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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指清冷Omega师姐后
　　作者：溪山兰台
　　简介：
　　📖与omega师姐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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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26名    🍼5674    📝2,514    🔖轻松
　　◉ 标签：年下🏷系统🏷甜文🏷穿书🏷ABO🏷轻松
　　◉ 主角：扶玉、清瑶
　　◉ 配角：系统小美、各种修仙界奇葩
　　◉ 其它：abo
　　◉ 视角：主攻
　　◉ 收藏：8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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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苍生唯愿一日三餐四季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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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文案：
　　“师姐，我们不可以这样。”
　　阴暗的山洞里，两个人的信息素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这一夜，没有谁逃出生天。
　　扶玉穿进修仙世界，被系统安排去攻略即将飞升成仙的Omega师姐清瑶。
　　清瑶其人，清冷若云端之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天然一颗晶纯无垢心，乃修无情道的天才。
　　扶玉觉得，这等仙女，怎么能是她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染指的呢。
　　直到有一次，清瑶的情期到来……
　　一晌贪欢后，扶玉勇于担当:“师姐，我会负责的，我们结为道侣吧。”
　　闻得此言，清瑶疑惑地看向扶玉:“什么？”
　　清瑶失忆了。
　　＊
　　近日，清瑶发现小师妹扶玉有些奇怪，平时待她毕恭毕敬、甚至有些怕她的小师妹，变得十分殷勤。
　　采来稀有灵植送她，得到奇珍异宝也送她，在她寒毒发作时舍身为她取暖，甚至还甘愿以心头血帮她养本命灵剑。
　　可她修的是无情道，这些小事于她而言，激不起半点心漪。
　　后来，她飞升在即，扶玉悄然离开宗门。
　　清瑶忽然自损元气，导致无法飞升。而正此时，那夜的记忆突然尽数回归。
　　再寻到扶玉，她却正在凡间寻欢作乐，醉酒后拉着一个歌姬说:“别走。”
　　清瑶捏碎了本打算赠给扶玉的发簪，断簪刺入掌心，竟丝毫觉不出疼来。
　　清冷反差萌神仙师姐X凡夫俗子社畜师妹
　　＃染指纯白月光＃


第1章 白雪落香
　　◎谁的信息素？◎
　　扶玉又一次在集体打坐时睡着了。
　　旁边的一个师姐拽了一把她的袖子，把她拽醒了过来。
　　只是意识还停在梦里，梦里恰好有人在和她说“你必须喜欢清瑶！否则你就得死在这里。”
　　于是，她醒来的刹那就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喜欢清瑶。”
　　在寂静的玉屏山顶，她的声音格外清晰，远山还带回音，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几乎在这儿打坐的所有内门师兄师姐都听到了，大家躁动起来。他们如春池的青蛙，叽里呱啦。小师妹惨了，打坐时睡大觉不说，还说出这种梦话来，还直呼掌门师姐的名讳，掌门师姐必定要罚她。
　　同门青蛙们都在为师门最小的青蛙啧啧惋惜。
　　掌门大师姐清瑶坐在高台上，闭着眼，依旧保持打坐的姿势，闻丝未动，看不出到底听到没听到扶玉的话。
　　只是下头太吵了，清瑶轻呵一声:“肃静！”
　　青蛙们才安静下来，继续入定。
　　扶玉反应过来发生的事，两只眼睛瞟向高台上，有些心虚。
　　旁边的一个师姐低声说:“小师妹，你瞎说什么呢？”
　　是啊，她说什么呢？该死的系统！都怪该死的系统！
　　她在心里暗骂着，她心里的系统听得真真切切，委屈极了。
　　【嘤嘤嘤，扶玉你骂我！扶玉你没良心！是你问我怎么才能快速穿回现实世界的。】
　　扶玉:为什么目标任务是叫我攻略掌门师姐？你看看你看看，那位冰清玉洁仙风道骨的主儿是我能攻略的吗？
　　【你能。】
　　扶玉: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个系统，像个红娘。
　　【扶玉你忘了我的名字啦？我叫“放开那美人，让我来”系统，本来就是谈恋爱配对系统啊。】
　　扶玉:那你能帮我换个好攻略的对象吗？我自认为我攻略不了清瑶。
　　【不行不行，是你自己转转盘选中的清瑶，一经选中，不可更改。】
　　扶玉回想起一个月前，作为社畜，她和平时一样，上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听小说，却一不注意闯了个红灯，然后人就被撞飞了，进而穿越到听的这本小说里，还意外绑定了这么个爱做媒的系统，又在这系统的唆使下，转动“cp连连看”转盘，绑定了一个攻略任务，那就是，攻略小说里近一千年来唯一一个得道飞升上界的女修，清瑶。
　　清瑶并非小说主角，而是女主的师父。
　　作为一个配角，作者着墨不多，一般以第三人的视角展现清瑶这个人物，却极力把她塑造成了一个神一般的存在。
　　作为千年飞升第一人，清瑶天生一颗纯晶无垢心，乃修无情道的天选奇才，一生无妄无痴，终修成正果得以飞升。
　　同时，作为归元界第一美人，清瑶的桃花自然也从来不少，只是她道心至坚，所有恋慕她的，无不伤心欲绝，甚至为了她终身未结道侣，孤独终老。
　　而纵使如此，清瑶也从来没有为那些凡尘俗事动容过分毫。
　　在众人眼里，她就是个不通世事的石头，只不过，是个长得分外好看的石头罢了。
　　要不是扶玉把整本书都听得差不多了，她几乎要相信，清瑶的身心构造当真异于常人。
　　而其实，在清瑶漫漫修行路上，自然也是有遇到困境的时候。于她而言，修习最大的敌人，就是她花人的身份。
　　什么是花人？这其实是这本小说作者的私设。这本书是个古代奇幻背景的abo文，作者为避免在古代背景下出现字母表述，将abo重新命了个名字， a称为叶人，b称为木人，o称为花人。叶、木、花，这样潦草的取名方式，可以看出其作者也是个思维比较潦草的人。
　　是花人自然有花期。花期的到来，让花人们总会变得有些“柔弱不能自理”，即便清冷无情如清瑶，也避免不了要费力克制自己内心最原始的需求与欲望。
　　当然，即便是花期，清瑶也从未破过无情道的功法。
　　所以，攻略清瑶？开什么玩笑，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况且她穿的还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
　　“玉屏峰归羽门，共内门弟子一百零八人，清瑶为首座大弟子，后继承玄以真人衣钵，为归羽门掌门。”这是原文中唯一出现过扶玉穿的这具原身的地方。
　　要问到底哪儿出现了？那就是“共一百零八人”。她穿越的，就是那第一百零八个人，师门最晚入门的小师妹，没有姓名，没有戏份。
　　扶玉穿进来后，这个角色就沿用了她的本名。
　　扶玉:小美，我还是摆烂吧，大不了不回原来的世界了，我觉得这里也挺好。
　　叫小美的系统在她脑子里说【可你要是到时间攻略不下来，你就会死在这里了。】
　　扶玉想想攻略期限，半年，现在也只剩五个月了。丧气地说:那就死吧，反正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扶玉你别害怕嘛，你这不是还没尝试吗，你试试看，没准并没你想的那么难呢。】
　　扶玉再次望向高台，高台上那位女子正凝神打坐，神情冷肃端庄，像一尊仙子供象，乌发衬着白衣，被玉屏山顶的风吹起，显得越发飘逸出尘，仿佛极刻就要羽化登仙。
　　扶玉收回视线，心想，算了，还不如等死。
　　毕竟，没人能使无欲无求的神仙动心。
　　一上午的打坐完毕，清瑶说:“各自散了吧。”
　　高台下的同门们纷纷起身，三五成群地御剑下山去。
　　扶玉站起来，她还不会御剑，正要寻个师姐搭顺风剑，就听到高台上的清瑶叫她:“扶玉，今日打坐时走神，回去后，自去无垢殿领罚。”
　　扶玉觉得自己倒霉得要死，旁边的师姐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下山后，扶玉自觉地来到无垢殿，跪在列位祖师的牌位前，无垢殿的掌殿师姐釉黎端来一脸盆豆子。
　　豆子有青豆、红豆和黄豆，扶玉轻车熟路地接过釉黎的脸盆和筷子，一颗一颗分拣起来。
　　釉黎师姐蹲到她身边问:“你这次又犯了什么规？”
　　扶玉一边分豆子，一边说:“我打坐时走了下神。”
　　釉黎说:“一般来讲，只要打坐姿势摆标准了，你偷摸走个神，不打扰到其他师兄师姐，掌门师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除非，你走神的幅度有点大。”
　　扶玉用筷子在豆子盆里戳来戳去:“确实有点大。”
　　釉黎往前挪了挪身子说:“说说看有多大？”
　　扶玉叹息着说:“也没什么，我就是打坐时说了句梦话。”
　　釉黎说:“声音很大吗？说了啥？咱们掌门师姐一向大度，按理说，不至为句梦话罚你。”
　　扶玉想了想刚刚的群山环绕立体扩音，再想想说的内容，一时间尴尬得脸都红了:“我……我就是说了句……不喜欢掌门师姐……我说梦话嘛，都是无心说的。”
　　釉黎有些震惊，“啊？大庭广众之下吗？”说完就哈哈地笑起来，“真是活久见，从来都只见别人对清瑶表白，还没见谁说不喜欢她的。”
　　扶玉沮丧地垂下头去。
　　釉黎安慰她说:“也没什么，掌门师姐很大度的，这点事她不会记挂在心上，再说，今天之后你即将一个月见不着她，大可放心。”
　　扶玉有些意外:“一个月见不到师姐？”
　　釉黎叹息着坐到地上，变出个苹果随意啃着:“哎，是啊，她闭关，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可就惨了，还要帮她代管门派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
　　扶玉好奇道:“掌门师姐为何闭关一月？”
　　釉黎瞥她一眼，“这……”神秘兮兮地说，“不可说，掌门师姐要去做大事。”
　　大事？一个月？扶玉心里升起一个猜想，莫不是清瑶的花期来了？原书里并没提到清瑶是如何挨过花期的，只写过她直到飞升都从未破无情道功法，或许，是靠闭关潜心修炼度过的吧。
　　扶玉分豆子分到半夜，总算分完，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到床上摊成一条死咸鱼。
　　这个时候小美又在她脑子里聒噪了。
　　【扶玉，又到每期的有奖竞猜环节，打起精神来回答问题吧！】
　　扶玉:放过我行吗？白天打工，晚上还要做题？你给我多少工资？
　　【问，你穿进来多久了？】
　　这不就是个送分题吗？扶玉随口回答:一个月。
　　【恭喜扶玉答对啦，获得一次剧情直送机会，可以帮助你迅速进入主线剧情噢！】
　　扶玉:啊？
　　【准备好了吗？】
　　扶玉:喂等等等等，什么主线剧情啊～
　　“啊”声还没收尾，扶玉感受到电梯下坠般的失重感，等落定时，周围的景色倏忽一变。
　　她被该死的小美瞬移到了野外。可这大晚上的，把她弄到这儿来干什么？
　　而且，还把她扔进了一处水池子里。池水刚好莫过膝盖，冷得她直跳脚。借着月光看准附近的堤岸赶紧爬了上去。
　　忙捏了个暖身诀把自己烘暖和。
　　扶玉:小美你个天杀的，主线剧情在哪儿？在哪儿？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明天就去跳涯与你同归于尽！
　　小美没有回她，紧接着，她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香气，十分像香雪花的味道，冷香馥郁。
　　扶玉从未闻到过这样好闻的花香，即便是前世再大牌的香水，也不及这个味道一分。
　　扶玉:这是什么味道？
　　【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扶玉震惊，谁？是谁的信息素？
　　她循着这味道沿着岸边走去。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山洞入口。
　　刚要踏进洞里，忽然，从洞口内传出一个清冷而防备的女子声音:“谁？”
　　作者有话说：
　　理论上讲，此文并不正经。﻿


第2章 面含春色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扶玉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问:“谁在里面？”
　　其实听声音她已经猜到是谁，再加上小美说的“主线剧情”，她更加笃定，里面是清瑶。
　　洞内没有回音。
　　扶玉在心里问小美:洞里是清瑶？
　　小美:【没错没错，快进去看看吧。】
　　不要！扶玉抗拒。她不但没往前，反而转身往回走。
　　鼻息里全是那股香雪花的香气，她想尽快摆脱这个味道，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有些糟糕的事情，她闻这味道越久，脑子越胀。
　　她是A，依这个世界的说法，她就是个叶人。
　　小美:【扶玉，你怎么往回走啊？如今不正是拿下清瑶的好时候吗？】
　　扶玉想骂她:这就是你说的主线剧情？叫我趁人之危？神经病啊！
　　趁着理智还在之前，她得赶紧离开。
　　只是，清瑶的味道像是把她裹挟了一般，已经离开洞口有一段距离了，居然还能清晰的闻见。
　　头脑越来越胀，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燥热起来。这简直像中了春。药。
　　正此时，从洞内再次传来清瑶的声音:“扶玉。”
　　扶玉脚步一滞，反应过来后继续往前走，只当没听见。
　　谁知紧接着又听清瑶说:“你进来。”
　　扶玉闻言脚底一滑就要栽到水池里去，幸亏，一条白绦自洞口飞出，在她腰上迅速缠绕，将她拉住，才不至掉进水里。
　　不过，下一刻，她反倒是希望能掉进水里了。因为，那白绦救下她后，连片刻都没停留，直接把她带得飞了起来，“嗖”地就飞进了山洞里，再“噗通”一声将她扔到了冷硬的地上。
　　右手正好按住了一片白色衣角，是仙羽流光裙的裙摆，归羽门的掌门衣。
　　扶玉顺着仙羽流光裙往上看去，一张美人面出现在眼前。
　　清瑶合着眸，长睫垂下。平日里的她喜怒不形于色，气质清冷淡然，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似一朵开在云端的白色梦昙花，亦真亦幻，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而此刻，这朵梦昙出现在一处野山洞府里，洞内昏暗，她是唯一的光。
　　她仍旧穿着一身象征她身份的仙羽流光裙，表情冷肃，只是，她的双颊却晕染着一抹非比寻常的红。
　　这抹红似盛放的桃花，给她的雪寂清冷缀上了一点难得的春色。
　　“掌门师姐。”扶玉有些失神地盯着她。
　　清瑶缓缓睁眼，仍旧面色如常，如果不是这强烈的信息素的味道，和她脸上那抹红晕，她根本不像正处在花期的人。
　　清瑶说:“此处乃我门禁地，你是如何进来的？”
　　扶玉在心里暗骂小美，但又没法和清瑶解释小美的存在，只好随口胡诌:“我夜里睡不着，就练习瞬移诀，结果，就移到了这里来，没想到掌门师姐也在此处。”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她偷偷观察清瑶神色，见她面色无异，看不出信没信她的话。
　　不过信不信没关系，她现在需要快些离开，因为她发现，离清瑶越近，自己体内的那股燥热与冲动就越发厉害。
　　“听釉黎师姐说，掌门师姐正在闭关，我就不打扰师姐了。”
　　扶玉说完就转身往洞外走，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身后“噗”地一声。
　　扶玉脚步一顿，这声音听着很像喷血。
　　她回头一看，果然，纯白的仙羽流光裙上开出了一束束红梅，血腥与信息素相融，她呼吸一滞，脑子又晕了三分。
　　扶玉偷偷掐了自己一把醒神，倒回去，担忧地问:“掌门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清瑶的嘴唇上还沾着血渍，像是抹了鲜艳的口脂，显出几分浓艳的妖冶来。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无碍，扶玉，你身上的味道……”
　　扶玉有些不好意，能是什么味道？她原本还没到发情期的，可是刚刚被清瑶的味道一引诱，她身上也难以控制地产生了自己的信息素。也是奇怪了，她上一世，即便无意间闻到哪个O的信息素，也断然不会被诱导得提前进入发情期而释放信息素，怎么现在闻清瑶的，还没闻多久呢，居然……
　　她望着清瑶那妍丽的唇瓣吞了吞口水:“师姐若是无事，我还是先离开的好。”
　　清瑶点头:“好。”只是刚说完，人就晕了过去，甚至还十分不妙地倒进了扶玉怀里。
　　扶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就好似渴了一天，终于喝上了一口水的畅快。扶玉明白，这翻畅快，来自自己的身体与怀里的花人的肌肤接触。
　　扶玉没想到，只是抱了这么一下，竟能有这样的感觉，那若是更进一步，这感觉岂不是更为……她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能这样想？浪荡！
　　她惶恐得不行，深怕自己一个不慎控制不住把未来的仙女给办了……
　　扶玉急得问小美:怎么办怎么办？
　　小美兴奋得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扶玉:？？？
　　小美:【你放心，系统有保护隐私设置，你们搞娱乐活动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被屏蔽，我绝对偷窥不到你。】
　　扶玉:……
　　平时法力高超，飘逸出尘，仿若谪仙的师姐，如今就在她的怀里，还如此的馨香诱人，想要克制住真的难度极大。
　　要不，还是跑吧，反正这位姐是个姐中姐，有朝一日还要飞升当神仙的，段不会死在这儿。
　　小美感受出了她的想法，适时的泼了瓢冷水:【你不能走，不然你就会死。】
　　扶玉:为什么？
　　小美:【因为清瑶的信息素有毒。】
　　扶玉震惊:啊？
　　小美:【你不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极罕见的人，他们的信息素被称之为死亡春‘药，能诱导别人提前进入发情期，并且十分霸道的让闻到她味道的人上瘾，如果发情期没过就离了这味道，那么那人就跟吃了毒蘑菇一样，会致幻，进而莫名其妙死亡。】
　　扶玉:所以？
　　小美:【所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扶玉:……
　　两人的味道纠缠着，扶玉抱着清瑶不敢动分毫，深怕稍有不慎擦枪走火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临时标记一下，就能缓解痛苦。
　　小美感受到扶玉的想法，自动进入屏蔽状态。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摸向清瑶的左侧脖颈，那里因进入花期而显现出了一朵浅蓝色的香雪花花苞状印记，扶玉知道，只需把那高岭之花染上一抹世俗红尘，便会催其盛放……﻿


第3章 香雪花开
　　◎灼热的呼吸，一片片火◎
　　一夜过去，天已经大亮，连洞里都照进了些许阳光。
　　洞子附近没有吃食，扶玉打算去弄吃的。临走时看了一眼清瑶，清瑶倚着一方平整的大石熟睡着，正好露出一截白皙脖颈，脖颈上一朵蓝色香雪花。
　　昨夜，这朵花曾极致地盛放过，现在，一切归于平静，花瓣再一次收拢。
　　“哎……”扶玉看着那花叹气，心想着得多给师姐弄点滋补的食物，花人在那个后最是虚弱了。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扶玉心情十分复杂。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师姐，居然也有那般热情的一面。
　　昨晚清瑶昏迷后她明明克制住体内的躁动，走出了山洞，但又被突然清醒的清瑶用白绦绑了回来。
　　紧接着，那平时清冷若云端之月的仙子，突然像变了个人。
　　脸倒是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双眼，竟透出几分欲来，这是从未在清瑶眼里见过的东西。
　　她就用那双沾染了欲的眼盯着她，而后，慢慢向她靠近。
　　灼热的呼吸打在扶玉的脖颈上，仿若羽毛轻拂，带着一丝丝的痒，撩起一片片火，迅速灼遍全身。
　　“师……师姐，我们不可以这样。”
　　清瑶没说话，只是在她脖颈间流连。扶玉想往后退，奈何被白绦缠着，根本无法动弹。
　　扶玉本就被清瑶的信息素所蛊惑，如今这般，她哪里承受得住。
　　她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
　　身上的每一圈白绦都将她的理智紧紧缠绕，作成一个欲的茧，她无能为力，只得囿于其中，亦生亦死。
　　“师姐……”
　　轻抚慢捻，香气弥散……
　　.
