都有人看守。
　　余弦将身体改造成流淌的液态金属，顺着通风管道在实验室里逛了一圈，算是彻底放心了。
　　如宁秋说所的那般，这座实验室确实是在她的掌控之下，其他人无法插手。
　　实验室里的各种试验对象，都是一级丧尸、黑雨后异化的动植物，没有活人。
　　和宁秋一起工作的同事，和保护她们安全的守卫，也都和宁秋了解中的一样。
　　余弦也没有在这些人身上闻到不好的气味。
　　其实一般人身上的味道只是不好闻，远远达不到发臭的地步。
　　余弦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严昊身上的味道是最臭的。
　　当初通过空间判断出小世界发生了什么之后，余弦就猜测严昊的重生应该不是世界意识有意为之，而是世界意识压制不了那些脏东西，偶然之下出现的失误。
　　只是这个失误比较致命。
　　但这并不意味着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发展，这个小世界就可以活下来。
　　因为余弦猜测，严昊的上一世也就是小世界真正的剧情线上，基地很可能落到了华老之外的人手中。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可能就是上一世基地易主的时间点。
　　很可能是基地掌权者换了人，才改名叫做朝阳基地。
　　等到严昊千辛万苦投奔过来的时候，基地已经平静下来。
　　之后严昊又一心的怨天怨地怨原主，从来都不关注旁人，加上他脑子也不好使，就根本没有注意到基地平静下的暗潮汹涌。
　　余弦不能让基地重演上一次的剧情。
　　宁秋在这里能够得到最好的实验条件，得到最大程度的支持。
　　换了其他地方，谁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还是尽快插手，让基地稳定下来吧。
　　余弦无声地离开了实验室，在夜色隐藏下快速穿行。
　　她经过基地后方的蔬菜大棚和养殖场，也检查了人口密集的居住区、未完成施工的建筑。
　　除了会闻到一些熟悉的气味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些熟悉的气味基本都是余弦见过的人。
　　她的鼻子过于敏锐，有一种本能似的反应，就算是一下子遇到几百上千人，她也能记住每个人的气味。
　　当然，人太多的话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楚，需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能分辨出来谁是谁。
　　所以虽然余弦在基地里真正认识的人很少，但她凭借嗅觉能够分辨出来的人可就多了。
　　518也跟着余弦一起忙碌，余弦在基地里到处查看检查，518就将她看过的地方绘制成地形图。
　　如果它没有一个劲儿的嘲笑余弦是警犬那就更好了。
　　余弦决定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完成回到时空局后，她就要把518送去检修来个大清理。
　　最好把518保存的那些游戏小说全都格式化。
　　花费了小半个晚上，余弦没有在基地里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明显的血腥味，偶尔有几个受伤的人早就包扎好了。
　　没有丧尸的那股臭味，一些身上散发着不干净臭味的人倒是不少。
　　这也在余弦的预料之中。
　　华老对基地的掌控还是很强的。
　　只要他还能掌控基地，那些人在基地里动手脚就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如此一来，余弦更加认为金元秋有问题了。
　　他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是核心人物。
　　余弦探查的最后一站，是之前去过的办公楼。
　　和她猜测的一样，金元秋并没有方寸大乱离开办公楼，他一直在安静的处理公务，看上去没有丝毫破绽。
　　如果不是种种异常都表明基地里没有什么大问题，余弦都要以为是自己猜错了，凭空污蔑金元秋。
　　但当她贴在墙上，静静观察了一个小时后，余弦还是发现了问题。
　　金元秋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信号收发设备，处理公务的间隙，他会无比镇定地在不经意间查看设备，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之后，金元秋的呼吸出现了一次大幅度波动。
　　他似乎很生气，但他非常善于忍耐，即使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也没有发泄出心中的怒意，只是不断重复深呼吸，足足吸气吐气七八次才冷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金元秋用力按压小巧的设备，应该是发送了一些内容。
　　之后他也不再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了，而是随便收拾了一下，大步离开。
　　余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直跟着金元秋回到他的住所。
　　然后金元秋就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余弦无语至极。
　　这家伙实在是有够冷静小心的。
　　明明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金元秋非常生气，但回到住所说休息就能开始休息。
　　信号设备被他贴身藏着，余弦虽然可以改变身体形态在管道里穿行，但想要拿到贴身存放的东西还是有些费劲。
　　但就这么放弃，余弦绝对不愿意。
　　所以纠结了半分钟之后，余弦打算直接来硬的。
　　余弦悄声来到门口，用异能把金属锁芯转变成流淌的金属液，让其顺着缝隙流淌干净。
　　随即便无声推开门，想要迈步进去。
　　然而她才刚刚抬起脚，心中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余弦没有迟疑，身形一闪，就退到了门后。
　　但已经晚了。
　　她的动静已经被金元秋发现了。
　　卧室门打开，金元秋缓步走了出来。
　　“来者是客，难道你不打算进来看看吗？”黑暗中响起了金元秋的声音。
　　余弦冷笑一声。
　　“真有意思，原来你不是普通人，而是个精神系异能者。”
　　余弦拥有足够的自信，如今这个末世中不管是杀伤力多么强大的异能者，都不会轻易发现自己的动静，普通人更加不可能。
　　如今她连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人发现了。
　　除非主人的异能很特殊。
　　比如，精神系异能。
　　精神系异能者可以将精神力凝结成丝，附着在一些物体之上。
　　只要附着精神力的东西被其他人触碰，就会对异能的主人发出警戒。
　　但这种能力，绝对不是一级或二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可以做到的。
　　由此可见，金元秋的精神系异能应该有三级或者四级了。
　　余弦从来都没有见过精神系异能者，金元秋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比如宁秋和华东风那样，她们自身的味道里会带着自身异能的一点特征。
　　木系异能者宁秋身上是草木香气，火系异能着华东风带着一点火焰烧灼的热切
　　至于精神系异能，应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因为到现在为止余弦都没有在金元秋身上闻到什么特别之处。
　　余弦没想过金元秋是精神系异能者。
　　自从接受了这具丧尸的身体后，余弦就非常依赖自己的嗅觉。
　　没想到今天马失前蹄。
　　“余小姐也很有意思，其他人死前都不知道我是异能者。”金元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余弦不再继续和他废话了。
　　不用想也知道，金元秋故意隐藏异能，绝对不是为了做好事.
　　这个世界上，想要快速提升异能，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吸收晶核里的能量，二就是不断把异能消耗到极限，然后再恢复，消耗又恢复的次数多了，异能上限自然就会提高。
　　第二种办法比较痛苦，因为异能消耗过度之后，异能者的身体会出现一定的不适。
　　虽然不会异变成丧尸，但那种异能耗尽的痛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金元秋的异能比实力正常增长的宁秋和华东风还要强，但晶核出现的时间还短，说明他是用的第二种方式。
　　精神系异能可以用来控制丧尸，也可以用来影响活人。
　　金元秋早就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丧尸和活人了。
　　余弦脚下一动，手中弹射出数根寒光，组成了一张大网，向着金元秋笼罩而去。
　　金元秋大概是没有想到余弦会这么快就动手，再次开口时有些生气，“金小姐，你和我的目的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坐下来谈一谈合作？”
　　他嘴上说着，身上动作也不慢，身形灵活地不断闪躲。
　　上次在荷花池没有趁手的武器可用，这一次余弦从离开家门的时候就做了准备。
　　她在衣服口袋里装了不少铁钉铁块，此时用异能把这些金属转化成发丝粗细的金属丝，快速罩向金元秋。
　　金元秋虽然没有被金属丝缠住，但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金属丝组成的大网就密集了好几层。
　　他成了网里的鱼，四面八方都是渔网，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金元秋的声音变得更加恼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知道你不是人而是丧尸，想要和你合作是看在你的能力上，现在你惹怒了我，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余弦不由得哂笑：“你想要怎么不客气？”
　　至于金元秋知道自己不是人而是丧尸这件事，余弦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
　　金元秋应该是见过施长河了。
　　她突然出现在宁秋身边，又是五级金属系异能，华老不放心，金元秋更不放心。
　　如果是华老去询问施长河等人，他们出于对余弦的惧怕，还能咬牙不说真话。
　　但对上金元秋这个精神系异能者，他们就不得不说实话了。
　　尤其是还有个意志不坚定脑子有坑的曹云生。
　　之前的余弦并不在意自己丧尸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她没有直接除掉施长河和曹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天。
　　那时候余弦觉得，反正以她的实力，就算整个基地联合起来，都对付不了她。
　　但现在余弦改变想法了。
　　她还想和宁秋相处更长的时间。
　　下午宁秋睡着的时候，余弦甚至已经开始末世结束后她们出去游玩的事情了。
　　所以会暴露她身份的人，必须全都闭嘴。
　　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荷花池之事对宁秋影响太大，余弦还没顾得上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今天金元秋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金元秋也没想到，身份暴露之后余弦还能这么冷静。
　　金属丝组成的渔网不断收紧，金元秋能够躲避的范围越来越小，已经有些左支右绌。
　　早在知道余弦不是正常人的时候，金元秋就想过要将此人控制起来。
　　高级丧尸可以控制低级丧尸，只要控制住余弦，消灭丧尸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止如此，他还可以命令余弦带着丧尸隐藏起来，让它们成为自己手中的刀！
　　毕竟末世中会威胁到他的，不只是丧尸，还有其他基地、其他幸存者。
　　甚至金元秋也想过，是不是变成余弦那种既是丧尸又是异能者的状态，才是末世的真正希望？
　　可惜余弦进入基地的时间太短，宁秋的实验室他又无法插手，不能将余弦剖开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
　　只是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
　　阳蓝区那只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丧尸，竟然被余弦杀了！
　　而且只是一天的时间，对方就怀疑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不是金元秋向来谨慎，今晚他就要死在睡梦中了。
　　丧尸的肉身力量强悍，精神力却无所依凭，毕竟它们的脑子已经废了。
　　如今主导它们行动的是晶核。
　　虽然不知道余弦为什么还可以施展异能，但金元秋仍旧有足够的自信。
　　他狠狠吐出一口气，心念一动，催动精神系异能。
　　无形的精神力蔓延出来，以比金属丝更快的速度，狠狠刺入到余弦脑海中！


第100章 第一百条咸鱼
　　如果精神力攻击也有音效的话，那金元秋绝对能听见“嘡——”的一声。
　　因为他的精神力刚刚刺入到余弦的脑海，就直接被挡下了。
　　这并非是余弦掌控了精神力。
　　她这具身体觉醒的只是金属系异能，无法使用精神力。
　　但她的灵魂力量足够强大，灵魂力量虽然无法像精神系异能那般离体攻击，却可以毫不费力地阻拦精神力攻击。
　　就算金元秋异能满级，他的精神力也无法对余弦造成一丝一毫伤害。
　　于是金元秋就傻了。
　　他惊骇地看着余弦，不敢置信地喊到：“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能够免疫我的精神力攻击？”
　　精神力是金元秋最大的倚仗。
　　因为他非常清楚余弦的实力有多么强大，那只费劲力气养起来的五级丧尸都死在了余弦的手里，又何况是他？
　　但在惊骇过后，金元秋心中又生出了一种狂喜。
　　余弦可以免疫精神力，是不是因为她的状态比较特殊，所以才有点百毒不侵的意思？
　　自己能不能也变成她这样？
　　黑暗中金元秋视线有些受阻，只能靠精神力辨别余弦的方位。
　　但余弦却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任何变化。
　　只是一眼，余弦就看出了金元秋的贪婪。
　　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脑子里还在想什么？
　　难道不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吗？
　　余弦懒得探究这种人的想法，脚尖在地上一点，向前飞掠的同时，房间里的金属也在她的异能催动之下，汇聚到她的手上。
　　金属融化变换，转眼间就凝聚成一柄长剑。
　　余弦随手一挥，长剑在黑夜中闪过一抹寒光，狠狠斩在了金元秋的手臂上。
　　金元秋不是不想躲开。
　　可那些无处不在的金属丝已经不断收紧，快要把他包成一个粽子了！
　　金属丝密密麻麻，虽然比头发丝还要细，却锋锐无比。
　　金元秋躲避的时候只是不小心蹭到，身上就多了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逃跑会被金属丝切开，不逃就要硬生生被余弦砍一剑。
　　两害相较，金元秋只能选择目前看来不算致命的那个。
　　但很快他就发现，就算是不会直接致命的选择，也让他无法承受。
　　因为余弦出手十分干脆利落，她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手里的长剑丝毫不抖。
　　一剑废了金元秋的左臂，又一剑废了他的右臂。
　　剑锋微动，眼看着又要攻击。
　　金元秋终于害怕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你的实力联合我的帮助，统治整个世界都不是问题，你为什么要伤害我？！”金元秋忍痛喊到。
　　金元秋想不通啊！
　　自从从施长河口中知道了余弦的身份不对劲之后，金元秋一直就觉得他可以和余弦达成合作。
　　不然她一个丧尸，跑到幸存者聚集的基地来干什么？
　　难道她怀念自己做人时候的感觉吗？
　　她肯定是为了摸清楚基地的情况，然后带领低级丧尸占领基地的。
　　他们之间，完全可以达成共存！
　　当然，金元秋概念里的合作，是他控制了余弦之后再谈合作。
　　不然他也不会在发现余弦之后，就直接用异能攻击余弦了。
　　在知晓余弦这个人存在之前，金元秋就已经在饲养丧尸了。
　　丧尸多么好用啊？
　　它们悍不畏死，没有自己的思绪，不会背叛。
　　这不比什么军队都强？
　　而且金元秋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发现，丧尸虽然没有脑子，却是可以被他的精神系异能控制的。
　　不是那种短期的控制丧尸不对他出手，而是在一次次精神力渗透之后，让丧尸知道听话，可以为自己所用。
　　余弦不受精神力异能影响也就算了，可能是因为她太强了。
　　重点是她一个丧尸，为什么能和人类和平共处啊？
　　她真的是丧尸吗？
　　可从施长河那里得到的信息，加上余弦那恐怖的实力，都让金元秋确认，余弦身上绝对有问题。
　　金元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脑子都有些发木了。
　　余弦不知道金元秋所想，闻言只是嗤笑一声：“怎么统治世界，用你同类的性命喂养丧尸来统治世界吗？”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野心，统治世界？做什么美梦呢！
　　听出余弦话中嘲讽的金元秋更加愤怒。
　　他大喊道：“你就算是杀了我也没有用！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明天A市基地就将不复存在！”
　　余弦心中明了，看来刚才他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用通讯设备安排下去了。
　　此人果然是狠辣又果断，一般人发现安排的手段被破坏之后，可没有这种直接动手的决心。
　　“你倒是果断，怎么，你连华老也要杀吗？”余弦故作好奇地问到。
　　金元秋不知道余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便故意用狰狞的语气说：“这些事情都是他吩咐我做的，你说我会不会杀他？”
　　“哦明白了，原来华老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余弦恍然大悟般说到。
　　估计金元秋自从觉醒精神系异能之后，就一直用精神力玩弄人心，现在都到了他精神力折戟沉沙的时候了，他还没有转过弯来，仍旧是满嘴胡言，习惯性忽悠人。
　　余弦突然想起之前那个半路拦截宁秋的中年男了。
　　他到底是自己主动生出的拦截宁秋的念头，还是被金元秋用精神力引导，不知不觉间才有了这个想法？
　　看现在这样子，余弦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想要当末世老大的人，怎么会放着A市基地不要，反而要到其他基地重新开始呢？
　　不会是被金元秋忽悠的吧？
　　“你想要忽悠人，起码也找个合理的理由，真当全世界你最聪明吗？”余弦直接贴脸嘲讽。
　　金元秋没想到余弦会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就气得翻白眼。
　　他不信邪，再次调动异能攻击。
　　然而和上次一样，他的精神力攻击如泥牛入海，什么效果都没有。
　　金元秋有些癫狂：“你难道就不怕死吗？一旦我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又如何？你真的以为我只有这点手段吗？”余弦说到。
　　说话之间，她手上动作不停，长剑一抖，立刻就斩断了金元秋的两个膝盖。
　　膝盖被硬生生切断，金元秋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哀嚎着摔倒在地上。
　　余弦抬手一挥，收起周围的金属丝。
　　那些金属丝一直困着金元秋，刚才余弦挥剑的时候，不少金属丝被剑锋带着，同样勒进了金元秋的皮肉里。
　　此时收回来，立刻就让他承受了二次痛苦。
　　不过余弦可不会心疼这种货色。
　　她俯身把手压在金元秋的头上，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看着我。”
　　魂力顺着余弦的手掌蔓延到金元秋身上，响指吸引了金元秋的注意。
　　不过片刻之间，金元秋的眼神就变得有些恍惚。
　　“你不知道余弦是丧尸，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你想要对她下手，只是因为听说了她是五级异能者，想要拉拢她，可惜拉拢失败，所以你想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记住了吗？”
　　金元秋恍惚着点头，眼神迷蒙。
　　余弦又打了一个响指，金元秋的眼神才恢复清明。
　　不等他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余弦就以手为刀砍在他脖子上，直接把人砸晕过去。
　　余弦站起身，感觉有些头晕。
　　她现在这具身体虽然异变成了丧尸，身体强度大幅度提高，但魂力本就不是属于这个小世界的力量，经常使用会对余弦造成反噬。
　　但金元秋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今天跟踪金元秋，完全是临时起意。
　　如果不是凑巧和张雯出去吃饭，而张雯偶然看见了金元秋的背影，余弦根本就想不到金元秋的身上来。
　　想必华老那里也是如此。
　　就算是知道荷花池那边有人在特意饲养丧尸，想要找出背后的主使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要有证据。
　　余弦可以除掉金元秋，但死人是无法使用精神系异能的，而明天就是金元秋行动的时候。
　　余弦需要活着的精神系异能者金元秋。
　　不需要金元秋交代什么。
　　只要逼迫他用出精神系异能，证明他不仅隐藏了异能，而且异能等级还不低。
　　以华老的水平，就能猜到前因后果了。
　　金元秋行事果断狠辣，余弦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一旦他发现自己功败垂成，绝对会把自己是丧尸的事情说出来扰乱视线。
　　余弦怎么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所以她才在魂力配合下，改变了金元秋的一部分认知。
　　只是这样使用魂力，比直接用魂力搜查严昊的记忆还费劲。
　　毕竟需要非常精细的控制魂力。
　　因此余弦才会被反噬到头晕。
　　余弦站在原地缓了足足半小时，头脑中的眩晕才消退下去。
　　518胆战心惊地在她脑海里唠叨，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讲笑话。
　　系统是员工和时空局之间的锚，518的声音虽然吵，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余弦稳定下来。
　　终于不觉得头晕了之后，余弦才在金元秋家里翻找了一遍，最后拆下来一套被罩把金元秋裹进去，提着他离开。
　　518提着心的放了下来，怜悯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金元秋。
　　多亏了金元秋啊。
　　他一开始发现余弦之后，就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把余弦收为己用，所以就抢先用精神力把门窗封住了，这样房间外的人就不会听到房间里面的动静。
　　所以两人动手的时候动静虽然不小，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等到金元秋昏迷后，余弦还可以悄无声息地提着他离开这里。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余弦打算把金元秋带去实验室。
　　这么好的研究材料，不用可惜了。
　　至于华老，就让宁秋通知他一下，大家在实验室汇合吧。
　　反正今晚是谁都不用睡了。
　　****
　　朝阳初升，又是新的一天。
　　为了贡献值而忙碌的基地幸存者们，早就匆匆忙忙开始上班。
　　没有觉醒异能、不敢出去清理丧尸的普通人，在基地基本都能找到一份工作，开地种粮、工地搬砖、整理物资等等，只要他们肯出力，在基地里起码能吃饱。
　　胆子足够大，敢拿着武器清理丧尸的普通人，则早就跟着自家的小队离开基地，出去忙碌。
　　成功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们，同样闲不住。
　　晶核可以帮助异能者提升异能的事情，早已经在基地公开。
　　虽然现在大家还不清楚具体要怎么无副作用的吸收晶核里的异能，但多攒一些晶核绝对是好事。
　　因此大部分异能者都忙着打丧尸挖晶核，毕竟谁不想提高自己的实力呢？
　　就算不吸收晶核提高实力，也可以把晶核上交基地，换取大量贡献值，他们就能去大食堂买几道平时舍不得吃的菜了。
　　所有人都为了生存而忙忙碌碌。
　　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就有一些装备齐全的小队，隐藏在了基地的不同方向。
　　宁秋今天没有待在实验室里，她和余弦一起，站在基地大门不远处的楼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到基地大门的情况。
　　昨天晚上余弦把金元秋送到实验室后，众人果然忙碌了一夜。
　　华老原本有事情要做，有个距离A市近百里的基地撑不住了，想要寻求A市这边的支援。
　　以华老的性格，他当然不会放任那边的幸存者出事，因此昨晚就一直在商量怎么派人去支援。
　　但金元秋被抓后，华老立刻先暂停了那边的事情，也赶到了实验室。
　　余弦在实验室里又把金元秋暴打一顿，终于逼迫他用出了精神系异能。
　　这一次金元秋放弃攻击余弦了，他想要直接摧毁华老的心智，让他变成傻子。
　　但余弦和宁秋早有准备，金元秋没能得逞。
　　可惜的是，金元秋发现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后，就嘴硬得很。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撬不开他的嘴，问出他的攻击计划到底是什么。
　　华老倒是足够冷静。
　　现在基地的异能者是什么水平，华老是最清楚不过的。
　　只要金元秋不是纠集了成百上千的异能者同时搞事，那华老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处理此事。
　　很显然，金元秋做不到，毕竟现在整个A市的异能者加起来，才只有一百出头。
　　其中一半是从各地投奔过来的，在A市觉醒的异能者只有几十个。
　　但华老担心金元秋不只饲养了一个高级丧尸。
　　如果他有手段引诱高级丧尸攻城，而他们趁机动手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所以他请余弦帮忙，在基地大门附近蹲守，如果出现了高级丧尸，就由余弦出手牵制。
　　余弦自然责无旁贷。
　　宁秋同为异能者，而且异能等级不低，也是一大战力，就不能继续留在实验室了，也要出来对付丧尸。
　　这两人加起来，就算是不派帮手，也能守住基地大门。
　　但华老为了保险，还是给她们派了不少人。
　　余弦无聊地坐在楼顶上，懒洋洋地甩着腿。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她问宁秋。
　　昨晚上大家都没睡，出了那样的大事，谁能睡得着？
　　华老年纪大了，早上出发去安排人手的时候，就显得非常疲惫。
　　既有他身体没有年轻时那般强壮的原因，也有猝然得知贴身警卫背叛自己后的失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行动华老都没有通知华东风。
　　只是任由她照旧在基地里行动。
　　华东风平时的工作分为两部分，基地里没事的时候，就带着小队出去清理丧尸。
　　基地有事务需要处理的时候，她就会留在办公楼。
　　余弦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她现在是看见华东风就烦，就算是她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会那么脑残想要切磋，余弦也很烦她。
　　宁秋稍微有点困，但远远不到需要休息的地步。
　　可她看着余弦脸上的笑容，就觉得休息一会儿也是没关系的。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余弦就伸手把人抱在怀里，调整好姿势，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宁秋低着头，脸贴在余弦的胸口，露出耳后的红痕。
　　余弦不小心瞥见，眼中闪过一点笑意。
　　怪不得从昨晚开始，一直扎着头发方便行动的宁秋就把头发放下来了。
　　深秋的白天，太阳还算暖和，倒也不用担心宁秋着凉。
　　余弦抱着宁秋，仍旧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关注基地大门。
　　一拨人，两拨人，三拨人……
　　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有五拨人进了基地大门。
　　这些人都是陌生人，因为余弦看见看守大门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了后方的隔离室，而且是华老特意标记过的隔离室。
　　早上分头行动的时候，华老就让自己的人去守门了。
　　大家约定过，如果有前来投奔基地的新人，就把他们带到单数的隔离室，如果是基地外出的小队回程，就带到双数隔离室。
　　余弦看了一上午，没有任何一拨人被带进了双数隔离室，他们全都被带进了单数隔离室。
　　这些人都是成群结队过来的，多的五六个，最少的只有两个。
　　因为距离有些远，余弦闻不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无法判断他们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
　　不过估计里面应该有不少异能者。
　　一上午来了二三十个新人，对于A市基地这样的大基地来说也是比较少见的。
　　余弦不用想都知道这些人绝对有问题。
　　中午的时候，有人到顶楼来给余弦两人送饭。
　　也是巧了，那人正好是实验室的守卫，也参加了这次的行动。
　　他上来的时候，余弦还抱着宁秋。
　　于是余弦成功看见那人踉跄了一下，就跟见鬼了一样。
　　余弦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午餐，叫醒宁秋一起吃了。
　　宁秋睡得有些懵，吃过饭后才彻底清醒过来：“他们还没有行动，会不会是取消了？”
　　昨晚金元秋身上的通讯设备也被搜出来了。
　　不过他们用的是某种加密文字，金元秋又不肯说出母本是什么，实验室没能破译出来。
　　但测试后基本确定，那就是个无线电通讯器，因为体积比较小方便携带的缘故，舍弃了大功率传输的功能，只能保证二十公里内的信号传输。
　　本来余弦是建议直接放出人手出去找的。
　　但华老担心会有高级丧尸，一般人对付不了，最终还是决定守株待兔。
　　只是金元秋现在被关押了，他和他的手下无法进行交流。
　　现在谁也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继续行动。
　　余弦倒是持相反的意见，“我和金元秋没怎么接触，但只靠昨晚的事情我也能看出此人的性格。
　　“金元秋非常倚重他的精本文由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整理欢迎加入神系异能，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而且他的异能等级比你还高，很可能是非常疯狂的用异能去控制别人。
　　“所以他那些手下，搞不好都是被他洗脑的产物。”
　　当然，以金元秋的水平，现在还无法仅仅依靠精神力就将人洗脑。
　　但配合一定的话术，在精神力影响那些人判断的时候进行洗脑，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跟余弦用魂力改变金元秋的认知一样。
　　被洗脑之后，那些手下就不会背叛他。
　　金元秋完全不用担心手下不听命令，也不需要玩什么制衡之术，让手下互相牵制。
　　以他那刚愎自用认为自己是世界霸主的性格，估计只会直接下达行动的死命令。
　　毕竟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有道理。”宁秋若有所思。
　　余弦替她擦干净手指，笑道：“不用担心，我猜他们会到傍晚行动。”
　　傍晚的时候，那些进入隔离室的人就可以离开隔离室，真正进入到基地中。
　　到时候他们进入基地，再四处作乱，基地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确实会大乱。
　　宁秋叹了一口气，“何必如此呢。”
　　余弦知道她只是感叹，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便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宁秋嗔她一眼，“做什么，一天没洗头呢。”
　　“那也是香的，”余弦作势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说过吗，全世界大概只有我才能闻到你身上特别的香味。”
　　因为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余弦这一个任务者。
　　宁秋总觉得她是故意把动作做的这么奇怪，拍了拍她的手，和她聊起正事儿：“金元秋的精神系异能可以对你造成伤害吗？”
　　余弦：“当然不能，我状态比较特殊，没法和你说清楚。”
　　“我知道，只是有些担心。”宁秋低声到。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余弦到底是什么状态。
　　可如果真的出现意外，她要怎么帮到余弦才好？
　　余弦见不得她这么失落，连忙轻声安慰。
　　两人在这楼顶上，似乎根本不是为了守株待兔，而是单纯的谈情说爱。
　　有时候余弦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对宁秋的好感会增长的那么快。
　　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到了恨不得天天抱着宁秋的地步了。
　　好在余弦不是那种喜欢抵抗自身想法的人，更喜欢按照直觉行事，就懒得深究了。
　　宁秋的失落仅仅是一小会儿，她有足够的自我调节能力。
　　只是余弦身上的秘密太多，有时候难以压制而已。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就非常默契地换了话题，继续等待。
　　又是小半天时间过去。
　　天空中的太阳逐渐西斜，温度开始降低。
　　余弦看了看时间，“第一批进入隔离室的人就要出来了。”
　　那些人天刚蒙蒙亮就来了，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隔离之后，现在正好是确认安全可以进入基地的时候了。
　　几乎是余弦话音落下不久，单号隔离室的房门就被打开，新人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余弦拿起旁边地上的对讲机：“准备好，他们可能要开始行动了。”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条咸鱼
　　那五拨人并非是同时进入基地的，所以现在只有最先来到基地的一拨人离开了隔离室。
　　他们看上去没有太大的破绽，都是一脸好奇地到处打量，随即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去小楼里做了登记。
　　华老在基地安排了几十号人手。
　　其中一半看守基地比较重要的区域，另一边则隐藏在基地各处随时准备支援，相互之间靠对讲机联系。
　　那些人都是军队的精英，不需要余弦提醒，也知道这些新人很有可能有问题。
　　他们相互联系，交替跟踪观察，一条条回报动向的声音依次在对讲机中响起。
　　果然，这些人是真的有问题。
　　做好登记之后，他们并没有和正常加入基地的人一样，开始熟悉基地。
　　而是分散开来，非常有目的性的前进。
　　余弦和宁秋所在的位置，是距离隔离室和小楼最近的。
　　这里同样有一个新人晃悠了过来。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所以脚步匆匆赶过来，直奔余弦视线中的一个角落。
　　随后余弦和举着望远镜的宁秋就清楚地看到，那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打开盖子倒出里面的东西。
　　基地不会没收新人带来的物资，毕竟新人刚加入基地的时候还需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实在有困难活不下去，还可以向基地提出援助。
　　基地一般只会在隔离结束后对他们做个基础的检查，确认他们没有带一些危险的东西进入基地就行了，比如一些特殊武器、丧尸的肢体这类东西，是绝对不能带入基地的。
　　但食物、衣服、寻常兵器等物品，都会在检查后交还给新人。
　　这个新人也是如此。
　　他那小罐子里装得是一罐大米。
　　只是随着他倾倒罐子的动作，余弦和宁秋都看见大米中混杂着一些粉尘。
　　深秋的傍晚风有些大，那些粉尘被风一吹，洋洋洒洒。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到大米里混杂的粉尘绝对有问题。
　　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谨慎的把它带进基地了。
　　余弦对宁秋比了个单独过去查看的手势，等到宁秋点头之后，才轻捷地离开楼顶，借助周围的建筑快速隐蔽地靠近。
　　距离那人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余弦突然停下脚步不动了。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之意。
　　那种感觉并不强烈，还无法影响到余弦，但非常烦人。
　　就跟有好几个人站在她身边用鹅毛枕头不断打她一样。
　　伤害力不强，烦人劲不小。
　　“518，检测一下我是被什么影响到了。”余弦在心中说到。
　　她在这附近呆了快一天了，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
　　现在刚要去查看那人的状况，就突然开始烦躁，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影响她的应该就是那个新人撒出来的粉尘。
　　518被限制的厉害，但扫描余弦的情况还是可以做到的。
　　正好这一阵风大，那些轻飘飘的粉尘被风吹着，甚至有一点落到了余弦的身上。
　　“啧，我发现这个小世界真是处处给人惊喜。”扫描过后，518吐槽到。
　　“这是一种异化植物磨碎后的粉末，我不能扫描小世界，不知道这种植物具体叫什么，但粉末里蕴含一种吸引丧尸的成分。”
　　丧尸不仅会被这种粉末吸引，而且还会在接触到粉末之后变得更加狂躁。
　　余弦毕竟还是丧尸的身体，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不过她灵魂力量强大，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完全压制了。
　　但除了余弦之外的所有丧尸，就没有这种能力了。
　　它们只会在粉末的影响下变得疯狂。
　　余弦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金元秋这么有把握，估计他从得到异能可以控制丧尸和人类之后，就一直不停用这两者做实验了。”
　　低级丧尸没有智力，只是凭借本能行事的躯壳。
　　但在精神系异能的帮助下，分辨出丧尸狂躁还是平静这种基础的事情，金元秋还是可以做到的。
　　黑雨之后他估计就没闲下来，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可以影响到丧尸的异化植物。
　　“风太大了，不能让其他人洒下粉尘，不然整个基地到处都会有那些粉末。”518提醒到。
　　余弦应了一声，直接在对讲机里下达命令：“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过程中尤其注意，不要让他们倾倒任何物品，他们很可能在里面掺杂了吸引丧尸的东西。”
　　好在最先动手的就是余弦盯上的这个人，其他人大部分还没有到达预定地点，并没有开始挥洒做了各种伪装的植物粉末。
　　一听到那些人身上有能够吸引丧尸的东西，华老的手下们立即出动，赶在其他人还没有动手之前将他们制服。
　　第一拨进入基地的六人全都被俘。
　　余弦也直接出手，把不远处的那人给打晕了。
　　散落在周围的植物粉末，余弦并没有清理。
　　一来是刚才一阵风刮过去，粉末飘荡在周围到处都是，根本就清理不干净。
　　二来看现在这样子，金元秋的手下肯定会引来丧尸，与其让丧尸闻到散布基地的活人气息混乱攻击，还不如放任它们在植物粉末的吸引下，聚集到余弦周围。
　　这样丧尸比较集中，也方便华老的手下和余弦配合，内外夹击消灭丧尸。
　　第一拨人被抓住后，还要强行狡辩，然而当他们身上装着植物粉末的各种容器全都被搜出来后，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A市基地早有准备，这是打算关门打狗啊！
　　正在他们焦急期间，上午投奔基地的第二拨人同样离开隔离室开始行动了。
　　这一次离开隔离室的只有两人，是上午那几拨人里数量最少的。
　　宁秋在楼顶观察了片刻，也发现了他们身上的问题，“他们的态度太高傲了，似乎非常轻视基地的工作人员，他们很可能是异能者。”
　　A市基地的各岗位工作人员，九成九是未曾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这些人在末世之前负责的就是相关工作，统计数据、管理新人、下发通知，都是经过琐碎的工作磨练的，末世后重新上岗，很快就上手了。
　　尤其是隔离室和两层小楼那边的工作，虽然一直是普通人负责，但从来都没有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出现乱子。
　　但不管他们的工作能力有多么强，在那两个新人眼里，只一个问题就注定了他们要被轻视。
　　他们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
　　只有那些自持异能者身份，认为他们比普通人高出一头的异能者，才会用那种蔑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余弦也认同宁秋的猜测。
　　但两边距离有些远，她闻不到那两人身上的味道，无法分辨出他们是什么异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人的实力应该不错。
　　余弦刚想要换个位置，跟上那两人，耳中就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颤动声。
　　她耳朵一动，飞身跳到宁秋身边，拿起望远镜看向声音的来处。
　　“来的好快。”
　　只见那里尘沙滚动，黑压压的丧尸就跟潮水一般，正在向着基地的方向汇聚。
　　果然，金元秋早在一开始就打算驱使丧尸围城。
　　宁秋闻言，快速通报了这边的情况，很快，城中就响起了响亮的警笛声。
　　整个基地开始快速戒备了起来！
　　那两个眼高于顶的异能者听到警笛声后，撒腿就跑，直冲基地中心处。
　　隐藏在基地里的华老手下，立刻就分出了四人前来围堵。
　　剩下的人则快速掏出喇叭，开始疏散人群。
　　昨天晚上华老想过要派人在城外挖掘壕沟，如果有丧尸来袭，壕沟还可以阻拦一波丧尸。
　　但因为时间太短，他们人手又不够，来不及将整个基地都围起来，就只在基地大门前方三百米的位置挖了两段壕沟，正好挡住了基地大门前方的那条通道。
　　壕沟上做了遮掩，看上去和普通地面没有差别。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不知究竟，很快就下饺子一样填满了壕沟。
　　趁着这个缓冲的机会，疏散完人群的华老手下们，快速聚集了自己的小队，在基地围墙上架设枪支弹药，做好了守城的准备。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落山，天空暗沉沉的。
　　突然发生的动乱让整个基地都慌乱起来。
　　好在华老一直坐镇指挥，一边安抚民众，一边又派遣人手供应枪支弹药，忙而不乱。
　　宁秋一直盯着那两个异能者，眼看着他们反抗不成被击伤，才吐出一口气。
　　余弦见状，轻轻抱了一下她的肩膀，“你看着剩下那些新人，他们还在隔离室，肯定也有动作，我去围墙边看看。”
　　疏散完人群后，余弦让其他人顺路把收缴的植物粉末全都带来了。
　　余弦打算利用一下那些粉末，牵引丧尸的动向。
　　只是那么多丧尸肯定不是金元秋的人从周围搜集的，周围的丧尸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他们把丧尸引到这里来，估计也用了不少植物粉末诱导，余弦不确定自己手里的这些还能不能起到作用。
　　宁秋深吸了一口气，无声点头。
　　余弦对她挥了挥手，再次跃下楼顶。
　　基地外的壕沟已经快要被填平了。
　　众多丧尸踩着同类的头颅肩膀，越过壕沟，继续汇聚到基地围墙之下。
　　余弦仔细看了一眼，心中那点担忧算是消失了。
　　她这边的丧尸明显比其他位置要多。
　　而她现在的位置，正好就是那人洒下植物粉末的地方。
　　看来那东西对丧尸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围墙上架设好了射击位的军人们，在丧尸进入射程的时候就开枪了。
　　枪声接连不断，丧尸不断倒下。
　　但更多的丧尸涌上来，丧尸和围墙之间的距离仍旧在不断缩短。
　　余弦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支枪，一颗子弹打爆一只丧尸的头颅，例无虚发。
　　她并非是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寻找一些丧尸比较密集的地方，专门攻击被围在中间的丧尸。
　　低级丧尸和高级丧尸在外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所有等级稍高的丧尸，都会本能压制比自己低级的丧尸，让它们拱卫在身边。
　　所以余弦专挑那种身边围着其他丧尸的特殊丧尸来打，想要试探其中到底有没有更高级的丧尸。
　　不是可以被子弹除掉的二级或三级丧尸。
　　而是跟荷花池里的那只丧尸一样的五级甚至六级丧尸。
　　但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那只丧尸足够聪明，沉得住气。
　　余弦杀了几十只二级丧尸了，也没有找出一个特别的丧尸来。
　　她正有些不耐烦，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宁秋的声音，“那些新人果然有所图谋，他们想要攻击华老，好在都被解决了。”
　　余弦放心了，“你呢，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宁秋叹着气说：“我没事，但华东风就不一定了，她被挟持成人质用来威胁华老了。”
　　余弦直接无语：“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宁秋回答她，基地上方的天空中，就倏然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红色烟花。
　　烟花在天色昏暗的傍晚炸开，久久盘旋在天空中，迟迟不散。
　　余弦心中一跳，生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几乎是立刻就向着基地围墙外的丧尸潮中看去。
　　果然，就在她转过头去的同时，那些和子弹枪支僵持了半小时的、杂乱无章的丧尸们，就像是潮水一样，从中间分开了。
　　就连最前方靠近围墙不到几十米的丧尸，都停下了脚步，让出道路。
　　四个丧尸抬着一个用木头乱七八糟搭起来的架子，从丧尸分开的地方走了出来。
　　架子上坐着一个面色青白的丧尸。
　　它的身上到处都是血污，已经看不出生前是男是女了。
　　两只眼珠子泛着红光，盯着围墙上举着枪的军人，眼中垂涎之色十分明显。
　　看过那些军人之后，丧尸眼珠子一转，血红的目光又落到了余弦的身上。
　　只是一眼，余弦就看出来了。
　　这只丧尸和荷花池里的那只丧尸差不了多少，甚至稍微强出一线。
　　大概只需要再吞吃几个活人的血肉，这只丧尸就可以升级为六级丧尸了。
　　持枪的军人看不清那只丧尸具体是什么样子。
　　但只看它这么高调的出现方式，就知道它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其中一人举起步/枪瞄准，一颗子弹飞出去，直接打在了那只丧尸的脑袋上。
　　然而透过瞄准镜，他很快就看到射出的子弹如刀中皮革，根本就没能钻进那丧尸的脑袋里，就被丧尸坚韧的皮肉硬生生卡住了。
　　一击不成，那些军人不慌不乱，仍旧训练有素地交错替换。
　　这一次，他们直接架设了一只火箭筒。
　　火箭筒射程长短不一，但那只高级丧尸被手下抬着，现在正好到了壕沟前方。
　　不到三百米的距离，正好进入合适射程，而且弹头爆炸的余波也不会影响到围墙。
　　余弦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们装弹发射。
　　特殊的发射声很快就响起，位置很准，那五级丧尸周围立刻就被扬起一阵硝烟。
　　众人屏息凝神，用瞄准镜和望远镜死死盯着那边的情况，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天色越来越暗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最好在彻底黑天之前把丧尸解决掉。
　　至少把那只等级最高的丧尸解决掉。
　　不然黑夜来临，他们受到的限制就变大了，而丧尸追踪活人靠得不是眼睛是鼻子，黑暗对它们来说没有太大影响。
　　余弦站在一旁，叹了一口气。
　　“没用的，晶核不碎，它就不死。”
　　似是为了证明余弦的这句话，她刚说完没多久，硝烟中就钻出了一道可怖的身影。
　　是那个五级丧尸。
　　它身上的皮肉被刚才那一下炸烂了，露出里面的骨头，腹部破了一个大洞，脏腑从中流了出来，胳膊也只剩一条。
　　可它仍旧活着。
　　不仅活着，反而被激发出了凶性。
　　它的眼珠子在瞬间变得血红，张口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尖啸。
　　那声音正常人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尖啸声过后，数十个丧尸的脑袋直接炸开了，露出里面的晶核。
　　五级丧尸抬手一抓，抓住距离它最近的晶核，塞进了口中。
　　余弦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只丧尸是在吃同伴的晶核吗？它是想升级？”
　　基地所有人都知道异能者可以通过吸收晶核升级，但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丧尸也可以通过吞噬同类的晶核升级！
　　又有人着急地说：“不行，不能让它继续吞噬晶核，现在它就不好对付了，再升级一次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已经有军人忍不住，打算直接拼了。
　　A市基地靠近军区，末世之后华老暗中运回了一些大型武器，只是轻易不得动用。
　　而且贸然攻击，或许会连围墙都一起毁了。
　　没有围墙阻拦，这么多丧尸随便几只挤进基地，都会弄出大乱子。
　　众人这才没有上来就用最粗暴的办法。
　　可现在不用不行了！
　　余弦见状，咳嗽一声打断了众人。
　　“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在人群中看了一圈，随手抓起几只长枪。
　　金属系异能催动，枪身融化，非金属部件掉落在地上，余弦手中再次多出了一把长剑。
　　随后余弦在人群中点了个人，那人也是华老比较看重的一个手下，“华老那边正在僵持，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对付那只丧尸的，最好给那边来个现场直播。”
　　虽然不知道华东风是怎么落到那些人手上的，但余弦清楚，金元秋被困，他的人失去了主心骨，现在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如果知道他们最大的底牌五级丧尸也没了，这些人挟持华东风就毫无意义了。
　　众人都有些愣了。
　　不少人确实听说过余弦轻松碾压了华东风。
　　但那只丧尸连炮都轰不死，余弦的异能真的有用吗？
　　可不等众人反对，余弦就已经抓着手中剑，纵身一跃，跳下了围墙。
　　她速度极快，两百多米的距离只用了十几秒就到了。
　　而此时那只丧尸才刚刚第二次吞下晶核。
　　余弦啧了一声，长剑横扫，瞬间就和那丧尸缠斗起来。
　　另一边，办公楼一楼大厅里。
　　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以华老为首，旁边站着宁秋。
　　另一方则是一伙儿身穿迷彩服的人，他们面色狰狞，枪口指着华东风的脑袋。
　　华东风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耷拉着脑袋，虽然还在喘气，但状态明显不好。
　　面临如此局面，华老仍旧不怒自威，冷静沉着，甚至还能训斥华东风：“东风，我说过多少次，你的性格一定要改，可你从来都没有听过。”
　　“现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如果今日你死在这里，你可会怨我这个长辈？”
　　“不会，大伯，你让他们干脆一点吧，不要因为我葬送了整个基地。”华东风抬起头，眼中满是懊悔。
　　华老没有让华东风参与行动，主要原因就是她平日里和金元秋接触的时间极多。
　　两人一个是贴身警卫，一个是亲侄女，加上都不是草包，华老自然要重用。
　　所以华老一直把这两人当做左膀右臂来培养，希望他们可以互相配合，一旦他出了事，也可以稳定基地。
　　但正是因为这个安排，等到金元秋的精神系异能暴露之后，华老短期内无法重用华东风。
　　因为他不确定华东风有没有被金元秋的异能迷惑。
　　就连他自己，华老都有些不敢相信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是不是已经被金元秋影响了。
　　从昨晚到现在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华老再三思虑，又让手下检查错漏之后的结果。
　　这次围剿金元秋手下的事情，华老没有用亲近的人手，用的大部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基地，或者和金元秋接触不多之人。
　　其他和金元秋关系亲近的，都被华老暗中观察了起来。
　　本来华老是想要让华东风也去实验室冷静一下的。
　　但基地谁不认识华东风，她要是莫名其妙一天不出现，或许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所以华老就任由华东风做自己的事情。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放任”，直接导致华东风出事了。
　　华东风今天事情不多，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后，就准备回家。
　　当时城外还没有围上丧尸，基地里没有什么异样。
　　华东风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想要和她切磋比试的人。
　　这么好的机会，华东风怎么能放过？
　　上次和余弦比了两场全都失败，她一直手痒的不行。
　　此时遇到一个人想要和自己比试，华东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还想着积累一下经验，以后再去挑战余弦。
　　然后她就在比试的过程中被人暗算了。
　　一针麻药下去，管你是什么想法，直接捆起来带走。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条咸鱼
　　那些人当然不指望一个华东风就能换来整个基地。
　　他们只是把华东风当成了动摇华老心神的工具。
　　因此他们抓住华东风后，不仅不会杀死她，反而要保住她的性命。
　　性命能保住，挨打无法避免。
　　那些人就是故意当着华老的面打得她鼻青脸肿。
　　华东风又不是真的蠢，当然看出了这些人的打算。
　　华老对此也一清二楚。
　　所以他才有时间训斥华东风。
　　那用枪口顶着华东风的迷彩服男人却受不了了。
　　“老家伙，都到这时候了还摆什么威风？”他冷笑道，“丧尸围城，你被我们困在这里，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基地，即将葬送在你的手里！”
　　华老面不改色，“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胜负还未可知，你何必着急呢？”
　　迷彩服男人眯了眯眼，脸色不怎么好看。
　　确实，现在他们看上去是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和外面的丧尸成功配合。
　　可这次行动最主要的人物金元秋一直没有出现。
　　更准确地说，他们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联系不上金元秋了。
　　但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更改计划或者背叛金元秋。
　　他们早就被金元秋彻底洗脑了，而且还亲眼看过金元秋处置对手时的手段，便是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异动，只会按照命令行事。
　　基地外的枪声遥遥传来，双方对峙的办公楼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嘭的一声炮响过后，再也没有枪声响起。
　　迷彩服男人脸皮抽动，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围攻基地的高级丧尸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就在这时，宁秋手中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
　　“宁医生，一小队队长请求联系。”
　　宁秋手指有些泛白，快速回应了一句。
　　然后，在场所有人就听到了小队长古怪至极的一句话：“我即将按照余弦同志的要求，转播她与高级丧尸战斗的情况。”
　　那小队长大概从来都想过自己要做这种事情。
　　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微妙。
　　接着，他也不等这边反应过来，就开始用干涩简单的词语来描述起那边的情况。
　　“余弦同志冲上去和丧尸缠斗了起来。
　　“她的长剑砍断了丧尸的肋骨。
　　“丧尸想要再次吞噬同类的晶核，但被余弦同志阻止。”
　　……
　　一时间，办公楼里除了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就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压低了，生怕听不清或者落下一字一句。
　　听得越多，挟持华东风的那些人，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他们都是之前加入基地的，不是今天按照计划过来的新人，对基地里的情况都比较了解。
　　余弦轻轻松松打败了华东风的事情，他们最清楚不过。
　　加上金元秋昨晚传过来的消息，都让他们非常忌惮余弦。
　　但再怎么忌惮，他们也没有想到余弦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这什么鬼操作？
　　语音直播与丧尸的战斗吗？
　　最要命的是，从对讲机里描述的画面来看，余弦已经不是在和那只丧尸“战斗”了，而是在暴打丧尸啊！
　　没听见那高级丧尸想要吞噬晶核吸收力量，都被余弦强行阻止了吗？
　　她怎么阻止的，硬生生打断吗？
　　他们想不明白，但这不代表他们意识不到其中的危险。
　　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和他们的紧张心慌相比，华老等人就轻松多了。
　　华老还直接笑眯眯地开始了夸赞：“小华，你这个朋友倒是有意思的很。”
　　宁秋捏着对讲机的手指已经放松下来，她嘴角勾起，带着几分甜意。
　　“是很有意思。”
　　别人不知道其中究竟，或许会以为余弦是为了支援这边的情况才这么做。
　　但宁秋明白余弦的真正意思。
　　她用这种办法来表明自己现在是安全的，让宁秋不要担心。
　　好在对讲机那边说话的小队长只是用词简单，真正重要的信息却没有缺少半分。
　　宁秋很快就确定了余弦现在面对的是一只五级丧尸。
　　和荷花池那边一样的五级丧尸，余弦肯定不会出问题。
　　宁秋也能放下一部分担忧。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宁秋所想。
　　对讲机里的声音响了总共只有两分钟，就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那只高级丧尸……死了……”
　　小队长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结束。
　　余弦提着剑跳下围墙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余弦回不来了。
　　结果接下来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余弦冲进丧失堆，开始暴打高级丧尸。
　　她的身体变成了时间最坚固的金属，不管那丧尸如何抓挠，如何撞击，都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她手里的长剑如臂指使，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剑修一样，隔得老远他们都能感受到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意。
　　高级丧尸被她打得节节败退，想要吞噬同类的晶核也被阻止。
　　最后甚至没有力量发狂来一波暴走，就被余弦劈开了脑袋，取走了晶核。
　　丧尸那破碎不堪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失去了高级丧尸的压制，周围的低级丧尸们立刻就陷入了混乱，在植物粉末的诱惑下重新涌向围墙。
　　但对守卫基地的人们来说，这种规模的丧尸潮，已经无法造成太大威胁了。
　　不少人都发泄一般大喊大叫，一边喊叫一边填充子弹，招呼余弦回来，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
　　余弦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
　　她要去找宁秋。
　　办公楼里，兴奋的喊叫声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挟持华东风的那些人完全傻在了原地。
　　为了今天的计划，金元秋做了许多预案，挟持华东风就是备选预案之一。
　　但金元秋的所有预案中，都没有提及到失败了要怎么办。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华老看着那些呆愣的人，其中有两个还是他熟悉的面孔，眼中多了一分沧桑与老态。
　　明明他把这些人带出军区的时候，他们也曾一腔热血，想要稳定末世。
　　但事到如今，双方已经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华老挥了挥手，埋伏在办公楼对面一直监视这边动静的枪手，也趁着那些人失神的时候，扣动了扳机。
　　枪声干脆利落，挟持华东风的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华东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地上的尸体，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
　　余弦火了。
　　她的名字在一个晚上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基地。
　　第二天早上，送宁秋去实验室工作的余弦，差点被人堵在路上回不了家。
　　昨日的乱局从傍晚开始，结果高级丧尸从出现到彻底死翘翘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解决掉金元秋的手下后，华老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让基地的其他人继续待在基地接受保护，而是直接向整个基地公布了此事，随后鼓励有应对丧尸经验的小队和独立幸存者轮流守城，用丧尸练手。
　　正好从金元秋手下弄来的那些植物粉末还没有使用。
　　华老就让人把粉末洒在不同的地方，将丧尸分割开，然后一点点除掉。
　　异能者和一些有手段的普通人，只要有胆子，都可以尝试着斩杀丧尸。
　　到了后半夜，他们甚至还改造了一下围墙外的区域，最终得以有控制的困住一定数量的丧尸，然后用他们练手。
　　老实说，看到那副场面的时候，余弦还以为她不是在什么末世世界，而是在玩打丧尸游戏。
　　不过这样也好。
　　经过这件事，华老对基地的掌控进一步加强了，他直接下令，所有人自行斩杀丧尸而得到的晶核，全都归个人所有。
　　基地不会抢占任何一块晶核。
　　有晶核诱惑在前，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到了早上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基地外已经没有丧尸了。
　　宁秋也跟着忙了一天一夜。
　　昨天傍晚她亲手处理了两个异能者，又匆忙赶去保护华老，消耗不小。
　　余弦本想压着她休息一个上午，但事情解决后宁秋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是精神振奋，一心做研究。
　　余弦想要来点硬的，但宁秋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撒娇。
　　她在余弦怀里蹭上几下，余弦满心的反对想法就全都被蹭没了。
　　余弦一边气恼自己受不了这独一份的美人计，一边又被她吸引，不由自主地凑上去吻她。
　　宁秋理亏，仰着头任由那份温热勾缠，直到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宁秋才猛然惊醒，红着脸把人推开。
　　“忙了一天，身上好脏，等我明天回来陪你，好不好？”
　　余弦哪里能说一句不好？
　　她依依不舍地狠狠吸了一口怀里的人，这才帮宁秋整理了一下，送她去实验室。
　　然后她就因为实验室守卫的一声喊，而被人认出来是余弦了。
　　昨天晚上基地的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了。
　　为了保证安全，华老没有让所有人一起动手对付丧尸，而是轮流进行。
　　轮不到出手的那些人，就算是不能去杀丧尸，也不会离开，而是算着时间等待。
　　等待的时候，难免就要聊天。
　　聊天的核心，自然就是这次的丧尸潮。
　　于是余弦力压五级丧尸，把它脑袋硬生生劈开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只是那时候余弦和宁秋正在帮华老做一些收尾工作，并不知道她的“事迹”已经在基地传开了。
　　于是现在被堵住的余弦，就非常无语，
　　这些人都一晚上没睡，为什么还是这么精神？
　　他们就不累吗？
　　关键这些人也没有攻击余弦，只是疯狂推销自己的小队或者是自己，想要成为余弦的队友。
　　余弦在人群里找到躲在远处的实验室守卫，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守卫笑得十分尴尬。
　　他就是交班之后看见余弦有点激动才喊了一声，哪里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些人太激动了，他都挤不进去了。
　　好在就在余弦差点要被人群淹没的时候，远处跑来了一支身穿军服的小队，带走了余弦。
　　华老要见她。
　　办公室里，余弦和华老对面而坐，两人中间是一个有些褪色的茶几。
　　华老给余弦倒了一杯茶，神色轻松。
　　这么快就解决了差点覆灭基地的大患，华老的心情显然很好。
　　但当他和余弦对视时，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也随之展现出来。
　　“余小姐的实力超出了我的想象。”华老喝了一口茶，慢慢说到。
　　余弦微笑着说：“只是侥幸。”
　　“这可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侥幸，”华老哈哈一笑：“那之后呢，余小姐有什么打算？”
　　余弦：“当然是留在基地，等着宁秋成功研究出克制丧尸的药剂。”
　　“看来余小姐对小宁很有信心，那如果药剂真的研究出来了呢？”
　　余弦挑了挑眉，“药剂研制成功，就代表着末世结束，到时候自然是宁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了。”
　　“余小姐实力不俗，真的甘愿浪费这份难得的侥幸吗？”华老放下茶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到。
　　余弦轻笑一声：“华老不必试探我，我和金元秋不一样。
　　“我没有什么野心，只要我们两个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那我就可以满足了。
　　“人活着，还是要顺心而为，量力而行，不是吗？”
　　华老摇了摇头，没有说他信与不信。
　　余弦的实力太强了，有她一个人在，就可以保护整个基地。
　　末世中需要这样的强者，但不会永远需要这样的强者。
　　更不要说，从一开始华老就对余弦有所怀疑。
　　可余弦从来都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加入小队的原因都简单到令人发指，就是为了找点晶核给宁秋研究。
　　这样一个人，华老反而拿捏不准了。
　　环境和性格使然，华老对于这种散漫的人并没有多少好感。
　　但余弦足够强大，所以她的散漫也有足够的支撑。
　　“我大概是老了，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最后华老沉默了半晌，轻叹一声，“但既然余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希望你以后能坚定你的选择，人无信不立，你说对吗？”
　　余弦耸了耸肩：“我一直都说话算话。”
　　****
　　丧尸围城后的第十天，宁秋研究出了可以无副作用吸收晶核中能量的办法。
　　基地里的异能者等级出现了大幅度提高，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晶核的重要性，开始到处收集晶核。
　　末世来临后的第二百天，冬天还未完全过去的时候，极热极寒的极端天气出现了。
　　先是极冷，冬天时都没有出现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大雪持续半个月，雪停后世界似乎都被冻住了，就连那些丧尸也被冰封起来。
　　好在基地经过大半年的经营，各种基础建设已经基本完善。
　　发电厂成功运作，被服厂全力生产，虽然无法供暖，但热烘烘的电热毯应有尽有。
　　半个月后雪停了，气温还是回升。
　　但又是半个月后，气温回升的又太高了。
　　明明按照时间来算才是初春，可气温已经到了40度，而且还在不断的升高。
　　酷热天气让所有人都无比烦躁，基地里天天都会爆发冲突。
　　好在当酷热持续了半个月之后，就和雪停后逐渐升温一样，开始降温。
　　两个月的极寒极热天气交错下来，基地的人口不仅减少，反而更多了。
　　小型基地支撑不住，越来越多的人逃亡到A市基地寻求庇护。
　　宁秋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就连极端天气的两个月都没有放松。
　　余弦见不得她这么辛苦，少不得要暗中在她的研究中做点手脚，添加一些宁秋一时间没有想到的思路。
　　这期间，余弦仍旧和魏春琳的小队外出探索，没有加入其他小队的打算。
　　魏春琳一直没有觉醒异能，但她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最终还入了华老的眼，开始逐步参与基地的管理工作。
　　张雯倒是觉醒了金属系异能，她直接拜余弦为师，不仅要跟她学习如何控制异能，也要学习如何战斗，尤其是用剑。
　　巧合的是，小队的一次任务中，张雯又遇到了那个土系异能者。
　　这一次，她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就把那土系异能者擒住。
　　昔日恩怨当场清算，余弦替原主报了仇。
　　只不过她们小队多了一个意外的人，华东风。
　　经历了基地那场乱局之后，华东风的性格沉稳了不少。
　　之前那种见到强者就想要挑战的想法也彻底消失不见。
　　只是她大概是受到打击太大，沉稳的有点过头了，直接走向了消沉路线。
　　华老还是心疼这个侄女的，加上华东风被擒住也没有影响到什么，便拜托了魏春琳，让她带着华东风。
　　这并不是因为余弦，而是因为魏春琳。
　　魏春琳没有异能，但她带领的小队，从建立到现在都没有折损任何一个成员。
　　这等成绩，在整个基地都找不到第二个。
　　华老对魏春琳十分欣赏，隐约有将其培养为接班人的打算。
　　至于华东风，经过打磨之后她是一个合适的将才，却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基地管理者。
　　余弦察觉到了华老的打算，但她没有阻拦。
　　魏春琳确实不错，有足够的手段，也有坚定的赤诚之心，是个很好的人选。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连518也逐渐联系上了世界意识，不用再听它那些不知所谓的胡言乱语，逐渐可以正常沟通了。
　　末世来临的第三年初。
　　在实验室里熬了半个月的宁秋，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拿出了一瓶药剂。
　　她成功了。
　　通过对空间里灵泉水的分析，和对丧尸、晶核的研究。
　　宁秋终于在末世来临的第三年，研制出了疫苗。
　　只要接种一支疫苗，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免疫丧尸病毒。
　　接种两支疫苗，免疫百分百。
　　更显老态的华老当场落泪，所有研究人员都红了眼。
　　【叮！小世界任务成功完成！】
　　【时空局员工余弦，请选择是否脱离世界。】
　　余弦抱住瘦了好几圈的爱人，吻了吻她的头顶，对518说了一声否。
　　“宁医生，你的愿望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的愿望了。”
　　余弦这具身体已经是丧尸了。
　　她无法变回正常人，只会一直保持着现在年轻的状态，除非某天世界意识彻底把那些污浊的能量全都排出去。
　　但这需要时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异能者的衰老比普通人缓慢，但寿命终究有限。
　　可余弦只要身体没有被毁掉，就可以一直活着。
　　由于她的灵魂力量太过强大，518猜测她轻轻松松就能活上几千年，绝对可以等到变回正常人的那天。
　　可宁秋没有那多的时间。
　　余弦不打算留在基地了。
　　她想带着宁秋周游世界，亲眼看一看这个她拯救回来的世界。
　　宁秋当着众人的面抱住她，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余小姐，我和你走。”
　　春去秋来，几十年岁月穿梭。
　　宁秋一百一十岁那年，异能者的身体也终于撑不住了。
　　瘦削的手掌抚摸着同样满是皱纹的脸，宁秋眯眼笑了起来。
　　“你变回去好不好？”
　　余弦呼吸一滞，沉默着不说话。
　　这些年来，她都是用魂力改变自己的外貌，让自己和宁秋的时间保持同步。
　　但宁秋这么聪明，哪里看不出来余弦到底做了什么呢？
　　只是没有说穿而已。
　　如今宁秋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余弦不想让自己年轻的脸出现在她的眼里。
　　因为这等于在不断提醒余弦，她和宁秋之间的不同。
　　宁秋的一生一世全都给了她，可这个小世界的一切，只是余弦的一次任务。
　　宁秋见她不说话，哼了一声说到：“我给你留了礼物，你不听话，我就不告诉你了。”
　　余弦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撤去了魂力，恢复出本来面貌。
　　和当初J市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宁秋轻抚着她的脸，眼底满是不舍。
　　在基地那几年，宁秋为了研究耗费了太多心力，虽然之后有余弦小心照顾，但她的寿命还是比其他异能者短了些，身体也更加虚弱。
　　可此时，她却从椅子上坐起来，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阿弦，我给你留下的礼物，不用一年打开一件了，等我走后，你全都打开吧。”
　　那些礼物是宁秋特意准备的，她知道自己死后，余弦很可能会放弃活着，所以就想用这些礼物留住余弦，让她能够想清楚一些再做决定。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苍老的脸在余弦胸前蹭了蹭，宁秋低声说到：“阿弦，我们下次再见。”


第五卷 未完成的灵异文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条咸鱼
　　大雨滂沱，狂风呼啸。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啪啪的巨响。
　　树林中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
　　余弦刚睁开眼，眼睛就被雨点砸中，砸得她又酸又疼，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她闭着眼感知自己这具身体的情况，发现肚子上有个又大又深的伤口，差一点就要伤到脏腑。
　　四肢无力，浑身更是充斥着一种阴冷的感觉，被雨水一浇，余弦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518没想到开局就是这么凄惨的情况，连忙把小世界信息传输给余弦。
　　这是一本都市灵异文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小世界里人、妖、鬼共存，有地府、有生死轮回。
　　不过妖鬼之物的存在并没有公开，除了运道不好遇到这些事情的人之外，只有天师知道世上有妖物鬼物存在。
　　天师由天师盟统一管辖，加入天师盟的天师，按照能力分为金银铜铁四个等级。
　　原主就是天师盟中能力最低的铁牌天师。
　　等级高的天师能接到报酬高的好任务，原主这个铁牌天师只能捡他们不要的任务，给客户念经超度做法事，偶尔抓个鬼体就快要消散的小鬼。
　　昨天原主又接了一个别人不要的任务。
　　华山市城郊有人家里不干净，家中锅碗瓢盆总是会突然发出动静。
　　从监控上看，家具都放置的很安稳牢固，也没有人触碰，但就是会在晚上弄出动静来。
　　不是碗筷突然掉到地上，就是水盆被人挪了位置。
　　那家人找了懂行的人求助，对方就把这件事上报给天师盟，加入了天师盟的任务列表。
　　按照天师盟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些小鬼捉弄人，不会有太大恶意，让人去做个法，把小鬼超度就行了，于是就将任务判定为最简单的丁级任务。
　　原主接不到高级任务，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丁级任务，立刻就接了。
　　但她没想到，天师盟的判断是错误的。
　　在那户人家作乱的不是什么搞恶作剧的小鬼，而是一个有些道行的恶鬼。
　　那恶鬼和这家人有血仇，本来打算从小事做起，一点点吓唬那家人，最终让他们在巨大的恐惧中死去。
　　原主的出现，让恶鬼意识到它已经被盯上了，于是就把怒火发泄到了原主的身上。
　　原主只是铁牌天师，因为她天分不够，再怎么努力上限就在那里了，好几次参加升级考核都失败了。
　　她手上自然没有对付恶鬼的好东西。
　　原主被那恶鬼折腾的死去活来，最后没办法，用了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个护身符才将那恶鬼逼退。
　　但她也被恶鬼抓了一下，肚子上多了一个伤口。
　　鬼气顺着伤口钻入原主的体内，不断破坏原主的身体，她从那户人家逃走，跌跌撞撞跑到树林里，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死翘翘。
　　她死了之后，余弦过来接管了这具身体。
　　雨点子砸在身上，又痛又痒。
　　阴冷的鬼气入体并没有让余弦冻得失去知觉，反而让她的感知更加敏锐，身上的痛感也更强了。
　　余弦试着抬起手，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用不上，顿时就无语了：“这身体怎么这么虚弱，原主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原主就是在道术上没有天分，但她从小跟着师父学道，早起练剑按时打坐，身体素质倍儿好。
　　518这一次受到的限制不大，闻言扫描了一下无语地说到：“是你太强了，这个小世界出了大问题，天道向我们求助，主动提出不会过分压制你的实力，可你灵魂力量太强，这具身体承载不了。”
　　“而且这身体现在还没有和你完全融合，你现在施展不了道术。”
　　不能使用道术，意味着余弦只能先用这具不顶用的身体离开这里，而且要以最快的时间得到医治。
　　否则身体撑不住，不等她和原主的身体完全融合，就会死翘翘，到时候任务会直接失败。
　　余弦翻了个白眼。
　　她的记忆被时空局主系统封锁，忘了之前那些小世界都是什么情况，但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自己灵魂太强大，原主身体承受不了的状况，肯定不多。
　　“算了，你赶快分析一下，看看走哪边能到人多的地方，再拖延一会，我就要死了。”余弦无力地说。
　　和518交流的时候，她一直闭眼闭嘴，因为一张嘴就灌一嘴雨水，一睁眼，眼睛就会被雨点子砸。
　　518早在扫描过余弦的身体后就开始行动了，闻言立刻为她指引方向：“向你右手边爬，十几米之后就是一条公路。”
　　华山市比较落后，还没发展起来，城郊比较荒凉。
　　其他方向都是树林，以余弦现在的状况，不等她爬出去就能死在半路上。
　　爬到公路上，好歹还能赌一赌运气。
　　余弦身体不行，但灵魂够强也够坚韧。
　　她好歹积攒了一点力量翻过身，也没想着站起来，而是尽量节省力量，用四肢在地上缓缓爬动。
　　十几米的距离，正常人用两条腿走路，半分钟不到就能走完了。
　　可余弦爬着走，足足爬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摸到了平整的公路。
　　肚子上的伤口在爬动的过程中被撕裂扩大，血水混合雨水，在余弦爬过的路上留下了一条通红的血痕。
　　那么大的雨，都没能把血痕冲刷干净。
　　余弦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撑，爬到公路上时，这具身体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单靠意志力已经无法保持清醒了。
　　518也着急，但它初入小世界，还没有和小世界的网络建立联系，想要帮余弦打电话报警都做不到。
　　而且原主的手机早就丢了，518想打电话也没有载体可用。
　　三头身小人急得团团乱转，“要不我再去找天道商量一下，让它给你传递点能量？”
　　虽然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很虚弱，但稍微分一点给余弦续命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余弦却突然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不用，有东西过来了，我闻到味儿了。”
　　说着，余弦撑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挡在了路中间。
　　暴雨如注的傍晚光线昏暗，余弦要是不站起来，怎么能让对方亲眼看到自己，然后不得不救呢？
　　余弦才刚刚站好，两道明亮的车灯就从远处照了过来。
　　518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去找天道扯皮了。”
　　主要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有点太惨了，518找它要能量，就跟抢乞丐的最后一口饭一样，太不是人了。
　　耀眼的灯光由远及近，然而那辆车却一点减速的征兆都没有，像是没有看见余弦一样。
　　518才刚放下心，见状又慌了：“怎么回事，她们没看到你吗？”
　　余弦和518在脑海中交流的声音似乎都变得虚弱：“不是没看见，是不想惹麻烦，毕竟她们也不是人。”
　　汽车在距离余弦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终于一个急刹，减缓了速度。
　　车窗打开，一张娇媚迷人的脸庞出现在雨幕后，皱眉看着挡在路中间的余弦。
　　感受到余弦身上气息断断续续，眼看就要死了，那张脸上顿时就出现了和长相完全不符的气恼表情。
　　“姜姐，把她弄到车上！”
　　518彻底安心，余弦有救了。
　　同时它本能觉醒，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对着那张娇媚的脸开始咔咔截图。
　　****
　　余弦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她身上穿着病号服，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但恶鬼留下的鬼气仍旧盘旋在体内，没有消散。
　　不过她的灵魂已经和原主的身体彻底融合，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体内已经有一股气息在流转。
　　这是灵气，此方小世界既然可以出现天师和妖物，说明小世界本来就有灵气。
　　只是灵气比较稀薄，天赋再好的人也无法修炼到太高的境界。
　　“你昏迷了三天，是那天车上的猫妖把你送到医院的，不过她一直没来看过你，只有她身边的人过来看了一趟。”518说到。
　　那天晚上车上的人把余弦带走时，518就扫描过对方，车上总共坐了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妖。
　　让518感到意外的是，那只猫妖竟然是个大明星，还是个很有名的影后，最重要的是，对方的名字叫做宁秋。
　　对此518已经习惯了。
　　上个末世世界结束回到时空局，余弦的记忆再次被主系统提取。
　　不用猜518就知道，这肯定是局长做的，属于余弦那份合同的一部分。
　　现在这个小世界里，她们又遇到宁秋，518已经可以预见未来是什么情况了。
　　余弦不知道518的腹诽，闻言笑了一声：“竟然是猫妖吗？看来我得主动一下了。”
　　说着，她半靠在床头上，按下呼叫铃，叫来了值班护士。
　　护士小姐非常尽职，先查看过余弦的情况，询问过她有没有哪里不适，这才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余弦顶着苍白的小脸说到：“您知道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吗？我身上证件手机都丢了，肯定是恩人给我交的医药费，我一定要报答她的。”
　　余弦现在这具身体十分娇小，又因为常年住在山上跟随师父修道，有些清瘦。
　　此时她面色苍白，说话细声细气，又一心想要报恩，立刻就让护士爱心大发：“真是个好孩子，送你来医院的人留了联系方式，我帮你问一下好吗？你现在也没有手机，不方便。”
　　看见余弦柔柔弱弱的点头答应后，护士贴心地帮她调高了床头，让她靠得更加舒服，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余弦心知猫妖一时半会儿不会来，而且就算有人过来，也不一定是猫妖本妖。
　　于是就调整了一下坐姿打算修炼。
　　这个小世界里的天师和修真世界的修士有些相似。
　　不过受限于小世界灵气不足，他们就算是修炼到极致，也顶多就是修真界筑基巅峰的水平。
　　身体强度提升不多，无法和正常人拉开太大的差距，一样会经历生老病死。
　　但这个小世界天师可以学习各种辅助手段。
　　法术、符篆、丹药、炼器、阵法，天道对小世界生灵关上了灵气的大门，就为它们开放了这些窗口。
　　而且还是加大加宽的窗口。
　　这些辅助手段施展需要灵气，但判断他们手段高低的，不只是灵气多少，而是对道法的领悟。
　　天师界有句话，叫做“一点灵光便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
　　身怀灵光，悟性高的人，随手勾画便可成符，而且悟性高的人和悟性低的人使用同一张符篆，前者能够将符篆的威力发挥得更大。
　　原主根骨不好，身体吸纳的灵气就只有那么多。
　　悟性也一般，只能将符篆、法术的威力正常发挥出来。
　　所以她才做了三年的铁牌天师，到现在都没能升到铜牌。
　　之所以一直坚持不愿放弃，是因为原主的师父。
　　原主是个弃婴，是被师父从雪地里捡回去的。
　　师父水平还算是不错，只是年轻时为了封印一只厉鬼身受重伤，此后再难寸进。
　　她并没有太多想要变强或者恢复的执念，捡到原主后，也是怜惜她一个小婴儿被人抛弃，这才将她养大。
　　原主十七岁的时候，师父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去世了。
　　自那之后原主就孤身在世间飘零，加入天师盟，变成师父年轻时那样的人，成为了原主对师父的最后一点寄托。
　　没有了这点寄托，原主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因此不管她做天师多么辛苦，她也不想放弃。
　　可惜，一个意外让原主就这么没了。
　　当然，原主变成这个样子，不只是意外。
　　余弦收敛心神，暗自将完成原主的愿望加到任务列表里，开始认真修炼。
　　如果此时有修道之人经过这家医院，而他的感知能力又很强，就可以察觉到，医院周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飞快聚集，最终汇聚到了十楼的一间病房里。
　　可惜此时没有天师经过。
　　余弦灵魂力量强大，只要她开始修炼，那些灵气就会自动被吸引，进入她的身体中。
　　不过余弦修炼的不是原主师父传授的道法，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
　　她只是失去了记忆，但做了这么多的任务，对于一些修炼方式早就熟得不能更熟，只靠本能就可以找到最佳的灵气运转路线。
　　但余弦修炼了半个小时，就不得不停止了。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轻啧了一声。
　　这个小世界顶多限制了余弦三成的实力，剩下七成全都一股脑塞进这具身体里。
　　原主身体根骨不好，余弦根本就不能放开了修炼。
　　因为她随便修炼一下吸纳的灵气太多，身体就承受不了。
　　嘴角的鲜血就是证据。
　　518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古怪的说到：“弦儿啊，以后你打怪的时候，是不是吐血越多，打得越狠啊？”
　　余弦：……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518的这个说法，但不得不说，518真相了。
　　“没事没事，反正不会折损寿命，只是出手的时候难受一点。”518见状，连忙安慰。
　　余弦直接不理它了。
　　身体这么拉胯，余弦也没有了继续修炼的打算。
　　她无聊地打开了墙上的电视，随便看看。
　　电视播放的是娱乐新闻，吵吵嚷嚷的某个晚会现场，打扮精致的明星正在接受采访。
　　余弦不太感兴趣，准备换一个频道。
　　遥控器才刚举起来还没有按下去，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余弦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眼前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原来真的是你啊。”
　　宁秋皱着眉，有些烦躁：“什么真的是我？那天晚上你不会是故意碰瓷我的吧？”
　　余弦看着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娇媚脸庞，拍了拍病床，示意她坐过来。
　　宁秋当然不会过去。
　　那天晚上这人挡在路中间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人是个天师了。
　　天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这个天师很弱，弱到被一个恶鬼划伤了肚腹差点死了，但这不妨碍宁秋讨厌她。
　　反正她平等的讨厌每一个天师，又不是只针对她一个。
　　余弦也不恼，只是打量着漂亮的小猫。
　　衍生出这个小世界的原小说，原本是一本正常的灵异文。
　　女主自然就是余弦所取代的原主。
　　原主根骨虽不好，但她是小世界支柱，身具气运，进入天师盟后日子过的不能说是顺风顺水，至少算是不错。
　　后来她在驱鬼捉妖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些奇遇，加上她的努力，最后成为了金牌天师，甚至掌管了天师盟，可以说是人生赢家，完全对得起她小世界女主的身份。
　　但一个意外让小世界的剧情完全被打乱了。
　　小世界的男配戚明诚被人取代了。
　　一个异世灵魂在系统的帮助下取代了戚明诚，占据了他的身体。
　　异世灵魂的系统并非时空局出品的系统，而是流窜在众多小世界中的非法系统。
　　这些系统不能像518那样从时空局主神那里得到能量，又不愿意做好事帮助他人赚取小世界馈赠的能量，它们大多喜欢走歪门邪道。
　　毕竟歪门邪道吸收到的能量会更多更快。
　　现任戚明诚的系统就是一个吸取他人气运的系统。
　　在气运系统的帮助下，戚明诚只要和一些身怀气运的人接触，得到他们的好感，就可以在好感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吸收他们的气运。
　　异世灵魂和气运系统完全是臭味相投。
　　他根本就不觉得吸取别人的气运有什么不对，反而将系统当做了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最大帮手。
　　来到这个世界后，好色无比的异世灵魂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刷一些男性气运者的好感，而是将目标全都放在了女人身上。
　　于是他凭借系统提供的道具，到处蒙骗女人，从原主到学校的老师校花、首富家的大小姐，再到娱乐圈影后、天师家族奇才。
　　只要是长相出众身具气运的女性，都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原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异世灵魂吸取了他的气运。
　　但气运系统只能吸取原主的气运，在世界剧情没有结束之前，无法更改原主身为世界支柱的身份。
　　原主失去气运，加上小世界规划好的气运在非法系统的胡作非为之下完全被扰乱，小世界变得不够稳定。
　　剧情线被打乱，女主的优势也没有了，小世界最终甚至没能保护好它的女主。
　　于是只是一个恶鬼，就要了原主的命。
　　其实就算原主不是世界支柱，这个小世界在非法系统和戚明诚的联手扰乱之下，最后也是会毁灭的。
　　那些非法系统的目标并不是扶持一个小世界成长，而是尽可能的获得能量。
　　小世界毁灭的时候也会有能量溢散，非法系统可以趁机吸收能量。
　　至于和它绑定的戚明诚？
　　谁管他死不死啊，反正在非法系统眼里，戚明诚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载体。
　　等到世界毁灭的时候，直接解除绑定把他扔在这里就好了。
　　余弦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任务，就是驱逐异世魂魄和非法系统。
　　之所以对面前的猫妖宁秋感兴趣，就是因为她也是一个身怀气运之人。
　　这是小世界天道提供的资料，天道管理小世界生灵的气运，谁身上气运多谁身上气运少，天道最清楚不过。
　　气运者的名单是和剧情一起载入到余弦脑海中的。
　　只是余弦不认识宁秋，那天晚上拦路时只是感知到妖族的气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妖。
　　还是518提起救她的是一只猫妖，余弦才联想到了天道提供的名单。
　　那上面不就有一个猫妖吗？
　　不过天道只是提供了气运者的名字，倒是没有提过这只猫妖还是个明星。
　　余弦歪头看着一脸不快的小猫，再次拍了拍床边：“宁小猫，你真的不打算过来吗？”
　　和宁秋一起过来的人是她的经纪人姜姐，见状心里一突。
　　宁秋是圈里有名的影后，演技好，热度高，粉丝也多，其中难免会有一些比较垃圾的傻屌。
　　他们会给宁秋邮寄用过的纸巾、泼血的玩偶，甚至是一些十分恶心的衣服。
　　姜姐想到余弦肚子都被划破的巨大伤口，顿时就有了不好的联想，以为余弦是宁秋的狂热粉，故意用苦肉计出现在宁秋的面前，就是为了靠近她。
　　至于“宁小猫”这个称呼，姜姐倒是没太在意。
　　因为宁秋长了一双猫眼，她的粉丝早就给她起了“宁小猫”的昵称。
　　姜姐警觉起来，拦在宁秋的身前，不让她和余弦接触。
　　然而宁秋心中同样惊讶。
　　她不觉得余弦是她的粉丝，对方喊自己“宁小猫”，难道是因为她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吗？
　　不可能吧？她身上明明带着遮掩气息的法器！
　　这小天师连一直恶鬼都对付不了，还被鬼气侵入身体，差点死掉，怎么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呢？
　　想到这里，宁秋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精巧的鼻子微微耸动，宁秋这才发现，病房里一点鬼气都没有了，余弦身上更是干干净净，反而盘旋着不少灵气。
　　余弦见小猫盯着自己肚子的位置看，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毕竟这是小猫猫实在是太好懂了。
　　于是她抬手在身前虚虚一抓，就把一团灵气捏在手中。
　　灵气本无形，此时在余弦的手里却好像最听话的面团，被她搓了几下就变成了黄豆大的小球。
　　余弦抬手弹指，将那颗灵气小球弹到了宁秋的身上。
　　姜姐看不见灵气的存在，只觉得余弦的动作莫名其妙，更加怀疑她是狂热粉。
　　宁秋却能感知到一些，她看不到灵气具体是什么样子，却可以感知到灵气的变化。
　　尤其是当灵气小球落到身上的时候，宁秋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叹。
　　好精纯的灵气，比自己老家的灵气都要好。
　　宁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猫眼圆溜溜的看着余弦的手指。
　　余弦第三次拍了拍床边，“听话的小猫有奖励。”
　　姜姐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鬼东西，甚至怀疑余弦是疯子。
　　但下一刻，她就看见宁秋啪嗒啪嗒的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姜姐：……
　　姜姐：发生了什么？
　　“姜姐，你先到外面等我吧，我有话和她说。”宁秋虽然眼馋那些灵气，但还记得姜姐的存在，连忙说到。
　　她是猫妖的事情，姜姐不知道，接下来她们要说的话，姜姐也不适合听。
　　姜姐一脸不愿意，生怕宁秋遇到什么危险，宁秋补充到：“放心，她不是我的粉丝。”
　　余弦顺势点头：“不错，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宁小猫，那天晚上都没看清她的脸。”
　　姜姐半信半疑，你第一次见人家，就直接管人家叫宁小猫？
　　但对上宁秋不容置疑的目光后，只能不放心的离开了。
　　姜姐一走，宁秋就来劲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捞过余弦的手翻来覆去查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能够直接把灵气凝结起来送给别人，这种手段，只有族中的个别长老才能做到。
　　这小天师这么年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过于兴奋的宁秋都快要忘记自己讨厌天师这回事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了，于是猫猫非常理直气壮的加了个括弧。
　　我还是讨厌所有天师（能捏出灵气小球的余弦除外）。
　　余弦任由她翻看自己的双手，笑道：“你想知道？”
　　宁秋气哼哼点头：“当然！”
　　余弦：“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余弦：“你认识一个叫做戚明诚的人吗？”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条咸鱼
　　宁秋认真思索了两秒，摇了摇头：“不认识。”
　　“嗯？不认识？”余弦有些奇怪，“戚明诚是人类，和我差不多大，你真的不认识吗？”
　　宁秋哼了一声：“我连小时候吃了多少条鱼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余弦微微皱眉，仔细翻看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很快，余弦就找到了原因。
　　她忽略了戚明诚的家境问题。
　　原主和戚明诚勉强算是青梅竹马。
　　原主和师父在山上的道观里清修，戚明诚的家就在山下的小村庄，家里条件比道观还差。
　　虽然被取代后的戚明诚可以在系统的帮助下，用非法手段得到钱权。
　　但时间太短了。
　　戚明诚被取代到现在只有两个月。
　　而且最开始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戚明诚基本和原主在一起。
　　倒不是说原主和原本的戚明诚从青梅竹马发展成了情侣关系或者互有好感，而是两个月前，戚明诚在学校里见鬼了。
　　原主和戚明诚是在村里小学认识的。
　　那时候两人都受了些欺负。
　　原主从小生活在道观，对山下的世界不够了解，什么都不懂，同学就给她起了个“傻子道姑”的外号。
　　戚明诚家里条件不好，总是捡亲戚家孩子的旧衣服穿，就得了个“小乞丐”的外号。
　　俩人可以说是难兄难弟，加上初中高中又都在同一所学校，所以即便原主因为师父去世而发挥失常直接落榜，戚明诚却考进了国内前三的大学，他们之间也没有疏远，仍旧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戚明诚见鬼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求助原主。
　　因为村里人都知道山上道观里的师徒两人是有些本事的，平常有人去世或者遇到些不干净的东西，都会找师徒两人帮忙做法事处理。
　　也就是那个时候，真正的戚明诚前脚求助原主，后脚就被异世灵魂取代。
　　原主也成为了非法系统吸收气运的第一个目标。
　　那非法系统的能力不错，尤其是在吸取气运这方面。
　　它不需要宿主和气运者有亲密的床上关系，只需要气运者认可宿主，把他当成朋友，好感达到一定程度，非法系统就可以暗中吸收气运者的气运。
　　当然，这样一来吸收气运的速度肯定会慢一点。
　　异世灵魂第一次接触气运这种东西，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没有直接去攻略原主，而是选择和原主忆当年，加深两人之间的朋友关系，同时用各种办法暗中拖延，让原主为了抓那只鬼，硬生生在他身边待了一个月。
　　在原主看来，戚明诚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朋友见鬼，她当然要上心。
　　因此那一个月的时间，原主基本上天天都要和戚明诚见面。
　　只是原主不知道，她见到的戚明诚已经不是真正的戚明诚了。
　　戚明诚和她见面，也不是真的要处理掉那只鬼，而是为了吸收原主身上的气运。
　　虽然原主是小世界女主，但女主身上的气运也不是恒定的，小世界每个生灵身上的运道都有起落，女主也不例外。
　　加入天师盟的三年，就是原主身上气运最低的时候。
　　她饿不死，但也赚不到钱、增强不了实力，因为最初的剧情中，原主的机缘要到半年后才出现，那时候原主的气运才会开始逐渐提高。
　　当然，虽然原主身上的气运还没有开始增长，可她的气运还是比一般人要高出许多。
　　这才让异世灵魂取代的戚明诚把原主当成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品。
　　毕竟异世灵魂醒过来的时候，原主正好为了帮忙主动送上门来。
　　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不断接触中，非法系统终于用水磨工夫把原主身上的气运给吸收完了。
　　原主帮戚明诚捉鬼，完全就是义务劳动。
　　她没要戚明诚的报酬，要是真正的戚明诚肯定会强行让原主收下，但现在的戚明诚别的不擅长，就擅长软饭硬吃。
　　不仅不给报酬，吸取了原主身上的气运之后，还想把原主弄到床上去。
　　要不是原主正好接了个任务离开，加上原主的长相不够出众，戚明诚肯定就要下手了。
　　原主接了任务离开戚明诚的学校，处理完那个任务后，就接了送掉性命的任务。
　　其实如果原主身上气运正常的话，就算她接了现在这个任务，也不会死的。
　　但她身上的气运被非法系统吸收了，又遇到一个情报出错的任务，两种因素叠加起来，这才丢了性命。
　　异世灵魂取代戚明诚之后，先是耗费一个月时间在原主身上做试验。
　　成功这一次后，他肯定会变得十分大胆，开始对其他气运者下手。
　　但他就是一个穷学生，想要对其他人下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猫妖宁秋在人类世界中的身份还算不错，以戚明诚的手段，想要接触到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原主离开戚明诚的这一个月时间，估计戚明诚正在对学校的校花和老师下手，还没有能力接触到宁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余弦稍微放心了。
　　“不认识就好，以后要是遇见了他，小猫可要小心哦，他会对你不利。”余弦揉了揉小猫脑壳，笑眯眯说到。
　　宁秋都不知道她的手是什么时候放到自己头上的。
　　她连忙后仰，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鼓着脸瞪着余弦：“你这人真是奇怪，我都没见过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会对我不利？”
　　而且一个年纪不大的人类，又能怎么对她不利？
　　反而是面前这个人，才让她觉得讨厌。
　　怎么能随便摸猫妖的头呢？
　　余弦指了指自己包扎起来的腰腹：“因为就是他导致我变成这样子的，难道你也想来上一爪子吗？”
　　宁秋还是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小天师不是被厉鬼所伤吗？
　　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实力不济就不要出来捉鬼嘛！
　　她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正轨：“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你这么年轻，怎么能把灵气转赠给我的，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作为一个在人类世界里当演员的猫妖，宁秋的准备十分充分。
　　她身上不仅有族中长老留下的封印，手腕上还带着一个遮掩妖气的法器。
　　就算是天师盟的银牌天师，都无法看透她的伪装。
　　至于金牌天师能不能看透，宁秋就不知道了，因为天师盟的金牌天师非常少，据说只有三个，而且他们早就不在人前活动了，宁秋从来都没有见过金牌天师。
　　余弦有点可惜的收回手。
　　不知道是不是宁秋是只猫妖的原因，她的头发不仅浓密而且柔软，就像是猫毛一样，还挺好rua的呢。
　　“因为我天生道骨啊，那天晚上被恶鬼所伤，激发了身体的天赋，这才一下子变得十分厉害。”余弦毫不心虚地忽悠到。
　　宁秋十分嫌弃地在她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不想说实话就不说，做什么骗我？你们天师果然都不是好人。”
　　能够化形的猫妖，修为都不一般。
　　要么是父母都是可以化形的大妖，天生就从血脉中继承了妖力。
　　要么就是天赋出众，能够在比较短的时间内修炼有成，成功化形。
　　宁秋两者兼具，她的眼力自然不错。
　　因此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小天师体力的灵气还没有自己身上妖气的一半。
　　这么弱的天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天生道骨？
　　天生道骨要是只能混成这样，就不是天生道骨了。
　　不过宁秋也知道，认识不久就贸然询问一个人的底细，不管是对妖族还是对天师来说，都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若是遇到一些不讲理的人，或许会引发一场争斗。
　　余弦只是说了点谎话，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反而让宁秋觉得她有些顺眼了。
　　这个天师脾气真好，也没有看不起妖族的样子。
　　一些讨妖厌的天师看见妖族就黑脸，似乎和妖族站在同一个天空下都觉得恶心呢。
　　看在她又会捏灵气小球又会对自己笑的情况下，宁秋决定原谅她了。
　　余弦被揭穿了照样脸不红心不跳，原主的身体条件确实差了点，但被她自己的灵魂蕴养上几年，反向蕴养出道骨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猫还挺聪明的，希望以后一直都能这么聪明。”余弦手指蠢蠢欲动，又想在小猫头上摸一摸了。
　　这一次宁秋十分警觉，耳朵都微微动了一下。
　　她盯着余弦的手，似乎余弦稍有动作就要挠她一爪子。
　　余弦遗憾地放弃了尝试，“帮我办理出院吧。”
　　戚明诚正在和非法系统作乱，余弦得先找到他，不然又有女孩子被他骚扰了。
　　宁秋洋洋得意地点头说：“好啊，不过你出院之前需要先还我医药费，为了让你好好养病，我可是把你送进了高级病房呢。”
　　单间的高级病房确实舒服，但一分钱一分货，医药费也很贵。
　　宁秋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做善事。
　　天师盟和妖族之间早在几十年前就达成了和平协定。
　　妖族可以进入人类世界，但需要登记和考核，确定他们不会在人类世界作乱之后，才可以自由地在人类中行走。
　　同样的，天师不能抓捕未曾作恶的妖族，就算是认出了妖族的身份，也不能张扬出去，反而要为妖族保密。
　　除非那只妖做了坏事，不然天师绝对不能伤害妖族。
　　宁秋不喜欢天师。
　　那天晚上救起余弦，主要是因为她不可能看着一个活人死在自己眼前。
　　但救人和讨厌天师是可以并存的。
　　发现余弦身上没有什么证件，衣着也非常普通之后，宁秋就故意把她送进了高级病房。
　　这样等到余弦出院的时候，一定会因为医药费发的问题非常窘迫，她就可以看热闹了！
　　余弦对她笑了笑，“宁小猫不能替我垫付医药费吗？我可以画出上品聚灵符哦~”
　　如今整个世界都灵气稀薄，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族，修炼都变得十分困难。
　　人族占据了天生优势，虽然寿命短，但悟性高，更容易修炼。
　　妖族开智后寿命虽长，但悟性差，修炼速度慢。
　　打个比方来说，水平相同的天师和妖族在同一个地方修炼，天师可以吸纳五分灵气，妖族却只能吸纳两分甚至更少。
　　所以妖族非常需要聚灵符。
　　但聚灵符一般只有天师可以制作，天师内部都不够用，落到妖族手上的就更少了。
　　“上品聚灵符？”宁秋果然立刻就激动起来，瞪圆了眼睛，“哪里有，你先拿出来看看！”
　　余弦摊了摊手：“我身上所有东西都丢了，没有存货，需要重新绘制，不如你先帮我买些符纸朱砂，我给你现场绘制几张。”
　　宁秋有点纠结。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相信余弦是天生道骨，但刚才她随手捏出一个灵气小球的事情近在眼前。
　　既然如此，绘制上品聚灵符对她来说应该不会很困难吧？
　　高级病房的费用对宁秋来说不算什么，她进入娱乐圈演戏后积攒了不少钱财，就算是再来上一百个余弦一起住院，她也能轻松支付。
　　可上品聚灵符的诱惑力就太大了，就算宁秋有钱也买不到。
　　那些小气的天师，似乎生怕妖族得到聚灵符之后会对人类不利，所以平常流通到妖族手上的聚灵符都是最低的下品，妖族从聚灵符上得到的帮助非常少。
　　偶尔有那么一两张上品聚灵符，就能让妖族们打破头。
　　宁秋在自己的家族中虽然受宠，但从来都没有用过上品聚灵符呢。
　　余弦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小猫，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只小猫的性格倒是单纯得很，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会表现在脸上，余弦躺在病床上就能欣赏到变脸绝技。
　　欣赏了半分钟之后，余弦决定不要为难这只小猫了。
　　“好了，我给你打个欠条，以后你可以凭借欠条来找我要聚灵符，如果我赖账，你就直接去天师盟告状，好不好？”余弦笑道。
　　宁秋用她聪明的小脑袋瓜想了想，觉得可以。
　　反正余弦住院三天，所有费用加起来都没有三万，医院只能治疗她的皮外伤，虽然在宁秋的故意要求下用了最好的器械和药品，但所谓治疗就是帮她把伤口缝合，各种费用里溢价比较多。
　　用不到三万块钱赌一次，就算余弦最后给她一张中品聚灵符，她也是大赚。
　　如果余弦不愿意给她聚灵符，她还能带着借条去天师盟要账，气一气那些小心眼的天师！
　　“好！我答应你了！”
　　余弦从善如流，用宁秋包里的签名纸笔，现场写了一张欠条。
　　“我出院后要先去处理那只恶鬼，之后就会去京城，到时候记得来找我要账。”余弦把欠条递给宁秋，笑着说到。
　　宁秋哼哼着把欠条收了，看到余弦一脸笑容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吃亏。
　　但她宁小猫向来说话算话，既然都答应了要写欠条，就绝对不会反悔。
　　不过虽然不能反悔，却能加一点条件。
　　宁秋大笔一挥，在欠条上加了个日期，“我只等你十天，十天之后不给聚灵符，我就要去天师盟闹了！”
　　余弦一点都不反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宁秋自己出了气，出去叫来姜姐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在病房外守着的姜姐不知道她们两人说了什么。
　　但等她发现余弦住院的所有费用都是宁秋支付，而且余弦一点都没有还钱的打算后，姜姐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要死哦，自家这个笨蛋艺人不会被人骗了吧？
　　宁秋长相娇媚，看上去跟祸国殃民的妖妃一样，但实际上性格有些单纯且直来直去。
　　就因为这个性格，宁秋吃过几次亏，不过她运气好，就算是吃亏也只是小亏，没有影响到职业发展。
　　现在宁秋包揽了余弦住院的所有费用，不会是被余弦忽悠了吧？
　　这小姑样看上去白白净净小小巧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姜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都快要憋死了。
　　这次宁秋来华山市，是为了配合杂质拍摄，很快就要离开。
　　她们离开，肯定不会带着余弦，这钱岂不是要不回来了？
　　姜姐倒不是心疼钱，她心疼的是宁秋被骗。
　　但宁秋根本就没注意到姜姐的纠结。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十天后，要么得到聚灵符，要么去气死天师盟的老顽固。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赚了。
　　十分开心激动的宁秋，已经完全忽略了姜姐。
　　办理完出院手续，余弦便没有多留，直接和宁秋挥手分别，赶去华山市郊区闹鬼的人家。
　　路上她按照记忆找到了原主逃跑的路线，从草丛里找到了原主遗落的背包。
　　原主的生活有些窘迫，背包里除了证件之外，只有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已经被雨水淋得彻底报废。
　　天师必备的朱砂符纸倒是都有一点，但都不是好货色，被水打湿之后也不能继续用了。
　　好在余弦抓鬼用不着这些东西，她随手一道法术就可以将鬼镇压。
　　事情进展的也十分顺利，余弦赶到那户人家的时候，他们还没敢回来，那只恶鬼倒是还留在那里，一直不愿意离开。
　　余弦一道法术打去恶鬼身上的大半鬼气，让其恢复清醒，问清楚事情缘由。
　　原来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与这恶鬼曾经是生意同伴，后来两人决策上出现了分歧，恶鬼决定冒险，男主人决定退出。
　　最后恶鬼因为太过冒进生意失败，赔掉了裤子，男主人却好歹保住了手里的钱，回老家养老。
　　恶鬼对此耿耿于怀，认为如果男主人多劝说几次，说不定他就不用落到破产的下场了。
　　耿耿于怀了十几年，直接成了执念，等到恶鬼去世后，就因执念过强，变成了恶鬼，一心想着找男主人报仇。
　　人死为鬼，鬼分小鬼、恶鬼、厉鬼、鬼王。
　　小鬼就是稍微有些执念，不愿下地府，水平最低的鬼，它们在人间停留的时间长了之后，鬼气会逐渐消磨，最后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恶鬼是执念过强，实力也不错的鬼，它们手上一般没有人命。
　　厉鬼就是杀过人的鬼了，一般它们杀的人越多，神智就越发不清醒，最后会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鬼王是众鬼中实力最强的鬼，就连地府阴差都打不过它，不过鬼王很少，往往是机缘巧合才出现鬼王，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余弦本以为恶鬼的出现背后有什么血海深仇，毕竟当时这恶鬼也没和原主说清楚，只是一副要弄死原主这个碍事家伙的样子。
　　结果闹了半天就是因为这个。
　　她掐指算了算恶鬼生前做的那些垃圾事，直接念诵道经，把它送到了地府，让它去地府受罚。
　　以他生前所犯的错误，估计能下油锅里炸一炸。
　　处理完任务，通知了这家的主人，余弦带着他们千恩万谢的报酬，赶赴京城。
　　飞机刚刚进入京城还没有降落，余弦就收到了518的消息，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变多了。
　　余弦的目的是驱逐异世灵魂，但带着异世灵魂进入此方世界的非法系统，却需要518逮捕，将其带回时空局销毁。
　　不过由于两者都是系统，518贸然探查或许会被那系统发现，所以确定任务之后，余弦只是让518关注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变化。
　　小世界天道没有太过压制518就是因为这个。
　　如果518被压制的太狠，是不能观察到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变化的。
　　要让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虽然非法系统只是把戚明诚当成一个工具，但仍旧会分给戚明诚一部分气运。
　　基本上三七分或者二八分这样，戚明诚得二，系统得八。
　　一来是为了安抚戚明诚，二来也是增加一下戚明诚的气运，让他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气运者。
　　不过非法系统肯定是不会告诉戚明诚它做了什么的，估计在戚明诚看来，系统是把它吸收到的八成气运都给了自己，系统只要了两成。
　　现在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增加，说明他又一次得手了。
　　因为518比较谨慎，不会关注戚明诚身上少量的气运变化，而是直接关注比较大的气运波动。
　　这样一来，基本上戚明诚大幅度提高一次气运，就代表着他又一次毁掉了一个气运者身上的大部分气运。
　　余弦打开新买的手机在朋友圈里翻了翻，发现戚明诚在朋友圈里发了不少内容。
　　但都是些努力学习的作秀图片，无法判断出戚明诚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先去戚明诚的学校。”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条咸鱼
　　真正的戚明诚是个非常有计划的人。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家境，所以考上大学后，一直都在勤工俭学，赚取学费。
　　课余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学习冲刺奖学金，就是去做家教、打零工，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但现在的戚明诚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那些在图书馆学习的朋友圈，估计就是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拍的，拍完就拍屁股走人了。
　　518只能观测到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变化，不能精确锁定对方的位置，不然会被非法系统发现。
　　所以余弦到达戚明诚的学校之后，只能用笨办法一点点找人。
　　好在原主之前为了帮戚明诚抓鬼，在这所学校里呆了一个月，对学校里的建筑非常熟悉，余弦打算去原主记忆中适合谈情说爱或者高消费的地方看一看。
　　本来以为会耗费不短的时间才能找到人，但余弦刚刚走进戚明诚就读的华大，就发现好多学生一脸兴奋，正在往体育场的方向赶去。
　　她随手拉住一个面善的女生，三言两语问清楚了事情缘由。
　　原来有个剧组要在体育场拍戏，虽然只拍今天一天，但宁秋会来！
　　宁秋出道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期间，她成功从电视剧跨越到了电影圈子，今天年初的时候还成功拿到了影后，热度非常高，粉丝也很多。
　　即便这里是国内排行前三的大学，喜欢宁秋的学生也非常多，很多人都为了看一看宁秋，飞快奔赴体育场。
　　被余弦拦住的女生就是宁秋的粉丝，她甚至当场就开始安利，邀请余弦一起过去看一看宁秋。
　　余弦当然没有拒绝。
　　更准确的说，她必须得去一趟。
　　戚明诚身上的气运加强了，小世界被入侵之后，天道对小世界管控只会一步步下降。
　　所以即使戚明诚身上的气运来路不正，他也可以心想事成。
　　余弦用膝盖都能想到，宁秋肯定会在这次的拍摄过程中和戚明诚认识。
　　一想到戚明诚那双充满淫邪的眼睛会看到宁小猫，余弦就非常想把戚明诚抽骨剥皮，把他的灵魂扔进粪坑里。
　　518感知到余弦的情绪变化，心里有些纳闷：“弦儿啊，你对宁秋怎么这么上心，你喜欢猫？”
　　失去记忆后的余弦根本就不知道宁秋到底是谁。
　　上个世界余弦对宁秋感兴趣，是因为宁秋身上特殊的气味，可这个世界里宁秋是一只猫妖，猫妖对天师来说，应该没有什么诱惑性的味道吧？
　　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
　　余弦奇怪地说：“我很喜欢猫啊，虽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模糊觉得我应该是养过一只猫的，而且还很喜欢它，宁秋不也是一只猫吗？”
　　518：……
　　518：人家是猫妖，不是普通的小猫！合着在余弦眼里，宁秋完全就是一只猫？
　　但518还是决定闭嘴了，它觉得宁秋会变成这个小世界里的猫妖，肯定是局长和宁秋计划好的，不然的话怎么一下子就能吸引住余弦？
　　没记错的话，余弦在初始世界里好像就养了一只猫，518知道余弦的初始世界发生了什么，但没有具体查看，只是听余弦提过。
　　反正都决定暗中帮助余弦完成她一直以来的目标了，那它518还是继续牵线吧，上个世界就很成功呢。
　　盛情邀请余弦去看宁秋拍戏的女生名叫谢春妙，是华大二年级的学生。
　　谢春妙对学校十分熟悉，领着余弦抄了近道，很快就到达体育场。
　　也多亏了抄近道赶过来，她们两个进入体育场不久，就因为过来的学生太多，不得不暂时封闭体育场。
　　谢春妙交友广阔，又是学生会的人，很快就带着余弦找到了被学校安排过来帮忙的熟人，凑到了近处。
　　宁秋正在镜头前拍摄，和她搭戏的是一个男演员，两人装扮青涩带着股学生气，似乎正在补拍一段校园剧情。
　　余弦没有关注过这些，但谢春妙就十分熟悉了，两人躲在人群后面，谢春妙非常小声的疯狂卖安利，一副入股不亏的样子。
　　余弦的关注重点却不在宁秋身上，而是在周围众多看热闹的学生身上。
　　她来回看了一圈，果然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戚明诚。
　　戚明诚正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那女生长相十分出众，衣着打扮很精致，看上去家世应该不错。
　　但她的脸上，却蒙着一股子黑气。
　　小世界天道虽然给了余弦很多便利，但不用特殊手段，余弦仍旧无法查看一个人身上的气运。
　　气运本就玄妙，便是在一些等级较高的修真世界中，一个人身上的气运如何也不是外人轻易可以看出来的。
　　余弦不会耗费精力去查看他人身上的气运，有518在，直接让518扫描就行了。
　　不过她们现在距离戚明诚太近了，518扫描时的系统能量波动很可能会被那个非法系统注意到，所以余弦就没有让518出手。
　　但即便判断不出女生的气运如何，余弦也能猜到，这女生估计就是戚明诚过去一个月的目标。
　　因为那女生脸上的黑气，并不是气运衰退之后出现的霉运。
　　而是她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不是见鬼，就是撞煞。
　　一般人不是倒霉或者作死，轻易不会沾染到脏东西，余弦怀疑那女生是气运衰退之后，才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余弦止住谢春妙安利的话头，指了指那满脸黑气的女生，问到：“你认识那个女生吗，她也是华大的学生？”
　　谢春妙这才后知后觉：“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余弦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谢春妙一直以为她也是华大的学生。
　　余弦笑了笑：“我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谢春妙有些迟疑。
　　她当然认识余弦指出的女生是谁，那人是学生会会长邹南雪，也是大三的学姐，谢春妙和她同在学生会，两人关系不错。
　　谢春妙确实非常自来熟，不然也不会向萍水相逢的余弦卖安利了。
　　但她做事很有分寸，向余弦卖安利是因为余弦表示出了一定的兴趣，而宁秋又是公众人物。
　　可邹南雪不一样，余弦显然不认识邹学姐，她怎么能在学姐不知情的时候就把学姐的信息告诉别人呢？
　　余弦见她不说话，稍微想了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我没有恶意，只是我的职业有些特殊，我发现她身上有点奇怪的地方，等会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下？”余弦语气温和地问到。
　　谢春妙松了一口气：“可以，不过能说一下你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我以为你还是学生。”
　　余弦想了想，笑道：“搞封建迷信的，你用不上。”
　　封建迷信？
　　谢春妙一脸懵，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竟然有人到大学里搞封建迷信？还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搞封建迷信？
　　刚想多问几句，那边宁秋就正好补拍结束，导演指挥着大家开始整理机器道具撤退。
　　有些胆大的学生询问宁秋能不能给他们签名，谢春妙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可是宁秋的签名哎！她也想要！
　　宁秋的经纪人姜姐立刻就带着助理走出来维护秩序，让众人先大致排好队，她们去搬桌子方便宁秋签名。
　　谢春妙直接忘了余弦，飞快地钻进人群里排队等签名去了。
　　余弦一直在暗中注意着戚明诚那边的动静。
　　经纪人姜姐和助理开始组织大家依次上来拿签名之后，余弦就看到戚明诚动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似的东西，同样加入了排队的行列中。
　　但那个满脸黑气的女生没有过去排队，她反而向后退了几步，走到人少的地方去了。
　　余弦穿过排队的人群，挤到了那女生的面前，“这位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了？”
　　邹南雪愣了一下，她甚至还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余弦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你最近晚上应该经常做噩梦吧？是不是每一次做噩梦，看见的东西都越来越恐怖？”
　　靠近邹南雪之后，余弦就确认了她的情况，她应该是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沾染了一些鬼气。
　　若是她气运正常的时候，这些鬼气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影响，两三天过后，鬼气就会自动消散。
　　但她的气运估计已经被戚明诚和非法系统吸收殆尽了，沾染鬼气后，她在鬼物的眼中就是一个柔弱可欺的显眼倒霉蛋，一些鬼物肯定要趁机对她下手。
　　随着觊觎她的鬼物不断接触，她身上的鬼气不仅无法消散，反而会越聚越多，迟早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邹南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因为父母的原因，邹南雪身边时常会出现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这些人会打探她的消息，细致到她会去哪里玩，喜欢吃什么。
　　所以听对方说出她最近做噩梦的事情之后，邹南雪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从什么人哪里打探到的消息，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但随即邹南雪又想起，自己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身边的人，就连父母都没有告诉，这人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余弦仍旧淡笑到：“你误会了，我不是听别人说的，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
　　说着，余弦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符篆递到邹南雪的面前，“你应该听说过天师的存在吧，这并非世人穿凿附会，而是世上真的有天师存在。”
　　看着那画着乱七八糟符号的黄纸，邹南雪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多次做噩梦之后，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鬼怪之事，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让邹南雪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她只是去找了职业素养足够高、口风足够紧的心理医生，想要从对方口中知道自己做噩梦的原因。
　　但心理医生没能给出有效的帮助，邹南雪吃了心理医生开的药，晚上照样做噩梦。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递给她一张符？
　　这一刻，邹南雪和谢春妙的动作微妙的同步了，她也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在学校了。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在学校里看到有人给她一张黄纸符呢？
　　余弦知道她肯定不信，一般人不信鬼神，突然遭遇这种事情，确实难以接受。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邹南雪身上的鬼气还不够浓，她只是做噩梦，还没有真正危机到性命。
　　但真的等到她相信的那一天，估计就晚了。
　　所以余弦直接掐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了手中的符篆上，强行塞到了邹南雪的手里。
　　“感受一下，是不是觉得轻松了不少？”余弦问到。
　　符篆绘制成功后，就可以使用了。
　　余弦给出的是一张驱邪符，邹南雪随身带着就可以逐渐驱散身上的鬼气，但邹南雪不信这些，搞不好转身就扔掉了，所以余弦很有必要让她亲自感受一下。
　　原主的身体无法承受太多的灵气，余弦就想了个办法，修炼时将多余的灵气引入血肉之中。
　　这样一来，余弦的鲜血也变得灵气充裕，可以将符篆的威力大幅度发挥出来。
　　邹南雪有些愣怔地看着手里的黄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手掌触碰到符纸的那一瞬间，邹南雪就感受到了。
　　或许是因为晚上的噩梦，邹南雪这几天一直觉得自己很容易累，就算是正常的站着、走路，也会有一种呼吸不太通畅的感觉。
　　但拿到符纸的时候，邹南雪觉得身体顿时就通透了，就跟闷热的夏天突然吹来一阵凉风一样，浑身上下都舒服极了。
　　周围的同学还在忙碌着排队，没有任何异样。
　　但身体上的变化那么明显，邹南雪不可能感觉错误。
　　邹南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或许要被颠覆了。
　　余弦本打算趁热打铁，从邹南雪这里问出点事情来，但回头一看，戚明诚就快要排到宁秋面前了。
　　她眯了眯眼，反手在背包里找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也塞到了邹南雪的手里，“拿好，有问题直接联系我，你遇到这些事情并非偶然，或许你可以想一想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说完，余弦就再次挤进人群。
　　不过这一次她仍旧不打算排队，而是三两步钻到了桌子后面。
　　宁秋正坐在桌子后面签名。
　　作为一只修为不错的猫妖，宁秋的感知能力非常不错。
　　刚才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宁秋发现了一闪而过的灵气波动，但她面前要签名的人太多了，宁秋根本就看不到发出灵气波动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身边：“宁小猫，我来还债了。”
　　宁秋转头看过去，果然就看到那个满口谎话的小天师站在自己旁边。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没有让粉丝们听见，但也没有开口让姜姐把人赶走。
　　姜姐一脸惊奇，“你竟然不是骗子？”
　　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说错话了。
　　余弦笑眯眯的，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不经意间把宁秋的助理挤开，自己站到了桌前，帮宁秋递照片。
　　作为一个刚刚拿奖不久人气正旺的影后，宁秋和她的团队还是非常有数的，每次出去活动的时候都会带一些照片。
　　这样如果有人想要宁秋签名，她们就可以直接签在自备的照片上，不用按照一些粉丝的要求把名字签到莫名其妙的地方。
　　小助理不认识余弦，宁秋去华山市的时候只带了姜姐和司机，小助理不在。
　　但小助理非常熟悉宁秋的性格，眼见自家老板只是皱了皱鼻子，并没有让姜姐赶人，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
　　于是小助理识趣的退后一步，开始偷懒了。
　　姜姐正因为自己说错话有些不好意思，看见了也只好当做没看见。
　　反正签名之后她们就走了，这小姑娘就算是有什么打算也没用。
　　余弦凑过来确实是另有打算，但她的目标不是宁秋，而是戚明诚。
　　完成华山市的任务之后，余弦得到报酬，立刻就在华山市那边买了足够多的符纸和朱砂。
　　一般天师画符都需要品质比较好的的符笔、符纸和朱砂，但余弦不需要。
　　她随手在小学生试卷上画符都能成功。
　　只是符纸和朱砂这些东西更加利于灵气留存，所以才特意采买。
　　买来符纸朱砂后，余弦当晚就画了几百张符。
　　其中一半是害人的，一半是助人的。
　　害人的都是些霉运符、招鬼符、聚阴符等等，虽然都是常见的符篆，但余弦画出来的符篆威力极强，不是上品就是极品。
　　余弦打算把这些符全都用在戚明诚身上。
　　既然非法系统可以带着戚明诚穿越小世界壁垒进入这个世界，说明那非法系统积攒了不少的能量。
　　小世界壁垒轻易无法跨越，即使是系统这种超出小世界水平的造物也不可能轻松做到。
　　那非法系统应该是有过不止一个宿主，吸收了不少气运，实力大增之后，才能成功带着异世灵魂穿越。
　　余弦担心贸然动手，会让那非法系统直接扔下戚明诚自己逃走。
　　毕竟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已经受创了，只要非法系统足够狠心消耗能量，绝对可以逃出小世界。
　　主神管辖下的小世界数不胜数，还有很多从未与主神接触过的小世界，一旦非法系统逃进世界乱流中，到时候想要追踪它就难了。
　　所以余弦打算慢慢来。
　　她会用一些基础的恶符让戚明诚陷入各种麻烦，这些麻烦不会要他的命，但绝对不好解决。
　　同时和小世界天道约定好，对非法系统严防死守，不让它绑定其他宿主，这一点天道保证过了，它可以做到。
　　戚明诚麻烦缠身，必然会求助他的系统。
　　非法系统为了吸收更多的气运，肯定会出手相助。
　　这也是余弦只用基础的恶符，没有直接使用杀伤力较大的符篆的原因。
　　她要给戚明诚和非法系统造成一种错觉，戚明诚遇到麻烦完全是因为他运气不好或者自己的原因，和外人无关。
　　这样非法系统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戚明诚。
　　帮忙是需要能量的，非法系统并不是无所不能。
　　等到它积攒的能量在不知不觉间消耗的差不多，无法穿越世界壁垒的时候，就是518天降正义捉拿非法系统的时刻了。
　　本来余弦还要想点迂回的办法把那些符用在戚明诚的身上，但现在上好的机会近在眼前，当然要利用一下了。
　　排在前面的学生得到签名，心满意足地走了。
　　紧随其后的就是戚明诚。
　　余弦突然出现在宁秋身边，戚明诚早就注意到了。
　　因为戚明诚看到对方的时候，他的系统就疑惑地开口了，“她身上的气运怎么又回来了？”
　　戚明诚眼神一闪，“什么叫做又回来了，她身上的气运不是被我们吸收完了吗？”
　　气运系统也是一头雾水：“之前确实吸收干净了，但她的气运不仅回来了，而且更多了。”
　　戚明诚不满道：“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她拿下，让她成为我脚下的一条狗，还不是你当初阻拦我？”
　　气运系统比他还不满：“是你自己嫌她长得不好看人也无趣才放弃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检测到余弦身上那多到爆表的气运，气运系统又说到：“反正你们之间也没闹僵，你赶快趁机再和她联系上，到时候再吸收气运也不迟。”
　　戚明诚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要是他可以吸收的气运对象只有余弦一个，他也就认了。
　　但面前有一个影后宁秋，身后还有一个学生会会长邹南雪，余弦对他的吸引力就大幅度下降了。
　　不过戚明诚也知道，自己能够现在的一切，多亏了气运系统。
　　加上余弦只是小家碧玉了一点，还没有丑到不能看，所以戚明诚眼中很快就多了些志在必得。
　　他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宁秋影后，我叫戚明诚，是华大三年级的学生，我不只是您的粉丝，这次过来也是想要找你投资的，这是我精心打磨的剧本，你要不要看看？”
　　宁秋手上动作一滞，瞥了一眼余弦。
　　她的记忆力很好，当然还记得戚明诚这个名字，这不是在医院的时候，小天师问过的那个人吗？
　　余弦低头对小猫笑了笑，把一张照片放在宁秋手边，示意她签名，没有说话。
　　但她已经暗中将好几张张极品霉运符和聚阴符催动，隐藏在了照片里。
　　只要戚明诚接触到照片，这些恶符就立刻生效。
　　宁秋轻微的转了转眼珠，不动声色地接过剧本放在手边：“我会看的，不过现在想要签名的人很多，你可以等我工作室之后的回复。”
　　说着，就在照片上签上名字，递给戚明诚。
　　戚明诚却不打算走，他接过签名照看向余弦，问到：“余弦？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又回到京城了？”
　　余弦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之前帮你处理事情的时候一直没有收入，都快要吃不上饭了，所以在宁秋小姐身边找了个兼职。”
　　戚明诚脸上有些尴尬，也有些恼怒。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请人帮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么给钱，要么欠人情。
　　但戚明诚一直把余弦看成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是就是玩一次尝尝味道就扔掉的普通猎物，当然没想过要给余弦报酬。
　　此时被余弦直接说出来，顿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贱得要死。
　　但是宁秋正看着他，他又不好发作，而且脑容量比较小，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因此他只是木头一样站着，都快要把手里的签名照捏碎了。
　　后面排队的学生见戚明诚和人聊上了不算，现在还站着不动了，顿时就开始催促。
　　余弦皮笑肉不笑：“这位同学，既然拿到签名照就先让开吧，后面还有很多人想要宁秋小姐的签名呢。”
　　戚明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连给宁秋留下联系方式都忘了，攥着签名照转身就走。
　　余弦面不改色，毫无异样。
　　宁秋好奇的不行，但下一个排队要签名的人已经过来了，她只能继续签名。
　　足足签了半小时的名字，体育场里的学生才散开了。
　　姜姐等人快速整理好使用过的桌子和其他杂物，招呼宁秋一起离开。
　　“小宁，咱们走吧，晚上还要参加一个活动，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姜姐暗示到。
　　女明星参加活动之前可麻烦了，需要各种打扮，提前后场，时间很紧急的。
　　既然这么忙，就不要和余弦聊天了！
　　宁秋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抓住余弦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体育场的后门，进了保姆车。
　　嘭！
　　保姆车被宁秋快速关上。
　　宁秋一脸严肃地把余弦按在椅子上，问到：“你和那个戚明诚是什么关系？不会是什么因爱生恨，感情纠葛吧？”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条咸鱼
　　余弦噗嗤笑了。
　　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宁秋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今天为了拍戏，特意把头发放下来，改成了披肩发。
　　刚才她跑得急，浓密的黑发不听话，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对圆溜溜的小猫眼睛没有被遮住，直勾勾地盯着余弦。
　　毫无疑问，在余弦眼里，这样的宁秋更像是一只小猫了。
　　还是一只有着厚实皮毛浑身软软的可爱小猫。
　　只是这只小猫的脑洞有点大，而且很偏题。
　　余弦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拂开宁秋脸上的黑发，非常顺手的揉了一把。
　　赶在宁秋又一次瞪她之前，余弦笑道：“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只有生死仇恨。”
　　宁秋躲开那只不礼貌的手，退后了一点：“什么生死仇恨？那个人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就是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虽然宁秋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但她才不会说自己水平不够看不出来呢。
　　小猫怎么不亲人呢？
　　余弦捻着空荡荡的手指，心中遗憾。
　　“他确实奇怪，因为他身上的气运不是自己的。”余弦想了想，决定还是用打直球来满足小猫的好奇。
　　如果她说的不够严重，不仅没有让宁秋防备戚明诚，反而勾起了宁秋的兴趣，那就不好了。
　　“气运？”宁秋眉头皱起，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吗？”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妖族是不太相信这个的。
　　这也和妖族的修炼方式有关。
　　天师受限于人身和寿命，虽然领悟力普遍比较高，但他们基本上还是要借助符篆、阵法等手段，才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实力。
　　妖族吸纳灵气通常是用来锤炼自身，对那些外物不是特别看重。
　　所以妖族很少有研究气运的手段，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但天师那边就不一样了，一些堕入邪道的天师就会转移别人身上的气运，
　　气运乃天生，不是人力轻易可以撼动的。
　　因此那些对他人气运下手的天师，基本上会遭受到反噬。
　　后来那些天师不断研究，最终研究出了以中间媒介代替自己遭受反噬的办法。
　　简单来说，如果一个天师想要将别人身上的气运转移，那他就需要至少三个人。
　　第一个是接受气运的人，第二个被转移气运的人，第三个就是承受反噬的倒霉鬼。
　　如果转移气运的法术施展成功，最后接受气运的人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其身上也不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被转移气运的人和承受反噬的中间者，下场绝对不会好。
　　戚明诚三个都不挨着。
　　因为妖族对各种法术的研究比不上天师，虽然宁秋从小就接受母亲和族中长老的教导，水平不错，可她仍旧不可能直接看出戚明诚身上的气运不对劲。
　　事实也是如此，刚才她就没看出来，她只是觉得戚明诚这个人有些不对。
　　而且戚明诚看上去也不是天师。
　　这一点宁秋还是可以肯定的。
　　非法系统的存在不能让小世界的生灵知道。
　　于是余弦就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对戚明诚有好感或者把他当做朋友的人，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吸走气运，比如一个月前的我。”
　　余弦就把那一个月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宁秋。
　　两个月前，真正的戚明诚见到的鬼是个新死不久的小鬼。
　　那小鬼失足坠楼，临死之前最遗憾的就是它明明考上了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可还没开学呢，就直接坠楼了。
　　于是死后靠着这一点执念，它停留在阳世，一心想要继续上大学。
　　可以说是非常感人了。
　　戚明诚那时候埋头学习，经常会在图书馆关门闭馆的时候才离开，每次都差不多在晚上十一点半了，正是那小鬼可以凭借晚间阴气出来活动的时间。
　　也是碰巧了，戚明诚经常自习的地方，也是那个小鬼看中的位置。
　　小鬼生前刚刚高中毕业，靠着执念上大学，鬼气不强，白天又不能去教学楼里上课，就只能自学。
　　然而很多内容只靠它自学无法理解，它就找戚明诚请教问题。
　　戚明诚被鬼请教问题，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连忙打电话请余弦过来帮忙。
　　按理说这就是一件非常小的小事，
　　那只鬼是最低级的小鬼，也没有害人的念头。
　　余弦只需要和它交涉一下，告诉它现在阴间因为鬼口众多，投胎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很多老教授死后没事做，就继续在阴间授课，小鬼肯定忙不迭地就想要去地府了。
　　结果只是在找到小鬼的第一步就卡了半个月。
　　被异世灵魂取代的戚明诚看上了余弦的气运，就不断的拖延时间，或者给出干扰信息。
　　今天说他在图书馆遇到的鬼，明天说他在教学楼见了鬼，后天又说他在宿舍镜子里看到黑影。
　　等到余弦找到那只小鬼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
　　“我和戚明诚是同乡，小时候曾经一起上学，一直把他当做朋友看待。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用一个月的时间吸取了我身上的气运。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接到一个信息出现误差的任务还差点死掉了。”
　　余弦条理清晰，为小猫咪分析到。
　　宁秋还是半信半疑，主要是戚明诚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吸收他人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且不需要媒介、不会遭受反噬的情况，太稀奇了，宁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也不认为有人可以做到。
　　但当初在大雨中救起拦路的余弦时，她也是真的惨。
　　肚子上的伤口都能看见脏腑了，身上也被鬼气入侵。
　　救人后宁秋曾经顺着地上的血迹查看过，余弦完全是用最后的力气硬生生爬出来求救的。
　　但凡余弦稍微爬慢了一点，或者宁秋的车开快一点，余弦的命都保不住。
　　因为经过那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若不是拍杂志耽误了时间想要抄近道，宁秋绝对不会走那条路。
　　没有人经过，余弦受伤又下大雨，雨停之前她或许就感染发热死掉了。
　　宁秋沉默了半晌，突然似乎抓住了问题关键：“可你没有死哎，是不是说明你出事不是因为气运被吸收，而是你自身的气运下降了？”
　　不管是妖还是人，身上的气运都会有波动的嘛。
　　“不是告诉过你了？”余弦笑道，“我是天生道骨，只是之前修为不够没有激活，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濒死之际激发所有潜力，难道不可以吗？”
　　宁秋继续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余弦。
　　天生道骨怎么可能后期激发？如果余弦是天生道骨，她肯定早就被那些天师盟的家伙供起来了。
　　被小猫用控诉的眼神盯着，余弦不仅没有气恼，反而觉得身心舒畅。
　　尤其是她可以顺畅的描绘出小猫变成本体后的样子，肯定可爱至极。
　　余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背包里拿出一沓符纸，在宁秋眼前晃了晃：“仔细看一看，如果我不是天生道骨，我能拿出这些东西来吗？”
　　宁秋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她牢牢盯着余弦的手，准确地说是她手里的符纸，眼神似乎变成丝线缠到符纸上，扯都扯不断。
　　余弦要的就是她这副样子，于是主动抽出一张符纸，特意展示给宁秋看。
　　殷红的朱砂在黄色符纸上绘制出一气呵成的图案。
　　一般人无法看清，但身为猫妖的宁秋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朱砂隐约散发着一种泛着亮色的光芒，凝固的朱砂就像是在流动一样。
　　聚灵符，起码是上品聚灵符！
　　宁秋是猫妖一族最年轻的天才，母亲是族长，长辈是长老，从小是见过好东西的。
　　但她只用过中品聚灵符，从来没用过上品聚灵符，只在机缘巧合时见过一次。
　　就那一次，宁秋便牢牢记住了上品聚灵符的气息。
　　可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张聚灵符，其中蕴含的气息似乎比上品聚灵符还要精纯强大。
　　难道这是一张极品聚灵符吗？
　　符篆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最常见的是下品符篆，中品符篆就已经很难得了，一张中品聚灵符就能卖出一百万，攻击性的中品符篆只会更多。
　　至于上品和极品，就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了。
　　天师绘制符篆有很高的失败率，绘制十次能够成功一次就是万年无一的天才了。
　　妖族更惨，一百张符篆里有一张能用的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余弦现在一下子拿出了这么一沓符篆，在宁秋看来就是她拿着一座金山。
　　不对，就算是有一座金山来交换，宁秋也不会放弃这些符篆的！
　　宁秋的眼睛距离那张聚灵符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贴上去了。
　　余弦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只为了吃到猫条而用两条腿站着拼命凑过来的可爱小猫。
　　她故意笑了一声，惊醒了沉迷不已的宁秋。
　　“宁小猫，想要吗？”余弦用充满诱惑力的语气问到。
　　实际上余弦根本不用特意诱惑，宁秋早就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东西了，眼中只有聚灵符。
　　“想要，我想要！”宁秋激动地喊到。
　　刚刚和工作人员客套完毕，来到保姆车外的姜姐：？？？
　　姜姐：什么玩意？
　　她家可可爱爱的小宁秋怎么会说出这等虎狼之词，而且还这么大声？
　　姜姐脑海里瞬间多出了无数种奇怪的想法，她也顾不上客气了，直接打开车门，冲进保姆车。
　　然后她就看见宁秋抱着余弦手里的一沓黄纸符。
　　姜姐：……
　　姜姐：“你们在干什么？搞封建迷信？”
　　姜姐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作为一个在圈里混了很多年的经纪人，姜姐当然知道一些明星会走歪门邪道，比如求神拜佛、请人转运、也有传闻养小鬼的。
　　曾经还有人给姜姐送过什么转运符，不过被她随手就扔掉了。
　　因为她们公司比较正经，对这些事情向来敬而远之，大老板的办公室里连招财猫摆件都没有。
　　姜姐本人也不信这些，所以对这种事情从来都不上心。
　　可想而知，姜姐在看见宁秋抱着一沓黄纸符，黄纸上还画着红色的奇怪图案时，心情有多么的复杂。
　　余弦挑了挑眉，问宁秋：“她不知道？”
　　“不知道，”宁秋趁机一把夺过那一沓聚灵符抱在怀里，“这些都是你欠我的，我们有欠条的！”
　　这些聚灵符本就是余弦打算送给宁秋的，此时被她抢去也没什么。
　　只是笑道：“嗯，这就是我还你的医药费，不过收了我的东西，就要听我的话了，知道吗？”
　　“不是，你们两个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姜姐一脸心塞，恨不得摇一摇宁秋脑袋里的水，“小宁你可是个明星！现在你曝光率这么高，要是被人发现这些东西，可是要出大事的！”
　　影后不钻研演技，反而相信鬼神之说，一旦传扬出去，不出两个小时宁秋就会成为养小鬼反噬的反面典型！
　　“还有你！”姜姐又把矛头转向余弦。
　　“这位小姐，我们小宁好心救你，你怎么能趁机忽悠她相信这些东西呢？还让她听你的话？听你的话就要完了！”
　　宁秋知道姜姐是好意，平时姜姐帮了她很多忙。
　　但她是妖非人的事情，宁秋没有说过。
　　一来是没有必要，宁秋已经得到了进入人类世界的许可，她做演员就是为了体验一下人类是怎么生活的。
　　二来知道太多对姜姐没好处，妖族和天师虽然进入了和平时期，但背地里搞事的人一直存在，姜姐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加安全。
　　所以纠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安抚姜姐之后，宁秋非常摆烂地看向余弦：“你来解释一下。”
　　余弦笑了笑，对姜姐说到：“姜姐你误会了，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说着，她从宁秋怀里抽出一张聚灵符，抬手就拍到了姜姐的身上。
　　一般人不知如何修炼，无法发挥出聚灵符的作用，但聚灵符本可以凝聚天地间的灵气，聚灵符拍到普通人身上，可以让他们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被灵气滋养。
　　“这就是一种消除疲劳的小手段，没有其他副作用，”余弦解释到，“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舒服了一点？”
　　姜姐摸着手臂上的黄色符纸，表情奇怪。
　　“竟然真的有点舒服，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东西真的有用？”她问到。
　　宁秋眼睁睁看着余弦浪费了一张上品聚灵符，肉痛的要死，但看着姜姐因为忙碌而有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就不那么心痛了。
　　她顺着余弦的口风对姜姐撒娇：“真的有用，这就是些消除疲劳的小把戏，不是什么转运符养小鬼之类的东西，姜姐你不要生气啦！”
　　姜姐不清楚究竟，宁秋却是清楚的。
　　她们公司之所以从老板到员工都不相信这些，主要是因为老板不是人，而是一只妖。
　　宁秋当初还在族中的时候，就想要到人间历练，那时候科技已经发展起来了，宁秋看过电视，就想要去做演员。
　　但她的妈妈和长老们哪里愿意她孤身一人进入娱乐圈？
　　于是就把宁秋拜托给了公司老板。
　　老板不是猫妖一族，但和宁秋家里有些交情，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让宁秋签约公司从小艺人做起。
　　妖族修炼吸纳的是天地间的灵气，灵气入体之后，才会被妖族转化为妖气。
　　所以基本上所有妖族都喜欢灵气浓郁的地方，讨厌那些阴气、邪气、鬼气之类的东西。
　　因此老板才非常不喜欢手底下的艺人相信一些歪门邪道。
　　担心姜姐不信，宁秋又补充到：“姜姐放心啦，这些东西我会给老板看一看的，她也知道这是什么，不会出事的。”
　　当然，她只会给黑心老板一张聚灵符，多的没有，其他聚灵符都是她的！
　　一提到老板，姜姐满心的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那没事了，只要老板允许，说明这些东西确实没问题。
　　姜姐吐出一口气：“没问题就行，不过你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这些东西，你也知道你现在热度高，好多人都盯着你呢……”
　　经纪人操心的本能出现，姜姐开始絮絮叨叨了。
　　宁秋直到这就算是逃过一劫，偷偷笑了一下。
　　余弦趁着她不注意，狠狠地在小猫咪头上揉了一把。
　　“记住我说的话了没有，不要和那家伙接触，他给你的剧本还不知道是从哪里抄袭来的，你们最好不要投资。”余弦叮嘱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宁秋抱着那一沓聚灵符，基本上已经相信了余弦所说的话。
　　原因很简单，余弦没有必要花费这么大的代价骗她，而且目的还只是让她不要和戚明诚接触。
　　这一沓聚灵符有三十多张，每一张聚灵符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很强，基本是上品和极品聚灵符。
　　就算是天师盟也没有那么大的手笔。
　　妖族缺聚灵符，天师同样缺。
　　不过天师不缺少下品和中品聚灵符，只是缺少上品和极品聚灵符。
　　因为人类寿命短暂，即便是金牌天师也只有二三百年的寿命，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修炼。
　　但现在天地间灵气匮乏，没有辅助手段的天师再怎么努力，修炼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妖族就不一样了。
　　妖族开智之后就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从一开始就比人类活的时间长。
　　它们不用聚灵符，也能靠时间逐渐积累修为。
　　这也是天师不愿意把高级聚灵符流通到妖族的其中一个原因。
　　余弦能拿出这么多高级聚灵符，完全可以在天师盟里砸出一大片相信她的人。
　　所以宁秋不认为戚明诚的事情是余弦骗她的。
　　只是她仍旧无法理解戚明诚到底是怎么吸取他人气运的。
　　“好，我听你的，不会理他的。”宁秋乖巧地说。
　　这么多聚灵符，自己留下一半，给老板一张，剩下的一半送回族里，妈妈肯定会很开心的！
　　“宁小猫真乖，”余弦拨弄着小猫柔软的发丝，满脸笑意，“这些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用完了可以再找我要。”
　　宁秋哼哼唧唧，勉强容忍了她乱动：“可我要怎么找你呀，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余弦笑的更加柔和，拿出手机和宁秋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过点亮屏幕的时候，余弦发现自己有个未接电话。
　　她买了新手机之后就按照原主的习惯设置了静音，不然抓鬼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也挺吓人的。
　　这才没有注意到手机的动静。
　　余弦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皱了皱眉，京城的手机号，是邹南雪吗？
　　不管是不是，余弦都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以那个异世灵魂和非法系统的贪婪，一个月的时间很可能不止邹南雪一个猎物。
　　余弦需要去打探消息了。
　　她立刻提出告辞，在小猫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带着戚明诚递过来的剧本，匆忙离开了。
　　等到余弦离开后，姜姐语重心长的教导才告一段落，“正好今晚的活动老板也会参加，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宁你和我见过了老板再说。”
　　****
　　离开保姆车的余弦立刻就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果然，电话那边的人就是邹南雪。
　　邹南雪提出见面详谈。
　　余弦有些意外，但思考过后很快就答应了。
　　两人在华大门口碰头，最后坐上邹南雪家的车，去了一家茶楼。
　　邹南雪是个非常果断的人。
　　被强塞了一张符，却发现身体真的变得舒适了之后，邹南雪的观念开始快速改变。
　　她仍旧无法完全相信余弦的话，但这不妨碍她开始顺着这个方向调查。
　　邹家在京城的势力不小，不然邹南雪身边也不会有那么多想要套近乎的人。
　　邹南雪按照余弦所说的时间，把一个月来自己身边接触的人罗列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其中最显眼的那个。
　　戚明诚。
　　邹南雪朋友不多，基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或者同学。
　　大学后结识的朋友就更少了，大部分人在她眼里都是同学。
　　因此当邹南雪回想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她才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她和戚明诚虽然都是三年级的学生，但两人之前从来都没有打过交道。
　　可一个月前认识之后，她怎么会那么快就认可了戚明诚，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甚至还对他有了超出朋友的好感？
　　明明戚明诚掩饰的并不好！
　　邹南雪只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借助母亲的助理之手，查到了很多让她想要呕吐的内容。
　　就在戚明诚和她做朋友对她示好的这一个月里，戚明诚根本就没怎么上过课，他每天都要周旋在不同的女生身边。
　　都这么忙碌了，戚明诚仍旧能够以两天一次的频率去KTV，去酒吧。
　　其中有两次，他甚至被人从酒吧里打了出来。
　　因为那两个酒吧是正经酒吧，不提供陪酒，也不让人捡尸。
　　给余弦打出那个未接电话的时候，邹南雪已经吐了好几次了。
　　一想到戚明诚前一天还在酒吧里和人厮混开房，第二天就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展示自己的抱负，邹南雪就觉得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直到在茶楼里坐下，坐在余弦对面，邹南雪都没能稳定下来，仍旧手指颤抖地捏着茶杯，好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滚烫的茶水。
　　余弦见状，伸手把茶杯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邹南雪呆坐半晌，才终于缓过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是个很慢热的人，就算是交朋友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相互了解，为什么他……”
　　说着，邹南雪喉中又是一滚，差点呕出声，说不下去了。
　　余弦叹了一口气：“他有些玄学手段，可以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你。”
　　实际上那都是戚明诚从非法系统那里兑换来的道具。
　　余弦不确定非法系统可以提供什么样的道具，因为她不知道非法系统在绑定戚明诚之前入侵过多少小世界。
　　但那些手段和玄学的一些法术、符篆一样，都可以让邹南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招。
　　所以余弦直接全都推在玄学的身上了。
　　邹南雪握紧拳头，脸色发白：“那你呢，你和他是敌对势力吗？”
　　余弦微微一愣。
　　“你误会了，”余弦无奈道，“选择用玄学作恶的人，一般不会只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情。”
　　怪不得邹南雪可以这么快就清醒过来，她显然见多了这种事情。
　　因为一些钱权争夺，所以一方会破坏另一方的计划，而不只是为了什么正义。
　　虽然余弦确实不是为了正义就是了。
　　她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邹南雪需要一个更加实际的借口，于是余弦说到：“我针对他，是因为他也对我下手了。”
　　余弦正色道：“戚明诚接近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家世和长相十分出众，更是为了你身上的气运。
　　“你的气运被他吸收了，所以你才会招惹到脏东西，一直做噩梦。
　　“我的气运同样被他吸收，所以我差点死在一直恶鬼手里。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这段时间里戚明诚除了接触你，还和哪些女生有过接触？”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条咸鱼
　　邹南雪只是被影响了对戚明诚的看法，智商还是不变的。
　　闻言身体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被他吸收气运的人，最后、最后……会死？”
　　余弦认真点头：“当然。”
　　“正常人身上的气运高低不同，同一个人不同时间的气运多少也不同，所以人生才会有低谷高峰。
　　“一般人的气运不管多么低，至少还是有的，可戚明诚会直接把你身上的气运吸收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气运，你不仅容易招鬼，更容易出事。
　　“打个比方，你气运正常的时候过马路，绿灯之后穿过人行道就行了，但你气运被吸收之后过马路，就很可能会遇到车祸然后被牵连进去。
　　“一次两次或许你还能躲过去，但天天都这样呢，你又能支撑多长时间？”
　　戚明诚和非法系统是真的狠。
　　原主身上的气运就是被他们联手吸收的一干二净，一点渣渣都没有剩下。
　　一个月前离开华大的时候，原主其实就开始发现不对了，但她阅历不够修为不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任务时的不顺畅是因为气运，只以为是她自己水平太低。
　　不过原主好歹是天师，还是支撑了一个月，但邹南雪就难说了。
　　邹南雪不知想到了什么，右手五指用力抓挠着茶几，手上青筋鼓起，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片刻后，她哀求地看着余弦：“我求你救一个人，只要你能救她，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余弦微微皱眉，“你什么意思，难道有其他和戚明诚接触过的女孩子，现在已经出事了？”
　　邹南雪哽咽着点头。
　　“还等什么？”余弦霍然起身，催促邹南雪，“走啊！”
　　邹南雪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小跑着把余弦带到了车上，吩咐司机去医院。
　　余弦闻言心中暗骂，她还是来晚了，竟然已经有人被戚明诚折腾到医院去了？
　　不过在医院就是还没死，还来得及。
　　司机是邹南雪家里的司机，知道邹南雪说的是哪个医院，也知道她为什么着急。
　　一路上用了最快的速度，带着邹南雪赶到了医院。
　　余弦没有多说，只是跟着邹南雪到达病房。
　　邹南雪来的路上慌乱急切，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却放轻了动作，示意余弦动作轻一点。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里只有一个病人，她躺在床上，一条腿悬吊起来，正在昏睡。
　　即使是昏睡中，她也皱着眉头，微微张着嘴，呼吸似乎有些困难。
　　余弦凑过去看了两眼，随后让518扫描了一下病床上女孩的气运。
　　“好奇怪，她的气运值虽然不高，但并没有被吸收干净。”518说到。
　　余弦摇头道：“因为她不是被吸收了气运才落到这个下场的，她是被人害了。”
　　由于余弦的灵魂力量太过强大，所以她不用开天眼都能看到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当初一眼就看到邹南雪脸上的黑气也是如此。
　　但病床上的女孩情况比邹南雪严重多了。
　　她的脖子上，此时正印着两个普通人无法看到的血手印。
　　血手印从脖颈后方蔓延到喉咙处，两只大拇指正好卡在她喉咙两侧，只差一寸的距离就要触碰到一起。
　　鲜红的血色浓郁至极，像是才刚刚抹上去的一样。
　　余弦观察病人的时候，邹南雪已经半跪在病床前，握住了女孩的手。
　　邹南雪满眼泪水，却不敢哭出声打扰到女孩，只是目露乞求地看着余弦，希望她出手相助。
　　余弦现在所知晓的法术符篆等手段，一小半来自原主的记忆，更多的却是她自己的直觉。
　　比如看到病床上的女孩时，余弦就已经靠直觉知道了如何应对。
　　518说这是因为她之前做的任务太多，对这些小手段早就熟悉得不得了。
　　即便没有记忆，灵魂中也带着本能。
　　所以余弦没有按照原主的记忆行事，而是直接咬破手指，以鲜血凭空画符。
　　丝丝缕缕的血气诡异地停留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抽象又奇怪的图案，余弦手腕快速抖动，画完了最后一笔。
　　血色图案上顿时就闪过一道金光。
　　余弦趁机诵咒，抬手一拍就将那金光打向女孩。
　　金光的目标，正是女孩脖子上的血手印。
　　金光触碰到血手印的瞬间，那血手印就快速抖动了起来。
　　正在昏睡的病人浑身抖动，嘴巴大张，艰难地喘气。
　　邹南雪什么都看不见，刚才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看见一抹金光划过。
　　可金光消失的太快，她根本就没看见金光具体去了哪里。
　　此时看见女孩突然开始抖动，吓得不轻，惊声问到：“她怎么了？你不是在救她吗？”
　　说着，就想要去压住女孩抖动的身体。
　　余弦拦住她：“不要紧张，她身上有点脏东西，现在只是除掉脏东西时的正常反应。”
　　反正也抖不了太长时间，不会让病人的腿遭受二次伤害的。
　　今天之前，邹南雪对鬼神之事一无所知，现在虽然开始半信半疑，但仍旧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她完全不知道余弦说的是真是假。
　　但也不知道余弦是哪里来的力气。
　　明明看上去比她矮比她瘦弱，可邹南雪就是挣脱不了她的阻拦。
　　好在病床上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女孩的身体抖动了半分钟之后，就不再那么剧烈，而是逐渐恢复了平静。
　　邹南雪松了一口气，到这时才发现由于太紧张，她四肢都僵硬了。
　　余弦把她推到椅子上坐好，走到床边翻看女孩脖子前后。
　　很好，血手印已经完全没了。
　　大概是余弦翻动的动作有点大了。
　　病床上昏睡的女孩终于睁开了双眼。
　　看到余弦的时候，她皱眉快速抱住被子，想要往后退。
　　但她的一条腿上着夹板悬吊着，想要退也退不成。
　　女孩惊慌了两秒钟，发现退无可退之后，就快速冷静下来，看到了僵坐在椅子上的邹南雪。
　　“南雪？你怎么在这里？她又是谁？”女孩干哑着嗓子问到。
　　邹南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给女孩喂了水，又问她感觉如何，一阵忙碌之后，才介绍双方认识。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名叫喻北夏，是邹南雪妈妈朋友家的女儿。
　　邹妈妈和她的朋友关系很好，当初怀孕的时间又相差不远，所以就商量好了要给孩子取相配的名字。
　　于是等到两个女儿出生后，一个叫南雪，一个叫北夏。
　　邹南雪和喻北夏小时候一起长大，不过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喻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全家都搬到了南方，一直没有再回到京城。
　　直到邹南雪考上大学，才发现自己小时候的玩伴竟然也考进了华大。
　　只可惜她们相互之间错过了成长时的那几年，即便再次重逢，也没能快速熟络起来。
　　加上邹南雪慢热，喻北夏沉闷，两人又不是同系，喻北夏天天闷在实验室，没有多少时间和邹南雪交流，于是两人之间就一直不冷不热。
　　一直到一个月前邹南雪认识了戚明诚，喻北夏才出现的频繁了一些，多次劝阻她。
　　但那时候的邹南雪跟中了降头差不多，眼里只能看得到戚明诚，哪里听见进去这些劝阻？
　　三天前，喻北夏突然出了车祸，撞断了一条腿。
　　邹南雪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意外，直到今天遇见了余弦，才想到这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喻北夏受伤很可能和她有关系。
　　邹南雪红着眼睛说到：“对不起余小姐，我骗了你，戚明诚和北夏其实没有太多联系，但我怀疑她变成这样是被戚明诚害的，所以……”
　　邹南雪不是傻子，发现戚明诚的所作所为之后，她很快就想到了喻北夏。
　　喻北夏好几次劝她不要和戚明诚走得太近，其中有两次甚至是当着戚明诚的面说的。
　　余弦说过，她对戚明诚好感剧增，是中了戚明诚的玄学手段，那喻北夏受伤，很可能也是戚明诚做的手脚。
　　余弦倒是没生气。
　　因为她基本能够确定就是戚明诚下的手。
　　看面相来说，喻北夏亲缘淡薄，幼时富贵，少时坎坷，一直到二十七八岁才有出头之日。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她身上既无夙愿又无旧仇，在一飞冲天之前，就是普通人的命，既不会遇到太大危险，也不会有天降机遇。
　　现在出现了意外的鬼掐脖，绝对是有人暗中对她下了手。
　　不是戚明诚还能是谁？
　　喻北夏多次阻拦戚明诚靠近邹南雪，估计早就被戚明诚记恨上了。
　　余弦打断邹南雪的道歉，说到：“不用怀疑，就是戚明诚做的，你这朋友脖子上有两个血手印。”
　　说着，余弦看向喻北夏，“你出车祸的时候是自己开车吧，是不是突然间呼吸不畅才出了事？”
　　喻北夏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邹南雪和余弦之间的交流，除了最开始询问邹南雪为什么在这里之外，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时被余弦询问，才点头道：“是的，我自己开的车，当时只是觉得脖子似乎被人掐住了，但我没有看见血手印。”
　　余弦耸了耸肩：“你们这些普通人肯定看不见啦，你最近是不是添置了什么东西？”
　　她又吸着鼻子闻了闻，“好像就在这件病房里，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吗？”