　　扶玉闭上眼，从昨夜的不堪记忆中醒来，入眼的还是那个仙女师姐，她的仙羽流光衣是扶玉后来帮她穿整齐的。师姐现下同昨夜判若两人，扶玉都险些怀疑那只是个梦了。
　　算了，不能再看她，她还是去取食物吧。
　　扶玉来到宗门的厨房，已过放晨饭的点儿，山门只在规定的时辰放饭，吃食并非一般的凡间食物，而是以各种灵植做成，修道之人吃下，可净化体内浊气，提升修为。
　　她蹲着身子，猫到灶台下，厨房的掌勺师姐芸苔正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打盹儿，这位师姐天生的一头黄发，又爱穿通体碧绿的裙衫，扶玉觉得，她就像株盛开的油菜花，怪不得名字叫芸苔。
　　山门规定，未到饭点儿是不能来吃饭的，否则得罚在厨房帮厨一个月，另外还得交两百灵石的罚金。扶玉的原身是个宗门里不起眼的小虾米，钱袋子比脸还干净，扶玉穿来后，也暂时还没找到生钱的法子，因此，钱袋子依旧空空如也。
　　她瞥见灶台上放着几叠包子，偷摸地拿了几个放到胸膛衣襟里，而后又寻摸了一会儿，发现就在芸苔师姐身旁的桌子上，放了一壶清风玉露，顿时眼睛一亮，旋即猫过去，打算连壶一起顺走。
　　扶玉深怕芸苔醒来，也没看脚下，好巧不巧居然踢到了芸苔脱在地上的鞋子，绊了一下，没站稳，堪堪倒向芸苔。
　　亏得她极力地稳住了脚跟。
　　她拍拍胸脯，暗自庆幸自己下盘够稳……
　　只是还没庆幸完，芸苔竟鬼使神差地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一只脚正正好勾住扶玉的小腿。
　　扶玉失去重心，整个人向芸苔扑去。
　　情急之下，她用双手抵住摇椅两边的扶手，将自己的身子架在了芸苔的上方。看着芸苔近在咫尺的脸，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糟糕透了，要是芸苔师姐此刻醒过来可怎么办？
　　不幸的是，芸苔这个时候还真的睁开了眼。
　　然后，便是二人长久的懵逼对视。
　　扶玉：完了完了，偷食物的事要被当场抓个现形了，她的钱袋子……
　　芸苔由于刚睡醒，脑子还有点糊，但很快反应过来，她们宗门里最小的师妹，此刻不知道怎的，居然压在了她上面。
　　芸苔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小师妹这架势，依照一般话本子描述，很像一个暗恋者要偷亲自己啊。
　　想到此，芸苔惊恐万分：“小师妹，你干嘛？”
　　扶玉张口就胡诌一气：“芸苔师……师姐，釉黎师姐让我来向芸苔师姐赊一壶清风玉露。”
　　芸苔一向和釉黎交好，好到同穿一条亵裤，时常抵足而眠，扶玉情急之下把釉黎师姐卖了一回。
　　芸苔：看来是偷亲未成，羞于承认了，还找这种借口，今早釉黎才拿了壶清风玉露走。
　　二人已经站起来，芸苔下意识隔扶玉老远，还拿防备的眼神盯着扶玉。
　　扶玉：糟糕，芸苔师姐肯定没信我的话，瞧她那嫌弃的眼神。
　　于是，为了讨好芸苔，扶玉笑嘻嘻地向前一步，妄图与芸苔拉近一点关系，好求求情。
　　芸苔见她向自己靠近，连忙再退一步：小师妹这是干嘛？难不成还不死心？
　　扶玉讨好地说，“芸苔师姐，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也不瞒你，就这一次，”她竖起一根手指比了比，“一次，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芸苔惶恐：“你刚刚没得手还想趁我醒的时候下手不成？”
　　扶玉笑：“都怪师妹我嘴馋，你放心，我日后定会补偿你的。”
　　芸苔：“嘴……嘴馋？嘴馋你就找我？”
　　扶玉理所当然地说：“嘴馋不找你找谁啊。”
　　嘴馋不找你找谁啊……这句话在芸苔脑子里循环了两遍，每来一遍她都想打死小师妹，奈何她数年前在下山历练时身受重伤失去了功法，莫说打小师妹了，打个凡人都不一定能胜得过，如果小师妹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她的清白还保得住吗？
　　等等，小师妹是叶人啊，她也是叶人啊，上什么上？只是……她一直对外界宣称的自己是花人来的。
　　芸苔纠结，所以要不要告诉小师妹，自己也是叶人？
　　算了，打又打不过，不就是亲一下儿吗？反正大家都是叶人，打个波又不少块肉，就当被猪嘴巴拱了一下。
　　芸苔打定主意，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行吧，你来吧，说好的就一次哈！”
　　扶玉没想到芸苔师姐这么爽快，大喜过望，赶紧抱住桌上的清风玉露：“多谢师姐，往后我一定补偿你！”
　　说完，旋风似的揣着脏物跑路。哦，她的掌门师姐，她马上回来。
　　芸苔闭着眼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小师妹的亲亲，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厨房里哪里还有小师妹的身影。
　　小师妹呢？怎么不见了？不亲了？她都答应她了啊？好吧，这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小师妹不珍惜，往后可再也没有了。
　　芸苔长舒一口气，再次坐到摇椅上，伸手去捞茶壶，打算喝一口她精心熬制的清风玉露压压惊。结果却捞了个空。
　　嗯？壶呢？
　　那厢，扶玉揣着包子与清风玉露回到山洞，却发现今晨清瑶靠过的那块大石前早已空无一人。
　　她正奇怪清瑶去了何处，就听已经消停了一夜的小美突然惊呼一声：【扶玉小心！】
　　随即，一股浓烈的杀意向扶玉背后袭来。
　　扶玉转过身，就见一道剑光袭来，她旋即往旁边闪去，尔后才看清，原来拿剑刺她的正是清瑶。﻿


第4章 昨夜的事
　　◎我会负责的。◎
　　“掌门师姐！是我！”
　　剑意停住，清瑶看向扶玉的脸：“小师妹？”
　　见清瑶收了剑，扶玉的心才平复下来。
　　清瑶问：“你为何在此处。”
　　扶玉闻言愣了一下，打量清瑶神色，见她如平时一般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心道，师姐这样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昨夜不已经问过一次了么？听着倒像是她忘了昨晚的事儿，今晨第一次见面似的。
　　忘倒不可能忘吧，毕竟昨晚那么激烈。扶玉联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狗血剧，这样的情节，挺像是清瑶觉得昨晚的事本可以不发生，都怪她来了山洞。
　　扶玉垂下头去，沮丧地说：“掌门师姐，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都是因为混账小美。
　　清瑶大约是见她已经知道懊悔，便道：“算了，下不为例。”
　　扶玉忙抬头：“可不敢有下回！”放心放心，要是再有，她自断手指。
　　清瑶不再看她，而是望向四周，直到发现大石旁掉落的一块白色玉佩，走过去捡起来。
　　“行了，回宗门吧。”清瑶说。
　　扶玉见她将玉佩重新挂到腰带上，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在给她系腰带时，把玉佩给落下了。
　　“师姐你不闭关了？”
　　“嗯。”
　　扶玉暗暗抽动鼻子闻了一下，那股香雪花已经不似之前浓厚了。原来只需一次，就能挺过发情期，信息素的味道也会淡下来，恢复到平日水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向宗门走去。
　　扶玉望着清瑶的背影，晨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仿若一片游动的白云，不染纤尘。扶玉想，清瑶果然是做掌门的，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居然还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实属佩服。
　　或许，她是怕两人日后相处尴尬，才装作无事发生？
　　扶玉正想得入神，忽然，她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噜咕噜地，还挺响。
　　扶玉没好气，不就一顿没吃吗？至于叫成这样？还是在清瑶师姐面前，她觉得好尴尬好丢人啊。
　　清瑶法术高强，修为早已到化神期，五感比一般的修士都要好，她自然也听到了那阵“空城计战鼓”，她回过头：“没吃早饭？”
　　扶玉摇头，顺口问她：“你呢？”说着，已经将手伸向衣襟去摸包子，打算一人一个。
　　谁知，她包子还没摸出来，就听清瑶道：“如此晚，自然吃过了。”
　　扶玉闻言，脑壳卡了卡：“师姐你……你也还要吃饭的吗？”
　　清瑶问：“有问题吗？”
　　扶玉觉得应该是有点问题的，修为那么高，一般的仙侠小说里不都辟谷了吗？而原来，清瑶是要吃饭的吗？她怀疑她醒来后出山洞，是为了去吃个早饭，试想一下，一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居然拿筷子夹着一只鸡腿往嘴巴里送，这画风着实离奇。
　　“嗯？”
　　大约是见她半天没回答，清瑶发出一声好听的鼻音追问。
　　扶玉说：“我还没吃，我拿了两个包子，师姐要不要再吃个包子？”
　　清瑶不再看扶玉，兀自往前走：“什么馅的？”
　　扶玉挺意外清瑶会这样问，她也不知道什么馅儿，就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芫荽馅儿的，可香了，师姐真的不来一个吗？”
　　“不用。”
　　扶玉只好自己个儿边走边吃。目光却一直钉在清瑶身上。
　　她穿过来后，其实很少和清瑶单独相处，更别提说话了，就才的这几句对话，已经是清瑶同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
　　清瑶向来话不多，能和她说这些，扶玉都倍感意外。
　　或许，是因为昨晚她备受情期之苦，她恰好出现，破不破无情道功法什么的且不说，她也的确缓解了她的痛苦。
　　况且，毕竟发生过关系，始终与旁人是不同的。
　　两人进山门后就分了路，各回各的房间。
　　扶玉一回来，就往床上躺成咸鱼，眼睛盯着青绿色的帐幔顶，一眨不眨的愣神。
　　屋子里安静异常，掉针可闻。
　　而就在此时，小美忽然开口【恭喜扶玉，第一步目标达成。】
　　扶玉被吓了好大一跳，皱起眉：喂，麻烦你出声前先打个招呼，吓死了。
　　【小美说话一向这样啊，都怪扶玉想入非非，太过专注，怎么样，是在想清瑶吧？】
　　扶玉：滚，我想她干嘛。
　　小美：【小美提醒你哦，别以为睡到清瑶就算成功攻略了，哪能那么简单呢。】
　　扶玉毫不意外：是啊是啊，一般套路都是要求得到她的心。
　　小美：【我们家扶玉真是个聪明的小可爱呢。】
　　扶玉：……我谢谢你。
　　小美消停了一会儿，扶玉总算得来片刻安宁。谁知，还没等扶玉安宁够，小美又搞幺蛾子了。
　　【扶玉，为了改善系统功能，提升用户体验，现在，有一份问卷调查要你填一下。】
　　扶玉要炸了：爬。
　　【做完可以获得奖励十颗灵石，还有惊喜彩蛋等你拿哦。】
　　扶玉爬起来：好的，我可以了。
　　打工人打工魂，钱给够，一切好说。
　　扶玉的面前出现一个水光屏幕，像一个平板那么大。屏幕上先出现本次的问卷调查主题《爱之初体验》，三秒后这几个字消失，尔后出现一道选择题：
　　你与cp的第一次，谁在上？
　　A你在上，B她在上，C侧方位，D其他
　　扶玉当场吐血：小美你神经病啊！说好保护隐私不会偷窥，结果事后以这种方式套话？
　　小美处于答题模式的时候，一般不会理会其他问题，就像从一个超级智能机器人变成了智障机器人。
　　好吧，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昨晚折腾那么久，她现在困得很，先睡为敬！
　　然后扶玉真就闭上眼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午后，她睡得迷迷糊糊，近乎忘了调查问卷的事儿。
　　结果一睁眼，给她吓了一大跳。
　　扶玉：小美，你有完没完啊，为什么这屏幕还在！
　　看来不做完题，这块屏幕会一直阴魂不散了。
　　扶玉咬牙，开始接受调查。
　　第一题，她选择了D。
　　第二题：基于第一题您的答案，请问，是什么姿势，不好言说的可以画出来。
　　题目下方出现一个可供画画的空白方框。
　　扶玉觉得不对劲，这调查问卷怎么老围着昨晚的事儿问？她想了想，似乎察觉到什么，然后更生气了。
　　扶玉：小美，十灵石和彩蛋我不要了，问卷调查我放弃！
　　【别呀别呀！我的宝贝儿，你就告诉我嘛，我好奇死了。】一说完，小美发现自己露馅了。
　　果然，她被小美套路了，哪里有什么调查问卷，完全是小美假公济私，套自己的话。
　　扶玉：你一个系统，好奇心怎么那么重？
　　小美委屈：【俺是红娘属性的系统，天然对一切有关风月的事感兴趣。要不是非要设定隐私屏蔽，我啥尺度的都可以接受，别说山洞play了，什么play都行，开趴也可以。】
　　扶玉：？
　　告辞。
　　小美：【哎呀，你不说就算了，不过，十灵石和彩蛋还是要给你的。】
　　小美说着，扶玉的床头就凭空出现了十颗金光璀璨的上等灵石。
　　扶玉的眼都快被闪瞎！
　　扶玉：这是怎么说？还真有奖励啊？
　　小美：【当然咯，你拿一血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是事先就设定好的奖励。】
　　扶玉抱住灵石：臭小美，居然骗我，干嘛不直接给我灵石。彩蛋呢，彩蛋是什么？
　　然后，就在灵石旁边，又出现一张空白的纸，和一只细毛笔。
　　扶玉望着纸笔有点蒙：这是？
　　小美：【这是一张纸，和一只笔。】
　　扶玉无语：谁不知道？
　　小美：【但这可不是一般的纸笔，它的名字叫命运之页。】
　　扶玉：命运之页？
　　小美：【在上面写上一段剧情，之后就会真的按你写的走。所以叫命运之页。】
　　扶玉惊喜：也就是说，我可以左右剧情？
　　小美：【别高兴太早，它可是要你的血来做墨书写的，而且只此一页，所以你要慎重用，小美建议，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
　　扶玉赶紧将灵石和命运之页收进自己的百宝袋里。
　　百宝袋虽只有巴掌，但容量至少是一个十平米的小房间。这还是原身给她留下的产业。
　　她收好东西，就跑到梳妆镜前去重新梳洗打扮。
　　小美好奇：【扶玉你平时都懒得化妆，这会子怎么化起妆来了？】
　　扶玉一边化眉毛，一边和小美说：因为，我决定要去做一件大事。
　　扶玉收拾完后，从百宝袋里取出了一个锦盒。
　　她打开看了看，一对白色的硕大豆芽状物什安静地躺在里面。
　　小美：【你把蓝牙耳机拿出来做什么？这可是你穿越时，唯一带进来的东西，平时宝贝得那般紧。】
　　扶玉没有回答，揣着锦盒出了房间。
　　她来到香雪苑门口，清瑶的院子，徘徊了一下，终于走了进去。
　　按照以往她对清瑶的了解，这个时辰，清瑶应该没有处理公务，必定是午休刚起，正在房书练字。
　　清瑶酷爱钻研书法，这是宗门上下都知晓的事儿。
　　她来到清瑶的书房门口，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见，清瑶果然正在屋里练字，目所能及的地方的确只有她一人在。
　　她一鼓作气地冲了进去，直愣愣冲到清瑶练字的书案前，快速地说：“师姐，昨夜的事，我会负责的，我们结为道侣吧！”
　　闻言，原本在潜心练字的清瑶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扶玉，缓缓道：“什么？”﻿


第5章 突突心跳
　　◎小师妹表白掌门师姐？◎
　　扶玉只当清瑶没听清，正打算重复一遍，结果却瞥见书案的另一侧，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好像是第六十几还是第七十几师姐，她师兄师姐众多，除了经常接触的那几个，其余的根本认不全。
　　或许是方才这位师姐被墙挡住了，扶玉从外面看时，才没有发现她。
　　一时间尴尬得脚指头都抓紧了。
　　而清瑶却还在追问：“扶玉，你说什么？”
　　旁边那位不知到底排行几十的师姐，看着扶玉，目光还挺兴奋，也像是在等扶玉回答。
　　扶玉磕磕巴巴：“我……我说……”