　　那血手印是无形之物，它存在于喻北夏的脖子上，代表着一个标记。
　　有血手印的标记在，周围的鬼就会受到吸引，主动去攻击喻北夏，而且绝对会瞄准她的脖子。
　　喻北夏没说信与不信，沉默片刻后，从放在床头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沙漏。
　　余弦接过来一看，轻啧了一声：“就是这东西没跑了，里面放了冤死鬼骨头磨成的粉末。”
　　那鬼还很可能是被人掐死的，所以骨头中的怨气才会在喻北夏脖子上留下血手印的标记。
　　邹南雪看了看余弦手里的沙漏，又看了看喻北夏，欲言又止。
　　喻北夏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余弦看得纳闷，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问到：“这沙漏你还要吗？还想要的话我就处理一下，不想要我就带走。”
　　喻北夏尚未回答，邹南雪就主动问到：“余小姐，你要……要怎么处理？”
　　余弦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很简单，除掉上面的怨气，它就是个普通沙漏了。”
　　邹南雪抖了抖：“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吗？”
　　余弦笑道：“当然不会，就是材质特殊一点，不过我听说外国有人会把亲人爱人的骨灰制作成沙漏，原理差不多嘛，唯一的差别就是你们不认识这死鬼。”
　　搞不好这死鬼还不是这个世界的呢。
　　邹南雪听得浑身发冷。
　　尤其是余弦一脸轻松，好似死人骨灰和普通沙子没什么差别，更让她觉得心里毛毛的。
　　但纠结了半晌，邹南雪还是决定留下那个沙漏。
　　喻北夏一家搬离京城之前，她们学校里正好开始流行沙漏。
　　朋友之间送沙漏，谈恋爱有好感的也送沙漏。
　　邹南雪也想要沙漏，喻北夏说要送她一个，但没等送成，她们就全家搬离了京城。
　　如今喻北夏又准备了一个沙漏，想要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余弦无所谓地同意了，把那张驱邪符贴在了沙漏上。
　　符纸无火自燃，很快就烧成灰烬，一缕缕黑雾从沙漏中蒸腾而出，最终消散不见。
　　病房里的空气都随之变得通畅起来。
　　清理过的沙漏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但刚才从沙漏里冒出来的黑雾，邹南雪和喻北夏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余弦故意为之，实在是不想继续解释了。
　　邹南雪主动收过沙漏，重新装在了盒子里。
　　“余小姐，那些脏东西已经彻底走了吗，以后不会对北夏造成影响了吧？”她不放心地问到。
　　余弦从背包里掏出两张好运符，趁着手指上伤口还没有结痂，滴了两滴血进去。
　　“拿好，一人一张，”余弦说到，“你气运没了，她被鬼缠身，不过有我这两张符，半年内应该就不会出现问题。”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喻北夏问到：“那半年后呢？”
　　余弦十分自信：“半年后那个垃圾东西就被我清理了，你们就用不上这些符纸了。”
　　随后余弦看向邹南雪：“我已经帮了你，现在到你帮我做事的时候了。”
　　邹南雪毕竟是家里的继承人，闻言立刻把手机递了过来：“这是我今天才刚刚调查到的，戚明诚特意接触了一些人，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和他上、和他短暂接触的人，余小姐可以看看。”
　　余弦结果手机，发现邹南雪打开的是一封邮件。
　　邮件里满满当当各种图片，大多是监控截图之类的，每个画面中都有戚明诚，但和他交谈的女性却五花八门。
　　余弦数了数，直接开始翻白眼。
　　好家伙，这才一个月的时间，戚明诚就已经忽悠到了华大的一个女老师，某网站的编辑，还有一个是娱乐公司老板的女儿。
　　至于其他的，都是因为长相出众而被戚明诚当做猎艳对象的女人。
　　518看得叹为观止：“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色胆包天之人，他上一辈子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泰迪成精吗？”
　　余弦也很是无语。
　　小世界天道只知道取代戚明诚的灵魂来自异世，并不知道他的底细。
　　判断他好色，也是因为此人根本就不怎么掩饰，一个月前正在吸收余弦身上气运的时候，就已经在到处勾搭了。
　　但余弦真正看到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了和518一样的怀疑。
　　他上辈子真的是人吗？不会是什么色鬼吧？
　　“看来我需要邹小姐帮助了。”余弦厚着脸皮说到。
　　邹南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件事就算余小姐不提起，我也是会插手的，我们都是受害者。”
　　余弦满意点头：“既然你这么热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好运符。
　　“这些都是好运符，和给你们两个的一样，劳烦邹小姐把它们交给那些和戚明诚短期接触过的人。”余弦把符纸递过去。
　　以戚明诚和非法系统的贪婪，即使只是一夜情，他也必定会尽可能的吸收对方身上的气运。
　　不管那人身上气运是多是少。
　　而和戚明诚有过一夜情的人，由于身体接触过密，非法系统不需要太多好感，也能成功吸收气运。
　　“至于另外那三个人，我就自行处理了。”余弦说到，顺便把手机还给了邹南雪。
　　那三个人和戚明诚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她们都是气运不凡之人，很可能已经中了招，只靠好运符估计是没有用了。
　　只是余弦一直判断不出戚明诚到底用了什么道具来迷惑邹南雪。
　　因为从看见邹南雪到现在，余弦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现术法的痕迹。
　　戚明诚很可能没有用玄学，而是用的其他手段。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余弦想了想，又给了邹南雪一张清心符。
　　这种符可以帮人保持心神冷静，轻易不会受到一些心理暗示和法术的影响。
　　邹南雪有些意外的接过，又是连连道谢。
　　正道谢时，邹南雪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有新消息。
　　她打开看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余小姐，戚明诚要去参加一档综艺。”
　　“综艺？”余弦很是纳闷，“他和凯越娱乐老板的女儿不是才刚刚认识吗？”
　　邹南雪那封邮件里介绍的还挺详细，一些时间记录的比较清楚，戚明诚是最近才和凯越娱乐搭上线的。
　　当然，他搭上的是凯越老板最宠爱的女儿，并不是真正的凯越娱乐。
　　邹南雪摇了摇头：“之前事情太多，我忽略这件事了，戚明诚走得不是凯越的渠道，而是他写小说的网站那边的渠道。”
　　余弦：“仔细说说。”
　　邹南雪是华大汉语言文学系的学生，之所以报考这个专业，就是因为她自己喜欢。
　　家里比较开明，也支持她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邹南雪对此抱有十分高的热情。
　　她不仅喜欢文学，还喜欢各种网络小说。
　　只是眼光比较高，很多小说入不了她的眼。
　　一个多月前，国内三大阅读网站文勘阅读有一个作者日月言成横空出世，一本权谋小说《风起沧澜》直接霸榜，成了新人王。
　　作者笔锋老辣，权谋手段描写的令人心惊。
　　其中不管是男角色还是女角色，都各有特色，并没有权谋只局限在男人之间的通用毛病。
　　因此邹南雪瞬间就喜欢上了那本小说，天天追更，成了《风起沧澜》的忠实读者。
　　于是等到她在不经意间发现戚明诚就是日月言成，也就是《风起沧澜》的作者时，邹南雪心中的激动简直难以言喻。
　　因为《风起沧澜》，邹南雪对戚明诚很有好感，尤其是他在书中展现出来的观念，更是让邹南雪非常认可。
　　两人这才逐渐熟悉了起来。
　　熟悉之后，邹南雪时常和戚明诚聊小说的事情。
　　得知小说是戚明诚用了两年时间写完的，而且早就完本，现在只是定时发表后，邹南雪对戚明诚就只剩下敬佩了。
　　《风起沧澜》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不是邹南雪亲耳听过戚明诚描述自己对各种情节的设计，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样一本小说是二十出头的戚明诚写的。
　　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邹南雪只会更加的崇拜戚明诚。
　　文勘阅读也非常重视《风起沧澜》，一直给最好的推荐位，高挂在榜首。
　　短短两个月，《风起沧澜》的点击量就已经近千万了。
　　“今天戚明诚去找宁秋影后，就是为了自荐，他写了不止一本小说，推荐给宁影后的是另一本。”邹南雪说到。
　　余弦冷笑一声：“你不会真的觉得那些小说是他自己写的吧？”
　　邹南雪沉默了。
　　她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非常愤怒，是因为戚明诚在对她表达恋人间好感的时候，仍旧去搞一夜情、去闝、去勾搭其他人。
　　但她从来都没想过《风起沧澜》不是戚明诚本人写的。
　　“呵呵，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绝对是抄袭的。”余弦笃定地说到。
　　以戚明诚那种满脑子都塞满了生/殖/器的性格，什么权谋大作，和他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遥远距离。
　　《风起沧澜》要么是戚明诚抄袭了穿越前看过的小说，要么就是系统提供给他的。
　　不过余弦更加倾向是系统提供的。
　　戚明诚的脑子可没有那么好用，能够记住一本权谋大作的具体内容。
　　邹南雪两眼发直，显然遭受了巨大打击。
　　余弦都有点同情她了。
　　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啊。
　　“好了，你还是详细说一说那个综艺的事情吧。”余弦强行转移话题。
　　邹南雪看着手机，呆呆地念着上面的字。
　　“文勘阅读已经决定要把《风起沧澜》影视化，所以现在就开始预热，第一步是推广戚明诚，年轻天才写的权谋大作，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兴趣。
　　“所以他们就把戚明诚加进了一周后开拍的生活综艺《四季如歌第二季》里，这个综艺采取全程直播，节目组会把嘉宾放置到一些偏远的地区，在不提供太多帮助的情况下，让嘉宾们生活半个月。
　　“期间嘉宾们需要用自己的能力在那里收集食物、和当地居民交换物资。
　　“《四季如歌第一季》非常火，这一季他们总共会邀请六个嘉宾，三个明星三个素人，戚明诚是以素人的身份进入节目。
　　“除了戚明诚，还有影帝柏童，老牌天后水卿君，影后宁秋——”
　　“等会，”余弦打断了邹南雪比518还要没情绪的声音，“宁小猫？”
　　邹南雪吸了一大口气，缓缓吐出：“是宁秋，《四季如歌》就是宁影后的公司和其他两家公司合作推出的。”
　　被打断之后，邹南雪的情绪调整了一些，她问到：“余小姐，不能直接控制戚明诚吗？你是天师，但天师肯定不止你一个人，难道天师就没有什么组织来处置这些用玄学作恶的人吗？”
　　“当然有，我归属于天师盟，天师盟就是管理玄学事件的机构。”
　　“但是，”余弦无奈地摊了摊手，“所有天师都不可能向戚明诚那样，在直接吸取了他人气运之后还活的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把戚明诚控制起来没有用，如果弄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可以吸收别人的气运，那世上还会出现李明诚，王明诚，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余弦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如果天师盟知道戚明诚可以吸收他人身上的气运，那他们肯定会控制戚明诚。
　　但控制之后呢？
　　他身上的非法系统是可以逃走的。
　　518不是不能在非法系统逃走的时候尝试捕捉，但她们不知道非法系统到底积攒了多少能量。
　　一旦估算错误，任务就要失败了。
　　所以余弦才在一开始就决定暗中下手。
　　只是其中很多内容不能告诉邹南雪，只能含糊过去。
　　邹南雪被李明诚王明诚出现的画面恶心到了，喉头滚动了几下，好悬没吐出来。
　　一个戚明诚就够恶心人了，再多来几个，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好吧，”邹南雪有气无力地说到，“那余小姐打算怎么办？”
　　余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戚明诚的，如果你不怕恶心的话，最近可以关注一下戚明诚的动向，我在他身上留了一点好东西，他会遭遇很有意思的事情。”
　　“至于综艺的事情，一周时间估计无法彻底解决戚明诚，看来我是要到那综艺里掺和一下了。”
　　邹南雪为难道：“我家的公司不涉及娱乐圈，恐怕帮不到余小姐了。”
　　余弦摆了摆手：“我自有办法，你还是先帮我到处送符纸吧，每个人一张，千万别给多了。”
　　参加综艺对旁人来说有些难度，但对余弦来说不算是，毕竟小猫才刚刚收了她的好处呢，帮忙引荐一下公司高层，应该可以做到吧？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条咸鱼
　　一周后，早上八点。
　　余弦背着一个干瘪的双肩包下了车，随后转身对车里伸出手。
　　宁秋苦着脸，气哼哼地在她之后下车，没有理会那只伸过来作势搀扶的手。
　　余弦挑了挑眉，故意长长叹息一声，“宁小猫，现在我可是你的长辈呢，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吗？”
　　宁秋用力瞪着她，想要借助她“凶狠”的眼神来让余弦闭嘴。
　　但余弦怎么会被吓到？她的大脑完美运转，把面前的宁秋转化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小猫再怎么张牙舞爪，也是可爱的。
　　所以她仍旧伸着手，示意宁秋过来。
　　宁秋不动弹，余弦也不动弹，看谁先忍不住。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是因为一个特殊的意外。
　　在医院里和邹南雪分工完毕后，余弦立刻就去观察了那三个被戚明诚针对性接触的女人。
　　文勘阅读的编辑，凯越娱乐老板的女儿，华大的一位老师。
　　这三人果然都是气运不凡之人。
　　余弦按照她们原本的气运推算了一下。
　　编辑原本会发掘到大热作者，还会亲自把控那些小说的影视化项目。
　　凯越娱乐最终会落到老板女儿手里，她会是实打实的凯越太女。
　　老师会有出色的科研成果，晋升为华大最年轻的正教授。
　　三人都是事业有成，在未来会很有影响力的人物，气运自然不会少到哪里去。
　　可惜她们身上的气运或多或少都开始流失，显然是被戚明诚和非法系统吸收了。
　　其中编辑的气运损耗最多。
　　文勘阅读的总部就在京城，余弦用工作名义见了她一面，发现她被戚明诚催眠了，而且不止一次。
　　异世灵魂取代戚明诚没几天，就开始在文勘阅读上发表小说《风起沧澜》了，把原主拖延在华大吸收气运的时候都没有忘记这件事。
　　也就是说他早就打定注意要通过写小说这条路来提高自己的身价。
　　编辑身上的催眠一层又一层，最深层次的催眠是让她用尽一切办法在文勘阅读为戚明诚争取好处。
　　浅层催眠则是让她爱上戚明诚，为他不顾一切。
　　余弦见到编辑的时候，多层催眠已经让编辑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了。
　　她原本明明是一个只有升职加薪的工作狂，但和余弦这个初次见面的人聊天时，竟然不止一次的提起要放弃工作，和戚明诚长相厮守。
　　余弦砸了七八张清心符，又用了一点心理学的手段，才让她从这种癫狂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老师的气运是损耗最少的。
　　但她的身体条件却十分差劲。
　　戚明诚在她身上种了情蛊，让她不由自主地爱上戚明诚。
　　但这位老师之前曾经被男学生骚扰过，事情闹得很大，要不是有一位女领导出面保她，她的工作都要丢了。
　　她的道德观念本来就很强，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对男学生已经开始PTSD了。
　　她可以正常给男学生上课，但一旦男学生与她接触时涉及到私人问题，哪怕只是问她有没有吃饭，她都会直接胃痉挛。
　　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学校的男学生后，老师的心理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蛊，又想尽办法都压不下对戚明诚的好感，于是选择用物理方式让自己难以靠近戚明诚。
　　戚明诚一直没能得手，就数次暗中催动情蛊发作。
　　但那老师竟然硬生生靠着疼痛，忍住了情蛊发作时的向戚明诚摇尾乞怜的念头。
　　余弦没有掩饰，直接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情蛊从她身上剥离。
　　情蛊离体后，老师冲进洗手间呕吐去了，但余弦想，她很快就可以恢复的。
　　因为她是心志坚定之人，只要知道那些爱意并非源自她的本心，她就可以冷静下来。
　　编辑和老师还比较好接触。
　　只要用工作和请教问题的借口就行了。
　　但凯越那位太女就不好接触了。
　　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进入凯越掌权的意思，每天的日常就是在不同地方玩乐。
　　余弦身上一穷二白，连她去的那些地方都进不去，又怎么能接触到对方？
　　于是余弦就找了个中间人帮忙搭线，才顺利和凯越太女见上面。
　　凯越太女身上的气运损耗比老师多，比编辑少。
　　但她身上竟然没有戚明诚做下的手脚。
　　余弦迂回着问了一下，没想到太女十分大方，直接给出了答案。
　　——她一直把戚明诚当做人形工具，对他有好感完全是因为他服务周到。
　　不得不说，听到这个理由的时候，余弦和518都沉默了。
　　然后她们一人一统就再次想到一起去了。
　　戚明诚不会是在非法系统那里兑换了什么特殊buff吧？不然以他精/虫入脑的身体，早就垮了。
　　对于太女这样的性格，说什么气运玄学之类的东西，是没有太大用处的。
　　最后余弦默默地把邹南雪在医院看过的那份邮件转发给了太女。
　　太女当时就气得脸都青了，想要派人去把戚明诚三条腿全都打断。
　　余弦又默默调出一份邮件给她看。
　　这份邮件里就不是零散的监控截图了，而是有人特意拍摄的画面。
　　画面主人公就是戚明诚。
　　余弦处理编辑和老师身上的脏东西用了一天时间，但找人搭上关系约见凯越太女，就用了两天时间。
　　因此她们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余弦离开医院的第四天早上了。
　　四天时间，戚明诚身上的恶符全部发作。
　　期间他四次差点被车撞，三次被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五次在大庭广众的白天大喊有鬼。
　　这当然不是戚明诚精神失常了，而是余弦催动的恶符发生作用了。
　　极品霉运符直接让戚明诚从非法系统那里瓜分来的气运全都消散。
　　他差点被撞，不是遇到了酒驾，就是他自己精神恍惚走错了路。
　　楼上的高空坠物，也不是有人不道德扔东西，而是楼顶上被风吹下来的小石子和墙皮，完全都是意外。
　　若不是非法系统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戚明诚早就进医院了。
　　至于见鬼就更简单了。
　　好几张聚阴符一起发挥作用，现在的戚明诚就是一个行走的阴气罐。
　　鬼物最喜欢阴气，当然要一个劲儿的往他身边凑。
　　而且因为聚阴符品质太高，白天的时候戚明诚身上阴气也非常重，已经到了小鬼们只要躲在他身边就可以不惧阳光的地步。
　　现在的戚明诚估计已经在京城鬼界出名了。
　　源源不断的鬼物正在汇聚到他身边，想要借他身上阴气在白天出来溜达。
　　戚明诚身边的人已经把他当成半个精神病来看待了。
　　只是他自己也发现了不对，不敢到处乱跑，尽量缩在华大校园里，所以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
　　凯越太女看过那些视频之后，笑得十分开心。
　　当然笑过之后，她就看出了余弦手段不一般，而且和戚明诚有大仇，现在不是她插手的好时候。
　　于是就约定好哪天方便她动手了，让余弦通知她一声。
　　其他的都能算了，但戚明诚的三条腿必须全都打断。
　　余弦自然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而让宁秋气不顺的罪魁祸首，正好就是引荐余弦约见凯越太女的中间人，也是宁秋公司的老板。
　　余弦本打算通过宁秋联系到她公司的上层，双方做点交易，她好去综艺《四季如歌》里掺和一脚。
　　不过没等余弦行动，宁秋那边就先找上门来了。
　　余弦本以为是邹南雪帮忙牵线，毕竟邹南雪现在估计都快要恨死戚明诚了。
　　一直暗中跟踪戚明诚并拍摄的人手，就是邹南雪亲自安排的。
　　不过见面之后余弦发现并非如此，宁秋是和她的老板一起过来的，她们想要找余弦做一场交易。
　　老板江湖人称素姐，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公司里的员工和艺人也就这么称呼她了。
　　素姐长了一张温婉亲和的美人脸，猛然看上去不像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更像是深居幽宅的大家闺秀。
　　但余弦看到素姐的第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底细。
　　这位素姐不是人。
　　她是妖，一只有四五百年道行的蛇妖。
　　一只蛇妖特意来见一个天师，自然不是为了谈论天气好不好的。
　　素姐想要买余弦手中的聚灵符，如果有其他符篆，同样照买不误，她可以用每张符都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来购买，以彰显她的诚意。
　　余弦回忆了一下小世界原本的剧情，发现里面妖族出场的内容不多，顶多就算是个背景板，闹不出太大的乱子。
　　于是当场提出用符篆交换进入综艺的名额。
　　用可有可无的综艺名额，换来那么多上品和极品符篆，这件事比彩票中奖几个亿都要疯狂。
　　确定余弦是认真的，而且不会反悔之后，素姐当场答应，甚至激动无比地和余弦义结金兰，姐妹相称。
　　不过素姐的激动大半是装出来的，一个综艺的嘉宾名额哪里比得上那些聚灵符？
　　她眼馋余弦手里的聚灵符，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妖族。
　　最近这些年，妖族能够开智的妖修越来越少了，能够修炼到化形的妖族更少。
　　天地间灵气稀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人类扩展地盘扩展的太快了。
　　许多原本只有妖族生活的深山老林，都成了人类开发的景区、旅游区。
　　妖族的生存空间一步步被压缩。
　　几百年前还互相看不顺眼的妖族们，到了现在也不得不握手言和共渡难关。
　　现在最要命的问题就是妖族的幼崽不能好好修炼。
　　它们没有足够多的灵气，也没有安稳的环境，即使妖族幼崽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智又如何？
　　再怎么聪明的幼崽没有饭吃，也活不下来。
　　余弦的聚灵符都是上品或极品，若是能够把那些聚灵符留给幼崽修炼，或许开启灵智的幼崽也会多一点。
　　素姐不仅是个妖族，还是个成功的商人。
　　她不会做用综艺名额交换那么聚灵符的不公平买卖。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可余弦当着素姐和宁秋的面随后画了一张符，符成之后便是极品。
　　这样的人才，素姐一定要拉拢，就算不能让她和妖族站在同一个阵营，也绝对不能交恶。
　　于是素姐一副激动到失去理智的样子和余弦义结金兰。
　　随后又以以姐姐关爱妹妹之名，把公司5%的股份转赠给了余弦。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就是正常的交易，而不是她占余弦便宜，不管是谁看了都挑不出错来。
　　余弦没有拒绝。
　　她要是拒绝了，素姐估计就睡不着了，以为她别有所图。
　　然后问题就来了。
　　宁秋的母亲和素姐交好，两人是同辈。
　　所以宁秋和公司其他人不一样，不称呼“素姐”，反而叫“素姨”。
　　现在余弦突然成了素姨的妹妹，在宁秋这里，余弦直接身份加倍成了她的小姨！
　　这怎么能行？
　　余弦本来是没想答应的。
　　但看到宁秋皱起来的脸之后，她又答应了。
　　既然她现在成了小猫咪的长辈，那么和小猫咪打好关系之后，让小猫咪变成原形，她尽情的rua一rua，应该是可以的吧？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条咸鱼
　　宁秋站在原地生闷气。
　　不远处就是综艺的录制现场了，机器都安置好了，就等着她们过去。
　　姜姐从保姆车里探出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僵持住的两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原本余弦在姜姐看来就是个骗子、大忽悠，骗着她家小宁秋沉迷封建迷信。
　　但后来素姐给了余弦公司股份，余弦摇身一变成了公司老板之一，姜姐感觉自己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一会上一会下的，有点过于刺激了。
　　姜姐不知道余弦和宁秋、素姐之间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都在录制现场了，也不能把人赶走啊。
　　“小宁啊，赶快过去吧。”姜姐催促了一句。
　　宁秋看着那只一动不动伸在自己前面的手，最后还是抬手握住了。
　　她才不是为了余弦绘制的那些聚灵符呢，她是为了整个妖族的未来！
　　宁秋这么安慰着自己，觉得舒服多了。
　　余弦心满意足地握着小猫柔软的手掌。
　　不知道小猫变回原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爪垫应该会更软吧？
　　于是一分钟后，《四季如歌》的导演和工作人员们看着手牵手过来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原本宁秋的公司是打算让经纪人姜姐参加这个节目的，算是素人嘉宾之一。
　　姜姐时间都空出来了，结果开拍前一周改了人。
　　不过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一来素人嘉宾在这种综艺节目里向来都比较透明，观众更喜欢看那些明星。
　　二来这个综艺是宁秋的公司牵头制作的，投资方想要换一个素人嘉宾，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唯一的问题是因为换人比较突然，节目组这边没有拿到余弦的资料，只知道她的名字。
　　实际上是素姐压根就没有能用的资料。
　　知道宁秋手里的聚灵符都是余弦绘制的之后，素姐就用她在妖族和天师那边的关系查过余弦。
　　余弦高考落榜之后就加入了天师盟，此后三年基本上都是在处理天师盟最低级的丙级任务，哪里有什么正经的背景资料？
　　要不是见面的时候亲眼看见余弦成功绘制一张极品聚灵符，素姐根本就不相信余弦有这等水平。
　　素姐都不了解余弦，就更不说节目组了。
　　导演只知道余弦是素姐亲自安排的人，于是就猜测余弦应该是素姐的亲戚或者朋友，因为对综艺好奇才想着过来玩一玩。
　　而且余弦绝对不是圈内人，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但不管是哪一种猜测，当导演组看到宁秋和余弦牵手的时候，都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摄影师几乎是本能的拉近镜头，将画面定格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
　　众所周知，宁秋的团队非常重视保护宁秋的隐私。
　　她是以演员身份出道的，出道之后就一直在演戏，除了工作上的宣传活动，很少会展示自己的私人行程。
　　不仅是粉丝拍不到，圈里的那些狗仔也没能拍到多少。
　　宁秋演戏五年，大家好不容易习惯了她的风格。
　　结果突然参加一个综艺，竟然牵着陌生人的手出现。
　　节目组完全懵了，幸好他们这个节目虽然全程直播，但直播要在九点钟才正式开始，现在拍摄的只是后期剪辑成剧集时所用的画面，并没有直播出去。
　　不然的话，直播间恐怕都要炸了。
　　导演快速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提醒周围的人回神。
　　“宁影后，余小姐，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但是开口的时候，导演的八卦属性还是暴露出来了。
　　《四季如歌》的导演虽然没有签约素姐的公司，但相互之间关系不错，这才调侃了一句。
　　面对镜头的时候，宁秋还是非常靠谱的，她笑着说到：“我们见过几次面，算是朋友，就一起过来了。”
　　只是那笑容中，怎么看都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余弦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攥成了拳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导演觉得宁秋的语气有点不对，但又想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只能应到：“原来是朋友啊，那等会抽签的时候你们要是能抽到一组就好了。”
　　说着，就示意宁秋到镜头前的一排桌子后坐下。
　　宁秋最近热度正盛，但节目组这次邀请的另外两个明星嘉宾，一个是童星出道拿过两次影帝的柏童，一个是出道二十多年的天后水卿君。
　　这两人都是宁秋的前辈，所以姜姐特意安排她早些过来，免得会落下一个让前辈等待的名头。
　　因此两人到时，现场只有一个嘉宾。
　　他是第三个素人嘉宾，短跑运动员窦烁。
　　窦烁年纪不大，前段时间在全国运动会上拿了金牌，一脸阳光，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非常自来熟的对宁秋两人招手，招呼她们两个坐下。
　　“宁影后，余小姐，我听说节目组还要检查咱们带得东西，不让带一点食物，你们吃早饭了没有，要是没有现在赶快吃一点，不然撑不到中午。”
　　“宁影后，你演的《卢丘镇》真是太好看了，等咱们节目拍摄结束，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余小姐，你看上去年纪真小，跟我妹妹一样。”
　　……
　　有的人长了嘴就要利用到极致。
　　窦烁就是这样的类型。
　　宁秋坐下不到三分钟，窦烁就说了不知道多少句话。
　　这份热情成功让宁秋忘记了还和她牵着手的“小姨”，开始和窦烁聊了起来。
　　余弦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思索戚明诚的情况。
　　从戚明诚对气运者下手的各种手段来判断，非法系统至少去过一个灵异世界，一个现代世界。
　　蛊虫和催眠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余弦猜测，非法系统最少还去过一个特殊的世界。
　　因为到现在余弦都没能看出邹南雪身上到底中了什么手段。
　　最近这几天余弦一直和邹南雪有联系。
　　那些和戚明诚有过短暂接触的女人，全都是邹南雪负责的。
　　那些人并非是人人相信鬼神之说，好运符这样的东西对其中大部分人来说就是骗人的。
　　但邹南雪完成的很好，她用各种手段把好运符包装起来送到了那些人手上，而且速度非常快。
　　这样一个有手段有脑子又慢热的女人，就算是再怎么喜欢戚明诚那本《风起沧澜》，也不会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了戚明诚。
　　所以余弦断定邹南雪肯定中过招。
　　现在她看不出来，只有一个原因。
　　让邹南雪中招的东西，并非一直存在的，
　　应该是那东西发挥作用之后就失去了踪迹，所以余弦才看不出来，518也扫描不出来。
　　小世界天道为了把非法系统和戚明诚彻底绑死，已经用尽了力气，无法提供太多帮助。
　　余弦不能从天道那里知道邹南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关系，戚明诚就快来了。
　　这七天时间，他过得十分艰难。
　　想必那非法系统为了保住他，也耗费了不少能量。
　　希望在这次综艺结束之前，她就能把非法系统擒住，驱逐异世灵魂。
　　就在余弦思索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窦烁欢快的喊了一声，“柏童哥！”
　　余弦睁开眼看过去，就见之前她们过来的方向走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带着一副眼镜，长相很儒雅，正是影帝柏童。
　　另一个矮了柏童一头，脸上的妆容都无法掩盖他的疲惫，自然就是同为素人嘉宾的戚明诚了。
　　余弦眉峰微动。
　　戚明诚状态看上去不好，但他身上的阴气却消散不见了，看来非法系统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聚阴符，帮他处理掉了。
　　窦烁一张嘴还在叭叭的：“我之前给柏童哥的剧组当过顾问，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柏童哥了！”
　　他又转向戚明诚：“兄弟你叫啥啊，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戚明诚身形一僵。
　　他当然不舒服，这七天可以说是他取代戚明诚之后过得最艰难的七天。
　　喝水呛到，吃饭噎到，好好的走路，飞过的鸟都能在他头上拉一泡。
　　更不说差点被撞被砸被鬼缠身了，要不是有系统帮忙，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之前戚明诚把这次综艺当做自己成名的机会。
　　现在却多了一种紧迫。
　　前段时间系统吸收过来的气运不知道为什么没了，他现在急需吸取其他人身上的气运。
　　可这几天他连宿舍门都不敢出，哪里能去吸收他人的气运？
　　好在还有这次的综艺。
　　系统已经看过了，除了柏童身上的气运不高之外，其他人身上的气运都很高。
　　随便一个，都能补充他这段时间缺失的气运。
　　原本戚明诚对和男人拉近关系没有一点兴趣。
　　但现在他亟需气运，不得不捏着鼻子做事，所以他都决定好了，要和窦烁打好关系，最好能成为兄弟。
　　男人嘛，想要关系好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实在不行就和窦烁一起玩玩女人，到时候就是好兄弟了。
　　可窦烁上来第一句就说他脸色不好，这人是没脑子吗？
　　戚明诚黑着脸，憋了半天说到：“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不碍事，最近熬夜更新，有些撑不住。”
　　导演见状，顺势为众人介绍：“这是文勘阅读的大神作者日月言成，大家欢迎。”
　　宁秋和余弦敷衍地拍了拍手。
　　窦烁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戚明诚得罪了，一边用力鼓掌一边问到：“你是写小说的吗？真厉害！我小学作文都不及格！但是写小说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然而戚明诚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参加综艺之前，他想要和凯越太女见一面吸收她的气运，就邀请她到华大玩。
　　因为他和凯越太女从一开始就是靠着身体接触吸收气运的，所以常规增加好感然后吸收气运的方式不适合她，可他又不敢出校门，怕被意外弄死，就想让她主动过来。
　　结果对方根本不理会他，甩了一句他还不如小玩具干净又好用，然后就把他拉黑了。
　　戚明诚一直以为自己是靠个人魅力征服了凯越太女，毕竟他没有用系统提供的道具对方就上钩了。
　　结果最后才知道对方就是把他当做工具来用，心里哪能不气？
　　听到窦烁那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戚明诚直接忽略了“革命”两字，只听见身体是本钱了。
　　那些做鸡做鸭的垃圾东西，哪里能和他比？
　　窦烁眼睛好得很，立刻就发现戚明诚的脸铁青铁青的。
　　他一头雾水地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话多，要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在意啊！”
　　其他人也一脸懵，根本不知道这位文勘阅读的大神作者为什么黑了脸。
　　窦烁确实话多，但他的话有错吗？
　　唯有余弦脑海中的518猜到了戚明诚的想法，一边嘎嘎大笑一边分享给余弦。
　　余弦轻笑了一声。
　　宁秋听到动静，好奇地看过来，眼中满是询问。
　　小猫咪也不懂戚明诚为什么黑脸呢。
　　余弦刚想给她解释，就听见了脚步声。
　　又有人来了。
　　最后到的嘉宾是天后水卿君，她是所有嘉宾里年纪最大的，但仍旧风情不减，如同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窦烁立刻就把戚明诚抛到了脑后，主动去和水卿君聊天去了。
　　水卿君出道很早，很多歌都火遍大江南北，到现在仍旧保持着一定的频率发布优质作品。
　　窦烁完全化身迷弟，当场定下水卿君的签名十张，打算拿回家分给爸爸妈妈和亲朋好友。
　　宁秋未曾踏足人类世界的时候，就听过水卿君的歌，也非常喜欢她，拉着余弦就凑过去了。
　　柏童出道比水卿君晚，虽然不是一个赛道，但也是晚辈，就非常会做人的过去表达欢迎。
　　所有人都聚到了水卿君面前，和她打招呼。
　　戚明诚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
　　他看了看被众人包围的水卿君，又看了看孤零零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守在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没有错过戚明诚眼中的怨毒，有些担忧地看向导演，想着要找个时间提醒一下。
　　导演站的位置比较巧，没能看见戚明诚的表情。
　　她看着众人气氛融洽，心里满意，等众人相互认识之后，才让众人坐回桌子后，等待九点到达。
　　九点一到，早已准备好的摄像机准时开始直播。
　　导演也拿着一个大喇叭宣布真人直播综艺《四季如歌》正式开播。
　　早就在直播间等待的粉丝们瞬间冲了进来。
　　一条条弹幕快速刷过。
　　能够在早上九点蹲守直播的，大部分都是三个明星嘉宾的粉丝。
　　《四季如歌》上一季虽然也是大热，但由于后期会将直播内容剪辑为十二期分期播放，所以早上就蹲守直播的节目粉丝并不多。
　　嘉宾是看不到弹幕的，余弦就没有太过注意弹幕。
　　因为导演宣布直播开始之后，就开始检查众人的背包了。
　　这个综艺名为《四季如歌》，看上去很像是田园慢生活综艺，但实际上算是个半田园半生存综艺。
　　节目组会把嘉宾投放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地区，为嘉宾提供住房。
　　但所谓的住房就是保证每人一张床加被褥，除此之外的食物、饮水、厨具等等，节目组全都不提供。
　　嘉宾需要自己在节目组规定的范围内收集资源，然后进行交换才能得到这些东西。
　　可以和节目组进行交换，也能和周围的村民进行交换。
　　上一季的时候，有个嘉宾开场不利，没能采集到好东西用来交换，硬生生饿了两顿。
　　因为节目组早就有规定，嘉宾携带的行礼中，除了必备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之外，最多就只能带一点应急药品。
　　其他的全都不能带。
　　零食不能带，泡面不能带，打火机也不能带，锅碗瓢盆甚至水杯都不能带。
　　所以节目开始的时候，都要现场进行一次行礼检查。
　　余弦和宁秋坐在一排桌子的最北边，导演是从最南边的窦烁开始检查行礼的。
　　窦烁之后，就是戚明诚。
　　余弦正要看看戚明诚有没有带一些不合理的东西，就听见518提醒她，有人在控制弹幕。
　　“戚明诚签约的文勘阅读才刚刚认领了他是日月言成，就有大批量的‘粉丝’涌入直播间，现在已经和宁秋粉丝的弹幕数量差不多了，那些账号都在安利《风起沧澜》。”
　　518在这个小世界受到的限制比较小，因为天道非常需要她们帮忙。
　　所以当初余弦住院的时候，518就已经连通到了小世界的网络。
　　作为时空局出品的系统，518的水平远超小世界落后的科技，随随便便就可以在网络中畅游，只要是发生在网上的事情，518都可以轻松掌控。
　　余弦心中嗤笑：“应该不是文勘阅读做的吧？他们好歹也是大公司，起码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你追踪一下，看看那些粉丝到底是什么来头。”
　　话虽如此，但余弦基本已经猜到了，那些“粉丝”应该是戚明诚自己搞出来的。
　　戚明诚现在急需他人的喜欢和好感，只有别人对他的好感度到了一定界限，非法系统才能够吸收对方身上的气运。
　　《风起沧澜》作者的身份，确实有利于戚明诚得到他人的好感。
　　看来他是觉得综艺里这些人身上的气运还不够，所以想大批量的收割读者的气运了。
　　只是他有点着急了。
　　安利《风起沧澜》可以，但一下子太多人安利，就要起反作用了。
　　果然，518很快又幸灾乐祸地说到：“宁秋她们三个人的粉丝和那些安利的弹幕吵起来了。”
　　三个明星嘉宾之间没有资源冲突。
　　柏童是男演员，资源争夺争不到宁秋的身上，水卿君专注音乐很少演戏，顶多客串一下，影响不到另外两人。
　　所以三家粉丝还挺和气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大波人安利综艺开播前查无此人的素人嘉宾，可不就让粉丝们觉得莫名其妙吗？
　　吵起来才是正常的。
　　余弦让518随时关注弹幕上风向，最好找到控制那些弹幕的幕后主使。
　　不管戚明诚是用了道具还是买了水军，找到源头才能一击必杀。
　　正好导演检查行礼检查到宁秋这边了，余弦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宁秋的身上。
　　宁秋牢牢抱着怀里的一包零食，不愿意交出去。
　　“我现在把它们都吃掉，就不算是我带着的零食了！”宁秋争辩道。
　　导演很无奈：“宁影后，你这一包小鱼干都有两斤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吃完嘛？还是我们先帮你收着吧，等到录制结束肯定会还给你的！”
　　好家伙，宁秋的行李箱里除了必备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之外，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肉类零食。
　　小鱼干、牛肉干、猪肉脯，一袋又一袋，塞了半个行李箱！
　　导演已经收走了大半，但剩下一包小鱼干，宁秋死活不松手。
　　而且导演非常不相信宁秋的说辞，圈里的女明星天天都吃草，怎么可能一下子吃完这么多小鱼干？
　　虽然宁秋抱着小鱼干的样子很可爱，但是节目组的规定是写在合同上的，所以导演还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唯有余弦勘破了真相。
　　宁小猫又不是人，她一个猫妖吃两斤小鱼干怎么了？
　　再来二十斤她也能吃得下去。
　　但就这么僵着也不好，而且余弦已经看到镜头后面姜姐正在龇牙咧嘴了。
　　她笑了笑，伸手过去把小鱼干从宁秋怀里抽了出来。
　　“好了，看这边山势应该有个小湖，等会给你做烤鱼。”余弦把小鱼干交给导演，安抚到。
　　宁秋恋恋不舍地看着离开怀抱的小鱼干，苦着脸说：“那是我的秘制小鱼干，非常好吃，你做的烤鱼好吃吗？”
　　余弦：“当然，我会做秘制烤鱼。”
　　除了骗自己她有天生道骨之外，小天师好像没有在其他事情上骗过自己。
　　宁秋想了想，决定相信余弦：“那你等会一定要给我做秘制烤鱼，要很多条！”
　　余弦自然是答应下来。
　　站在两人面前的导演：……
　　被忽视的导演：“两位老师，等会咱们要抽签组队的，你们不一定能抽签成队友。”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改了部分细节，大体内容不变，对不上的可回看哦~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条咸鱼
　　导演很快就被打脸了。
　　搜查过背包之后，导演就安排六人抽签。
　　这次的规则和上一季相比有了变化，不再是六个嘉宾各自为战，而是两两一组。
　　既能有个照应，也能凭借小组内成员的交流多碰撞出一些名场面。
　　导演拿了六个一模一样的小球，让六人亲手写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就把小球投进漆黑的盒子里，让大家抽签。
　　这样简单直接的抽签方式，实在是有够大胆。
　　如果有一组是明星和明星，就必然会有一组是素人和素人。
　　素人那一组基本就没有什么热度了，明星那一组则显然会占据本季最大热度。
　　水卿君和柏童神态自如，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谁是自己的队友。
　　余弦和窦烁一脸无所谓，前者是为了捏死非法系统而来，后者就是赛程结束后出来散心，丝毫不在意热度。
　　宁秋倒是有些着急，她还惦记着余弦许诺的烤鱼，已经抓住了余弦的袖子。
　　戚明诚半低着头，眼珠子乱转。
　　导演好似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乐呵呵地让众人剪刀石头布分出胜负，然后由夺得最后胜利的柏童第一个抽签。
　　柏童走到抽签盒前，伸手去摸盒子里的小球。
　　他的手刚刚伸进去，宁秋就突然攥住了余弦的手腕，惊讶地看着她。
　　柏童伸出手的同时，身上就多出了一道阴气。
　　那阴气十分浓重，还带着一种恶毒之感。
　　宁秋是以灵气修炼的妖，对灵气阴气十分敏锐。
　　普通人注意不到柏童身上的变化，宁秋可以。
　　余弦自然也发现了。
　　她反手握住宁秋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说，另一只垂在腰侧的手暗中弹指，打出一道无形的灵气。
　　灵气悄然没入抽签盒，找到那抹阴气，狠狠一撞！
　　砰！
　　柏童伸进抽签盒的手撞到了盒子的四壁上，身形晃了晃。
　　导演不知究竟，疑惑地问：“柏童老师，怎么了？”
　　柏童抬头对她笑了笑，面无异色，“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这个盒子这么小，不小心撞到了。”
　　说着，他连忙在盒子里摸了两下，拿出了一个小球。
　　小球上写着三个字，“戚明诚”。
　　柏童强笑着眨了眨眼：“竟然是咱们的大神作者，我可是赚了。”
　　戚明诚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宁秋借着身体的遮掩，避开镜头对余弦举起了大拇指。
　　余弦眉峰微挑，带着一抹自得。
　　最开始柏童到场的时候，余弦就发现这人身上的不对劲了。
　　他看上去人魔狗样，好大的一个影帝名头，实际上却在养小鬼。
　　身上那股子尸/油的臭味虽然被他掩盖的很好，但余弦仍旧发现了。
　　本来余弦是打算综艺结束之后再插手。
　　但这家伙不老实，抽签的时候竟然用小鬼作弊。
　　余弦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肯定是想要抽到水卿君或者宁秋做队友，其中宁秋是首选。
　　518昨天帮余弦搜索过这次综艺的嘉宾资料。
　　柏童的团队是营销好手，几乎所有和柏童合作过的女演员，都或多或少的被柏童占了便宜，比如女演员的粉丝爬墙成为柏童的粉丝之类的。
　　他背后的团队做事十分隐秘，而且知道把控程度，每次占便宜都只占一小部分，炒cp炒热度也会把柏童摆在被动位置，做出一副柏童不愿意，柏童是被迫的样子。
　　水卿君和宁秋的热度都很高。
　　但水卿君这几年很是佛系，很少参与圈里的资源争夺。
　　宁秋势头正猛，又背靠素姐这棵大树，自然就被柏童惦记上了。
　　余弦原本想暗中做点手脚，让戚明诚和窦烁组成一队。
　　以窦烁那张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嘴，绝对可以让戚明诚丢脸至极。
　　现在看来嘛，还是让他们恶人自有恶人磨去吧。
　　毕竟，柏童的气运是众人里第二低的，最低的是戚明诚。
　　戚明诚当然不愿意和柏童一队。
　　一个养小鬼又气运低的人，早就被他排除在外了。
　　谁能想到，竟然会这么倒霉？
　　明明刚才石头剪刀布的时候他排名第二，可以在柏童之后选择。
　　如果余弦知道他现在的疑惑，肯定会非常好心的告诉他答案。
　　谁让他们两个人的气运都不高呢？余弦只是用灵气拦住了小鬼帮柏童作弊，并没有做其他的什么。
　　结果这俩人还是撞到一起去了，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啊。
　　接下来的结果就非常明显了。
　　水卿君第三个上去抽签，抽到了窦烁。
　　余弦和宁秋就自动组队成功。
　　导演看着这个组队结果，虽然不是她最想要的，但也还算是满意。
　　尤其是她发现宁秋和余弦一直在做小动作，两人的手到现在都没有分开，已经直觉认为这两人之间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了。
　　弹幕上原本还在吵架。
　　但是吵着吵着，那些用力安利《风起沧澜》的账号就消失不见了。
　　518及时向余弦汇报情况，“戚明诚那边应该是发现安利过猛势头不对，所以很快就撤退了。”
　　余弦皱了皱眉，反而觉得有些矛盾：“戚明诚是那种知道见好就收的人吗？”
　　518：“不是。”
　　518：“我追踪了一下那些账号，发现它们和我一样，都是偷偷上网，并不是水军，很可能是戚明诚用了某种智脑或光脑一类的设备，只是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侵入那家伙的核心。”
　　余弦放心了，戚明诚还是一贯的脑子不好使。
　　那些水军撤退，应该是智脑的主控系统检测到情况不对自行处理的。
　　“继续追踪着看看，现在看来非法系统还去过一个科技比较发达的未来世界，你加油最终确认一下。”
　　碍眼的水军没了，观众的注意力就都被集中在了抽签上。
　　各家粉丝都对这个结果喜忧参半，喜得是和素人组队，明星的镜头肯定更多，忧的是这次的素人除了窦烁，另外两个都是完全的生面孔，柏童和宁秋会不会受欺负啊？
　　尤其是宁秋的粉丝，更是担忧的不行。
　　余弦看上去瘦了吧唧的，而且完全是查无此人，就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
　　粉丝和导演的猜测微妙重合了，都以为她是不是哪个公司老板的亲戚朋友，过来玩的，或许遇到困难直接就退了。
　　宁秋和她组队，完全处于弱势啊！
　　然而宁秋的团队向来不吃所谓的粉丝红利，平日里就只是宣传影视作品，接什么角色也全看宁秋自己。
　　现在不管粉丝们怎么反对，团队也直接装作看不见。
　　把粉丝气的在弹幕和微博评论里疯狂讨伐。
　　当然什么用都没有。
　　不管粉丝们想了什么，最终的结果还是就这么定下了。
　　“组队情况不是固定的，每五天会重新组队一次，也就是说大家还有两次机会和其他老师组队，到时候诸位老师如果想要换队友，可要把握住机会哦！”导演不怀好意地来了一句，随后就安排众人出发，前往住所。
　　这次的《四季如歌》在西林省拍摄，西林省地势复杂，省内多山，节目组选择的就是山里的一个小村庄。
　　小村庄依照山势而建，山脚下分部着村民的房子，稀稀落落的，人口不多。
　　三个队伍的住所就错落穿插在村民的房子中间，并不是节目组新盖的，而是借用的村民的房子。
　　都是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荒废，差不多的空旷。
　　节目组提前打扫过，除了特意清理出来比较像样的两间卧室之外，其他厨房客厅之类的地方，只是搬走了东西，厚厚的灰尘还没有清理。
　　要不是这边树木资源丰富，即便经济发展不好，村民也可以砍树伐木建造比较宽敞的房子，众人甚至怀疑所谓的住所连厨房都没有。
　　既然房子没什么差别，那就没有特意挑选的必要了。
　　三个明星嘉宾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由水卿君先挑，柏童第二，宁秋最后。
　　“每个营地都放置了专业的运动装备和专用手环，大家选择各自的房间后，请第一时间佩戴专用手环。
　　“手环带有定位、地图、心率监测、指南针等必备功能，侧面有一键求救按钮，如果大家遇到了危险无法处理，可以按下求救按钮，寻求节目组的帮助。
　　“当然，寻求节目组的帮助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每次求救之后都会扣除相应物资。
　　“不过节目组已经为大家准备了各种驱虫药常备药，所以遇到危险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十五天里，能够过得愉快。”
　　导演宣布完规则，又领着众人去了三栋房子的中心点。
　　节目组在这里借用了村民的房子，改造成了存货五花八门、塞得满满当当的便利店。
　　嘉宾在周围采集到的一切东西，从一棵竹笋到一条鱼，都可以拿到便利店里兑换他们需要的物资。
　　除了和节目组的便利店进行物资交换之外，嘉宾也可以和村民进行交换。
　　节目组已经和村里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了，不过和村民交换就看运气了，不止是要看村民有没有嘉宾需要的东西，也要看村民给出的交换条件是否划算。
　　基本的规则介绍完毕，导演立刻就宣布解散，让众人先去各自的房子。
　　宁秋早就看到了村外的那条小河，河面不算窄，里面肯定有鱼，就急着让余弦给她烤鱼吃。
　　然而她刚想要和柏童、水卿君客气一下道别离开，就听见柏童很是温和的问到：“水前辈，宁老师，要不要一起行动？咱们初来乍到，一起行动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如果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故作情深的看着宁秋，那宁秋可能也就客气客气算了。
　　可柏童身上阴气盘旋，又故意那么看着宁秋，直接把宁秋看炸毛了。
　　小猫咪最讨厌脏东西，现在那些脏东西竟然还想靠近她？
　　宁秋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伸手牢牢抱住了余弦的胳膊。
　　身边有个灵气十足的余弦就够了，她不想和阴气呆在一起！
　　余弦捏了捏她的手指，笑道：“节目组既然分了组，肯定是要以小组为单位计算大家收集的资源，我想我们还是以小队行动吧，不然不公平。”
　　直播弹幕上顿时就发过一串又一串的问号。
　　[？？？这个素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怕不公平？]
　　[童童咱们不要和这种脑残一起行动，她们就是拖累！]
　　[给脸不要脸，真当童童喜欢和你玩吗？]
　　[宁小猫为什么突然害怕？害怕也就算了，为什么突然抱着余弦？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球球了，不要给我们家宁小猫招黑好吗，你这说的什么鬼话啊？]
　　518将弹幕内容实时反馈给余弦，纳闷到：“柏童和宁秋没有合作，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我还没有查到他为什么要靠近宁秋，但他的粉丝已经开始挂你了。”
　　余弦无所谓：“不用担心，我刚才仔细看了看，柏童养的小鬼好像是他的亲儿子，晚上我就让那小子和他亲爹好好交流一下。”
　　518学着宁秋，举起了大拇指。
　　水卿君也发现宁秋的状态不对，似乎非常排斥柏童，便走过来打圆场：“今天上午大家都要整理住所，估计没有时间出去了，后面再说吧。”
　　柏童这才有些失落地说到：“不好意思，是我有些着急了。”
　　余弦：……
　　518：……
　　好他爹的一朵白莲花。
　　宁秋从余弦身后伸出小猫脑袋——实际上她比余弦要高一点，余弦根本就挡不住她，说到：“是的是的我们还要整理床铺顺便睡个懒觉，先走了先走了！”
　　说着，拉着余弦的胳膊就跑。
　　因为跑的太急，连自己的行李箱都忘了。
　　余弦伸长胳膊，用一根手指头勾住行李箱，立刻就被拖走了。
　　柏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失落又可怜的勉强笑容，和水卿君打了个招呼同样离开。
　　水卿君站在原地，和窦烁对视一眼。
　　窦烁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但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柏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条咸鱼
　　节目组的摄影师和跟拍导演立刻就分成了三组，跟上三队嘉宾。
　　余弦任由宁秋拖着，两人一路小跑，跑到了被她们选中的房子。
　　从外面看这栋房子还算是不错，上下两层，木质结构，虽然木头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但打理的很好，结构也很结实。
　　然而当宁秋抢先一步冲进厨房之后，就皱着脸回来了。
　　“节目组太过分了，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整个厨房只有一个陶土大水缸和一个空荡荡的灶台，上面的大铁锅都被撬走了。
　　没有锅，没有碗，没有盆，甚至没有火。
　　厨房的一侧墙壁旁边有长时间安放燃气灶的痕迹，但毫无意外，燃气灶和气罐也没了。
　　余弦好笑道：“你不是看了上一季的节目，还不知道节目组有什么手段吗？”
　　宁秋眼巴巴地看着灶台：“那你怎么给我烤鱼吃？”
　　猫妖怎么能没有鱼吃呢？她最喜欢吃鱼了。
　　“现在就去抓鱼，我当场钻木取火也让一定让你吃上烤鱼。”余弦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她到卧室里更换节目组提供的装备。
　　卧室的墙壁上也挂着摄像机，不过这些镜头白天不会直播，只有晚上才会开启直播画面。
　　白天直播的镜头来自跟着每个小组的两名摄影师，他们一人扛着一套设备。
　　节目组改造了与卧室相连的杂物间，里面没有摄像头，两人先后换上节目组准备的衣服，又在早就等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帮助下设置好专用手环，戴好运动相机和收音设备，才算是真的可以开始直播。
　　一切都装备好之后，宁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余弦去抓鱼。
　　余弦也由着她。
　　不过在经过村里一户人家的时候，余弦敲响了对方的门。
　　那家人只有一个老婆婆在家，看见摄像头对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用乡音问她们是要做什么。
　　余弦听了一句，顺畅地改变了自己说话的口音，和老婆婆交流起来。
　　跟着她的宁秋：？？？
　　摄影师和跟拍导演：？？？
　　为什么她的方言说的可以那么流利，难道她是本地人？
　　余弦是不是本地人这个问题明显不重要。
　　因为她和老婆婆交流了一会之后，老婆婆就回了一趟院子，给她拿出一把柴刀。
　　还是那种一看就用了很长时间但锋利不减的老柴刀。
　　跟拍导演揉了揉脸：“余老师……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和村民交换工具必须支付一定的物资。”
　　刚才余弦和老婆婆说话的语速太快，又都是方言，特意补过方言课跟拍导演没跟上，没听清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余弦笑道：“我用物资交换了，老婆婆家里的竹筐坏了，我们约定好等会编一个新的给她。”
　　看了看手里的柴刀，余弦又说：“柴刀是预支的工具。”
　　宁秋洋洋得意地补充：“你们没说不能预支呀！”
　　虽然不知道小天师为什么会说这里的方言，又非常自信可以编出竹筐，但有柴刀不用才是傻子呢！
　　跟拍导演无言以对，默默退回去了。
　　西林省气候湿热，各地都生长着竹子。
　　这个村里也是如此，村民的院子周围就有随手栽种的竹子，山上也有大片竹林。
　　竹林是村里的公共财产，节目组和村里签订合同的时候，就把这些竹林纳入了可采集的资源范围。
　　按照节目组的规划，竹子是前期的重要物资。
　　竹子简单处理之后就是筷子竹筒，还可以到便利店里兑换各种物品。
　　节目组特意没有提供工具，嘉宾想要伐竹就要费很大力气，到时候就是节目的一大看点。
　　没想到余弦会来预支柴刀这么一手。
　　上一季的时候，来自城市的嘉宾直接听不懂村民的家乡话，交流都费劲。
　　一直到了录制后半程，勉强和村民混熟了，才靠着比划和半蒙半猜进行物资交换。
　　不过那时候嘉宾已经积累了一些物资，没有那么急迫了。
　　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指示，跟拍导演看了看牵着手就要走远的两人，连忙说到：“余老师，这次你可以预支，但是在今天天黑之前，你必须要把竹筐交给老婆婆，不然节目组会扣除你的物资哦！”
　　走出两三米的余弦随意应声到：“放心，下午我就把竹筐编好。”
　　跟拍导演听出了她的自信，叹息一声跟上去了。
　　总觉得余弦的出现会让他们的节目发展到未知的方向去呢。
　　借到柴刀，余弦就带着宁秋顺着村外的小河一路向上，寻找河流的源头。
　　这条河上宽下窄，源头就是余弦观山势发现的湖泊。
　　一路上去，山路难行。
　　山势并不陡峭，但是这里气候湿热，山上茂盛的植物早就把村民踩出来的山路覆盖起来了。
　　好在余弦手里有一把柴刀，可以在前面开路。
　　她的力气就像是用不完一样，挥舞柴刀走了半个小时，仍旧脸不红气不喘。
　　在这半个小时里，她还砍了两棵手腕粗细的竹子，割了一些茅草。
　　宁秋也差不了多少。
　　本着吃鱼最重要的想法，她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两棵竹子扛着。
　　因为余弦说等会要削竹做矛来叉鱼！
　　扛着两根竹子的宁秋走得更起劲了。
　　她们这一队总共有五人，两个嘉宾，两个摄像，一个跟拍导演。
　　走着走着，守在直播间里的观众就听见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然而镜头里的余弦和宁秋一脸轻松，就跟小学生郊游一样，哪里累了？
　　摄像师非常上道的转过其中一个镜头，对准了跟拍导演。
　　跟拍导演欲哭无泪。
　　节目组提前踩过点，跟拍导演的足迹也算是踏遍了周围的山。
　　但那时候他们速度慢，时停时走到处观察，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现在这两个嘉宾呢？
　　她们是完全不知道累！
　　而且宁秋还越走越快了！
　　跟拍导演已经想象到弹幕现在怎么议论他了。
　　弹幕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跟拍导演看上去人高马大，怎么这么虚！]
　　[宁秋她们走太快了吧，这俩人是真的不知道累吗？]
　　[我想说她们是演的，但演戏不能压制生理反应吧？]
　　宁秋粉丝的关注点就比较特别。
　　[宁小猫到底是有多么想吃烤鱼啊？捂脸笑]
　　[猫就是要吃鱼，谁也不能阻拦宁猫猫吃鱼！]
　　[宁秋的体力这么棒的吗？怪不得之前拍打戏都是亲自上阵不用替身！]
　　余弦可以通过518的视角看到弹幕，也能看到其他两组的拍摄情况。
　　之所以速度这么快，不只是为了让小猫吃上烤鱼，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避开柏童和戚明诚。
　　这俩人在他们的房子里换完衣服后，仍旧贼心不死。
　　尤其是柏童，在镜头前茶言茶语地说了一通要互帮互助之后，就要去找宁秋和余弦。
　　话里话外都是她们两个女孩子体力或许不好，需要帮助。
　　戚明诚早就想要对宁秋下手，不然当初在华大也不会给宁秋递剧本。
　　余弦身上的气运又莫名其妙地增强了，同样是他的目标。
　　因此两人完全是臭味相投，已经从节目组那里打探到她们的方向跟上来了。
　　余弦必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还让518分裂出无数小号，将直播画面里两支队伍的前进速度截图对比了一下，发到《四季如歌》的话题里。
　　并且特意带上了tag。
　　#连人都追不上的互帮互助？#
　　柏童的团队一直在关注直播走向，当柏童提出要去帮助宁秋的时候，就开始暗搓搓发通告宣扬柏童的为人有多好。
　　但看节目的观众又不是没长眼，柏童在镜头前抒情的时候，宁秋和余弦早就已经上山了。
　　就这还帮忙？
　　加上518一直在实时追踪，发布截图对比。
　　一时间就算是随便点进来的路人都觉得柏童是不是有点毛病。
　　但柏童的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圈子里让那么多女星吃了亏，柏童却一点恶名都没有，显然十分擅长操纵舆论。
　　发现综艺话题里的风向不对后，立刻就安排水军把518发布的内容刷下去了。
　　518顺势停手，等着以后再来。
　　余弦和宁秋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开出一条山路，到达了目标湖泊。
　　湖泊位于两座山的夹缝之间，余弦等人走过的那座山只能算是一个小山包，还没有后面那两座山的三分之一高。
　　湖水波光粼粼，水质通透，站在岸边就能看到水中的游鱼和水草。
　　宁秋看着湖里的鱼，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好多大鱼啊，你快教我抓鱼！”
　　余弦笑道：“这会儿不着急了？”
　　她们一路过来，其实就是顺着河水流淌的反方向追溯上来的。
　　路上的时候看见过河里有鱼，不过那些鱼都比较小，只有手指长，没有捕捉的意义。
　　宁秋当时还有些不开心，觉得那么多鱼都不抓完全是浪费了。
　　宁秋哼唧到：“早上没吃饱，我现在饿了嘛。”
　　“好吧，”余弦对她招招手，“把竹子给我。”
　　她用柴刀把竹子削成光滑的长矛，尤其是前端，削得十分尖利。
　　竹子比较轻，按理说不太适合当做鱼叉，但对余弦和宁秋来说，再怎么轻的东西都能用。
　　削长矛的时候，余弦让宁秋把她在水边割来的一大捆植物放在石头上捣碎。
　　宁秋用石头乓乓乓地砸着叶片细长、根茎泛红的植物，被植物汁液里的辛辣味呛的打喷嚏：“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大的味道？”
　　余弦回道：“辣廖子，可以麻翻小鱼，吸引一些大鱼，小鱼煮汤，大鱼烤着吃。”
　　宁秋嘟囔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会说这里的方言，明明你比我还小。”
　　而且小了不是一岁两岁，是近两百岁。
　　宁秋虽是妖，但她出生时继承了母亲身上的妖力可以化形，因此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母亲生活在靠近人类世界的地方。
　　人类的钱财对妖族来说不算什么，随便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族都能积攒下大笔金银。
　　宁秋基本上没有为食物发过愁，想吃什么，用钱去买就好了。
　　等到人类世界里起了战乱，宁秋和母亲才回到了族中。
　　但那时候她已经一百多岁，修炼有成，不再贪图口腹之欲了。
　　真正需要食物来果腹，反而是宁秋最近这些年进入人类世界之后。
　　人类数量太多了，虽然九成九的人不会修炼，但人活着就会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所以人类世界的灵气要比深山老林里稀薄得多。
　　宁秋平日吸纳的灵气都用来维持人身和防备意外了，不能用来抵消饥饿，这才需要吃饭，而且吃很多。
　　这也是姜姐一直很小心地保护宁秋私人生活的一个原因。
　　毕竟一个身材纤细的女演员每一顿饭都能吃掉十碗拉面这种事，有点过于夸张了。
　　余弦笑道：“因为我去过的地方多，你不是知道吗？”
　　虽然余弦所谓的去的地方多，和宁秋理解的肯定不一样，但没关系，意思差不多就行。
　　宁秋确实理解错了。
　　她以为余弦作为天师，为了抓鬼驱邪到处都去，这才见多识广。
　　于是她非常顺利地接受了。
　　两人合作，很快就得到两根尖头的竹子长矛，和一堆黏糊糊的辣廖子草泥。
　　湖泊依从山势，一边高一边低。
　　低的那边流水潺潺，流向更低处，形成了村外的那条小河。
　　余弦避开低处，找了个水流平缓的位置，将手里的草泥扔了下去。
　　扔下去的时候，她趁机掐诀聚集了一团灵气，将其打入草泥落下的水中。
　　辣廖子这种植物确实可以麻醉鱼儿。
　　但在池塘等范围小且比较封闭的水域更有效，而且只能麻翻小鱼。
　　面前的湖泊面积很大，余弦割来的那点辣廖子起不了太大作用。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作弊，反正到时候推说自己运气好就行了。
　　毕竟相比起作弊，她走进深水里叉鱼的视觉冲击会更大。
　　而且节目组也会阻拦她走进深水区。
　　动物本能地喜欢灵气更加浓郁的地方。
　　所有草泥落入水中，不过几分钟之后，就有数十条大鱼小鱼从远处游过来，张着嘴吞食混杂着草泥的湖水。
　　它们当然不是为了吞草泥求死，而是水中蕴含着灵气，鱼儿们本能知道这里的湖水对它们有利，这才聚集过来吞食。
　　早在余弦掐诀的时候，宁秋就鼓着脸看着余弦了。
　　还以为余弦真的什么都知道，没想到她竟然要作弊！
　　余弦洗干净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想不想吃鱼了？”
　　宁秋：“想！”
　　作弊就作弊吧，只要她把鱼全都吃完不剩下，那她们还是资源不丰。
　　摄像把镜头对准了水面。
　　但是绿色的草汁让湖水显得有些浑浊，镜头也无法拍摄的十分清楚。
　　余弦扔给宁秋一根长矛，示意她跟着自己学。
　　“矛尖贴近水面，预判鱼游动的方向，手稳一点就行了。”
　　若是旁人，余弦少不得要仔细教导一下，或者让她直接去休息。
　　但宁秋又不是人，她是一个灵敏的猫妖，这种小事随便一学就能学会了。
　　果然，前脚余弦才叉中一条鱼的脑袋收获第一条鱼，后脚宁秋就兴奋的嗷了一小声，也叉上来一条鱼。
　　两条鱼拉着水花被甩到了岸边。
　　叉鱼的两人动作不停，又瞄准了下一条鱼。
　　摄像：……
　　跟拍导演：……
　　远在村里的导演：……
　　钓鱼这个项目，就这么被宁秋和余弦给弄没了。
　　弹幕反而兴奋地讨论起来。
　　[我从来都没想到，叉鱼竟然可以这么简单！]
　　[宁秋真的是第一次叉鱼？她也太熟练了吧？]
　　[这个余弦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和宁秋一组，对其他人是不是不公平？]
　　[现在知道说不公平了？刚才你们嘲讽宁小猫和余老师都是女的肯定收集不到物资的时候，不是很兴奋吗？]
　　总会有一些脑子塞垃圾的观众，明明看到了宁秋和余弦健步如飞差点累死跟拍导演，也要嘲讽她们两个是女人，肯定什么都做不成。
　　宁秋的粉丝已经和这些人吵过架了。
　　现在看到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自然又被激出了火气。
　　518一直在关注弹幕，发现有柏童的水军浑水摸鱼，立刻就出动各种小号，把那些人的言论压了下去。
　　只可惜戚明诚的那个智脑似乎很理智，并没有再次露面，518没能抓住它。
　　等到吞吃了太多辣廖子草泥被麻醉过去的小鱼浮出水面时，余弦和宁秋也停了手。
　　她们总共叉上来六条大鱼，四条草鱼，两条黑鱼，个头都不小。
　　余弦怀疑这些大鱼要么是节目组投放的，要么就是村民投放鱼苗养了好几年的。
　　却被她们两个占了便宜。
　　余弦用柴刀利索的收拾了大鱼用茅草穿了，又把小鱼摘头去脏腑，放在茅草编织的简单网袋里，交给宁秋提着下山。
　　宁秋兴高采烈，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吃这些鱼了。
　　小鱼是要炖汤的，六条大鱼全做烤鱼，是不是会吃腻了？
　　她丝毫不在意鱼腥味，反而就跟提着宝贝一样，甚至不愿意让鱼碰到山路上碍事的植物。
　　余弦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顺路收集一些可以用作调料的植物，辣廖子、香茅草、假香荽，都是些生长在潮湿水边的香料植物。
　　路上还看见了不知道谁家随意种在山上的花椒，也顺手薅了一把。
　　眼睁睁看到这一切的跟拍导演已经放弃挣扎了。
　　这些香料植物他们早就知道，甚至为它们特意出了一本使用手册，需要嘉宾完成任务或者用物资兑换。
　　结果余弦就跟个植物百科全书一样，全都认识。
　　节目组的安排再次用不上了。
　　上山的时候用了一个小时，下山就比较容易了，因为山路已经清理过了。
　　下山二十分钟后，她们就走了上山时半个小时的路程。
　　余弦用藤条捆着各种调料，手里拖着藤条绑起来的五六根粗竹，柴刀别在藤条上。
　　宁秋一手提着大鱼一手提小鱼，边走路边哼歌，就跟小学生放假一样高兴。
　　跟拍导演对这两人的体力已经彻底服了。
　　余弦就够吓人了，宁秋也不遑多让。
　　那六条大鱼，最短的二十七八厘米，最长差不多有四十厘米，加起来快二十斤的鱼，宁秋只是偶尔换换手，一点都不累，走了这么多路还又蹦又跳的。
　　别说是圈里的女明星了，就连男明星也没有这么好的体力。
　　跟拍导演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她们两个下午不要乱跑，这样他也能趁机休息一下。
　　正想着呢，走在前面的余弦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拍导演看向让余弦停下脚步的拦路虎，暗中翻了个白眼。
　　好了，对比项来了。
　　柏童用各种软钉子从跟拍导演那里问出宁秋的去向之后，就一路跟过来打算英雄救美。
　　然而虽然余弦已经清理过山路，留出了一条容许两人并肩而行的小路。
　　但柏童是节食党，不是运动党，体力本来就差劲。
　　加上最近养的小鬼闹腾，弄得他身体也有虚。
　　余弦和宁秋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他和戚明诚硬生生走了一个小时都没走完。
　　路上还要加上休息的时间。
　　当然，柏童和戚明诚不会说自己是为了休息，而是以寻找可食用的东西为借口，趁机休息。
　　走十分钟，“寻找物资”十分钟，于是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余弦拖着竹子走在山路上的动静很大。
　　柏童当先听到了，判断出弄出动静的人里有宁秋。
　　于是他立刻用熟悉的借口停在原地调整呼吸，准备用最好的状态来面对宁秋。
　　“宁影后，需要帮忙——”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柏童装作不经意般抬头，看着宁秋惊喜的说到。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了宁秋手里提着的鱼，和她兴奋的眼神、红润但明显不累的脸庞。
　　柏童的话就这么卡住，说不出来了。
　　余弦早就烦他们两个烦的要死。
　　两个人间毒物加起来，效果堪比大型武器。
　　此时见他到了这种地步仍旧不死心，仍旧想着歪门邪道，顿时就笑了一声，眼神在那两人身上打量：“谁帮谁的忙？”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章都会有弹幕，但会尽量控制字数，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条咸鱼
　　柏童的脸色十分精彩。
　　余弦这句话里的嘲讽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饶是柏童这种惯于装模作样的人，都维持不住他的儒雅温润形象了。
　　相比之下，戚明诚的脸皮反而更厚一点。
　　他喘着粗气，有些不满地说到：“余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和柏童老师是好心来帮你们的！”
　　余弦呵呵一笑：“帮忙的前提是你们还有余力，看你们现在这样子，到底是谁帮谁？”
　　说着，她还抖了抖手里的藤蔓，被藤蔓拖着的竹子立刻就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宁秋也很讨厌这两人。
　　她看不出柏童养的小鬼和柏童有血缘关系，但能够感受到那只小鬼身上的怨气。
　　只这一点，就说明那小鬼是被人害死的，而且死得很惨。
　　柏童是直接养小鬼的人，他可以依靠小鬼得利，肯定也知道小鬼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宁秋最讨厌对幼崽下手的人。
　　想她们妖族，幼崽是多么的难得，可人类呢？
　　他们不仅要杀死幼崽，甚至连幼崽的尸体和魂魄都不放过，一定要敲骨吸髓利用到极致。
　　在宁秋眼中，柏童养小鬼的行为和直接吃人没有任何差别。
　　但讨厌归讨厌，宁秋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不想计较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比较直接。
　　姜姐是圈里的资深经纪人，眼光毒辣。
　　之前就不止一次的告诉过宁秋，柏童不好惹，和他合作过的明星，不管男女，基本上都被柏童占了便宜，偏偏吃亏的那些人要么没发现，要么就是发现了也没有证据。
　　好在前几年宁秋的事业还没有完全起步，没有资格和柏童这样的影帝合作，因此就一直都没有接触过。
　　当初公司定了姜姐作为这个综艺的素人嘉宾，姜姐还非常不乐意。
　　后来知道柏童也会参见，姜姐才拍板决定要加入的，主要目的就是防止柏童做些什么垃圾事。
　　只是开拍前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余弦。
　　想到姜姐现在肯定守在直播间里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宁秋心里偷偷叹气。
　　不能让老妈子一样的姜姐着急呀，她还不到四十岁就有白头发了！
　　少白头的姜姐：……
　　“余弦，不要这样讲话！”宁秋腾出手来勾了勾余弦的手腕，十足的认真纯然，“柏童老师和戚老师是大好人，只是我们走的太快了呀！”
　　说着，她从六条大鱼里挑出一条体型中等的，作势要递给柏童：“辛苦两位老师了，不如拿一条鱼回去吧，就算是我们微薄的谢礼！”
　　然而她的鱼还没递过去，后面借机休息的跟拍导演就拦住了她：“不行不行，宁老师，按照节目组的规定，三个小队之间也只能进行物资交换，绝对不能进行物资赠送！”
　　节目组要的就是不同小组之间的参差，不然他们特意分组干什么？
　　只有一些小组强，一些小组弱，才有对比，有看点啊！
　　而且跟拍导演又不是没脑子。
　　之前他就收到柏童那组的跟拍导演的消息，知道柏童要过来找宁秋。
　　本来跟拍导演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两个大男人能有点用，但现在亲眼见证了宁秋和余弦的能力，他就觉得这俩人是拖后腿的废物了。
　　反正他们这节目确实没有固定台本，更没有和柏童那边达成什么合作要帮他开后门之类的。
　　所以跟拍导演毫不犹豫地开口阻拦。
　　当然，他能这么果断，也是因为接到了导演的命令。
　　余弦和宁秋的直播间是三个直播间里热度最火的，柏童和戚明诚的是最低的。
　　导演又和素姐关系不错，于情于理，都没有必要为了柏童舍弃热度最高的组合。
　　宁秋伸出去的手臂顿在了空中，脸上多了些慌乱：“啊？这样也不行吗？那我用这条鱼和柏童老师换一个果子可以吗？”
　　刚才宁秋就看见了，柏童的手里拿着几个青色的果子，一看就是又酸又涩不好吃的那种。
　　跟拍导演听着耳机里导演的声音，果断摇头：“不行！三支嘉宾队伍如果想要交换物资，必须通过便利店计算双方物资价值之后才能进行交换！”
　　剩下的话，不要他明说，众人也能明白。
　　一个没熟透的青皮果子，哪里能换得到一条二十多厘米的草鱼？
　　宁秋失落瘪嘴，满脸为难：“不好意思啊柏童老师，你们还是到山上看看吧，上山的路余弦已经清理出来了，很好找的，我、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跟做错事不知道怎么面对一样，闷头绕过柏童和戚明诚，一溜烟儿不见了。
　　柏童和戚明诚直接傻了。
　　刚才宁秋的话说得太过顺畅，跟拍导演又接的太快，这两人一句话都没能插上。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宁秋就已经跑走了？
　　这算什么？
　　余弦心里暗笑，没什么感情的看了看柏童，目光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在他的小腿位置。
　　在那里，缠着一团阴气。
　　“山上的路我已经清理过了，两位不需要再清理了，直接上去就可以。”
　　留下这么一句话，余弦拖着竹子，脚步轻快地向着山下走去。
　　摄像和跟拍导演立刻跟上，只留下柏童这一组人站在山间小路上，仍旧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弹幕上已经吵开了。
　　[两个女孩子，互帮互助？]
　　[青皮果子换鱼？]
　　[谁丢脸了我不说，谁是傻/吊我也不说。]
　　[阴阳怪气个什么劲，我家童童明明是一片好心，是这两个女的不长眼！]
　　[就是！童童不要管这个小白莲，不就是一条鱼吗？]
　　[童童肯定可以捉到更大的鱼！]
　　余弦一边追宁秋，一边让518继续下场。
　　不过这一次不用和柏童那些粉丝纠缠了，直接漏一点柏童在之前的工作中算计其他明星的事情出去。
　　这种明帮暗贬的事情，柏童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且不只是参加综艺这么做，就连正常的演戏也这样。
　　参加综艺的时候，就以照顾女明星的理由过去帮忙，实际上是抢镜头，抢关注。
　　参演影视作品的时候，柏童就帮助女演员对戏、给对方帮忙，好似那些演过戏拿过奖的女演员看不懂剧本一样。
　　只是他和他的团队做事比较隐蔽，就算是爆出路透图片，也能把锅全都甩到无良狗仔的头上，柏童仍旧清清白白。
　　对付这种人，只让他被小鬼反噬是没用的。
　　只有把他踩进泥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对了，顺便把戚明诚也弄进去，就说他和柏童一样的心思，重点放在他是吃软饭的废物男这一点上。”
　　虽然只和戚明诚那个智脑打过一次交道，但它太过智能了，始终是一个隐患。
　　余弦想要早点把它勾出来。
　　戚明诚事实上吃了好几家的软饭，就连参加综艺的名额也是吃软饭得来的。
　　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吃软饭，觉得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实力。
　　既然如此，那余弦就让他正视一下自己好了。
　　软饭男的帽子戴上去，戚明诚肯定会让那个智脑出手。
　　智脑肯定打不过518，这段时间戚明诚又只能呆在这里，接触不到其他的气运者。
　　这是最好的机会。
　　余弦还打算晚上去拜访一下柏童和戚明诚，让他们两个先打起来。
　　三两步追上宁秋之后，余弦发现她正在躲着镜头偷笑。
　　由于宁秋刚才跑得太快太突然，摄像就跟在了她们身后，拍不到正脸，所以宁秋笑得十分直白且灿烂。
　　余弦捂住领口的收音麦，低声说到：“故意的？”
　　宁秋学着她的动作，一手提着鱼，一手捂住领口：“你看出来了？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宁秋不想让姜姐为难，但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柏童身上那股子阴气怨气，让她稍微一闻就觉得恶心，无论如何宁秋都不想和这种人打好关系。
　　柏童不是爱演吗？都是演员，谁不会演了？
　　这叫以毒攻毒！
　　不过她的演技有这么差劲吗？
　　小天师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余弦笑道：“没有，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观众应该也不会发现不对。”
　　宁秋这才高兴了很是骄傲地抬头挺胸：“谁让他不干净呢？”
　　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问到：“他演的那只小鬼邪气好重，你要处理吗？”
　　余弦点点头：“不只是邪气重，那只小鬼应该是他的孩子。”
　　“什么？！”宁秋柳眉倒竖，瞳孔都有些缩小成细线的趋势。
　　余弦连忙停下脚步，抬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不要气。”
　　跟拍导演眼看着两人说话，收音麦里却没有声音，也有些着急，喊到：“两位老师的收音麦是不是出问题了？”
　　“可能是被挡住了，”余弦回到，作势帮宁秋整理衣领，“现在呢？”
　　“好了可以听到声音了。”跟拍导演回到。
　　余弦对宁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己会处理。
　　宁秋这才吐出一口气，只是脸色很难看，好似瞬间失去了对烤鱼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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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条咸鱼
　　宁秋低落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就恢复了过来。
　　余弦一直在她耳边描绘烤鱼有多么好吃，让她大流口水。
　　加上宁秋知道现在还在镜头前面，不适合展露出消极的情绪，要是被柏童的团队趁机抓住大做文章，那就不好了。
　　余弦特意给她分派了一点活儿，让她在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竹条，稍后用来当做燃料。
　　手上有了工作，宁秋也就把柏童养小鬼的事情暂时放下，等到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低落和愤怒。
　　两人回村后就直奔村中心的便利店。
　　虽然余弦不仅可以钻木取火，还能用符篆点火，但她们没有足够的调料，厨房里空空荡荡，油盐酱醋的影子都看不见。
　　巧的是，她们到达便利店的时候，水卿君和窦烁正好路过便利店。
　　这两人没有上山，但她们运气不错，在几十户村民里误打误撞找到了可以发布任务的一家。
　　只要帮村民完全喷洒驱虫药的工作，就可以完成任务得到报酬。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小环节，只是能够发布任务的村民数量很少，嘉宾又听不懂方言，所以接取任务也有不小的难度。
　　水卿君提了一个水桶，桶里放着几瓶驱虫农药。
　　窦烁背着一个大大的蓝色喷雾器，正好奇地伸缩着喷杆。
　　发现宁秋和余弦之后，窦烁脸上顿时就绽放出光彩：“宁老师余老师救命，这东西你们会不会用！”
　　节目组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让嘉宾用手动喷雾器，而是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电动的。
　　但就算是电动的，窦烁也不会用啊！
　　水卿君更不用说了，谁都知道天后她家世优渥，从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
　　对这些东西完全是一窍不通。
　　宁秋好奇地问：“你们接任务的时候，村民没有说过怎么用吗？”
　　她看过上一季的节目，上一季也有和村民互动的任务，村民都会介绍一下的。
　　窦烁立刻就成了苦瓜脸。
　　水卿君在旁边无奈道：“发布任务的老伯伯教过，但是我们两个都……听不懂。”
　　“噗嗤！”宁秋笑得前仰后合，然而笑着笑着就想到了好像哪里不对。
　　她也听不懂这里的方言，要不是有余弦，她们恐怕就要徒手抓鱼了！
　　余弦脸上也带着一抹笑，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喷雾器里灌了小半桶水，当场演示了一下。
　　这种喷雾器设计的非常简单，一个电机开关，一个旋钮调节喷雾速度。
　　窦烁手脚灵便，自己上手试了一次就学会了，随即就跟发现新玩具一样，迫不及待地去做任务。
　　水卿君见队友有些兴奋过头，就留下来又请教了一些怎么配制驱虫药怎么喷洒的问题。
　　她的水桶里装备齐全，有量杯有手套，节目组准备的很全面，余弦就用现有的工具仔细介绍了一下。
　　快要说完时，余弦不经意般说到：“水老师，柏童老师和戚老师刚才特意去帮我们的忙了，只是节目组不让队伍之间赠送物资，我们想要道谢也没办法，只能把村外山上小湖的位置告诉了他们，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那湖里有鱼，大小都有。”她指了指宁秋一直都没有放手的鱼。
　　水卿君出道这么多年，在圈子里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
　　听到余弦这话，就明白了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第一，柏童和戚明诚是故意黏上去的，抽签组队的时候都说了不同小队的物资不能互通，他还要跟上去，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第二，柏童两个没在余弦和宁秋这里讨到好处，或许会把目标转到她和窦烁身上。
　　第三才是最表层的意思，山上有湖，湖里有鱼，但这一点对水卿君和窦烁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没有工具，他们两个没办法在湖水中捞鱼。
　　水卿君不动声色地道谢，表示还有余力的话一定会到湖边看看。
　　余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柏童没能在宁秋这里占到好处，戚明诚是没能从她们两个人这里占到好处。
　　前者的目标或许就只有宁秋，但后者的目标可以是除了柏童之外的任何一个。
　　水卿君和窦烁也是气运不低之人，戚明诚不可能不心动。
　　但只要水卿君和窦烁对戚明诚有所防备，不会轻易对他产生好感，戚明诚就算是失败了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要看他是不是舍得使用非法系统提供的道具。
　　和水卿君道别分开之后，余弦让宁秋在大鱼里挑了两条，拿到便利店里兑换需要的油盐调料。
　　宁秋本来还很心疼即将失去的两条草鱼，但听便利店的“售货员”介绍过物品交换的规则后，立刻就不觉得亏了。
　　比如宁秋拿来的两条鱼，便利店会称重之后按照市场价格买入，有了钱，宁秋就可以在便利店里购买想要的东西。
　　节目组毕竟不是真的要求嘉宾在山里当野人求生，所以各种基础物资的定价都非常便宜。
　　五块钱就能买到一个调料包，其中包括小包装的食用油、盐、糖、醋、酱油等基础调味料。
　　再来五块钱，可以买到一个汤锅，且白送一盒火柴。
　　她们的两条草鱼总共换来了三十五元巨款，足够她们今天和明天的花销了。
　　宁秋仍旧在精打细算，眼睛一个劲儿的瞄向货架上的卡式炉。
　　卡式炉需要十块钱才能买到，但随炉赠送一罐燃气，以后只需要补充燃气就行了，可以说是十分适合她们了！
　　主要是那汤锅不大，完全不能放在厨房的大灶台上使用。
　　余弦抬手过去，把小猫脑袋转了过来，“好了不要看了，回去给你搭一个火塘，不仅可以煮汤做饭，还能烤肉烤鱼。”
　　宁秋立刻就转过头来，完全忘记了卡式炉的存在。
　　虽然只和余弦相处了半天，但她轻轻松松抓到鱼，又一副什么都会做的样子，宁秋已经十分信任她了。
　　两人又买了一包大米，一袋娃娃菜，成功花掉六块钱，这才满载而归。
　　回家之后，余弦就让宁秋在房子周围找了些废弃的砖头，清理过后搭建火塘。
　　节目组确实把很多东西都搜走了，但砖头泥土这些东西，他们没想过要带走，主要是也没想到嘉宾会打这些废弃杂物的主意。
　　余弦搅拌了一些泥浆当做粘合剂，很快就在房子的一楼门厅里搭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火塘。
　　这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这户人家门厅的天花板上有很多年前烟熏过的痕迹，应该是之前也搭建过火塘，只是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有了单独的厨房，火塘就废弃不用了。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是下午一点钟。
　　余弦没有等着火塘自行干透，而是点燃捡来的树枝竹叶，用小火慢慢烘干。
　　火塘上方，三根竹子搭成一个三脚架，吊着小小的汤锅，汤锅里清洗下锅的小鱼散发出存在感十足的香味。
　　宁秋虽然不会搭建火塘，但来来回回帮忙，各种小杂事都是她做的，累得不轻，此时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火塘边，一边看着火清洗余弦收集的调味植物，一边偷偷咽口水。
　　余弦把剩下的两条草鱼腌制好，准备等会烤着吃，另外两条黑鱼则收起来，打算晚上做酸菜鱼。
　　又劈了竹筒，做竹筒饭。
　　虽然什么工具都没有，但经过两人一上午的努力，竟然也像模像样。
　　别说是导演组了，就连弹幕都惊呆了。
　　[她们俩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没记错的话，上一季六个嘉宾，几乎人人都吃了两天的白水煮面条……]
　　[这是什么全能生活玩家，导演组为什么要请这种大佬参加？]
　　[要不是有上一季作对比，还以为她们两个是在拍什么纯粹的慢生活田园综艺]
　　[宁小猫是不是在偷偷咽口水，声音好大，我们都听见了！]
　　[宁小猫也好厉害啊，一直都在帮忙，什么都能学会，真棒！]
　　[妈妈问我这个十级生活残废为什么要跪着看电视！]
　　弹幕非常和谐，因为那些趁机浑水摸鱼的水军已经被518压下去了，但这个直播间里热度仍旧最高。
　　而戚明诚的智脑一直都没有再次露面。
　　她们这里一片岁月静好，另外两支小队那里情况就不怎么样了。
　　水卿君和窦烁接到的任务是给村民种植的柑橘喷洒驱虫药。
　　喷雾器不小，装满水之后就有二十斤左右了。
　　窦烁是运动员，身体条件很好，但长时间背着喷雾器对着一米六七高的柑橘树高举喷杆，也累得慌。
　　水卿君不是那种坐享其成的人，就尽自己全力帮忙，灌满喷雾器之后窦烁先用掉一半的水，剩下的一半交给她。
　　开始的时候窦烁还有点不愿意，他是运动员，水卿君看上去有些瘦削，又是他全家的偶像，这种重活怎么能交给水卿君呢？
　　然而水卿君话虽不多，却有理有据。
　　没用几句话就把窦烁说服了。
　　于是两人就敲定了这个工作方式。
　　窦烁喷药的时候，水卿君休息，水卿君喷药的时候，窦烁休息。
　　村民种植的柑橘树不多，喷雾器灌满两次水，就可以喷洒完毕。
　　喷第二桶药水的时候，窦烁故意多喷了一会，只给水卿君留下三分之一的药水，好歹轻便一点，减轻她的负担。
　　窦烁举着喷雾器站在水卿君后面，帮水卿君调整喷雾器的位置，
　　因为劳动消耗体力和身体里的水分，两人脸都红扑扑的冒着热气。
　　这样的场面落在不知情的眼里，就跟窦烁强迫水卿君干活一样。
　　至少找过来的柏童和戚明诚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这两人又从跟拍导演那里打听了位置找过来了。
　　用的还是同样的借口，同样的互帮互助。
　　两人顺着余弦开出来的山路爬到了湖边，结果鱼都在湖水比较深的地方，他们没有钓竿又不会叉鱼，在那转悠了十分钟就遗憾地走了。
　　下山的路上，照例又采集了一些果子。
　　柏童在宁秋这里吃了亏，本来是打算停一停的。
　　但戚明诚不愿意。
　　因为他现在没办法从余弦身上吸收气运了。
　　气运系统无法检测气运者对戚明诚的好感，只能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尝试吸收气运。
　　可这几次见面的时候，系统完全无法吸收余弦身上的气运。
　　这说明余弦对他的好感已经跌至朋友以下了。
　　戚明诚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最终给余弦扣了一个嫌贫爱富的帽子。
　　肯定是之前他让余弦抓鬼却没有付钱，所以余弦对他不满了。
　　宁秋和余弦走得近，肯定和她一样，都是嫌贫爱富的贱人。
　　戚明诚没办法，只能把目标锁定在水卿君和窦烁的身上。
　　于是就撺掇柏童去水卿君那边看看。
　　柏童是个长了一百零八个心眼子，心脏掏出来都能让人瞬间密恐的人。
　　戚明诚的算计在他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
　　但柏童不清楚戚明诚为什么要去接近水卿君和窦烁。
　　戚明诚是以文勘阅读大神作者的身份进来的，文勘阅读明显是打算把他的作品影视化。
　　水卿君人脉确实广，但集中在歌曲界，她本人也不怎么做投资。
　　窦烁就更不要说了，他就是来玩一玩，综艺结束了还是要去追逐奖牌。
　　戚明诚找这两人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柏童还是同意了。
　　不过他不是直接同意的，而是用他那熟练的话术，让戚明诚主动要求，主动提出。
　　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源头也都是戚明诚，和他柏童无关。
　　就连打听水卿君的位置，也是戚明诚问的。
　　然后两人喘着粗气跟过来之后，就看见窦烁正在“强硬”地让水卿君背上喷雾器。
　　戚明诚上一辈子是个到死都只有十个手指头陪伴的烂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靠近女人。
　　满脑子都是他那从各种垃圾视频里学到的办法。
　　因此在看到窦烁的动作之后，戚明诚想都没想，就大喊一声：“你干嘛呢！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作者有话说：
　　月末了，有没有不要的营养液球球啦！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条咸鱼
　　戚明诚喊出那一句话之后，不管是镜头前的水卿君两人，还是镜头后的摄像、跟拍导演，乃至观看直播的观众，一时间就只有同一个念头。
　　这人是个傻子吧？
　　他到底是用哪一只眼睛看见窦烁强迫水卿君干活儿的？
　　就连向来很会装模作样的柏童，脸皮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戚明诚有自己的打算，加上也想要趁机看看水卿君的态度，这才没有反对，和戚明诚一起过来了。
　　柏童都在心里做好各种预案了。
　　不管戚明诚惹怒还是讨好水卿君，他都能顺势而为，凸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可谁能想到，戚明诚竟然会来上这么一句啊？
　　柏童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维护的形象，全都因为戚明诚的一句话烟消云散。
　　正在烤鱼的余弦听到518的转播，手上转动烤鱼的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原本我还打算驱逐非法系统之后，看一看戚明诚上一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来完全不用了。”余弦在心中说到。
　　戚明诚的脑容量估计还比不上屎壳郎。
　　实在是没有检查的必要。
　　518已经笑得喘不上气了。
　　它通过摄像头疯狂截图，就是为了留住此时此刻的“美好”。
　　“你随时注意，戚明诚犯了这么一场傻，弹幕肯定会骂他，到时候他应该就会出动那个智脑了。”余弦叮嘱到。
　　518连连应声，“小意思，我早就准备好了。”
　　另一边，柑橘果树旁。
　　向来笑眯眯乐天派的窦烁直接沉下脸：“你眼睛不好使就去配一副眼镜！”
　　水卿君皱着眉，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她参加这个节目是看在公司的份上，因为她的公司和宁秋的公司都是这个综艺的制作方和大金主。
　　公司和她保证过，这次节目的嘉宾都不是什么搞事的人，加上嘉宾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收集物资过上好日子，所以嘉宾之间的冲突不大，重点还是在每个嘉宾的动手能力上。
　　若非如此，水卿君不会答应。
　　没想到综艺开拍之前，就先后换了两个素人嘉宾。
　　水卿君早该发现其中不对劲的。
　　只是她以为换了两个素人嘉宾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
　　谁能想到，同样是素人嘉宾，余弦和戚明诚的差距就这么大？
　　云泥之别。
　　水卿君的脑海中，只能想到这一个形容词。
　　不过水卿君没有窦烁那么生气。
　　还是那句话，她出道这么多年，见过的妖魔鬼怪实在是太多了。
　　戚明诚这种人，对她来说就是地上的一坨不明物体，看见它之后，直接绕过去就是了，没有必要伸手处理弄脏自己的手。
　　所以她只是示意窦烁继续：“小窦，帮我背上喷雾器吧，只剩下三棵树没有喷药了。”
　　窦烁被她冷静的话语影响，很快就恢复过来，耍宝一般举手敬礼：“yes！madam！”
　　两人当即分工，水卿君喷洒驱虫药，窦烁收拾药瓶和水桶，手上忙忙碌碌的，头都不抬。
　　一个眼神都不给一脸不知所措的柏童和丝毫不觉得哪里说错话的戚明诚，无视两人的态度十分明显。
　　弹幕上已经炸开锅了。
　　水卿君这几年露面比较少，只是偶尔会出一张新专辑。
　　但她的粉丝多啊，谁小的时候没有听过唱过水卿君的那些代表作？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简直了，堂堂权谋小说大神，脑子就是这么长的？他那些小说都是梦里写的吗？]
　　[这已经不仅是脑子不好使了，他的眼睛也不好使啊！]
　　[窦烁说的对，这什么什么大神真的应该去配一副眼镜了，省得那天把狗看成人！]
　　[不过是个三流网络小说作者，童童怎么摊上了这种脑残啊！]
　　[保护童童，拒绝童童和这种拖后腿的人组队！]
　　……
　　专注水卿君直播间的人，不是水卿君的老粉，就是听过她的歌，慕名来看天后下凡的观众。
　　他们亲眼看到了从头到尾发生了什么，因此对突然之间冒出来指责窦烁的戚明诚，可以说是讨厌至极。
　　窦烁完全是水卿君的小迷弟，两人喷洒驱虫药的时候，窦烁还如数家珍般来了个水卿君歌曲大串烧，水卿君脾气也很好，两人还玩了一会儿接唱。
　　直播间观众们特别有代入感，有一种自己穿越成窦烁，和水卿君一起玩的满足感。
　　结果被戚明诚给搅和了。
　　现在水卿君和窦烁闷头干活，摆明了是想要快点结束摆脱柏童和戚明诚。
　　刚才的歌曲串烧自然就没有了。
　　观众们怨气颇深，说话自然就不客气了。
　　半分钟之后，那些被柏童洗脑的粉丝弹幕都直接被压下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对戚明诚的讨伐。
　　戚明诚是真的慌了。
　　他刚才脱口而出那一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上一世他除了上学的时候，基本就没有接触过女人，不知道和女人的正常交流是什么样子。
　　戚明诚毕业后见到的女人，只存在于违禁小视频和那些抖抖、慢手等视频网站上的摆拍。
　　那些视频里，女人不都是什么都做不了，需要一个男人为她们保驾护航吗？
　　为什么水卿君这么瘦弱，竟然还要干活？她明明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等着窦烁卖苦力就行了！
　　她在这装腔作势个什么劲？
　　戚明诚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觉得是水卿君太装模作样，骗了窦烁。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去阻拦水卿君，揭开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然而戚明诚才刚一动，就被柏童注意到了。
　　柏童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气得直翻白眼。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倒霉，竟然和这样一个傻子组队？
　　可是就算心里气到不行，柏童也不能让戚明诚把话说出来，不然连他都要受到牵连。
　　于是他抢先一步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水前辈，窦老师，我也不知道戚老师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来帮你们吧！”
　　戚明诚满肚子话立刻就被堵了回去。
　　窦烁收拾好了水桶和驱虫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两人一眼：“不用你们帮忙，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这都快下午两点了，你们收集到能吃的东西了？”
　　说着，他还往柏童的手里看了一眼。
　　柏童和戚明诚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至少他们还在山上摘了点野果。
　　现在虽然是柑橘快要成熟的时候，可果子哪能当饭吃？
　　窦烁早就知道节目组肯定不会放水，所以他一开口就直击痛点。
　　柏童这下子是真的尴尬至极。
　　他平日里都是靠节食维持体重，向来少吃多餐，早上就吃了一片面包和一个水煮蛋。
　　从上午八点到达节目组这边开始录制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六个小时了。
　　在此期间他就啃了两个酸涩的野果子，现在早就饿得不行了。
　　现在被窦烁直白的瞥了一眼手里的野果，顿时就觉得胃里翻腾，饿得冒酸水。
　　柏童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不错，他的目标确实是宁秋。
　　但在综艺上，在那么多镜头前，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而且他有预感，经过戚明诚这一闹，他的名声肯定也会被连累。
　　如果不能展示出自己的实力，发挥出这个综艺的作用，那他就算是达成了目标又有什么用？
　　柏童脸色一沉，直接转身拦在戚明诚面前，说到：“走吧戚老师，咱们也得收集一下物资或者找个任务来做了，不然就要饿肚子。”
　　说完也不能戚明诚反应过来，就当先离开。
　　戚明诚虽然脑残，但还是有脑子的，见状就知道只靠自己一个人无法揭穿水卿君的真面目。
　　他低头恨恨的瞥了一眼水卿君的方向，跟着柏童走了。
　　离开柑橘林之后，戚明诚才想起来要查看直播的情况。
　　之前他用来宣传自己的水军，并不是他买的，而是用气运和系统兑换的一个来自星际世界的智脑。
　　那智脑的聪慧已经远超人类，但戚明诚用过一次之后就不愿意用了，因为那智脑竟然敢反驳自己的命令。
　　现在清醒下来，戚明诚才重新开启智脑，让它检测网上的情况。
　　然后戚明诚就傻眼了。
　　弹幕上都是在骂他的，直播间里的一百条弹幕里有九十九条是在骂他脑残。
　　剩下那一条弹幕是柏童的粉丝，让他远离柏童。
　　戚明诚倒吸一口凉气，“智脑，赶快处理掉那些人说的话！”
　　智脑来自星际世界，除了没有人类的感情之外，聪慧程度已经不是人类可比。
　　短暂分析之后，智脑很快就提出了反对意见：“主人，此时网上舆论对你不利，如果全部清理，会导致强烈反弹。”
　　弹幕都在骂戚明诚，如果智脑按照戚明诚的要求封号或者清理，观众怎么可能看不见？
　　能够发表言论的又不是只有直播弹幕，到时候蔓延到其他平台上，戚明诚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然而戚明诚短视又自大，哪里会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
　　他直接恼怒的开启了智脑的最高权限，强迫智脑清理掉那些烦人的弹幕。
　　智脑虽然聪慧，但仍旧只是一个工具。
　　在最高权限的压制下，只能按照戚明诚的吩咐，去清理那些弹幕。
　　于是刚刚烤好第一条鱼的余弦，就听到了518兴奋的声音：“弦儿！我抓住那个智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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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条咸鱼
　　余弦把热腾腾的烤鱼递给宁秋，让她先吃着，手上则开始翻转另一条烤鱼。
　　“弄清楚那智脑的来历了吗？”
　　518飞快破解了智脑的核心，回答说：“弄清楚了，这是一个星际世界中战舰搭载的智脑，而且我还发现了其他的信息。”
　　一瓶蓝色药剂的投影出现在余弦脑海中，518介绍到：“之前戚明诚应该是把这东西用在了邹南雪的身上。”
　　蓝色药剂是星际世界中人类用来对付虫族的诱捕药剂。
　　那个星际世界中人类的居住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诞生的蓝星，他们探索到了更加遥远的宇宙中。
　　但随之而来不只是机遇，还有生存在宇宙角落里的虫族。
　　经过无数代的演变和研究，星际人类已经学会了掌控精神力，用精神力作战、操控机甲，来对抗虫族。
　　但虫族也有智慧，非常狡诈，于是人类就研究出了针对虫族的诱捕药剂。
　　这种药剂可以散发出一种特殊的精神波动，引诱虫族聚集。
　　药剂还有额外的功能，如果在使用前设置了某个靶向目标，那么受到药剂引诱的虫族就只会被那一个目标吸引注意力，不会去顾及其他人。
　　那个星际世界中的虫族同样是会使用精神力的。
　　虫王就会用精神力来控制其他虫族。
　　因此诱捕药剂对一些精神力等级较低的人类同样有用。
　　“这个智脑是从星际世界一位将军的高级战舰上拆分出来的，战舰上的东西被那个非法系统吞了，诱捕药剂也落到了它的手里。”518说到。
　　智脑中的资料虽然被非法系统清除过一次了，但518是时空局出品的正经系统，不仅带着主神赐予的力量，还和余弦穿梭了很多小世界。
　　如今没有受到太多限制，518很快就把那智脑彻底拆分，查了个底掉。
　　原来如此。
　　余弦点了点头。
　　邹南雪虽然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者，但这个小世界的人类不会使用精神力，对于诱捕药剂没有太高的抵抗能力。
　　诱捕药剂是一次性的东西，戚明诚在邹南雪身上用了诱捕药剂，让邹南雪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兴趣之后，药剂使用过的痕迹就逐渐消失了。
　　所以余弦才一直没有发现邹南雪到底中了什么手段。
　　“喻北夏身上的血手印来自灵异世界，诱捕药剂和智脑来自星际世界，还有编辑中的催眠术、老师身上的蛊虫，和戚明诚抄袭的《风起沧澜》”
　　“血手印和蛊虫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世界，保守估计，非法系统至少去过四个小世界。”
　　“前几天戚明诚大灾小难不断，非法系统为了帮助他应该已经消耗了不少能量，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应该没有用光它的存货。”
　　余弦在心中说到。
　　518有些担忧：“如果那个非法系统发现不对劲提前跑了怎么办，天道只能限制它绑定戚明诚之外的人，但如果非法系统逃出了小世界，这个世界的天道就管不了他了。”
　　余弦笑到：“不用担心，不是还有一个柏童吗？”
　　柏童身上的小鬼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了，他接近宁秋很可能就是为了解决小鬼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目标放在一只猫妖身上，但现成的好机会，不用白不用。
　　“还有，那个智脑你先把它放回去，让它依旧按照戚明诚的命令行事。”余弦又说到。
　　戚明诚根本就没有一丁点脑子，就算是智脑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案，他也会为了短时间的利益和一时面子，而选择最差劲的处理办法。
　　所以余弦根本就不担心智脑在戚明诚手里能够正常发挥作用。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518抓住智脑的时候，智脑正在按照戚明诚的命令，侵入到直播间里清除那些骂他的弹幕。
　　有些骂的厉害的，戚明诚还要求把他们封号。
　　可观众又不是只能在直播间里发表言论。
　　很快各大平台上有关于综艺《四季如歌》的话题里，就都是质问节目组顺便辱骂戚明诚的话了。
　　节目组这边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根本就没有安排人处理那些针对戚明诚的言论啊！
　　毕竟从导演到摄像，也都觉得戚明诚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导演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戚明诚加入了。
　　毕竟推荐戚明诚的文勘阅读根本就没说过戚明诚是这么个傻子啊！
　　导演立刻就联系了文勘阅读那边的负责人。
　　然而负责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给戚明诚安排的人设就是帅哥作者，说好了只要耍帅就行了，稍微有点笨拙也没事。
　　谁能想到戚明诚不仅没帅成，反而傻成了这个样子！
　　文勘阅读的负责人也在关注直播，听到戚明诚喊出那句话之后就有点慌。
　　导演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商量要怎么公关，根本就没来得及出手。
　　导演沉默了。
　　戚明诚就在镜头前，身上连手机都没有，不可能是他安排的。
　　文勘阅读那边还没有开始处理，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隐瞒。
　　毕竟从戚明诚犯傻到直播间观众被封号，中间的时间间隔太短暂了。
　　文勘阅读确实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出这么果断的选择。
　　文勘阅读那边也沉默了。
　　导演肯定不会好心帮戚明诚处理。
　　而且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封号会让观众对整个节目的观感转为负面，节目组不可能做这种自己抹脖子的事情。
　　此时两边人心里都有着同样的一个疑惑，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手脚？
　　可惜他们废了许多口舌，都没有找出来到底是谁出手的。
　　挂断电话之后，导演又联系了节目直播所在的视频平台奇迹视频。
　　得到的答案和文勘阅读那边差不多，他们也不知道是谁禁言封号的。
　　现在奇迹视频那边正在排查呢。
　　有人没有通过奇迹视频的途径，就在直播间禁言封号，直白一点说，这不就是奇迹视频被黑客入侵了吗？
　　可奇迹视频这边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所有人都麻了。
　　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导演第二次挂断电话，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现在就发个公告，说咱们的直播间被黑客入侵了！”导演果断地说到。
　　旁边的助理闻言，脸色有些为难：“如果真的有黑客入侵还好，如果没有，我们和文勘阅读可就要结仇了。”
　　导演冷笑到：“文勘阅读现在估计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你放心的发，奇迹视频那边没有接收到任何封号的命令，直播间就有那么多人被禁言封号，你觉得这正常吗？”
　　圈里做直播综艺的，哪个没有遇到过观众在弹幕上辱骂？又有哪个没有出手封号？
　　但不管是谁，想要封号禁言，都要走平台的路子，要么砸钱要么找关系。
　　现在奇迹视频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观众就被禁言封号，里面要是没有问题才怪！
　　助理一想也对，当即就用节目官方账号发布了公告。
　　公告里严肃表明，直播间封号禁言的事情和节目组以及视频网站都没有关系，很可能是遭受了黑客入侵。
　　公告一发表，观众们的怒火就更高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稍微思考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被封号禁言的都是骂戚明诚的那些。
　　他自己做错事说错话，观众讨伐他，他不想着改正就算了，结果直接封号？
　　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一时间，#四季如歌黑客#的话题，直接上了热搜，并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上冲。
　　一直关注着直播间和网上动向的518都乐得不行了。
　　绑定戚明诚的非法系统可以说是非常倒霉了，估计它在绑定之前也没想到戚明诚会是这种货色。
　　余弦听着518幸灾乐祸的念叨，很是赞同。
　　第二条烤鱼也烤好了。
　　烤鱼是余弦用便利店调料包和山上收集的植物调料腌制的，余弦又经验丰富，最终烤出来的烤鱼外皮金黄，鱼肉半遮半掩，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余弦烤第二条鱼的时候，宁秋已经把第一条鱼吃完了。
　　现在正流着口水看着余弦手里的烤鱼。
　　余弦觉得小猫咪的眼睛似乎都放绿光了。
　　她用削尖的竹刀把烤鱼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宁秋，一半自己吃。
　　宁秋一把接过盛放烤鱼的竹筒，一脸真诚：“你真是个好人！”
　　余弦：……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余弦伸手拦住宁秋伸向烤鱼的筷子，从火塘边上扒拉出四个竹筒饭。
　　因为配料不多，所以这竹筒饭就是最简单的竹筒里灌大米，没有其他杂粮。
　　但米粒在高温中吸收了竹筒的香气，配上调料包里的白糖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余弦劈开竹筒，分了两份竹筒饭给宁秋，“配着米饭慢点吃，鱼汤也快好了。”
　　宁秋一手举着竹筒饭，一手拿着烤鱼，兴奋地不得了。
　　村外面，担心宁秋不习惯综艺录制特意留下来的姜姐看着直播间里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盒饭都不香了。
　　那个余弦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会？
　　直播间的其他观众和姜姐有着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只靠那么简单的工具，余弦就可以制作出这么美味的食物？
　　节目组的镜头没有开滤镜，即便如此，那烤鱼也让人看得口水直流啊！
　　美食在前，观众们呼朋唤友，有些人直接拿出自己的零食或者点外卖，就是为了和镜头前的宁秋余弦一起吃。
　　导演趁机让人狂发烤鱼特写，关于直播间被黑客入侵的事情，热度终于减缓了几分。
　　虽然把问题推到黑客上，确实会让观众改变对节目的观感。
　　但才开播第一天就出这种事，对节目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导演不会让那件事占据太多时间。
　　现在宁秋这边有了正经热度，而且还是有关美食的热度，足够改变观众们的印象了。
　　导演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然而村子另一边，通过智脑关注着网上情况的戚明诚，牙都快要咬碎了。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条咸鱼
　　余弦和宁秋悠闲地吃完了并不丰盛但十分美味的一餐。
　　饭后，两人休息了一下，又午睡了半小时，余弦就开始破竹编竹筐。
　　由于节目组要求余弦今天就把竹筐交给老婆婆，当做预借柴刀的交换。
　　所以余弦没有选择比较精巧的编制方式，而是直接弄出比较宽的篾条，先编制一些比较简单的竹筐。
　　饶是如此，余弦动手之后，也让宁秋和直播间的观众吃惊不已。
　　她现在手里只有一把柴刀可用，柴刀可以破蔑，但一般都需要其他工具辅助。
　　但余弦不用。
　　只有一把柴刀，她就能分离出宽度几近相同的篾条，而且手法熟练，速度飞快。
　　宁秋在旁边打下手，帮她递竹子，收拢不同宽度的篾条，时不时用星星眼看一看余弦，而且不吝夸奖，简直就是个彩虹屁小能手。
　　518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总觉得这一次的大美人就跟变异了一样。
　　但余弦脸皮巨厚，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猫的所有溢美之词。
　　宁小猫虽然不是人类，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换成其他嘉宾，被余弦一个素人抢了风头，估计早就不开心了。
　　但宁秋没有丝毫不开心，反而夸奖得十分真诚，就连直播间观众都开始慕名来学习她的夸奖用语，可以说非常和谐了。
　　余弦手快，先上手给老婆婆编了两个竹筐，加上藤条编制的背带，这才招呼宁秋一起动手，编织自己用的竹筐。
　　看节目组这情况，起码最近几天都是需要她们自己寻找物资的，有个竹筐装东西更加方便。
　　宁秋展现出了身为猫妖的强大学习能力，上手飞快。
　　两人很快就编出了两个竹筐。
　　跟拍导演看着她们利落的动作，完全放弃挣扎了。
　　余弦就已经足够出人意外了，宁秋这样一个看上去娇滴滴不食人间烟火的影后，竟然也有这么强的动手能力。
　　对比之下，他们节目组的人简直就是废物。
　　编好竹筐，余弦在火塘上烤制定形，就将其中最好的两个拿走送给了老婆婆。
　　这两个竹筐，一个是余弦编制的，一个是宁秋上手后编制出来的，外形都十分圆润规整，打磨的也光滑，唯一的缺陷是编制背带的藤条是新鲜的，用一段时间就会断掉。
　　所以余弦和老婆婆约定好，等她有了材料就给她换两个更好的竹筐。
　　老婆婆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她愿意借出柴刀，只是因为村长说了，最近来村里拍摄的那些人能够宣传他们村子，以后他们也要搞度假村、旅游村。
　　现在帮余弦一把，也能让外人对他们村子有个好印象。
　　老婆婆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余弦真的会给她带来两个亲手编制的竹筐，还是当天就送来。
　　干枯的手掌在竹筐上来回摸了几下，老婆婆没有感觉到一点毛刺，当即就欣喜的表示不用换了，等到背带坏了，她自己换一个！
　　余弦和老婆婆聊了十几分钟，把老人家哄得哈哈大笑，走得时候，还被老婆婆强塞了一个大号的塑料袋子，至于那把柴刀，老婆婆直接说留给余弦使用了。
　　反正她年纪大了，现在也不怎么上山砍竹子了。
　　余弦提着袋子对着镜头晃了晃：“这是老人家送我的橘子和鸡蛋，节目组应该不会回收吧？”
　　跟拍导演和摄像同时摇了摇头。
　　老婆婆和余弦说话太快了，两人的方言都非常地道，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现在再说要收回去就不太恰当了。
　　回家的时候，余弦在路上拐了个弯，到便利店里卖了一半鸡蛋，又买了一小袋面粉和酸菜辣椒。
　　中午还剩了两条黑鱼，晚上可以做酸菜鱼吃。
　　编竹筐花费了不断的时间，余弦的速度虽然快，但一根根竹篾搭上去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余弦直接回家，开始做晚饭。
　　宁秋已经发现了火塘的好用之处，便趁着余弦送竹筐的时候，在周围捡了些干柴枯枝。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就吃上了鲜美的酸菜鱼。
　　宁秋捧着竹筒，眼泪汪汪地喝了一口汤，“真好喝，你做的酸菜鱼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酸菜鱼！”
　　鱼肉鲜嫩，鱼汤酸辣可口。
　　不知道余弦是怎么调的，汤汁咸淡合适，味道不重也不轻，但鱼肉中同样浸入了酸辣的味道，恰到好处。
　　中午的烤鱼也是。
　　鱼肉和鱼皮都很入味，调料调和的十分恰当，既不会遮掩鱼肉本身的鲜味，也能发挥出西林省这些特殊调味植物的味道。
　　宁秋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被养叼了。
　　等到综艺录制结束，就再也吃不到余弦的手艺了！
　　余弦吃完最后一块鱼肉，抬头就对上了一颗流泪猫猫头。
　　“怎么了？不够吃吗？”
　　由于余弦这段时间都在修炼，她的灵魂力量足够强，即使灵气稀薄，也可以强行将灵气聚拢到自己身边。
　　余弦的身体得到灵气滋养，其实是不怎么饿的，也不太需要进食了。
　　但她不能在镜头面前什么都不吃，所以也是按照正常饭量来吃饭的。
　　中午的烤鱼和鱼汤大部分都进了宁秋的肚子，但余弦知道她肯定没吃饱。
　　现在看她眼泪汪汪的，以为她是饿到了。
　　余弦看了看汤锅里的酸汤鱼，拿起汤勺就要为宁秋再添一碗。
　　没有汤勺，用竹节支撑的竹勺子也很好用。
　　宁秋摇了摇头，哼唧到：“你以后还要做之前的工作吗，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反正这世上的天师不少，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没什么关系吧？
　　余弦愣了愣，立刻就明白了宁小猫的意思。
　　她笑了一声：“好啊，只要你开得起工资，让我给你当贴身助理都可以。”
　　宁秋放下竹筒，一把抓住余弦的手，“那我们说好了！”
　　不就是工资吗？她有很多钱的！
　　余弦笑眯眯看着她，并没有在镜头下提起自己想要的工资到底是什么。
　　只是投喂了一天的时间，小猫咪就舍不得自己了，多投喂几天，小猫咪就可以变成原形让自己好好rua一rua了吧！
　　[好家伙好家伙，别人在那吃糠咽菜，宁秋直接雇佣厨师！]
　　[不得不说，那锅酸菜鱼看上去太好吃了，节目组能不能打个商量，把剩下的酸菜鱼抽个奖？]
　　[我看你是想多了，宁小猫肯定能把酸菜鱼全都吃掉！]
　　[中午宁小猫就吃了一条半烤鱼两份竹筒饭一大锅汤，晚上又吃这么多，她是什么大胃王啊！]
　　[幸好宁小猫的队友是余老师，不然我怀疑她要饿上半个月……]
　　[宁小猫使劲儿吃啊，今天辛苦了！]
　　[@姜姐快来阻止宁小猫，她吃太多了！]
　　村外的保姆车上，姜姐看着自己的盒饭，又看了看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叹了一口气。
　　接手宁秋成为她的经纪人后，姜姐和宁秋相处的很好。
　　让她上表演课，宁秋就认认真真去，让她选择自己的发展路线，她也选择了最省力的那一条。
　　但两人之间最大的矛盾，就在一个“吃”上。
　　想到第一次在饭店里见到素姐带来的宁秋时，姜姐叹了一口气。
　　那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期间宁秋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姜姐怀疑过宁秋的消化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带她到医院检查过后，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宁秋又属于那种吃多了不嫌撑，吃多了不会饿的类型，姜姐曾经想过要纠正她的饮食习惯。
　　但努力了四五年，一点成效都没有。
　　现在眼睁睁看着宁秋的眼神都要黏在余弦身上了，姜姐就知道，以后她肯定会经常在宁秋身边看到余弦了。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天的观察下来，姜姐可以确认余弦对宁秋没有什么恶意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姜姐总觉得余弦是把宁秋当做小孩子看待。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啊！
　　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吃，一个只把对方当小孩，这两人也不会弄出什么大问题来。
　　姜姐心里舒坦了，继续吃着不太美味的盒饭。
　　心里却突然灵光一闪，不如以后还是多去宁秋家蹭饭吧！
　　村民家里，余弦和宁秋吃完饭之后，先是消了消食，随后就收拾了不多的餐具，先后去洗漱。
　　节目组明显是改造过村民的家，安装了两个能够洗澡的卫生间，就算是男女嘉宾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也不需要尴尬。
　　洗澡前，余弦从客厅里找出来一个村民废弃不用的笔记本，趁着摄像头没注意，带到了浴室里。
　　节目开始的时候，导演会检查嘉宾的行礼，所以余弦就没有带自己绘制的符篆。
　　不然太过分了，当着镜头的面大搞封建迷信。
　　虽然没有符纸和朱砂，但余弦的鲜血充满灵气，也可以当做绘符的绝佳材料。
　　今天晚上余弦就打算去柏童和戚明诚那边看一看，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按照计划绘制出晚上需要的符篆又折出几个纸人之后，余弦询问518：“戚明诚那边怎么样了？”
　　“戚明诚又让智脑动手了，这次他用了点脑子，不再封号禁言，而是让智脑分出小号替他说话。
　　“柏童应该是发现了戚明诚脑子不好使，知道他指望不上，所以比较认真的搜集了一下物资，找到了节目组安排好的土豆，好歹换了两个馒头一包榨菜。
　　“现在他们两个的直播间是流量最大的，不过弹幕都在吵架，柏童的粉丝骂戚明诚，戚明诚的智脑骂粉丝，被烦到的观众把这两边一起骂，乌烟瘴气。”
　　518汇报到。
　　它趁机在里面浑水摸鱼，一会儿给柏童架柴，一会儿帮戚明诚浇油，玩的可开心了。
　　柏童背后的团队虽然厉害，但柏童的粉丝早在他们的引导之下变得脑残狂热，被518挑拨后，已经不受柏童团队那边的控制，更不要说是引导。
　　所以正常观众对柏童和戚明诚的印象都不好。
　　谁让现在正好是下班以后的休息时间呢？
　　大家吃个饭看看综艺，就是为了放松心情，谁愿意看到乌烟瘴气的弹幕吵架啊？
　　余弦很满意，“不错，这样一来就算戚明诚中途不能继续参加综艺录制了，也不会得到半分的同情。”
　　518摩拳擦掌：“那咱们赶快行动吧！”
　　余弦收好符纸和纸人，慢悠悠洗了澡，和宁秋说过晚安，这才关了卧室的灯，躺在床上。
　　嘉宾的卧室里也是有摄像机的，不过灯光关闭之后，只能模糊看到嘉宾的轮廓，看不到具体的画面。
　　余弦自然不会直接离开。
　　她在被子下掐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到了纸人的身上。
　　巴掌大的纸人快速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了和余弦一模一样的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余弦在身上拍了一张隐身符，悄声动了动被子，做出踢被子的假象，趁机离开被窝，随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卧室在二楼，但那点高度对余弦来说就是平地一般。
　　天黑后宁静的小村庄里，余弦隐匿身形，快速来到了柏童和戚明诚的住所。
　　这两人都还没有睡，两间卧室亮着灯。
　　余弦辨认了一下两边的气息，先去了柏童那边。
　　柏童身上的小鬼实力不错，余弦用了隐身符之后，只是让自己消失在正常人的视线范围内。
　　对于妖鬼之物来说，余弦的气息仍旧是存在的，它们仍旧可以发现余弦的存在。
　　而且那小鬼被折磨致死，怨气很重。
　　发现余弦之后，肯定会当先动手，到时候弄出大动静来，余弦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顺着周围的怨气高低，余弦轻手轻脚地绕到了柏童房间旁边的一个小窗外。
　　只是一眼看过去，余弦就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节目组为嘉宾安排的，除了卫生间之外，第二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余弦小心收敛气息，同时注意着那只小鬼的动向。
　　但让余弦意外的是，那只小鬼虽然还在柏童的身上，身上怨气也仍旧农户总，但它似乎是安静下来了。
　　是被柏童强行压制了，还是它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力量正在沉睡恢复？
　　余弦靠近杂物间的小窗，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师，宁秋实在是太警觉了，我怎么都无法靠近她，那我还怎按照计划行事啊？”
　　柏童压低的声音，从小小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7-31 23:48:24~2023-08-01 23:4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条咸鱼
　　大师？
　　柏童这是在和某个人通电话？
　　余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好的纸人，用指尖血在纸人上画出眼睛和耳朵，无声咒念几句。
　　纸人脸上不太圆润的眼睛转了几圈，随后它看了看周围，从余弦的手上一跳，就跳到了杂物间的墙上。
　　巴掌大的纸人贴着墙，嘿咻嘿咻地往窗口爬去。
　　余弦：……
　　其实她可以把纸人扔上去，谁能想到这个纸人这么积极？
　　这纸人赋灵之术，大多是吸引周围懵懂未成形的灵物，让它们进入纸人中，为施术者做事。
　　大概是这小山村周围环境好，灵气比较浓郁，吸引来的灵物比较强大，竟然知道讨好余弦。
　　很快，那纸人就踩着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缝隙，爬到了窗口，脑袋贴到玻璃上，两只眼睛向里面看去。
　　余弦抬手用未干的血迹在眉心一抹，与纸人互通视野。
　　杂物间里正在打电话的正是柏童。
　　不过他打电话用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改造过的手表。
　　早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弦看见过柏童戴着这只手表，就是个机械表，没想到手表内有乾坤。
　　柏童身上的小鬼也确实安静了下来，此时正趴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样子。
　　通话那头的大师不知道说了什么，柏童闻言，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必须得是宁秋吗？她身边还有个女人，看上去也不一般，能不能换成她？”柏童问到。
　　余弦虽然在纸人身上画了耳朵，但隔着一扇窗，柏童又把手表听筒贴在耳朵边上，纸人也听不到听筒里的声音。
　　只能听到看到柏童的动静。
　　片刻后，柏童做了个咬牙的动作，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了，还是以宁秋为主，只要大师能够保证，她身上的灵气可以压制它……就行。”
　　说话时，柏童眼珠子微动，看向自己的肩头。
　　他的肩膀上趴着那只小鬼，青白的一张小脸，鬼气森森。
　　柏童显然惧怕这只小鬼，因为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忙不迭地收回视线，眼中带着几分惊惧和怨恨。
　　小鬼似乎感知到了柏童的情绪，猛然睁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细弱的手臂抬起，抱住了柏童的头。
　　柏童一下子就僵住了，哆哆嗦嗦地对着手表那边说到：“大、大师，它、它又醒了！”XZF
　　余弦通过纸人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很紧。
　　白天的时候，小鬼惧怕阳气，虽然出来帮助过柏童，但一直包裹在阴气里，余弦看不清小鬼的具体样子。
　　只是通过它和柏童之间的气息，和柏童的面相判断出，这两者之间有血缘关系。
　　刚才小鬼伸手抱住柏童，余弦才看见这小鬼的两只手心上都有着黑漆漆的大洞。
　　养小鬼这种事情，其实天师们也经常做。
　　不过天师们养的小鬼，其“小”只是指代鬼物力量不强，大部分天师都会把未曾作恶的小鬼带回去，放在玉石或者槐木柳木中蕴养，等到小鬼修养的差不多了，将其超度送往地府。
　　有一些小鬼不愿意去地府投胎，就会和天师签订契约，为天师做事，平日里天师要供奉香烛瓜果。
　　也有一些邪道天师，会拘役恶鬼或者厉鬼，让它们帮助自己作恶。
　　但这种手段危险性很大，稍不注意就会被厉鬼反噬，所以现在已经很少有驱使厉鬼的天师了。
　　柏童养的这个小鬼，更靠近南洋那边的古曼童。
　　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小鬼的鬼魂，并非它的真身，它的真身应该被柏童特意供养在家中。
　　这小鬼身上阴气煞气十分浓重，按理说完全可以遮掩身上的鬼模样。
　　可它手上的两个黑洞却遮掩不了。
　　说明它的真身上，手上被钉了某种束缚它的东西，脚上应该也有，估计是锁魂钉一类的阴毒法器。
　　在小鬼生前就把它的魂魄和身体锁在一起，用残忍的手法将其折磨致死，魂魄会受到超过身体十倍甚至百倍的痛苦。
　　遭受非人折磨的鬼魂会生出更多的怨气，怨气越大，小鬼的力量就越强。
　　柏童能够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锁魂钉不止可以在生前折磨小鬼，在死后也能够控制小鬼。
　　所以柏童虽然害怕，却没有逃跑。
　　他又听着通话那边说了什么，随后从角落的背包里翻出一张血红的符纸，贴到了小鬼的身上。
　　那小鬼的眼睛逐渐合上，重新安静下来。
　　早在小鬼伸手的时候，余弦就抬手在身上拍了一张敛息符。
　　这并不是原主学会的手段，而是余弦随手画出来的，现在果然有用。
　　小鬼没有发现余弦，柏童也没有看见窗户上贴着的半个纸人脑袋。
　　让小鬼安静下去之后，柏童在小小的杂物间里转了两圈，便推门离开。
　　余弦看着空荡荡的杂物间，眉头皱了皱。
　　刚才柏童用来压制小鬼的血红符纸，完全不是南洋那边的手段。
　　更像是天师的手法。
　　那符纸是用小鬼的鲜血绘制，小鬼接触到符纸，不只是被安抚，同时还能想到死前遭受的痛苦，对柏童心生恐惧，这才安分了下来。
　　这种手段不是一般天师可以施展的。
　　既然如此，那柏童口中的大师，难道看不出宁秋不是人吗？
　　听柏童话里的意思，他以为宁秋身上灵气充裕，可以压制小鬼。
　　实际上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普通人身上如果灵气比较充足，确实可以强身健体逢凶化吉。
　　但所谓的用灵气压制小鬼，其实就是让此人身上的灵气与小鬼的怨气互相消磨。
　　等到灵气耗尽的那一天，此人立刻就会被小鬼杀死。
　　柏童这只小鬼年纪很小就被折磨致死，又被锁魂钉困住，怨气之浓早就无法计量。
　　即便是宁秋这样的猫妖，估计也只能压制它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时间一到，宁秋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柏童到现在只是想着用灵气充裕之人压制，而不是直接找那位大师收服小鬼，看来小鬼还没有威胁到他的性命。
　　余弦觉得自己可以给他添一把火。
　　思考了几秒钟后，余弦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聚阴符。
　　一张贴在了杂物间的墙壁上，另外两张则交给纸人，让其带着符纸，将薄薄的身体穿过窗缝，贴到了杂物间里面。
　　杂物间周围的阴气几乎是瞬间就浓郁了起来。
　　余弦一把抓住回来复命的纸人，绕了个弯，到另一间卧室外，查看戚明诚的情况。
　　戚明诚白天的时候做了不少傻事，现在估计正在后悔气恼，一个人坐在床上，背对摄像头，脸色难看。
　　余弦让518暂时替换了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随后故技重施，让纸人带着一张傀儡符，缓缓移动到戚明诚的身边。
　　原本余弦还以为非法系统会注意到纸人的存在。
　　但让余弦觉得意外的是，不管是戚明诚还是非法系统，都没有动静。
　　难道非法系统的能量消耗太多，现在已经连纸人都注意不到了？
　　余弦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她继续。
　　傀儡符被纸人贴到了戚明诚的裤腿上。
　　余弦抬手抓了一个灵气团，无声念动咒言，将其灌注到傀儡符中。
　　没办法，余弦手里没有戚明诚的指甲头发一类的东西，只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还无法顺利催动傀儡符。
　　只能用灵气来作弊了。
　　灵气催动之下，傀儡符当即生效，光芒微闪直接消失，戚明诚的裤腿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518则恢复了对摄像机的控制，摄像机开始直播实时画面。
　　于是下一刻，不管是直播间里数量稀少的观众，还是在村口导演组驻扎的房子里关注着直播画面的工作人员，就眼睁睁地看见戚明诚跟找茬一样，闷头笔直冲向柏童的卧室！
　　卧室里的柏童正心烦着呢。
　　刚才虽然用符纸压制了小鬼，但那些红色符纸是用小鬼的鲜血绘制，本来就是有数的。
　　一个不满一岁的孩子，身上能有多少鲜血？
　　之前柏童已经用了不少了，现在就剩下三张，又用了一张，只剩下两张。
　　两张符纸，还不一定能够撑到节目结束。
　　所以他心里就跟着了火一样。
　　但柏童知道卧室里有摄像机，心里再怎么不快，也不会表现出来。
　　只是状态如常的整理床铺，准备休息。
　　但他才刚整理了一会儿，就觉得周围有些冷。
　　那种冷并不是气温变化的冷，更像是有鬼物出现时的冷。
　　柏童养小鬼已经有几年了，期间小鬼数次作乱，他已经熟悉了鬼物身上的阴气怨气。
　　房间里突然开始发冷，他立刻就意识到不对。
　　难道那符纸的作用越来越小了吗？
　　柏童当即就想要回到杂物间里，拿出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血红符纸，再用一张。
　　然而不等他动作，卧室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随后一道身影猛然扑上来，对着柏童的脸就是一拳！
　　砰！
　　在傀儡符的控制下，戚明诚这一拳完全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柏童常年节食维持状态，八、九十斤的女演员都抱不动，哪里受得了这一拳？
　　当时就被打的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你——”
　　质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戚明诚的拳头就又上来了！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柏童的耳中，突然听到了小鬼幽幽的哭泣声！
　　不只是柏童听到了，就连被控制的戚明诚，还有观众和工作人员，也听到了！
　　那幽怨的哭泣声不大，却不容忽视，就跟贴着众人的耳朵哭泣一样。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浑身发毛，心跳骤然加快！
　　戚明诚闷头冲向柏童的房间时，就有人通知了导演。
　　导演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那幽怨的哭泣声。
　　她面色一变，当即就干脆利落的关闭了所有直播！
　　518立刻将事情告诉了余弦，余弦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失策了。
　　她错估了小鬼对柏童的恨意。
　　原本余弦是想用聚阴符为小鬼提供力量，让它能够冲破血红符纸的压制，同时对付戚明诚和柏童。
　　但那小鬼被折磨的时间太长，对柏童的恨意太深。
　　阴气相助之下，小鬼竟然直接失去了所有理智，发出鬼哭声！
　　节目开拍第一天，就被人现场围观闹鬼。
　　这节目不会拍不下去了吧？
　　“弦儿！导演已经关闭直播，带着赶向这里了！”518连忙提醒。
　　余弦暗骂了自己一声，翻身进了戚明诚的卧室，快速跑进柏童的卧室里。
　　此时的柏童和戚明诚，已经完全吓傻了。
　　戚明诚身上的傀儡符已经被非法系统解开，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骂到：“你他妈的干了什么？哪里来的鬼哭？”
　　柏童脸色煞白一片。
　　竟然不只是自己听到了鬼哭？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戚明诚听见了，很可能意味着直播间的观众也听见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柏童的想法，房间里的温度在戚明诚话音落下之后，骤然降低。
　　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柏童和戚明诚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柏童的肩膀上，一团黑影也逐渐显露出身形。
　　柏童只觉得肩膀都快要被冻麻了，当即就浑身颤抖着拼命后退。
　　戚明诚也看到了那一幕，原本他受到傀儡符控制，正抓着柏童的衣领。
　　此时也顾不上思考刚才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受控制了，只是一边后退远离柏童，一边在心里大声呼喊系统：“快，快给我护身符！”
　　气运系统十分不情愿。
　　从一周前到现在，它为了保住戚明诚的命，已经用了不少能量了。
　　现在整个系统就只剩下一半的能量。
　　这一半能量，足够支撑它离开这个小世界，去其他世界绑定新的工具人。
　　何必要浪费在戚明诚身上呢？
　　于是它说到：“你积攒的气运不足，已经不能兑换道具了。”
　　戚明诚气急，立刻许诺到：“先赊账！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气运者呢，难道你还担心我吸收不到足够的气运吗？”
　　气运系统开始纠结了。
　　确实，这个小世界里的气运者真的很多。
　　它之前去过的那几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最多就只有三四个气运者。
　　可这个小世界里，戚明诚已经先后遇到七个气运者了。
　　它之前遇到的所有气运者加起来，才只有十个。
　　若是能够吸收掉那七个气运者身上的气运，到时候它就可以升级了。
　　升级之后，它就不再需要工具人，而是可以直接取代小世界的生灵，吸收气运。
　　到时候所有的气运全都是它的，再也不用分给别人！
　　气运系统心动了。
　　虽然气运系统可以收集其他小世界的东西，交给工具人使用。
　　但由于它绑定的工具人都是那种不劳而获的典型，只知道要道具，不知道自己学习掌握一些技能。
　　而且所有工具人对于系统来说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丢。
　　所以系统之前积攒的各种道具，都已经用完了。
　　现在想要继续给戚明诚提供道具，就只能由气运系统用能量直接复制。
　　这么做挺耗费能量的。
　　但是只要想到升级后的美好画面，气运系统就心动的不行。
　　在戚明诚不间断地催促之下，气运系统终于下定了决心，用自己的能量为戚明诚复制了好几张护身符。
　　“赊账要有利息，之后你接触的三个气运者，她们身上的气运全都归我！”气运系统趁机要价。
　　戚明诚处于生死关头，哪里顾得上利息不利息的？
　　他连自己答应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闷头接过护身符，贴到身上。
　　戚明诚不通道法，但护身符这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直接贴到身上就能发挥作用。
　　护身符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意，戚明诚吐出一口气，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去看柏童怎么样了。
　　柏童肩头上的黑影已经彻底显形。
　　那是一个不到成年人手臂长的小鬼，赤着身子，浑身青黑，一张脸更是可怖，双手双脚上都是血痕。
　　小鬼的胸口也是血红的，看上去就跟被剜了心一样。
　　小鬼手脚并用，死死抓住了柏童的手臂，用力啃咬。
　　只是看了一眼，戚明诚就浑身颤抖，恨不得晕死过去。
　　余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戚明诚浑身颤抖，但有护身符在身，阴气无法靠近。
　　柏童凄惨大叫，甩手踢腿，但就是奈何不了那小鬼分毫。
　　余弦抬手一抓，大团大团的阴气扔到了戚明诚的身上。
　　阴气冲击着他身上的护身符，很快就消耗了护身符中的力量，让其变成了一张废纸。
　　戚明诚立刻又拿出一张护身符，紧紧抱在怀里。
　　余弦于是又扔阴气。
　　如此重复了四次，戚明诚身上的护身符全都用光了。
　　余弦用了隐身符和敛息符，又有518帮忙遮蔽她的存在。
　　不管是戚明诚还是非法系统，都没有发现护身符快速失效是因为余弦，都以为是因为那只小鬼。
　　那小鬼啃食柏童的手臂，虽然没有出出血，但它伤害的是柏童的灵魂。
　　柏童现在叫得凄惨无比。
　　这种环境中，护身符一下子坏上七八张，戚明诚都不会怀疑有其他问题。
　　余弦没有插手小鬼和柏童之间的事情。
　　柏童身上欠的债可不只是那一个小鬼。
　　只要小鬼不闹出人命就行，不就是魂魄被咬掉一点吗，柏童敢做就得敢当。
　　夜晚安静的村庄里，戚明诚的哭嚎声被无限放大。
　　匆匆忙忙赶来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被那声音瘆得浑身发毛。
　　518提醒余弦：“导演他们快到了。”
　　余弦应了一声，掐破手指，念诵咒言，将鲜血弹进了小鬼的眉心。
　　正在疯狂撕咬柏童的小鬼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珠子来回转了转，什么都没有找到。
　　小鬼周身鬼气缓缓消散，隐去身形。
　　余弦的鲜血里蕴含灵气，又有她诵咒加持，尽最大程度暂时安抚了小鬼心中的怨气，所以小鬼才能安静下去。
　　导演等人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余弦依旧遮掩着身形，跳窗离开。
　　按照原路返回自己的卧室之后，余弦在假扮她的纸人身上一拍，打算睡觉。
　　“三个小时之后喊我，我再去折腾一下戚明诚，或许这两天就能拿住他身上那个非法系统了。”余弦对518说到。
　　518没有回答。
　　余弦正要问怎么了，就感觉到门口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起身打开门，看见宁秋叉着腰站在门口，鼓着小脸皱着眉：“你刚干嘛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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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条咸鱼
　　“来查岗？”余弦笑道。
　　宁秋斜了她一眼。
　　节目组收走了嘉宾的手机，宁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是猫妖，感知能力不错，刚才正准备入睡，就察觉到远处有阴气聚集。
　　不等她决定好要不要过去查看，宁秋又感觉到卧室里安装的摄像机停止运转。
　　不用想，肯定是出事了。
　　于是她就想问问余弦发生了什么，但走到余弦的卧室门口，才发现余弦好像不在房间。
　　宁秋思考了一会儿，问到：“你去处理柏童身上的小鬼了吗？”
　　白天录制的时候余弦就表示过她会处理，但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余弦点点头，这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柏童快要控制不住他养的那只小鬼了，缠着你就是为了借助你身上的灵气来压制小鬼。”
　　“我做了点手脚，但没想到那小鬼对他的怨气那么重，刚才摄像头把一段鬼哭给直播出去了，现在节目组正在处理。”
　　宁秋有些着急：“只有鬼哭，那小鬼没有显形吧？”
　　“没有，只有哭声，节目组应该能够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大晚上的戚明诚突然跑到柏童的房间里打人，这件事就有点不好解释了，余弦心中暗道。
　　这本来就是余弦的目的，她和518都判断不出非法系统到底还剩多少能量，多给戚明诚找点事，非法系统消耗的能量就越多。
　　只是没想到那小鬼的一身怨气全都冲着柏童去了。
　　余弦现在都有些怀疑，柏童当初很可能亲自动手折磨了那只小鬼。
　　虽然有点意外，但问题不大。
　　因为一直关注网上动向的518发现戚明诚已经出手了。
　　白天录制的时候，由于组成小队的两位嘉宾都是一起行动，所以两人共用一个直播间。
　　到了晚上回到各自的卧室，就分开直播。
　　本来戚明诚的直播间里是没有多少观众的，少数几个也是柏童和水卿君的粉丝，被他白天的脑残行为气到，追过来骂他。
　　戚明诚有智脑的众多小号相助，已经逐渐把那些弹幕压制了下去。
　　但刚才戚明诚被傀儡符控制，直接冲过去打了柏童。
　　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就把戚明诚送上了热搜。
　　毫无疑问，不管是热搜还是弹幕，都是在骂戚明诚。
　　戚明诚一看这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打人，但这件事必须要压下去！
　　于是现在的戚明诚，就再不断命令智脑降热搜，删除词条。
　　发现这一招没太大用处之后，他又让智脑不断放出柏童直播间里鬼哭的片段，想要以此转移视线。
　　518早就入侵了戚明诚的智脑，无需费力就可以监测到智脑的一举一动。
　　于是它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弦儿，戚明诚的智脑运转似乎需要非法系统提供能量！”
　　余弦微微一笑：“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吗？”
　　518立刻就明白了，嘿嘿笑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既然智脑需要非法系统提供能量才能运转，那只要她们让智脑转移视线的手段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以戚明诚的性格，肯定会不断催促非法系统提供能量，和智脑死磕！
　　就这么不断消耗非法系统的能量，拿下它，指日可待！
　　宁秋不知道余弦在短暂的时间里又把戚明诚坑了一波。
　　她想了想节目组的手段，确认鬼哭的事情确实比较容易解决之后，就放松了下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灵气的？”鬼哭的事情不重要，但柏童针对自己的事情，对宁秋来说就很重要了。
　　余弦皱了皱眉：“戚明诚背后有一个邪道天师，应该是那人在针对你，我怀疑对方不仅是看出了你身上的灵气，也看破了你的身份。”
　　不然无法解释对方一直让柏童死磕宁秋的安排。
　　毕竟灵气充裕的人有很多，一些不知道天师存在的普通人，也会因为机缘巧合而身具灵气。
　　以柏童的手段，找谁下手不行？为什么要死磕一个长时间出现在镜头下，而且影响力不低的宁秋？
　　宁秋身上带着妖族长老的封印和遮掩气息的法器，余弦能够看出她是猫妖，是因为余弦的灵魂力量太强大，小世界的生灵根本就比不上她。
　　但其他天师不太可能看得出来，按照原主记忆里对天师盟那些银牌和金牌天师的印象，银牌天师肯定看不出来，金牌天师一半一半。
　　每个天师都有自己比较擅长的手段，不是所有人都跟余弦一样开了作弊器，什么都擅长。
　　除了一些擅长封印手段的天师能够看出宁秋的真身外，其他金牌天师顶多就是觉得宁秋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宁秋脸色有些不好看：“邪道天师？天师盟知道他的存在吗？”
　　天师盟和妖族之间虽然进入了和平阶段，但也是各过各的，双方都不会插手对方的事情。
　　妖族不会加入天师盟，天师盟的人也不会偏向妖族。
　　“这我就不清楚了，上次受伤之后我一直没有和天师盟的人联系，”余弦说到，“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身边，柏童的算计注定要落空。”
　　宁秋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不是没有亲近妖族的天师，但像余弦这样尽心尽力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宁秋问到。
　　送她那么多极品符篆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要大包大揽的保护她的安全。
　　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心的人？
　　余弦抬手在小猫头上揉了揉：“你不是还要雇佣我给你当厨子吗？我要的工资不多，你每天晚上都变成原形陪着我就行了。”
　　妖族开智之后，随着修炼的时间越来越久，体型也会发生变化。
　　以宁秋的水平，变成原形站起来应该和初中生差不多高，这么大的一只猫，手感肯定绝妙！
　　宁秋：……
　　宁秋一巴掌拍开了余弦的手，气呼呼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关上卧室房门的时候，宁秋听见那个可恶的天师笑了一声。
　　****
　　第二天，综艺继续录制。
　　对于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意外，节目组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一个蹩脚的解释。
　　柏童的同事恶作剧，在他的行李箱里藏了一支录音笔，里面的内容正是那小鬼哭泣的声音。
　　录音笔被柏童不小心打开了，戚明诚耳力比较好，隐约听见鬼哭声之后，以为是柏童故意吓唬他，于是就冲过去打了人。
　　虽然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顺序有些不对劲，但在导演和节目组背后两大金主的压力之下，柏童和戚明诚不得不吃了这个亏，出面露出了一个短视频，按照导演的要求做出了解释。
　　《四季如歌》的导演年纪不大，但她能够一下子就拉开三家大公司的投资，又请来水卿君、宁秋和柏童这三个明星嘉宾，足以说明她实力不凡且背景不俗。
　　巧的是，导演的长辈就对玄学之类的东西非常了解，导演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
　　通过直播镜头听到鬼哭的时候，导演基本就猜到了柏童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圈子里的明星求神拜佛养小鬼的事情屡见不鲜。
　　只是导演做背调的时候，没有查出来柏童也是其中一员，不然她是不会邀请柏童的。
　　现在因为柏童弄出了乱子，导演自然不会和他客气，直接把问题全都甩锅给柏童。
　　柏童自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可自家公司和导演同时施压，柏童不认也得认。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柏童真的心虚。
　　518不需要休息，围观导演和柏童掰扯了一晚上之后，幸灾乐祸地告诉余弦：“柏童以为他还有机会，但是我偷听到了导演打电话，她已经在找人接替柏童了。”
　　“导演倒是果断。”余弦有些意外。
　　一般圈里人就算是发现了柏童养小鬼，也不会这么干脆的就把人踢出去。
　　毕竟柏童最近的热度还是可以的，不管他有没有养小鬼，反正热度在那里，只要节目能够正常拍摄，谁会计较那么多？
　　“导演好像很讨厌这些东西，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找人来驱鬼。”518笑得不行。
　　若说余弦刚才只是有些意外，那现在就是十分意外了。
　　这导演，还真是出人意料。
　　“戚明诚呢？”
　　518：“戚明诚没有太作妖，他一直在控制智脑想要改变舆论，柏童粉丝不少，虽然节目组解释了，但是骂戚明诚的人还是很多，所以戚明诚一直在强调柏童是真的在养小鬼。”
　　“不过智脑发什么我就压什么，从昨晚到现在，智脑发布的内容基本上都是稍微有点热度就被冷藏，戚明诚估计已经恨死柏童了。”
　　整个节目组里，只有柏童会出手压下自己的负面评论。
　　戚明诚不恨他恨谁？
　　“很好，”余弦笑着搅动锅里的米粥，“继续关注他们的动作，我猜导演想要在第二次组队的时候把柏童踢出去，到时候正好除掉戚明诚和他身上的非法系统。”
　　“不过不要再入侵无关人员的手机了，咱们是被天道请来帮忙的，又不是要扰乱世界的。”
　　518连通到小世界网络之后，理论上可以到达任何联网的地方，探查到一切。
　　但余弦通常只是让他监测网上的动向，不然她们就做的太过了，透着一股子反派的味道。
　　518辩解道：“这次不是没办法了吗？导演把摄像机都关了，我只能偷偷藏到他们的手机里。”
　　“算你有理。”
　　汤锅里的粥熬好了，余弦盛到竹筒里，拿出昨天傍晚老婆婆送她的鸡蛋，炒了一盘鸡蛋，招呼宁秋下来吃饭。
　　“宁小猫，来吃早餐了！”
　　睡眼惺忪的宁秋气哼哼地走过来，瞪了她一眼。
　　昨晚上她因为这个坏蛋天师的话一晚上没睡好，四五点钟才勉强睡着。
　　结果这个天师倒好，倒头就睡！
　　宁秋决定今天一天都不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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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条咸鱼
　　宁秋的决心只用了十分钟就被打破了。
　　明明余弦熬得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白粥，炒得就是最简单不过的鸡蛋。
　　可吃到嘴里，就是特别好吃，香的不行。
　　宁秋喝了大半锅白粥，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吃人嘴短，她还一下子吃了这么多，就不好意思不理会余弦了。
　　于是吃完饭后宁秋就假装忘记了自己吃饭前的雄心壮志，又开始缠着问余弦中午吃什么。
　　直播间已经重新开启。
　　弹幕里飘着各种质问。
　　柏童的粉丝大部分都不相信昨晚的鬼哭是柏童身边的工作人员所谓，当然更不相信柏童养小鬼。
　　在她们心中，柏童是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国民弟弟，纯洁无瑕，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他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好人，怎么会做这种恶作剧？
　　然而昨晚的鬼哭事件为节目吸引了许多热度。
　　更多普通观众进入了直播间，所以那些粉丝的言论也被下去了不少。
　　镜头前，柏童满脸郁卒，勉强维持着笑容，戚明诚脸上挂着黑眼圈，十分疲惫。
　　戚明诚不愿意接受智脑的方案，昨晚估计没怎么睡，一直醒着控制智脑。
　　所以现在整个人就跟被吸干了阳气一样，萎靡不振。
　　水卿君和窦烁那一组的状态就好多了。
　　两人早上七点的时候还一起晨练了半小时。
　　余弦通过518看清楚另外四人现在的状态之后，算是放下心来。
　　柏童和戚明诚短期内应该不会搞事了。
　　或者说，即使搞事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只要四天之后，节目组请来新的嘉宾，余弦就可以直接处理掉这两人带来的麻烦。
　　对上宁秋好奇的眼睛，余弦笑了笑：“你不是喜欢吃鱼吗？那就先去抓两条鱼，然后再到周围的山上看看，我记得上一季的时候节目组在山上放养了一些鸡鸭。”
　　虽然那些鸡鸭是为了增加节目乐趣的，上一季的嘉宾为了抓住那些已经有些野了的鸡鸭，可是废了好大力气。
　　宁秋欢呼一声，主动背上竹筐，急着出发，“那你带我去找！”
　　两人离开村子的时候，余弦特意走慢了一点，正好等到了同样出去搜寻物资的水卿君和窦烁。
　　他们昨天完成了村民的任务，买了鸡蛋面条小青菜，吃的还算是舒服。
　　比只能啃馒头的柏童好太多。
　　余弦担心柏童和戚明诚走投无路对这两人下手，就特意等着他们，提出一起行动。
　　节目组不让小队之间交换物资，但她们只是一起上山，到时候还是各找各的东西，不算违规。
　　水卿君和窦烁对着竹筐赞叹不停，生出了一种人比人要气死人的感觉。
　　他们昨天只能吃点青菜面，煮个鸡蛋，余弦两人不仅吃了烤鱼酸菜鱼，还编出了竹筐。
　　这种差距，简直太让人心塞了。
　　好在这两人都不是那种计较太多输赢的性格，水卿君不需要计较，窦烁就是来玩的，没想过计较。
　　感叹了一番之后，两支小队就愉快地决定一起行动。
　　余弦领着他们上了山，路上又割了一些辣廖子，故技重施捉了两条鱼。
　　水卿君两人也不傻，余弦虽然没有直接传授经验，但一举一动都没有避开他们的视线，所以他们也有样学样，麻翻了几条小鱼，可以加个餐。
　　宁秋一直惦记着节目组放养的鸡鸭，摇着余弦的手臂，让她赶快抓几只过来。
　　水卿君在旁看到两人的互动，眼中带笑。
　　窦烁根本就没发现不对，一听有鸡鸭，也来劲了。
　　作为运动员，窦烁每天都需要摄入定量的蛋白质，维持肌肉状态，虽然节目组让他带了一些保健用品。
　　但实实在在的吃鸡胸肉，比喝蛋白粉强多了。
　　这次余弦没有用灵气作弊。
　　她不知道自己那些被清除的记忆到底有多少，但只是站在这山林之中，余弦就能通过山上草木上的细微痕迹，判断出哪里有活物经过。
　　四人在山路上追踪了一段时间，宁秋的小猫鼻子就发挥出作用。
　　“我好像闻到鸡屎的臭味了！”
　　又在山林中走了几步，四人就看见一处平底上正在啄食草籽虫子的三只鸡。
　　两只公鸡一只母鸡，各个都膘肥体壮，羽毛顺滑，丝毫不知道危险临近。
　　余弦从地上捡了两块小石头，把其中一块递到宁秋手里，示意她出手。
　　宁秋虽然没有打过猎，但身为猫妖，眼力出众，身体灵活，肯定能够用石子砸翻一只鸡。
　　窦烁看见活生生的鸡，也激动了。
　　不仅学着余弦找了一块趁手的石头，还目不转睛地观察宁秋的动作。
　　水卿君十分了解自己，以她的臂力，石头根本就砸不到鸡身上，所以她直接放弃尝试。
　　四人就这么藏在树林后面，看着那三只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弹幕也随着他们的动作紧张起来。
　　[虽然那不是野鸡，也不像是散养的土鸡，但就凭他们手里的石头，真的能打到鸡吗？]
　　[我觉得余弦可以，她身上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十项全能啊！]
　　[宁秋看上去也很认真的样子]
　　[哈哈哈窦烁现在的样子，好像抄作业时的我！]
　　弹幕还有人疯狂提醒摄影师和跟拍导演。
　　[小点声啊！我都听见你们的脚步声了！]
　　[拖后腿的快拉出去饿上一天！]
　　当然也有一些不善的讨论。
　　[两个连地都没种过的娘们，还想着抓鸡？]
　　[别装模作样了，还是做梦比较实在]
　　[真是没意思，等会节目组肯定就要帮他们作弊了，不看了不看了]
　　弹幕很快就又吵起来了。
　　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和抓鸡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可能联系到一起。
　　现在出现了，自然会引发争论。
　　导演原本还有些无语，按照计划，这些放养了半个多月的鸡鸭过几天才会出场。
　　现在又落到了余弦和宁秋的手里，她已经有一种预感了，这三只鸡绝对活不下去。
　　宁秋三人不知道弹幕上讨论了什么，余弦是知道了但不会理会。
　　等到窦烁也准备好之后，三人对视一眼，互相指了指每个人看上的鸡，随后就非常默契地同时扔出了手里的石块！
　　啪！
　　啪！
　　余弦和宁秋扔出去的石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砸到了一只公鸡和一只母鸡上。
　　两只鸡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被石块上携带的力量直接砸晕，翻到在地上。
　　喔喔喔！
　　窦烁的石块虽然也砸中了最后一只公鸡，但是位置不够准确，正好砸在了鸡爪上。
　　那只公鸡个头不小，鸡爪子被砸中，仍旧有力气扑腾，惊叫一声后，就扇着翅膀慌不择路地逃窜。
　　余弦刚想要帮水卿君和窦烁作弊，让他们好歹吃上肉。
　　但她还没出手呢，无比好笑的一幕就出现了。
　　那只鸡逃跑的时候太慌乱，根本就没注意方向。
　　仓皇之下，竟然直接撞到了一棵树上！
　　公鸡被撞得头昏脑涨，动作都慢了许多。
　　余弦立刻推了窦烁一把，“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机会！”
　　窦烁下意识顺着余弦的力道跑出去，跑到半路才哈哈大笑：“我就是节目组的运气王！”
　　他一个拿过金牌的短跑运动员，速度自然是没的说，跑出去没多久，就一个飞扑，把那只鸡抓住了！
　　水卿君和宁秋都没想到会有这样喜剧性的一幕。
　　但当窦烁就跟举奖牌一样举起那只鸡向全场挥手示意的时候，两人也被这气氛感染，兴奋欢呼。
　　“大丰收啦！”
　　宁秋笑了几声，就贪吃属性发作，跑过去把她和余弦打中的两只鸡全都提在了手里。
　　此时的直播间里，已经被各种问号和感叹号淹没了。
　　观众们既是惊叹于宁秋和余弦准确的手法，又是感慨窦烁这滑稽的狗屎运。
　　但在短暂的问号刷屏之后，所有人又都欢呼起来。
　　[大丰收啦！]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烤鸡炖鸡炒鸡叫花鸡，全都要！]
　　直播间的流量在短时间内猛增，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导演看着不断增长的在线观看人数，露出了一个满意又兴奋的笑容。
　　虽然不能靠让嘉宾们吃苦受罪赚取流量了，但这种温馨的场面看上去反而更好啊！
　　导演立刻安排，将一个个词条顶上热搜。
　　#一石二鸡#
　　#守株待鸡#
　　余弦在另外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这里既然有只母鸡，那会不会有它下的蛋？”
　　宁秋连连点头：“是呀水老师，你们两个赶快到周围看看，我们还有老婆婆送的鸡蛋呢，不需要找鸡蛋了！”
　　水卿君在周围转了转，果然从草丛里翻找出七八枚鸡蛋，看上去都很新鲜。
　　余弦觉得她们四个人今天运气很好，仔细一想也是正常的。
　　在场的四个人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者，四人走在一起，虽然不至于到心想事成的地步，但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顺利。
　　于是她又在周围找了找，竟然找到了两棵爬满野生香菇的老树。
　　没得说，四人当即就采摘了大半香菇，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余弦分出注意力看了看柏童和戚明诚那边。
　　这两人今天确实老实了，没有想着继续纠缠宁秋或者水卿君，而是在村里寻找发布任务的村民。
　　村民不知道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些村民听到了柏童的哭声，见到他们难免会躲着走。
　　两人在村里转悠了一圈，才找到了昨天给水卿君发布任务的村民，从他那里领取到任务。
　　这个任务还是喷洒驱虫药，不过不是在水卿君和窦烁昨天喷药的地方了，而是在稍远一点的山坡上。
　　山坡上种了十来棵果树，因为就是随手种的，所以分部不均匀，稀稀落落的。
　　这两人不管身体条件如何，昨晚基本都没怎么睡觉。
　　此时正用比八十岁老农民都要慢的速度，正在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
　　看他们那样子，完成任务估计要到下午了。
　　余弦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回去的路上摘了荷叶挖了些黄泥，两支小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做叫花鸡。
　　吃过午饭，余弦和宁秋又去砍了更多的竹子，继续竹编工作。
　　便利店不仅可以交换鱼、蛋这种食物，竹编也是可以交换的。
　　余弦当然要趁机多卖一些竹编。
　　她破出来的篾条越来越细，竹编成品从竹筐竹席到竹篮，等到第三天时，余弦已经用简单的工具编织出了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别说是观众了，就连节目组都惊呆了。
　　他们早就发现余弦什么都会，但到了竹编小动物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会不会的问题了，而是精通与否。
　　到了第四天，余弦和宁秋已经不用出去收集食物了。
　　她们只需要上午出去砍一趟竹子，然后就坐在家里编制就行了。
　　宁秋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几乎是余弦上午编制出什么东西，下午她就能学会。
　　两人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落，每一顿都有肉有鱼，有荤有素，宁秋吃的满面红光。
　　水卿君和窦烁不会竹编，但窦烁亲和力强，很快就和村里的老人混熟。
　　从第三天开始，村民们手里如果有任务，一定要先问问窦烁要不要，窦烁两人不要，才会发布给柏童小队。
　　水卿君小队凭借村民的好感，差点连饭都不用自己做了。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除了柏童和戚明诚。
　　五天时间过去，两人全都瘦了一大圈。
　　但瘦或胖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第五天到了，导演可以更换嘉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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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条咸鱼
　　吃过晚饭，余弦随便找了个遛弯消食的借口，就那么溜达到了导演驻扎的村口。
　　节目组租了村口几户人家的房子，在其中架设各种设备，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每天都待在这里，关注着嘉宾直播中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不过自从第一天晚上的鬼哭之后，柏童和戚明诚还算是老实。
　　虽然也想往宁秋和水卿君身边凑，但基本上都被这两人轻易摆脱，他们也不敢追得太紧。
　　导演好歹能轻松一点。
　　余弦过来的时候，导演正在吃盒饭。
　　看见余弦后，她挑了挑眉，示意跟在余弦身后的摄影师先离开，暂时不用拍摄。
　　余弦心中一动。
　　导演这么上道，看上去像是知道了些什么的样子？
　　为了处理柏童和戚明诚的事情，余弦留出了大把时间。
　　眼见导演的晚饭还没有吃完，就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悠悠地等着。
　　导演也不着急，每一口饭都细嚼慢咽，认真仔细地吃饱了，又擦干净嘴角手指，才看向余弦：“余小姐，那天晚上柏童身上的动静，是不是和你有关？”
　　余弦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家中长辈和素姐关系很好。”
　　“原来是这样。”余弦点点头，没有太多惊讶。
　　宁秋公司的老板素姐是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蛇妖，又和余弦交易过各种聚灵符，当然知道余弦的手段。
　　唯一让余弦有些意外的，是素姐竟然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一个普通人。
　　毕竟导演身上既无太多灵气，也没有沾染妖气，看上去和这些事情完全无关的样子。
　　不过这一点微小的意外，并不会让余弦改变想法。
　　“既然导演都知道这些事情了，那你应该能猜到我过来的目的了？”余弦问她。
　　“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我只有一个要求，”导演皱着眉说，“你能不能等到柏童离开这里再动手，我不想让他影响到节目。”
　　余弦摇了摇头：“这恐怕有点难，柏童养的那只小鬼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孩，而且很可能是被他亲手折磨死的，他必然要坐牢判刑，节目组最好提前做好公关的准备。”
　　不管余弦在柏童离开前还是离开后动手，柏童参加综艺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也是余弦没有在第一天就处理柏童的一个原因。
　　节目组只能在事发之后快些公关，减轻柏童事发对节目的影响，但想要彻底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导演脸色难看，抬手捂住了嘴，“你说的……是真的？”
　　问完之后，导演不需要回答，只是看着余弦那冷静的目光，就知道她没有说谎。
　　导演再也支撑不住，头偏到一旁，张嘴呕吐。
　　余弦：……
　　余弦：“你不是认识素姐吗，怎么一副对这种事情毫无准备的样子？”
　　余弦是真没想到导演的反应会这么大啊！
　　她不是故意恶心对方的。
　　刚吃下去的晚饭全都吐出来了，多亏了导演吃饭向来细嚼慢咽，吐出来的时候不至于太难受。
　　她狠狠瞪了余弦一眼：“劳烦您现在就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节目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余弦耸了耸肩。
　　“特意过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戚明诚也用这种手段害人，前段时间我刚从他手里救下一个女孩。”
　　“他也要走，你还得再找一个素人嘉宾。”
　　早在余弦过来的时候，导演房间里就没有其他人了。
　　她自己摸索着喝了口水漱口，脸色难看：“他又做了什么？”
　　余弦：“你好奇心还挺强？”
　　下一秒她又被导演瞪了一眼。
　　余弦耸了耸肩：“那女孩的朋友被戚明诚迷惑喜欢上了他，女孩劝阻的时候惹怒了戚明诚，身上被戚明诚做了手脚，出车祸断了一条腿。”
　　余弦说是的邹南雪和喻北夏的事情，至于戚明诚吸收气运一事，不是受害者也非妖非天师的导演没有必要知道。
　　然而余弦话说到一半，导演的脸色就变得很是奇怪。
　　等到余弦说完之后，导演迟疑了片刻，问到：“你说的女孩，是不是叫喻北夏？”
　　这下子余弦是真的觉得意外了，“你怎么知道？”
　　导演眉头皱成一团：“我是北夏的堂姐。”
　　当初喻北夏父母的公司出事，并不是因为外界原因，而是因为内斗。
　　喻北夏的父母受到牵连，只能远走南方避祸，但喻导的父母抽身比较早，没有被牵连到，得以继续留在京城。
　　三年前喻北夏考入华大来到京城读书，两家人才能重聚。
　　前不久喻北夏出车祸的事情，喻导很担心，但调查之后没有找到人为的痕迹，只能暂时放下。
　　谁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戚明诚的事儿？
　　喻导捂住难受的喉咙，眼中是对戚明诚的愤怒，和对自己的质疑。
　　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才一下子聚集了这么两个大垃圾？
　　余弦知道了喻导和喻北夏之间的交情后，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518，原本的戚明诚，是不是已经彻底不在了？”