　　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旁边那位师姐好心做嘴替，“掌门，小师妹方才说，让你和她结为道侣。”然后似乎是的确憋不住了，笑意喷薄而出，“哈哈哈哈小师妹，你在做什么青天大白梦啊！你又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吧？掌门是我们大家的，你可不许独吞。”
　　清瑶：？
　　扶玉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觉得再呆下去，自己会现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然后还要施法用土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最终，扶玉胀红着脸跑了。
　　扶玉走后，嘴替师姐摇摇头说：“看来小师妹自从一月前练功走火入魔，醒来后，脑子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损坏的，言行举止像变了个人，还时常做出点奇怪的举动。”
　　清瑶未置可否，提着笔，再次写起字来。
　　扶玉一路狂奔出了香雪苑，来到宗门内的静心湖畔。
　　碧波无澜，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恰与扶玉此时汹涌澎湃的内心形成鲜明对比。
　　这下糗大了，希望嘴替师姐不要把她今天的光辉事迹给宣扬出去。
　　扶玉问小美：查一下刚刚那是哪个师姐，平时是个爱八卦的人吗？
　　小美调动芯片里的人物资料后答：【查到了，那是第六十二师姐，名唤如瓶，守口如瓶的如瓶。放心吧，那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修神仙的人，和她那双胞胎妹妹——你的第六十三师姐胡八，形成鲜明对比。】
　　扶玉：胡八？好奇怪的名字。
　　小美：【是呀，胡说八道的胡八，平时最爱聊八卦，打架不求行，凑热闹第一名。】
　　扶玉：幸好幸好，是守口如瓶师姐而不是胡说八道师姐听到了。
　　小美：【幸好幸好。不过扶玉啊，刚才清瑶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
　　扶玉点头：【是有点奇怪，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她可能是为了两人还能和从前那么相处，所以装作昨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小美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愿如此。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扶玉叹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接下来的两天，一则流言不胫而走，传遍了归羽门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小师妹跑去掌门那里表白。”
　　“听说了听说了，还想和掌门结道侣，你说好笑不好笑。”
　　“小师妹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也不看看咱们掌门是什么样的人！是一般人能高攀得起的吗？”
　　“别说和掌门结道侣了，试问谁敢碰一下掌门的仙羽流光裙裙边儿，那简直是对掌门的亵渎。”
　　“依我看，小师妹八成是上次练功走火入魔还没好，还疯着。”
　　然后，她们口中还疯着的小师妹正好从这群八卦师姐的身旁路过，沉着脸，哪个师姐都没喊。
　　八卦群见了她，声音戛然而止，纷纷侧目望过来。
　　其中一个八卦师姐追上她，拍拍她的肩膀：“小师妹，吃早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去找芸苔师姐？”
　　扶玉侧头一看，正是那日在清瑶书房碰上的那位师姐。
　　“如瓶师姐早。”
　　师姐笑：“瞧你这眼神，我是你胡八师姐，你如瓶师姐在那儿呢。”胡八伸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扶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和胡八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正专心致志地比划着什么武功招数，一边比划一边走路，显然已经入神。
　　扶玉震惊，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啊！同卵双胞胎？
　　扶玉对小美：怎么搞的，你一个智能系统居然人脸识别有误？
　　小美：【抱歉，程序出了点差错。怪不得你那天的事儿在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
　　扶玉：要是你能化作真人，我早揍你七八回了。
　　小美：【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关键是清瑶怎么看，她那么仙女的一个人，断然不会像别人那般把你当个脑子有病的。】
　　扶玉：你才脑子有病。
　　扶玉走回房间，正要关上房门，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小师妹，等等。”
　　扶玉抬头一看，原来是岐黄堂的紫苏师姐。
　　紫苏背着药箱走到扶玉面前。
　　扶玉好奇地问：“紫苏师姐，找我有事吗？”
　　紫苏笑：“掌门差我来为你把把脉，看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扶玉嘴角一抽：“掌门师姐叫你来的？”
　　小美：【抱歉，是我错看了清瑶。】
　　两人进到房间，紫苏开始为扶玉把脉。
　　紫苏的手指搭在扶玉的手腕上，沉思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来。
　　扶玉问：“怎么了？是我身体有什么吗？”
　　紫苏沉吟片刻说：“你前两天……是不是做了什么耗叶气的事？”
　　扶玉奇道：“没啊，怎么了？”
　　紫苏松了手：“叶气被吸得很干啊。”
　　扶玉一噎，这都能请脉请出来？
　　紫苏从自己的百宝袋里寻摸了一阵，摸出个烟紫色的小药瓶：“你修为低，叶气受损恢复起来极慢，不过你放心，师姐我这里有补益的药，吃上两日便可恢复如初。”
　　扶玉接过药瓶。
　　紫苏收拾起药箱起身，临走时还凑到扶玉耳边说：“小师妹放心，你去过快活林的事儿我绝不会透露出去。”
　　快活林？
　　扶玉原本想拉住紫苏解释一下，奈何她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直接就走了。
　　快活林是什么地方？是修士们寻欢作乐的场所。归羽门修士众多，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清瑶一样，修的是无情道，七情六欲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克制或者摈弃，所以私下里，还是有那么些许师兄师姐会去那儿放松放松。
　　或许是纵欲过度跑去紫苏那儿拿药的人还不少，所以紫苏在发现扶玉叶气不足时，一下子就联想到，这位小师妹八成也偷摸地去过快活林。
　　紫苏走后，扶玉把药瓶子随意地往自己的百宝袋角落一扔，又到床上去躺成咸鱼。
　　她闭上眼冥想了一会儿后，又睁开眼。她觉得的确哪里不对，清瑶她，仿佛，好像，真的不记得那日的事了。
　　不然，又怎么会派紫苏来看她，同其他人一样认为她对她表白，是因为身体还没好，脑子没恢复。
　　其实她身体本来也没出毛病，完全是因为自己穿来后，和原主性格行为有所出入，所以在旁人看来，她就有些异常，仿佛是脑子病了一样。
　　而但凡清瑶想起来一丁点那日山洞的情景，也不至于认为她在说胡话。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扶玉决定再去找清瑶一次。
　　她随意拿了本秘籍，拿去向清瑶“讨教”。
　　再一次来到香雪苑，扶玉没再直愣愣冲进去，而是先在门口通禀：“掌门师姐，您现下有空吗？”
　　里面传来清瑶的声音：“何事？”
　　“扶玉有几处法术始终参不透，想向师姐请教一二。”
　　“进来吧。”
　　扶玉走了进去，清瑶正在书案前看书，见她进来，问：“哪里参不透？”
　　扶玉掏出书翻开，随意指了几处。
　　清瑶开始一一讲解，声音清润，仿若雪落的声音。
　　在清瑶讲解时，扶玉假借翻书的机会，特意将右手食指露在清瑶的视线范围内。
　　食指上有一圈咬痕，不算深，但可以看出，咬的时候还是有破皮的，现在已经结痂。那是清瑶亲口咬的，直到现在，扶玉都还清晰地记得那感觉，濡湿的，疼痛的。
　　扶玉暗自观察清瑶的神色，好吧，清瑶的脸从来都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好去看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清澈明亮，仿佛两汪清泉——没有半点异样涟漪。
　　整个“请教”的过程里，清瑶真的只是在认真地为同门师妹“讲题”。
　　扶玉彻底肯定，清瑶她，如果不是演技过人，就是，真的完全不记得那夜的事。
　　见她走神，清瑶将就手里的书敲了一下扶玉脑袋：“想什么呢？”
　　声音清冷却温和，仿佛冬日里的一丝阳光。
　　扶玉回过神，抬眼，对上清瑶的眸。
　　风吹动书页，周遭安静极了，只剩下书被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一阵突突的心跳声。
　　她自己的。
　　她忙挪开目光：“多谢掌门师姐，以后再遇到不懂的，又来向您讨教。”
　　说完，退后两步，行礼：“师妹退下了。”
　　扶玉走出香雪苑，问小美：怎么回事，清瑶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查到原因吗？
　　小美：【额，那我得好好查查，这完全在原着的意料之外。】
　　结果，查了三日才堪堪有些眉目。
　　三日后的一个半夜，扶玉正睡得香甜，突然，小美惊叫一声：【啊——】
　　扶玉的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惊坐起来：你干嘛！
　　【我知道了，我知道清瑶为什么忘记那一日的事情了！】
　　扶玉：是怎么回事？快说！﻿


第6章 光之蝶翼
　　◎不可能成为清瑶心中的特别。◎
　　小美：【清瑶之所以失忆，应该是因为，那日在山洞与你干大事的人，本来就不是清瑶。】
　　扶玉凌乱了：什么意思？是不是清瑶我还不知道吗？
　　小美：【你还真不知道。】
　　扶玉：那你说。
　　小美：【那日，是浊瑶。】
　　扶玉：？
　　扶玉联想到如萍和胡八：清瑶？浊瑶？同卵双胞胎？
　　小美：【非也非也，浊瑶其实是，清瑶的欲念幻化而成。】
　　扶玉：欲念？
　　有阅遍古偶仙侠剧的基础，扶玉一点就通，很快明白过来小美的意思。
　　扶玉：我知道了，你是说，清瑶的欲念幻化成了她的第二人格，在特定的时候，她的主人格就会被第二人格所占据。
　　小美：【扶玉真聪明。】
　　扶玉还是困惑：可我听原着，并没有写清瑶还有个第二人格浊瑶啊？在原着里，她可是归元界第一神仙姐姐，清新脱俗，飘逸出尘，怎么可能有欲念？还生出个浊瑶来。
　　小美：【是有血有肉的生物，就会有欲望啊，连小白兔都整天想着吃胡萝卜呢！清瑶的内心深处也会有她想要的、向往的东西。】
　　扶玉手托腮，把胳膊架在拱起的膝盖上，心想，像清瑶那种人，也会有想要的东西吗？会是什么呢？
　　小美：【扶玉，你得让清瑶想起来，她的第二人格与你嗯嗯过，这样才有助于你俩感情的精进啊！】
　　扶玉：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得计划计划，我突然觉得，如果真如你说的，有一个浊瑶的存在，没准，是把仙女拉下凡尘的绝佳突破口。
　　小美：【小美还可提供一条线索，或许对扶玉有帮助。】
　　扶玉：什么？
　　小美：【浮生玉。】
　　浮生玉，锁往事，往事随风，浮生若梦。
　　扶玉知道浮生玉，那是一件稀世灵宝，传说乃上古神明祁琋，魂归混沌时的眼睛所化，世间存有两枚，若是长期佩戴，它能吸附佩戴之人不好的、恐惧的记忆，以及各种欲念，净化人心，帮助修行。
　　原着中曾提过一嘴，说清瑶握玉而生，那胎玉通体纯白，毫无杂质。其家人因其生而带无垢之玉，故取名为清瑶。
　　那块胎玉，便是浮生玉。
　　没人知道这个秘密，还是清瑶拜入归羽门后，她的师父绒宜尊者看出来的那块胎玉的来头。只是，绒宜起挂测算了三日，也未算出上天上清瑶握此玉而生究竟是何种意义。
　　小美：【如果你能偷她的浮生玉一观，或许可找到一点浊瑶的线索。】
　　扶玉想，那夜在洞内，并未看见清瑶脖子或者身体其他地方佩戴有玉石，如果没在身上，那定然是在她的房间里。
　　于是，扶玉在宗门花园里“偶遇”了外门弟子小果，她平日里在香雪苑听候，负责侍奉清瑶的起居。
　　扶玉用一把灵气瓜子把小果“骗”到静心亭中闲聊，二人年纪相仿，聊吃食，聊修行，聊宗门里的八卦，聊得很是投机。
　　闲扯一阵后，扶玉问：“小果，你平时在香雪苑行走，掌门师姐她可有什么喜欢的饰品，比如，佩玉什么的。”
　　小果奇道：“饰品？佩玉？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玉说，“额……这不，掌门师姐的诞辰要到了吗，我想送个小礼物给她，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特来向你打听打听。”说着，摸出三张事先画好的符纸，塞到小果手里，“我今天画符时，多画了几张惊雷符，就给你吧，日后遇上坏人也可拿来防防身。”
　　外门弟子接触不到这类的法术，但没有一个不向往的，小果当即就收了符纸：“我呢，也不是说非需要这几张符纸不可，只是念你对咱们掌门这般的恭孝柔顺，便告诉你吧。”
　　扶玉说：“是是，这完全是因为我赤胆忠心，一片孝心。”
　　小果说：“平日里掌门师姐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身为掌门，也难免有个人来客往的结交，总得打扮打扮才不至失礼。一般的簪子、钗子、镯子、坠子她都是有的，但老实说，小果侍奉掌门也有五六年了，还真没看出来掌门对哪件儿东西特别喜爱或不喜爱。”
　　扶玉想，看来清瑶就是这样的人，对环钗镯坠如此，对他们这些弟子亦是如此，都是一视同仁并无二致的，没有谁特别。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居然还要去攻略她，使自己变成她的特别，真的可能吗？
　　小果见扶玉神情失落，便道：“哎，倒是有样东西，掌门待它有所不同。”
　　扶玉来了兴致：“是什么？快说说。”
　　小果说：“掌门有一个小匣子，她一直放在枕边，里面装的，应该是她的心爱之物，不然也不可能把它放在枕边，夜夜同眠。”
　　扶玉说：“有道理，所以里面装的什么？”
　　小果摇头：“我没见掌门打开过，再说，掌门从来不让人帮她整理卧房，我知道她床头有个小匣子，还是因为有一回，我帮釉黎师姐送东西进去看见的。”
　　扶玉摸摸下巴，心道，看来那匣子内，的确极有可能，是装的浮生玉。
　　只是，要怎么才能偷摸进到清瑶房里呢？
　　打听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扶玉回到房间，坐在桌旁，双手托腮，开始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清瑶房间。
　　左想右想也没能想出办法来。
　　扶玉：小美，清瑶修为那么高，我偷偷跑进去，定然要被发现。
　　小美：【扶玉不用担心啦，咱们俩，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ug，除了不能左右人们的思想，什么做不到？】
　　扶玉：你有办法？
　　小美：【我可以把你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自然有办法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清瑶的房间。】
　　然后，扶玉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透明蝴蝶。
　　扶玉：这是？