　　518回答说：“是……他不在了，非法系统带着异世灵魂取代戚明诚的时候，戚明诚的魂魄就被非法系统当成养料吸收了，小世界天道来不及阻止。”
　　非法系统当然可以吸收小世界生灵的魂魄当做养料，只是魂魄中的力量或许不多，它没有看在眼里。
　　吸收真正的戚明诚的魂魄，只是为了安全，避免异世灵魂取代戚明诚后会有人和他争夺身体控制权。
　　余弦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等你抓住那个非法系统之后，就先让异世灵魂顶着戚明诚的身体活一段时间吧，暂时不用驱逐他。”
　　随即余弦对喻导说到：“我会夺走戚明诚的所有依仗，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到时候喻导可以随便做些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喻导勉强地笑了笑：“那我静候佳音。”
　　直播镜头下，柏童依旧装模作样，戚明诚正在假装勤奋的码字。
　　直到导演组突然出现，宣布节目暂停直播一天，给嘉宾修整的时间。
　　柏童看着导演摆在他面前的合同，和导演那厌烦的表情，一张脸变得十分难看。
　　“喻导，你不要忘了我公司为你的节目注资了多少！现在录制到一半你让我退出，你这是毁约，也是在得罪我们！”
　　喻导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话的心情。
　　看到柏童这样故作文雅的脸，喻导就想起柏童对自己亲生血肉下手的事情，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她忍耐力顽强了。
　　余弦就没有导演这么客气了。
　　她上前一步，一张定神符拍上去，直接定住柏童。
　　随后从他的脖子上扯下来一根项链。
　　项链上带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吊坠。
　　柏童是童星出道，最火的那个角色名字里带着一个“星”字，他的粉丝就一直称呼他“小星星”。
　　这项链据说是他的粉丝后援会赠送，很多粉丝一人挑选了一个小星星后制作出来的。
　　柏童对这项链非常珍惜，到哪里都不忘带着，粉丝们对此感激涕零。
　　但余弦知道，这星星吊坠里还有其他东西。
　　余弦打开吊坠，无视了吊坠里面金光闪闪的小星星，手指用力，使了点巧劲，捏开了吊坠里的夹层。
　　夹层一打开，一股腥臭味就扑鼻而来。
　　明明夹层里只是放着一点黑色残渣似的东西，但那股难闻的味道却在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房间。
　　喻导刚吐完，还没缓过来，闻到味道后没有迟疑半秒钟，就扭头跑出了房间。
　　余弦那张定身符非常好用，不仅定住了柏童的动作，还封住了他的嘴。
　　因此柏童只有两只眼珠子还能转动，能够看到余弦的动作，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柏童眼睁睁地看着余弦打开吊坠，熟练地找到夹层，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因为随着夹层被打开，房间里的温度开始降低，冷飕飕的气息快速蔓延。
　　那只小鬼又出来了！
　　余弦恍若未见，只是咬破手指，以鲜血在空中勾勒符文。
　　一边画符，她一边心中暗道，自己这手指头也是倒了霉了，就没有几天是好的。
　　要不是她可以吸纳灵气加快身体恢复，手指头早就被咬烂了。
　　符文很快就绘制成功，余弦无声念诵咒言，随即抬手一拍，就将那符文拍到了夹层里的黑色残渣上。
　　黑色残渣实际上是那小鬼身体中的一部分，而且很可能就是那小鬼的心脏。
　　因为小鬼的胸口血肉模糊，看上去就是生前被人切开的。
　　邪道法师把小鬼的心脏炼制之后，封存在这吊坠里。
　　只要柏童随身携带吊坠，小鬼就要受他驱使。
　　小到帮他暗中做手脚害人，大到借助小鬼的力量帮他得到资源。
　　只要小鬼的心脏残渣存在，柏童的所有命令，那小鬼都无法违抗。
　　不过这些心脏残渣明显不剩多少了，说明柏童越来越无法控制这只小鬼。
　　余弦现在做的，只是提前让小鬼解脱了而已。
　　限制着小鬼的心脏残渣失去了作用，那小鬼立刻就得到了全部的力量，不需要阴气加持，也在房间里显露出身形。
　　它张着嘴巴，露出满口的尖牙，对着柏童怒吼。
　　鬼吼是没有声音的。
　　只有周围的阴气被带动，化作阴冷寒风，钻到柏童的身上。
　　余弦走过去，在那小鬼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先不要动手，你先跟他回去找到你的尸骨，到时候再来找我，我为你超度一番。”
　　这小鬼虽然犯了不少事，但在今日之前，这些事情都非他本愿。
　　如果能找到尸骨超度，它魂入地府之后，也能好受一点。
　　小鬼曾经得到过余弦的一滴血，其中蕴含的灵力让它冷静了不少，闻言便对着余弦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余弦又在小鬼冰凉的头顶上压了压，叹了一口气：“杀了他，你魂归地府之后也会受到惩罚，不杀他，你身上的怨气又散不去，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如果是余弦遭遇了这种事，她肯定会把柏童全身的肉一点点片下来，把他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这个世界有地府存在，小鬼如果杀了柏童，等于身上的恶业又加上了一点，对它不算是好事。
　　但不对柏童下手，小鬼的怨气又无处发散。
　　所以余弦只是告诉它后果，并不会替它决定。
　　小鬼对着余弦笑了笑，尖利的牙齿呲出来，丝毫不美观，余弦却从中看到了一个懵懂孩童的感激。
　　她又叹了一声，转身关上门，去处理下一个。
　　对付戚明诚，不需要余弦动手。
　　自从那天晚上打人之后，戚明诚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就连正在文勘阅读连载的小说下面也是一片骂声。
　　戚明诚的脑子确实是不太好使。
　　自己解释不清楚、又没有柏童不利证据的情况下，就不要在这一点上死磕了。
　　可他偏不。
　　他就是死心眼地命令智脑清理那些骂他的言论，甚至亲自设置了智脑的各个小号，和网友开启骂战。
　　智脑如果是个有感情的人，这时候估计早就被戚明诚气死了。
　　当然非法系统应该在智脑之前被气死。
　　节目直播的第四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518曾经接到过小世界天道的提醒。
　　戚明诚绑定的非法系统尝试着要解绑戚明诚，换一个新的工具人。
　　但由于余弦早就有所准备，让天道不用关注其他，只要把非法系统和戚明诚锁定，让他们在这个小世界无法解绑就行了。
　　所以非法系统尝试一番之后，根本就没能和戚明诚解除绑定。
　　于是今天的直播间里，大骂戚明诚的弹幕又多了起来。
　　看上去像是非法系统不愿意给戚明诚提供能量了。
　　余弦和518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余弦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板平机械的声音。
　　【滴——系统518号附加功能已启动】
　　【滴——锁定非法系统】
　　【滴——捕捉成功，非法系统已成功剥离，现已由时空局开启特殊通道回收非法系统】
　　【滴——是否要驱逐异世灵魂？】
　　余弦直接选择了否。
　　戚明诚做了这么多垃圾事，那些苦主总得报个仇吧？
　　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又不是小鬼那样的存在，只是打击戚明诚的声望，把他踹到阴沟里，一点都不过分。
　　等到他吃够苦头的时候，余弦会把他驱逐到一个合适的世界。
　　“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是不是可以脱离小世界了？”余弦问到。
　　没想到这个小世界的任务竟然这么轻松，这还多亏了戚明诚，谁让他战斗力几近于无呢？
　　518笑得十分尴尬：“不行，你还要代替原主差不多走完剧情。”
　　“天道说了，你只需要成为金牌天师，得到天师盟的认可就行了，不用掌管天师盟。”
　　这个小世界本来就十分完善，没有时空局插手，女主也可以按照剧情成长起来，最终稳固世界。
　　非法系统横插一手，虽然让小世界的天道受到了冲击，但现在隐患已经消除，天道的力量会逐渐恢复。
　　余弦按照剧情行事的话，只是加快天道恢复的时间，其实没有太大必要。
　　但518自认还身兼另一职位。
　　——余弦和大美人之间的红娘。
　　现在余弦连大美人的原形都没有rua到，她们怎么能脱离这个小世界呢？
　　只是518不敢直说，只能暗搓搓的用天道的要求来当借口。
　　天道确实提出了让余弦继续留下的要求，但余弦硬是要走的话，天道也拦不住。
　　518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条咸鱼
　　余弦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她询问那句可不可以脱离小世界，也不是真的想要离开。
　　只是非法系统被抓住之后，余弦福至心灵，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这才有此一问。
　　实际上余弦觉得留在这个小世界挺好的。
　　她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但心情很是放松，进入这个小世界后，一直觉得自己就跟度假一样。
　　既然如此，何必回到时空局继续奔波至下一个任务世界呢？
　　而且她投喂了某只渣猫好几天，渣猫连根猫毛都没让她看见。
　　余弦觉得自己需要加把劲，起码要rua够小猫咪才能脱离小世界。
　　余弦站在客厅里，听见戚明诚的卧室里传来惊慌的呼唤。
　　戚明诚终于发现系统不见了。
　　但那系统早就被518抓住，上交给时空局了，戚明诚就算是喊破嗓子也没有用。
　　518幸灾乐祸：“那个非法系统绑定戚明诚，真的是倒了大霉了，我抓住它的时候，它就剩下五分之一的能量了，根本就无法穿梭到其他小世界！”
　　“不算意外，系统贪婪，戚明诚脑残，这俩碰到一起怎么可能善终？”余弦笑道。
　　虽然不知道非法系统为什么甘愿给戚明诚提供那么多能量，但左右不过就是一人一统达成了某种协议，认为他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到时候可以吸收到海量气运。
　　一旦成功，到时候非法系统想要穿梭多少个小世界不行？
　　只是余弦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找到在外面躲避臭味的喻导，告诉她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后，余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她和宁秋暂时的“家”里。
　　熟悉的场面再次出现，小猫咪抱着胳膊，正站在余弦的卧室门前。
　　余弦觉得好笑：“又来查岗了？”
　　宁秋气得翻白眼：“我是担心你！柏童身上那只小鬼很厉害，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的样子？”
　　吃完晚饭余弦说要出去散步的时候，宁秋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本来想跟上去，被余弦拦住了。
　　后来宁秋就一直很担心，生怕余弦出点什么意外。
　　虽然以余弦画符的水平，只用各种符篆砸就能把那小鬼砸死，但宁秋还是有些担心。
　　余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腿一软，就向宁秋的身上倒去。
　　“啊确实好累哦，我现在都站不住了，要是能有一只小猫咪让我抱一抱就好了……”
　　以为她真的累了，已经伸出手去搀扶的宁秋：……
　　宁秋想把人推开，然而余弦已经靠在她身上，浑身软塌塌的像根面条一样，自己不出哪怕一分力气。
　　宁秋若是现在就把人推开了，余弦肯定要滑到地上去。
　　小猫咪眼珠子一转，伸出两只手卡在余弦的腋下，手臂一用力，就把余弦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没有猫给你，把你举高高吧！”
　　“我族中那些小辈都很喜欢这么玩！”
　　余弦：……
　　余弦尝试着挣脱了一下，发现小猫咪的力气很大，就直接放弃了挣扎。
　　甚至还催促宁秋：“举高点！”
　　这下子无语的人变成了宁秋。
　　她又举了两下，终于忍不住松开了手。
　　余弦手指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她顺手又划破了一点，挤出蕴含灵气的鲜血。
　　“我用鲜血画出来的聚灵符威力更大哦，你真的不愿意变成猫吗？”
　　宁秋抽了抽鼻子，浓郁的灵气掩盖了鲜血的味道，一个劲儿的往她鼻子里钻。
　　宁秋的眼睛都直了。
　　然而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摇头到：“不要，你赶快包好伤口，要是被其他东西发现怎么办？”
　　余弦血液里的灵气这么浓郁，宁秋当然眼馋。
　　但她向来都是走得正经修炼的路子，从不吃人，也不用那些歪门邪道，只是单纯的按照妖族的方式吸收溢散在天地间的灵气。
　　这样修炼速度虽然慢，但好的一面是宁秋心智清明，轻易不会被诱惑。
　　现在知道余弦的血液都富含灵气，宁秋的第一反应是让她遮掩好。
　　不只是妖族喜欢灵气，一些特殊的灵物、天师甚至鬼物，都喜欢灵气。
　　在这些东西眼里，余弦就是行走的唐僧肉，肯定会引发争夺。
　　余弦失落地收回手：“那你怎么才能变成猫让我看看？”
　　她费力的挤出两滴眼泪，眼巴巴的看着宁秋，满脸祈求之色。
　　宁秋动摇了。
　　虽然这个小天师一开始满口谎话，但后来她多次帮助自己，还除掉了柏童这个威胁自己的隐患。
　　自己是不是需要报答她一下？
　　可是妖族的原形轻易不会给人族看，尤其是小天师还想摸她！
　　余弦察觉到宁秋的动摇，再接再厉，扑到宁小猫的身上：“就看一会儿嘛，十分钟？”
　　宁秋仍旧没动静。
　　“那五分钟？”余弦主动降价，还不忘捂着胸口咳嗽，一副难受到不行的样子。
　　“两分钟，不能再低了！”
　　宁秋竖起一根手指，“一分钟，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看在小天师为了撸猫脸都不要的情况下，宁秋决定满足她一分钟。
　　余弦瞬间百病全消：“可以，一分钟就一分钟。”
　　宁秋看了看周围，摄像机早就已经关了，房子周围也没有工作人员。
　　她用左手在自己右手手腕上轻轻一抹，光滑洁白的手腕上就多出了一道花纹。
　　那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藤蔓缠绕在一起的样子，在宁秋的手腕上缠成一个闭合的圆环，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宁秋对着花纹无声念动咒言，花纹轻轻一颤，圆环从中间打开，向着两边退去。
　　原本站在客厅里的大活人瞬间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只雪白的小猫和一堆衣服。
　　实际上，这只猫并不能称之为“小猫”，因为不算尾巴，只看身体长度，面前的白猫差不多有一米长。
　　小猫从耳朵到尾巴都是白色，没有一根杂毛。
　　两只眼睛碧绿如清泉，带着几分羞怯和不好意思。
　　她调整姿势端正坐在原地，长长的尾巴收回来，拂过余弦小腿，最终在四只脚边盘成一圈。
　　余弦感觉整个人就快要晕过去了。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梦中情猫。
　　明明她没有了之前的所有记忆，但余弦就是模糊觉得，自己好像养过一只白猫。
　　只是那只白猫明显没有眼前这只小猫可爱。
　　面前的白猫是一只短毛猫，但每一根猫毛都好像发着光。
　　在灯光有些昏暗的客厅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猫。
　　余弦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小猫吸引。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对着白猫伸出了手。
　　先是试探性的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发现小猫享受的动了动脑袋之后，余弦无师自通，一手挠着小猫的下巴，一手轻抚过小猫头顶，又顺到了小猫的脊背。
　　小猫的一身皮毛柔软光滑，世上最好的绸缎都无法与之相比。
　　余弦的速度不快。
　　她用最柔和的手法，轻轻抚摸着小猫。
　　一分钟时间，只来得及挠了挠小猫的下巴，顺了顺她背上浓密的猫毛。
　　然而一分钟过去，宁秋却没有变回人形。
　　并不是宁秋不愿意，而是小天师揉猫的手法，真的太棒了！
　　宁秋被她挠得浑身舒畅，用尽力气才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呼噜声。
　　呼噜声没有发出来，宁秋的动作却表明了她现在的状态。
　　白猫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将小脑袋主动送到余弦的手里。
　　发现自己动作的宁秋，整只猫都不好了！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和余弦接触的时候，宁秋竟然可以从她身上吸收到源源不断的灵气！
　　平日里化作人形的时候，宁秋身上有封印，又时常处在镜头之下，基本上不怎么修炼。
　　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独处时，才会正经修炼。
　　她现在解开了身上法器，恢复原形，不需要特意修炼，妖族的本能就会让她吸纳周围的灵气。
　　而这周围灵气最多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余弦了。
　　现在的余弦在宁秋眼里，比世界上劲头最大的木天蓼都有吸引力。
　　宁秋理智上知道这么做不合适，但她的身体在灵气的吸引下，已经恨不得直接钻到余弦的怀里去！
　　“你能不能收一收你身上的灵气喵？”宁秋懊恼地不行。
　　余弦也发现了她有些不对劲，闻言立刻明白过来。
　　“不是我没有收敛身上的灵气，而是你感知能力比较强，竟然能够感知到我收敛起来的灵气。”余弦笑道。
　　她伸出手想要把白猫抱在怀里，让她多吸收一点灵气。
　　白猫的身体明显意动，想要靠过来，但一双碧绿的眼睛里却满是不适。
　　余弦见状，就知道宁秋非常讨厌这种被灵气吸引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叹了一口气，低头找到白猫的右前爪，将其轻轻握在手中。
　　客厅里卷起一阵微风，灵气随着微风汇聚到余弦的指尖，她抬手在小猫的右前爪上轻轻一点。
　　啪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合上了。
　　下一刻，坐在余弦面前的小白猫身上就冒出一团微光，重新变成了人形。
　　宁秋眼眶有些红，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你不是很喜欢猫吗？为什么不摸了？还有，你怎么能控制我这件法器？”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条咸鱼
　　余弦也很惊讶：“你身上这件裙子是哪里来的，皮毛幻化出来的？为什么我看不透？”
　　刚才宁秋恢复原形，身上穿的衣服就掉到地上去了。
　　现在她重新变成人形，地上的衣服还在，身上却穿了一件吊带白裙。
　　白裙样式简单，没有丝毫的花纹，看上去应该是宁秋用真身上的皮毛变化而成。
　　但以余弦的能力，竟然无法看破。
　　余弦倒不是想要耍流氓，而是她作为时空局员工，灵魂力量强大，小世界的大部分幻化之术对她根本就没用。
　　宁秋原本只是眼睛红，因为刚才原形不受控制往余弦身上贴，她对抗本能花了不少力气。
　　现在则是一瞬间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流氓！”宁秋瞪着猫瞳，抬起手臂挡在胸前。
　　余弦无奈叹气：“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能够控制你的法器吗？我能够看到法器中灵气运转的路线，只要顺着那路线灌注灵气，就可以暂时催动法器。”
　　说着，余弦指了指宁秋身上的衣服，又指着自己的眼睛：“一般的幻术对我来说完全没用，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我看不透这件衣服。”
　　宁秋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举起的手臂仍旧没有放下。
　　“我也不知道，我们妖族都是这样的，身上的皮毛可以幻化成衣服，我从小就是这样呀！”
　　余弦皱了皱眉。
　　妖族皮毛可以幻化成衣服这种常识，余弦当然是知道的。
　　但现在她就是看不透宁秋身上的衣服。
　　余弦不相信是自己实力不够。
　　毕竟她连宁秋那件法器都能看透，又何况只是简单的皮毛幻化？
　　所以问题很可能在宁秋身上。
　　她或许不是一只简单的猫妖。
　　但余弦又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殊血脉，是没有被激发，还是被隐藏了，自己看不见？
　　柏童背后的那个邪道天师一直针对宁秋，是不是和这些事情有关？
　　左右想了一会，余弦没有找到什么头绪。
　　“算了，等到节目结束我多给你画几张符，到时候你随身带着。”余弦说到。
　　余弦倒是想要今天就问清楚，但看宁秋的样子也是一问三不知。
　　所以她直接没有浪费口舌。
　　宁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还要继续防备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那等节目结束，我可以再变成原形让你抱一抱。”
　　反正小天师不会强迫自己，变成原形还能多吸收一点灵气，双赢嘛！
　　****
　　节目录制的第六天。
　　早上九点，四个嘉宾再次在村口集合。
　　柏童和戚明诚已经被踢出了节目。
　　前者是主动走得，被鬼追着连滚带爬，生怕晚一步连命都丢了。
　　后者万分不愿意，系统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他现在惊慌失措感觉天都要塌了。
　　中途离开节目还算是小事，他在文勘阅读上连载的小说怎么办？他必须把系统找回来！
　　然而喻导已经得到了余弦的确认，现在戚明诚手上没有任何依仗。
　　喻导哪里会客气？
　　直接让助理带着好几个壮硕的工作人员，把戚明诚强行送上车子，送他坐上飞机。
　　至于其他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
　　从确定要把柏童踢出去到真的动手，前后不过三四天时间，喻导就找来了两人救急。
　　依旧是明星嘉宾和素人嘉宾的配合，巧的是，明星嘉宾是一位老牌影帝，素人嘉宾是一位资深编剧。
　　与柏童、戚明诚的组合十分相似。
　　惯例抽签组队之后，结果让所有人都很是惊讶。
　　宁秋和余弦，水卿君和窦烁，新来的两位自动组队。
　　抽签完全是抽了一个寂寞。
　　既然是原本的组队情况，那也不用重新分配物资了。
　　影帝和编剧的小队自动得到了柏童两人剩下的物资。
　　虽然他们根本就没剩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但影帝和编剧这一男一女都是狠人。
　　影帝为了演好角色，扫过大街种过地，拖拉机开的贼溜。
　　编剧为了写出脚踏实地的内容，当过育儿嫂，做过果园工，用三轮车都能漂移。
　　因此虽然两人的气运不强，但借助丰富的职业经验，只用了两天时间，积攒的物资就赶上了水卿君和窦烁。
　　当然，距离余弦和宁秋还是差了很多。
　　此后十天，由于嘉宾们已经摸到了门路，所有人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
　　几乎每个小组都积攒了不少物资，从吃的蔬菜肉蛋到用的锅碗瓢盆，全都配齐了。
　　到了最后五天，节目直接变成了一个完全的田园综艺。
　　嘉宾们上午出去钓鱼做任务，下午在村子周围闲逛看风景，过得别提多惬意。
　　宁秋被余弦用各种美食投喂了半个月，小脸红润，嘴巴也越来越挑剔。
　　窦烁吃上了各种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每天早上不忘晨练，状态非常好。
　　后面加入的编剧则灵感爆棚，钓鱼的时候都要拿着本子，随手记录灵感。
　　第十五天终于到达，导演和节目组为嘉宾们准备了收官宴会。
　　每个人都一脸欢喜的参加了。
　　只是吃饭的时候，宁秋有些不满意地嘀咕了几句，节目组置办的饭菜一点都比不上余弦做的。
　　于是她想要把余弦带回家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不就是偶尔变成原形让小天师挼一挼吗？
　　反正她是猫妖，又不是普通猫，也不会被挼到掉毛。
　　但当收官宴会结束，宁秋再次提起此事时，余弦却没有直接答应，“我需要先去柏童那里一趟，那小鬼折腾了小半个月，柏童已经忍不住了。”
　　柏童离开后的第三天，余弦就在晚上看到了那个找过来的小鬼。
　　小鬼跟着柏童回家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尸骨，但小鬼怨气虽重力量虽强，还是不能自行移动尸骨跨越千里的距离。
　　所以它只能过来通知余弦一声，然后让余弦过去帮忙处理。
　　本来就是答应好的事情，余弦自然不会拒绝。
　　可宁秋听了，却觉得余弦言而无信，气得直哼哼。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她抓着余弦的手问到。
　　柏童住在京城，宁秋开始演戏后买的房子也在京城，抽空和余弦去一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余弦想了想，答应了。
　　这次过去，其实不只是为了处理那小鬼和柏童之间的恩怨。
　　之前小鬼找过来的时候，余弦给了它一点好处，让它折腾柏童的时候收着点，别把人弄死，至少等到综艺结束。
　　这样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很可能会遇见为柏童炼制小鬼的邪道天师。
　　那小鬼变成鬼的时候年纪不大，但它已经被柏童控制了三四年，智商不低。
　　加上有余弦赠与的灵气保护心神清明。
　　它现在已经有十多岁小孩的智商了。
　　而且还是个非常聪明的十多岁小孩。
　　它知道是余弦帮了它，所以非常想要回报余弦。
　　于是这几天里，它都是弄些小打小闹来吓唬柏童，比如卫生间的血水，镜子里的鬼影，把柏童吓得不轻，但不致命。
　　昨天开始，小鬼才加大力度，差点把柏童掐死。
　　518一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柏童的动静，今天就听到他联系那位大师。
　　余弦现在赶过去，正好能够把那大师堵在柏童家里。
　　所以余弦过去，一是为了超度小鬼，二是为了抓住那个邪道天师。
　　如果宁秋过去的话，或许还能从邪道天师口中问出他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宁秋。
　　既然宁秋想要一起去，那就一起去吧，反正余弦有足够的自信保护好她。
　　两人当即就收拾好行礼，在姜姐郁闷的视线中，一起坐飞机回到京城。
　　飞机落地后，余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朱砂黄纸，化身人肉印符机，疯狂画符。
　　画符对余弦来说是最省力的一种方式。
　　因为她可以将自己的灵气引导进朱砂中，增强符纸的力量。
　　此外，由于符纸是她用自身灵气亲手绘制，使用起来也更加顺手。
　　至于其他的法器阵法之类的手段，并不是余弦不会。
　　而是不管是法器还是阵法，都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必须要花钱购买，而且花费颇多，于是直接被余弦舍弃。
　　朱砂和符纸就便宜多了，前者随便一个中药店就能买到，后者在扎彩铺一买几千张。
　　宁秋看着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支普通毛笔，随手画符的余弦，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知道余弦可以绘制出上品和极品的符篆，但是知道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妖族和天师盟讲和之后，天师的事情也流传到了妖族中。
　　据宁秋所知，一般的天师绘制符篆之前，都要沐浴更衣、焚香净手，一些天师还要祷告一番，然后才会在灵气充裕、保持安静的环境中画符。
　　这么费力，画符的时候，一百张里能够成功一张就算是不错了。
　　可余弦呢？
　　她没洗手，没换衣服，画了一会觉得坐在沙发上不舒服，还滑到地毯上，歪歪斜斜的盘腿坐着……
　　她的态度太随意，可每当她手中的毛笔勾勒完最后一抹红痕，那符纸上就会闪过一抹灵光。
　　灵光闪现，就代表着符篆绘制成功。
　　从开始到现在，余弦就失败了三张符纸。
　　一张是因为抬头和宁秋说话，两张是朱砂不够了，被她直接放弃。
　　都是可以避免的失败。
　　这代表着，余弦绘制符篆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宁秋心脏怦怦跳，脑海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余弦喜欢猫，那不如把她拐回妖族吧？
　　族中还有好多毛发浓密的可爱族人呢！
　　还有她，也能恢复原形让余弦尽情吸猫啊！
　　而且她挼猫的手法也非常棒，宁秋现在还有些怀念被余弦挠着下巴时的舒服感受。
　　不对，怎么能这么想？
　　宁秋严肃着小脸，打断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快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一定要把余弦拐回妖族！
　　这么厉害的天师，这么可怕的画符成功率，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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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条咸鱼
　　余弦不知道宁秋心里是什么想法，她只是感觉宁小猫正在一种看世上最好吃美食的眼神看着她。
　　好在余弦不会受到这种眼神的影响，持笔的手掌仍旧稳稳当当，画完了一张天雷符。
　　桌子上已经分门别类摆了好几沓符箓，余弦从里面挑了一半，塞到宁秋手上。
　　“有聚灵符、护身符和天雷符，你都能用，遇到危险使劲砸天雷符就行了。”余弦叮嘱道。
　　天雷符可以针对一切存在，不管是天师，还是妖族、鬼物，一张天雷符下去，绝对能够让他们浑身冒青烟，就连石头木桩、法器阵法这等死物，也能被炸毁。
　　余弦绘制的天雷符不是上品就是极品，威力更加可怕。
　　符箓虽然没有被催动，但宁秋作为妖族，也能感受到符箓中隐而不发的强大力量。
　　她没有拒绝，接过符箓收好后，纠结了一秒钟，便抬起左手，在右手上抹了一下。
　　衣衫话落，碧眼白猫再次出现在余弦面前。
　　这一次，她主动跳到了余弦的怀里。
　　大好机会主动送上门，余弦自然不会放过。
　　一通顶级挼猫手法施展下来，宁秋舒服的四只爪爪都开了花。
　　于是宁秋心中的那个想法就越发浓烈了。
　　小天师除了最开始满嘴跑火车之外，真的没有任何缺点了，厨艺好，画符又快又好，抱着她的时候每次都能找到最好的手法。
　　果然要把她拐回妖族才对！
　　一人一妖其乐融融地相处了半晌，余弦就让宁秋用了一张极品聚灵符恢复力量，自己也吸纳了一会儿灵气，调整好状态。
　　518一直关注着柏童那边的情况，柏童和那个邪道天师约好了，今天就上门除掉那只小鬼。
　　余弦和宁秋没有耽搁太长时间，就出发前往柏童的住所。
　　不过两人都十分谨慎，余弦特意绘制了一些混淆符箓，这种符可以混淆别人对她们的印象。
　　使用符箓后，就算宁秋脸上不做任何伪装走在大街上，看到她的人会被混淆感知，只会记得宁秋是个漂亮女人，但认不出她就是宁秋。
　　两人打车直奔柏童居住的别墅区附近，随后一人拍了一张隐身符，牵着手越过小区保安的监控，直接进了别墅区。
　　刚进别墅区，宁秋向前的动作就突然一顿。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好像这里的空气都在针对我一样。”宁秋皱眉说到。
　　自从第一次用原形接触余弦就恨不得贴到她身上之后，宁秋也思考过为什么。
　　余弦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撒谎，毕竟她都越俎代庖直接打开自己手腕上的法器了。
　　因此宁秋基本确认，她的感知能力确实不同寻常。
　　至少她回忆了一下过去，发现同族猫妖直接没有像她这样的。
　　本来宁秋是打算回族中一趟，找母亲问清楚的。
　　但是余弦急着来处理柏童，就暂时搁置了。
　　此时感受到不适，宁秋没有隐瞒，直接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下。
　　余弦停下脚步，也快速感知了一番。
　　果然，她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墅区里明明布置精巧，绿化面积颇多，算是京城里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
　　但身处其中，余弦却浑身难受，好似这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滴水、甚至每一处的空气，都在针对她。
　　这种针对并不强烈，隐隐约约的，就跟隔壁住户吃螺蛳粉的味道似有若无的传过来一样。
　　无法对余弦造成伤害，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存在感。
　　余弦怀疑这别墅区里被人布下了什么阵法。
　　但她来回看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按照一些基础风水手段布置了水池石球之外，并没有特别的布置。
　　或许从高空俯瞰别墅区，就能看出更多的不对了。
　　“518，这附近的空中有什么电子设备吗？”余弦问到。
　　她手上有飞行符，但所谓的飞行符准确来说应该叫做滞空符。
　　极品飞行符只能让余弦离地30米左右停留一段时间，根本就无法看到别墅区的全貌。
　　得到天道允许解锁很大权限的518就不一样了，只要是有联网电子设备的地方，就是518的眼睛。
　　只是余弦和518对监控整个世界都没有兴趣，这才一直没用，仅仅是用这手段来关注柏童的动向。
　　518扫描了一番，遗憾地说：“没有，这别墅区里住的人非富即贵，怎么会允许有无人机之类东西腾空呢？”
　　小区安保监控探头的位置不够高，虽然可以把不同位置拍摄的画面组合起来，但等到518处理完，余弦都走进柏童家里了。
　　余弦闻言，也觉得麻烦，于是选择了直接莽上去。
　　“虽然不知道这股恶意来自何处，但必然和柏童有关，擒贼先擒王。”
　　宁秋连连点头：“到时候你给我留点，我一定要把他打一顿！”
　　竟然连自己的亲生血肉都不放过，这种人，连蛆虫都不如！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按照518给出的位置找到了柏童的住所。
　　全程用时不到两分钟，毕竟她们两个都不是一般人。
　　还未踏进柏童家的大门，余弦就看到了别墅中来回撞击盘旋的黑气。
　　那些黑气是小鬼身上鬼气和怨气凝聚的产物，一般人看不到，天师也需要开了天眼之后才能看到黑气的存在。
　　但余弦和宁秋一个灵魂力量太强，一个是感知力强大的妖族，不需要特殊手段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宁秋握着余弦的手紧了一下：“里面开始动手了。”
　　“嗯，不过看上去还好，应该是刚刚开始。”
　　余弦拉着宁秋的手，紧走几步直接推开别墅大门，进入别墅。
　　浓重的鬼气已经激荡到不分敌我的程度，余弦两人刚一进去，身上的隐身符就受到鬼气冲击，直接失去作用。
　　两人的身形随之出现在别墅客厅中。
　　宁秋小巧的耳朵微动，复述道：“柏童正在催促邪道天师，让他务必要杀死那只小鬼，他说的……很难听。”
　　难听到宁秋眉头直接皱成一团。
　　她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柏童不仅想要把那小鬼挫骨扬灰，还想要打散它的魂魄。
　　鬼物之类的都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于世上。
　　被柏童害的那只小鬼身体被邪术祭炼过，身体也能为它的魂魄提供一部分力量。
　　打散小鬼的尸体会让它的实力下降，打散它的魂魄，就是实打实的彻底抹除它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了。
　　魂魄不全的鬼尚且不能去投胎，更何况是被打散的魂魄呢？
　　余弦在宁小猫发顶揉了揉：“不要担心，我会帮它的。”
　　既然隐身符的力量已经被冲散，那她们也不必继续隐匿身形了。
　　余弦带着宁秋，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向着别墅里鬼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跑去。
　　跑上楼梯右转，一个宽阔的影音室出现在余弦和宁秋面前。
　　不过此时这影音室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了。
　　幕布被扯断，墙上到处都是血手印和血脚印。
　　屏幕被砸烂，空中飘荡着一缕缕深浅不同的鬼气。
　　影音室的中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被小鬼折磨了十来天，直接瘦脱相的柏童。
　　他惊恐地张着嘴巴，仿若那副名为呐喊的世界名画，整个人都有些扭曲。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头上挽着道髻，长得慈眉善目，手持雷击桃木剑，看上去一派正气。
　　要不是余弦通过518知道了这家伙做过什么，也确定他就是柏童背后那个邪道天师，还真不能把这张脸和他做的事情对上号。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看上去十分眼熟啊！
　　余弦双眼微眯，很快就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人的存在。
　　还真是令人意外，此人竟然是天师盟的金牌天师，章子朗。
　　天师盟现在明面上有三位金牌天师，但加入天师盟一段时间的天师都能猜到，天师盟中现在应该还有那么两三位不露面的天师。
　　金牌天师若是没有遭遇一些特殊的伤害，身体在灵气的滋养之下会出现变化，能活上两三百年。
　　因此如果是百年前就出现的金牌天师，以人类的寿命来说，百年后ta的存在就不会被太多人知道了。
　　不过章子朗一直是天师盟摆在明面上的三位金牌天师之一。
　　天师盟内部，尤其是铜牌和铁牌天师，对章子朗的印象都非常好。
　　因为章子朗脾气好，不吝赐教，基本上只要在天师盟的大楼里遇到他向他请教问题，他都会悉心解答。
　　而他出现在天师盟大楼里的几率不低，平均下来每隔三五天都要在那里坐镇一个白天。
　　天师盟里的很多低阶天师都被他指点过。
　　原主倒是没有。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为了做任务赚钱填饱肚子，基本在外面跑，根本就没有太多机会回到天师盟大楼。
　　原主从其他天师口中知道章子朗的事情后，不止一次的想要去请教对方，只是一直没遇上。
　　没想到，余弦取代原主之后，这才没多长时间，就遇到了章子朗。
　　“真是令人意外，我本来以为帮柏童祭炼小鬼的是个藏头露尾的垃圾，没想到竟然是天师盟大名鼎鼎的金牌天师章天师啊！”余弦冷笑一声，直接说到。
　　章子朗正在不断挥动手中桃木剑。
　　那只小鬼则盘旋在章子朗和柏童周围，伺机出手。
　　但小鬼每次出手，章子朗都能用桃木剑挡住。
　　一时间，影音室里的鬼气越发浓重，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变了味，传出隐约的哭嚎之声。
　　章子朗一剑再次挑飞小鬼，抬头看向影音室门口的余弦和宁秋，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天师盟的天师？怎得如此颠倒黑白？”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条咸鱼
　　余弦懒得和这种道貌岸然的垃圾废话。
　　她的灵魂足够强大，能够闻到章子朗那层人皮之下的腐臭味。
　　那种味道，显然是他施展了不知道多少邪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后积累起来的。
　　面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余弦抬手一挥，十张天雷符瞬间催动。
　　轰隆隆！
　　天雷符勾动的乃是天地之力，余弦又是小世界天道请来的外援。
　　符箓引发的雷光，一出现就是无比纯正的紫色，带着诛尽邪魔的浩然之意。
　　雷声轰鸣，一道道电光，狠狠地劈在章子朗的身上。
　　章子朗没想到余弦出手竟然会这么快，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他更没有想到，余弦手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天雷符！
　　天雷符是所有符箓中攻击力最强的。
　　毕竟天雷这东西，本来就是天地用来惩罚作恶之人的手段。
　　余弦对天雷符的控制无比精确，一道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章子朗的身上，藏在他身后的柏童都没有被波及。
　　但那个盘旋在柏童和章子朗身边伺机出手的小鬼，虽然没有被天雷符直接劈中，却被天雷中蕴含的力量吓得不轻。
　　房间里的鬼气四处激荡，发出阵阵尖啸。
　　那小鬼显然被天雷吓到了。
　　余弦直接掐破手指，数滴鲜血飞射没入那小鬼的身体中：“小鬼，躲到门外去！”
　　鲜血中蕴含的灵气让那小鬼的心神清明了许多，它控制着房间里的鬼气尽数收拢，一个比余弦膝盖稍高的小鬼显露出身形，忙不迭地跑出了影音室。
　　此时那些天雷符的轰鸣声已经停止了。
　　站在影音室中间的章子朗浑身焦黑，一身道袍完全成了破布，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时又黑又狰狞。
　　天雷加身，他的皮肉被劈的焦了。
　　身上的气息自然也控制不住。
　　浓郁的鬼气从章子朗身上蔓延出来。
　　他焦黑的皮肤上，凸出了一个个的人脸。
　　余弦见状，有些不忍直视：“你竟然将厉鬼养在自己的身体里，真是够恶心的。”
　　之前就说过，天师养鬼，一般都是用玉石或者各种阴木。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帮助鬼物蕴养，然后再将他们送进地府。
　　只有一些邪道天师才会饲养厉鬼。
　　饲养厉鬼的办法也不少，有些人是用独立的法器，将厉鬼封印在其中，需要时召唤出来。
　　就跟那只小鬼的心脏残渣被柏童封在项链吊坠上一样。
　　有的是借助厉鬼尸骨的一部分，制成骨笛、骨牌一类的东西，
　　最少见的就是以自己的身体饲养厉鬼。
　　以身体为器饲养厉鬼，在厉鬼入体的时候承受的痛苦是无法计量的。
　　当然，成功之后对厉鬼的操控程度也是最高的。
　　只是长时间将厉鬼放在身体里，难免会受到影响。
　　所以用这种办法的邪道天师，基本上寿命短暂，而且人不人鬼不鬼。
　　比如现在的章子朗。
　　那一张张鬼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钻来钻去，实在是恶心极了。
　　章子朗本就被余弦劈了个措手不及，此时眼见已经彻底暴露，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黑漆漆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章子朗阴笑道：“既然你找死，那就不要怪我了！”
　　话音未落，就有四只厉鬼从他的身体中钻了出来。
　　那四只厉鬼里，两只身披红衣，一只手牵鬼婴，另一只则浑身漆黑，散发着极重的煞气。
　　四只厉鬼，都不是好惹的。
　　它们尖啸连连，直接对着余弦扑来。
　　宁秋一直跟在余弦身边，但从头到尾都被章子朗忽略了。
　　但余弦从来都没有对她隐瞒柏童身上的问题，所以宁秋知道这个邪道天师一直觊觎自己。
　　此时见他像是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觉得这家伙必有阴谋。
　　她抓出余弦给她的大把符箓，抬手一挥，就是几十张天雷符扔了出去。
　　轰轰轰！
　　当先冲过来的一只红衣厉鬼顿时就被天雷砸得尖啸不断。
　　余弦见状，也没有客气，“你拦住它们，我去解决掉那老家伙！”
　　说着，她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柄小巧的铜钱剑。
　　这铜钱剑是余弦处理被戚明诚吸取气运的那些人时制作的。
　　虽然她只用了十枚铜钱简单搭出剑的形状，而且还是小五帝钱，但在余弦手中同样是利器。
　　因为余弦可以用自己的鲜血为铜钱剑加持力量。
　　她的身体就是移动的灵气库，其他天师缺少驱动铜钱剑的力量，余弦绝对不会缺。
　　手指的伤口瞬间在铜钱剑上抹了一把。
　　一道耀眼的红线，顿时就出现在铜钱剑中央。
　　余弦捏着巴掌大的铜钱剑，一步踏出，迎上了那只浑身漆黑的厉鬼。
　　黑色厉鬼看上去是个古代男性鬼，因为他身上披着铠甲，手里还拿着一把鬼气凝聚而成的□□。
　　它挥动手臂，那柄□□便带着无尽的煞气，直接劈向余弦头顶。
　　余弦不退反进，抬手一挥，手中铜钱剑就爆出一道红光，猛然迎上。
　　嗤的一声！
　　那厉鬼手中的□□直接被余弦斩成两半，鬼气随之消散，无法凝聚。
　　余弦又是上前一步，铜钱剑斜斜一划，就将那厉鬼直接打散。
　　这种被邪道天师用身体饲养的厉鬼，轻易不会死亡。
　　因为它们并不是以完整的鬼魂出现在余弦面前的。
　　余弦将它们的身形打散，只是破除了它们身上的鬼气，厉鬼的魂魄仍旧在章子朗身上，只要得到鬼气和阴气滋养，它们还能重新出现。
　　以这房间里的阴气浓度，估计那黑色厉鬼不用太长时间就能重新出来了。
　　但余弦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身后的宁秋已经用天雷符除掉了一个红衣厉鬼和那个子母鬼。
　　余弦又是一剑挥出，将那扑过来的红衣厉鬼打散。
　　影音室虽然大，但也架不住余弦步子迈的大。
　　这一步过后，余弦已经来到了章子朗的对面。
　　章子朗仍旧站在原地未动。
　　看到余弦出现之后，他甚至没有多少惊慌，反而露出一个有些邪恶的笑容。
　　“多亏了你，把这只猫妖带过来。”章子朗说到。
　　他丝毫不在意那四个厉鬼被打散，因为那些厉鬼本来就是他放出来拖延时间的。
　　一道道阴气从章子朗的身上蔓延出来。
　　那些阴气飞向了四面八方，地板上更是早就有阴气蔓延，只是之前被满房间的黑气遮掩，余弦没有看见。
　　阴气飞溅，影音室里突然掀起了一阵阵狂风。
　　余弦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了样。
　　那种从她和宁秋进入小区时就让她们不适的感觉，在此时骤然增强了！
　　天地间的恶意，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凝聚到了这间影音室里！
　　到了这个时候，余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章子朗这老杂碎肯定早就在柏童的小区里布下了阵法，那阵法的核心就是章子朗现在的位置。
　　至于柏童？
　　他不过是章子朗手中的一个工具罢了。
　　这个工具或许在前期为章子朗提供了大量的钱财。
　　到了如今，连其最后的一点价值都要被榨干。
　　因为随着那些无形的恶意快速凝聚，柏童的身形也随之佝偻起来。
　　他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头发在短时间变得花白，甚至有些身形不稳，差点跌到在地上。
　　很明显，章子朗驱动阵法的代价就是柏童的寿命。
　　余弦没有之前的记忆，又一直没有看出整个别墅区到底被布下了什么阵法。
　　但她的经验还留着，感知力也极强，因此很快就判断出来，章子朗是将许多恶念凝聚起来，想要将那些恶念全都塞到宁秋的身上。
　　宁秋的血脉必然不是普通猫妖那么简单。
　　而且余弦一直都没有发现不对，说明她的血脉要么有遮掩别人探查的力量，要么就是太过强大，根本就无法探查。
　　不过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章子朗得逞。
　　章子朗呵呵一笑，仍旧是那副好为人师的样子：“小家伙，你的长辈难道没有教导过你，做人不要太过自信，要看清自己的斤两吗？”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
　　虽然满口废话，却不忘控制阵法，将那些恶念灌注到宁秋的身上。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让人难受！”宁秋的惊叫声出传来。
　　余弦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恶念在宁秋身边显露出痕迹，化作无数的灰色细线，每一根细线都在拼命的往宁秋身体里钻。
　　好在她察觉到房间里气氛不对之后，就直接在自己身上拍了好几张护身符。
　　那些护身符都是余弦绘制的，不是上品就是极品，符箓激活之后，宁秋就被金光笼罩起来。
　　那些灰色细线想要钻进宁秋的身体，就先会撞上护身符。
　　不过那些灰色细线的力量十分诡异。
　　明明已经被分裂成一根根发丝般的细线了，可只需要两三根撞上去，就能把护身符支撑起来的金光直接撞破。
　　“多用护身符，不要不舍得！”余弦提醒了一句，同时把自己这里的护身符抬手一抛，全都砸到了宁秋的身上。
　　现在回去驰援宁秋根本就没有用。
　　阵法不破，这些恶念就不会消散。
　　章子朗看出了余弦的打算，当即就哈哈大笑。
　　“就凭你，还想破我这阵法？”
　　“唉，我怀疑你是不是拿错了剧本啊弦儿，这家伙怎么就跟失智了一样，疯狂挑衅你？”
　　“他真的不是什么男频文世界里的炮灰吗？”一直观战的518真情实感的疑惑道。
　　当然，它也不是只在动嘴皮子。
　　从进入柏童家的第一时间开始，518就控制了柏童家里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
　　余弦：……
　　余弦的疑惑也非常诚心诚意：“你能不能不要随时吐槽？”
　　不再理会多嘴多舌的518，余弦左手并剑指，在右手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奔涌而出。
　　余弦无声念动咒言，那些鲜血直接违反物理常识，不仅没有低落到地上，反而升腾到余弦头顶。
　　随后余弦猛然一挥手，鲜血连接成一个圆圈，以迅雷之势快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圆环，直接贴到了影音室的四周。
　　从墙角到窗户，一处都没有落下。
　　影音室的风突然停了。
　　那些张牙舞爪的恶念，也停止了动作，不再往宁秋的身上钻。
　　正在露出标准炮灰反派笑容的章子朗，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那黑漆漆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做了什么？！”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条咸鱼
　　518喊到：“来了来了，就是那个味儿，反派死于话多！”
　　余弦对它翻了个白眼，暂时屏蔽了叽叽喳喳的系统。
　　不过她确实没有和这家伙多废话的打算。
　　她以鲜血中的灵气阻隔了房间和大阵之间的联系，使得恶念无法继续汇聚到房间里。
　　但那些灵气支撑不了太久。
　　阵法太大，被其吸引过来的恶念太多了，也不知道这老家伙是准备了多少年。
　　这么多的恶念冲击，估计用不了一分钟，鲜血中的灵气就会耗尽。
　　余弦抬手抓出一把护身符，一半扔到宁秋身上，一半扔到自己身上。
　　护身符生效，金色的薄光一层叠一层，整个房间被照的到处都是金灿灿的。
　　做好准备之后，余弦再次掐破手指，以鲜血在空中绘制符箓。
　　这次她下了“血本”，漂浮在空中的红色线条比筷子还粗。
　　随着鲜血不断流逝，体内的灵气也随之溢散。
　　只是过了几秒钟的时间，余弦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但空中那符箓才画了一小半。
　　章子朗直觉不妙，他虽然话多，但脑子还是正常的。
　　尤其是被天雷符劈去那层伪装之后，对于灵气的感知越发敏锐，他从那未完成的血符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心惊胆战的气息。
　　绝对不能让她把那符箓画完！
　　章子朗大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上突然冒出一团团黑气，向着余弦画符的手腕抽去。
　　但余弦又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鲜血将整个房间阻隔起来后，恶念就像是失去了目标的苍蝇，只是在空中胡乱舞动，不再继续死盯着宁秋不放。
　　宁秋只觉额角突突乱跳，头疼的难受，但仍旧可以忍耐。
　　她看到章子朗的动作，心中一紧，当即就化作原形，瞬间扑了上去！
　　猫妖伸出尖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章子朗的手上！
　　章子朗是肉体凡胎，被宁秋这么一抓，当即就握不住手里的桃木剑，使其掉落在地上。
　　他怨毒地看了宁秋一眼，抬手就要往自己的胸口拍去。
　　然而他的速度快，宁秋的速度更快。
　　宁秋落地之后再次起跳，就像是一条白色的闪电，两只爪子又在章子朗拍向胸口的手上狠狠抓了一下。
　　章子朗的动作再次被打断，焦黑不平的脸已经黑成一整块锅底了。
　　这个时候，余弦绘制在空中的符文也已经成型。
　　血色勾勒的线条停留在空中，线条勾连在一起。
　　余弦抬脚一踢，把已经倒在章子朗脚边生死不知的柏童踢到了墙边。
　　随后就一把抱住张牙舞爪的小猫，快速后退。
　　几乎是余弦退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以那血色符文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章子朗所在的位置是大阵的中间，他想要控制阵法，就不能离开那里。
　　但到了这个时候，再不跑就不行了。
　　他目光狠毒地瞪了余弦和宁秋一眼，当即也要飞扑到墙边。
　　然而他此时再动已经晚了。
　　血色符文上猛然爆开一道红光，不等章子朗退开，就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
　　轰！
　　影音室的各种灵气阴气鬼气被瞬间引爆。
　　那些盘旋在房间里的灰色细线在混杂的力量冲击之下，全都断裂成寸，随后化作一阵烟气消散在空中。
　　爆鸣声响起的时候，章子朗才刚刚迈出一步。
　　来势汹汹的爆炸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章子朗体内的阴气鬼气被瞬间引动，全身上下就跟爆豆子一样，不断发出啪啪的脆响。
　　但奇怪的是，当他的身体在爆炸中来回摇摆了几下之后，竟然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死了？
　　不应该啊？
　　余弦刚才是聚集了周围的各种阴气灵气直接引爆，从而直接破坏掉阵法的核心，并不算是真正的爆炸。
　　就算章子朗身上有饲养厉鬼的阴气，也只是受伤，不至于伤到一动不动的地步。
　　房间里的呼啸声很快就平息下去。
　　余弦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发现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章子朗，只有一个替身的草人。
　　那草人被炸得千疮百孔，身上穿着章子朗那破破烂烂的道袍。
　　“这老家伙竟然会用替身之术……”余弦不由得皱眉。
　　不管是纸人替身还是草人替身，一般天师都学不会，因为这是天师大家族云家的不传之秘。
　　如今天师盟的盟主就是云家人。
　　原主记忆中，章子朗身后并无天师家族，他是以个人身份加入天师盟的。
　　至于他的师承，原主这样的铁牌天师就不知道了。
　　“刚才的动静不小，别墅区的安保人员就快要到了，你打算怎么办？”躺在余弦怀里的白猫用爪垫按了按余弦的肩膀，出言提醒。
　　“不怎么办，我打算直接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天师盟。”
　　章子朗牵扯的事情不小，尤其是他还掌握了云家的秘术，这种事情当然要让天师盟盟主来处理。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铁牌天师呢。
　　余弦让518把柏童家里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整合了一下，先是打电话通知了天师盟，又用特殊证件打发了过来查看情况的保安。
　　天师盟的存在是国家允许的，一些涉及到灵异因素的案件会由公安部门转交到天师盟的手中来处理。
　　不过原主水平不够，从来都没有接过那些任务。
　　但每个天师盟的成员手上都有一张特殊证件，是在国家系统里挂了号的，可以算是半个公务人员。
　　天师盟的人来得很快，毕竟天师盟的总部就在京城。
　　但来的人就不怎么让余弦满意了。
　　天师盟这次就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云家的小辈云天英，另一个是他的搭档，两人都是铜牌天师。
　　这两人过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看地上的草人替身，而是掏出法器就要抓走房间里的小鬼。
　　已经变成人形的宁秋上前一步，拦在了那小鬼身前，“你们干什么来的？”
　　云天英是云家这一辈年轻人中天赋最好的，才二十岁就成了铜牌天师，在天师盟所有天师里算是一流水平。
　　因此为人就有些傲气。
　　他看了眼宁秋，发现此人不是天师好像是个明星之后，那股子作死的劲头就出来了：“天师本职便是降妖捉鬼，这小鬼身上怨气这么重，肯定有人命在身，本天师当然要收了它！”
　　宁秋直接翻起了白眼，转头看向余弦：“我就知道，天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弦非常配合：“嗯，那我今天开始就不是天师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还一副看不上天师的样子，顿时就让云天英开始了经典的炮灰愤怒：“余弦，你可是个天师，有鬼不抓，这就是你作为天师的本事吗？”
　　余弦呵呵一笑，再次拿起手机，直接打电话。
　　这次她直接打给了天师盟盟主云迹。
　　之前余弦联系天师盟，是联系的总部接线人员，特意提醒了云家的替身之术，让他们派个云家人过来。
　　谁能想到派了这么个货色？
　　原主当然是没有云迹的联系方式，但余弦有518的友情赞助。
　　电话接通，余弦直击重点：“云盟主，我在一个明星家里遇到了章子朗，他帮那明星杀了自己的亲儿子炼制成小鬼，又养了四只厉鬼，还为了开启阵法直接把那明星的精血吸走了大半，最后还用了你们云家的替身之术。”
　　“我想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应该能够劳动您老人家大驾，不至于让云天英这个蠢货在这里犯傻吧？”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拍了几张替身草人的图片发给云迹。
　　半分钟之后，云天英手机开始震动。
　　他接起电话，被那边训得跟孙子似的。
　　不对，他就是个孙子。
　　从辈分上讲，云迹是云天英的姑奶奶。
　　就是这孙子身上的味道怎么像是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刚才章子朗被天雷符劈去身上那层伪装的时候，身上冒出了鬼气和阴气。
　　鬼气阴气没有味道，只是余弦身为正道天师，吸纳的是灵气，自然就会排斥鬼气阴气，觉得它们带着一股臭味。
　　云天英身上似乎也有一点阴气的残留。
　　不多，若隐若现的。
　　难道他过来之前刚好抓过鬼？
　　心里虽然疑惑，但余弦并没有问出口。
　　因为云天英挂了电话之后，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和宁秋呢，余弦可没有那么好心。
　　她将散落在地上没有使用的符箓收起来装进包里，又在地上找到了巴掌大小的铜钱剑，同样收好。
　　至于那小鬼的尸体，就更简单了。
　　余弦帮它解开封印之后，小鬼回家就把尸骨藏起来了，余弦跟着小鬼，从影音室墙壁的夹层里找出了一具紫黑色的小孩尸体。
　　看那样子，死前这小鬼估计只有一两岁。
　　尸体在干燥环境里存放了好几年，都已经干枯塌陷了，但余弦仍能看到他手脚上嵌进去的钉子，和胸口用金泥填补的空洞。
　　钉子都是锁魂钉，既能控制它，又能压制它，不让它被怨气冲击，变成毫无理智的厉鬼。
　　失去理智的厉鬼对柏童来说没用，他需要一个能够听懂他吩咐的小鬼。
　　余弦用准备好的黑布把尸体和小鬼一起裹了，打算回去之后先帮它去掉锁魂钉，再送它去超度。
　　毕竟此时的柏童，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呢。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条咸鱼
　　章子朗在别墅区布置的那个大阵，汇集了天地间的恶念。
　　这种东西平日里是不会伤害到活物的，因为恶念不会聚集，只是随意的飘散在空中。
　　只有在一些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恶念才会依附在一些鬼物和尸体上出来作乱。
　　想要用阵法将恶念强行聚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如同邪道天师施展气运转移之法一样，这种阵法也需要媒介。
　　柏童就是那个媒介。
　　阵法开始运转之后，抽取的是柏童的生命力。
　　所以现在的柏童已经头发花白，开始掉牙了。
　　刚才余弦踢得那一脚又十分不客气，正好踹在了柏童的胸口。
　　柏童虽然苏醒了，但呼吸之间后喉中嗬嗬作响，就跟个破风箱似的。
　　余弦拎着黑布包走到柏童面前，想要问他是否知道章子朗为什么要对宁秋下手。
　　结果在余弦的预料之内，柏童什么都不知道。
　　柏童是童星出道，考上大学之前一直在各种儿童剧和喜剧里打转，不是演儿子就是演孙子。
　　成年后他年纪大了，自然就不是这些影视剧需要的演员了。
　　柏童的热度一落千丈。
　　观众都知道他是国民儿子又有什么用？
　　导演不用他，投资商不看重他。
　　柏童从成年挣扎到大学毕业，一个像样的影视资源都没有接到。
　　最后眼看着国民儿子的滤镜也快要被消磨干净，柏童终于忍不住了。
　　他到处找转运的办法，求神拜佛，做法请鬼，都没有什么用。
　　直到章子朗主动找上门来，为他出谋划策。
　　柏童便按照章子朗的办法，蒙骗了自己的助理，让她怀上了孩子。
　　孩子出生后，柏童还有些犹豫，但那时候他的处境已经非常不妙，只有些不入流的剧组才会来找他。
　　于是犹豫了一年之后，柏童亲手在孩子身上钉上了锁魂钉，又以产后抑郁加重导致严重精神疾病的名义，把助理送进了精神病院。
　　小鬼养成之后，柏童的事业变得顺风顺水。
　　昔日看不上他的导演、觉得他不行的剧组，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缺少合适的演员，柏童就去毛遂自荐，从而拿到了不少好角色。
　　五年时间，他从人人都忘记的昔日国民儿子，变成了现在的影帝。
　　这期间他和章子朗的联系不多。
　　因为前三年时间里，那只小鬼根本就不敢闹腾。
　　后面两年，柏童才有些压制不住那只小鬼，需要章子朗为他出谋划策。
　　至于章子朗什么时候在柏童居住的别墅区里布置了这么大一个阵法，柏童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在柏童心里，章子朗的地位无比崇高，他跪舔还来不及，哪里敢问章子朗的行踪？
　　余弦看着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爬都爬不起来的柏童，一点可怜他的想法都没有。
　　恶人作恶，需要的是接受惩罚，而不是什么以德报怨。
　　更何况，余弦也没有立场为小鬼做出决定。
　　她只是打开黑布包，示意那小鬼自己决定。
　　小鬼青黑的脸上留下两行血泪，它裹挟着阵阵阴风，缠住了柏童的四肢，一点点折磨他。
　　余弦自然不会阻拦，她只是站在原地挡住了云天英那两人，任由小鬼施为。
　　正看着呢，余弦突然觉得肩膀一沉。
　　转头看去，就见宁秋顶着两个红彤彤的眼眶，趴在她肩膀上抽泣。
　　“呜呜，小天师，你说这小鬼下辈子还能投胎成人吗？”
　　余弦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安抚道：“它的罪孽都是因为柏童，地府有严格的评判标准，它当然可以顺利投胎成人。”
　　前提是这小鬼不要杀了柏童。
　　而且看现在这样子，小鬼有她的鲜血相助，神智比较清明，不会直接杀了柏童。
　　两人说话间，这间少有外人进入的别墅，很快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就是天师盟盟主，也是云家的家主云迹了。
　　云迹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头发扎了简单的马尾，穿着T恤长裤，表情平淡。
　　但在场没有人会因为她的外貌就看清她，余弦也不会。
　　因为现在的云迹已经有八十多岁了，她是真正的玄门天才，六十多年前出师之后就未尝败绩，甚至以一己之力封印了一只鬼王。
　　她的事迹，在整个天师盟都流传开了。
　　只是云迹平日里性格比较冷，一般人不敢在她面前蹦跶。
　　云天英看见云迹后，还以为自己的靠山到了，当即就想要告状。
　　然而云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成功让他把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云迹走到影音室中央，仔细查看了那只用过的草人替身之后，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凝重。
　　“铁牌天师余弦？你确定这草人替身是章子朗留下的吗？”云迹问到。
　　余弦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云迹就是这样的性格，较真、行事缜密。
　　所以她没有觉得冒犯，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手机里，有518刚刚剪辑好的监控录像。
　　其中包含了柏童把章子朗迎进家中对付小鬼，余弦和宁秋出现，随后双方斗法的内容。
　　一般的摄像头拍不到鬼怪的存在，但因为房间里的阴气太重鬼怪显形，所以还是能够模糊看到四个明显的虚影。
　　这四个虚影当然就是柏童害死的小鬼，还有章子朗养的那四只厉鬼。
　　看到余弦一剑打散了那只黑色厉鬼之后，云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只黑色厉鬼是两年前章子朗处理的一个乙级任务，没想到他没有把厉鬼送入地府，反而养在了自己身上。”云迹低声说。
　　余弦哪里会管这厉鬼是从何而来，她指着地上的草人替身问到：“云盟主，这草人替身是你们云家的不传之秘，非云家血脉不可能接触得到，为什么章子朗不仅会，而且这么熟练？”
　　云迹面色凝重地摇头：“此事我现在没有头绪，但我会尽快排查云家和天师盟。”
　　视频已经看到后半段，云迹看到了宁秋解开封印变成白猫的样子。
　　她看向宁秋，面色有些恍然：“你是猫妖一族，你的母亲……是不是宁暮？”
　　“是她，”宁秋眼泪还没有停下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到，“你认识我母亲？”
　　云迹微微点头：“数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她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俯身拿起地上的草人。
　　“出现这样的事情，是天师盟的疏忽，我会命人处理，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方便去天师盟详细讲述一下事情经过吗？”云迹用她那淡然的声线问到。
　　余弦直接摇头：“我们知道的事情不多，如果不是柏童想要害人，我也不会注意到他养了小鬼，这次过来是超度那只小鬼的，没想到遇到了章子朗。”
　　“这件事就劳烦天师盟处理了，宁秋身份特殊，不适合进入天师盟，也不合适在这里久留。”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柏童杀害亲生儿子的事情公之于众，”余弦看着半死不活的柏童，“至于这只小鬼，就由天师盟来超度吧。”
　　云迹思考了片刻，没有阻拦，只是互相保留了联系方式，随后就让余弦和宁秋离开了。
　　余弦照例拍了两张隐身符，和宁秋走出柏童的住所。
　　之前进入别墅区时那种隐隐约约难受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因为章子朗的阵法已经被余弦简单粗暴的炸没了。
　　别墅区大片绿化的好处终于显现出来，宁秋吸了一口气，心情好了许多。
　　等到两人坐上出租车，宁秋才小声问余弦：“为什么不去天师盟？你担心天师盟里有章子朗的人吗？”
　　余弦摇摇头：“章子朗对你下手肯定是有原因的，天师盟未必知道，我们有近路不走，为什么要走远路？”
　　宁秋皱眉：“近路？”
　　“是啊，你母亲是族长，难道她还不知道你的来历吗？”余弦捏着宁秋的手掌，假装自己手里的是小猫爪垫，“我都是你家的厨子了，难道你不应该带我回老家一趟吗？”
　　回老家？
　　宁秋明白过来了，然后就脸红了，“不行，我不能带你回去！”
　　她们族中有规定，除了族人选中的伴侣之外，其他人、包括天师，都不能踏入族中一步。
　　这样做是为了妖族的安全，人类的科技越来越发达，其实一些人已经知道了妖族的存在，尤其是一些身处高位掌握钱权的人。
　　他们有了钱有了权，却没有好的身体和足够的寿命来享受。
　　妖族开智之后最少都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
　　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眼馋？
　　若不是妖族选择与天师盟和平相处，有天师盟帮忙周旋，那些人早就把妖族抓住塞进实验室里了。
　　他们不通玄门手段，但他们可以把妖族抽血剖骨，就是为了研究出妖族寿命更长的秘密。
　　即使有天师盟存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百分百避免。
　　所以人类想要进入妖族的地盘是非常困难的。
　　就算是有些妖族选择了人类作为伴侣，那伴侣也要经过考验之后，才能获得进入妖族地盘的资格。
　　余弦虽然厉害，但是她怎么能和自己回妖族呢？
　　带她回去，不就代表她是自己的伴侣吗？
　　虽然自己确实想过要把余弦拐回妖族去，但自己都还没有行动，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宁秋越想脸就越红。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条咸鱼
　　宁秋还在那里胡思乱想，余弦却当先发现了不对。
　　小猫的手怎么这么热？
　　自从录制节目的时候，余弦凭借厚脸皮卖惨让小猫变了一次原形，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就多了起来。
　　因此余弦记得很清楚，小猫的体温和正常人一样，没有太大差别。
　　可现在被她拿在手中把玩的那只手，怎么有点烫？猫妖难道还会感冒的吗？
　　余弦伸出手，直接压在了宁秋的额头上，顿时就感觉手心被烫了一下。
　　宁秋的额头估计都有四十几度了！
　　如果她是人，现在估计已经被烧傻了！
　　“你干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余弦看着小脸通红的宁小猫，皱眉问到：“你怎么了，你体温为什么会这么高？”
　　宁秋还未从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闻言有些茫然：“我没怎么啊，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对。
　　余弦仔细看了看宁秋的眼睛，发现她的双瞳已经在不受控制的变成绿色的猫瞳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那双眼睛很快就恢复正常，但这明显不对。
　　“司机师傅，开快点。”
　　余弦嘱咐了司机一句，随后就用手掌盖住宁秋的眼睛，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混淆符只会让看见宁秋的人认不出她是宁秋，但如果宁秋突然来个眼珠子大变色，司机肯定会注意到。
　　司机师傅听见她俩的动静，也担心宁秋在车上出现什么好歹。
　　车速顿时飙升，压在市区限速以下，将两人送回了宁秋的小区。
　　余弦付了钱，把宁秋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往宁秋家赶去。
　　从余弦发现宁秋体温不对，到司机停车，总共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
　　但宁秋已经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变成迷迷糊糊神智不清醒了。
　　余弦把她拦腰抱起来，宁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喊热。
　　其实不用她喊热，余弦只是抱着她就能清楚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粗略估计，宁秋现在的体温估计已经突破五十度了。
　　一只被热度逼得受不了的手抓住了余弦的衣领，摸到余弦的脖子上。
　　宁秋似乎从这一点身体接触中缓解了手上的高温，于是动作越发直接，手掌拼命地往余弦衣服下的皮肤上蹭。
　　“好热……小天师、小骗子……好热……”
　　宁秋口中胡乱喊着，脑袋不断往余弦脖子上蹭，连带着余弦也热了起来。
　　余弦用了些力气才把人抱住，脚步快得都出现残影了。
　　“518，这周围有没有摄像头？”
　　518也有些慌：“大美人这小区的安保不错，除了住宅内部，其他地方基本上都有监控探头，要不我黑掉一部分？”
　　余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是与否，就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个毛绒绒的东西划过去。
　　那东西很快就消失了，但余弦还是判断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宁秋原形时的猫耳朵。
　　“她撑不住了，黑掉摄像头，给我导航出一条最近的路！”
　　518连忙应了一声开始操作，又为余弦指路。
　　一人一统配合默契，把五分钟的路程直接缩短到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余弦满头大汗地打开了宁秋家的房门，把已经开始哭唧唧的宁秋放到了地上。
　　嘭！
　　房门被余弦一脚勾上，她正要去搀扶宁秋，宁秋就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些力气，直接扑到余弦身上。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余弦被困在玄关和房门之间的缝隙中进退不得。
　　滚烫的唇瓣压在了余弦的唇上。
　　宁秋觉得又热又渴。
　　她身体里的水分好像都被蒸发掉了，整个人比非洲大地上干裂的土地还要缺水。
　　极度的干渴把宁秋的理智都烧没了。
　　她拼命寻找温度比较低的东西来减缓身上的灼热，但没有用。
　　心头饥渴的感觉越来越重，宁秋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不只是解渴的清水，还有其他的什么。
　　她再次感受到了余弦身上的吸引力。
　　就像录制节目那个晚上，变成原形后感受到的一样。
　　宁秋的眼睛已经有些恍惚了，她看不太清东西，却能感受到余弦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于是她扑过去，用力咬住了余弦的唇。
　　湿热滚烫的舌尖撬开余弦的牙齿，拼命往她的口中探索。
　　余弦没想到宁秋会突然来这么一遭，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宁小猫实实在在地亲了好几下。
　　唇舌勾缠，津液交换，余弦觉得自己从嘴巴开始，全身都随着宁秋的动作烧灼了起来。
　　她用力推了推宁秋，发现推不动。
　　小猫趁着纠缠她舌尖的时候，已经把双手双腿都缠到余弦身上了。
　　余弦怕她掉下去，还不得不托着她的腰臀。
　　然后余弦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蹭上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她没细想，反手就抓住那毛绒绒的东西不让它乱动，随后下意识寻找它的源头。
　　两秒钟后，余弦有些尴尬地松了手。
　　那是宁秋的尾巴，方才她顺着尾巴摸上去，直接摸到了尾巴根部……
　　这一摸似乎刺激到了宁秋，她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余弦的呼吸被掠夺，甚至被她缠得有些头晕。
　　宁小猫这是到什么发/情期了吗？
　　可是不应该啊，这个世界的妖族一旦开智，就能够摆脱这种繁衍的本能，不再受其控制。
　　难道是宁小猫出了什么意外？
　　晕眩中，余弦脑海仍旧转个不停。
　　直到她的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口中也多了些铁锈味。
　　随后她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飞快流逝。
　　余弦瞬间清醒过来。
　　玄关处的啧啧水声终于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
　　余弦一个手刀劈在了宁秋的脖子上。
　　但因为两人现在的姿势太别扭，余弦不好发力，手刀劈下去，除了声音大之外，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
　　宁秋吃痛，不满地大声哼唧了一下，却没有晕倒。
　　而是锲而不舍地继续寻找余弦的唇。
　　余弦哪里能让她继续就纠缠下去？
　　趁着宁秋吃痛退开的瞬间，余弦就擒住了宁秋的双臂，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小猫咪失去降温的唯一工具，顿时就不乐意了，哼唧到：“放开我！我要继续喝水！”
　　余弦翻了个白眼，用力压着小猫往浴室走去：“还要继续呢？再继续下去，我一身灵气就要被你吸干了！”
　　可是神智不清醒的小猫哪里会想到这些呢？
　　她只知道降温的东西没有了，那股温热的充满灵气的诱人液体也没有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余弦。
　　于是她哼哼唧唧骂骂咧咧，一会儿说余弦是骗子，一会儿说余弦欺负人。
　　“等我把你拐回妖族，一定要把你关进小黑屋里，让你天天画符！画不出足够的符箓，你就不能吃饭！”宁小猫大声威胁。
　　然而经过方才那一遭，她的声音都带着水意，此时就算是威胁人，也跟撒娇一样。
　　余弦听在心里，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她很是可爱。
　　尤其是……
　　当这个威胁她的人不仅长出了猫尾巴，还长出了雪白的猫耳朵之后。
　　余弦觉得自己可能被宁秋影响到了。
　　因为她竟然想要狠狠咬住那两只猫耳朵，最好咬住猫耳朵的时候，还能揉捏着小猫的白色尾巴。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之后，被屏蔽的518就回来了。
　　518在余弦脑海中大声播放大悲咒，加上余弦自己也不愿意被这种情绪影响，于是她只是心有意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把宁秋塞进了浴室里。
　　淋浴喷头喷出冷水，毫不留情地浇在宁秋的身上。
　　但十秒钟过去、半分钟过去、一分钟过去，宁秋身上的温度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在持续升高。
　　这下子余弦百分百可以确定了。
　　宁秋并不是到了什么特殊时期，而是被章子朗弄出来的那个破阵法影响到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阵法凝聚的恶念影响到宁秋后，并没有勾起她心中的其他欲/望，只是勾起了这方面的。
　　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余弦锁上浴室房门，暂时把宁小猫关在里面，随后就翻找出之前画符用的朱砂和毛笔。
　　余弦掐破手指，用鲜血化开朱砂，打算直接在宁秋家的客厅里绘制符文。
　　其实这种情况下，布置一些清心阵或者使用静心凝神的法器才是最好的。
　　可原主没钱买，余弦又觉得符箓就够用，所以一直没有置办这些东西。
　　现在就只能强行凑一凑，在地板上绘制清心符了。
　　鲜血和朱砂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殷红的颜色。
　　余弦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她血液中的灵气竟然不剩下多少了。
　　刚才宁小猫咬破了她的舌尖，将她口中的鲜血全都席卷一空，当时余弦就感觉到这段时间修炼的灵气流逝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听着浴室里小猫咪骂骂咧咧的娇喝，余弦顾不上思考太多，先拍了一张聚灵符短暂吸纳灵气，随后才重新放血，调了一碗朱砂。
　　毛笔蘸取鲜红的朱砂，很快就在地板上绘制出了一个放大版的清心符。
　　最后一笔画完时，所有红色线条上同时闪过一道金光。
　　余弦点点头。
　　还好，清心符按照她的预估成型了，应该能让宁秋冷静下来。
　　但怎么把昏头的宁小猫带出来，又是一个难题。
　　余弦叹了口气，平定心神，翻找出一块大毛巾，回到浴室。
　　浴室里的宁秋又气又热，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她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余弦，然而余弦出现后，她身上那股诱人的气息就拼命往宁秋鼻子里钻。
　　所以宁小猫仅仅纠结了一秒钟，就喵嗷一声，向余弦身上扑去。
　　余弦看着她飞扑过来时颤动的毛耳朵，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
　　但她没有忘记正事。
　　宁秋扑过来之前，余弦就抖开大浴巾，等到宁秋靠近时，眼疾手快地把她裹了起来。
　　小猫咪被包成了一个蔬菜卷，身体直接动不了了。
　　余弦趁机疯狂揉搓，好歹把宁秋身上湿透的衣服擦得半干。
　　至于完全擦干，那就不要想了。
　　因为就在余弦快速为宁秋擦拭的时候，宁秋的神智明显更加混乱。
　　她甚至抓住余弦的手，把它往自己的胸口塞去。
　　再继续下去，就不只是互相占便宜那么简单了。
　　虽然余弦很喜欢宁小猫，而且也被她勾的有了点这方面的意思。
　　但宁秋现在神智混乱，余弦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两人就这么继续下去。
　　所以感觉宁秋身上擦得差不多之后，余弦一把抱起小猫，把人放在了地板上的符文中间。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符文上拔地而起，瞬间就把宁秋笼罩起来。
　　原本还不情愿呆在那里，疯狂贴近余弦的宁小猫，也随着光芒的出现逐渐冷静了下来。
　　余弦吐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胳膊上脖子上有些地方火辣辣的疼。
　　她找到镜子仔细照了照，发现疼的地方全都有一抹红痕。
　　很明显，这些红痕都是宁小猫抓出来的。
　　余弦对着镜子冷笑一声，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来到客厅，盘腿坐在宁秋的对面，眯眼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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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条咸鱼
　　地板上的清心符发挥出作用之后，宁秋就冷静了不少。
　　至少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盘坐在符文中央，一边吸纳周围的灵气，一边压制身上的不适。
　　半个小时过去，宁秋终于睁开眼睛。
　　原本还想着等到小猫咪清醒过来就教训她一下的余弦，在和宁秋对视的瞬间就皱起眉头，忘了之前的打算。
　　宁秋的猫耳朵和尾巴已经收起了，但是她的眼睛仍旧是猫瞳。
　　眼球一片碧色，中间是黑色竖瞳，带着几分冷意。
　　“你完全冷静下来了？”余弦问她。
　　宁秋摇了摇头：“还是有点热。”
　　大概是摇头的动作有点急切，她的头顶两侧猫耳朵一闪之后又消失不见。
　　余弦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世界原本的剧情也就是戚明诚没有出现的剧情中，是没有宁秋这号人物的。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对宁秋有些印象，但这是因为宁秋这两年发展的很好，代言了几个大品牌，原主偶尔会看到宁秋的巨幅广告牌。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原剧情里，身为女主的原主先是得到了一个机缘，学到了更加高深的道术。
　　随后捉鬼降妖，不断历练，最后力战鬼王，将其打散，晋升为金牌天师。
　　从头到尾和宁秋都没有关系。
　　当然，和章子朗的关系也不大。
　　原剧情里章子朗一直是天师盟的高层，而且是那种一身荣耀功成身退的类型。
　　原主成为天师盟盟主的时候，正好是天师盟进行一轮成员更新的时间段。
　　很多前辈在找到水平不错的接班人之后就退居幕后，将发展空间留给年轻人。
　　比如云迹的接班人就是云天英，章子朗孤身加入天师盟，后来也没有收徒，所以只是把手上的动作交接出去，然后就清修去了。
　　至于他去哪里清修，天师盟没多少人知道。
　　宁秋借助清心符压制身上混乱的时候，余弦让518扫描了一下。
　　518确实扫描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宁秋的血脉中蕴含着一种非常精纯的力量，只是518不擅长这方面的探查，最后只能判断出那股力量应该是来自某种瑞兽，但具体是哪种就判断不出来了。
　　“你现在情况如何，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建议你立刻就联系妖族，回去问清楚。”余弦认真建议到。
　　按理说弄清楚宁秋身份的最简单办法，就是询问小世界的天道。
　　不过自从余弦和518把非法系统驱逐之后，小世界天道就自我封锁，陷入沉睡了。
　　因为非法系统离开后，天道就立刻为被戚明诚吸收气运的那些人填补了气运空缺，那些人都是遭受无妄之灾，天道自然不会任由她们就那么失意下去。
　　加上当初小世界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被非法系统入侵，天道损耗不小，需要沉睡一点时间来恢复力量。
　　天道指望不上，余弦就只能用另一个直接的方式，从宁秋的母亲那里问清楚一切。
　　“我这就联系母亲。”宁秋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久前那种烈火焚身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她需要的并不是与人亲密，而是吸收别人身上的灵气或者生气。
　　幸好当初只有余弦在她身边，能够压制住她。
　　宁秋瞥了眼余弦脖子上已经通红的凸起，有些不好意思。
　　她踌躇了一会儿，从客厅柜子里找到药箱，递到余弦手边，“你、你要不要抹点药？”
　　余弦呵呵一笑：“现在知道错了？之前不是还挺嚣张的吗？把我关进小黑屋，不画出足够的符箓不能吃饭？”
　　宁秋理亏，只能赔笑，“我那是烧糊涂了，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余弦白她一眼，根本就不相信。
　　这只小渣猫，她好吃好喝的给她当厨子，结果她就看中了那些符箓，而且野心还这么大。
　　要不是看在小渣猫原形可爱的份上，余弦才不理会她。
　　“问一问你们族中是什么章程，最好是我们赶过去，不要让他们过来。”余弦叮嘱道。
　　章子朗用草人替身逃走，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针对宁秋。
　　不过只要余弦留在宁秋身边，不管章子朗想要做什么，成功率都不高。
　　但如果是妖族的人赶过来，就比较容易出意外了。
　　这个小世界的妖族，战斗力都不强。
　　如果妖族的人被章子朗抓住，也是件麻烦事。
　　想了想，余弦又伸手要来了宁秋的银行卡。
　　前往妖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她需要做些准备。
　　还有章子朗，余弦也得弄些对付他的东西。
　　宁秋正亏心呢，哪里会拒绝？
　　不仅老老实实交出了银行卡，还把钱最多的那张给了余弦。
　　趁着宁秋联系妖族的间隙，余弦先后联系了素姐和原主认识的一些天师朋友，从他们手中订购材料。
　　素姐亲自过来一趟，给余弦送来不少玉石，都是天然生成未经打磨的那种，方便余弦制作玉符。
　　所谓玉符，其实就是另一种类型的符箓，只是承载符文的载体不是黄纸，而是玉石。
　　玉石更加坚硬，能够承载的灵气也更多，自然就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而且未经打磨气息未泄的玉石，也经常会被天师用来收鬼。
　　将鬼魂封存在玉石中，可以帮助鬼魂修养。
　　余弦当然不会好心到帮章子朗蕴养他那些厉鬼。
　　她直接在七八块玉石上封存了镇鬼符文。
　　到时候只要把那些厉鬼吸进去，它们就别想出来了。
　　至于原主那些天师朋友，余弦和他们交易购买了些布置阵法的材料。
　　原主没有法器，余弦也不打算炼制，趁手的法器不仅需要炼制，还要开光、蕴养，会耗费很长时间，而且最终效果还不一定能比得上余弦用鲜血强行开光的铜钱剑。
　　所以她只是找原主的朋友买了些比较特殊的铜钱和一套七星针。
　　原主毕竟是小世界女主，虽然她在天师盟里的日子过得一般，但交的朋友竟然都还不错。
　　余弦交易的那两人竟然直接用小鬼送货上门，让余弦体验了一把下单十分钟就收货的美好体验。
　　宁秋联系妖族的时候，并没有在余弦面前进行。
　　因此第二天早上，余弦才得到确切的消息。
　　她们可以回妖族一趟，但需要两天之后才能出发。
　　因为宁秋的母亲要三四天之后才出关，她们两天后出发，用一天时间赶回妖族，修整一下正好能够见到人。
　　否则就算是提前去了也是干等。
　　余弦自然没有异议。
　　正好她也能趁着这两天的时间多画些符，防备路上的意外。
　　宁秋就老实多了，一直在家老老实实修炼。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恢复正常，虽然没有再次发热神智不清醒，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显眼了，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姜姐都能看出问题。
　　于是宁秋就和姜姐请了假，原定的日程也直接推了。
　　好在宁秋参加《四季如歌》前，姜姐就已经决定要给她放几天假，只是安排了一两个小工作，即使推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姜姐还找了公司其他人去救场。
　　两天时间本来就不算长，尤其是两人都有事情要忙的情况下。
　　余弦忙着画符制作玉符，宁秋忙着修炼吸纳灵气。
　　似乎只是眨了眨眼，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第三天，宁秋开车带着余弦，出发前往妖族。
　　车子开出京城，就向着北方行驶，余弦已经大致知道了妖族现在的位置，倒不是特别惊讶。
　　真正让她惊讶的，反而是宁秋随手打开的广播。
　　广播里说，柏童因为谋杀亲子，又将为他未婚生子的助理逼进精神病院，已经被逮捕了。
　　余弦十分意外。
　　她知道以天师盟盟主云迹的性格，不会放过柏童这样的人渣。
　　但这个速度倒是前所未有的快。
　　一般来说，华国内牵扯到玄学妖鬼的案件，都是要经过一次次审核才会出结果。
　　天师盟虽然有上面的人监管，但总体仍旧是独立的，与各种政/府系统没有太过密切的关系。
　　这既是为了保证天师盟的独立性，也是为了天师盟的安全。
　　政/府系统也是由人组成的，某些人借助玄学鬼怪之类东西谋害政治对手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若是现在再来上那么几次，那天师盟还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了。
　　因此涉及到玄学妖鬼的事情，虽然是由天师盟和各种机构一同处理，但为了保证严谨不出错，事情完成之后通常都要来回审核好几遍，才会给出一个最终结果。
　　审核的时间通常是半个月起步。
　　柏童被云迹带走到现在还不到三天，就给出了结果，余弦估计这件事是云迹亲自出手处理的。
　　余弦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已经出了通报。
　　柏童的名声已经不是一落千丈的问题了，而是直接被踩进十八层地狱的程度。
　　虽然还有些被柏童的团队给忽悠瘸了的粉丝，表示她们仍旧相信柏童。
　　但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墙倒众人推，通报出现之后，很多娱乐圈里的人就跳出来放出各种有关柏童的爆料。
　　其中有真有假，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谋杀亲子的罪名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柏童杀得还是只有一岁的小婴儿。
　　柏童顺利的从国民影帝变成了变/态杀人狂魔。
　　对此，余弦没有什么感想。
　　名利对柏童十分重要，现在他成了人人唾骂的杀人犯，想来他知道之后肯定会十分痛苦。
　　但那又如何呢？
　　那小鬼被他控制了近五年，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承受锁魂钉刺入魂魄的痛苦，还有心脏被剜走的剧痛。
　　柏童现在遭受的一切，完全不足以抹平小鬼受到的伤害。
　　主要是柏童根本就承受不了太长时间的痛苦，因为他的生机已经被章子朗的大阵吸走了，他已经活不了几年了。
　　想到柏童，余弦突然又想起差点被她忘记的戚明诚。
　　驱逐非法系统之后，518已经可以监测到戚明诚现在的情况了。
　　于是余弦就询问518，戚明诚现在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是518幸灾乐祸的笑声。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条咸鱼
　　非法系统被驱逐的那天晚上，喻导直接就去找了戚明诚，把他和柏童一起踢出了综艺。
　　当时的柏童被那小鬼吓破了胆，即使背后有公司和团队，也没胆子留在那里了。
　　但戚明诚参加节目，本来就是他靠着非法系统骗来的，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非法系统被赶走，此前被戚明诚迷惑的那个编辑脑子也恢复了正常。
　　再加上戚明诚在直播的时候做了那些蠢事。
　　这一件件加起来，直接让戚明诚成了弃子。
　　文勘阅读的高层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怎么就鬼迷心窍一样，把戚明诚这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小说作者送到了综艺里呢？
　　不错，戚明诚写的那本小说确实很好。
　　但以他的水平，还不至于整个文勘阅读这么看重他啊！
　　这些人当然不知道，戚明诚不仅借助了那被迷惑的编辑的力量，还用了一些非法系统的手段，放大了文勘阅读高层的想法，这才成功得到了参加综艺的机会。
　　现在非法系统没了，受到影响的人自然就逐渐恢复了清醒。
　　于是反抗喻导无果的戚明诚，在文勘阅读这里也直接被打入冷宫。
　　因为没有系统之后，戚明诚写不出小说来了。
　　以他那个塞满了生/殖/器的脑子，根本就写不出什么像样的权谋来。
　　虽然他通过系统看过了全文，但他有着所有得到系统的“幸运儿”的自信，觉得系统不会离开他，系统就是万能的。
　　所以戚明诚并没有把小说的全稿整理出来，别说打印了，就连把那些内容复制到电脑文档里这种简单的事情，戚明诚都没有做。
　　失去了系统提供的原文，即使戚明诚对大致剧情有些记忆，但真的写起来也是差之千里。
　　小说的读者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不对劲。
　　他们疯狂质疑戚明诚，评论区除了说他江郎才尽，就是猜他是不是抄袭，或是大骂退钱。
　　小说的事情只是让戚明诚失去了收入来源，真正让他跌入谷底的还是天道的针对，和其他人的报复。
　　戚明诚是外来者，还是一个不请自来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非法系统吸收的那些气运已经被它转换成能量，消耗的差不多了，天道是拿不回来了，但它难道不能针对戚明诚吗？
　　于是在沉睡修养之前，天道直接在戚明诚身上留下了天道的憎恶痕迹。
　　这下子，不需要霉运符，戚明诚整个人就变得人憎狗嫌。
　　他做什么事情都不会顺利，天上的鸟屎会精准的落到他头上，路过的狗会对着他狂吠，随便一个人看见他，都从心底里觉得厌烦。
　　喻导为了给自己的堂妹出气，原本是打算以牙还牙，也撞断戚明诚一条腿的。
　　然而不等她动手，戚明诚就因为天道憎恶，直接自己摔断了腿。
　　喻导没有了出手的机会，还失望得很呢。
　　她就趁着戚明诚回家养病的时候给他添堵。
　　从影响他的睡眠到宣扬他抄袭，直接把戚明诚逼得快要疯了。
　　“戚明诚已经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了，他不敢出门，已经快要被救护车拉走了。”518总结到。
　　其实喻导等人的暗中报复并不算什么，真正严重的是天道的憎恶。
　　天道憎恶就相当于一个debuff，小世界的生灵看不见它的存在，却会遵从感知厌恶戚明诚。
　　戚明诚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走在大街上，看见他的人都想要踹他一脚。
　　大部分人不会因为这样的厌烦就对戚明诚动手，但仅仅是那些厌恶的眼神，戚明诚就受不了了。
　　再加上喻导和邹南雪等人的暗中施为，戚明诚做的错事被展示出来，无形中又加重了天道憎恶的痕迹。
　　戚明诚能够一直支撑到现在，反而有些出乎余弦的意料。
　　“他没有尝试着去找玄门之人吧？”余弦又问。
　　非法系统可以不用中间媒介就吸取他人气运，这样的事情要是被玄门的一些邪道天师知道了，戚明诚未必没有重来的机会。
　　不过余弦之前虽然把气运的事情告诉了邹南雪等少数几人，但她们都知道的不详细，以为戚明诚用了什么玄门道术，并不在意。
　　余弦担心的是戚明诚自己去联系玄门的人。
　　“没有。
　　“时空局加载的清理程序非常完善，非法系统被驱逐之后，有关非法系统的一切都都被封存了，戚明诚不能向不知情的人透露有关于非法系统的任何信息。
　　“他可以自己在脑子里想，但绝对不可能用任何方式表达出来。”518骄傲地说到。
　　余弦不记得自己在之前的任务世界中，是否驱逐过非法系统。
　　但随着518的话，余弦也逐渐想起了时空局内部的章程，自然就彻底放心下来。
　　“你记得最近这段时间抽空给戚明诚挑选一个‘好’的世界，到时候把他遣送过去。
　　“我估计他撑不了太长时间了。”余弦叮嘱到。
　　以戚明诚的心性，恐怕最多也就再支撑一个月。
　　到时候518就可以直接把他遣送走。
　　518嘿嘿一笑：“早就挑好了，我找了个男人只能当做牲口买卖的那种女尊世界，连躯壳都看好了！”
　　女尊世界？
　　余弦嘴角微抽，决定还是不要询问的太过详细。
　　车子在路上飞驰，作为一只猫妖，宁秋连续开车半个月都不会觉得乏累，余弦就没有动手，把开车的工作全都交给了她。
　　先是在高速路上开了大半天，又转走省道绕进小路。
　　等到夜色笼罩大地之时，车子已经进了山。
　　余弦感知能力敏锐，进山之后，就感觉到周围的灵气稍微多了那么一点。
　　虽然不多，但长时间的灵气滋养下来，即使是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周围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汽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又开了两个小时，余弦看到远处出现了点点灯光。
　　随着汽车不断靠近，一个规模不大的山村出现在余弦眼中。
　　村子里人不多，空气中的气息也没有什么异常。
　　但当汽车靠近村口，有一个头发花白脸色红润的老太太迎出来时，余弦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普通山村了。
　　这里应该是进入妖族的第一层防御。
　　居住在山村里的居民，大部分应该都是妖族。
　　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遮掩，以余弦的敏锐，竟然感知不到空气中有妖气存在。
　　宁秋踩住刹车，从车窗里探出头，对那白发老太太笑得跟朵花儿一样：“五奶奶，怎么是你亲自来接我？三姐六哥他们呢？”
　　那老太太显然提防着余弦，一边看着余弦，一边回答说：“他们都出去采买了，准备给你做点好吃的，这就是你那位……朋友？”
　　余弦心中暗笑，什么采买？估计是去山里打猎了吧？
　　外面采买的食物灵气匮乏，吃下去对妖族虽然不会有什么损害，但绝对不算是“好吃的”。
　　不过这老太太开始说话之后，余弦就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点妖气，只是仍旧不明显。
　　宁秋担心村里人和余弦起冲突，她倒是不担心余弦，反而比较担心村里人。
　　余弦的背包里，可是放着不知道多少张天雷符呢！
　　她连忙拿下脸上的墨镜，把一双猫瞳显露了出来：“五奶奶，不要担心，小天师是个好人，这一路上多亏了她。”
　　五奶奶看到她那双猫瞳，脸色就是一变。
　　“怎么会这么严重？你在电话里说的不清不楚，若是知道你变成这样，我们就去接你了！”
　　宁秋吐了吐舌头。
　　就是因为知道说实话会让妖族们担心，莽撞之下很可能落到章子朗的陷阱里，她才只是模糊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五奶奶不要担心了！”宁秋软着嗓子撒娇，趁着五奶奶被糖衣炮弹腐蚀的时候，快速转移话题：“母亲呢？我想要和她谈一谈。”
　　五奶奶严肃点头，不知用什么手段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让他先带着余弦去休息。
　　随后都顾不上客套，就领着宁秋离开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离开的时候，余弦听见了从风中飘来的一句话：“放心，就算是宁暮在闭死关，我也会把她薅出来的！”
　　余弦摇头一笑，老老实实跟着那中年男子休息去了。
　　她能感觉得出，这个村子里的妖族对人类没有什么好印象。
　　五奶奶只是戒备，那中年男子就是戒备又忽视了。
　　他带着余弦去休息，从头到尾都没和她说一句话，交流全靠这边一指那边一点，态度十分冷淡。
　　好在余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五星酒店，只要有个地方睡，不让她睡在车上，余弦就很满足了。
　　山村的夜晚很是安静，除了细微虫鸣，什么动静都没有。
　　余弦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等到她睡着之后，窗边一道影子缓缓滑过。
　　那影子贴在外墙上，似乎与之融为一体，薄得就像是一张纸。
　　一直到滑过墙壁，影子才突然从墙壁里掉出来，逐渐膨胀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他看了看余弦的房间，撇嘴低语到：“不是说她是厉害的天师吗，怎么天师这么没戒心？”
　　左右只是过来看看情况，那人嘀咕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床上安睡的余弦没有任何动静，一呼一吸都十分沉静。
　　夜色渐浓，村口处再次出现了其他的动静。
　　这一次，好几个村民迎了上去。
　　因为回来的就是出去“采买”的那两人。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收获颇丰。
　　村民们在村口昏暗的灯光下，仍旧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低声议论着，似乎对明天的美食十分向往。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余弦猛然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又伤到手腕了- -只是提了一桶十升的水，因为角度不对，手腕就半废了，之后更新不稳定，小可爱们不要等，攒一攒再说吧感谢在2023-08-14 23:47:04~2023-09-17 14:5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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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条咸鱼
　　山里的夜晚，凉风习习。
　　一股极淡的臭味夹杂在晚风中，穿过窗缝，钻进了余弦的鼻子。
　　余弦跳下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等了一路，他竟然能忍住到现在才来，真是让人意外。”
　　余弦抬手在自己身上拍了一张符，整个人顿时身轻如燕，随时可以飞檐走壁。
　　她推开房门，对着院中一处角落说到：“我要去村口了，你记得跟过来。”
　　藏在角落里的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他连忙隐匿进黑暗里，借着夜色的掩盖，快速跟上了余弦。
　　余弦来到村口的时候，“村民”们正好分完了物资，准备带回各自的家中。
　　突然出现在村口的大活人直接吓了他们一跳。
　　不过这些村民都知道今天村子里来了外人，早就有所准备，因此只是戒备，并没有过激的反应。
　　余弦在村民们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了人群中的一男一女身上。
　　这两人长相十分出众，女的漂亮男的帅气，就算是放进娱乐圈，也能排到前几。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们两人背上的大包袱。
　　那两个包袱全都有一米多宽，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身上，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被压死。
　　“宁秋的三姐和六哥？”余弦回忆了一下，直接问到。
　　那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那容貌不亚于宁秋的年轻女人放下背后包袱，上前一步对余弦点了点头。
　　“余天师？小秋经常和家人提起你。”
　　“我是小秋的三姐，你可以叫我宁珊。”
　　宁珊和宁秋的的长相有五分相似，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宁秋娇媚可人，随便一个眼神流转，便有无限风情。
　　宁珊则更加锋利一些，像是从战斗中长大的一般，自我介绍都带着一股子找茬打架的味道。
　　余弦客气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落到了她身旁的宁六哥身上：“你们去采买的物资，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大包袱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
　　透过一层层包装，余弦不仅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臭味。
　　宁珊闻言，皱了皱眉：“哪里不对劲？余天师看上去不像是开了天眼的样子。”
　　作为村子里负责对外交流的妖族，宁珊见过不少天师。
　　妖族修自身，天师借外物，两者都是有高有低。
　　但天师施展手段，一般都需要辅助的符箓、法诀或者法器，余弦看上去什么准备都没有样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宁珊难以信服。
　　余弦笑了笑，丝毫不恼。
　　百年前，妖族和天师之间还是势不两立，在天师眼中，妖族和作恶的鬼物是一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战乱之后天师死的差不多了，不敢去招惹妖族，天师和妖族之间的融洽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身为天师的余弦没有被打出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在裤子口袋里掏了一下，拿出一块玉石。
　　这块玉石就是她之前准备的那些，用来封印鬼物的。
　　还有几块刻印了防御符箓的，早就塞给了宁秋。
　　余弦的手指在那玉石上来回滑动了几下，将其中符箓的力量引动，随后将玉石扔向了宁六哥背上的包袱。
　　玉石接触到包袱的瞬间，一股忌惮的鬼气就被从中引了出来。
　　鬼气张牙舞爪，却抗衡不了玉石中符箓的力量，不过瞬间就全都被那玉石吸收封存了起来。
　　啪嗒一声，玉石掉在了地上。
　　余弦俯身捡起玉石，递到了宁珊的面前。
　　早在余弦扔出玉石的时候，宁珊就连忙上前，尝试阻拦。
　　然而余弦出手又快又果断，等到宁珊靠近宁六哥的时候，那玉石已经完成了任务，掉到地上去了。
　　此时看着余弦递过来的玉石，宁珊柳眉倒竖，面上带怒：“余天师想要出手，起码提前告诉我一下，不然出事——”
　　说着，她伸手接过那块玉石拿在手中查看。
　　然后她剩下的话就没有说出口了。
　　因为那块原本干干净净的玉石上，此时已经多了一抹黑色的痕迹。
　　那抹黑色就像是和玉石一起生成的一样，深深嵌入玉石内部，从外面看有些模糊。
　　但身为一个和天师经常打交道的妖，宁珊当然不会把那黑色看成是天然存在的痕迹。
　　那是鬼气被封印在玉石中的表现，当玉石全都被黑色充斥时，就代表着玉石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封印更多的鬼气了。
　　现在这玉石中的黑色痕迹还不多，但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说明宁六背着的那个包袱里，确实是沾染了脏东西。
　　宁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妖族和人类不一样，人类如果没有成为天师，是感知不到鬼气妖气这种特殊能量的存在的。
　　妖族吸纳灵气修炼，对天地间能量向来敏锐。
　　宁珊的天赋没有宁秋那么好。
　　当初在医院里，宁秋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余弦把灵气揉成团，然后扔给了她。
　　如果换成宁珊，她就只能感受到大致的灵气波动。
　　但即便如此，鬼气这种让妖族生厌的东西，宁珊也不可能错过！
　　从头到尾宁珊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连玉石吸纳封印鬼气的时候，她都没有感觉到鬼气那种恶心的臭味。
　　因此心中念头只是一转，宁珊就抓住了重点，问到：“这是有人故意把鬼气藏在我们身上的？”
　　余弦点点头：“不错，我和宁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她看着宁珊笑道：“宁三姐能不能带我去你们‘采买’的地方看一看呢？”
　　事关宁秋，宁珊立刻就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我需要告诉长老。”
　　余弦自然应允：“理当如此，我也需要做些准备。”
　　村口的动静不大，但对感知敏锐听觉出众的妖族来说，和光天化日下发生吵闹没有差别。
　　当宁珊和宁六哥放下包袱，开始在那些东西里翻找出鬼气的源头时，宁秋和听到动静的五奶奶就已经赶过来了。
　　这一次，五奶奶不是孤身前来，她的身边跟着三个同样是老年人外貌的妖族。
　　余弦鼻翼微动，立刻就通过他们身上淡淡的妖气判断出他们并非全都是猫妖一族。
　　看来这个村子确实是妖族的大本营了。
　　居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妖族的主要人物了。
　　很明显，妖族对宁秋十分重视。
　　若是换成其他妖族，估计根本就不能把余弦带回来。
　　一看到余弦，宁秋的眼睛就是一亮。
　　她的双眼仍旧是猫瞳的形状，由于是晚上，光线昏暗，那双猫瞳又大又圆，就像是泛着水光。
　　“又是你发现的不对呀？我现在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宁秋亲昵地抱住余弦的手臂说到。
　　余弦下意识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自从宁秋受到那个古怪阵法影响，无法完全变成人形之后，她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冒出猫耳朵和猫尾巴。
　　至于眼睛，则一直是猫瞳。
　　那几天里，余弦一直和她在一起，已经习惯了趁机揉一揉宁小猫那毛绒绒的耳朵了。
　　此时她们两个一个主动凑上去，一个顺手揉脑壳，那副亲昵的姿态，简直就无法掩饰。
　　五奶奶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整理东西的宁珊，则是眯了眯眼，看向余弦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打量。
　　余弦视若无睹，直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估计是那个老家伙跟过来了，为了防备他声东击西，不如让我在村里布下阵法？”余弦问到。
　　宁秋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呀，都听你的。”
　　此言一出，宁珊终于忍不住了。
　　“小妹！”她皱着眉站起身，“这是咱们妖族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天师动手脚？”
　　妖族不擅长阵法，谁知道余弦布阵的时候，会不会暗中做什么手脚？
　　如果她想要把村里人困住，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候她们谁都跑不了！
　　然而四个老人之首的五奶奶却主动拦住了宁珊。
　　“请余天师出手吧，这件事关系重大，只靠我们或许会出现意外，余天师能够出手相助，自然是最好不过。”
　　五奶奶已经从宁秋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尤其是余弦在柏童家中强行破阵的手段，更是让她意识到了余弦的不凡。
　　这段时间以来，可以说是余弦一直保护着宁秋。
　　五奶奶虽然戒备天师，但人家都表现出明确的善意了，她当然不会无视。
　　另外三个长老刚才和五奶奶一起听了宁秋讲述的事情经过，此时也没有反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让另一个长老去唤醒正在闭关的宁暮了。
　　宁秋的母亲宁暮，是妖族中战力最强的人。
　　有她出手，就算是余弦天赋异禀又如何？她还是太年轻了。
　　众人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余弦用之前买来的玉石和铜钱，在整个村子里布下了阵法。
　　以她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借助自己的力量，支撑这么大的一个阵法。
　　但妖族在此居住多年，积攒了一些好东西，此时也都拿出来，当做了阵法的基石。
　　宁珊劝阻无果，就一直跟着余弦，盯着她。
　　然而宁秋也跟着余弦。
　　明明和余弦只是分开了半天的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宁秋心里就是挺想她的。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一起，宁秋嗅觉敏锐，早在参加综艺的时候，就习惯了余弦的气息，同样也习惯了余弦的存在。
　　分开之后，即使是身处最安全的妖族大本营，宁秋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是非常直接的性格。
　　和余弦相处的时候，又一直接受余弦的各种纵容，性格中直率的部分自然也被放大了。
　　此时心里想念，动作上就会表现出来。
　　余弦身上贴了轻身符，不然只靠她两条腿在村里来回行走布阵，估计布阵结束天都亮了。
　　宁秋虽然能够跟上，但在她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呀！
　　反正现在是在自己老家，村里的人八成都是妖族。
　　剩下的两成人类要么是妖族的伴侣，要么就是被妖族救过前来报恩的人，早就习惯了妖族的存在。
　　于是宁秋直接变成原形，让她带着自己走。
　　白猫身躯修长，趴在余弦的肩膀上，就像是一个大号围脖。
　　长长的尾巴垂在余弦胸前，尾巴尖则下意识地勾住了余弦的手臂，时松时紧的缠绕。
　　余弦则时不时的勾一下尾巴尖，和它嬉闹。
　　一人一妖相处地无比和谐，完全形成了一个只有她们的小天地。
　　跟着余弦的宁珊看着她们这副腻歪的样子，只觉得胸口都被堵住了。
　　要死了，我可爱的妹妹竟然被天师拐走了！
　　这些年来，妖族和人类结成伴侣的事情已经逐渐变多了。
　　一来是因为妖族和天师的关系缓和。
　　二来就是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少，妖族化为人形之后，寿命也缩短了。
　　妖族和人族之间的寿命差距，变得没有那么大了。
　　但普通人和天师不一样啊！
　　普通人轻易无法伤害妖族，天师却可以。
　　宁珊默默观察着，感觉自己是操碎了心。
　　余弦对此一无所知。
　　她能感觉到宁珊的眼神十分古怪，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余弦也懒得问。
　　就只当宁珊不存在，按照计划布下阵法。
　　放下最后一枚铜钱，感受到阵法已经成型开始运转之后，余弦笑了笑，抚摸着小猫的脊背，把她抱到怀里。
　　“等会我跟你三姐去外面看看情况，你守在村里，知道吗？”余弦嘱咐到。
　　“你不怕他调虎离山喵？”白猫张开嘴巴，发出了宁秋那娇媚的声音。
　　余弦嘴角翘起的弧度加深，低头凑到小猫的耳边：“我还担心他不敢调虎离山呢。”
　　章子朗在她们手上吃了亏，之后肯定会去调查余弦的情况。
　　突然出现的鬼气那么明显，章子朗不会傻到认为余弦感觉不出来。
　　调虎离山是肯定的。
　　但余弦丝毫不惧。
　　章子朗再怎么老谋深算，也想不到她早就不是原主了。
　　只要章子朗出现在余弦的面前，余弦能直接玩死他。
　　只不过这老家伙别的不擅长，就是擅长躲藏。
　　他就跟老鼠一样，不知道生活在哪个下水道里。
　　天师盟那边，盟主云迹全力调动人手，也没有找出章子朗到底藏在了哪里。
　　仅仅是摸清楚了他加入天师盟前后的经历。
　　章子朗的经历和余弦取代的原主差不多。
　　他也是被一个道观里的老道兼天师抚养长大，之后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天师。
　　但余弦的师父虽是隐居山中，她的师承来历却是十分清晰的。
　　章子朗不同，他如今已经六十多岁，被天师收养的时候，正是战乱之时。
　　那时候，玄门和这片遭受侵略的土地一样，同样处境艰难。
　　很多天师流离失所，死在战乱中。
　　通讯不畅，大量天师殒命，导致那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定论。
　　章子朗那个师父师承何处，什么来历，根本就弄不清楚。
　　天师盟能够确定的是，战乱平复之后，那老道士就带着章子朗住在一个小道观里，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战乱平复的二十年后，那老道士寿终正寝，自那之后章子朗就成为了观主。
　　正好那时候天师们也逐渐恢复了过来，成立天师盟。
　　章子朗因此顺理成章的进入天师盟，随后靠着一次次任务，逐渐成为了金牌天师。
　　这些经历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章子朗竟然会用云家的草人替身之术后，这些经历就怎么看都怎么有问题了。
　　因为按照章子朗的经历来看，他和云家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天师盟里的云家人，顶多就是有那么三四次巧合，和章子朗接了同一个任务，处理一些鬼物。
　　这么简单的接触，章子朗又是从哪里学会的草人替身之术？
　　还有他养在身上的那四只厉鬼。
　　天师盟调取了章子朗加入天师盟后处理过的所有玄学事件，又到处走访探查。
　　最终只找到了其中一只厉鬼的来历，确认那只厉鬼是章子朗以处理的名义，实际上暗中将其收服自用。
　　另外三只是从哪里来的，天师盟仍旧找不到线索。
　　可以说，天师盟对章子朗的调查，完全就停留在了表面。
　　对此余弦倒是可以理解。
　　时间太短了，章子朗的突然暴露到现在才过去了几天的时间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里，天师盟能够调查出这些事情，已经算是不容易错了。
　　此外，章子朗既然有胆子进入天师盟，而且还隐藏的这么好，行事踪迹上一直没有显露出太大的破绽。
　　说明他行事谨慎，而且不只是狡兔三窟。
　　所以余弦才觉得他像老鼠。
　　兔子打洞还会留下痕迹，老鼠只需要钻进阴沟里就行了。
　　所以余弦才直奔妖族而来，而且非常期盼章子朗来一出调虎离山。
　　只要章子朗出手，余弦就能顺藤摸瓜。
　　否则的话，还要耗费大量时间来寻找章子朗的下落。
　　余弦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余弦不担心章子朗不出手。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暴露了。
　　宁秋又不是人，她不需要为了生计在人类社会中生存。
　　一旦出了问题，她直接躲回妖族过上个一百年再出来，发动时间大法消耗敌人不就行了？
　　到时候章子朗的骨头估计都烂没了。
　　所以那老家伙肯定会出手的。
　　只是以他的心计，简单的调虎离山之策很有可能只是表象。
　　不过余弦就等着他调虎离山呢，到时候给章子朗一个大惊喜。
　　余弦靠得太近，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吐到宁秋的耳朵上。
　　小巧的耳朵快速弹了几下，碰了余弦的嘴角。
　　余弦轻笑一声，在那毛耳朵上蹭了一下。
　　“那老家伙心机深沉，如果不是确定我真的离开，他或许不会全力出手，”她说到，“到时候我给你留的那些东西，就能排上用场了。”
　　耳朵上的痒意似乎蔓延到了心头。
　　宁秋觉得浑身都有些没力气，不由得哼唧一声，仰着头蹭了蹭余弦的脸：“那你也要小心嘛，你都说他老奸巨猾了，搞不好调虎离山的地方也有不小的危险。”
　　余弦轻抚着小猫咪的脊背，笑道：“你还不相信我吗？好了，阵法已经发动了，我要和你三姐一起出去看看了。”
　　宁秋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呼噜，“那好吧。”
　　说着，她恋恋不舍地从余弦肩膀上跳下来，跳到旁边的墙上，轻盈地跳动着，消失在余弦的视线中。
　　送走了宁秋，余弦这才转头看向一直跟着她的宁珊：“三姐，咱们走吧？”
　　宁珊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是你三姐啊？我是妖，你是人，咱们没关系！”
　　余弦挑了挑眉，故意问到：“是吗？”
　　宁珊气得大喘气，但现在她们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只能一边低声骂着余弦，一边给她带路。
　　经过之前的翻找，她们已经找出了那藏着鬼气的东西。
　　那是一棵手指长的山参。
　　妖族在这周围的山上经营多年。
　　这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人类的脚步很少踏足。
　　妖族就在距离村子较远的山林里，种植各种草药，饲养一些鸡鸭。
　　但这山参并非是妖族种植的，而是真正的天然老山参。
　　因此那位置距离村里就更远了，直接进入了深山里。
　　宁珊也是猫妖，穿行在山林中毫无阻碍。
　　余弦则背着装有符箓的背包，借助轻身符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一人一妖快速翻越山林，越走就越是荒芜。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夜色中的山林起了一层薄雾。
　　快速赶了近一个小时的路后，她们到达了一座小山丘。
　　宁珊正要继续向前，却被余弦一把拉住，“等会，前面的气息不对。”
　　周围出现了似有若无的鬼气，非常淡，属于那种即使不用特殊手段掩藏，也不会被宁珊发现的浓度。
　　但余弦灵魂强大，感知敏锐，她很快就发现这山里的夜雾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鬼气。
　　宁珊抽了抽鼻子，纳闷道：“我没有感觉到鬼气，但我怎么闻到陌生人的味道了？之前还没有的。”
　　这里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除了村里的妖族，根本就没有人到达这种地方。
　　而且下午的时候，宁珊和宁六才刚刚到这里来，偶然发现了那株老山参。
　　期间他们在周围走了一趟，采集其他野生的草药，一直都没有遇到人。
　　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就在宁珊一脸纳闷的时候。
　　一道细微的呼喊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有没有人，救命啊！”
　　由于距离太远，那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小了，只能模糊听清楚对方喊得是什么。
　　“过去看看？”宁珊转头问到。
　　她的眼睛也在黑夜中变成了猫瞳，不过她是为了更好的看清周围环境，而且她的猫瞳是黄色的。
　　余弦仔细听了一会儿，“或许是某个熟人，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这次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而行，互相戒备着周围的情况，向着那声音的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
　　“救命，有没有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因为太过惊恐焦急，加上叫了太长时间，有些沙哑虚弱。
　　越是靠近，余弦眼中的兴味之意就越是浓重。
　　她已经听出来了，喊话求救的不是旁人，就是在柏童的别墅里和余弦见过一次的云天英。
　　当时余弦把章子朗借助草人替身逃走的事情告知了天师盟，天师盟就派了云天英过来查看情况。
　　因为草人替身是云家不传外人的秘术。
　　但云天英过来之后，抓不住重点，一心想着除鬼，余弦就直接无视了他，联系了天师盟盟主云迹。
　　最后离开时，余弦闻到过云天英身上有一股恶鬼的臭味。
　　没想到那股臭味，现在就应在了这里？
　　翻过山丘，后面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山谷。
　　山谷中草木错落，夜雾笼罩其间。
　　余弦和宁珊的视力都非常好。
　　两人快速一扫，就看到了被捆在一棵树上的云天英。
　　此时的云天英，早就没有了之前那种傲气。
　　他身上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泥土，脸也肿的老高，显然是被人打了。
　　在他身上，捆着好几根绳索，把他和那棵树连在了一起。
　　看到有人过来，云天英顿时就惊喜交加：“你们是什么人？是来救我的？”
　　余弦没有回答他，只是找出一张空白符纸，掐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几道符，随后将符纸贴到了旁边一棵树上。
　　树身上立刻就升腾起一层光芒，照亮了周围。
　　有了光，云天英的眼睛在晚上也能看清楚周围了。
　　“怎么是你？！”云天英惊叫到。
　　就因为柏童养小鬼和章子朗用草人替身的事情，云天英被云迹当众狠狠训斥了一番。
　　他对余弦完全是恨得牙痒痒，一直想着找机会报复回来。
　　可是余弦根本就不回天师盟，云天英想要找人都没地方找。
　　如今终于见到人了，可双方的处境却天差地别，云天英整个人都不好了。
　　宁珊见状，皱眉道：“这人谁啊？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前脚还在求救，后脚看到余弦，就脸色难看，这是求救的态度吗？
　　说话间，宁珊看了看捆着云天英的那几根绳索，无语到：“几根纸索你都挣脱不开，你是什么废物啊？”
　　所谓纸索，就是用纸张叠出来的绳索，三岁小孩都能扯断。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条咸鱼
　　云天英闻言，本就肿胀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
　　“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纸索！这里有个大阵！”他喊到，“纸索和大阵连为一体，我被彻底困住了，不然我还用得着你们出手相救？！”
　　宁珊狂翻白眼。
　　她对小妹宁秋和余弦的亲近耿耿于怀，但碍于现在危机当前，一路上都没有展露出来。
　　如今遇到不知好歹的云天英，顿时就找到了宣泄口。
　　“哦？你动不了？既然你动不了要求救，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我们只是偶然路过，听见你求救好心过来看看，结果你一见到我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是不是闲的？”
　　“真以为普天之下皆你妈，谁都要顺着你？”
　　“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你几岁，你当你还在襁褓里吗？”
　　宁珊的嘴巴化身豌豆射手，突突突一阵输出，直把云天英说的脸上青红交加。
　　说完了云天英，宁珊又转头去看余弦，“你怎么想，对这样的家伙，你不会还要以德报怨吧？”
　　余弦噗嗤一笑。
　　这位宁三姐的性格和她的长相还真是相配，简直没有一点对不上的地方。
　　“放心，我不是这种人，”余弦笑道，“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明白的。”
　　余弦上前几步，抬手抓住云天英的衣领，直接抖了抖。
　　十几片树叶从他的衣领里抖了出来。
　　“如今还不到秋天，叶子落得没有那么快。
　　“这家伙衣服上有这么多落叶，显然他不是今晚才被绑在这里的。”余弦冷静地说到。
　　宁珊若有所思：“可是白天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也没有闻到活人的味道。”
　　说着，她在周围看了看，最终向右走了几步，站到了绑着云天英的那棵树不远处。
　　“当时我和六弟就是在这里发现那棵老山参的，刨出老山参的时候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身为妖族，宁珊对阵法之类的东西实在是不了解。
　　因此她并没有贸然靠近云天英，而是在周围打转。
　　云天英被宁珊一通骂，也知道自己的性命现在就系在余弦两人的身上，他那被厉鬼恶臭污染的脑子，终于变得正常了几分。
　　“我20号下午被人打晕，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已经被困了三十多个小时，一直没动过！”
　　“今天晚上之前，我五感尽失，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来过！”
　　云天英焦急地说到。
　　“20号？今天可都是23号了。”余弦说到。
　　她和宁秋离开京城出发的那天，也是20号。
　　虽然脑子不好使，云天英毕竟还是出身云家。
　　云家是玄门大家族，除了担任天师盟盟主的云迹之外，族中还有一个金牌天师坐镇。
　　云天英从小接受正统玄门教育，知道的事情不少。
　　如今两边的说法一对照，云天英就彻底慌了。
　　他意识到这个阵法太过强大，或许是某种禁忌的邪阵。
　　“现在才知道害怕？”余弦随口嘲笑了一句，伸出手抓住了云天英身上的纸索。
　　手掌触碰到纸索的瞬间，那白纸搓成的纸索上就突然染上了邪异的黑色。
　　与此同时，浓重的鬼气从纸索上冒了出来。
　　鬼气翻江倒海，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山谷。
　　黑夜中本就昏暗的山谷，此时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被余弦贴上符箓散发光亮的那棵树，也在瞬间昏暗下去。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云天英的一声惨叫。
　　“啊！”
　　浓重的鬼气从他身后那棵树里冒了出来，疯狂钻进他的身体。
　　鬼气入体，还是一下子这么多的鬼气，云天英的身上顿时就暴起一条条毒蛇般粗壮的事物。
　　云天英被阵法限制，属于天师的本事一点都用不出来。
　　鬼气弥漫的黑暗中，他又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除了身体上的无边痛苦之外，云天英什么都看不见，就连余弦抓住纸索没有收回去的那只手，都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这种和暴盲无异的处境，让他心中更加害怕，不由惨叫连连。
　　余弦没有退开，就站在他面前。
　　没注意被他那惨叫鸡一声的声音冲击了耳膜，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别叫了，你死不了！”余弦在云天英胸口的纸索上拍了一把，没好气地说到。
　　“啊？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我都不认识！”云天英气弱无比地说。
　　余弦轻哧一声：“这是黄泉煞阵，你所在的位置是其中一煞。”
　　“什么是黄泉煞阵？”宁珊问到，“我看过周围了，鬼气太浓，山谷全都被遮掩，我已经辨别不出方向了。”
　　余弦没有在那黑漆漆的纸索上白费功夫，回答说：“黄泉煞阵啊？听名字难道听不出来吗？这是取命丧黄泉之意的邪阵，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布置的出来的。”
　　风水中有黄泉煞的说法，于是就有天师按照黄泉煞的特点，设计了这样的黄泉煞阵。
　　黄泉煞阵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是四路黄泉煞阵，需要四个至阴至邪之物作为阵眼，形成一方煞局，四方合一，威力强大。
　　四路黄泉煞阵之上，还有五鬼黄泉煞阵，冲六黄泉煞阵，最厉害的则是八煞黄泉阵。
　　“不是吧？威力最小的一个都有四个阵眼，那咱们该怎么破阵？”云天英闻言，顿时就哭丧着脸，欲哭无泪。
　　余弦无语到：“谁跟你咱们咱们了，就算要破阵，你也帮不上忙。”
　　宁珊皱眉道：“余天师，我们现在是在什么样的黄泉煞阵里？”
　　说着，她遥遥看向远处，虽然分辨不出方向，但余弦知道，她看的是村子的位置。
　　“现在还不确定，云天英被困在树下，我怀疑这是个五鬼黄泉煞阵，借助的乃是五行邪物。”余弦面色淡然，“如果是五行邪物的话，其中一个阵眼很可能就在村子里。”
　　宁珊立刻就急了：“在村子里？！那我们得赶快回去！”
　　眼见余弦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宁珊急得就要伸手来抓她的肩膀。
　　余弦身形一闪，轻松躲过：“我说三姐，你不要着急啊。”
　　她抬手摸出数张符箓捏在手中，“你要相信宁小猫，她可没有那么弱。”
　　似是为了应和余弦的话，几乎是她的话才刚说完，一人一妖就听见远处遥远的位置传来一连串的雷鸣。
　　那是天雷符炸裂的声音。
　　余弦耳朵微动，点了点头说：“看来这确实是五鬼黄泉煞阵。”
　　宁珊急得不行，“你给小妹留的天雷符是会用完的，而且村里人也会受到天雷符的波及！”
　　“行吧，”余弦叹到，“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就快点。”
　　说着，余弦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毛笔。
　　毛笔的笔头洁白如玉，在鬼气浓重的黑暗里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余弦以手为刃划破另一只手的掌心，用毛笔蘸取掌心鲜血，手腕一甩，在空中凌空勾画！
　　鲜血在半空中勾勒出线条。
　　丝丝缕缕的金光盘旋在鲜血中，照亮了大树前的黑暗。
　　一直看着余弦动作的宁珊惊呆了。
　　好不容易借助那点金光，模模糊糊能够看到人影的云天英也惊呆了。
　　一人一妖张开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余弦的动作：“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寻常天师画符，一百张里成功一张就叫天才。
　　即使是天才，也无法只靠自身鲜血就在空中绘制符篆！
　　余弦笑道：“天赋异禀咯，你们两个不要想了。”
　　其实余弦也暗自心惊。
　　那一人一妖认不出金光是什么，余弦却认得出来，那并非是普通的金光，而是功德之力的显化。
　　可这不是余弦自身的功德之力。
　　身为时空局的员工，余弦身上也有功德之力。
　　但由于功德之力太过逆天，一般时空局员工进入小世界的时候，功德之力都是会被锁死的。
　　这个小世界给余弦开了比较大的权限，但功德之力仍旧没有解锁。
　　如今余弦调动的功德之力，并不是来自于她自己，而是来自于宁秋。
　　——没错，余弦手里那只毛笔的白色笔头，是用宁秋掉下来的毛毛制作而成的。
　　小猫咪非常爱干净，即使掉了毛，也不会把毛毛乱扔，全都仔细收集起来了，于是就便宜了余弦。
　　看来宁小猫要么是做过很多大好事，要么就是来历非凡，或者是两者兼备。
　　余弦心中暗自感叹，手上动作丝毫不慢。
　　不过四五秒的时间，就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玄奥的符篆。
　　那符篆成型的瞬间，鲜血的颜色尽数退去。
　　刺眼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沉郁的黑暗，如同一轮小太阳！
　　与此同时，余弦收起毛笔，反手一掏，手里又多了一把长针。
　　这正是余弦从原身朋友手里买来的七星针！
　　余弦抬手一甩，轻飘飘的七星针就像是飞镖一样，直接被她甩出。
　　笃笃笃！
　　接连七声响之后，七星针硬生生钉进了云天英身后的树干上，正好绕着云天英钉了一圈。
　　空中悬浮的金色符篆顿时就受到吸引，微微摇晃一下后，就同样钻入了树干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那捆住云天英的纸索上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迅速化为灰烬。
　　宁珊见状，连忙伸手一抓，把云天英从树干上撕了下来。
　　不过把人撕下来之后，宁珊和余弦才发现，云天英的背后不知何时被人用刀割开了数道大口子，鲜血流淌进树干中，将一小部分树皮染成了红色。
　　怪不得之前余弦在那棵老山参上不仅闻到了鬼气的恶臭，还有极淡的血腥味。
　　想来就是云天英身上的。
　　只是当时被遮掩了，宁珊他们都没有发现。
　　余弦见状，不由得眉头微皱：“这五鬼黄泉煞阵是被改造过的，咱们这里只有邪物没有五鬼，想必那鬼已经到了村子里，五鬼不除，阵法不破，我的符篆和七星针只能压制阵法一段时间，无法彻底破除。”
　　只要鬼气仍在，这五个阵眼就能够重新恢复。
　　那时候五鬼黄泉煞阵就要再次融合为一体了。
　　宁珊凛然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说完，她就要拉着余弦一起跑路。
　　然而才刚拉住余弦的手掌，宁珊就发现她的状态不对。
　　那只手冰冷至极，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冰块。
　　宁珊脸色一变：“你还有力气吗？”
　　她没有问余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用膝盖想都能想到，余弦刚才放血画符，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天师可以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快速恢复，但黄泉煞阵一起，鬼气纵横，压制了灵气，余弦根本就吸纳不到足够的灵气。
　　余弦面露苦笑，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不行了，你带我下去吧。”
　　宁珊二话不说，蹲下身就把余弦扶到了自己的背上，准备出发。
　　“唉不是，你们就这么走了，那我呢？”云天英见状慌得不行，跌跌撞撞地一下子扑过来，抓住了余弦的裤脚。
　　“你有力气跟着我们就跟，现在余弦受伤这么严重，我不能把她丢在这里！”宁珊皱眉怒道，“反正等我们彻底破除阵法，你就能保住性命了！”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几张轻身符。”
　　余弦拍了拍宁珊的肩膀，顺手取出几张轻身符，塞到云天英的手里。
　　云天英感激的不得了，“多谢多谢，我以后再也不觉得你不是好人了！”
　　宁珊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云天英是否跟上来，双腿快速迈动，向着山谷外冲去。
　　五鬼黄泉煞阵的一个阵眼暂时被压制，弥漫在山谷中的重重鬼气不再增加。
　　那股遮掩宁珊感知的力量也暂时消失，宁珊已经能够辨别方向了。
　　三人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山野间，生怕慢上一步。
　　五鬼黄泉煞阵的影响范围极大，他们这边的阵眼虽然被压制了，但已经出现的浓郁鬼气并没有完全消失。
　　因此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被鬼气吸引而来的鬼物。
　　好在那些鬼都不是大鬼，都是些不愿下地府在人间消磨的小鬼，最强的也只是手上没有人命的恶鬼。
　　不用余弦和宁珊出手，云天英念诵金光咒，就能够吓退那些鬼物。
　　三人的前进这才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
　　一路狂奔，上山时耗费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在宁珊不计后果的赶路速度下，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跑完了。
　　到达村口的时候，云天英呼吸急促，不停地嗬嗬大喘气，两条腿都在打颤。
　　但看到村里的情况后，云天英知道事情不妙，强行压制着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宁珊身后，生怕行差踏错，被村里人赶出去。
　　此时天光将现，黎明前的黑暗变得漫长又可怕。
　　宁珊和余弦离开前一片祥和的小山村，此时鬼气弥漫，如同弃置多年的鬼村一般。
　　余弦趴在宁珊的背上，能够感觉到这只猫妖背上的肌肉崩得紧紧地，手臂都有些颤抖。
　　“咳，放心，村里人都没怎么出事，他们身上的妖气我在这里就闻得清清楚楚。”余弦低声说到。
　　宁珊无声点头，分辨着鬼气中的种种气味，快速奔向村子深处。
　　他们这村子依山傍水，村子后面就是后山，那里是妖族们闭关的地方。
　　到地方之后，宁珊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而且正如余弦所说，没有出大问题。
　　只见后山前方，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村里的妖族，宁秋和一个白发女人并肩而立，五奶奶站在她们身边。
　　不少人都坐在地上，失去了战力。
　　不过那是因为他们的伤口被鬼气侵蚀，在没有清除鬼气之前，基本无法战斗，但只要太阳出来就好了。
　　另一边则是孤零零的一人四鬼。
　　那人身躯干瘦，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臭味，正是天师盟遍寻不见的章子朗。
　　跟在他身边的四只厉鬼，每一个都身躯透明还带着焦黑，显然是不知道被天雷符劈了多少次了。
　　双方损失都很严重，处于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境地。
　　宁珊三人的出现，立刻就打破了这对峙的局面。
　　宁秋一眼就看到了被宁珊背着的余弦，顿时就脸色大变，问到：“余弦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失血过多，没缓过来。”宁珊回答说。
　　听到回答的宁秋眨了眨眼睛。
　　小骗子也会失血过多缓不过来？她仍旧是一副担忧急切的表情，等到宁珊背着人跑过来后，就连忙把余弦扶下来，抱到自己怀里。
　　抱住余弦的那一刻，宁秋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低着头，没有让自己的笑脸展现出来。
　　至于跟在宁珊身后跑了一路连命都快没了的云天英，此时早就已经老老实实地找个角落蹲下了。
　　之前他就觉得宁珊的气息有些不对，现在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原来宁珊是个妖啊！
　　这个村子里的“人”，也大部分都是妖！
　　好多妖！云天英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虽然天师和妖族之间已经迎来了和平，但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妖，太挑战他的水平了。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铜牌天师啊！
　　没有人理会云天英心里上演的戏码。
　　尚有余力的宁珊已经把五鬼黄泉煞阵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尤其是必须要破除掉村子里的阵眼才算真正结束这一点，接连重复了两遍。
　　那白发女人闻言，眉头微皱，看向章子朗：“我也已经发现了不对，村子里的这个阵眼不是固定的，而是活的。”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章子朗身上，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嗬嗬，宁暮，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章子朗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一张脸隐藏在兜帽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杀了我，这五鬼黄泉煞阵就会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你身后的那些妖，全都会被鬼气冲体而死！”
　　“你会怎么选择，你要为了一只血脉不纯的猫妖，葬送整个妖族吗？”
　　充满恶意的目光从那兜帽里钻出来，落到宁秋的身上，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毒蛇。
　　“母亲和他交手，受伤了，他的力量十分诡异，小天师，怎么办？”宁秋有些惊慌地说到。
　　余弦咳嗽了一声，脸颊多出两团病态的殷红，示意宁秋把她扶起来。
　　“既然说了要帮你的忙，我怎么好半途而废？毕竟我连报酬都收了。”余弦笑着说，起身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宁秋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手指上捏了一下，“你能行吗？”
　　余弦哼笑道：“不行也得行！”
　　说话之间，她反手摸出一把水果刀，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顿时狂涌。XZF
　　余弦这一刀，直接切断了手臂上的血管。
　　殷红的血液顿时就打湿了她的半边身子。
　　蕴含丰富灵气的鲜血从她身上流淌下去，浸透了地面。
　　鲜血所过之处，鬼气尽皆退散！
　　“又是你！”章子朗气急败坏，怒声喝到，“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屡屡打断我的计划？！”
　　余弦笑得虚弱却傲然：“当然是替天行道，来杀了你这个老不死的人啊！”
　　章子朗怒道：“想要杀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血先流干净，还是我的鬼先撕了你！”
　　伴随着他这声高喝，那四只身形还有些虚幻的厉鬼顿时就向前飞扑，直奔余弦而来！
　　“找死！”
　　宁暮怒喝一声，身形变幻，化作一只高大的白虎，伸出锋利的爪子，甩动钢鞭一样的尾巴，狠狠攻向那两只厉鬼。
　　宁秋也不甘落后。
　　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沓整理好的符箓，抬手一挥，就将那些符箓全都洒出去，砸到了另外两只厉鬼身上。
　　余弦则趁机激发一张轻身符，身形闪烁几下之后，就出现在了章子朗的面前。
　　一块沾满鲜血的玉石，径直砸向章子朗的眉心。
　　啪嗒！
　　可那玉石砸上去之后，不仅没有封印掉章子朗控制的四只厉鬼，甚至没能吸收封印他身上的鬼气。
　　余弦见状，顿时露出吃苹果看到半截虫子的表情。
　　“不是吧老不死，你竟然把自己的身体炼制成活尸了？”余弦万分嫌弃地问到。
　　作者有话说：
　　手腕恢复啦！以后应该可以日更三千，直到完结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条咸鱼
　　所谓活尸，本意就是活着的尸体。
　　尸体乃人死之后魂魄离体的产物，当然不可能继续“活着”。
　　但邪道天师可以用各种邪术，将尸体炼制成活尸，让其受自己操控。
　　活尸不惧水火，不知疼痛，不怕日光，极难对付。
　　不过一般的邪道天师，只会把别人的尸体连成活尸，绝对不会对自己的身体下手。
　　因为活尸能够活着，就是用邪术把灵魂钉在了尸体中，这么做，比被厉鬼附身还要痛苦。
　　而且活尸一旦被打散，活尸的魂魄也会被打散，直接无法进入地府轮回，会彻底消散。
　　余弦没想到章子朗竟然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不过想到他已经做过把厉鬼养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了，余弦又淡定了下来。
　　只是看着章子朗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点恶心。
　　余弦眼中的嫌弃和厌恶实在是太过明显，章子朗一下子就暴怒。
　　他抬手一挥，黑漆漆的手掌就像是十根钢钉，在空中带出破风声，直接扣向余弦的手腕。
　　但余弦身上还有轻身符，当即就猛然退开，成功躲避章子朗的攻击。
　　余弦一退，宁暮就找到了机会。
　　白虎长啸一声，利爪在黑暗中闪耀着寒光，狠狠抓住了章子朗伸出来的手臂。
　　这一爪子势大力沉，直接把章子朗的手臂撕下来一块肉。
　　但章子朗现在是活尸，根本就感受不到痛苦。
　　只是由于宁暮力道太大，身体歪了一下，出现片刻的凝滞。
　　余弦抓住机会用符笔蘸取手臂上的鲜血，在空中绘制符文。
　　宁暮见状，虎尾似鞭，带着劲风抽到章子朗身上，阻拦他向前扑的动作。
　　符文以最快的速度绘制完成，余弦抬手一拍，就把那符文拍向章子朗。
　　这枚符文能够动摇章子朗的魂魄，让他无法控制活尸化的身体。
　　嘭！
　　明明是鲜血凝聚而成的符文，可砸到章子朗身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闷响。
　　随即章子朗身上就钻出了七道漆黑的气息。
　　余弦眼尖，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七道黑气的位置不对。
　　“章子朗，你对自己也真是够狠的，光是把自己炼制成活尸还不够，还要用上锁魂钉？”余弦眯了眯眼。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需要改变计划了。
　　余弦心中暗道。
　　章子朗身上冒出黑气的地方，正是人身上的七道要穴。
　　封住这七道要穴后，在锁魂钉被拔出来之前，他的魂魄和身体比胶水还要黏，一般手段根本就分不开。
　　现在的章子朗，等于活尸的加强版本。
　　“呵呵，既然知道你会和宁秋混在一起，我怎么能不做好准备？”章子朗阴森地说。
　　白虎宁暮眼中闪过寒光：“既然用了锁魂钉，那就把他的身体打碎好了！”
　　说着，她身形如风，再次攻了上来。
　　余弦不断用鲜血绘制符文，将其打到章子朗的身上。
　　一人一妖同时对付一个，联合把章子朗缠住。
　　不过片刻之间，章子朗身上就是东缺一块西少一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那些被白虎抓碎的地方，鲜血已经发黑，停止了流动，毫无活人的样子。
　　但余弦和宁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余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血色，浑身都被鲜血浸透。
　　她手臂上被章子朗抓了一下，缺了好大一块皮肉。
　　白虎原形的宁暮身上则缠绕着一缕缕黑气，四肢上更是有着好几道皮肉翻开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她的皮毛，白虎的半个身体都是红色的了。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余弦和宁暮无法彻底杀死章子朗。
　　章子朗也突破不了两人组成的防线。
　　正在此时，旁边那爆鸣不断的雷声停止了。
　　那两只被章子朗弄出来的厉鬼，全都被宁秋用天雷符轰成了渣渣，直接消失不见。
　　它们可以再吸纳阴气重新活过来，但短时间内绝对吸收不到足够的阴气，自然就无法现身。
　　除掉碍事的厉鬼，宁秋看向余弦和宁暮。
　　看到两人身上伤口的瞬间，宁秋那两只碧绿的猫瞳中，就漫出无尽的心痛和愤怒。
　　她身上冒出刺眼的白光，人形身躯迅速消失，一米多长的白猫重新出现。
　　那两只碧绿猫瞳骤然一转，变成了暗金之色！
　　“你找死！”宁秋怒喝一声，金瞳中带着一种高傲与威严。
　　数道金光从她身上冒出来，带着一种令在场大部分人都舒适无比，对章子朗来说却如万箭穿心般的气息，快速蔓延开来。
　　那是功德金光！
　　金光数量不多，但它们出现后，就化作一道道丝线，凝聚成一张大网，直接笼罩了章子朗。
　　嗤嗤嗤！
　　章子朗身上顿时就发出被腐蚀般的动静。
　　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疯狂冒出来。
　　章子朗喉中发出嗬嗬痛呼，整个人就跟从里到外燃烧起来的火炬。
　　“你、你不能杀我！”
　　“我死了，这个村子也要和我一起陪葬！”
　　嘶吼声中，章子朗用他那难听至极的嗓音拼命喊到。
　　余弦见状，低声笑到：“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说着，她再次以手为刃，用力一划！
　　鲜血飞溅出来的同时，余弦就甩动手里的符笔蘸取鲜血，不断将鲜血挥洒到空中！
　　殷红的血液中夹杂着功德金光，无须余弦控制，就主动以她为中心，飞向不同的方向，快速消解着五鬼黄泉煞阵的痕迹。
　　不过片刻之间，笼罩整个村子的浓郁鬼气就开始溢散！
　　五鬼黄泉煞阵被鲜血和功德金光冲击开了一道道裂缝。
　　那些盘旋在阵法中的鬼气再也不受控制。
　　就连章子朗身上的鬼气，都在快速的消散。
　　发现这一点的章子朗，眼睛都红了！
　　“不！”
　　他怒吼一声，身躯诡异地膨胀了起来。
　　“不好，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宁暮见状，焦急喊到。
　　天师没有自爆的说法，但章子朗现在不仅是天师，还是一具活尸。
　　他以自身的魂飞魄散为代价，冲击周围的鬼气。
　　这种行为，就是自爆！
　　就在此时，宁秋那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
　　“母亲，不要担心。”
　　话音落下，缠绕着章子朗的功德金光瞬间变薄蔓延，汇聚成一个光团，将章子朗牢牢包裹住！
　　下一刻，金色光团里就响起一道闷响。
　　嘭！
　　章子朗魂飞魄散的自爆，终于来了。
　　但受到功德金光所阻，他引爆的鬼气只有他自己身上的那些。
　　即使自爆，造成的威力也完全不像样，连那一层薄薄的功德金光都无法穿透。
　　章子朗死了，以他和那四只厉鬼为阵眼的五鬼黄泉煞阵，也在此时彻底被打破。
　　山野间的清风伴随着天空中绽开的第一缕霞光，一同挥洒下来。
　　“终于结束了啊……”余弦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再也站不住，直接摊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保持着猫妖原形的宁秋发现了她那边的动静，猫瞳中暗金退去，重新变成碧绿。
　　她慌忙跑过去，伸出猫爪推了推余弦的肩膀。
　　“小天师，小骗子，你别吓我喵！”宁秋慌乱地喊着。
　　“咳咳，”宁暮咳嗽了两声，吐出两口鲜血，也跑过来查看，“没事，她就是失血太多又损耗太多灵气，休息半个月就行了。”
　　宁暮一直是对付章子朗的主力，化为原形后又和章子朗硬拼，身上遭受了严重的鬼气侵蚀。
　　然而要论受伤最严重的是谁，还是要首推余弦。
　　看着面色苍白的余弦，白虎蹭了蹭白猫的脑袋，没有把话全都说出来。
　　即使修养半个月，余弦身上受的伤也不可能完全恢复。
　　她的寿命或许要比普通人都要短上许多。
　　但这件事，没有必要现在就告诉宁秋。
　　可即使她不说，现在的宁秋又哪里看不出来？
　　她胡乱蹭着余弦，沾了一脑袋的血，哽咽道：“你不能出事，我还没把你关进小黑屋画符，还没吃够你做的饭菜，我还想吃烤鱼，想让你抱抱我……”
　　余弦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好似死过去了一般。
　　宁暮见状，叹了一口气，“小秋，还是先把余天师交给五长老吧，让她帮忙包扎一下。”
　　宁秋只是摇头，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余弦身上，哭的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还是五奶奶看不过眼，强撑着让其他村民打扫战场，又翻出绷带止血药，过来为余弦包扎。
　　宁珊根本就没能插上手，算是众妖族中情况最好的一个。
　　她先是把受伤同样不轻的宁六等伤员搬到余弦附近，排队等着五奶奶疗伤包扎。
　　又到处翻找那些散落在地上，沾染了浓郁鬼气的锁魂钉。
　　忙的差不多了，才看见惊呆在角落的云天英。
　　云天英都快吓傻了。
　　天师盟发出对章子朗的追捕令时，云天英和天师盟的许多低级天师一样，都不愿意相信。
　　毕竟章子朗在天师盟众人中的形象非常好，可以说是最大方温和的老师。
　　但草人替身就摆在那里，由不得云天英不信。
　　他只能压下对章子朗的崇敬，将这人当做敌人来对待。
　　直到今时今日，云天英才真正知道章子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用身体饲养厉鬼，还是把自身炼制成活尸，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事情。
　　这两者，全都需要大量的试验！
　　用活人进行的试验！
　　章子朗若是没有经过试验就在自己身上饲养厉鬼，把自己炼制成活尸，他早就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云天英出身天师世家，从小接受正统全面的玄学教育，他为人过于高傲，但不代表他功课不行。
　　看到那四只厉鬼和章子朗变成活尸的身体后，云天英脑子里瞬间就开始估算章子朗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得益于家主云迹这么多年来的严苛教育。
　　只是随便想一想，云天英就汗毛直竖，差点吐出来。
　　至于之后余弦和宁暮、宁秋三人怎么打败章子朗，云天英根本就没注意。
　　他的脑海中，已经完全被那数量惊人的人命充斥，整个人都不好了！
　　宁珊把云天英从角落里拉出来的时候，云天英浑身都在抖。
　　他双目失神，只会顺着宁珊的力道行动，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
　　宁珊拉着他，走到宁暮等人面前：“族长，五长老，这个人要怎么办？”
　　宁暮看了云天英一眼，“他被章子朗困在了阵眼中，是阵眼和邪物之间的媒介，应该能够感知到其他阵眼。”
　　“按照五鬼黄泉煞阵的特点，应该还有三个阵眼需要打破，你休息一会就带他去找另外三个阵眼吧。”
　　另外三个阵眼那里，应该也有三个活人，而且都是通晓玄学的天师。
　　不然他们无法成为阵法的媒介。
　　至于章子朗所代表的阵眼，章子朗本人既是邪物又是媒介，因此他才最特殊，需要先将他除掉。
　　如今章子朗已死，尸体都炸飞了。
　　五鬼黄泉煞阵已破，剩下三个阵眼比较好处理。
　　宁珊一人就可以对付，带上云天英，只是为了少走些弯路。
　　宁珊刚要点头，闻到云天英气息的宁秋就猛然抬起头。
　　“不能让他去！余弦说过，他身上有恶鬼的臭味，谁知道他和那个坏蛋是不是一伙儿的？！”
　　“恶鬼的臭味？”宁暮眉头微皱。
　　云天英更是慌得不行：“什么恶鬼的臭味，我不知道啊！我被困了三天，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秋抽泣道：“不是这两天，当初在柏童的别墅里遇到的时候，你身上就有那股臭味了！”
　　宁暮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柏童别墅里发生的事情，章子朗出现之前，宁秋已经仔仔细细地说过了。
　　章子朗前脚刚用云家的草人替身术逃走，后脚沾染了恶鬼气息的云天英就来了。
　　这么巧合的时间，宁暮不能不在意。
　　“那小珊你先把他找个地方安置，暂时不要让他随意走动。”宁暮转而吩咐到。
　　说是找个地方安置，其实就是找个地方看管起来。
　　云天英张大了嘴，本就惊讶过度的大脑，再次转不过来了。
　　宁珊无声点头，提溜着云天英的衣领就把人带走了。
　　五奶奶已经帮余弦处理了大部分伤口，但余弦大量流失的鲜血并不是伤口愈合了就能恢复的。
　　因此她还是昏迷不醒。
　　宁秋死死黏在她身边，五奶奶见状，只能叹息一声，去帮其他人处理伤口。
　　第二个就是宁六哥。
　　最开始那五鬼黄泉煞阵发作的时候，宁六哥就受了伤，此时清醒过来，十分配合地让五奶奶处理伤口。
　　处理好后，他艰难地挪到宁秋身边，伸手在她头上虚虚拍了两下。
　　“小妹，家里还有不少保存下来的老山参，你放心，都是好的，”他说到，“等会我就去炖上，给余天师补一补。”
　　宁秋抽泣着点点头，仍旧不愿意离开余弦的身边。
　　宁六见状，也不好再劝，便坐在旁边陪着她。
　　宁暮等人则撑着受伤的身体，去帮助其他族人。
　　一时间，原地就只剩下昏迷不醒躺着的余弦，低头抽泣的宁秋，和无奈叹气的宁六。
　　白猫低哑的抽泣声一直没有停止。
　　周围的妖族在接受了五奶奶的包扎之后，都缓和的差不多，支撑着身体离开了。
　　宁六看着宁秋，叹气到：“小妹，不要哭了，就算余天师出了事，你也可以等她的转世。”
　　宁秋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转世后就代表她死了！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寻找她的转世上？！”
　　“是吗？”宁六挑眉一笑，转头看了看周围仅剩的几个动弹不得的妖族，“既然你不愿意找她的转世，那为兄我就直接一点，打散她的魂魄，让她再也无法入轮回吧。”
　　说话之间，宁六掌心鬼气突然凝聚，灵活敏捷地飞身向前，一手一边，攻向余弦和宁秋！
　　“你说什——”宁秋惊呼一声，连忙就要挡住宁六拍向余弦的手掌。
　　可三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就算是宁秋不顾自身的安危，也拦不住宁六这一掌！
　　就在此时，一直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余弦，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猛然探出两只手，两只手的手心里全都绘制着玄妙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余弦好似根本没有受伤一般，两手快速向前，正好挡住了宁六的拳头。
　　“啊！”宁六顿时就发出一声惨叫。
　　他保持着出掌到一半时的姿势，僵直的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而就在他栽倒的前一秒，余弦已经一把捞住宁秋，借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避过了砸下来的宁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几个妖族，更是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宁六，眼中一片迷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秋也被这意外惊得不轻。
　　她看了看余弦，叫到：“你没事？！”
　　又去看地上的宁六，“他又是怎么回事？”
　　余弦咳嗽了一声，吐出两口血：“什么没事啊？我受伤可严重了，要小猫猫亲亲才能起来！”
　　“你这个大骗子！”宁秋愤怒极了，当即就要抬起爪子拍打余弦。
　　然而毛绒绒的猫爪抬起到一半，看到爪子上的血迹，宁秋的动作又放缓了。
　　不管余弦是为了什么才装作昏迷，她受伤不轻这件事都不是装的。
　　宁秋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脸上的苍白呢？
　　白猫的绿色瞳孔里像是承了一汪湖水，她轻轻抬头，抬起脑袋凑到余弦面前，在她脸颊轻轻蹭了几下，随后半阖着眼皮，亲了亲余弦的嘴角。
　　“我亲你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喵。”宁秋嘟囔道。
　　余弦先是意外，随后就是欣喜。
　　她收紧手臂，将小猫牢牢抱在怀里，得寸进尺地亲了亲小猫的两只耳朵：“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人一猫在这里黏糊的不得了，但宁六刚刚闹出来的动静还没有解决呢。
　　其中一个妖族早就挣扎大喊，把宁暮和五奶奶等人又叫了回来。
　　原本这两人正在来回搬运受伤的妖族，把他们送到家里休息。
　　此时听到喊声，立刻就快速赶来，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宁六。
　　宁暮眉头微皱，一眼就看到了宁六身上的鬼气，随后她沉声问到：“余天师，宁六是怎么回事？他……还是他吗？”
　　“当然不是了，他估计早就被章子朗那老不死的给取代了。”余弦懒洋洋地说。
　　她确实是精血流失不少，现在浑身无力，于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仍旧牢牢抱着宁秋。
　　宁秋甩了甩脑袋，气到：“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有把我，让我放心的吗？那你怎么还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把你关小黑屋！”
　　余弦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地上，故作哀怨：“我也没想到章子朗会这么狠呀，我以为他最多只会真身上阵，结果他不仅亲自出动，还把他的身体炼制成了活尸，这才出了点小差错嘛！”
　　“劳烦余天师解惑。”宁暮和五奶奶一副看不到余弦正在用力揉弄宁秋的样子，冷静发问。
　　“那是自然。”余弦笑道。
　　余弦主动和宁秋回到妖族，而不是让妖族去找她们，本来就是为了等着章子朗出手。
　　章子朗为了算计宁秋，连他在天师盟里的一切都丢了，余弦不相信他会轻易放弃这件事。
　　果然，来到妖族聚居的这个村子之后，章子朗就给她来了一招调虎离山。
　　这调虎离山计余弦不得不中，她不中计，怎么引蛇出洞，让章子朗以真身前来呢？
　　这么简单的应对之策，章子朗应该也能看清楚。
　　余弦不信他不动用真身，毕竟余弦在柏童别墅里做的一切，足够章子朗警惕。
　　但真正见到章子朗后，余弦发现自己还是估算错了章子朗的狠辣。
　　他竟然将自己的身体炼制成了活尸。
　　活尸里的魂魄必须是本身的魂魄，外人的魂魄就算是被强行锁定到尸体中，也无法成功。
　　于是问题就来了。
　　活尸之术一成，章子朗基本上就和这具尸体锁死了，就算他抓住宁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余弦看到锁魂钉的时候，就猜到章子朗身体里的魂魄确实是他的，但绝对不是他的全部魂魄。
　　如果章子朗是把他的三魂七魄分离出一小部分放置到原本的身体中，那他同样能够把自己炼制成活尸。
　　而且这样一来，炼制活尸的难度还下降了。
　　只是他需要锁魂钉来保证那部分魂魄可以顺畅控制身体。
　　有了这个猜测，一切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章子朗分离魂魄，哪怕只是一魂一魄，都可以让活尸那具身体行动自如，看不出破绽。
　　他用活尸身体拼死相斗，胜利了不用使用后手，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可以消耗余弦和妖族们的力量。
　　等到余弦和妖族力战受伤之后，章子朗就可以用另外那大部分魂魄控制的身体出手了。
　　只是余弦无法确定章子朗具体控制了哪个人的身体。
　　余弦只能确定那人必定是在场众人中的一个，这样才方便他渔翁得利。
　　最开始余弦怀疑的人是云天英，但发生在云天英身上的一切，巧合到过于明显，余弦就降低了对他的怀疑。
　　可除了云天英之外，余弦又找不到其他能够怀疑的人，因为她根本就不熟悉这些妖族。
　　没办法，余弦这才临时改变计划，示敌以弱，顺势而为，等着看看到底是谁会动手。
　　原本余弦是打算直接一点，用村里布置的大阵让章子朗生不如死来着。
　　如今却要用伤敌一千子孙八百的招数。
　　好在章子朗忍耐不住，而且他能够抓住的机会实在是太少，选择了直接出手。
　　余弦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心路历程”，至于自己用的什么手段，怎么在五鬼黄泉煞阵上撬开缝隙，又是怎么控制住宁六，就不用详细说了。
　　因为就算她说了，在场的妖族也理解不了。
　　怀里的白猫耳朵压下去成了飞机耳，余弦每说一句话，猫爪子就收紧一下。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余弦的领口都快被她抓成碎步了。
　　“你吓死我了！”抓完衣领还不算，小猫还要大声抱怨。
　　余弦揉了揉猫猫头，一脸笑意。
　　宁暮和五奶奶已经可以对这种场面视而不见了。
　　一脸平静的宁暮微微点头，叹息到：“多亏了余天师，若不是因为您，我们根本想不到被章子朗取代的人会是宁六。”
　　五奶奶看了一眼僵在地上的宁六，眼中带着不忍：“余天师，宁六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当初宁六出生的时候，还是五奶奶给接生的。
　　没有保护好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五奶奶十分懊悔，此时难免还想要争取一下。
　　余弦沉默着，在心中呼唤：“518，来活儿了，看看宁六现在什么情况？”
　　沉迷单机游戏的518百忙之中抽出身来，扫描了一下，遗憾不已，“不行了，这只猫妖的魂魄已经被彻底消磨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只有章子朗的两魂六魄。”
　　余弦叹了口气，对五奶奶如实相告。
　　五奶奶长叹一声，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余弦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宁暮问到：“宁族长，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您可以说一说宁秋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了吧？”
　　那突然出现的暗金瞳孔和功德之力，可不是一般的猫妖能够拥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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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条咸鱼
　　宁暮看向僵硬着倒在地上的宁六，“把他放在这里没问题吗？”
　　余弦笑道：“这家伙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呢，不用管他。”
　　之前余弦绘制在手心的符文，是她发现活尸章子朗身上有锁魂钉时暗中绘制的。
　　此符名为震魂符。
　　震魂符与镇魂符不同，后者是镇压魂魄，前者却是直接震荡魂魄了。
　　宁六身体里的魂魄受了两下震魂符，等同于把他的听力放大一百倍，放在一个巨大的铜钟里，然后敲响铜钟。
　　铜钟响起的时候，魂魄也会被震死。
　　当然，魂魄只能被打散，不会被震死，所以那魂魄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宁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散周围的妖族，让他们先去养伤。
　　等到附近只剩下宁暮和宁秋、余弦，还有完全动不了的宁秋之后，宁暮才看向余弦怀里的白猫，沉声说到：“其实宁秋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余弦：……
　　余弦：“宁族长，其实你不用说的这么郑重，你原形是白虎，宁秋的原形却是白猫，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挺明显的。”
　　宁暮显然是想笑一笑，来表示对余弦这句话的赞同，但她随即就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嘴角的笑容最终没能完全呈现。
　　她说到：“小秋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我那个朋友，出身猫妖族的一支特殊血脉。”
　　猫妖一族人口众多，向来是妖族中数量最多的种族。
　　从各种常见的猫族到猞猁虎豹，都算是猫妖一族，其中较为强势的虎妖、豹妖，原本是单独分出来的。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妖族数量越来越少，猫妖族分出去的分支也重新回到了猫妖一族。
　　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宁秋传承的那条血脉。
　　“小秋的祖上，有神兽白泽和朏朏的血脉。
　　“这个世界上曾经是有神兽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天地大变，神兽消失，只剩下一些传承了神兽血脉的妖族留存下来。
　　“随着天地间灵气越来越稀薄，传承了神兽血脉的妖族血脉力量也在不断减弱，最终已经和寻常妖族无异。
　　“小秋出生的时候，出现了罕见的血脉返祖现象，血脉力量比她的双亲祖辈精纯很多倍。
　　“若是在过去，她这份血脉自然是好东西，能够帮助她修炼，可到了如今，她的血脉反而成了累赘。”
　　宁暮说着，叹息了一声，看向宁秋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忍。
　　“神兽血脉对一般妖族鬼物来说是堪比帝流浆的大补之物，为了保护小秋，小秋的双亲和族人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有小秋的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我。
　　“我和小秋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只是我习惯修炼度日，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等到小秋母女找上门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答应了小秋母亲的托付，把小秋当成自己的孩子，带着她在人间流离失所近百年，直到六七十年前才回到妖族。”
　　宁暮果然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余弦仍有疑惑：“既然宁秋出生的时候曾经被妖族鬼物追杀，说明她的血脉暴露了，可为什么如今又被隐藏了起来？”
　　神兽血脉对518来说并不算什么，以518的能力其实是可以扫描出来的，即使是混杂之后又稀释的神兽血脉。
　　但518确实是没有扫描出来。
　　“小秋的母亲是妖族大妖，实力强横，若不是被那些妖族鬼物联手天师发动围攻，她怎么会败？”宁秋面露恨意，“把小秋托付给我后，她闯入地府，舍弃一身功德，才求得阎君出手，将小秋身上的血脉藏了起来。”
　　余弦顿时恍然。
　　如果是功德之力的话，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时空局的员工虽然也会得到功德，但功德的作用太过强大，时空局员工身上的功德全都是被锁死的，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与员工搭档的系统，通常也不会配备检测功德的功能。
　　每个小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同，但世界意识对功德的感应是相同的。
　　身怀功德之人，基本上都是做过好事拯救过一方水土之人，在世界意识眼中，她们就是大大的好人，天然就会得到世界意识的偏爱。
　　518也是恍然大悟，它曾听说过，最开始的时候时空局没有锁定员工身上的功德，结果有个进入小世界扮演反派给主角添麻烦的员工，不管做什么坏事都能挖掘出隐情。
　　到最后她一个正经的大反派，反而成了拯救苍生的大英雄，主角直接被挤到了边缘，毫无存在感。
　　那小世界最后虽然没有崩塌，但她的任务时间被无限拉长了，差点就没能回到时空局。
　　自那之后，时空局就全面锁定了员工身上的功德之力。