　　小美：【这是光之蝶，以光聚成，可容于阳光之中，这个世界的任何仙法灵力都不可察觉，你只需取一滴指间血，便可与此蝶五感相通。】
　　于是，扶玉拿来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在自己食指上比划了一下，咬咬牙，再比划了一下，半天也没割下去。
　　爆哭，小美我怕疼！
　　小美翻白眼，又搞了把光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扶玉的食指上划拉了一道，扶玉当即疼惜地抱着手委屈得像只被揍了一顿的猫。
　　一滴殷红的血飞入半空，融进光之蝶的蝶腹中，蝶翅闪了闪光，尔后寂灭，隐匿于周遭的光线里。
　　光之蝶在扶玉的意识操纵下，向香雪苑的方向飞去。
　　扶玉还是头一回以俯视的视角看宗门里的景象，一些师兄师姐们正在花园里练剑，胡八师姐正和另外几个师姐围成一圈闲扯，如瓶师姐正在一株榕树下打坐，芸苔师姐黄发碧衫，越看越像一株油菜花，釉黎师姐正在她的无垢殿门槛上坐着嗑瓜子玩儿……哇，真是好好玩儿……
　　小美：【扶玉，你指挥着光之蝶飞到哪儿了？还没飞到香雪苑？】
　　小美并未能和扶玉一样，与光之蝶建立五感关联，但见扶玉半晌也没开口与自己分享光之蝶的见闻，便问道。
　　扶玉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玩上了，忙收起心思：哦，快到香雪苑了。
　　光之蝶到达香雪苑，先是找了一圈清瑶的所在，发现她正在议事厅同几个执事的师兄师姐议事，并没在她的卧房，便放心大胆飞进去。
　　一进房间，就往床榻飞去。
　　清瑶的帐幔是淡雅的浅豆蔻色，枕头与被子也都是恬淡的芝兰紫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整体风格十分符合她平日里冷清内敛的个性。
　　光之蝶驻足在枕头边，扶玉东望西寻了一阵，终于，在枕头里侧，果然发现一只红木的小匣子。
　　光之蝶又飞到小匣子上。
　　扶玉惊喜：我找到匣子了！
　　小美：【真的吗？赶快打开看一下，究竟是不是浮生玉。】
　　扶玉引导着光之蝶。缓缓将匣盖拉开一点。
　　尔后，一只……？
　　竹蜻蜓？
　　扶玉震惊了，为什么是竹蜻蜓？
　　观察那竹蜻蜓的样式做工，很普通啊！材质也的确就是普通的竹子，这也值得清瑶专门用个盒子来装？还把它放在枕边。
　　光之蝶关闭匣子。又飞去清瑶的梳妆台看了看，那里的玉饰，看着也都挺普通。
　　扶玉失望透了，这下可好，没有半点浮生玉的线索了。
　　扶玉打算撤回光之蝶，谁知，正此时，清瑶走回了房间，正好与光之蝶迎面撞上。
　　好巧不巧的，刚好撞在了清瑶挂在腰间的一枚玉佩上。
　　相撞的瞬间，那玉佩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将光之蝶吸了进去。
　　扶玉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当即闭了眼，晕死过去。
　　小美：【糟糕，扶玉的神识被吸走了！】﻿


第7章 浮生小境
　　◎在她心里种下爱的种子◎
　　扶玉摔了一跤，爬起来一看，四周七彩的星云密布，千万星子闪烁着光斑，好似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扶玉正奇怪，自己这是身处何地。突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你叫扶玉。”
　　扶玉四处看了看，除了满目星辰，根本没有其他人：“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你在哪儿？这又是哪儿？”
　　那声音说：“我是浮生玉的玉魂，这里是浮生小境，是清瑶的过去，是她的欲、她的恨、她的怨、她的憎，自我与清瑶相携而生起，你是第一个能进来的人。”
　　“浮生玉的玉魂？”扶玉明白过来，原来，清瑶一直把浮生玉戴在腰间。她想起那日在山洞中，她拿包子回去，恰巧遇见清瑶折返，那时清瑶还差点一剑劈了自己。那一次，清瑶之所以离开了又回到山洞，好像就是为了寻她腰间佩玉。
　　玉魂说：“你能进来，或许，是个不错的机缘。你想出去吗，若能帮我做一件事，我便放你出去。”
　　“什么事？”
　　“帮我在昔日的清瑶心里，种下一颗爱的种子。”
　　“啊？什么意思？什么是昔日的清瑶，什么爱的种子？”但凭扶玉阅遍仙侠剧的经验，也实属没猜到玉魂的意思。清瑶不是修的无情道吗？为什么要给她种下爱的种子？
　　玉魂回道：“你也知晓，清瑶所修，乃无情之道，世人皆以为，修无情道者必须断情绝爱方可成大道，却不知，无情道所摒弃的欲念，若无法化解看破，反而会凝聚成欲魂。以往修无情道的修士，之所以鲜有人能飞升，便是在飞升之际，被欲魂所击败。”
　　欲魂？扶玉想起小美所说的“浊瑶”：“清瑶的欲魂已经形成了是不是？”
　　“是的，并且，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扶玉惊道：“你知道？”
　　玉魂笑：“是的，我什么都知道，清瑶的过去，都在我这里。”
　　扶玉突然有一种社死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个拍片的，还和自己的观众见了面。
　　玉魂继续说：“那次是清瑶的欲魂第一次出来，清瑶自己都无从察觉，你知道她是怎么突破清瑶的意识的么？从你出现在山洞前那一刻，她的欲魂就闻到了你身上的气息。对于她来说，你身上的气息，是致命的诱惑，就像她身上的味道于你一样。”
　　扶玉听明白了，意思是说，浊瑶的出现，她竟然成了导火索。
　　“扶玉，去吧，参与清瑶的过去，为她种下一颗爱的种子。”
　　扶玉懵然：“要怎么种？万一我办不到呢？你是不是就不放我出去了？”
　　玉魂淡定地说：“当然，直到你办到为止。不过我要提醒你，神识离体太久，你的肉身会死。”
　　扶玉心里是崩溃的，还能怎么办，只能被动接受刷副本：“我要怎么做？”
　　玉魂说：“我会让你参与到清瑶的过去中，你要让过去的她爱上你。由于你只是一缕神识，进入小境后，会降落到过去某个人身上，你便以那人身份行事。至于降落到何人身上，只能看你的机缘了，冥冥之中，或有天命。好了，你且去吧。”
　　玉魂话音一落，四周星空斗转，扶玉身下一空，仿若坠入无尽深渊，等再次站定时，又不知身在何处。
　　她寻望四周，这次不再是黑夜星幕，天空有太阳，周遭青山环绕，碧水幽幽，俨然已经是在一处陌生旷野。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的衣服已不是自己那身，衣裳料子是粉色锦缎，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是上等的成衣，她伸手把自己从头摸了一遍，钗羽珠翠、璎珞项圈、环佩叮当，这身行头，一摸就知道，很贵。
　　她赶紧跑到河边照水，果然，水中的自己，俨然是一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装扮。但脸还是自己的脸。
　　不知道她的神识落到了什么人身上。
　　她正立在水边想着，忽然，自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公主！公主！”
　　扶玉回头望去，就看见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焦急地跑了过来，然后气喘吁吁、一脸兴奋地对着她说：“公主，抓住了抓住了，就等您去处理呢！”
　　扶玉一脸懵，公主？乖乖耶，她运气这么好的吗？居然落到了一位公主的身上？
　　只是，眼下是怎么回事？这丫头是谁？又抓住什么了？
　　扶玉蒙圈着，从善如流地随着小丫头离开河边，往不远处的竹林里走去。
　　来到林中，扶玉看见一群衣着统一的男子，像一队护卫。
　　见她来了，护卫们齐齐行礼：“公主。”
　　扶玉吓得脚下一个趔趄，这架势，她差点就招架不住，做公主真是气派。
　　上天对她还不错，这样一来，不管清瑶在这小境的哪里，她都可以动用身边人手去找，不要太轻松，而且在找到清瑶后，这么有钱的一个身份，追求起清瑶来，也是方便得多。
　　护卫身后有一个大土坑。小丫头指着土坑引她过去：“公主，就在里面。”
　　扶玉想，莫不是这公主在这林中抓捕什么野味？
　　走到土坑边，低头向下一探，可给扶玉吓了一大跳。
　　坑里不是野猪不是野熊，居然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扶玉，一头长发如瀑般垂下，白衣胜雪，却因坠入土坑而沾了不少污泥，头发上落了些枯竹叶。
　　小丫头笑着说：“公主，你看，她就在里面，这下她可就是咱们公主的掌中之物了，公主想怎么发落就怎么发落。”
　　扶玉持续蒙圈中。
　　小丫头颐指气使地冲土坑里的女子说：“还不快转过来，咱们公主来了。”
　　坑中人闻言，果然转过身来。
　　扶玉定定地看着，那女子雪肤淡唇，明明生得一双桃花眼，看你时却让人觉得那眼中含了三冬寒雪，冷寂无情。
　　扶玉惊愕，眼睛差点都要瞪了出来。
　　这这这……清瑶？
　　这公主抓清瑶做什么？
　　是和清瑶有仇不成？
　　完了完了，神识该不会落到了清瑶仇家的身上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见读者提到一本叫月夜花园的作品，说和我挺像，哈哈，好奇心发作就去白度了一下，光打开个界面，知道好像是个动画还是漫画了，再看几个小标题，惊了，作者世另我吗，然后赶紧点进去看了两话，好家伙，确实有点仿佛世另我。
　　所以，我这坚强的求生欲啊，毕竟在JJ嘛懂都懂。因此使得我在今天的更新里打下这一推废话解释一下我文里“花人”一词的由来。
　　本文中的叶人、木人、花人，对应abo，是我随便取的，毕竟是古代背景，背景里除了扶玉和体统小美，都是古代人，他们总不能说字母，所以就潦草的叫了花木叶。
　　想到花木叶了嘛，自然就想到大自然花的属性，香的，绽放，花期等等，一股脑套上去，就成了文里的这样了。
　　虽然现在知道也有其他人曾用过“花人”一词，但也不打算改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第一次写百合，希望可以继续支持支持溪溪！﻿


第8章 师姐吃么
　　◎忘忧饼，食之动情忘忧。◎
　　扶玉还没回过神，就听身旁的丫头兴奋地说：“公主，是不是可以动土了？”
　　扶玉一直看着清瑶：“动什么土？”
　　丫头说：“活埋啊。”
　　扶玉惊恐地转过去看丫头，这是怎么说？这公主和清瑶到底结了多大的仇怨？
　　“动动动……”扶玉想说动个屁，但因为过于激动，嘴抖得有些厉害。
　　丫头更兴奋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公主说‘动’！”
　　护卫们：“是！”
　　然后整齐划一拿起铁锹就开始铲土往坑里倒。
　　公主的护卫众多，一人一铲子下去，清瑶立马灰头土脸。
　　扶玉吓坏了，她冰清玉洁的师姐啊：“快快快……”快停下！
　　丫头：“公主叫你们快点，磨叽什么？”
　　护卫们加快了速度，泥土跟被子一般一层一层往土坑里盖去。
　　扶玉：“住住住……”住手！
　　丫头看一眼他们今日大仇得报激动得有些结巴的公主，瞬间领悟了公主的意思，吩咐护卫：“注意埋得均匀点。”公主平时喜欢种牡丹花，培土也是亲自上阵，公主最是讲究种花的土培得均匀不均匀了，想必把人种土里，公主也是如此的讲究。
　　护卫们挥锹铲土越发卖力。
　　扶玉窒息了，她的师姐啊！那是她的师姐！心里一急，干脆扑通一下，直接跳了进去。
　　进入坑里后，扶玉一把抓住清瑶的手臂：“师姐你没事吧？”
　　清瑶清冷的眸子抬起，向她望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移开手臂，后退一步。
　　土坑上的众人更是惊讶不已，护卫们吓得停了铲子，那丫头惊恐地大叫：“公主掉下去了，你们还不快把公主捞上来！”
　　然后，护卫们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跳进坑里，想合力把公主举上去。
　　却见公主指着清瑶喊道：“先把她弄上去，先弄她上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待两个人都被救出土坑，丫头忙不迭去帮公主拍身上的土，而公主却又忙不迭去帮清瑶拍土。
　　三个女子一字排开拍土，看得一圈护卫一愣一愣。
　　怪了，公主是被什么上身了不成，怎么突然对清瑶这样？还是又想到其他法子整清瑶了？
　　想想，还是后者更加靠谱。
　　丫头拍完土，见自家公主居然也在帮清瑶拍土，她觉得自己瞎了，活久见了，不对吧，公主一定是在打清瑶：“公主，你这样打太轻了，要不要拿把剑直接割？”
　　扶玉停了手，转身看那丫头，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可是一个什么劳什子公主，顶着别人的身份，她如今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看来，一定十分反常。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她还是要先保一保这位公主的人设为好，尔后再见机行事。
　　她轻咳一声：“回去，不想玩儿了。”
　　说完，她端着公主架子兀自往前走去，丫头赶紧跟上来，还顺道吩咐身后护卫们：“把清瑶绑上，带回去。”
　　扶玉上了马车，清瑶看样子要被捆着手像牵羊羔一样牵着走。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惨的师姐，一身的泥灰，白衣都变成了灰衣，还被绑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是，即便她处境再不堪，她周身的气质也是孤傲冷寂的，像一树寒雪下的梅花。
　　扶玉哪里忍心师姐遭罪，在进入马车的一瞬，回头看着清瑶说：“你也上来。”
　　丫头心领神会，公主这是要亲自折磨了，她赶紧把清瑶推上马车。
　　车帘放下，驶动起来。
　　车厢两边的座位，两人一人一边坐着。扶玉看着清瑶，清瑶侧头看着车门帘子，眸色幽冷。
　　扶玉在心里喊小美：在吗？
　　小美打了声哈欠：【怎么了？】
　　扶玉奇道：你在睡觉？
　　小美：【对啊。】
　　扶玉觉得奇怪，小美怎么可能睡觉？她一个系统，只会在宿主睡觉时适当休眠一下，睡觉这种具有生物特征的东西，小美居然也有？
　　小美：【奇怪，总感觉这块玉的气息很让人犯困。】
　　扶玉：……你一个智能系统，还能困哦，你莫不是要变活了？
　　小美没和她争辩，又打了个哈欠：【你叫我是做什么？问当下处境？】
　　扶玉：是啊，走新副本还不知道剧情，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小美：这真是叫人始料未及，没想到你被吸进浮生玉了。浮生玉里全是清瑶的过往，你现在所掉落的时间，是三百年前的凡间，清瑶还未到修仙界时……
　　在小美的介绍下，扶玉终于知道了她目前的身份，她是尚国公主，名唤朝华，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且视人生命为草芥，不但是个刁难公主，还是个变态公主，折磨人的法子比诏狱酷刑还多。
　　而清瑶此时，是一位四品官员的女儿，出了名的美艳与冷情，是尚国皇都中，男人与女人的共同梦中情人。
　　朝华自小就嫉妒清瑶，明明她才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她才应该是皇都城最明艳的贵女，可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清瑶一出现，其他女子的光芒都会被掩去，清瑶就像一轮满月，有她在的夜晚，星星注定黯淡无光，包括朝华。
　　而就连朝华的准驸马，居然也倾心于清瑶，甚至还冒着杀头的危险请求皇上莫要逼婚。
　　朝华从小娇惯，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这才设计，将清瑶诱至竹林围捕。
　　后面朝华的行为更过分，囚禁、鞭挞还不解气，甚至在清瑶母亲死后，当着清瑶的面，将她母亲的棺椁挖出来，当场煮尸。
　　那时，是清瑶生平第一次，动杀心。
　　原来如此。
　　扶玉明白了当下处境，然后，她就想咸鱼了。
　　要不，就困在浮生玉里当公主吧，也挺好，你看啊，好吃好穿，身份尊贵，总好过做归羽门最小的师妹。
　　她想起玉魂的话，在清瑶心里种下爱的种子。
　　这么大的仇恨，怎么可能种爱？
　　扶玉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刚刚好像叫了她一声师姐，是不是露馅了？
　　小美：朝华与清瑶先后拜入倾城居士门下学武，也算得同门，喊声师姐也没错。
　　扶玉瞥一眼清瑶，这会儿还没到掘坟煮尸的时候，清瑶大概还没有那么恨她。或许，从现在开始改变，没准种种子的事儿，也不算没救。
　　她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推到清瑶面前：“渴吗，喝杯茶吧。”
　　见清瑶没理她，她讪讪笑着，伸手将茶杯再推近了一些：“不必客气，坑中呆久了，必定渴极了吧。”
　　清瑶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公主，这是酒。”
　　扶玉一噎，心道，这公主果然变态，出门随时带酒，还拿茶壶装。
　　小美：【清瑶对酒过敏。】
　　啊这……
　　扶玉尬笑一声：“不喝的话，那吃点儿吧。”
　　小几上有一叠桃酥，扶玉又推了过去。
　　清瑶看一眼桃酥，又看一眼她，没说话。
　　小美：【这不是桃酥，这是忘忧饼，食之可使人动情·欲。】
　　啊这……
　　小美：【朝华来这里之前约见过准驸马，只可惜精心准备的忘忧饼没发挥用武之地。】
　　扶玉尴尬得抠手指，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不吃是吧，那师姐可要闭目休息片刻？”说着，拿过放在坐垫旁的一张薄被，递过去，“早春天寒。”
　　清瑶又看了看她，这位公主，表情越随和，招数越狠厉：“公主，如今是秋天。”
　　秋天？扶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树木草丛。
　　小美：【尚国地处南方，大多数树木四季常青。】
　　啊这……
　　清瑶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一次进入浮生玉历练，这段“昔日嗔”的发展情势同以往大相径庭？尤其是这位当初惹得她差点动了杀业的公主，变得如此古怪。
　　且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第9章 破碎美人
　　◎一只玉簪抵住她的颈侧◎
　　回到公主府，丫头问扶玉，把清瑶关到哪里？
　　扶玉怎么知道公主府的亭台楼阁都叫什么名字，怕说错了露相，便道，“你们看着办，但好歹清瑶是官家女，也不要过于怠慢，”怕下人私底下欺负她，又装了回公主的架子说，“要折磨也是本公主亲自折磨。”
　　清瑶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丫头会意，便着人把清瑶带走了。
　　扶玉懵懵然跟着侍女穿庭过巷，来到一处傍水的阁楼，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濯月楼”三字，这楼足有三层，雕梁画栋，宽阔气派，扶玉当场表示，如果不出浮生小境真的也是可以的。
　　打工一辈子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个居有定所，吃穿不愁！
　　想她上一世所在的城市，房价平均两三万一平，工资却只有五六千一个月，私企上班，只给买五险，一金门儿都没有，以至于打工多年，买个飘窗都够呛，家里一直住的是二三十年前占地拆迁后修的自建小区，如今墙皮脱落，老旧不堪，若是来个大地震，直接垮杆儿。
　　公主的眠屋在三楼，整个一层都是。内里陈设摆件奢华精致自不用说，毕竟是一国公主，连门窗都是镶金包银的。
　　只是她也晓得，这终归不是她自己的家，不过是情势所逼，客居一下。况且，这玉中的一切一切，都是如梦泡影，终究还是要走出去的。
　　只是扶玉没见过如此奢靡的住所，出于好奇，打发了侍女后，便在屋子各处观光起来。
　　起先她还觉得这是人家的屋子，在里头翻翻看看的，跟个小贼似的，着实非正经人所谓，但朝华的东西实在华美金贵，扶玉没忍住，还是略微的打开了些感兴趣的抽屉箱笼参观了一回。
　　其中妆奁旁有个狭长小木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盖子上的花纹挺特别，她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没看出什么门道，遂打开，里头竟躺着一个漆木小人儿。
　　这小人儿必定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那眉眼做得惟妙惟肖，叫人第一眼就认出来这做的是谁，分明就是清瑶！
　　扶玉看着那缩小版的清瑶手办思忖一会儿后，双眼立刻放出了光彩，其实，朝华她，是暗恋清瑶的吧！然后因爱生恨！
　　瞧瞧，还做个这小人儿，终日睹物思人。
　　扶玉的脑海里已经串起了一场爱而不得黑化疯批公主与清高绝艳臣女的狗血虐恋。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生出一个种爱计划来。
　　这第一步，就是爱要让她知道。
　　以朝华过去的所作所为为基础，寻一个机会让清瑶知道，其实她以往那样对她，都是因为太喜欢她却无法得到她。
　　尔后就是要每天巩固这“喜欢”，巩固到连自己都信以为真、假戏真做，怒刷存在感。
　　至于第二步嘛，依她多年来看剧看小说的经验，必定是在第一步做得炉火纯青的基础上，于一个得当的时机里，让前面的种种爱意表达戛然而止，或大玩人海消失，或猛然后悔放弃，届时清瑶必定幡然醒悟，啊，原来那人早在心底最深处……
　　嘻嘻嘻……扶玉望着清瑶手办流下了哈喇子。
　　小美：口水。
　　扶玉抬起袖子来胡乱擦了擦，把清瑶手办塞进了衣襟里，贴胸珍藏。
　　转眼入夜了，秋凉如水，扶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睡不着，心里想着自己的计划和被关起来的清瑶。
　　白天的时候，听侍女说，清瑶关在东厢的一间房里，她之前已经发了话，想必不会受到为难。
　　只是在床上烙饼烙了半天，怎么也无法入眠。
　　她索性爬起来，将蜡烛点燃，手托腮打算发一会儿呆。
　　谁知却惊动了侍女们。
　　或许是从前朝华的习惯吧，这边屋一亮，没眨眼的功夫，她的侍女就来了。
　　“公主，可是睡不着？”
　　扶玉确实也睡不着，便干脆叫侍女带她去看清瑶。这个侍女就是白天一直跟着她那个，现在她已经晓得了她的名字，叫做青梨。
　　“现在吗？”青梨有些惊诧。
　　扶玉已经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间，下楼，出得濯月楼。
　　“公主，东厢在这边。”青梨提醒道。她们公主自从白天抓到清瑶以来便怪怪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仇恨压抑太久，好不容易抓着清瑶，兴奋得越发变态了？看看，这大半夜都要跑去关清瑶的地方，不晓得又要变个什么花样折磨那位美人儿。
　　扶玉自然不知道青梨在想什么，但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便叫青梨走前面带路，免得又走错，被身边人发现朝华已经换了个芯子。
　　来到东厢，打开上锁的门踏进去。
　　琉璃宫灯划破黑暗，照亮年久无人居住的房间。美人的白衣染了尘泥，头发散乱，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朱漆柱子上，狼狈不堪，但当她抬起脸，一双幽冷清澈的眸子向你看来，照样叫你无法忽略，她仍旧是那位冰精雪灵一般的仙子。这满身的狼狈非但没有使美人蒙尘，反倒生出几分破碎的美感来。
　　即便是那一夜，在山洞里，她一改往日的飘逸出尘，如堕仙一般与她沉沦，也是圣洁的。而如今这般，就好像一朵纤尘不染的仙葩，被渐了一身的泥点子。
　　她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正所谓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师姐弄成这样，也都怪她这具原身，扶玉多少有些内疚，恨不得立马帮清瑶搓个澡，梳个头。
　　“师……”嘴张了张，但见清瑶向她投来的寒眸，立刻闭了嘴，转而对青梨说，“去准备沐浴的热水。”
　　青梨诧异地看向扶玉。
　　清瑶也看了她一眼。
　　侍女们去准备沐浴的东西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扶玉和清瑶。
　　扶玉走到清瑶面前，声音轻轻的，仿佛在安慰小孩：“师姐莫怕啊，待会帮你洗洗干净。”
　　怕清瑶觉得这位公主ooc得太明显，扶玉又道：“其实我以前老和你作对，是有原因的。”
　　清瑶定定地看着她，这位公主和她作对的原因，只怕整个皇都知道，何须还要再与她说道。
　　“你们一定以为是为了我那个准驸马吧？其实不是的。”
　　清瑶有些意外，意外的其实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怎么形容呢？蛮熟悉的感觉。
　　只是还没等扶玉把话说完，侍女们便抬着浴桶和热水进来了。
　　来不及细说，扶玉道：“你先沐浴更衣，日后我再告诉你。”说罢，还神秘一笑。
　　走出厢房，侍女把门关上，扶玉让侍女在门外守着：“等她洗完了，把她请到濯月楼去，让她今晚住那边吧。”
　　说完便离开了，完全没注意到，听到她指令的侍女们，是何等的震惊。
　　在扶玉看来，还是让清瑶住得离她近点比较好，瞧瞧，她之前还交代过要善待她，结果还是被绑了起来。反正濯月楼房间多，让清瑶随便住一间就成。
　　但她全然没想到，她的那番话传达给侍女们，侍女们会完成成什么样子。
　　濯月楼眠屋，扶玉已经回来多时，看看案上滴漏，已是亥时。
　　外头总算传来脚步声，看来是清瑶已经沐浴完，被带到濯月楼里安置妥当了，这会儿定是青梨前来复命。
　　首先进来的，果然是青梨，她恭敬地道：“公主，安排妥当了。”
　　扶玉点头：“好，你去休息吧。”
　　青梨行礼：“是。”
　　却并没离开，而是往旁边让开两步，让出一条过道来。
　　扶玉正奇怪她怎么还不走，紧接着，就看见几个侍女抬了个什么进来，尔后径直往她的床榻抬去，再径直把那抬来的物什往床上一放，所有人立马利索地离开。
　　临了，青梨还笑着献上祝福：“祝公主今夜愉快。”
　　扶玉：“？”
　　待人都走了，房门掩上，扶玉望向床榻，只见一个大红色的铺盖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隐隐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她缓缓走到床边一看，果然。
　　“师……师姐……”
　　被裹成粽子的美人，只露着一张清丽的面容在外面。
　　扶玉觉得自己要死了，这若是在浮生玉外头，敢这么羞辱归羽门的掌门人，触犯门规，不敬尊上，死路一条。
　　扶玉赶紧帮清瑶解铺盖卷上的绳子，刚把绳子拉开，便听见清瑶冷声说：“还请公主自重。”
　　扶玉正扒着铺盖的手顿住，再不敢动了，一截雪白香肩已经半敞了出来。她忽然意识到，这层铺盖下面的光景，是不能显露出来的。
　　于是她赶紧又把绳子重新绑了回去，“误会，纯属误会。”说着，还拽了拽打好的绳结，“你看，我捆得很结实，绝不会散开。”
　　清瑶：“……”
　　“你等等，我去找身衣裳给你，你自己换上。”说着，便去朝华的衣柜里翻找了件一看就没怎么穿过的衣裳拿到床头。
　　“放心，我去屏风后。”扶玉转身往屏风走，忽又想到清瑶身上的绳索，她倒退数步回到床边，不敢回头，把手伸到后背去，试图帮清瑶松绑。
　　但背对着这手就没个准头，在大红被子上上下左右摸了一圈，总算摸到绳结，反手拉了半天才拉开，该死，刚才为什么绑那么结实。
　　快步离开床边，来到屏风后，扶玉抬起了手，她仔细盯着自己的手，纤长且骨节分明，有些烫，仿佛刚才烤了一阵暖宝宝似的。刚刚虽然隔着被子，她那样胡乱摸一气，竟还是感受到了那玲珑曲线，这让她想起那一夜，一束香雪花开的风情。
　　而那厢，清瑶已将衣衫随意且迅速地裹到身上，她原本不爱穿别人衣裳，但当下处境，也只有将就。
　　扶玉在屏风后看着自己的手发呆，丝毫未曾察觉清瑶已裹好衣裳轻声走了过来，并且缓缓地绕进了屏风里面，待她发现时人已到身后，一只玉簪已抵住了她的颈侧。
　　她骇住。
　　身后人贴近，淡淡的香雪花气息在耳边氤氲，带着温热的湿意，流淌进耳蜗。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第10章 一宿无眠
　　◎师姐不困我不困◎
　　扶玉心里一咯噔：“师姐为何这样问？”她的脖子僵着，深怕一动就被玉簪划到。
　　“让我来猜猜，你是我门下，哪个弟子。”
　　此言一出，扶玉着实一个激灵。浮生玉里不都是清瑶的过去吗？这里的所有人物，应该都是昔日之影才对，按照时间节点，此时的清瑶，还不是归羽门的掌门，还只是三百年前凡间的一位官家小姐。可这话，怎么都像掌门清瑶才能说出的话。
　　如果真的是掌门清瑶，她要不要与她相认呢？相认后，她必定要问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入浮生玉里的，她的浮生玉可一直在她身上戴着，总不能告诉她，她变做蝴蝶跑到她房里窥探吧。
　　“你说什么呢，本公主听都听不懂。”
　　清瑶绕到她面前，簪子始终抵着她脖子，一双秋水深眸在烛光里闪着幽光，似乎要洞穿她的一切。
　　半晌，清瑶又蓦地收了簪，尔后居然从善如流地走出屏风，坐到房间里的凳子上，见桌上有壶，遂提起来晃晃，有水，便倒来喝，态度变得月朗风清：“是臣女的不是，说胡话了。”
　　这话多少有些敷衍，不过，既然清瑶没有究根问底，她也不想再讨论下去，看出来也罢，没看出来也罢，只要大家一起演下去，就无事发生。
　　她微笑：“误会，都是误会，我即刻叫青梨来，带你去二楼房间休息。”
　　清瑶浅饮一口，手里的杯子突然掷出，端端向扶玉飞去。
　　扶玉下意识伸出左手，掌中出现一团白雾，将杯子牢牢吸住，随后雾散杯落，小小的白瓷杯捏入掌心。
　　扶玉不知就里，还道是清瑶要与她打架。她可不会和她打，毕竟，她们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真打起来，扶玉轻松完败。
　　“今日之事，确是朝华不对，师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朝华这一回，往后再不会这样了。”扶玉说着，小心翼翼移到清瑶近前，把那白瓷杯轻轻搁下，满脸的讪笑，怕清瑶不信，又开始赌咒，“不信啊？那我以朝华的项上人头发誓，今夜之后，再不与师姐作对，若违此誓，朝华脑袋搬家。”朝华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姑且拿她的脑袋抵抵债。
　　清瑶自她接了杯子后，便眯起了双眼，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赌咒发誓，却也只是看着，一个字也不曾搭理。她进入浮生玉后，法术会回到从前的状态，掉落在哪个时间节点，就恢复成那时的样子，就比如现在，她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只会些拳脚，毫无法术的人。但没想到，她进来居然还能用法术。
　　扶玉见自己吧啦吧啦说一堆，仿佛对牛弹了琴，对方根本没有半点情绪，便偃旗息鼓了。
　　她本打算叫青梨来，让她带清瑶到二楼睡去，却被清瑶拒绝了：“不用，我不困，你若困了，你自睡去，早上我叫你。”
　　扶玉微笑：“既然师姐不困，那我也不困。”她退回榻上。
　　烛火在夜风里轻曳，屋里静下来，再没人说话，两人开始干瞪眼。
　　半晌后，清瑶：“你挨不住还是先睡吧。”
　　扶玉一个激灵，把差点闭上的眼睛睁圆，再次扯着嘴角微笑：“师姐不困我不困。”
　　滴漏缓缓地一格子一格子落下，蜡烛不知不觉烧到了头。最后一点火芯子燃尽时，扶玉终于扛不住，眼皮子一耷拉，身子一歪，睡了过去。
　　清瑶清晰地听到她身体砸到床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响，不禁摇摇头，若她是个会笑的，此刻脸上绝对都是嘲讽的笑意。
　　待得第二日，鸡鸣破晓，扶玉倏忽醒转，发现自己身上被子盖得好好的，惊了一下，但随即想，大概是半夜觉得冷，自己拉来盖的，总不能是清瑶帮忙盖的。
　　一股脑坐起，就看见师姐还原封不动坐在那儿。
　　扶玉的瞌睡一下子清醒：“师姐，你当真一宿没睡啊？”