　　因此余弦和518都无法判断出小世界生灵身上有没有功德之力，只有如宁秋之前那般显化出功德金光的时候，她们才能认出来。
　　这么看来，这个小世界的地府阎君倒也是个不错的君主。
　　宁秋母亲身上的功德之力，应该被阎君转移了一部分到宁秋的身上。
　　地府本来就是判断一人生前功过的地方，阎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功德之力。
　　“看来抽空得去地府一趟，宁小猫刚才动用了不少功德之力，也不知道对她的血脉有没有影响。”余弦低声自语。
　　宁暮没听见，趴在余弦怀里的宁秋虽然听见了，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白猫把脑袋塞进了余弦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眼眶周围的毛毛都被打湿了。
　　余弦心疼坏了，轻抚着小猫的脊背，不断安抚，却没有说什么事情已经过去的话。
　　任谁知道原本以为的母亲不是亲生母亲，亲生母亲则为了自己而死，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哭吧，若是你不解气，我可以去找一找那些追杀过你的家伙，”余弦说到，“既然地府阎君尚在，那我就把他们从地府里翻出来，让他们在油锅里炸个几百年，好不好？”
　　宁秋用力摇头：“不要，呜，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早就换上衣服变成人形的宁暮闻言，满脸颓唐：“小秋，是我辜负了你母亲，我既没有告诉你你的身世，又不够关心你，只顾着修炼，这才连累了余天师。”
　　余弦轻揉着小猫耳朵，笑道：“宁族长何必道歉？我看得出来，你有旧伤在身，一直都没有恢复，这才需要时常闭关修炼。”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章子朗。”
　　此言一出，宁秋顿时一个激灵转过身来，一双碧绿猫瞳紧盯着宁暮：“母亲，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暮也很是惊讶，没想到余弦的眼力竟然会这么可怕。
　　她沉默片刻，回到：“是之前躲避那些妖族鬼物的时候受的伤，不过他们都已经被我杀了，恩怨已平。”
　　宁秋却连连摇头：“如果恩怨已平，章子朗怎么会知道我的血脉？他死追着我不放，不就是为了我的血脉吗？”
　　宁暮眉头紧缩：“此事我也不知道为何，不如逼问一下章子朗，从他那里弄清楚一切？”
　　“不用这么麻烦，既然地府尚在，我召来鬼差让他们帮忙查看一下生死簿就行了，”余弦直接否决，“正好也能让他们查一查，章子朗的三魂七魄是否还有其他的遗留在外。”
　　宁六的身体里有章子朗的两魂六魄，自爆的活尸章子朗身上是不是有剩下的一魂一魄，余弦也不确定。
　　锁魂钉在身，若非用一些特殊手段，余弦也判断不出，之前时间又太急，余弦根本没有时间施展秘术。
　　生死簿上会记录章子朗一生功过，关于他怎么知道宁秋的特殊血脉之事，应该也有记录。
　　宁暮有些迟疑：“这……地府鬼差不好召唤，余天师有多少把握？”
　　一般天师都是费劲心力“请”鬼差，到了余弦这里，直接变成了“召”，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虽然宁暮已经相信了余弦的实力，但听到她说的这么大口气，仍旧有些不够安稳。
　　余弦笑道：“我与一般天师不同。”
　　不说她的手段如何，只说她帮助小世界天道驱逐了外来者和非法系统，地府就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说到做到，余弦先是跟一脸担忧的宁秋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事，这才拿出那支猫毛制作的符笔，蘸取此前调好的朱砂，提笔在符纸上绘制符文。
　　符箓成型，余弦手腕一甩将其点燃。
　　伴随着淡淡的烟气，周围阴气四起，一个黑黢黢的狰狞鬼门，缓缓出现在几人面前。
　　哗啦！
　　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两盏光芒幽暗摇曳的灯笼出现在了浓重的阴气里。
　　两盏灯笼后，是一黑一白两个鬼差。
　　其中一个手持哭丧棒，另一个手臂上缠绕着勾魂索。
　　两个鬼差双脚离地，飘飘荡荡，很快就来到了余弦的面前，同时对她点头示意，“余大人，是您召唤我等吗？”
　　余弦淡然点头：“是，我抓住了一个叫章子朗的邪道天师，打算把他交给你们去受刑，顺便问一问，他是怎么盯上宁秋的？”
　　黑衣鬼差嘿嘿一笑，“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您给解决的。”
　　他抖了抖手臂上的勾魂索，不用余弦提醒，就看向宁六，手臂一动，甩出勾魂索精准地套在了宁六的身上。
　　一道干瘦的虚影随即就被勾魂索从宁六身上强行扯了出来。
　　那身影自然就是章子朗那两魂六魄了。
　　魂魄的长相和章子朗一样，只是此时多了几分呆滞。
　　黑衣鬼差叹道：“这震魂符的手段，老鬼我可是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不愧是余大人，轻易就能施展。”
　　余弦摇头笑道：“你们这一对搭档倒是有意思，一个一句话不说，另一个嘴碎的不行？”
　　黑衣鬼差知道余弦没有恶意，嘿嘿笑个不停。
　　旁边的白衣鬼差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早在听到余弦最开始的问题时，就拿出了腰间的一枚令牌。
　　他在章子朗的魂魄上抓了一把，手中多了一抹灰白的雾气。
　　随后他将那灰白雾气在令牌上轻轻一抹，令牌上顿时就阴气纵横，缓缓飘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似书非书，变换不定，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奇怪的字迹，与活人所习文字截然不同。
　　白衣鬼差仔细查看那些字迹，边看边说：
　　“回余大人，这章子朗的师父乃是当初贪图过猫妖宁秋之血脉的天师，只是实力不济，被人打伤，侥幸未死，留住了一条命。
　　“章子朗拜他为师后，偶然得知了宁秋的血脉特殊之处，原本并未在意。
　　“但他作恶太多，为了施展邪术更是阳寿大减，已然是活不了太久了，便将主意打到了宁秋的身上。”
　　余弦微微眯了眯眼，“他不只是为了延长寿命吧？那家伙曾经布置过一个凝聚天地间恶念的阵法，那阵法和延长寿命可没有什么关系。”
　　白衣鬼差叹道：“这章子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玄门天才，但您也知道，人间灵气越来越少，即使他天赋异禀，也有寿命终结的那一天，他便想凝聚天地恶念，成就邪魔之身，跳出轮回，获得永恒寿命。”
　　余弦无语半晌，“还挺有志气。”
　　就是这志气没用到正经地方。
　　黑衣鬼差笑眯眯道：“他想法虽好，但此事绝不可成，世间恶念有其归处，盘旋在人间的恶念再怎么浓郁，也不可能让他超脱轮回。”
　　白衣鬼差顺势点头：“确实如此，即使他那阵法成功了，也只会让他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地府应该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吧，为什么一直没有派人捉拿？”余弦又问。
　　黑衣鬼差咳嗽了一声，阴森鬼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这家伙实在是太能藏了，他早在三十年前就该阳寿耗尽，被阴差勾魂入地府。
　　“但他自己研究出了魂魄藏入他人身躯的邪术，那些被他占据了身体的魂魄又尽数消磨，我们根本就无法锁定他。
　　“若不是这些年来一直不断有被他害死的人魂归地府，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地府虽然是结算一人生前诸事的所在，但那也得等到人死后魂魄进入地府才行。
　　章子朗躲在别人的身体里，消磨了那人的魂魄，魂魄无法告状，锁定不了他的位置。
　　只有其他那些被他用邪术害死的人进入地府，并不能确定他到底占据了谁的身体。
　　阴差就算是想要拘魂，也找不到他这个被告。
　　余弦虽然早就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听到阴差如此弱势，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小世界的地府太弱了。
　　“行吧，看在没有闹出什么大乱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这些了，”余弦说到，“你们再查一下，章子朗的魂魄是否还有不全之处？”
　　白衣鬼差握紧了手中的鬼差令，阴森的目光带着一股灼然之意看向余弦，“回余大人，没有了，这家伙的一魂一魄已经被您等联手打散，剩下这两魂六魄，也被勾魂索捆缚，他再也无法作恶了。”
　　黑衣鬼差更上道一点，他笑得不怀好意，收紧勾魂索，低声道：“余大人放心，地府十八层地狱，我们绝对会让着老小子全都体验一遍！还有那些对猫妖宁秋下过手的恶魂，也捞不到好！”
　　因为一个章子朗，地府现在已经聚集了几百个怨魂，天天在阎君殿前喊冤，生死簿上也有很多账目对不上。
　　余弦出手帮助地府拿下章子朗，简直就是地府的恩人了！
　　这点小事，阎君肯定会出手相助的。
　　更何况，宁秋的母亲也算是阎君的朋友，在规则范围内照顾一下故友之后，阎君会非常乐意。
　　谁让当初追杀宁秋的那些妖族、鬼物、天师，全都是一些满心不劳而获手上沾着他人性命的家伙呢？
　　“你很有前途，”余弦眉峰微挑，笑着说到，“等我修养几日，就做些凝神香送你们。”
　　凝神香对鬼物修炼有大用处，可以帮助他们凝实魂魄，增强力量。
　　地府通常都是和一些有家传的天师合作，从他们那里收取凝神香。
　　余弦也会做，而且能够做的特别好。
　　两个鬼差四只眼睛顿时就亮了，就连那白衣鬼差都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黑衣鬼差更是干劲满满，“余大人您就等好儿吧！我现在就把这老小子带回地府，把他放进油锅里来回炸上几百遍！”
　　说着，黑衣鬼差扯动勾魂索，将章子朗的魂魄扯到身边，扯着呆滞的魂魄，向鬼门的方向快速飘去。
　　白衣鬼差对余弦打了个稽首：“多谢余大人。”
　　随后他也向着鬼门飘去。
　　两个鬼差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狰狞的鬼门也缓缓退去了颜色，原地重新变得空无一物。
　　余弦在宁小猫的头上狠狠挼了一把：“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咱们去休息吧！”
　　她看向宁暮问到：“宁族长，我还是住之前那间房子？”
　　宁暮呆呆点头，魂不守舍，就这么看着余弦抱着宁秋，走向了村口的那座小院。
　　一直等到余弦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宁暮才猛然回神。
　　若她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那两个鬼差就是地府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啊！
　　余弦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一张符就召出了黑白无常，而且黑白无常对她还这么恭敬，口称“大人”？
　　古往今来，恐怕只有神兽仍旧存于世间的那个年代，才会出现这样强大的天师吧？
　　诸多疑问在宁暮脑海中翻滚，但她眼前浮现的，却是余弦抱着宁秋，心疼地轻抚宁秋时的画面。
　　宁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失落之色一扫而空，变得振奋了起来。
　　不论如何，余弦对宁秋都是抱着十足的善意。
　　宁暮自认她是个失职的母亲，如今有人陪伴宁秋保护宁秋，她也能够放心了。
　　只睡过半晚的小院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各种药品。
　　余弦随意看了一眼，在桌子上堆成小山一样的药品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那纸条是五奶奶留下的，留有她的气息，上面写的是各种药品的使用方法。
　　“五奶奶也太客气了一点，这么多药物，足够把我整个人都腌起来了。”余弦笑道。
　　宁小猫的猫猫脸上带着可爱的认真：“你值得。”
　　余弦揉了揉小猫脑袋：“嘴怎么这么甜？”
　　“我一直很嘴甜。”
　　“行吧，嘴甜的宁小猫，你能自己去洗个澡吗？看你身上这么脏。”
　　宁秋两只猫爪勾住余弦破烂的衣领：“你给我洗澡！”
　　余弦：……
　　余弦：“你不是真的猫，你是一只猫妖，我给你洗澡，算什么？”
　　要是洗着洗着，宁秋来个大变活人，那她是继续呢，还是继续呢？
　　宁秋瞪大了碧绿的猫瞳，“你刚才都让我亲你了！”
　　余弦愣了一下：“亲我和帮你洗澡有什么关系？”
　　宁秋顿时大怒，猫爪勾住余弦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收起，只有柔嫩的爪垫贴着脖颈处的皮肤，“你让我亲你，难道不是喜欢我吗？我既然亲了你，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盘明白宁秋的逻辑后，余弦想笑又不敢笑。
　　“你要做我女朋友？”
　　“你是真的喜欢我才想要和我在一起，还是因为我救了你帮了你，才想要和我在一起呢？”
　　余弦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明明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被主系统封锁，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余弦还是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悲伤。
　　这股悲伤瞬间淹没了余弦，失血过多的后果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到身体上。
　　余弦手脚发软，甚至有些抱不住宁秋了。
　　宁秋立刻就察觉到不对。
　　她挣脱了余弦的怀抱跳到床上，随便扯了一张被子，遮掩着变成了人形。
　　随后宁秋看向余弦，怒气冲冲：“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吗？”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条咸鱼
　　余弦也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明明她也很喜欢宁小猫，甚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她已经不再是喜欢一只猫的那种喜欢。
　　更多的是把她当做一个女人来喜欢。
　　可余弦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出了这样的话。
　　宁秋是什么样的性格，她难道不知道吗？
　　宁小猫热烈直接，有什么说什么，当初在医院里初次见面，就直言是故意坑她。
　　这样的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
　　余弦揉了揉额角，脸色有些难看，她突然有些头疼。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秋裹在被子里，刚想要施展小猫咪骂骂咧咧之术，就发现余弦的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为了对付章子朗，她放了那么多的血，脸色都没有这么苍白！
　　宁秋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皮毛化作白色吊带裙，一把扶住余弦：“你怎么了？你脸色为什么这么——”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余弦就两眼一合，直接晕死过去。
　　宁秋慌乱至极，连忙把余弦放到床上，捏住她的手腕把脉。
　　虽然宁秋不是医生，但她和五奶奶学过治病疗伤。
　　可是把脉过后，宁秋更懵了。
　　余弦脉象正常，除了有些脱力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毛病。
　　她的身体健康的不得了，好似根本就没流过那么多的血！
　　宁秋皱着眉，抬手捏住余弦的鼻子。
　　半分钟过去、一分钟过去……
　　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毫无反应，就连最基础的呼吸反应都没有。
　　可当宁秋松开手去谈她的鼻息，又能感觉到她的呼气吸气。
　　宁秋完全迷糊了。
　　余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越想就越是心慌，宁秋随便披了一件外套，风一样跑出去找五奶奶。
　　与此同时。
　　系统空间里。
　　三头身小人样子的518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余弦。
　　余弦身躯蜷缩，抱着头，显得十分痛苦。
　　“001号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清除记忆会有这种后遗症啊！”518直接暴走。
　　宁秋看不出来问题，518能够看得出来。
　　进入这个小世界之后，余弦的灵魂力量就被小世界天道放开了大半。
　　不过她这具身体承受不住灵魂的力量，所以平时余弦还好，但一旦与人交手，她需要动用体内积蓄的灵气，身体就会撑不住了。
　　但518之前一直以为，余弦只会出现边打边咳血的情况，因为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它没想到，余弦的记忆被清理之后，竟然不是边打边咳血了，而是冲击到了灵魂啊！
　　余弦取代原主进入这具身体之后，系统空间就存在于这具身体上。
　　现在余弦的灵魂回到了系统空间，等同于灵魂还在身体里，只是失去了知觉。
　　所以这具身体才能依旧按照本能呼吸，但不呼吸的话，也没什么影响。
　　最重要的是，余弦的灵魂受到了冲击！
　　518直接抓狂。
　　主系统001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这不是故意给余弦找难受吗？
　　三头身小人围着余弦转了好几个圈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
　　这些崩塌的世界，和时空局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时空局独立于时间之外，不会受到任何世界时间的影响。
　　比如说这个小世界，不管它是在一百年前崩塌，还是在一百年后崩塌，消息传达到时空局的时候，都可以说是在时空局创立那一天。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崩塌的消息，主系统早就知道了。
　　小世界天道会给时空局员工提供什么样的工作环境，主系统也知道。
　　518只绑定了余弦一起做任务，这才不知道清除记忆的员工灵魂会在这种情况下受到影响。
　　但统筹整个时空局的001号主系统，肯定知道啊！
　　所以，001号是故意的？
　　它故意把余弦送到这个小世界来？
　　余弦完成修真界的任务被清除记忆之后，再次进入的任务世界，全都是001号指定的。
　　001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让余弦和宁秋互相吸引之后，强行记起一切吗？
　　可这根本就没必要。
　　等到宁秋完全恢复回到时空局，她们想怎么聊天算账就怎么聊天算账，哪有人能够管得了她们啊？
　　518后悔了。
　　它就不该做什么红娘，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它就该把一切全都告诉余弦的！
　　如果余弦的那份合同是以伤害她为代价，518宁愿不要！
　　三头身小人向前两步，趴在了余弦的肩膀上。
　　“呜呜呜你个混蛋啊余弦，要不是当初为了救你消耗掉所有积分，我至于连一瓶灵魂修复剂都买不起吗？”
　　“现在咱们口袋里干干净净，所有积分就够买半瓶灵魂修复剂，可系统商城也不能买半瓶啊！”
　　“垃圾001，我讨厌死它了！”
　　正哭着呢，系统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518猛然抬头，就看见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001号申请接驳，是否接受？”
　　嗯？
　　518一个激灵，直接选择了接受。
　　下一刻，十瓶灵魂修复剂就被扔了进来。
　　与此同时，还有001的留言：
　　“不好意思，局长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世界的剧情另有隐情，这是补偿。”
　　“PS：一瓶就足够余弦完全恢复，另外九瓶，可以交给宁秋哦：）”
　　看着那个欠揍的笑脸，518气得直咬牙。
　　它愤愤地拧开瓶盖，把灵魂修复剂灌到余弦的嘴里。
　　另外九瓶，则收在了系统空间里。
　　灵魂修复剂生效需要时间，余弦紧皱的眉头虽然松开了，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并未退去。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余弦才终于彻底恢复，清醒了过来。
　　此时的宁秋，已经急得毛都掉了不少了。
　　她在余弦床边守了三天，忙着给余弦喂饭喂药，可余弦一直毫无反应。
　　即使宁秋把人扛到浴室里搓洗了一遍，余弦也没有醒过来。
　　等到余弦睁开眼睛和她对视的那一刻，宁秋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晕倒，检查不出任何问题，魂魄也没有离体，你给我说清楚！”宁秋抓着余弦的手，哭的眼睛都红了。
　　余弦勾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醒来之前，余弦已经从518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事。
　　从她和宁秋在初始世界的相遇，到被清除记忆进入新世界的经历，518全都说了一遍。
　　只是余弦的记忆并没有恢复，518讲述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还是隔着一层纱看得电影。
　　她知道剧情是什么，却很难共情。
　　518劝她把那些灵魂修复剂全都给宁秋喝下。
　　或许宁秋能够更早的觉醒记忆。
　　因为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宁秋临死前已经想起了一切。
　　或许想起一切后，她们可以敞开聊一聊。
　　但余弦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到时候就算宁秋的记忆恢复又如何呢？
　　余弦自己仍旧是没有记忆的，知道她们之间的经历，却不知道当时自己的情绪变化，更不知道自己最后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即使敞开聊，又能聊出什么来？
　　直到此时，看着宁秋的眼泪，余弦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了。
　　“518，把那些灵魂修复剂收起来吧。”余弦在心里说，“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会认真和她谈一谈。”
　　余弦伸手擦去宁秋眼角的泪水，摸了摸小猫的头发。
　　“是我错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现在，还缺女朋友吗？”
　　宁秋偏头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上下两排对称的尖牙，怒道：“我是缺女朋友，但我不缺一个不说实话，什么都不告诉我的女朋友！”
　　余弦无奈地笑。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会昏迷，不过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简而言之，就是我的魂魄太强，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受伤之后，魂魄就不受控地陷入沉睡，需要以此来恢复。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宁秋皱了皱眉，“魂魄之事，一般人难以察觉，你竟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余弦仍是笑：“或许是我比较特殊吧，我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敏锐。”
　　宁秋又把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终点头。
　　“好吧，我相信你了，女朋友。”
　　她脱了身上的衣服，变成原形钻进余弦怀里，“陪我睡觉喵！”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出门后余弦才发现，五鬼黄泉煞阵已经被妖族们处理好了。
　　章子朗在山中五个不同的位置埋下五种邪物，这五种邪物里又附着五只鬼怪，其中四只是厉鬼，最后一个则是活尸章子朗。
　　那四只厉鬼已经随着活尸章子朗一起被炸成飞灰了。
　　只剩下五件沾染了鬼气或阴气而变得邪恶的法宝，妖族们自己就能处理。
　　天师盟的人也来了，领头的正是盟主云迹。
　　云迹一行人是为了云天英等人而来。
　　五鬼黄泉煞阵这种邪阵，布阵之后就会让周围变得鬼气森森，懂行的人一看就能看出问题。
　　为了压制那些鬼气，迷惑妖族的感知，章子朗又抓来了包括云天英在内的五个天师，用他们来压制鬼气。
　　不过在远处看不会看出问题，靠近了还是能发现问题的。
　　所以章子朗才会借助宁六的身份和宁珊一起进山，在中途迷惑了宁珊的感知。
　　至于被抓来的五个人，都是在天师盟里得到过章子朗帮助，不相信章子朗会做出坏事的那种傻子。
　　云天英得余弦相助，比较早就脱身。
　　另外四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黄泉煞阵被破后，布阵所用邪物中蕴含的鬼气阴气无法压制，全都钻了出来。
　　那四人在这种环境里呆了一晚上，动不了逃不走，阳气生气亏损严重，起码得补半年才能补回来。
　　不过这对余弦和妖族们来说，根本就是小事。
　　他们能够出手相救就已经不错了，若不是他们没有拖延，那四人估计连性命都保不住。
　　云迹带来了不少人，本来打算大展身手。
　　结果来了一看，一切都结束了。
　　天师盟的那些人难免有些尴尬。
　　可惜不等他们尴尬太长时间，作为妖族族长的宁暮就和他们掰扯了起来。
　　章子朗是天师盟的人，天师盟管束不好手下，让他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难道不需要赔偿来表示诚意吗？
　　等到余弦醒来的时候，妖族和天师盟正在掰扯赔偿的事情。
　　余弦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云迹的态度不对。
　　她对宁暮几乎是有求必应，宁暮提出什么要求，云迹就都打算答应。
　　若不是还有一个天师盟的金牌天师跟着，能够插上话，搞不好整个天师盟都要赔给妖族了。
　　想到当初在柏童别墅里，云迹第一次看见宁秋，就问宁秋的母亲是不是宁暮，余弦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隐情。
　　不过这些事情，余弦也懒得关心了。
　　原本她还想帮忙处理一下章子朗遗留下来的问题，但现在有了云迹和天师盟的人，余弦就不打算插手了。
　　这个世界里，天师盟和妖族共存的局面，必然是要维持下去的。
　　一旦打破，不管是妖族还是天师，都会有巨大的损失。
　　章子朗做了这么多事，只是布阵这一项，就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还有他是什么时候取代了宁六，这其中全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既然天师盟主动上门，那他们就该接过这些工作，弥补他们的失误和疏漏。
　　要不然，天师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宁秋对此也表示赞同。
　　小猫讨厌天师，尤其讨厌那些表面道貌岸然满口为了苍生安全、实际上胆小怕事连恶鬼都不敢抓的天师。
　　她喜欢余弦，不代表她会喜欢天师盟里的那些家伙。
　　现在能给天师盟添点麻烦，宁秋差点就举起四只猫爪赞同。
　　——睡饱了醒来之后，宁秋就不愿意维持人形了，而是变成原形，无论如何都要让余弦抱着。
　　余弦只能任劳任怨，抱着新鲜出炉的宁·小猫·姑奶奶·女朋友·秋，在村子里来回走了一圈。
　　一路上，宁秋的尾巴张扬地缠绕在余弦脖子上，彰显主权的意味明显至极。
　　其他妖族看到她这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迎面看见两人的宁珊，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直接当做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嘛。
　　小山村里气候怡人，适合修养，宁秋和余弦又在这里待了七八天。
　　一来是宁秋不放心余弦，趁着天师盟的高手都在，让他们帮忙检查一下余弦的情况。
　　可想而知，什么都没有发现。
　　二来是余弦想要给妖族留点能用的符箓。
　　她观摩了一下妖族们修炼，发现实在是太磕碜了。
　　妖族连下品聚灵符都不舍得用，只是费尽心思吸纳灵气，余弦都看不下去。
　　一沓沓的上品和极品聚灵符拿出来，余弦一下子成了妖族的大贵人。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她居住的小院外面，总会有妖族路过，想要和她打好关系。
　　气得宁秋直接趴在墙头上，看见一个妖过来，就对人家呲牙。
　　这些天里，天师盟和妖族也达成了新的协议。
　　天师盟会每年为妖族提供一些符箓，虽不是白给，但必然是低于市场价很多的价格。
　　妖族的一些年轻妖族化为人形之后，只要有心，就可以通过考核加入天师盟，一同收服鬼物。
　　拉拢妖族加入天师盟的事情，其实是天师盟内早就有人提出的提议。
　　如今天地间灵气越来越少，玄门新出生的孩童里，有天赋的孩子也越来越少，已经成为天师的人修炼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将妖族引入天师盟，是必然之事。
　　妖族和天师的战斗方式不同，但大家都讨厌鬼物阴气，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之前一直没有将此事提上日程，是因为天师盟里其他人不同意。
　　但有了章子朗的事情之后，那些不同意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不能轻易放弃妖族这边的力量。
　　尤其是经过云迹的调查，竟然从天师盟里抓出八个和章子朗狼狈为奸的天师之后。
　　八个人里，四个银牌天师，三个铜牌天师，只有一个铁牌天师是负责开车的外围。
　　一下子揪出八个叛徒，而且七个人手上有人命！
　　他们不是纵容鬼物害人，就是用邪术害别人，或者是收钱替别人害人。
　　事情弄清楚之后，天师盟的脸算是丢光了。
　　吸纳妖族进入天师盟，好歹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低一点。
　　因此云迹旧事重提之后，天师盟那些老家伙只能答应。
　　妖族这边，倒不是没有内鬼。
　　但宁暮和妖族长老们仔细筛查了好几遍，最终只找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妖族。
　　就是这家伙帮着章子朗取代了宁六的魂魄。
　　虽然他只帮了章子朗这一件事，但黄泉煞阵因他而起，最终这只妖被宁暮当着妖族的面，直接打了个魂飞魄散。
　　总的来说，就是两边都各有收获，谁也没有做白工。
　　等到余弦和宁秋离开村子的时候，天师盟和妖族之间的气氛已经好了很多。
　　尤其是云迹和宁暮，她们之间的熟稔再也不加掩饰。
　　不过一直是云迹追着宁暮跑，宁暮倒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宁秋开着车，最后离开村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好像见过云迹，她被母亲救过。”
　　余弦挑了挑眉：“所以这是一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故事？”
　　宁秋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云迹执掌天师盟已经近三十年，她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样子，但实际上已经有八十多岁了。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最强的天师，最多也只能活两百年。
　　这还是在完美情况下。
　　实际情况是，天师为了捉拿封印各种鬼物，受伤、被鬼气阴气入体，寿命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减少。
　　云迹的寿命，或许只剩下一百五六十岁了。
　　但宁暮身为虎妖，寿命却还很长。
　　就算她们再续前缘，又能相伴到何时呢？
　　就跟她和余弦一样，宁秋暗中想到。
　　余弦突然昏迷，让宁秋对她的安全问题上了十二成的心。
　　虽然一直没有和余弦提起，但宁秋早就已经暗中做好了决定。
　　回到京城后，休假半个月的宁秋马不停蹄地进了组。
　　姜姐原本只给宁秋放了五天的假期，结果宁秋把假期翻了三倍。
　　好在由于宁秋接下来要进组，姜姐没给她接太多工作，来回倒腾一番，并没有耽误事。
　　姜姐只是在见到宁秋后，直接把她和行李一起打包，送进剧组。
　　同行的自然还有余弦。
　　余弦有了新的身份，宁秋的助理兼厨师。
　　余弦对拍戏不感兴趣，对当助理也不感兴趣。
　　她主要是无事可做，到剧组揉猫的。
　　回程的路上，余弦接到了518的最新消息。
　　戚明诚死了。
　　原本余弦估计戚明诚能够再支撑一个月。
　　但没想到这才半个月过去，他就死了。
　　不过他不是撑不住自杀而死，而是因为一场意外。
　　戚明诚失去一切之后，断着一条瘸腿，行动不便，就在家里修养。
　　偏偏他又懒，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把房间弄成了垃圾场。
　　为了方便，戚明诚租的房子在二楼。
　　垃圾场一样的臭味，吸引来一只觅食的野猫。
　　野猫也知道什么臭，什么香，就去抢戚明诚的外卖。
　　戚明诚自然要拦。
　　他一个断腿的家伙，哪里比得上野猫行动敏捷？
　　刚到的外卖被野猫咬了一口之后，戚明诚恼怒非常，就去抓那只野猫。
　　可他房间里各种垃圾太多，双腿健全的人走起来都费劲，又何况拄着拐杖的戚明诚？
　　他一个脚滑，倒进了垃圾堆。
　　正好那垃圾堆里，有他之前随手扔的一把水果刀，水果刀还是竖着放的。
　　戚明诚正好倒在了水果刀上，穿喉而死。
　　整个事件中，唯一受伤害的大概就是那只野猫。
　　野猫估计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会过失杀人。
　　518早就做好了驱逐这个异世魂魄的准备，戚明诚那边一出事，518就把戚明诚送进了它精心挑选的世界里。
　　现在的戚明诚，估计早就被当做牲口一样卖出去了。
　　余弦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任务算是彻底结束。
　　她之前为妖族画的那些符箓，宁暮没有白要，按照与天师盟交易的规矩，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
　　但余弦的符箓不是上品就是极品，即使低于市场价，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余弦现在身家丰厚，已经不用再去接天师盟的任务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守着小猫咪，慢悠悠过日子。
　　余弦都计划好了，到了剧组之后，她就和宁秋一起住。
　　宁秋白天拍戏，晚上变成猫让她挼，可爱猫猫，打两份工！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弦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不只是剧组知道了宁秋带了个厨艺顶尖的朋友进组，就连宁秋的粉丝也知道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当初的综艺上聘请余弦做厨师的事情，是这两人开玩笑。
　　谁能想到，她们竟然来真的？
　　但随着余弦跟着宁秋进了一个剧组又一个剧组，粉丝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宁影后和余弦的关系，是不是不只是老板和助理厨师那么简单？
　　两人同进同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
　　就算是24小时待命的厨师，也没有这么亲近吧？
　　如今的华国，对于同性恋的认同度并不高，至少五年内是无法落实同性婚姻合法化的。
　　宁秋和余弦肉眼可见的亲密，让她的粉丝全都捏了一把汗。
　　但很快，他们就失去了这个担忧的机会。
　　因为到了年底金花奖的颁奖典礼上，再次拿到最佳女主角荣誉的宁秋，直接宣布自己会退圈。
　　“当初我进入演艺圈开始演戏，就是因为我对演戏十分感兴趣。
　　“但是现在，更让我感兴趣的事情出现了。
　　“希望大家能够祝福我，在那件事上的成就，和演戏上的成果一样丰厚。”
　　颁奖典礼上，宁秋这近乎明示的内心告白，直接被推上了热搜。
　　蹲在后台通过518观看直播的余弦，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小世界里，余弦活了挺长时间。
　　二十五岁的时候，她和宁秋在妖族举办了婚礼。
　　一百八十岁的时候，她的寿命终于耗尽，即将死亡。
　　灵气可以减缓她的衰老，但不可能让她长生。
　　一百六十年的陪伴，两人的感情早就已经变得十足深厚。
　　余弦不知道宁秋什么时候觉醒了所有记忆，她们默契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不过余弦猜测，或许在宁秋放弃了找人治疗她灵魂上问题的那一天，就是她觉醒了记忆的那一天。
　　但宁秋和她有着一样的默契，既然余弦不问，那宁秋也不会主动提及。
　　她们默契地维持着一切，直到现在。
　　生命的最后一刻，余弦握着宁秋的手，对容貌仍旧年轻的宁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们见一面吧。”
　　见一面，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7 21:26:14~2023-10-13 22:5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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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卷 跑偏的古代万人迷文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条咸鱼
　　被裹挟进流民堆里，又遇到拦路山贼的那一刻，余弦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半个月前，朔州刺史苏义以剿灭流寇为名，带兵攻入云州。
　　仅仅五天时间，云州大破，治所定襄郡被攻破，云州刺史府更是被放了一把大火，直接烧成白地。
　　余弦的父亲云州刺史余逸春被烧死在刺史府里。
　　自从先帝驾崩，幼帝继位以来，占据他人地盘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但一州刺史被活活烧死在刺史府里的事情，完全是第一次。
　　余弦没有看见过刺史府被点燃后的样子。
　　定襄郡城被攻破后，她就被老仆塞进马车，开始逃亡，逃亡的路上才知道刺史府被烧的消息。
　　他们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商州，也是余家世代经营之地。
　　往日里从云州前往商州，最便捷的路途就是经由朔州进入汾水范围，随后沿汾水南下，最终到达商州。
　　可如今朔州已经对云州举起了屠刀，刺史苏义又疯狂到直接烧了刺史府。
　　照顾余弦的老仆和护卫根本就不相信苏义会放过余弦。
　　他们只能绕道易州，取东路而行。
　　但云易五州全都因为苏义的突然行动陷入了混乱。
　　大批云州流民逃出云州，分散到其他几州讨生路。
　　一时间人人自危，有条件的士族纷纷出逃，就是为了躲避这场灾祸。
　　原本骑马三天就可以离开的易州，余弦一行人足足走了十天。
　　十天之后，他们来到易州边境，面对的却不是什么离开的道路，而是大批大批的流民。
　　从云州逃出来的流民已经流离失所半个月之久，他们花完了钱财，吃尽了干粮，已经走到了卖儿鬻女的地步。
　　就算如此，他们依旧填不饱肚子。
　　余弦一路上有老仆照顾，虽然与之前的生活相比有着天差地别，但至少她没有饿肚子。
　　流民发现了他们的马车，也发现了他们有粮食，一场哄抢在所难免。
　　那么多的流民，仅仅是围住马车，就让他们寸步难行。
　　更不要说其中一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已经举起地上的石头，开始用力击打马车了。
　　危机关头，余弦让老仆和护卫把干粮扔到远处，吸引流民前去争抢，这才为众人清理出一条人少可以逃出去的路。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突破流民的裹挟，逃到一处山脚时，一伙儿山贼突然出现，抓住了余弦等人。
　　二十多个山贼，全都是面色红润身材健壮的青壮年，余弦和老仆护卫加起来只有六人，又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被山贼用绳子粗暴捆住的时候，余弦心里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尘埃落定之感。
　　苏义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他攻下云州占据云州还不算，还要一把火烧死余逸春。
　　余弦母亲早丧，父亲又猝不及防地死了。
　　即使能够回到商州，又能如何？一个孤女在这样混乱的世道里，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山贼们推推搡搡，余弦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山路上，心里一片苍凉。
　　或许落到山贼手里，她还能比较干脆地了结自己，省得日后经受其他磋磨。
　　余弦虽从小就学过弓马，但她骑的是温顺母马，拉的是合适软弓。
　　就连这次出逃，也有忠仆和护卫一路护送，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山贼们聚集在山中，越往前走道路就越是崎岖，到了后来甚至已经没有多少成型的山路。
　　余弦每迈出一步，脚下就像是被割了一刀。
　　疼痛让她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又被春日里的冷风一吹，余弦很快就头脑昏沉起来。
　　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记下进山的道路，以后或许还能逃出去，但走到后来，出逃的念头都随着昏沉的头脑一起消失不见了。
　　山贼带着他们在山中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余弦晕倒之前，到达了隐藏在山坳里的山贼营寨。
　　此时的余弦，眼前已经出现重影了。
　　直到又是一阵冰凉的山风吹过，吹得她头痛欲裂，才让她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余弦忍着头痛打量着眼前的山寨，只是粗略看了一遍，余弦就不由得皱眉。
　　山寨建立在山坳一处平缓的坡地上，零零散散十几座小院，全都是新房，崭新的木头还散发树木的青涩气味。
　　许是听到了动静，很快就有人推开院门迎接打劫回来的山贼。
　　出来相迎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个怀孕的大肚子妇人。
　　他们见面后，就热热闹闹地互相打招呼，爹娘奶奶侄子外甥……什么称呼都有。
　　若是忽略掉被绳子捆住的余弦等人，只看眼前这副场面，根本就没有人会把他们和山贼联系起来。
　　这里更像是一个关系亲近的小村落，正在热切地欢迎远行归来的亲人。
　　但这不对。
　　余弦昏昏沉沉地想到。
　　山贼向来朝不保夕，寨子里留着女人和小孩还情有可原，寻常山贼怎么会和这么多老人生活在一起？
　　而且没有看错的话，不少山贼和其中几个老人的长相还有些相似，他们是真正的血脉亲人。
　　既然亲人尚在，他们又何必落草为寇？
　　余弦想不通，但这不妨碍她明白一件事。
　　她逃不出去了。
　　若是寻常山贼匪寨，或许还能够因为利益而分崩离析。
　　可现在他们是血脉亲人，是远亲近邻，天然就是一个整体。
　　不管是为了钱财还是为了山寨的安全，余弦他们都不可能轻易脱身了。
　　余弦脑海中胡乱想着，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真的要逃，还是要就此放弃。
　　她只是垂着头，任由自己的思绪昏昏沉沉地飘荡。
　　突然间，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喧闹声猛然一停。
　　那些正在炫耀收获的山贼们惊喜转头，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吵闹。
　　“二当家，您来啦！”
　　“二当家快看，兄弟们今天又捞了一把大的！”
　　“二当家，这就是你点名要的那小子！你也是神了，怎么知道这小子会出现在那里的？”
　　余弦还没听清楚山贼们吵嚷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提起来，随后被推向前面。
　　冷热交替让余弦头昏脑涨，她抬起疼得快要裂开的头，看向前方。
　　只见在她不远处，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利落短打的女子嘴角微翘，眼神难辨地看着她。
　　女子的个头极高，比一些山贼直接高出一头，最重要的是，她鼻梁高耸，有着两只碧色眼珠。
　　余弦愣住了。
　　云易五州位处北境，尤其是云州，城墙之外就是广袤草原。
　　草原上散落着数不胜数的部落，这些部落有大有小，实力相差极大。
　　大部落能够发兵袭扰云易五州，小部落却连自家的牛羊都保不住。
　　不过不管这些部落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皆非汉人，而是羯、羌、氐、鲜卑等各种胡人。
　　黄发碧眼就是最明显的胡人特征。
　　这女子眼珠为碧，头发却是黑色，那么……她只能是胡汉通婚的后代。
　　虽说都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但汉胡向来有别，汉人是容忍不了胡人的。
　　更不要说，二十五年前，草原四大部落聚兵南下，四部联军曾一度攻占云易五州，鼎盛时期甚至打到了更南边的并州和半个晋州。
　　北方各地一片混乱，汉胡之间更是陷入了不死不休之势。
　　若非先帝以铁腕整顿军务聚集二十万大军，花费五六年时间夺回云易五州，如今的云易五州恐怕还在胡人手中。
　　乱局之后，云易五州重新安定下来。
　　但那些惨烈的过往，距今才不过二十年。
　　父辈抛洒在城头的鲜血仍在，坟间还未长出荒草，汉人和胡人之间的恩怨，仍旧刻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余弦不是没有见过胡人，但是她见到的胡人，除了奴仆就是将死之人，身上傲气早就被打散，比绵羊还要温顺。
　　至于胡汉混血之人，不管是在汉人这边还是在胡人那边，都不受待见，生下来就是低人一等。
　　可面前这个胡女是截然不同的。
　　她锋利又自信，那双碧色眼珠沉着平静，没有一点混血的卑微讨好。
　　她缓步走过来，熟稔地和众人打招呼，每个得到她回应的山贼都笑得一脸傻气。
　　那是一种得到上位者认可后过于高兴而出现的傻气。
　　余弦越看就越是心惊。
　　这胡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山寨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看着那胡女一步步走过来，余弦甚至希望她不要再向前了。
　　然而希望向来都无法成真。
　　山寨本来就不大，就算胡女走得慢又和人聊天，也终有走过来的时候。
　　她低头在余弦身上扫了一眼，随后对站在余弦身边的一个山贼拱了拱手：“大当家出手，果然马到成功。”
　　大当家翻了个白眼，粗声道：“不要以为你说几句好话就能讨好我，为了拿住这小子咱们这次做的太显眼了！要是出了问题，你可别怪我翻脸！”
　　说是这么说，大当家还是把一个包裹扔到了胡女怀里，“这是你该分的那些，我特意让小子们分出来了，省得他们糟蹋了。”
　　大当家大踏步离开，对着其他山贼喊到：“小兔崽子们，整理一下咱们的收获，今天吃顿好的！”
　　山贼们欢呼雀跃，把跟随余弦的老仆和护卫推搡着弄走。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下余弦和那高挑胡女。
　　胡女不知何时已经收起脸上和气的笑容，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余弦。
　　余弦站在她面前，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她头晕的越来越厉害，刚才那阵山风一吹，确实冻得她清醒了不少，但现在风过去了，那股冷意就翻上来了，余弦备受煎熬。
　　可是眼下境地，却不是她能够晕倒的时候。
　　余弦不知道这胡女为什么要单独见她。
　　他们被山贼围住的时候，那些山贼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把他们所有人都拿下绑了。
　　如今听到山贼们的只言片语，余弦才知道他们被抓之事，是这位胡女二当家指使的。
　　余弦强撑着精神，对胡女拱了拱手：“二当家将我等请到此地，所为何事？”
　　那胡女笑了一下，并未回答余弦的问题，只是问到：“客人行路匆忙，想必还不知道南边的情况吧？”
　　余弦心中一惊，虽说他们逃亡的方向就是向南，是个人都能知道她的目的地在南方，但是此时这胡女口中的“南边”，却仿佛带着别样的意思。
　　她踟蹰片刻，刚想要开口试探，就听对方轻笑一声，似是讲故事般悠然道：“我前几日刚收到一则消息，商州余家家主余沛欺君罔上，以大司空之职行僭越之举，屯兵商州，圣上龙颜震怒，下令将其斩首以儆效尤——”
　　胡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一双碧绿的眼睛距离余弦不到一尺，口中一字一句，似要剜心。
　　她说到：“算算日子，三日前的午时，余老家主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余弦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嘴巴张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两眼一翻，软软倒地。
　　****
　　余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她被人安置在了一张简单却干净的床上，床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只粗陶碗，散发着淡淡的汤药味。
　　余弦掀开衾被下了床，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她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噩梦里，熊熊大火烧毁了刺史府，头发花白的头颅在刑场上滚落，而她自己，则被人抓到了山贼的老巢里。
　　原本余弦还以为这只是个梦，然而看到那崭新的木梁，看着房中简单的陈设，余弦又哪里还能够欺骗自己？
　　她跌坐在床沿，垂着头，一动不动。
　　吱呀——
　　就在这时，简单的木头房门被人推开了。
　　胡女二当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看见余弦后，便把汤碗递到她手中，示意她喝下。
　　余弦就像是一个被她控制的木偶，接过药碗看都没看，就直接喝干汤药。
　　放下药碗后，余弦才看向那胡女，“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商州余家……余家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叫宁秋，至于我是什么人，对你来说重要吗？”宁秋笑着说到，“现在你需要思考的是以后去路在何方，而不是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情。”
　　余弦睡了一天，虽然逃亡多日的疲乏并未完全消退，但思绪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你的身份当然重要，我现在被你困在这里，所见所闻全都从你而来，我当然需要知道你的身份。”
　　宁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她笑道：“看来我们的观念有些不同，不过没关系，有些事情可以在表明我的身份之前就谈。”
　　她随即看向西北方，“那里是朔州，你知道朔州刺史苏义为什么要对你父亲和云州下手吗？”
　　余弦当然知道，就算之前不太清楚，现在也知道了。
　　朔州刺史苏义和云州刺史余逸春，本来就不对付。
　　苏义是军户出身，连寒门都算不上。
　　二十多年前草原四部挥兵南下的时候，先帝聚兵反击，苏义正好是大军中的一员。
　　他凭借过人军功得到先帝赏识，完全被先帝一步步擢升为朔州刺史兼朔州大都督。
　　刺史掌一州政务，大都督统领朔州军。
　　因此苏义有人又有兵，整个朔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过苏义这种出身微末成为一方刺史的人，在整个朝中都算是独一份。
　　就拿云易五州来举例，云州、易州、朔州、代州、胜州这五个地方，除了苏义之外，其他四州的刺史全都出身世家大族。
　　比如云州刺史余逸春。
　　余逸春是商州大族余家的嫡次子，他的父亲余沛是朝中大司空，叔叔是商州刺史，兄长是青州刺史，权势滔天。
　　余逸春的云州刺史之职，余家甚至有些看不上。
　　云州位置不好，太靠近北方胡族，又气候苦寒不好治理。
　　虽然那些胡族二十年前被打怕了不敢大规模袭扰，但小规模的骚扰是免不了的。
　　在余逸春眼里，云州完全就是个鸡肋一般的地方。
　　治理不好，但也不会更差。
　　于是余逸春每天都在想着回到商州，云州事务全都交给了手下，他就只知道饮酒开宴，纵情享乐。
　　但对苏义来说，陛下亲封的朔州，简直就是天降横财一般的好地方！
　　位置偏北，气候苦寒，靠近胡族，这些缺点在苏义眼中全都是优点。
　　朔州环境艰难，但朔州人大多好勇斗狠，全都是好材料。
　　苏义掌管朔州的第一年，就是扩充朔州军。
　　双方想法不同，难免会生出摩擦。
　　苏义上任后的清明，余逸春和苏义第一次见面就闹了个不欢而散。
　　原本为五州刺史准备，方便他们聚首联络感情的春日宴，更是草草收场。
　　余逸春看不上苏义愿为先帝肝脑涂地的样子。
　　苏义看不上余逸春对云州的忽视。
　　此后五年间，两州明明是最近的邻居，但因着两州刺史关系不睦，竟然逐渐变得互相仇视，谁也看不上谁。
　　直到先帝过世，小太子继位。
　　数个大州的刺史明面上仍旧听调听宣，暗中却开始吞并周围州县，以迅速扩大自家势力。
　　就连余逸春这种对正事不上心的人，都知道天下就要乱起来了。
　　新帝如今只有四岁，连毛笔都拿不起来，大司徒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昭然若揭。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要为自己做打算。
　　当然，这个不管是谁里并不包括余逸春。
　　他只是给商州老家去了书信，要求父亲余沛替他上奏说情，把他从云州调回去，哪怕不做刺史了也行，只要调回去。
　　但谁能想到，余逸春前脚递出了书信，后脚苏义就杀过来了呢？
　　不过余弦清楚，苏义和余逸春之间的龃龉，只是这场祸乱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苏义攻打云州的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他同样野心勃勃，想要学一学大司徒。
　　二是商州余家出事了。
　　在苏义发兵攻打云州之前，他已经占据了代州和胜州的两个县郡。
　　这是他的试探，而这次试探很成功，朝廷里的那些大人物根本就没有把北境的这点小小动荡看在眼里。
　　等到商州余家出事，已经被养大了胃口的苏义，瞬间就抓住了机会。
　　余家出事，余逸春的靠山就没有了。
　　只要苏义动作够快，在余家的事情平息之前拿下云州，到时候他有一万种办法让朝廷承认他对云州的掌控。
　　更何况，苏义还直接除掉了余逸春。
　　他这是在向大司徒投诚。
　　余家家主余沛身为朝中三公之一的大司空，能够扳倒他的也就只有如今替幼帝管理朝政的大司徒了。
　　不需要苏义多说什么，等到大司徒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之后，很可能会主动把云州交给他。
　　这是一桩不需要提前商议就凭借默契隔空完成的买卖。
　　“苏义占据云州，我可以理解，但他对我父亲做的事情，我无法理解，”余弦和宁秋一起看向朔州的方向，低声说到，“二当家知道为什么吗？”
　　处理余逸春的办法有很多，苏义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那一个。
　　宁秋嗤笑一声。
　　“看来你并不知道苏义跟随在先帝身边时的名声。
　　“为了抵抗草原五部联军，先帝以军功提拔军士，苏义正是因此才出头。
　　“但他最出众的不是他的军事能力，而是他的狠辣。
　　“那持续五年的大战中，苏义带兵攻破的城镇，有一半都被他屠了城。
　　“他杀的不仅有占据云易五州的胡族，还有五州被占据之后没有来得及逃跑的汉人。”
　　“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何其多？”宁秋看着余弦，眸光幽深，“你父亲对他来说就是个惹人厌的家伙，既然有机会，他怎能不泄愤呢？”
　　余弦牙关紧要，浑身都开始发抖。
　　刚才喝下去的那碗汤药突然就苦了起来，那股浓重的苦味盘旋在她的口舌咽喉。
　　余弦红着眼，喉中欲呕。
　　宁秋笑了一声，抬手在余弦的背上拍了拍，“你可别吐出来，山里药物难寻，每一碗汤药都很珍贵。”
　　但余弦恢复的速度比宁秋想象中快。
　　十几个呼吸过去，余弦就哑着嗓子问到：“二当家对这些事情如此清楚，难道你也有亲人死在苏义手下吗？”
　　她低着头，自然没有看到宁秋眉峰微挑，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当然，而且不止一个。”
　　余弦这才抬头看着她：“那二当家费尽心思把我弄到这里，又需要我来做些什么呢？”
　　醒来后余弦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换得还是老仆为她准备的那些衣服。
　　还有喝过两次的汤药，宁秋的循循善诱，都让余弦意识到，宁秋对她没有恶意。
　　只是余弦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特意来找她？
　　她只是个逃亡之人，如今商州余家出事，她已经无处投奔。
　　宁秋很满意她的识趣，她收回手，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信命吗？”
　　余弦被她问得一愣，片刻后才问到：“信不信命，与我们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宁秋笑道。
　　她看着余弦，那双碧绿的瞳孔中满是锋锐，“苏义说我们这种杂种丛生到死都只能做一团烂泥，他杀死我们，就是在清理这些烂泥。”
　　“看我不信命，我偏要让他看看，一团烂泥照样能够把他扯下来。”
　　“你和我一样，与苏义之间都有着血海深仇，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想报仇吗？
　　当然是想的。
　　自从宁秋对她说出这句话后，余弦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她仍旧想不通，宁秋为什么会觉得她能报得了这个仇。
　　那日两人在房中长谈一番，最后余弦实在是精神不济，宁秋就先告辞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前，宁秋还留下了另一个消息。
　　余弦的外祖潘家，已经投入大司徒门下。
　　余弦没有问潘家为什么这么做。
　　余家失势，潘家多少也会受到牵连，为保家族，便是对着家主余沛的尸体踩上两脚，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更何况，余弦和潘家那边的往来也不多。
　　余弦的母亲虽是潘家嫡女，但嫁给余逸春三年后就因病去世。
　　自那之后，两家虽然仍有往来，但云逸春不管事，潘家就算是联络余家，也不会让余逸春参与，反正他也做不了主。
　　如今树倒猢狲散，潘家的选择实属正常。
　　潘家投靠大司徒，余弦可以选择的路就又少了一条。
　　这让余弦越发不明白宁秋为什么要费力气把她弄来了。
　　只是现在余弦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即使能够回到商州或者投奔潘家，余弦最终的下场只不过是被关在家中，当成一个闲人养起来，就和余家其他人一样。
　　父亲的死，自然就没有人会管。
　　更重要的是，半个月的逃亡生活，又遇到了宁秋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余弦已经不想再做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了。
　　为什么她不能反击？躲到商州去，就真的能够躲过一切灾难吗？
　　乱局已现，如今苏义敢为了占据云州直接杀死余逸春，谁知道以后大司徒为了拿下商州，从而将余家彻底斩草除根呢？
　　于是三天之后，余弦终于做好了准备，再次和宁秋见面。
　　其实这三天里余弦一直能够见到宁秋，因为她现在就住在宁秋的院子里。
　　不过平日里宁秋十分忙碌，这山寨里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宁秋处理。
　　余弦又一直没有修养过来，两人顶多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匆匆见一面，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见面的机会了。
　　再次见面后，宁秋的态度很好。
　　她嘴角微翘，那双碧绿的眼睛似乎已经提前知晓余弦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小院里没有正经的厅堂，两人见面依旧是在余弦这几天休息的房间里。
　　余弦已经换上了女子衣衫，她对宁秋躬身一礼，“二当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还请直言。”
　　宁秋笑道：“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你要以宜阳公主之孙的身份上书朝廷，自请封地，为父守孝。”
　　如今朝中制度承袭汉制，女子同样也可获得封地。
　　不过一般只有皇室女子才能得到封地，而且无法插手封地内的政务，只能食租税。
　　受封的公主皇女也不会到封地生活，她们只需要每年接收封地上交的赋税就行了。
　　余弦出身余家，但要是硬扯的话，也能够和皇室扯上点关系。
　　因为余家家主余沛的正妻，就是先帝的姑姑宜阳公主。
　　宜阳公主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没有被波及到余沛被砍头的事情中。
　　用宜阳公主当借口，最合适不过。
　　余弦有些不解：“为何要借助祖母之名？祖母已逝，除了余家人，皇室早就无人记得她的存在，祖母的影响恐怕是不够的。”
　　宁秋摇了摇头：“你想错了，宜阳公主只是一个借口，当你出现在朝中众公面前时，他们看到的不是宜阳公主，而是大司空余沛。”
　　余沛贵为大司空，却被皇帝以囤兵之名砍了头，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试问那些世家大族，哪家不是养着部曲府兵？哪家不是暗中把手插到军务之中，时时刻刻暗中积蓄力量？
　　余沛之所以被杀，不过就是大司徒通过幼帝把持朝政后，磨刀霍霍对准的第一个倒霉蛋罢了。
　　幼帝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怎么震怒？
　　所有人都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但是所有人都不能明说。
　　他们只能暗中戒备。
　　没有人愿意落到余沛和余家那样的下场。
　　但此消彼长，余沛一死，朝中三公就只剩下大司马能够与大司徒抗衡。
　　大司马和其他人心里也焦躁着呢。
　　余弦在这个时候上书请封，虽然用的是宜阳公主之孙的名头，但只要余弦点明自己是要为父亲余逸春结庐守孝，那就完全是膈应大司徒。
　　更狠一点，余弦还能直接说自己是为了祖符余沛守孝。
　　不需要别人推动，大司马一派的人自带干粮都会积极促成此事。
　　而且苏义拿下云州这件事，即使大司徒愿意，其他人也不愿意。
　　他们无法改变大司徒借助幼帝之手颁布的圣旨，但是把余弦这么一块软钉子放在苏义眼皮底下，也算是能够出口气。
　　至于余弦会不会被大司徒和苏义盯上，从而小命不保，那就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若是余弦真的出事，他们还能借助此时打一打大司徒的锐气。
　　说到这里，宁秋安慰到：“不过你放心，苏义虽然行事狠辣，但还有脑子，他顶多就是做些小动作而已，不会影响到你。”
　　余弦静静地听着，片刻后突然问到：“你想要我做的，不只是请求封地这一条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世界啦！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条咸鱼
　　“当然，请求封地只是第一步罢了。”宁秋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站在窗前，让余弦看一看生活在山寨里的那些山贼。
　　“只靠你我，又如何能够报得了仇呢？苏义势大，如今云朔两州又全都落到了他的手中，若是无人阻拦，不出五年，云易五州就会尽皆被他掌控。
　　“但你看这山寨里，生活在这里的人十中之九与苏义有着血海深仇，云易五州中，如他们这般的人，又有多少？
　　“你我想报仇，自然要聚拢他的仇人，联合众人之力，才能给苏义狠狠一击。”
　　余弦无声点头，“那就请二当家教我，如何写这一道请封的书信。”
　　书信很快就写完了，余弦并没有过问宁秋如何把这封请封的书信呈递给朝廷。
　　拥有共同的仇人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拉近宁秋和余弦之间的距离。
　　但余弦不会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她被困在以宁秋为主的山寨中，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报仇的共同借口，只是让余弦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而已。
　　所以余弦没有提醒宁秋，她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和家族庇佑的孤女，这一封书信，或许根本就递不到京城。
　　她只是任由宁秋派人送出书信，随后就在这山寨里住了下来。
　　和余弦之前猜测的一样。
　　这里说是一个山贼聚集的山寨，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生活在山中的村落。
　　他们中的大部人口音都有些细微不同，应该并非是出自同一个地方，但相互之间的关系却很融洽。
　　而且大部分人都是拖家带口，男女老少一家子生活在这里。
　　如今是初春，这些人已经开始准备翻地种粮。
　　每过十天，大当家就会带人下山一趟，顺路劫夺一些财物，购买各种粮油种子和山上缺少的用品。
　　余弦的老仆余宽和四个护卫虽然不再被捆着了，但四个健壮的护卫全都被他们当成了农夫来使用。
　　从初春开始，整个山寨为了日后的口粮，就忙碌得热火朝天。
　　宁秋没有限制余弦的行动，她可以随意在山寨中走动。
　　但山寨中的人对她往往是无视态度，看见她只有一些惊讶，但这份惊讶不会让他们主动和余弦交谈。
　　余弦就像是生活在山寨中的一抹影子。
　　只有每天上午宁秋前来为她讲学的时候，余弦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生活在这个山寨里。
　　没错，宁秋开始为她讲学了。
　　世家贵女从四五岁开始，就会和族中男子一样，开蒙入学。
　　余弦也是如此。
　　父亲余逸春在政事上没有什么建树，但他有一个巨大的优点，足够余弦为他报仇。
　　余逸春和妻子潘氏感情甚笃，潘氏去世后，他不愿再娶。
　　平日里即使是饮酒作乐，也只是招来一帮舞姬，看她们跳舞而已。
　　作为余逸春唯一的后代，余弦在刺史府的地位一直极高。
　　余逸春甚至不惜为她请来云州大儒，只是为了给她开蒙。
　　余弦从小受名师教导，因此当宁秋提出为她讲学的时候，余弦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胡汉混血在云易五州地位极低，他们大多是农夫，是寒门小户的奴仆。
　　都说上品无寒门，就算是一般的没落士族，都不一定能够进学，又何况宁秋这样的胡汉混血？
　　但一个时辰过去，余弦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宁秋完全可以用饱读诗书，见识广博来形容。
　　她讲授的内容，甚至比当初教导余弦的大儒还要广博深远。
　　宁秋提出的观点，更是让余弦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余弦很快就对宁秋心悦诚服，第二天的时候不需要宁秋催促，就主动等着宁秋开讲。
　　上午进学，下午余弦就要学习骑射了。
　　不过下午的骑射，变成了宁秋和大当家一起传授。
　　大当家的外貌没有明显的胡人特征，但他的祖父是胡人，传到他这一辈，胡人血脉不显，胡人出众的骑射本领他却全都继承了下来。
　　大当家对宁秋收留并且教导余弦的事情，十分不满。
　　但他非常信任宁秋，即使不满，也没有拒绝宁秋的安排，只是在教导余弦骑射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
　　大当家传授骑射，宁秋则教导拳脚兵刃。
　　余弦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奇怪授课方式，比如站桩、负重。
　　这些名词对余弦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但宁秋为她讲学时展现出来的水平，让余弦对宁秋的能力多了一分信任。
　　她乖顺地按照宁秋的要求进行所谓的“训练”，短短一个月，就有了几分成效。
　　至少现在的余弦若是下山的话，不会因为身体瘦弱而直接昏睡一天了。
　　也就在这一个月过去的时候，朝廷终于给了回应。
　　幼帝下旨申斥苏义行事不端，又派了一位将领担任云州大都督，但仍旧让苏义兼任云州刺史。
　　同时，朝廷册封余弦为右云乡君，食邑五百户。
　　且特准她前往封地右云乡，为父守孝。
　　右云乡是代州浑源县管辖下的一个贫瘠之地，由于靠近云州东侧，这才得名右云。
　　不仅如此，右云乡还正好处于云州、朔州、代州、易州四州交界之地，位置十分显眼。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余弦就明白了朝廷这份旨意是什么意思。
　　这是故意把她放在交界之处，就是为了提醒苏义。
　　不过让余弦意外的是，宁秋竟然真的把这件事办成了。
　　她在京城也有人吗？
　　既然如此，她又到底为什么要待在这等穷乡僻壤里？
　　宁秋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她们现在还没有接收到旨意，只是宁秋通过一些途径提前得到了消息。
　　于是很快，整个山寨就忙碌了起来。
　　余弦不知道宁秋对山寨中的其他人说了什么，她只知道第三天后，山寨中的所有人就全都整理行囊，连刚刚种下去的粮食都不要了，直接离开了山寨。
　　余弦在宁秋等人的带领下离开山寨走了五天，最终在易州的边境迎来了宣旨的朝臣，从他手中得到了乡君的册书。
　　传旨的官员并不在乎余弦长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余弦带了什么人。
　　留下旨意之后，对方就直接离开。
　　余弦则继续在宁秋的带领下，进入代州浑源县，和县令交接过后，到达了临时清理出来的乡君府。
　　所谓乡君府，就是原本浑源县一个小士族的府邸，只是那士族一家人早在云州大乱的时候就南下避祸。
　　他的府邸稍微整理之后，就成了乡君府。
　　一直到住进乡君府，睡在乡君府的床上时，余弦仍旧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但随即她就没有时间去想了。
　　乡君只能得到封地上供的赋税，是没有资格建立属于自己的军队的。
　　但只要有府邸，就能有守卫府邸的府兵。
　　世家大族的部曲府兵，名义上是看守各家府邸的护卫，到了战时，就是他们掌控的军队。
　　余弦自然也可以如此。
　　于是那些山寨中的山贼们，就摇身一变成为了乡君府的府兵。
　　直到这时候余弦才知道，山寨中的人大部分都没有身份文牒，他们基本是为了逃难才离开家乡，如今全都是黑户。
　　他们无处落户，没有户籍，就无法分到田地。
　　他们又不愿意卖身进世家大族成为奴仆，这才一直聚集在山中，做这山贼的买卖。
　　如今余弦被封为乡君，有资格招收府兵，这些人的身份自然就可以随之转变。
　　宁秋更是提出，要她为那些人赐名。
　　有了名字，成为府兵，就代表着他们和余弦完全站到了一起。
　　余弦本以为他们会不愿意。
　　但当她按照宁秋的叮嘱，依次为大当家等人赐下新的姓氏和名字时，面对那些人赤红的眼睛和急促的呼吸，余弦终于知道宁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了。
　　简单的一个名字，就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终于有了立身之地。
　　向来和余弦不对付的大当家，在被赐名葛律的时候，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泪洒当场。
　　那一刻，余弦终于切实明白，她正在按照宁秋的安排，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余弦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能从这条路上离开了。
　　****
　　三年后。
　　右云乡山野的一处草庐中，余弦点燃香烛，看了前方孤零零的坟茔最后一眼。
　　这是她为父亲余逸春建立的衣冠冢。
　　余逸春死在大火中，什么都没有剩下，余弦当时逃得匆忙，又哪里有东西为他建起衣冠冢？
　　最后，还是她从自己逃亡时带着的一匣子首饰中，找出了一支玉手镯。
　　这支手镯，是她十三岁生辰那年，父亲余逸春为她亲自打磨出来的，虽然有些简单，却是余弦手中唯一和父亲有关的东西了。
　　老仆余宽正等在草庐中，看见余弦后，立刻迎了上来。
　　“乡君，咱们该离开了，今日浑源县令会到乡君府拜访。”余宽说到。
　　昨天是余逸春的忌日，三天前余弦就来到草庐中静坐，祭拜亡父。
　　余弦微微颔首，两人骑上马，便直奔乡君府。
　　回到乡君府的时候，余弦正好撞上前来拜访的浑源县令奚闻双。
　　还有代替余弦正在府门前迎接奚闻双的宁秋。
　　宁秋是乡君府的掌事，虽然身为女子，但奚闻双却不敢小觑她。
　　因为这三年来，和奚闻双打交道的一直就是宁秋，余弦这个乡君倒是很少露面，一直以为父守孝为借口，很少出现在人前。
　　众人在乡君府前短暂见礼，很快就进入厅堂中坐谈。
　　直到此时，奚闻双脸上才露出了焦急之色。
　　“乡君，下官今日此来的目的，想来你也知道，这乱局又起，您可一定要出手相助啊！”奚闻双顾不上喝茶，直言道。
　　三年前，朔州刺史刘义拿下云州后，由于朝堂中的反对之声甚剧，最后他也只是担任了朔州和云州的刺史，同时掌管朔州军。
　　此后大司马一派的并州军陈兵州境，随时都可进入朔州，这才让苏义真正老实了下来。
　　但忍耐了三年后的苏义，如今终于又找到了机会。
　　今年年初，七岁的幼帝在朝堂之上语出惊人，询问大司徒，这天下之事到底是由皇帝说了算，还是司徒说了算。
　　半个月后，幼帝便掉进宫中池塘，最后虽被成功救起，却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大病一场，一天顶多只能清醒那么一两个时辰。
　　谁都知道这件事和大司徒脱不了干系，这一次大司徒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幼帝掉进池塘的那一天，大司徒掌管的秦州军和庆州军便同时发兵，攻打延州和夏州。
　　就在幼帝生死垂危的时候，延州和夏州已经先后被拿下了一半。
　　虽然大司徒这次仍旧找了些借口，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借口有多敷衍。
　　于是这场被拖延了三年的战乱，终于还是在这片大地上彻底燃起了烽火。
　　苏义本就野心勃勃，当初就敢赶趁着幼帝继位的混乱拿下云州，如今大司徒彻底显露野心，苏义也不甘落后。
　　因此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奚闻双就亲赴乡君府，来请求余弦帮忙了。
　　余弦放下茶盏，苦笑道：“奚大人一片为民之心，本乡君自然是看的清楚。”
　　“但三年发展，苏义手下的朔州军多次扩张，这云易五州又有何人能挡他呢？”
　　宁秋一脸平静：“乡君所言不错，奚大人，据说苏义亲自统帅的朔州军已经有五万人，这五万人个个都是精兵良将，辅兵、杂兵安全不会计算在内。”
　　“这五万大军，别说是拿下云易五州了，便是他想更进一步挥兵南下，也并无不可。”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但身为浑源县的县令，奚闻双和乡君府打了三年的交道，难道还不知道乡君府是什么情况吗？
　　奚闻双狠狠咬了咬牙，突然整理好衣冠，起身对着余弦躬身一礼。
　　“乡君在上，若乡君能解浑源之难，某愿誓死效忠！”
　　余弦和宁秋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她起身走过去，将奚闻双扶起：“奚大人严重了，这浑源县乃是本乡君封地所在，唇亡齿寒，我又如何不在意呢？”
　　“两日前，乡君府的府兵已由葛律带领，前往一线关。”
　　“只要关隘不破，我们就可躲过此劫。”
　　奚闻双顿时大喜，颇有些痛哭流涕的意思，“多谢乡君！”
　　余弦淡笑道：“奚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如今战乱再起，浑源县必然会涌入大量流民，还望奚大人尽快做好准备。”
　　“若是浑源县无法收拢那些流民，那就依旧是老规矩，可以让他们到我这右云乡来。”
　　奚闻双连声应是，擦着眼泪便提出告退，要回去提前准备了。
　　余弦把他送出乡君府，看着县令的牛车消失在远处，这才轻哼了一声，回到府中。
　　“这个老家伙，若不是因为苏义再次发兵，他恐怕还要装模作样，不将你我放在眼里！”余弦叹到。
　　“你是女子，余家又近乎没落，他当然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宁秋说到，“即使这三年来他从我们这里分润了不少好处。”
　　余弦苦着脸：“你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宁秋哼笑，“这就受不了打击了？你这小心脏也太脆弱了。”
　　余弦歪了歪头，笑道：“也不知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些说辞，总是这么奇怪。”
　　宁秋瞥她一眼，但笑不语。
　　余弦早就习惯了宁秋口中冒出来的奇怪词汇，也习惯了她对自己的试探避而不谈。
　　见状并不失落，只是起身看向北方：“你觉得葛律他们，能撑住吗？”
　　三年前，余弦和宁秋来到乡君府的时候，经过一番挑选，最终只成立了一支不到五十人的府兵队伍。
　　这还是宁秋降低了自己的筛选要求后得到的结果。
　　府兵训练了还不到三天，乡君府就遭受了一次“流寇”的攻击。
　　那些流寇共有二十多人，其中大半都骑着马，这样装备齐全的“流寇”，别说是在代州了，就算是云易五州都不可能见到。
　　若非宁秋早有准备，知道以苏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们，那些“流寇”确实就能够血洗整个乡君府。
　　好在宁秋准备充足，最终不仅成功防守，还顺利擒住大半“流寇”，将他们押送到浑源县，交给了县令奚闻双。
　　随即宁秋就以乡君府遭遇流寇不够安全为名，要求奚闻双派出人手保护。
　　带人回到乡君府的时候，更是大摇大摆特意绕路，成功地让周围几个郡县全都知道了右云乡君府遭遇流寇的事情。
　　这么一闹腾，等同于不要脸皮直接把那些事情全都放在了明面上。
　　果然，之后乡君府再也没有遇到什么流寇的攻击。
　　自那之后，无须宁秋提醒，余弦也知道了兵马的重要性。
　　在宁秋的帮助下，余弦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流民收拢办法，趁着云州和朔州的乱局还没有完全平息，开始收拢流民。
　　当时的乡君府一穷二白，余弦几乎是变卖了她逃难时带着的所有东西，才支撑着乡君府度过了那场难关。
　　不过很快，宁秋就给了余弦一个惊喜。
　　她从流民中挑选了一些粗通工匠收益的人，一起研究出了细致美观的白瓷、白蜡。
　　这种平民买不起，士族趋之若鹜的东西，很快就在云易五州暗中流通起来。
　　乡君府因此聚敛了大量的钱财，得以在差点就支撑不住的时候，购买大量的粮食，重新稳定局面。
　　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虽然苏义没有再次发动大军，但他仍旧在时常试探攻击云州和朔州周围的郡县，闹得云易五州不得安生。
　　加上北方胡族时不时的暗中袭扰。
　　云易五州一直都没有完全安静的时候。
　　时常会有活不下去的人，离开家乡成为流民，就是为了求一个生路。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壮年男女还能成为士族的仆役佃户，老弱病残却无处可去。
　　乡君府对他们却是一视同仁。
　　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有同乡证明身份，互相作保，就能留在右云乡。
　　乡君府收拢流民的事情，很快就引起了浑源县令奚闻双的注意。
　　右云乡君的存在，对奚闻双来说本就是一件不好处理的事情。
　　云易五州的士族官员都清楚这个右云乡君是怎么来的，他们绝对不会触霉头和乡君府交好。
　　但旁人都可以不管，奚闻双不行。
　　因为右云乡就在浑源县管辖范围内。
　　不论如何都绕不开这层关系。
　　因此乡君府才刚刚开始收拢流民，第二天接到消息的奚闻双就赶来了。
　　不过宁秋早就等着他了，通过一通恩威并施之后，乡君府和浑源县做出了约定。
　　可以收拢流民，但乡君府收拢的所有流民，都必须登记造册，并且留存一份记录放在奚闻双那里。
　　奚闻双不能阻止乡君府收拢流民，如果有流民通过其他方向进入浑源县，奚闻双也不能阻拦。
　　三年下来，乡君府收拢的流民已经过万，其中近半数是青壮之辈，许多更是胡汉混血之人。
　　胡汉混血的青壮年流民，不论男女，都十分骁勇善战。
　　宁秋带领原本的府兵，将这些新人吸纳进府兵队伍，分作左营右营，左营人数多皆是男子，右营人数少皆是女子。
　　三年期间，左营右营以剿除流寇为名，将浑源县周围清理了一遍。
　　正因此如，身为县令的奚闻双才十分清楚乡君府到底有什么样的实力。
　　只是女子为主，组建府兵，甚至女兵的事情，在奚闻双看来太过特殊。
　　即使他受到了乡君府剿除流寇的好处，他也无法下定决心站到乡君府这条船上。
　　直到幼帝出世，大司徒发兵。
　　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天下即将大乱。
　　奚闻双出身小士族之家，和大司徒、大司马那边扯不上任何关系。
　　指望他们出手相助，是不可能了。
　　眼看着苏义的兵马就要攻入浑源县，奚闻双这才认命了。
　　面对余弦这带着几分忧虑的问题，宁秋笑了。
　　“他们能不能撑住，你身为主上，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半月前你带兵出去剿灭流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担忧过。”
　　“那不一样。”余弦叹道。
　　“这三年来，你一直让我以苏义为目标，可苏义在朔州已经营了近十年，你我这乡君府才不过三年。”
　　“苏义有五万大军，我们的府兵左右两营加起来才只有一万人，这让我如何不忧虑呢？”
　　三年相处，余弦已经明白了当初宁秋说过的报仇只是一个借口。
　　宁秋有着更大的野望。
　　一千多天过去，余弦也不再认为自己是被宁秋推着走了。
　　或许最开始确实是被推着走。
　　但当她在乡君府外看到那些瘦弱的流民、那一双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的时候，余弦的想法就已经改变了。
　　她和宁秋一样，生出了同样的野望。
　　如今终于到了验证这份野望的时候，余弦心中……难免会不安稳。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条咸鱼
　　这份不安稳，在得到传信兵带回来的消息后，稍微平和了几分。
　　为了拿下代州，苏义将手中五万朔州军派出了三万。
　　这五万朔州军，是苏义摆在明面上的人手。
　　其他人手中说是有十万大军，刨出辅兵和各种混粮饷的虚兵，可能就只剩下四万。
　　但苏义的五万就是五万，不掺杂任何水分，且全都是正军。
　　更不要说，这五万人里还有五千被苏义精心打造出来的骑兵。
　　这次攻打代州，苏义派出的三万人中就包含这五千骑兵。
　　除三万正军外，苏义还抽调朔州农夫，组成一万辅兵押送大军粮草物资。
　　要人有人，要粮有粮。
　　若是一切顺利，这支大军甚至可以直接将代州打穿，再克易州。
　　守在一线关的乡君府兵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
　　带领那些府兵的头领是昔日的山寨大当家葛律，他带了两千人，前去固守一线关。
　　一线关位于浑源县边界，也是西北方向的云州、朔州进入代州的第一道关隘。
　　那里易守难攻，但只要拿下一线关，就可以控制代州北方的通道，将代州的大部分地域掌控在手中。
　　代州军通常会安置三千兵卒固守一线关，加上乡君府的两千兵卒，明面上看应该是够了。
　　但一万对五千，即使借助地利之便，双方也必然有一场苦战。
　　这一万朔州军全都是步兵，剩下的两万朔州军，则围攻代州的其他地方，包括那五千骑兵。
　　代州的西北方向与朔州紧邻，中间又没有高山阻隔，只有一条冬季结冰即可渡过的五源河。
　　如今虽已入春，但苏义早有准备，在五源河最狭窄处以木板相连，铺设道路。
　　一日后，那两万兵卒就成功渡河。
　　三日后，五千骑兵突袭代州郡城上馆。
　　代州刺史是个比余逸春还要怂的怂包，早在幼帝出事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好，竟然直接拖家带口逃出代州。
　　如今只剩下五万代州军在上馆城中死守。
　　当然，说是五万，实际上能够凑出三万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余弦和宁秋都知道他们守不住。
　　上馆位置不好，前方一览无余，没有高山阻隔。
　　后方倒是有一座奇妄山，是天然的防线，但对上馆没有丝毫用处。
　　所以在接到上馆被困消息的当天，余弦和宁秋才终于出发。
　　她们带着剩下的八千府兵，其中包括三千刚刚训练了不到半年的兵卒，前往奇妄山驰援。
　　这三年期间，除了清明忌日前往草庐守孝，余弦从来没有一天放弃习武。
　　三年过去，余弦已经长得和宁秋差不多高，战斗技巧虽比不上宁秋，但力量和敏捷已经和宁秋不相上下。
　　府兵围剿周围的流寇山匪时，大部分都是余弦为首，带领兵卒，宁秋则在一旁掠阵。
　　乡君府的每一个府兵，都在余弦的带领下冲杀过敌军。
　　即使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习惯被女子带领。
　　但吃着乡君府的，用着乡君府的，三分之一兵卒又得到余弦赐名。
　　在他们眼中，余弦早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乡君，而是他们奉上忠诚的主上。
　　八千兵卒奔袭百里，终于在一天之后到达奇妄山，与逃离上馆的残兵汇合。
　　好消息是，朔州军并没有紧随而至。
　　苏义攻打代州，是想要将整个代州收入囊中，而不是如之前驱逐草原四部联军那样，只要城池不要人。
　　所以他们拿下郡城上馆之后，就开始安定上馆城，打算将其彻底收服。
　　即便如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据逃亡过来的败兵说，这次带领朔州军的并非是苏义本人，而是苏义的义子苏望南。
　　此人虽只有二十多岁，但从十五六岁开始就跟随苏义作战，是个天生将才。