　　清瑶：“嗯。”
　　扶玉讪讪一笑：“好歹也眯一会儿呀，瞧我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清瑶：“不必。”
　　扶玉：“人还是要睡觉的，经常熬夜会变丑哦。”
　　清瑶：“那你怎么长了张经常熬夜的脸。”
　　扶玉一噎，脸黑了红，红了又黑，想想如今这脸是朝华的，心里好受几分：“那师姐为何一宿不睡？”
　　清瑶抬头，望着房梁叹息一回：“失眠。”
　　扶玉再次噎住，这理由，万万没想到。
　　师姐这样的人，她原本以为，她做每件事总有她一本正经的道理，还道她不睡觉是因为要半夜练功打坐呢，没想到只是因为单纯的，睡，不，着……
　　清瑶问：“你昨夜与我说，有什么话要告诉我，是什么？”
　　扶玉一愣，旋即低头，含了一丝羞意：“说出来你大约不信。”
　　清瑶：“那就不说了。”
　　扶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的确，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人家也不一定会信，不如不说，就好比上次她跑去香雪苑表白，结果被全师门当成了神经病。
　　她思量再三，忽而想起怀里的清瑶手办，忙摸出来，走到清瑶面前：“你瞧，我日日把你带身边。”
　　清瑶看了看她手里的木雕小人象：“所以？”
　　扶玉抬头，一双含情目殷切地望向清瑶：“你还不明白吗？”
　　清瑶若是脸部能做大动作，她此时必定是嘴角抽得已经歪了，但奈何她常年面无表情，以至于内心波澜再大，反应到脸上来，也还是风平浪静：“你能给我看这个，我很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扶玉一喜，她就说，还是得有个物件儿做“爱的证据”才行的，既然清瑶懂她的意思了，她决定再浇浇油：“实不相瞒，这小人儿，可是我花了无数个日夜，慢慢雕刻而成的，每一回雕琢，我都会想起一遍你，所以，才刻得这么像。”添油加醋一番，不信她不感动。
　　清瑶微微挑眉：“所以呢？”
　　扶玉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朝华之前才千方百计为难你。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后的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从前的朝华不管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现在的我绝不再那样对你。”
　　清瑶摇头轻叹，似乎十分无奈，也不愿再听她胡说下去：“好了，臣女知道了，臣女告退了。”
　　说完，起身，给了扶玉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负手离开了。好自为之吧，在浮生小境里别乱跑。
　　屋子里只剩下扶玉一个，捏着清瑶手办呆呆站着，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像是，又被当神经病了？莫不是清瑶觉得这手办做得不像她？”
　　此时，侍女青梨走进来：“公主，方才奴婢见清瑶要下楼，我把她拦下了。”
　　扶玉没理这茬，而是抬起手里的小人儿，问：“你觉得这娃娃刻得如何？”
　　青梨看了一眼，回道：“惟妙惟肖，一定很灵验。”
　　扶玉：？
　　“灵验？”
　　青梨说：“是啊，这样做工精良的巫蛊娃娃，公主可是从江湖第一邪术师那定做的，开过光，下蛊可灵了。”
　　扶玉嘴角抽抽：“巫蛊娃娃？”
　　滑天下之大稽了，她居然拿巫蛊娃娃去给人告白。
　　咒我心想事成。﻿


第11章 游园宴会
　　◎被迫相亲◎
　　扶玉下楼来，濯月楼门口只剩下两个□□趴下的侍女。清瑶不翼而飞。
　　扶玉上前询问，两个侍女揉着胳膊腿儿趔趄着站起来，回禀说清瑶打了他们一顿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她们不得而知。
　　扶玉顿时有些茫然，看着濯月楼外的湖光山色，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回想起在眠屋里发生的一切，她不禁头疼，她真的可以扒开清瑶的心，种颗爱的种子进去吗？清瑶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情之道在她脸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生阅历，造成她终日那么个面瘫的模样？
　　思及此，她忽然想到，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机会，了解清瑶的过往么？这可是浮生小境，清瑶的过去可都在这里，这是三百年前，清瑶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没准，她可以去她的家里，看看她的成长环境。说着就问一旁的青梨：“如果我去清瑶家里拜访，会不会很奇怪？”
　　青梨吃了一大惊：“不是奇怪，是超级超级奇怪，这么说吧，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及您去她家奇怪。”
　　扶玉啊了一声，心想想，奇怪就奇怪吧，她现在是朝华公主，去了她家，她家里人还不得把她供起来哄。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样一想，她当即决定杀到清瑶家里去让他们全家尴尬尴尬。
　　只是她才表明这么个想法，就被青梨制止了。
　　“公主，今日宫中有游园宴，您之前答应过皇后娘娘，必会出席。”
　　游园宴？扶玉在脑海里问小美，游园宴是什么。
　　小美：这些剧情原着中并没有提及，是扶玉你自己触发出来的，小美不得而知，不过根据小说界大数据分析，这游园宴，大抵就是达官显贵们借着欣赏秋日御花园举行的宴饮交际罢了，如果并没有实质性的办宴目的，极有可能就是个吃喝玩乐的相亲宴。
　　扶玉了然，问青梨：“今日去宴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青梨心道，公主这是啥记性，半月前皇后娘娘不都已经与她说过了么，还问，但主子问话，作为婢女的，又能怎样，只有尽心尽力回答呗：“今日的宴会，本就是皇后娘娘为儿郎女郎们准备的相亲宴，因此去宴上的大部分都是朝中的青年才俊以及各门阀世家的官家子女。公主被皇后娘娘点名去，也是娘娘为着公主好，娘娘说了，既然那位李翰林不愿意尚公主，便叫公主于宴会上重新留意个驸马。”
　　听完青梨说的，扶玉想到清瑶，她也算是官家女儿，不知道会不会去赴宴，于是问青梨，青梨心想，她哪儿知道人家赴宴不赴宴，但作为刁蛮狠辣的公主身边的头等丫头，说话必是谨慎的：“回公主，清瑶姑娘性格内向，平日里并不爱参加此类活动，但时不时也会出席一下，所以本次游园宴，奴婢也吃不准她会不会参宴。”
　　虽然这侍女的话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之感，但这让扶玉去参加宴会时多了点盼头，没准清瑶会去呢。
　　既然要赴宴，那肯定是要精心打扮的。扶玉被侍女们拱围着装扮了一番，站在落地的铜镜前，左右看了看，诚然，这位公主长得艳若芙蕖，身上自带高贵气质，只是平时爱画那种细长的高挑眉，整个人看起来就透着些许凌厉。
　　她把眉毛擦了，自己个儿拿了螺子黛来重新依着眉弓画了个罥烟眉，这样一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温婉不少。
　　旁边的青梨暗自咋舌，是什么力量使刁钻刻薄的公主，收敛了本性？她想起昨夜，送清瑶进她眠屋的场景，不禁嗟叹。
　　扶玉来到宫中御花园时，宴饮尚在备制，此时人们正三五成群在园中信步交谈。她先是去向皇后请安，结果就被皇后拉住了，在她脸上端详了一圈，笑起来，“哟，今日这扮相不错，温柔多了。”接着又贴着她耳朵说，“今日你且去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合意的，没有李翰林，还有张翰林王中郎不是，林子大了，什么驸马没有，别在一匹马上摔死。只有一样母后要同你说，你若再遇见可心的，得收收你脾气，免得又被吓跑。”
　　扶玉心说公主的这位母亲着实啰嗦，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还别说，挺像她的老妈天天催相亲的样子。
　　以妈及妈，扶玉语气温和：“母后放心，孩儿如今长大了。”
　　扶玉被催去自由活动，相看驸马。
　　时值秋日，万花凋敝，海棠殷红。扶玉没看风景，而是一路找清瑶，间或有人上来朝她见礼，她草草回了，一双眼四下逡巡，继续找人。
　　有人见她这般神情，待遇见那位李翰林，不免私下里提醒她：“翰林莫去露华亭那边，朝华公主刚刚过去，一路上像是在找人，我想多半在找你，姐妹你仔细些。”
　　李翰林便是朝华之前看上的驸马人选，后来她冒着丢官丢命的风险公开抗了赐婚的旨，公主也是对她百般纠缠，实在不胜其烦。好在陛下英明，并未因此罢黜她。
　　如今在这游园宴上，她又找自己干嘛？莫不是还不死心？
　　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不如主动去找她，同她说清楚道明白，李某一介寒门学子，实在不配成为她的驸马。
　　这样一想，当即向露华亭去了。
　　等走到亭外，隔着几茬残枯垂柳，果然看见朝华正在亭内，她一人独坐那里，侍女们立在亭外听候，面朝西面的露华池，似乎是在看那一池的残荷。
　　不知为何，今日的朝华公主，看起来有些不一样，那神情不似平时那般凶厉了。静静坐在那里，倒有一种海棠静放的娇艳。
　　李翰林晃了一下神，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但这种事，自己巴巴的送上门去先开口，显得有些自恋，所以，她决定假装不经意路过亭外。
　　她信步过去，亭中人却并没注意到她，或许，是因为看残荷看得太认真，于是，她把脚下一块石子踢过去，与露华亭的石阶相撞，发出不大不小正正好的一点声响，果然，亭中人转过了头来。
　　李翰林的双手陡然握紧，平日里对这位公主又厌弃又惊怕的心情，下意识就浮了上来。
　　可是，公主却只是随便瞥了她一眼，便转了过去。李翰林讶然，公主那眼神，怎么好像见了个陌生人？
　　她这就放下她了？有那么一瞬，李翰林感觉到释然，终于，这位刁蛮古怪公主不会缠着她了。可紧接着，却生出一丝虚无之感来，好像有什么原本紧贴着你的东西，突然被撕扯开去，紧贴的那块儿皮便觉得空荡荡、风凉凉的。
　　或许，朝华是没看清？于是，她再踢了一块儿石子。朝华也如她愿转了过来，这回，她的眼神，终于在自己脸上停留，不过，似乎还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双方视线对阵片刻，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而半晌后，李翰林败下阵来，最终偃旗息鼓，未发一言离开了。
　　扶玉望着那位一身绯色公服的女子，问小美：那是谁呀？
　　小美当即调动人物资料：【这便是那位朝华之前看上的李翰林。】
　　扶玉讶然：是个女子吗，我以为是男子呢。
　　小美：【李翰林是木人，可配木人，可配花人，可配叶人，并不拘泥于男女。】
　　扶玉：朝华眼光不错，李翰林果然人才出众，颇有书卷气息。话说刚刚她路过，忘和她打招呼了，会不会露相？
　　小美：【应该不会吧，她大约只当你喜新厌旧，已经把她忘了。】
　　扶玉说那就好。
　　然后继续竖起耳朵听八卦。
　　她之前路过露华池西面的三角梅长廊时，见一群贵女王孙正在讨论清瑶，结果等她走到近前，他们却停了话头，都谨慎地朝她行礼。
　　扶玉便在离开的时候，偷偷从指间掐了个旁听诀，施在了一朵三角梅上。那三角梅就如同一个收音小喇叭，源源不断收集他们的声音，传到扶玉耳朵里：
　　“清瑶没来吗？”
　　“好像没有，至今没看见她。”
　　“哎，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想她。”
　　随即有多人附和。
　　“我也。”
　　“我也。”
　　“我也。”
　　扶玉想，清瑶就是这样，在归羽门，受同门爱戴，在凡间也讨人喜欢。即便她不曾对你笑。
　　小喇叭继续：
　　“方才见朝华过来，可吓我一跳，真担心她听到我们在说清瑶。”
　　“是啊，我真希望没来的是她。”
　　随即亦有多人附和。
　　“我也。”
　　“我也。”
　　“我也。”
　　扶玉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也没有太尴尬，毕竟，她又不是朝华本人，只不过借了借她的皮囊罢了。
　　小喇叭持续传来三角梅长廊下的闲谈：
　　“哎，想念孩童时候，清瑶给我们讲笑话的日子。”
　　“可不是么，她讲得可好笑了。”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大家都在笑，为什么她每一次都能忍住，面无表情地把笑话讲完。”
　　“大约就是天生的性情清冷吧。”
　　接着是个八卦：
　　“我是听说，前两年，她嫡亲的祖母过世，她可是没哭一下，一如既往那么副神色。”
　　“所以有的人觉得她无情。”
　　“我不觉得，你看，她小时候还会讲笑话给我们听，就是如今大了反倒不讲了，也不大与我们亲近了。”
　　“不过也没关系啊，你和她说话，她又不是不理你，她和那种目中无人的清冷不一样，她是和蔼慈悲的清冷，关键是，她长得好看啊，看见她就觉得养眼。”
　　“就是。”
　　“就是。”
　　“就是。”
　　扶玉暗自惊讶，原来，清瑶还会讲笑话的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们说，朝华究竟是为何从小就针对清瑶。”
　　“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因为清瑶比她一个公主优秀呗。”
　　“我看不一定，我近日看了个话本子，就是那种相爱相杀的戏码，你们说，会不会……朝华是因爱深恨？”
　　这话一出，人们纷纷表示见解太过独道，不敢苟同。
　　正此时，人群里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清瑶，你来啦？”
　　亭内偷听的扶玉一个打挺站起来，隔着一池残荷望向对岸。﻿


第12章 簪花入鬓
　　◎清瑶起唇，有馨香热润钻进耳蜗◎
　　果然，对面的长廊上，艳红花藤的罅隙里，一个白衣纤窕身形影影绰绰。
　　几乎只需看个衣角，扶玉就认出来，的确是清瑶来了。
　　那边传来热络的寒暄，纷纷同清瑶说着许久不见，问一问她过得好不好，叫她快快坐下与他们聊聊天。
　　听着旁听诀传来的声音，她也好想过去坐在清瑶身边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似乎恨不得每天都能见上清瑶一面，总觉得看见她就心情好。
　　果然，只要发生过关系的，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点诡异的依恋。
　　可怕啊，她还没攻略下清瑶，可别先把自己给攻略了。
　　传来那边的交谈声：
　　“还道你从此不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了。”
　　“是啊，你来了就好了，你放心，朝华公主刚过去，安全。”
　　扶玉：？所以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但转念一想，朝华还真是。
　　“清瑶，你今日能来，该不会也是被家里人催来相亲的吧？”
　　……
　　扶玉正听得专注，忽然耳朵里“嗡”地一声，像耳机陡然发出刺耳的电流，扶玉不禁捂了捂耳朵。
　　等她镇定下来后，却发现，对面长廊上的对话都听不到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朵施了法的三角梅出了事。
　　她隔着一池雅意的枯荷望过去，花藤茂密间，人影幢幢，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就是再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而长廊下，清瑶手指捻着一朵娇红的三角梅花，垂眸看着，目光幽幽。
　　旁边有人笑着说：“你怎么摘了这么一朵，这廊下不是有比这朵开得更大更好看的吗？”
　　清瑶纤长的手指轻轻碾着花蒂，温声说：“这朵有些调皮，摘来教训一下。”又似不经意地抬头，往池塘对岸看了一眼。
　　接着便借故与众人道了别，走下长廊沿着露华池而去。
　　扶玉这厢还不知道她的偷听小喇叭已经被人折了，双手结印催动法术，仍然是什么也听不见，只得作罢。
　　百无聊赖就要出露华亭，一转身，就见那位身穿绯色公服的李翰林正朝这边走来。
　　她应该是路过吧，总不能是来找她的。扶玉想。便也没当回事，兀自走下亭外台阶，就要离开。
　　“公主。”
　　李翰林叫她了。
　　扶玉有些意外，停下脚步来，回身望向她。想来她就是打个招呼，于是，扶玉也礼貌地笑了下。以为这就完事儿了，正打算继续走，那李翰林却快步到她跟前，堵在她的去路上。
　　她施施然行礼：“公主，臣有事要与公主说。”
　　扶玉心说，这位拒了婚的李翰林，找朝华做什么？莫不是突然后悔了？那还了得，她的身心都是师姐的，从来没想过始乱终弃，即便师姐全然忘记。
　　李翰林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佩。
　　完了，这是要送定情信物吗？扶玉抿唇，有些忐忑，定了定心神，正想开口把这朵烂桃花掐掉。
　　就听李翰林说：“公主，臣承蒙公主错爱，实在无福消受这枚贵重的玉佩，还是还与公主，臣方可安心。”
　　扶玉尴尬了，发现自己孔雀开屏了一回，忍不住干咳两声。
　　李翰林：“近日天凉，还望公主多多保重身体。”双手捧着那枚玉佩，往前递了递。
　　扶玉踟蹰片刻，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指间探到李翰林掌中，拈起玉佩。
　　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参见公主。”
　　扶玉一惊，回头一看，果然。
　　清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站在玉石小径上，四周是花团锦簇的海棠，她一席白衣娉婷而立，微风吹起，衣袂飘飘，仿若仙女误入红尘里。
　　她的话语恭敬，但身体却没有行礼，就那样直直地站着，多少透露出她或许、大约不那么想“参见”公主。
　　扶玉蓦然收回了手，发现手里还有玉佩，鬼使神差的，她把玉佩退还给了李翰林：“那个，翰林大人，本公主玉佩多，不必麻烦了，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说完，即刻往清瑶跑去。
　　脑海里响起一阵咯咯咯的笑，小美要是个实体的人，估计这会儿正捧腹打滚，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哈哈哈，你这行为，居然有一种与外人私相授受被原配发现了的窘迫感。】
　　扶玉：……
　　好吧，她刚刚反应是有些诡异，怎么又把玉还了？
　　清瑶说：“是臣女之过，打扰到公主与翰林大人了。”只是那眼神平静，没透出丝毫愧疚之色。
　　扶玉笑道：“师姐，方才我还在园子里寻你来着，他们都说你不会来。”
　　清瑶捻着手中那朵三角梅，垂眸不语。
　　扶玉觉得她似乎特意在用眼神示意，叫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于是，她照做了，结果，不看时没注意到，这一垂眼，就看见她手里捏着一朵三角梅。
　　其实，长廊上花朵千千万，每一朵花都长得差不多，但当看见清瑶手里这一朵，扶玉十分笃定，这就是她施过法的那朵。
　　“这花甚配公主今日这衣裙。”清瑶一边说话，一边缓缓抬起手，将那朵三角梅簪入了扶玉的发鬓。
　　扶玉怔住了，清瑶这是？她蓦然脸热起来。但紧接着，她发现，清瑶正用一种掌门对同门弟子一样的和蔼目光看着自己，没有丝毫其他深意。可能是……单纯地觉得，这花儿，适合插她头上。
　　扶玉脸上正直线攀升的热意一下子凉透，咳，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些许失望后，扶玉打起精神，伸手扶了扶发鬓，笑道：“多谢师姐。”
　　小美：【好一个姐妹情深。】
　　扶玉：闭嘴。
　　脸上强颜欢笑。
　　清瑶点点头：“不必客气，还请公主附耳过来，臣女还有一言奉告。”
　　扶玉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清瑶有什么要说的，看看周围的侍女与一旁不尴不尬杵在那儿的李翰林，还是把一只耳朵送到清瑶面前。
　　清瑶起唇，有馨香润热钻进耳蜗，扶玉觉得好痒，都快痒到心尖上。
　　“这里不许随意用法术，否则回去仔细罚你。”清瑶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掌门尊上的威仪。
　　扶玉再一次愣住了，这话，是摆明了她已经认出她来。
　　“掌掌……门师师……姐。”
　　“嗯。”她答应了，算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扶玉昨天虽然也隐约猜测出这个清瑶根本不是三百年前的清瑶，而是如今的掌门清瑶，但一直没去深想这个问题，只装作不知道，如今点破了，她下意识就变得极为听话。
　　“好……好的，不用了。”
　　清瑶点点头：“乖。”声音依旧很轻。
　　扶玉知道，清瑶确实要比她穿来的原身大很多，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师门最小的小妹妹，所以她说一声“乖”，大约就是个哄孩子的心情，但这一声在扶玉听来，莫名有一种心被拿捏住的感觉，似乎清瑶再说什么，她都可以顺着她，依着她，变得好听她的话。
　　但清瑶之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扶玉望着清瑶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转头，就见李翰林还在那儿。
　　见公主望向自己，李翰林再一次捧着那玉往前递了递。
　　扶玉伸手收了。
　　李翰林行礼告退。只是她边退边觉得，似乎眼前的公主，与从前不一样了，公主的眼不再追随着她，公主的人也不再死缠着她。李翰林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离她远去。
　　更奇怪的是，朝华与清瑶，居然心平气和说话了！
　　而觉得奇怪的，不止于李翰林。
　　就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皇后十分不要体统地偷看了好一阵了。
　　乖乖，她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清瑶居然给她的刁蛮女儿簪花，关键是她的刁蛮女儿没有拒绝，然后两人居然还咬耳朵说话，她的刁蛮女儿竟还透着几分害羞。
　　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许，她的女儿从小针对清瑶，并不是因为讨厌清瑶吧。
　　所以……她是不是得回去草拟赐婚书了？
　　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观察观察，可不能再点错鸳鸯。
　　想罢，吩咐身边的嬷嬷：“待会儿宴席上，将公主与清瑶安排到坐一块儿。”﻿


第13章 冤家宜解
　　◎让清瑶尚你行不行？◎
　　宴席摆在御花园的扶风台上，各位宾客纷纷落座，扶玉被内侍引到宴头的第一桌上坐下，桌子是长桌，一桌坐两人，扶玉向旁边挪了挪，宽大的裙摆拉过来，尽量不占到旁边的席位。
　　心想着，这旁边大约会来别的公主或皇子。毕竟宴头的位置都是上手，位置大致会按身份来坐。
　　不一会儿，内侍就又引了一个人来，让那人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这坐到她旁边的为什么不是其他公主皇子，而是清瑶。
　　不过，这样更好！
　　扶玉内心是兴奋的，内侍去招呼其他人了，她将身子歪过去，同清瑶打招呼：“师姐。”
　　清瑶微微颔首，表示搭理她了。
　　宾客入座后，开了宴，丝竹管弦声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扶玉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歌舞，吃了两块糕饼后，又看向清瑶，清瑶正吃着茶饮。
　　她端端坐在她身旁，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地心。
　　“师姐，你为何会在三百年前。”趁着四周喧嚣，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扶玉问出心中疑惑。
　　清瑶侧头看她：“那你为何在此。”
　　扶玉一时语塞：“我……我……说出来你大约不信。”
　　清瑶：“你说说看。”
　　扶玉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我……我在练习神魂抽离术，把神魂抽离出来，在宗门里四处晃荡，谁知道一不小心撞在了师姐腰间的佩玉上。”扶玉很佩服自己胡编乱造、东拉西扯的能力，竟把偷窥这事儿，说得不着痕迹。
　　清瑶嗤了一声：“你？练神魂抽离术？”
　　扶玉感受到来自大佬对菜鸡的鄙视。这术法，一般要修炼到金丹期的修士，才敢剥离神魂外探世界，她一个刚筑基的小师妹，妄图练大佬法术，无异于幼儿园小朋友解二元二次方程。
　　扶玉干笑两声：“哈哈，我知道我这修为不配，但不妨碍我敏而好学嘛。”
　　清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若来日独自下山历练……”她终是没把后半句说完。
　　但扶玉十分识时务地补充完整了：“掌门放心，我不会说我是归羽门的，我就说我是苍山派的。”
　　归羽门与苍山派向来过不去，这样的栽赃陷害，清瑶听了似乎还算满意，微微点了一下头。
　　扶玉暗舒一口气，算是蒙混过关了，她不忘反问清瑶：“师姐是为何进入玉中的。”
　　清瑶回答得随意而简单：“我的玉，想进便进了。”
　　扶玉语塞，但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看上去挺和谐。只是，这样的和谐在别人眼里，反成了怪事。
　　扶玉起初并没发觉，众人的目光不知何时，都齐刷刷向他们这边看来，那一个个眼中的神色，仿佛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
　　天耶，夏天下雪，冬天酷暑了，冰与火和谐相处了。清瑶与朝华公主坐在一起了，这是什么阴间诡异画面？
　　不知哪一桌的一个贵女掩口与同桌道：“你看，我就说，话本子诚不欺我，虐恋情深故事里的主人翁大抵都如此，喜怒无常，前一秒要杀你，后一秒又把你搂到怀里。你看公主，像不像前阵子我们嗑的那位疯批美人，啧啧，疯批美人与禁欲仙女，这对冤家突然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同桌对插着衣袖说：“嗑鸳鸯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贵女嘁一声，不想与同桌说话了，自己个儿抓一把瓜子，边嗑瓜子边嗑人。
　　在嗑鸳鸯的不止台下，还有上首的皇帝与皇后，老夫妻俩向着扶玉那边投去慈祥的目光，半晌后又收回视线对视一眼。
　　皇帝：“今儿这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皇后：“谁说不是呢，朝华这孩子，总算透露一点心思了，先前那个李翰林我瞅着太木了，若是清瑶嘛……”
　　皇帝：“清瑶笑都不怎么笑的，就不木啦？”
　　皇后嗔道：“你懂什么，那叫气质清逸出尘，关键吧，是好看，我是一向觉得清瑶这孩子好。”
　　皇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向来是看脸的，若当年朕长得稍微丑一点，你大概连后位都不会要，去和你那个青梅竹马的英俊表哥私奔了。”
　　皇后瞪他：“干什么扯本宫，活腻啦？仔细本宫在这大庭广众下让你真龙变小虫。”
　　皇帝怂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便捏起酒杯来掩饰性地饮了一口。
　　当扶玉意识到大家都在看她们时，才恍然想起来，她再一次ooc了朝华公主的人设。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浮生玉，一切的人与物，都是虚幻的。如梦一般。
　　这样一想，她越发大胆起来，反正都是假的，因此除了清瑶，她谁也不必在意。
　　于是，她又开始与清瑶说话：“师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清瑶说：“不确定，你呢？”
　　扶玉苦哈哈：“哎，你出去的时候能捎上我吗？我自己个儿出不去。”
　　清瑶看她一眼：“为什么？”
　　扶玉刚要把碰上玉魂的事儿说与清瑶听，忽而，自己的嗓子似被人掐住了一般，不挺咳嗽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正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能告诉她。”扶玉听出来了，是玉魂的声音，“告诉她后，她会心有防备，你便无法成功种下爱种。”
　　扶玉只好偃旗息鼓。
　　清瑶见她咳得厉害，递过去一杯水。扶玉接过来，仰头就是一口。
　　过一会儿后，总算平复下来，见清瑶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她囫囵搪塞道：“我试过，怎么用法术都出不去，瞬移来瞬移去，我都还在浮生小境里，完全没有办法。”
　　清瑶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好，我知道了，能出去的时候，我们一起。”
　　“嗯嗯，我等着师姐。”扶玉乖巧道。
　　“还有，”清瑶说，“你的法术有悖于此空间，运用不当会导致小境的力量失衡，你将会被反噬。”
　　扶玉升起一丝担忧：“那我之前……”
　　“没事，你之前用的都是些简单法术，还达不到让小境失衡的地步，只记住以后要慎用。”
　　……
　　两人坐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殊不知坐在上手的皇后，已经在脑海里把婚服都替两人挑好了，而皇帝，脑子里已经在赐婚圣旨上盖好了章。
　　其实两人一直都很喜欢清瑶这姑娘，人长得好，又懂事，才情也嘉，关键是出身世家，满门清流。以往朝华不懂事，总找别人麻烦，他们看在眼里，其实都觉得这俩孩子成天打打闹闹跟欢喜冤家似的，当然，主要是朝华在打闹。
　　既然是冤家嘛，那赶紧宜解不宜结吧。
　　因此，待宴会结束后，扶玉被叫到了皇后寝宫里。
　　皇后单刀直入：“让清瑶尚你行不行？”
　　扶玉在现代是个学渣，勉强上了个大学，对于尚公主这种说法，她是没听过的，她的第一反应是“上”。
　　让清瑶上我？
　　扶玉花容失色。这个皇后娘娘怎么回事？和女儿说这种事都不主动口口一下的吗？﻿


第14章 乱点鸳鸯
　　◎赐婚？◎
　　扶玉尴尬地说：“母后，这么正大光明地说这个，不太好吧？”
　　皇后奇道：“怎么不好？你早晚得出降，早晚有人要尚了你。”
　　扶玉的内心卧了个大槽，皇后殿下，您能含蓄一点么……为什么这位皇后的风格如此的婆文风……纵使阅小婆文无数的她，平日里说话，也不可能如此直白的。
　　她红了脸：“母后，咱能不说这个吗？再说，我是叶人啊……”
　　皇后见她脸红，笑容更深，哟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害羞了：“这有什么可避讳的，本宫是你嫡亲的母亲，正该与你说这个呢。”
　　扶玉知道古代的时候，在成亲前，家里人都会授予新人一个小册子，用以学习洞房的相关知识，没准备小册子的人家，大有可能是长辈们口头教学。
　　可是，如今朝华不是还没成亲么，为什么皇后就记着传授这种容易被口口的知识了？
　　扶玉艰难地说：“大可不必了。”
　　皇后立刻皱起了眉：“你这孩子，什么叫大可不必？你当本宫愿意管你啊，还不是见你老大不小了，找一个可靠的人尚你，有什么不对？”
　　扶玉：别说了！
　　“看来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这样吧，这事儿就交本宫处理了，你下去吧。”