　　“以苏望南的军事素养，他不可能在上馆停留太长时间。
　　“奇妄山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我们需要提前做准备了。
　　“你打算怎么做？”
　　奇妄山中的关隘里，宁秋询问余弦。
　　她们面前摆着一副简略的舆图，两侧坐着府兵的四位小将。
　　余弦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必须将苏望南阻隔在奇妄山外，奇妄山虽是天然防线，但战略纵深不够，若是苏望南绕道围攻，代州剩下的地方就再也守不住了。”
　　天然防线、战略纵深等说法，全都是余弦从宁秋身上学来的。
　　宁秋看待事物，总是与余弦过去十几年的认知有所不同。
　　但余弦不得不承认，宁秋的视角和看法总是更加鞭辟入里。
　　余弦看着那双露出赞同之色的碧绿眼睛，继续说到：“苏望南不一定知道我们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我想，我们可以攻其不备。”
　　奇妄山北方，还有零星的几座小山，虽无法建造关隘防守，但借助地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可以的。
　　余弦不觉得以他们这八千人能够拿下包含骑兵的两万朔州军，但至少可以削弱他们的实力，最终在合适的地方给他们狠厉一击。
　　宁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余弦轻轻勾了勾唇角。
　　三年教导，余弦早就把宁秋当成了自己最尊敬的老师。
　　虽然宁秋平日不吝啬夸奖之语，但每次被夸奖，余弦都难以抑制心中的满足。
　　宁秋太神秘了。
　　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个巨大惊喜。
　　余弦被她手把手教导，可到现在仍旧摸不透宁秋的底细。
　　她渴望得到宁秋的认可，这样似乎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些。
　　奇妄山上的守军和上馆逃过来的残兵游勇，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身为兵卒，他们都是听令行事，本身无法做主。
　　但幼帝昏迷不醒，大司徒攻打延州、夏州的事情已经彻底传扬开了。
　　就算是脑子再木讷的兵，也知道这天下大乱已至。
　　他们除了行军打仗，什么都不会，可败军之将，又如何继续这个行当？
　　余弦见他们一副不知该干什么的样子在城关内乱晃，当即就和宁秋对视一眼，找到了代州军的将领，范春来。
　　范春来是代州军的四品将军，直接听从代州刺史兼大都督的命令行事。
　　刺史抛下代州逃跑，范春来却不能。
　　因为他的家族就在代州，范氏只是代州一个不大不小的士族，即使逃跑到南边也没有容身之地。
　　为了守住上馆，范春来的一个副将身死，另一个副将为了掩护他出逃而丧命。
　　被他们拼死送出的范春来，身上还带着伤。
　　此时的范春来就那么僵立在城关的城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换上皮甲做将领打扮的余弦一步步走上城墙垛口，走到范春来身旁：“范将军站在此处，是遥望被朔州军占据的上馆吗？”
　　范春来下意识低头就要行礼，却被余弦扶住手臂，拦下了他的动作。
　　直到此时，范春来才看到了余弦的打扮。
　　余弦代军进入城关的时候，并未披甲，只是穿了一身利落短打。
　　当时范春来还不明白她一个乡君为什么要到此处涉险，但如今看着她这一身皮甲，范春来心中的猜测隐隐欲出。
　　“乡君为何要如此装扮？”范春来沉声问到。
　　难道是要与乡君府的府兵一起迎击朔州军吗？
　　余弦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未尽之语，微微一笑道：“范将军应该知道，本乡君只是一个孤女，回不去商州，也去不了别处，经营了三年的右云乡就是我的根基所在。”
　　她顺着范春来之前的方向遥望上馆，“如今强敌在外，本乡君少不得要拼死一搏了，不知道范将军又要如何打算？”
　　收拢被朔州军攻破的残兵，也是余弦此行的目标之一。
　　大司徒的出兵就是一个导火索，他动了，大司马自然也要动。
　　到时候大司徒占据秦州、京城到延州、夏州，大司马控制汾州、晋州到冀州。
　　冀州之东的齐州、青州、沧州等地，则以坞堡遍地的彭氏为首。
　　再加上一个控制云州朔州的苏义。
　　这天下至少四分。
　　一旦乱起来，余弦她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收拢流民、训练流民了。
　　所以收拢那些残兵是扩充军队的最好办法。
　　正好府兵们也已经带出来了，只需要将残兵打散融入府兵，就可以控制住局面。
　　至于整编的军队，余弦是不会去碰的。
　　一来太显眼，二来以府兵现在的情况，也消化不了那么多人。
　　从上馆逃出来的代州军，就是余弦的第一个目标。
　　当然，余弦不会急切到直接招揽范春来。
　　按照宁秋的话来说，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轻视虽然还没有特别严重，但男女之分已成，贸然招揽，毫无用处。
　　余弦打算以请范春来相助埋伏朔州军为借口，将范春来拉进自己的阵营。
　　奇妄山被攻破，范春来的家族就要面对朔州军的铁蹄，余弦不信范春来不会上钩。
　　事实上范春来也没有支撑太长时间。
　　在听到余弦有明确固守右云乡的意思后，范春来就有些意动。
　　余弦见状，直接给他递上梯子：“范将军镇守代州多年，想必对这周围十分熟悉，不知道可愿助本乡君一臂之力？”
　　乡君府的府兵已经开始集结，男女分作两边，队容整齐，不少人身上都背着奇怪的背包，安静却快速，丝毫不显嘈杂。
　　范春来看着那些兵士，答应了。
　　从右云乡赶到奇妄山关口，花费了一天时间。
　　虽然只休息了半天，但府兵们的状态很好，即使再急行军几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乡君府比不上朔州军那般财大气粗，组建不了成规模的骑兵。
　　不过三年经营下来，还是挑选出了骑射最为出众的五百人，组成了一支小型骑兵队。
　　如今这些人就以宁秋为首，开路作为先锋，去前方袭扰。
　　按照余弦和宁秋制定的计划，这五百骑兵会在上馆至奇妄山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在地面上铺设绊马索和铁蒺藜。
　　一旦朔州军经过，就会以一轮轮箭雨招呼。
　　突袭成功后，他们不会在原地停留，而是直接撤走。
　　等到下一次地形适宜之地，再次发动攻击。
　　连续两次之后，苏望南或许会改变前进方向。
　　但不管他率领大军走哪个方向，早就做过无数次演练的乡君府府兵，都会在他选择的路上设伏。
　　苏望南的军中有步兵和辎重，目标大，府兵斥候可以随时掌控他们的动向。
　　宁秋带领的五百骑兵轻车简行，绝对能够赶得上。
　　如此几次下来，必然会将苏望南引入她们预设好的战场。
　　在那里，早就等待已久的余弦会带兵给他们狠厉一击。
　　这个计划十分完美，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消耗朔州军的兵力，为己方争取时间。
　　只是要十分辛苦宁秋。
　　余弦带着剩余的人，按照约定好的路线来到一处山阴之地，在这里设下埋伏，将其余府兵隐藏在山上。
　　斥候不间断的带回消息。
　　她们的计划很成功，苏望南果然领兵按照她们猜测中的路线前进。
　　仅仅是半天时间的等待，对余弦来说却好似过了两三年之久。
　　直到后方马蹄声起，宁秋带人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苏望南性格暴躁，被我们多次袭扰之后，竟是直接带领三千骑兵追了过来。”
　　刚一碰面，宁秋就快速说到。
　　“做好准备了吗？”
　　“万事皆备，只等他们过来了。”余弦沉声点头，目光在宁秋肩膀上划过。
　　那里多了一道显眼的白色，宁秋受伤了。
　　注意到余弦的眼神，宁秋笑了笑：“不碍事，苏望南性格虽莽撞，却有一手好箭术，不小心被蹭到了。”
　　余弦沉默瞬间，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随后她转身令手下传令，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手。
　　半个时辰后。
　　铁马嘶鸣，烟尘四起。
　　远处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余弦和宁秋选定的最终埋伏地点，是一个临近矮山的平缓山谷。
　　虽是山谷，但地势只凹陷下去不到三丈，视野开阔，进出山谷的道路更是大敞四开，以骑兵配备的良驹，只需马蹄纵跃几次，就能够从这里离开。
　　这里明显不是一个适合埋伏的地方。
　　但这里绝对会是一个能够让苏望南和那三千骑兵放下戒心的地方。
　　果不其然，苏望南带领的骑兵冲入山谷后，丝毫没有发现不对。
　　他们简单探寻过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埋伏之后，就不断向前，一直到所有骑兵全都进入山谷。
　　余弦身边的传信兵举起一面红色旗子，在山林之中猛然摇动。
　　那些早就掏空背包，将所有东西全都放置在地上的女兵接收到信号，便快速有序的拿起小心摆放在地上的竹筒点燃引信，放进了短时间搭建出来的改良投石器中。
　　嗤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山林中响起，被马蹄声遮盖的严严实实。
　　随着众人猛然踩踏投石器，一枚枚竹筒带着黑烟，投向山谷中！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些竹筒没能落到山谷内部，只是飞到山谷上空就尽皆炸开。
　　唏律律！
　　山谷中苏望南带领的骑兵，顿时就乱成一团！
　　战马跟随骑兵上场杀气，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广。
　　但这些雷鸣般的爆炸声就如同天降雷刑，猝然之间，直接炸惊了那些战马！
　　战马顿时就不受控制，开始在山谷中乱窜。
　　三千骑兵保持好的阵型立刻就乱了。
　　整个山谷乱成了一锅粥！
　　余弦和宁秋对视一眼，举起手中的长刀，高喊了一声：“杀！”
　　埋伏在山林中的府兵掀开身上用来伪装的枯草，潮水般向着下方涌去！
　　留在这里的都是步兵，那五百骑兵奔袭大半日，疲乏非常，早就和他们的战马一起到后方隐藏休息。
　　步兵中的大部分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雷鸣般的动静了。
　　他们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但眼睛仍旧清晰明亮。
　　一个个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下去！
　　余弦身先士卒，一刀砍翻一只战马的马腿，杀了从马身上跌落下来的朔州军，直奔骑兵队伍中间的苏望南而去！
　　宁秋与她互为依靠，肩膀上的伤势丝毫没有对她造成阻碍。
　　跟随在两人身后的五十名步兵手持木矛，狠击马腿，木矛破裂便立刻丢弃，反手抽出背后长刀。
　　混乱的骑兵顿时就被数目远超他们的步兵淹没。
　　若是平时，七千多步兵根本就不够三千骑兵踩踏一次的。
　　但如今雷鸣惊马在前，骑在马上的骑兵又不知道那巨响是来自何处，早就乱了方寸。
　　面对饿狼一般的乡君府府兵，那些人毫无反抗之力！
　　余弦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鲜血溅了她满身，刀柄上防滑的麻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就连眼前看到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层红晕。
　　震天响的喊杀声中，余弦只觉得时间变得极快又极慢。
　　直到她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个身披银甲，被数个骑兵围在中间的小将。
　　那人必然就是苏望南了。
　　无须余弦提醒，一直与她共进退的宁秋就默契出声：“上弩！”
　　两人身旁的步兵顿时就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向前几步，扫除那些受惊发狂的战马和惊慌的骑兵。
　　另一部分则伸手解下缠在腰间的手/弩。
　　一支支粗短铁箭穿过重重缝隙，笼罩了苏望南。
　　弩箭射中他身上的银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等苏望南反应过来，就有一支弩箭凌空而至，“笃”的一声，射中了苏望南的脸孔。
　　面带惊惶甚至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苏望南，就这么直接栽下马，死的不能再死。
　　“苏望南已死，投降者不杀！”
　　“苏望南已死，投降者不杀！”
　　余弦身后的府兵高声呼喝，其他府兵听到这里的声音，立刻高声相应。
　　一时间，整个山谷中就只有这一句话在回荡。
　　雷鸣震荡的耳朵才刚刚听到声音，朔州骑兵就听到了苏望南已死的呼喊。
　　苏望南的死，不仅仅是打消了朔州骑兵仅剩不多的冷静，更是让他们忘记了反抗为何物。
　　战斗结束的十分快速。
　　府兵们快速盘查伤员、打扫战场，余弦则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帮助宁秋包扎伤口。
　　她肩膀上中箭的地方本来不严重。
　　但是长时间大动作下来，伤口再次被撕裂，裹伤的麻布都被染红。
　　“黑/火/药的研究不能停，如今我们只能制作出基础的爆竹用炸药，更强力的炸药不够稳定，所以这些骑兵全都不能放走，一定要让他们守口如瓶。”
　　“手/弩同样如此，以咱们现在的工艺水平，半个月才能制作出一把合格的手/弩，速度太慢了。”
　　宁秋好似根本就不觉得疼，一边被包扎伤口，一边对余弦说到。
　　黑/火/药和手/弩的研发，都是一年多以前开始的。
　　之前没有足够的人手，也没有足够安稳的环境，因此进展十分缓慢。
　　余弦虽也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但想法全都是宁秋提出来的，余弦只是负责从依附乡君府的流民中挑选合格的工匠。
　　不过本朝不重视工匠之流，大部分工匠又都是被收拢在各大世家手中。
　　这两方面的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余弦帮她把麻布裹紧，淡声说到：“这两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伤口都被撕裂扩大了，还有心情说这么多？
　　宁秋只是轻笑。
　　简单打扫过战场之后，府兵们没能得到多少休息的时间。
　　朔州军的大部队还在后方。
　　他们取巧拿下了这三千骑兵，但后方还有两千骑兵、一万五步兵，加上一万辅兵。
　　恰好斥候传回消息。
　　苏望南领着骑兵先行出发后，朔州军就在原地停留整队。
　　如今他们以更加严密谨慎的方式前进，速度只会慢不会快。
　　把朔州军分化击败的办法，看来是不可行了。
　　余弦想了想，让人把范春来喊过来。
　　刚才那一战，爆竹炸开，不仅吓傻了朔州军，也把范春来吓得不轻。
　　时人常说天打雷劈是有人遭天谴。
　　范春来眼睁睁看了一样人为的天雷，心中怎会不惊？
　　不仅惊，更有惧。
　　但惊惧之外，范春来又生出了几分指望。
　　或许乡君府的人真的能够守住代州呢？
　　因此面对余弦的时候，范春来早就没有了之前在奇妄山时的颓唐，反而多了些想要表现自己的振奋之色。
　　余弦见状，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询问他朔州军的详细情况。
　　乡君府在云易五州的买卖不小，也顺势打探了很多消息，认出苏望南就是借助那些买卖渠道。
　　但更加细致地、深入到朔州军内部的细节，余弦就不知道了。
　　比如这次攻打代州，苏义除了派出苏望南之外，还派出了什么人。
　　苏望南战功不俗，但苏义不可能让他自己一个人统领攻打代州之事。
　　后面的大部分朔州军行事如此严谨，说明那人手段不俗。
　　果然，范春来确实知道情况。
　　统领这些朔州军的除了苏望南，还有苏义手下的一名老将。
　　此人出身微末，是和苏义一起升上来的过命兄弟，尤其擅长攻城，上馆就是由他主导拿下来的。
　　宁秋看向余弦，挑眉到：“看来我们不能退回奇妄山防守了，你打算怎么办？”
　　云易五州的各处关口，九成是依托地势据守险地。
　　那些地方都不适合种植粮食，守军的粮草物资全都需要周围的郡县调拨过去。
　　刺史逃走，上馆被占，如今的代州已经乱起来了，自然无人继续为关口提供粮草。
　　奇妄山里的粮草根本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更何况余弦这边还带着八千来号人。
　　余弦知道宁秋这是考验她的意思，思索片刻后，余弦咬牙道：“既然收关难度大，那就出其不意，偷梁换柱！”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条咸鱼
　　苏望南带来的三千骑兵，大部分都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成了俘虏，小部分被当场斩杀，真正逃走的大概不到百人。
　　余弦在府兵中挑选出两千多人，让他们换上朔州军的盔甲马匹，假扮成朔州军。
　　云易五州靠近草原胡族，即使是府兵中的步兵，也会骑马搭箭，只是远远没有精心挑选出来的骑兵那么出色。
　　但混乱之时足够用来糊弄人。
　　这一次，余弦没有让宁秋出手，而是自己带着范春来换成普通兵卒的甲胄，混在骑兵中。
　　众人准备停当，来不及休息，便趁着刚刚战斗过后的混乱与忙碌，翻身上马，顺着斥候打探出来的方向疾驰。
　　马蹄声翻滚如潮涌，半个时辰后，远处阵列严谨的朔州军就出现在了余弦等人的面前。
　　浑身浴血惊慌失措的骑兵甫一出现，朔州军就出现了些许忙乱。
　　但军中有老将压阵，混乱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就被压制下去。
　　无须余弦提醒，府兵中的小将见状，就知道到了他们表现的时候了。
　　“不好了！天降雷罚，苏将军死于雷罚之下，我们败了，败了啊！”
　　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喊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朔州军的老将听到那些混乱的话语，心中顿时就是一惊。
　　什么天降雷罚？
　　刚才他们确实听到了不小的动静，那竟然是真的雷鸣吗？
　　朔州军顿时混乱起来。
　　天降雷罚的事情从前军传到后军，所有人都在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此时，那老将也反应过来不对劲。
　　溃败而归的自家军士，根本就没有必要催马如此快速的赶过来。
　　他们现在这副样子，不像是溃败逃回来，更像是要冲阵！
　　“敌袭！列阵！”老将怒吼一声，传令兵立刻擂响战鼓，催促兵卒列阵迎敌。
　　然而他们的速度又怎么能够比得上骑在马上快速冲过来的兵卒呢？
　　刹那间，两千多府兵搭弓射箭，直接砸下一轮轮箭雨！
　　惨嚎声，兵器交接声，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余弦和范春来催马并行，清楚地听到范春来激动地喊了一声，随即就催马冲进人群中！
　　众人催马疾行，如一柄尖刀一般，从前军冲杀至后军。
　　弓箭用完了就用长刀，刀锋饮血，来去如风。
　　冲击到后军之时，朔州军终于组成了像样的防御阵列，想要将这两千多人淹没。
　　然而仍旧晚了。
　　余弦一马当先，带着府兵冲出后军，没有丝毫恋战之意，直接转换方向，快速逃跑！
　　朔州军剩下的两千骑兵被打乱，仓促之间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拦，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批突然出现伪装成朔州军的兵卒消失不见。
　　那老将位于众军拱卫之中，气得暴跳如雷。
　　余弦纵马拉开距离，眼看着朔州军是真的追不上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范春来原本受了伤，冲杀之时又被人在腿上砍了一刀。
　　但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同样仰天大笑。
　　马蹄声隆隆，余弦带着人与剩余府兵汇合。
　　宁秋坐在马上，对着胜利而归的余弦露出一个笑容，碧色眼眸中，盛满了赞赏之意。
　　“遭受这等冲击，朔州军的进攻之势必然会大幅度放缓，我们有了足够的周转时间。”宁秋说到。
　　余弦擦了擦脸上手上溅上的血迹，咧嘴笑道：“接下来就看一线关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葛律有没有拦住那些朔州军。”
　　府兵急行军一天多的时间，中间又冲杀了两场，尽皆疲惫不堪。
　　余弦便按照之前的计划，找到一处方便防守的地方安营扎寨，
　　斥候交替派出，探查朔州军的情况。
　　其余人则趁机休息。
　　乡君府府兵的训练方式，全都是宁秋一人拿出来的方案。
　　每隔一个月，会进行一次所谓的“拉练”，说是要锻炼府兵的耐力。
　　每天早上，府兵都要列阵训练，极为严格。
　　训练虽然严格，但依附到乡君府的流民都以加入府兵为荣。
　　加入府兵，除了远超其他各州军队的军饷，不论男女每人都可以分到田地。
　　未成家者住在军营，成家立业者可以得到乡君府特批的安宅费，孕育子女的，子女可以免费加入乡君府的书院。
　　此前多次清缴右云乡的流寇山匪，不少府兵都得到了大额奖赏，表现出众者还会当面表彰。
　　这次主动迎击朔州军，自然是人人争先。
　　余弦不知道宁秋是从哪里想出来的这么多办法，但毫无疑问这些办法都十分有用。
　　短短三年，只靠一个小小的乡君府就收拢了一万府兵，就是最好的证明。
　　短暂休息了近一个时辰，府兵会恢复得差不多了。
　　斥候也先后传来消息。
　　朔州军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在原地安营扎寨，似是做好了长期抗争的准备。
　　余弦和宁秋、范春来、府兵将领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此时还是不要贸然行动，可以到晚上趁机夜袭。
　　安排好对敌之策后，余弦带着宁秋到了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
　　“这次主动迎击朔州军，等于我们三年前的所有蛰伏全都暴露，接下来怎么办，你想好了吗？”余弦开门见山，直接问到。
　　当初余弦自请封号，在右云乡为父守孝，就一直是苏义的眼中钉肉中刺。
　　三年期间，她们不止一次遇到过苏义派来的人手，期间更是折损了几十个府兵的性命。
　　乡君府在云易五州的生意，也因此一直隐藏在暗处。
　　但经此一战，这些隐瞒多年的情况，就要全部暴露了。
　　苏义不是傻子。
　　乡君府能够拿出一万兵卒，又胆大到杀了苏义的义子苏望南，必然是做好了和苏义完全翻脸的准备。
　　以苏义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就算他拿不下代州，他也一定会先除掉乡君府。
　　宁秋那双碧色瞳孔中仍旧只有冷静与平和。
　　“没关系，大司徒一动，天下四分五裂已成定局，相信过不了多久，大司徒自立为帝的消息就会传过来，到时候苏义就顾不上我们了。”宁秋回答说。
　　“为什么你这么有把握？”余弦皱眉问，“之前也是，你做出的很多决定都十分正确，但你每次做出决定之前，我都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把握。”
　　“若是之前，我也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但如今我们已经深入乱局彻底暴露，我需要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余弦最开始就怀疑宁秋在南边安插了人手，专门为她在各处收拢消息。
　　但这三年来，两人完全可以说是朝夕相处，余弦从来都没有发现宁秋会暗中与别人联系。
　　宁秋手中收拢消息的人手，就是在云易五州贩卖乡君府白瓷白蜡等物的那些商队。
　　其中大部分人还是余弦从流民中挑选出来的，余弦对他们的事情一清二楚。
　　宁秋挑了挑眉，眸光有些幽深：“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将来会如何不是显而易见吗？”
　　余弦用力抿唇，不再说话了。
　　她之前也曾经问过很多次，隐晦的、直接的，宁秋总是会用各种理由敷衍过去。
　　到了如今，她竟是连敷衍的想法都没有了似的。
　　余弦时常觉得，自己就是风筝，宁秋是那根左右风筝方向的线。
　　虽然她并不排斥这种情况，但宁秋的隐瞒总是让余弦有一种风筝线即将断裂的感觉。
　　两人不算是不欢而散。
　　因为就在余弦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宁秋眼尖地发现她动作有些不对劲。
　　“你受伤了？”宁秋拉住余弦，看向她的腿。
　　刚才余弦走路有些迟缓，像是腿上受了伤。
　　余弦无所谓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小伤，就是划破了。”
　　率领朔州军的老将反应很快，余弦带人冲到后军的时候，后军就开始防守了。
　　虽然余弦顺利冲出来了，但腿上仍旧被人划了一刀。
　　好在伤口不大，回来的时候就不再流血了。
　　余弦就没有理会。
　　宁秋却皱了皱眉，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随后就跑了一趟，拿回了伤药和细麻布。
　　跟着宁秋习武的时候，余弦经常会受伤。
　　第一次带兵出去剿灭山匪的时候，也受过伤。
　　每次受伤，都是宁秋帮忙处理。
　　因此当宁秋二话不说卷起余弦的裤腿时，余弦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看着低头认真上药的宁秋，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宁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余弦想不明白。
　　她能够感受到宁秋的一腔好意，只是这份好意一直找不到源头，还是让余弦有些烦躁。
　　宁秋帮她仔细裹好伤口，仍旧是那副冷静淡然的姿态，把余弦带了回去。
　　府兵已经休息好了，天色也逐渐暗淡。
　　众人再次核对了一下围攻的计划，最终决定在亥时夜袭。
　　统领朔州军的老将十分稳重，必然会想要夜袭的事情。
　　现在就看他们哪一方能够占据先机。
　　这一次带人发动攻击的换成了宁秋。
　　稀碎密集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余弦站在山脚，看着夜色中依次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条咸鱼
　　夜袭的计划还算是成功。
　　宁秋带着人，晚上多次袭扰朔州军驻扎的营地。
　　虽然没能毁掉大军的辎重，但乡君府的府兵习惯了在山林之间追拿山匪流寇，早就练出来了。
　　他们速度快，弄出些大动静来就撤退，朔州军营地一晚上就被袭扰了六次。
　　用宁秋的话来说，就是“射一箭就换个地方”。
　　朔州军到现在都不知道攻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乡君府到底有多少兵马。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
　　即使那位老将再怎么稳重再怎么擅长防守，在宁秋那虚虚实实，时东时西的袭扰之下，朔州军也被折腾的不行。
　　等到天光微亮，防守了一晚上的朔州军，就迎来了修整一晚精力充沛的府兵。
　　八千府兵对上一万五左右的朔州军，虽然有一定的优势，但最终还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等到朝阳悬挂在高空时，这场持续了一个晚上的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府兵俘虏了四千多的朔州兵卒，杀敌三千多人，剩余几千正军，一部分掩护那位老将逃走，一部分溃散而逃。
　　为朔州军运送粮草辎重的一万辅兵，则被抓住了近五千。
　　这些辅兵都是朔州的农夫，皆是被抽调服劳役而来。
　　他们不曾经受过训练，仅是运送粮草辎重的苦力。
　　前军乱局一起，后方运送粮草的辅兵就直接大乱。
　　若不是乡君府的府兵速度比较快，在辅兵完全溃散之前拦住了一部分，那一万辅兵就会全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了。
　　这显然是一场大胜。
　　但过程中府兵也折损了不少人手，阵亡近三百，伤员近千。
　　余弦令人将阵亡将士的尸身撞在从朔州军那里抢来的辎重车上，带回了奇妄山的关隘。
　　回到奇妄山的时候，一线关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
　　葛律带领的两千府兵配合一线关守军，与朔州军抗衡多日，直到现在朔州军都没能突破一线关。
　　范春来主动说到：“朔州军应该是打算拿下大部分代州后，从后方靠近一线关，与冲关的朔州军合围，只是他们没想到，代州境内还有乡君您这一支奇兵啊！”
　　经此一战，范春来已经生出了投靠乡君府的想法，只是短时间没办法下定决心。
　　乡君府什么都好，新奇的手/弩、能够爆发雷鸣的奇怪竹筒，还有那些训练有素、战力不俗的兵卒。
　　三年时间，从无到有经营出这等规模的家业，范春来想都不敢想。
　　可乡君府实力虽不俗，偏偏主事之人是个女子，而且这天下大乱之相已现。
　　此时就贸然投奔乡君府，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余弦当然知道范春来在纠结什么。
　　她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轻松带过：“代州之围算是解了一半，我等也能松一口气了。”
　　确实，代州的困局只能算是解除了一半。
　　郡城上馆被占，苏义手下的官吏早就在朔州军拿下上馆后，接管了上馆的一切事务，如今的上馆城中，应该已经有朔州军驻守。
　　以乡君府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攻不下上馆。
　　就算是攻下了，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管理。
　　这件事余弦早就和宁秋商量过。
　　她们现在还不能妄动，虽然挡住了朔州军，但真正显露出乡君府的存在，还要等到大司徒和大司马那边动了，她们才能动。
　　只要大司徒自立为帝，那诸多世家就全都有了借口。
　　到时候乡君府混在其中，就不会那么显眼了。
　　余弦留了一千府兵在奇妄山，让他们帮助奇妄山的守将守住这道防线。
　　奇妄山不在浑源县的地界，县令奚闻双自然管不到奇妄山的事情。
　　好在这里还有范春来。
　　代州刺史兼大都督携家南逃，代州军中品级最高的将领就是范春来。
　　范春来的家族就在奇妄山后方，不管范春来愿不愿意现在就投靠乡君府，他也必然会收拢残兵，竭尽全力守住奇妄山。
　　至于留在奇妄山的一千府兵，余弦也派了两个小将带领。
　　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乡君府定居，其中一人的孩子还在乡君府的书院念书。
　　余弦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背叛。
　　毕竟除了乡君府之外，如今这片大地上其他人绝对不可能给出这样好的待遇。
　　安排好一切后，余弦就带着剩下的七千府兵押解着朔州军俘虏，回归乡君府。
　　路上的时候，余弦分出了一半人手，交由宁秋带领，让她去驰援一线关，帮助葛律。
　　回到乡君府的时候，余弦正好得到了商队从并州带回来的消息。
　　大司徒称帝了。
　　大司徒派出十万兵马，以迅雷之势拿下了延州、夏州。
　　三日前，大司徒以先帝得位不正为名，废除幼帝，自立为帝，国号为“景”。
　　大司徒出兵攻打延州夏州的消息，是十天前传来的。
　　由于延夏两州距离云易五州不近，消息传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
　　仅仅十天，大司徒拿下了延夏两州，速度不可谓不快。
　　显然，大司徒野心勃勃，早就做好了称帝的准备。
　　余弦捏着密函，对商队首领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
　　密函上的墨字好像活了过来，钻进余弦的脑海。
　　她轻捏着眉心，始终想不通宁秋到底是怎么确定大司徒会自立为帝的。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大司徒动了，大司马和东边的彭氏肯定也要动。
　　苏义自然也会动。
　　如今对乡君府威胁最大的就是苏义。
　　余弦和宁秋都曾经猜测过，苏义很可能会与北方草原上的胡族联手。
　　等到宁秋驰援一线关回来的时候，这个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攻打一线关的一万兵卒，半数是朔州军，另一半则全都是草原胡族！
　　苏义和草原胡部的联系，竟然已经深切到了这种地步。
　　二十多年前，先帝击退草原四部联军，并非是简单击退。
　　而是差点攻破了鲜卑族的王庭。
　　草原部族逐草而居，明面上没有固定的城池，实际上他们会选定几个位置，每年在其间轮换。
　　当年先帝是有奇人带领，这才误打误撞攻打至鲜卑族王庭。
　　鲜卑族是四部联军中实力最强的部落，当初四部形成联军南下也是以鲜卑族为首。
　　四部联军败落，鲜卑族的王庭都差点被先帝碾碎。
　　自那之后，草原胡部就十分安分。
　　但二十年休养生息，昔日被打断尖牙的狗，如今已经重新恢复成贪婪的饿狼。
　　苏义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么简单的道理，苏义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仍旧这么做了。
　　余弦不得不承认，宁秋之前说得对。
　　苏义称霸一方乃至称帝的决心，比她想象中大出太多。
　　若非一线关建立在重重山峦之中，易守难攻，除了关口之外没有其他可行之路。
　　一线关恐怕就要被朔州军拿下。
　　葛律带领的两千府兵，和宁秋后来带去的三千人前后夹击，折损了数百人手，才终于将朔州军急退。
　　宁秋回来的时候，又过去了四天。
　　这四天时间内，大司徒自立为帝的震波彻底扩散开来。
　　大司马陈兵汾州、晋州，以勤王为名，与大司徒隔着黄河形成对峙之局，
　　包括齐州、青州、沧州等在内的鲁地，以彭氏为首，依托坞堡防守，同样打出了勤王的旗号。
　　早就野心勃勃的苏义，自然也没有落下，就连与苏义结盟的鲜卑胡族，也装作忘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场血战，提出拥立先帝这位“天可汗”的血脉，直言大司徒乃是乱臣贼子。
　　除此之外，那些分散在各地的世家大族，也纷纷传檄唾骂大司徒窃国当诛。
　　他们先后组织部曲府兵，聚兵防守戒备，一时间，整个大地都乱了起来。
　　这场等待了三年的分裂，最终还是形成了。
　　****
　　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是如何度过的，余弦大部分已经记不清了。
　　因为她太忙了。
　　大司徒自立为帝后，乡君府也混在众多势力中，举起勤王名号，将自家势力摆在明面上。
　　但随即她们就遭受到苏义的直接针对。
　　苏望南死在余弦手中，苏义忙碌一场，只拿下半个代州。
　　原本苏义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如今乡君府一露面，苏义就锁定了目标。
　　两边之间的恩怨，已经比山高比海深。
　　更何况，乡君府所在的右云乡，北临云州，东临易州。
　　只要苏义还想要占据云朔两州以南的区域，他就无法忽视乡君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代州之战后，乡君府和代州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就遭遇四次围攻。
　　两次是从云州南下的云州军，两次是从奇妄山西北而来的朔州军。
　　守孝期间的安稳生活一去不复返。
　　余弦和宁秋分作两方，带领府兵抵抗敌军。
　　那段时间，余弦睁开眼睛就要骑马赶路，闭上眼睛的时候正在山野之间修整。
　　余弦身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伤疤，府兵对她的认同也一步步攀升。
　　只是乡君府人手还是太少。
　　支撑了小半年，乡君府也只能将代州三分之一的地界收拢到手里，无力顾及更多的地方。
　　好消息是，范春来终于不用纠结了。
　　四方对峙的局面形成后，天下彻底大乱。
　　到处都是流民，从云州朔州而来的流民，从代州西北方向逃过来的流民，还有易州的流民，直接搅乱云易五州。
　　范氏已失去投效大司徒或者大司马的机会，彻底无法离开代州。
　　为保家族安全，为了自己的性命，范春来终于携家归附乡君府，成为了乡君府中第一个有品级的将军。
　　范春来这人在军事上的才能虽只算及格，但在政事上倒是十分有眼色。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品级而大胆插手乡君府的军事。
　　而是压制族人，按照余弦的命令四处收拢流民，训练府兵。
　　等到秋日来临，苏义迟迟无法打下以右云乡为中心的半个代州无奈撤兵的时候，范春来已经帮助乡君府收拢了四千府兵。
　　大司徒自立为帝后的第一个新年，余弦照例是和宁秋一起过的。
　　只是这一次她们没能像过去三年那般，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而是在乡君府后方的训练场中，与乡君府所有管事和府兵，一起迎接新年。
　　从开春开始，府兵就为了乡君府的安全四处征战。
　　一些余弦熟悉的面孔消失不见，更多新鲜的面孔加入进来。
　　减减增增，如今的府兵已经达到一万八千人。
　　其中近万人都是新兵，是这一年中从流民中收拢过来的。
　　入秋后，由于乡君府周围的人口比较少，这些府兵又恢复成农夫，抢收粮食。
　　冬日来临，则进入辛苦的训练阶段。
　　余弦特意命人杀了五十只羊，五十头猪，兵营中一片肉香。
　　宁秋治军严明，平日里只要有训练，就不允许兵士喝酒。
　　但今年乡君府的粮食宽裕起来，就用粮食酿造了好酒，也在这年关之时尽数奉上。
　　余弦以两杯酒祭拜天地，第三杯酒与众军共饮。
　　已经成为府兵二把手的葛律、范春来等人举起装满烈酒的大碗，和宁秋一起，与余弦同时喝干。
　　余弦酒量不佳，兼之年关之时也没有闲暇。
　　简单与众军共饮几杯后，便带着宁秋和范春来等人，回到乡君府中继续商讨事务。
　　乡君府这一年中收拢的流民，等于过去三年的总和。
　　其中不乏一些能工巧匠。
　　宁秋已经不再手把手的带领这些工匠研究各种商品，如今她只是提出一个大方向，随后就交给工匠们研究。
　　只要研究成功，乡君府会有大额赏赐。
　　因此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工匠们就制作出了白酒、改良白纸、火炕、防风炉等物。
　　这些商品在乡君府商队的暗中推动下，逐渐开始风靡云易五州，即使战乱也没有阻挡这些新奇之物的扩散速度。
　　新鲜出炉的白酒，更是已经卖到了草原胡部。
　　商队的暗中往来，让乡君府有了更多的消息来源。
　　深入胡部的商队，更是探听到了鲜卑胡部与苏义合作的内容。
　　苏义不是傻子，他知道鲜卑胡族都是随时能够反噬主人的饿狼。
　　因此从一开始他和鲜卑胡族的合作就十分严格。
　　若苏义手上有一万人马，那他最多向鲜卑族借兵五千。
　　这样一来，即使鲜卑族生出异心，也无法损伤到苏义的真正利益。
　　不过草原胡部众多，除了鲜卑外，还有匈奴、乌桓、氐、羌等族。
　　这些种族在草原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部族，他们大部分都不满意鲜卑族与苏义的合作，认为这是背叛草原。
　　余弦和宁秋对此事早就有所准备。
　　“既然草原诸多部落内部已经生出嫌隙，那现在正好是我们暗中动手的好时机了。”宁秋提醒道。
　　余弦微微点头：“不错，草原气候苦寒，火炕不适合他们，但方便携带的防风炉和驱寒的白酒，对他们来说可都是好东西。”
　　“两位管事，劳烦你们过几日再辛苦一趟，这次我们售卖货物就不要真金白银了，我们要羊要马匹。”
　　羊和马是草原部族的立身之本，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
　　若直接提出以商品换马，他们必然不答应。
　　不过如果提出换马被拒绝后，将交易目标换成羊，草原部族就有很大可能接受。
　　但一个草原部族中饲养的羊是有数的。
　　当他们自家饲养的羊不够数的时候，他们就会去抢夺其他部族的财产。
　　乡君府的位置太过不妙，苏义虎视眈眈不说，一旦苏义没了，北方的草原部族就能够南下，到时候乡君府首当其冲。
　　所以她们需要草原部族自己先乱起来，到时候他们就分不出注意力来袭扰南边了。
　　范春来第一次见识这种暗中影响草原部族的方式，不由得啧啧称奇。
　　但在惊奇过后，他还是很快就提出了自己对管理府兵的建议。
　　如今乡君府的府兵制度十分粗糙，随着府兵的数量越来越多，这种制度已经不合适了。
　　宁秋本打算由她来提出，现在范春来主动提出建议以展示自己的忠诚，宁秋就没有阻拦，只是将范春来提出的建议更加细化。
　　随后宁秋说到：“如今天下大乱，只要是打着勤王名号的势力，全都有自己的野心，我们也该展示出乡君府的野心，招揽能人奇士。”
　　如今管理乡君府的人手都是这几年期间宁秋培养起来的。
　　但按照她们的计划，这些人手显然不够。
　　余弦也知道这个道理，问到：“宁师有何建议？”
　　宁秋挑眉笑道：“自然是以千金买马骨。”
　　大司徒称帝的第二年初春，余弦亲自前往代州五安县，三请一位大儒出山。
　　大儒三请不久，余弦便不再请人，而是请书，抄录大儒藏书二百三十册，亲自带回右云乡，于乡君府不远处建立四方馆。
　　凡有志之士，皆可进入四方馆抄录藏书，借此选拔人才。
　　仲春时节，修养近半年的苏义再次发兵，攻打代州。
　　这一次，乡君府派出两万人手拒敌一线关外，后又奔袭奇妄山，差点攻下被苏义占据的上馆。
　　经此一战，苏义终于意识到他昔日没有看在眼里的小小乡君，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块难啃的骨头。
　　初秋，苏义舍弃代州，以云州军攻打易州。
　　易州刺史求援乡君府，两方合兵，将苏义赶出易州，并占据了云州与代州、易州相邻的两县。
　　苏义控制的地盘第一次出现缩小。
　　冬季休战之时，乡君府奇袭云州，以天雷克敌，直接攻入云州治所定襄郡。
　　定襄郡和大半个云州回到了余弦的手中。
　　大司徒称帝的第三年，易州刺史依附乡君府。
　　余弦拿下了整个代州，将苏义彻底赶回朔州。
　　苏义与鲜卑部联手，于夏末发动攻击，欲绝云州、代州之粮。
　　然而草原部族内乱显现，因不满鲜卑部的盘剥和掠夺，众多小部族联合起来趁机攻击鲜卑王庭，鲜卑族被迫回援，却仍旧晚了一步，导致鲜卑部实力大减。
　　已经增长到五万人的乡君府府兵趁机反制。
　　你来我往的战斗持续了半年。
　　冬日之时，乡君府府兵攻入朔州，生擒苏义。
　　余弦和苏义之间持续了七年的仇怨，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余弦没有放火把朔州刺史府烧成白地。
　　她只是用一把刀，亲自斩下了苏义的头颅。
　　自此，云易五州除胜州外，其他四州尽皆落入余弦的手中。
　　余弦也从一个小小的乡君，成为了掌控西北要地的西北王。
　　四年不间断地忙忙碌碌，足以让人忽视很多小事。
　　余弦收刀的时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宁秋已经不再与她并肩而立，而是站到了她的身后。
　　初春的风还非常凛冽。
　　余弦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双似乎永远冷静的碧色眼睛。
　　“你当初的说法，是骗我的，对吗？”余弦转回头，看着地上的血迹，轻声问。
　　宁秋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欺骗与否，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是啊，确实没有那么重要了，余弦心想。
　　七年时间，她从十四岁的流离孤女，成为了二十一岁的西北王。
　　七年相伴，即使余弦对宁秋有许多的猜测，有许多的疑惑，但在时间面前，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余弦吐出一口气，笑了笑，又轻声问她：“那你会一直站在我身后吗？”
　　回答她的，是宁秋笃定的声音：“当然。”
　　宁秋一直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说她要把苏义拉下马，她用了七年的时间做到了。
　　她说她会一直站在余弦身后，余弦也相信了。
　　可余弦没有想到，宁秋失约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拿下易州后，余弦的势力区域就与东边的彭氏接壤。
　　大司徒称帝后的四年时间里，大司马与他隔黄河相持。
　　双方交战的次数比势力混乱、事情繁杂的云易五州还要多。
　　但两者之间迟迟没能分出胜负。
　　黄河天险难渡，两边的交战受限于地势，虽有胜有负，但胜负差距不大。
　　于是两边就都想要争夺东边以彭氏为首的世家支持。
　　大司徒想要和彭氏联手，合围大司马，来个瓮中捉鳖。
　　大司马想要借助彭氏的兵力，一鼓作气，渡黄河拿下大司徒。
　　彭氏对两边的招揽一直不远不近，没有表明准确地态度。
　　可等到余弦拿下朔州的时候，彭氏却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彭氏在东边建立了许多坞堡，只要他们不动，即使西北的余弦、中间的大司马、北边的大司徒这三方势力全都落入一方之手，彭氏也有立身之本，有商谈的可能。
　　但彭氏并非没有野心。
　　大争之势，大争之局，大司徒可以称帝，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但彭氏不愿与实力更强的大司徒和大司马合作。
　　而是选择了余弦。
　　原因很简单，余弦那“西北王”的名号，只是民间说法。
　　她一直没有自立为王，一直以勤王名号为先。
　　彭氏也是如此。
　　余弦本以为宁秋不会答应此事。
　　可当彭氏派出族长幼子彭岳晓前来代州拜访时，宁秋却主动提出，余弦可以与彭岳晓见面，与他商谈一番两边的合作之事。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条咸鱼
　　余弦以为那真的就只是合作。
　　彭氏占据的瀛洲和易州相邻，只是彭氏多年来都秉承着守内的应对之策，不会主动对别处发动攻击。
　　所以这几年来，双方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乡君府的诸多商品也毫无阻碍地通过瀛洲售卖到彭氏的地盘上。
　　当然，彭氏的所谓守内之策，只是对瀛洲、齐州、青州、沧州等地之外，他们不会主动攻击。
　　实际上在他们控制的地盘范围内，早就经历了数次的整合。
　　如今的彭氏，算是东边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那些势力稍逊于彭氏的世族，要么被逼得断尾出逃，要么就已经彻底臣服。
　　彭氏将那里治理的如铁桶一般。
　　东边遍地都是坞堡。
　　无事之时，坞堡中堆放粮食，训练乡勇。
　　战乱来临，部曲府兵依靠坞堡防守，只靠着坞堡中积攒的粮食，就能够把敌人拖死。
　　彭氏掌控的地盘，比其他地方都难以拿下。
　　余弦心知这一点，所以她希望能够和彭氏合作。
　　即使无法将彭氏的地盘收入囊中，也要和他们维持和平。
　　现在还不到她们对彭氏下手的时候。
　　可当余弦第四次被宁秋安排着和彭岳晓会面的时候，余弦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们见面的次数太多了。
　　商行中的偶遇，政事上的巧合，后来甚至还有一同踏青，共同参加曲水流觞。
　　在白塔寺见到彭岳晓的时候，余弦终于想通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几年里，余弦也收拢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也有一些寒门出身，野心勃勃，想要辅佐明君的谋士。
　　他们基本都是男子，看重血脉传承，不止一次提出要求余弦迎娶一名男子，好留下一条血脉的事情。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想的不是让余弦生下孩子，而是想要她把乡君府的一切都传给商州余家的子嗣。
　　只是当初余弦的父亲余逸春被烧死，余弦自请封号守孝之后，她就把自己和大司徒对立起来了。
　　商州余家虽然还有人活了下来，没有随着大司空余沛的死而活不下去，但他们也不敢招惹大司徒。
　　即使余弦守孝的行为只是让自己成了大司徒眼中的一根钉子，不会危及到商州余家。
　　但余家失去了担任大司空的家主余沛，胆子立刻就变小了。
　　在他们看来，余弦的所作所为，等于危害他们的性命，他们怎么会和余弦交好，甚至把她迎回商州？
　　余弦也不愿意和这些人来往。
　　她从小生活在云州，认定的亲人就只有父亲余逸春。
　　逃命的时候没有得到余家的帮助，余弦对此并不记恨。
　　但她后来跟随在宁秋身边，对亲人的看法受到宁秋的影响，早就不再渴望那份遥远的亲情。
　　于是理所当然的，那些提出要余家子嗣继承余弦现在势力的人，全都被宁秋等人打断腿扔去送死了。
　　自那之后，这些人的说法就变了，变成希望余弦生育儿女，以传袭后辈。
　　好在这些年来，乡君府也培养出了不少女子。
　　她们中身强体壮者，进入女兵营，才思聪敏者，成为乡君府管事。
　　——由于余弦一直没有自立为王，她手下的人，不管是谋士还是将领，其实都只是乡君府的管事，没有官职。
　　只是这些管事在乡君府是小管事，离开了乡君府就是县令、是郡守、是将军。
　　那些女子反对余弦在这时候生育的提议，认为这是在危害余弦的性命。
　　余弦也一直没有答应。
　　如今战乱未平，余弦不只是乡君府的主人，也是府兵的统帅。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军权落到旁人手中？
　　更何况，余弦也需要以身作则。
　　如果连她都去怀孕生子，那她好不容易花费四年时间，终于封赏的第一个女县令郎筠灵，又该如何自处？
　　这种事，不能退，退则无路可进。
　　可偏偏现在宁秋表示出了让她退的意思。
　　站在曲水河畔，听到彭岳晓弹奏的那首凤求凰时，余弦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终于明白彭氏为什么要派出这样一个年轻人前来展示态度，也明白为什么宁秋顺水推舟，让他们两人频繁会面了。
　　春末时节，晚风轻柔。
　　余弦的脸色却比冬天的冷风还要难看。
　　她策马回到乡君府，找到了正在批阅文书的宁秋。
　　宁秋仍旧是那么地冷静、自如，似乎从来都没有因为余弦的事情而生出一点点忧虑。
　　她提笔的手是那么稳，在文书上写下一行行批注。
　　余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此刻却十分清楚自己要质问她什么。
　　“宁秋。”余弦站在她面前，喊出她的名字。
　　自从余弦开始接受宁秋的教导，并认可宁秋的水平后，她就一直称呼宁秋为“宁师”。
　　乡君府的人受她影响，加上宁秋一直是教导乡君府兵将和管事的主力，同样尊称她为“宁师”。
　　宁秋抬起头，不疾不徐地放下了手中狼毫，好奇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日不是要与彭岳晓会面吗？”
　　看着她那一副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余弦只觉得心口隐隐钝痛。
　　“我为什么回来，难道你不知道吗？”余弦气势汹汹，“你应该知道，彭氏把彭岳晓送过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不仅没有提醒我，反而在一直配合彭氏？！”
　　余弦十四岁的时候家破人亡，此后的七年时间里，她不是在为了应付苏义的挑衅而头疼，就是为了乡君府的发展而努力。
　　乡君府施加在她身上的无形压力，让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需要婚配的女人来看。
　　即使她被手下的谋士催促过几次，但在余弦看来，那些人就是想要从她手中分走更多的权力。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需要婚配！
　　直到此时，宁秋把这件事包上了一层外壳，遮遮掩掩地展示在她的面前。
　　宁秋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的乡君府确实需要一个继承者，彭岳晓是彭氏族长的独子，虽有才情，但此人性格柔顺，寄情山水，不善权谋，他是最适合你的人选。”
　　余弦眼睛都气红了，怒道：“你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吗？你觉得如果我退下去了，郎筠灵她们能够得到善终吗？你觉得你对得起当初你在山寨里对我说的那些豪言壮志吗？”
　　宁秋仍旧沉稳：“只是和彭岳晓接触一下，如果合不来，我们还可以换其他人。”
　　“你在避重就轻！”余弦冷声道，“你真的认为这只是一个合适人选的问题吗？”
　　宁秋沉默下去，片刻之后微微点头。
　　余弦直接被气笑了。
　　她一脚踹翻了宁秋面前的桌案，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余弦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感受到底是被背叛的愤怒比较多，还是真心被无视践踏的苦涩比较多。
　　承认自己心系宁秋，对余弦来说并非一件困难的事。
　　七年相伴，朝夕相处，余弦的目光总是会落到宁秋的身上。
　　开始那几年，余弦还觉得宁秋是逼迫着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后来她自己醒悟了过来，回到商州余家，她甚至连自己走路的机会都没有。
　　回到余家，她最好的下场是被安排在深宅大院里，做世家门楣上的一个点缀。
　　最差的下场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留在代州，至少她还能决定自己在这条路上怎么走，走得是快还是慢。
　　想通这一点后，余弦对宁秋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不见。
　　更何况，在宁秋倾囊相授毫不藏私的情况下，余弦也很难对她有什么芥蒂。
　　至于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宁秋有不一样的心思。
　　大概就是在她领军深陷困局，宁秋把她救出来的时候。
　　余弦记得那双碧色瞳孔里的担忧，记得她给自己上药包扎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记得她特意叮嘱厨房熬制的鱼汤，记得她们一起喂养狸猫时的默契。
　　余弦觉得，身处她所在境地的人，很难不对宁秋生出其他的心思。
　　只是余弦一直知道，自己这份心思是没有必要的。
　　如今天下乱局未定，她们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忙碌。
　　为了好好活下去，为了完成她们昔日的愿望，更是为了那些将身家性命交付到乡君府的人，余弦从来都没有打算暴露出自己这份心思。
　　更何况，宁秋说过了，她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
　　只这一句承诺，就足够余弦满意。
　　只是现在，她以为的这句承诺，被宁秋亲自推翻了。
　　和宁秋相处了七年时间，余弦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可是那种发现手下兵卒对家人动粗，无论如何就会阻止的人，她是那种因为发现范春来养了不少舞姬且把她们当做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就因此不愿提拔范春来的人。
　　她也是那种力主拔除代州境内所有乐馆小楼的人。
　　若不是如今时机不到，余弦认为，宁秋或许会直接提出废除官员士绅蓄养小妾。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人，她怎么会在余弦婚配之后，仍旧和她如往常那般相处？
　　寂静地深夜里，余弦把自己和宁秋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遍。
　　最后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情绪来对待宁秋。
　　女子心慕女子，本就大逆不道。
　　余弦从来都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更不打算用这件事在宁秋身上施加压力。
　　她也从来都没有表明过自己的心意。
　　理智上，余弦知道宁秋这么做，只是背弃了她们之前的目标。
　　但因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并非无法规避，所以宁秋其实没有大错。
　　回到乡君府时余弦那些愤怒的质问，多少带了些夸大发泄的意思。
　　情感上，余弦却不愿意接受。
　　余弦一直不愿意深思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这本来就是没有希望的一条路。
　　她之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不过是两人终生不嫁，全力完成她们的目标而已。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又为什么要去苛求什么都不知道的宁秋呢？
　　只是虽无苛求，至少宁秋在安排这些事情之前，可以和她商量一下啊！
　　余弦定定地看着床帐，失眠了一整夜。
　　等到天光大亮时，她仍旧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宁秋，只能装作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自那天开始，乡君府的人逐渐看出来，余弦和宁秋之间出了问题。
　　她们的配合仍旧十分默契。
　　乡君府的每一项政令推行都十分顺畅。
　　但这两个对乡君府来说最重要的人之间，却逐渐多出几分疏离。
　　不只是乡君府的管事和谋士们看出了这个问题。
　　就连抽时间回来述职，顺便商量一下在县内安置流民之事的郎筠灵，都在短短的小半天时间内就发现了不对。
　　郎筠灵如今已近三十岁。
　　她也是个苦命之人。
　　郎氏原本是易州的一个士族之家，但二十多年前草原四部联军南下的时候，郞氏逃得慢了，族人和家业被摧毁大半。
　　郎筠灵当时只是婴儿，却经历了从云巅跌落到泥土中的巨大落差。
　　等到草原联军被赶出易州的时候，郞氏已经成为了破落士族。
　　但郎氏的家主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将郎氏的女郎全都送出去，让她们给一些官员当妾，把她们嫁给士族厌恶的粗鲁武夫。
　　只要是对郎氏有利的人，不管他的官职高低，都是郎氏的女婿人选。
　　郎筠灵就被嫁给了一个县令做妾。
　　后来那县令触怒上官，被发配到易州边缘的贫苦小县中担任县令。
　　郎筠灵随他一同赴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帮助所谓的丈夫处理政务，在丈夫那人员众多的后院里艰难生存。
　　后来苏义发兵攻打代州，距离那小县还有很远。
　　她那丈夫却被风声鹤唳吓得半死，竟是抛下一家老小逃命去了。
　　郎筠灵打听到乡君府接纳流民的事情，孤注一掷投奔而来。
　　她是个人才，因为她的丈夫完全就是个草包，管理一方小县的事情都做不好。
　　很多政事都是郎筠灵帮他处理的。
　　来到乡君府后，余弦和宁秋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卓越能力，将其提为管事。
　　半年前，余弦又力排众议，让她担任了浑源县的县令。
　　至于原本的浑源县令奚闻双，由于他投靠的比较早，为人又比较靠谱，如今已经升迁成为代州长史。
　　大概是过往经历了太多绵里藏针的磋磨，郎筠灵行事十分直接。
　　发现余弦和宁秋之间的气氛不对后，郎筠灵就直接找到余弦，询问她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郎筠灵没有去找宁秋，主要是因为乡君府的人、尤其是被宁秋教导过的人，都知道宁秋的嘴有多严。
　　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事情，别人不要妄想着从她口中问出来。
　　直接询问余弦，希望反而更大。
　　面对郎筠灵的问题，余弦不由得苦笑。
　　她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自己心慕宁秋却不敢说，如今又要被宁秋推到旁人身边吗？
　　余弦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乡君府其他人也能看到的表象：“宁师建议我与彭岳晓婚配，以诞下子嗣。”
　　郎筠灵眉头紧皱，“主上，宁师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她昏头了吗？”
　　彭岳晓虽有闲散之名，可他背后站着的是彭氏！
　　余弦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郎筠灵见状，就敏锐地感知到，她们之间的问题或许不只是彭岳晓。
　　她沉吟片刻，建议道：“主上，与其拼着性命留下自己的子嗣，不如直接收养义女，苏义不就是如此吗？”
　　苏义虽已死，但他留下的势力目前还没有彻底清除干净。
　　乡君府的府兵攻破朔州拿下苏义时，苏义一个义子带领着五千兵卒投奔了鲜卑胡族。
　　那义子到现在都还忙着给苏义报仇。
　　他娶了鲜卑族长的小女儿，如今能够支配鲜卑兵力，倒是给余弦添了点麻烦。
　　苏义曾经有过亲生儿子，不过那儿子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倒是他这个义子，即使逃了也不忘报仇。
　　眼见余弦还有些迟疑，郎筠灵又道：“主上，亲生与否并非那么重要，我那儿子倒是亲生的，但逃命的时候他不是照样把我抛下了吗？”
　　促使郎筠灵最终投奔乡君府的，就是她那亲生儿子。
　　当初那县令带着家当逃跑，由于时间短手段也不够，只弄来了两辆马车。
　　两辆马车根本就装不了什么东西，县令自己上了车，准备偷偷离开，却被郎筠灵那不到十岁的亲生儿子发现了。
　　不到十岁的男孩知道父亲要逃跑，第一反应不是拦住他，让他带着家里人一起跑。
　　而是威胁他要把此事宣扬出去，以此换来了坐上马车的机会。
　　当然，他还是太嫩了。
　　县令逃出城外，就把他扔在荒山里。
　　等到他费劲力气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郎筠灵草草将其埋葬，便投奔了乡君府。
　　余弦安静地听着她剖析着自己的伤口，片刻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开始帮我注意一下吧。”
　　“如今各县内已经开始开办小学，男女幼童皆可入学，你身为浑源县令，正好可以帮我挑选一番。”
　　“只挑女童便可，最好是出身慈幼院的女童。”
　　郎筠灵立刻应下，两人随即又商量了一些收拢流民修建工事的事情，才算是完成了这次会面。
　　离开的时候，郎筠灵俯身行礼对余弦说到：“主上，乡君府的人自然是将您和宁师看做一体，但另外一些人却不尽然，还望您早日和宁师商谈一番，恢复旧貌。”
　　余弦伸手搀扶她的动作停滞了瞬间，之后才重新恢复，将她送走。
　　有了收养义女的事情充当缓冲，余弦和宁秋之间的关系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缓和了一点，因为彭岳晓一直没有离开。
　　彭岳晓确实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
　　与其说他是一方郡守，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隐士。
　　余弦不见他，他也不着急，丝毫不把彭氏交给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每天不是竹林弹琴，便是与人坐谈论道。
　　所论之道还全都是些长生之道。
　　不过他比较清醒，不像此时的大多数求仙之人那般炼丹炼药。
　　而是静心打坐，说是要练出内丹。
　　乡君府的人一直关注着彭岳晓的动作。
　　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种场景。
　　开始的时候，随同彭岳晓一同前来的彭氏手下，还催促着彭岳晓去见余弦。
　　彭岳晓心情好了就会听从，心情不好就不愿去了。
　　后来余弦主动退避，彭岳晓敏锐地发现这一点，便直接放弃，不管手下催促多少遍，都不愿动弹。
　　手下不知劝了多少次，一直劝不动，就连他们都放弃了。
　　余弦拿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样也好，等到一月之期过去，彭岳晓离开代州，这个人就和余弦没有任何关系了。
　　余弦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
　　但等到一月之期的末尾之时，宁秋又出乎了她的意料。
　　彭岳晓以彭氏名义前来代州与余弦商谈。
　　他来的时候余弦需要派人迎接，离开的时候自然也要派人去送。
　　否则这家伙在代州境内出了事，乡君府和彭氏就要翻脸。
　　余弦早就迫不及待地送他走。
　　一个月过去的时候，她就立刻派出府兵，准备将彭岳晓送离代州。
　　然而余弦前脚下令，后脚宁秋就过来了，并且提出一个建议。
　　宁秋希望余弦能够主动将彭岳晓送至代州边境。
　　宁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余弦正在翻看郎筠灵送过来的文书。
　　郎筠灵做事牢靠，虽只有半月时间，仍旧仔细勘察了浑源县慈幼院中的女童，挑出数个人选。
　　慈幼院也是按照宁秋的建议所建立的机构。
　　乡君府府库充盈，只靠各种商品，每年就能够积攒下大量钱财。
　　于是宁秋就提议建立慈幼院，收养那些失去父母亲人的孤儿。
　　猝然听闻宁秋的要求，余弦低着头，死死握住笔杆。
　　啪嗒！
　　竹制的笔杆被余弦捏碎，碎片沾了一手。
　　余弦抬起头，泛红的双眼盯着宁秋，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这么积极主动的推动我和彭岳晓之间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乡君府，为了得到彭氏的势力，还是你终于发现了我的心思？”
　　“宁师，你才冠古今，通晓天地，恐怕早就看出来我心慕于你了吧？”
　　她狠狠地笑着，犹如困兽：“我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你会给我回应，但至少有一点，你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把我推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8 20:27:29~2023-10-31 23:5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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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条咸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就在余弦不计后果地喊出那句话之后。
　　如潮涌般的记忆呼啸而出，淹没余弦的灵魂。
　　她握着满手的竹渣，呆呆坐在原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抬手，扶住了剧痛不止的头。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过分活泼的电子音在余弦的脑海中响起。
　　【嘀——时空局518号员工余弦，欢迎回来！】
　　“518？”余弦低声喊到。
　　换上火麒麟皮肤的518兴奋回到：“弦儿啊！我想死你啦！你终于想起一切了！”
　　它在余弦的脑海中接连后空翻，兴奋地像个三百斤的小傻子。
　　余弦放下手，拍干净掌中的竹渣，抬起头，目光虚虚地落在了宁秋的身上。
　　宁秋坐在她面前，碧色瞳孔里此时一片迷蒙。
　　不过那迷蒙之色正在快速消退，想来她很快也能够恢复清醒。
　　余弦全都记起来了。
　　她记起自己在初始世界是如何死去，记得自己是怎么加入的时空局，也记得自己在时空局做了多少次任务。
　　更是记得从配角部转入续写部后，她终于在小世界中遇到了宁秋。
　　她记忆的最末端，是现代灵异小说里，她和猫妖宁秋做下的约定。
　　她说等她们回到时空局，就好好谈一谈。
　　可没想到，离开那个小世界后，她根本就没能回到时空局。
　　而是被主系统001号打包扔进了她的初始世界。
　　只是直到这时候，她那些被删除的记忆才重新回来。
　　正思索间，宁秋那双恍惚的碧色眼睛终于也彻底冷静下来，她眸光一动，就要去握余弦的手。
　　余弦手指微动，想要躲开，但最后还是放在原地，任由宁秋紧握。
　　温热的皮肤互相触碰到一起。
　　余弦看着宁秋，问她：“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这个小世界重来一次？”
　　时空局的主神如今已经足够强大，但其对破损小世界的态度一如往常。
　　崩塌的小世界只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机会里，时空局的员工会进入小世界，帮助小世界稳定。
　　但如果这一次机会失败了，那小世界就会被主神封存，不会再在其身上浪费能量。
　　余弦的初始世界最开始就崩塌了一次。
　　崩塌过后，宁秋进入小世界，帮助余弦成就帝业。
　　但最后因为身为女主的余弦执念过重，小世界再次崩塌。
　　自那之后，小世界就被封存，主神不打算再派人前来。
　　余弦则被吸纳进时空局，成了时空局的一名员工。
　　身为小世界支柱的女主都离开了，这个小世界自然更加没有存在感。
　　余弦也曾经想过回溯初始世界的时间线，让自己的初始世界回归完整。
　　但她是在时空局建立后加入的员工，从来都没有见过主神的真容，她的力量在主神面前又如沧海一粟，根本就不可能重塑初始世界。
　　时空局的局长曾经多次提醒过余弦，不要妄想反抗主神的力量。
　　她修复自己世界的最好办法，就是在时空局多做任务，只要维护足够多的小世界，积攒足够多的能量，她或许还能帮余弦申请一下。
　　反正世界崩塌之后就会维持崩塌时的状态，时空局又独立于时间和空间之外。
　　不管时空局过去了多少年，余弦完成多少任务，等到她想要回到初始世界的时候，她的初始世界仍旧维持在崩塌的瞬间。
　　只是就余弦所知，就连时空局建立后第一个加入时空局的员工，都没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中。
　　员工们积攒能量的过程，还不知道要持续多少个任务。
　　后来余弦删除了初始世界的记忆，将其寄存在主系统中之后，就不再关注初始世界的事情了。
　　毕竟关注也没有用。
　　如今她却和宁秋一起进入了初始世界。
　　余弦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肯定和宁秋有关。
　　宁秋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碧色瞳孔好似笼罩着一层薄雾，她的目光轻轻柔柔地落到余弦身上，似是带着万分珍重。
　　“代价并不大，只是等回到时空局后，我会成为时空局的局长。”
　　余弦皱眉：“那现在的局长呢？”
　　宁秋轻笑了一声：“现在的局长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中，她和我不同，我在初始世界中没有遗憾，她却有，就像你一样。”
　　“主神竟然答应了？”
　　“这是她和我当初提出帮助主神建立时空局的条件，若非如此，她怎么能够轻易脱身？”
　　余弦沉默下去。
　　怪不得当初她找局长提出要找到宁秋的时候，局长会那么配合。
　　原来她在这等着呢。
　　“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吗？”余弦问她。
　　余弦一直把时空局看做是限制。
　　其实这其中也有一点她自己迁怒的原因。
　　若是没有时空局，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崩塌的。
　　毕竟当初余弦服毒自尽之后，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加入时空局，余弦才终于知道了宁秋的身份，也知道了小世界崩塌，宁秋被卷入世界裂缝中的事情。
　　只是她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宁秋，难免会有些迁怒。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宁秋摇了摇头，笑意温和：“我怎么会有遗憾？初始世界里，我的仇已经报了，我的人生也走到了巅峰。”
　　“局长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当初主神将我强行抓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是癌症晚期了。”
　　宁秋的初始世界是个现代科技背景世界。
　　那个世界的主角已经成功走完了他们的人生历程，小世界也彻底稳定下来。
　　不过阳光下总会有阴影存在，宁秋就是生活在阴影中的那种人。
　　宁秋的父亲是个赌徒，赌到倾家荡产，卖妻卖女。
　　宁秋亲手将父亲送进监狱后，就进入娱乐圈打拼。
　　她凭借自己出色的长相和与赌徒父亲搏命时的狠厉，在娱乐圈里闯出来一片天。
　　后来她急流勇退，设计赌徒父亲，让其生不如死。
　　昔日仇人，也全都被她压制，她确实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只是二十八岁的时候，宁秋查出肺癌，而且是晚期。
　　她做好了离世的一切准备，最终却没有真正死去，而是被主神拉进了未知的广阔世界。
　　“为主神效命，我当然会觉得不满，性命控制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并不好。”
　　“但是我因此见识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得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你。”
　　碧色瞳孔中满是认真，宁秋看着余弦说到。
　　余弦用了些力气，挣脱开被宁秋握着的手：“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如果重要，当初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推出去？”
　　即使当初在修真世界里，余弦知道宁秋同样心有不舍。
　　但做了就是做了。
　　宁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苦笑道：“你忘了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吗？十四岁，你只有十四岁。”
　　在遇到余弦之前，宁秋已经在近百个小世界中摸爬滚打过了。
　　若是把小世界里所经历的时间全都加起来，宁秋已经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
　　来到余弦的小世界时，宁秋就知道这是自己在主神控制下的最后一个世界。
　　只要结束这个小世界的任务，主神就会允许她们建立时空局，以更加安全的方式来维护小世界稳定。
　　宁秋对此欣喜若狂。
　　因此当她得知这个小世界是一个以女主为核心的所谓“万人迷”文后，她就想要给余弦一个机会，就像是她和局长向主神争取，也给自己争取到机会一样。
　　小世界原本的剧情中，余弦同样失去了父亲，流离失所。
　　在逃回商州的路上，她被苏义的义子苏望南擒住，从此成了养在他身边的禁/脔。
　　苏望南性格暴虐，因为他被苏义收为义子的时候，苏义的亲生儿子还没有死。
　　苏义的这些义子，都是他给亲儿子培养的手下，苏义需要他们做一条忠诚的狗。
　　忠诚的狗，自然不是平白出现的，而是要经过训练。
　　苏义训狗的手段十分狠辣。
　　苏望南在苏义那里受了气，就要发泄在余弦的身上。
　　余弦在苏望南身边待了三年，饱受折磨，遍体鳞伤。
　　一直到三年后大司徒自立为帝，天下局势大乱，余弦才找到机会逃走。
　　杀父之仇和被困之恨，三年之间余弦从不敢忘。
　　她在性情多变的苏望南身边待的那三年，足够她从什么都不懂的孤女变成手段诡谲的复仇者。
　　余弦逃到大司徒的地盘上，以苏义在云易五州的布置为投名状，成功入了大司徒的眼。
　　自那之后，她配合大司徒，以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在各地辗转。
　　美人计配合离间计，对那些掌控权力向往天下的男人来说，向来都十分有用。
　　余弦以一己之力搅弄天下风云，最终毒杀大司徒，坑杀苏义父子，算是给自己报了仇。
　　按照原本预估的剧情线，余弦最终会遇到彭岳晓。
　　彭岳晓虽有才情，却不愿意接管彭家，直到遇到余弦，他在台前，余弦坐镇幕后，两人配合默契，一统天下，最终开创盛世。
　　可剧情行走到余弦坑杀苏义父子的时候，就走不下去了。
　　余弦太累了，多年来如履薄冰，夜晚也不得安眠，只有枕下的匕/首陪伴。
　　再加上剧情中断，世界意识失去了剧情的帮助，无法影响到余弦。
　　余弦最终自杀，世界崩塌。
　　宁秋看得出余弦是一个有想法的人，她也心疼对方挣扎半生却惨淡收场。
　　于是她进入小世界后，就提前出现在余弦逃亡的必经之路上，将人拦住，并且放在身边亲自教导。
　　之前的那些小世界里，宁秋更愿意做一个掌控者。
　　她会隐藏在主角身边，用隐蔽的方式影响着主角做决定，让他们走上小世界希望他们走上的道路。
　　唯有到了余弦这里，宁秋破例了。
　　不只是因为这是她的最后一个任务世界，也是因为余弦的经历和她有些相似。
　　那时候的余弦只有十四岁。
　　对在现代社会成长起来的宁秋来说，十四岁的余弦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小孩子。
　　即使她知道这个小孩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但如今一切都未发生，宁秋也不可能防备余弦。
　　没有了防备，就只剩下悉心教导。
　　宁秋自认是余弦的老师，可想而知，有朝一日她发现自己对学生动了心思的时候，心中是多么的厌恶自己。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年的差距，而是几万年。
　　宁秋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种凭借着时间得到阅历，然后用这些阅历来诱/骗学生的人。
　　就和她在初始世界中遇到的那些男人一样，令人恶心。
　　余弦越出色，宁秋就越欣赏她，越是心慕于她。
　　也越是厌恶自己。
　　“如果我只是作为一个寻常的长辈陪伴在你身边，或许我还不会那么厌恶自己。”
　　“可我用这个世界之外的阅历教导了你那么多，也影响了你那么多，我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喜欢？”
　　宁秋皱着眉，不断地剖析着自己。
　　余弦有些愣怔。
　　其实她后来曾经想过这些。
　　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宁秋会这么钻牛角尖。
　　宁秋的阅历是她的一部分，但余弦喜欢她，尽皆是因为宁秋对她的爱护。
　　偏偏两人一个钻牛角尖，一个从未直言心意，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余弦扶着头，只觉得刚刚接收完大量记忆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不，还是不对，”余弦突然醒悟，“就算你不接受我，也不该推开我才是，为什么你那时候一定要撮合我和彭岳晓？”
　　宁秋叹了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天空：“你忘记世界意识的存在了。”
　　“时空局没有成立之前，我们这些人进入小世界是能够直接和世界意识沟通的，没有系统作为中转。”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虽然有些孱弱，但它对剧情有着硬性要求，就是要让你和彭岳晓在一起。”
　　“我想过反抗，但没有系统作为锚点，我反抗的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会被世界意识抹除。”
　　“它甚至可以影响我的思绪，强逼我按照它的意愿行事。”
　　余弦脑海中听着两人谈话的518突然道：“这么说来，大美人最后被留在这个小世界又随着小世界崩塌一起消失，并不完全是你的原因啊！”
　　“什么意思？”余弦问它。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实在是太乱来了！”518气愤道。
　　“一般的世界意识不会主动去控制剧情人物或者时空局员工的，因为这样会损耗它的能量，也会在那人身上留下它的烙印。”
　　“就算是时空局员工，身上被留下的烙印太多之后，都有可能回不到时空局。”
　　“大美人那时候没有系统作为锚点，又被世界意识影响，她回到主神身边的几率只有一半。”
　　“再加上你的执念，这才将她完全困在了这里。”
　　余弦转述了518的话，看向宁秋问到：“它说的是真的吗？”
　　宁秋点头：“是真的。”
　　世界意识亲自影响她的思绪，她和这方小世界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深。
　　再加上余弦成功登顶后，身具天地运道，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这才把宁秋强行留了下来。
　　余弦嗤笑到：“其实是不是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我到底还是把你害死了。”
　　宁秋的灵魂被卷进世界缝隙，后来又被卷进不同的小世界。
　　她身怀时空局主神的力量，又失去记忆，没有任何护身的手段。
　　不管经历多少小世界，她的命运都会像是余弦在续写部进行的前三个任务那样。
　　下场凄惨，成为小世界的养料。
　　宁秋用力摇头，不顾余弦的躲闪，抓住她的手。
　　“不是的，如果你真的要这么计算，那我也害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处理不当，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够坦诚，你的世界就不会崩塌，你也不会被困在时空局。”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喜欢你，我后悔的是我当初什么都不告诉你，也没有向你表明心意。”
　　“我担心我会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下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但我应该相信你的能力，当时的你已经有足够的实力解决这一切。”
　　余弦低着头，沉默不语。
　　有一段时间，她确实恨过宁秋，她恨她为什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又那么强硬的把她推开，还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可这份恨意，终究敌不过心中的懊恼和后悔。
　　宁秋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她膝行几步，靠过去将余弦抱在怀里。
　　“如果你还是觉得后悔，还是觉得欠我一条命，那我就不要脸一点吧。
　　“阿弦，留在时空局，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好吗？”
　　不等余弦回答，她又说到：“我知道你质疑过我对你的喜欢，怀疑我们再次相遇时，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我身上都带着主神的力量，我天然亲近你。
　　“其实不是的，你在续写部的第一个任务时，我就认出了你的眼睛，我不记得过去，只是记得你的眼睛。
　　“那时候我十分懊悔，总是觉得是我害了你，认为你不该出现在那里。”
　　“后来我回到时空局，局长把你的事情和你签订的那份合同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知道你后悔，但你后悔的一直是不小心连累了我，而不是喜欢我，不是吗？”
　　“我用了两个世界来向你证明，即使你我都没有记忆，即使我的灵魂已经趋于完整，我仍旧会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就够了，不是吗？”
　　余弦浑身都在颤抖。
　　她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那时候她领着乡君府的府兵，第一次杀人。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愣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是宁秋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告诉她那些人作恶多端，本就该下地狱。
　　那时候她不记得宁秋说了什么，只记得她温暖的体温，在一瞬间就覆盖了鲜血落到身上的不适。
　　宁秋身上似乎一直有这种魔力。
　　她能够轻易看透余弦的担忧，轻易抚平她的惧怕。
　　余弦转过头，埋在宁秋颈间，眼泪打湿了她的衣领。
　　“你说的都是真的？”余弦抽噎着问。
　　宁秋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珍重地轻吻着她的眼睫，“是真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回到时空局我就建议主神开启双人任务，以后就算是做任务，你也和我一起，好不好？”
　　余弦抬起头，顶着两个红彤彤的眼圈看着宁秋：“那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你嫁给我，做我的皇后。”
　　宁秋吻上她的唇瓣：“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急促的呼吸声里，余弦抽开宁秋腰间的束带，将她压在了矮榻上。
　　“那过几天，你和我一起去见一见怀儿吧，上一世，她是我和你的女儿。”
　　宁秋勾开她的衣领，在她锁骨上珍重落下一吻，“我知道，怀儿现在还小呢，这次我和你一起教导她，我会告诉她，她有两个母亲。”
　　……
　　大司徒称帝的第八年。
　　乡君余弦自立为帝，国号为“宁”。
　　宁国三年春，宁国十万大军渡过汾水，占据汾州、晋州，大司马拜服，遁入深山隐居不出。
　　宁国五年冬，大司徒突发恶疾，宁国大军从朔州南下，占据延州、夏州，一直打到秦州和京城。
　　大司徒猝闻败亡之事，吓死在病床上。
　　宁国六年，彭氏主动纳降，归入宁国版图。
　　至此，再无前朝，只有宁朝。
　　余弦顺天意，拥民心，位登大宝。
　　正式登基的第一次正旦，余弦就迎娶了自己的皇后，并立下太女余怀。
　　十五年后，年仅四十二岁的余弦主动退位，将宁朝交到了太女余怀的手上。
　　左丞相兼皇后宁秋请辞，郎筠灵被提拔为左丞。
　　此后的三十年里，余弦和宁秋踏遍千山万水，最终回到她们相遇的山寨，拥抱着离开了人世。
　　女主顺利活过一世，遭受两次时光回溯的世界意识早就已经孱弱不堪，随着余弦越来越背离世界意识的目标，旧的世界意识最终消散，新的世界意识很快形成。
　　小世界彻底稳定下来。
　　时空局中，冰冷的电子音被局长带着笑意的声音所取代。
　　“欢迎时空局002号员工宁秋，518号员工余弦回到时空局。”
　　“接下来的时空局，就交给你们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
　　这本文是20年十月份开的，我还记得签约的时候拍了一张特别丑的照片。
　　拖拖拉拉的更新了三年，中间不仅多次不更新，还大修了一次。
　　我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是从最开始就追更看得，如果有的话，估计是讨厌死我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没写之前总觉得自己文思泉涌，开始写了才发现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
　　中间我很多次想过要解v，省得折磨自己也折磨看文的读者。
　　但好歹还是支撑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性格，要是解v了，估计就更加捡不起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写的不好，什么剧情进展拖沓，感情戏突兀，前后衔接不上，基本上能犯的错误我都犯了。
　　但我总是用坚持下来写完一本就行了，就能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来安慰自己，实际上写完了仍旧迷迷糊糊，总觉得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总得来说，还是多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喜欢，多谢你们的订阅。
　　真的，多谢你们。
　　我还会继续写，毕竟这是我最大的爱好了。
　　另外打个广告，专栏内有其他预收，接档文是《掉进白月光的迷人陷阱》。
　　这次不会拖延了，争取三个月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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