　　扶玉：“啊？？？母后打算如何处理？”
　　皇后置气道：“要你管！”
　　然后扶玉就被赶出了寝宫。
　　扶玉站在宫门口，无语望天，天边十分应景地飞过一排乌鸦，发出“尬尬尬”的叫声，由远及近，再逐渐远去，身影也慢慢化作天幕上的一排黑点。
　　第二日，宫里的内侍来公主府告知，圣上已经降旨赐了婚，不日便要筹备清瑶与朝华的婚事。
　　赐婚？
　　清瑶与她？
　　皇帝皇后点鸳鸯的技能真是出神入化。
　　扶玉懵懵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美已经为她鼓起了掌：【腻害腻害，原本需要努力到全剧终才有的剧情，这开个篇就有了。小美离寻找下一位宿主还远吗？】
　　扶玉想起昨天与皇后的对话，发觉那“尚公主”仨字，只怕另有意思。
　　所以她终于想起来问一问小美。
　　小美兴叹：【你的有色眼镜几百度了？果然还是得多读书。扶玉，需要我提供每日一读服务么？尚公主就是嫁娶公主的意思嘛，公主比较高贵，不能说嫁娶，显得多掉格啊。】
　　扶玉：……
　　扶玉无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忙拉住前来告知赐婚事宜的内侍问：“所以圣旨还没传到清瑶家吧，一切还来得及吧？”
　　内侍笑容自信：“公主这话说的，奴才办事您还不放心么，奴才历来讲究的就是个效率，不然怎能担得起大内总管太监一职？圣旨大清早就送去香雪园了，去了那边，奴才才来您这边复命的。”
　　扶玉心说，这哪儿是复命，这简直是要命。
　　无可奈何地叹一声：“就等着你们的朝华公主迎来人生的第二次被拒婚吧。”
　　内侍闻言，尴尬一笑：“公主情路不至于这么坎坷，您就安心等着成婚便是，一切有陛下和娘娘帮您兜着。”
　　扶玉扶额，叫人把内侍恭敬地送了出去。
　　内侍其实还想再聊两文钱的，毕竟公主还没给赏银啊，他准备的一肚子祝福语还没敬上呢！奈何送他出去的人实在太恭敬，都没让他脚沾地，直接将他抬了出去。
　　哎，赏银泡汤，他找皇后娘娘讨去。
　　内侍走后，扶玉像只被烫了尾巴的猫，在地心转啊转，神色有些无助。
　　这婚赐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青梨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十分离奇，依照她对这两位贵女的了解，最终的结局应该是相杀到死的，怎么没几天的功夫，就谈婚论嫁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不合逻辑啊？但事实又这么发生了，你说很不能接受吧，好像也不是，毕竟公主仇视清瑶姑娘那么多年，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关注了。爱一个人能有多长久呢？不如恨一个人，正所谓此恨绵绵无绝期嘛。青梨想到这里，不禁领悟出了一个人生大道理，仿佛已经升华，脑袋变得空空了，只出神地看着公主转圈。
　　扶玉转啊转啊，其实对赐婚她居然不那么排斥，她怕的反而是清瑶，毕竟，那并非三百年前的凡人清瑶啊，那可是仙山的一门之掌，无情道天才，沾染上这等红尘杂事，估计是相当抵触的。
　　清瑶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毕竟，如果不是她跑进浮生小境，这段往事的发展趋势，绝不会这么荒唐，她的到来，如蝴蝶振翅般，产生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连锁反应。
　　不行，还是得去清瑶家看看，和她说清楚，扶玉想。
　　打定主意，即刻就出发。
　　马车嘚嘚地跑了一程，就从公主府来到隔着五条大街的香雪园，清瑶家的园子。
　　而彼时，香雪园内，堂屋里，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着。坐在一侧圈椅上的白衣姑娘却淡定地执着壶在玩茶道。
　　水沸，温具，泡茶，摇盅，茶开，闻香，奉茶。
　　清瑶慢条斯理地说：“爹，茶好了，坐下喝吧。”
　　清维看一眼女儿，山倒一样坐下，把茶杯端起来喝一口，哦，好烫，差点就喷了，烦躁地叹一声，把茶杯丢下了。
　　“你怎么还坐得住？”父亲说。
　　清瑶说：“我这椅子还算平整，坐个半日也不成问题。”
　　清维，“……”在父亲看来，女儿向来是个缺心眼儿。不会笑，似乎也体会不到人情冷暖，清维恨铁不成，“我是说这玩意儿。”他往桌上的一卷明黄布料觑了觑。
　　清瑶也顺着他的视线觑了觑，还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怎么了？”
　　清维想说，公主以往处处针对于你，这婚赐得莫名其妙，你就这样就范啊？不怕婚后你随公主住进公主府，势单力薄的，公主欺负你吗？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又想到，毕竟圣旨都下了，还能怎样呢？先前那个李翰林，那是还没来得及下旨，陛下与她商议时拒的婚。再说，圣上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连遭两次拒婚，第一次可以相安无事，这第二次，那就不好说了，还有，他们也算得上世家清流，若不想影响整个家族的命运，恐怕这次只有把清瑶搭上了。
　　思维过脑子很快，转瞬间，清维就冷静了下来。
　　他拍着双膝，长长地叹一声，反过来安慰女儿，但他一向不是个会安慰人的，如是说道：“算了，事已至此，只能委屈你了，你就当是肉包子打狗……”？？“我的意思是说，你就当是被狗咬了。”
　　才被家丁引着走到堂屋外的扶玉：？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要配合叫一声“汪汪”。﻿


第15章 有点般配
　　◎清瑶把扶玉吃得死死的。◎
　　扶玉碍于面子，还是没叫出口。
　　堂屋里的人并没有发现她来了，还在兀自地说着话。
　　清维神情悲怆，继续安慰：“我清家虽世代清流，但祖祖辈辈还没有哪个尚过公主，你也算河间清氏第一人，一朝得志，满门荣光，为父先恭喜你成为驸马。”
　　清瑶看向父亲，同样安慰道：“父亲不必伤怀，女儿恭喜你成为陛下亲家。”
　　清维怅然地摆摆手：“好说好说。”
　　清瑶亦摆摆手：“过谦过谦。”
　　带扶玉进来的家丁大约实在看不下去这神伤的场面，做作地咳一声，叉手行礼说：“老爷，姑娘，朝华公主来了。”
　　然后扶玉就看见嘴上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一屁股从圈椅上滑到了地上，像一片里脊滑进了鸳鸯锅。
　　清瑶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闻言只是侧头向门外看了看。
　　扶玉见师姐看过来，脸上立刻浮起笑来。
　　清瑶向她招手：“过来。”
　　扶玉提着裙子踏进堂屋的门槛，来到清瑶面前。
　　一旁的老父亲还傻在地上，看见女儿如此没大没小地叫公主“过来”，一时间惊奇不已。而公主居然还很听话地就过来了！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整整衣衫，挤出上朝时的职业微笑请公主落座。
　　然后他就看见，公主一看是清瑶身旁的位置，居然没坐，仿佛是……有些不敢坐？
　　直到自己的女儿发话了，公主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清维沉吟着，心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猫和老鼠掉个儿了？
　　扶玉坐下后，倾身向清瑶这边，试探性地说：“赐婚的事……我事先不知情。”
　　清瑶点头：“嗯。”
　　扶玉咬咬牙：“若你不高兴，我想办法撤销。”
　　清瑶又点头：“嗯。”
　　扶玉偷偷舒了一口气，心想，清瑶看样子没有为此生气。
　　不过，见她对这事儿不怒不喜的模样，心里莫名还是有些失落。对这位无情道天才又多了一层认识，原来她真的如传言一样，对什么也不挂心。
　　心无挂碍，自然无嗔无怒。
　　事儿好像说完了，满堂的寂静提醒着扶玉，她好像该走了。
　　于是她起身：“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清瑶正又要点头，就听旁边的清维说：“吃了中饭再走呗？”
　　扶玉望向清维，清维那上朝似的职业微笑还挂在脸上，只是好像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眼珠子鼓起鼓起的，嘴巴咧开咧开的，不尴不尬地等着扶玉示下。
　　清家世代书香、满门清流，待人接物从来周到客气，清维也是出于习惯，才嘴瓢秃噜出来这么一句客套话，秃噜完就有些后悔，不过，料想公主也不会在他们这等人家逗留，毕竟四品官家里的厨房，绝对比不上公主府的御用厨房。
　　但不幸的是，扶玉恰恰好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别人留吃饭，若是自己没什么要紧的事，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出于礼貌，就留下吃一顿吧。
　　她客客气气：“如此，那就叨扰伯父了。”
　　清维客客气气：“不叨扰不叨扰，承蒙公主不嫌弃。”内心是惊撼的：老天爷，真的要留下吃饭啊……
　　哪里敢怠慢，即刻吩咐厨房捡拿手的菜做。
　　清维实在不知道如何与公主相处，便把女儿推出去顶顶，他捋了捋嘴上的小胡子，慈祥地说：“瑶儿，公主也是头一回来我们府上，你带公主去逛逛吧。”又对扶玉说，“公主，这园子虽比不得宫中御花园与公主府，但瑶儿喜欢在园中种些花草，倒有几分雅趣，且赏光随瑶儿去看看吧。”
　　扶玉道：“哪里哪里，我正想看看师姐从小生活的地方呢。”
　　两个女子遂出了堂屋，向园子中去了，清维坐在圈椅捋着胡子望着二人的背影，女儿白衣纤纤，公主姿态婀娜，从前只知道她二人不对付，因此从未将她们想到一起过，如今这样看来，倒是，仿佛，还是有那么一点般配的……
　　只是公主不好尚啊，若是亲事能如公主说的推掉还好，要是推不掉的话，她身份那么高，怕是日后只有把她当个菩萨成日里供着了。
　　扶玉跟着清瑶走在回廊里，四周皆是假山亭台、各色花草，可说五步一景，十步一致，虽说的确不如公主府的气派繁华，但的确别有一番雅意，就如同清瑶的气质，似静夜月华，带着一种柔朦胧的清雅感。
　　扶玉心想，果然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性情。
　　走上一段路后，来到一处香雪花圃，如今还不到开花的季节，只有那绿油油的叶子，脉脉地连成一片。
　　扶玉的脑海里蓦然想起清瑶颈侧的那一朵，她偷偷向她衣襟处瞥去，平日里，那独属于花人的标志隐匿在皮肤之下，叫人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
　　清瑶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回望过去：“在看什么？”
　　扶玉慌张地收回自己的眼睛：“没什么没什么。”
　　清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另说起了别的：“扶玉，因为你的出现，这段小境里的故事发生了很大改变，许多事，大抵不会按以往发展，你需记住，妄不可动法术，会被反噬，虽说这境中一切都是虚幻，但一旦受伤便是真受伤，死，也是真的死。”
　　清瑶说这么一大段，语气像是在为弟子们授课，扶玉也不自觉拿出做学生的心态，耷拉着脑袋，像个被教导主任叫来训话的学生，乖乖应是。
　　远远跟着的青梨和清瑶的丫鬟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们没有听见扶玉方才在堂屋里说的推掉亲事的话，如今各怀着心思。
　　青梨：哎，公主日后家庭地位不保。
　　清瑶的丫头：主子手段了得，婚后绝对能把公主吃得透透的。
　　扶玉和清瑶自然不晓得身后的人在想什么，两人兀自在前面走着。
　　她们两个的话并不多，说了方才那么几句之后，就开始一路沉默，扶玉觉得挺尴尬。
　　但尴尬归尴尬，她觉得能和清瑶一同游园挺好的，空气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雪花的味道。
　　其实在那夜之前，她是闻不见她身上的味道的，除非她的情期到来，但自从她们融为一体后，即便没有到清瑶的情期，只要靠得够近，她便可以闻见那阵令人心驰神往，甚至有些心猿意马的花香。
　　扶玉正偷偷地沉醉在师姐的芬芳里，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个小东西砸到了她的头顶，继而落到了她的脚边。
　　扶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竹蜻蜓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她弯下腰，将那竹蜻蜓捡起来，拿到手里端详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而正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声音：“小姑娘，那是我的竹蜻蜓。”
　　扶玉闻言，回头一看，但见不远处的假山上，一个衣着精致的妇人，垂着双膝坐在假山顶上，正面带微笑着看着她们。
　　扶玉正要问清瑶那位夫人是谁，便见清瑶已经走了过去：“母亲，怎么又爬那么高了？”
　　那妇人板起脸来：“瞎喊，我是你小姨！”
　　扶玉一脸平静：“小姨。”着人把妇人扶下来。
　　扶玉慢慢走过去：“师姐，这位是？”
　　清瑶给她介绍：“这是我母亲。”
　　又给那妇人介绍扶玉：“小姨，这是朝华公主。”
　　扶玉：？？？
　　等等，到底是小姨还是母亲啊？﻿


第16章 闺房茶韵
　　◎她的唇，如此的清艳欲滴◎
　　清瑶对妇人身边的几个侍女说：“别惯着她，别让她爬那么高。”
　　侍女们低下头唯唯诺诺行礼应是。相对于老爷，她们更怕姑娘，老爷一天总乐呵呵的，吃茶斗鸟，吟诗作画，像个闲散的离退休老干部，虽然他其实还在职。而姑娘就不同了，她虽然生着一副淑女样，但喜怒不形于色，给人的感觉就有些凶，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家里总得有个管事的人，爹娘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逼得女儿尚才十二岁时就已经执掌中馈，年纪轻轻就已经承受太多。侍女们常想，或许正因为如此，才养成姑娘对什么人和事，都从来淡定从容，反应到脸上，就成了不苟言笑。而姑娘也的确有那个能力能把所遇之事处理妥当，即便那事再难办，再复杂。
　　扶玉见清瑶家的侍女都有些怕她，暗暗想，果然掌门的威严是早就锻炼起来的，因此才把归羽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奇怪，这位妇人，到底是她小姨还是母亲？
　　妇人重新拿着竹蜻蜓，双手捧着竹蜻蜓的细杆一搓，两只翅膀便迅速旋转着飞到另一边去了，妇人开心地追了过去。侍女们见状，也浩浩汤汤地一起过去了。
　　假山下就只剩下扶玉和清瑶。
　　扶玉见妇人玩竹蜻蜓的神态，心里大概有了猜想。在上一世，很多人家里的老年人会得一种病，他们的脑子会变得不清不楚，疯疯癫癫，这位妇人大概就是得了这种病，俗称失心疯。
　　所以，她其实是清瑶的母亲。
　　有的好面子的年轻人，一般都羞于让自己疯了的母亲示人，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亦或是同情她，不知道清瑶会怎么想。扶玉一时间有些尴尬，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另慈很可爱。”
　　清瑶语气稀松平常：“她疯了。”
　　见清瑶似乎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才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于是，她也轻松起来：“不知道伯母是生了什么病，可找人医过？”
　　清瑶领着她边走边道：“凡人的医术无用。”
　　扶玉一听，“凡人”？心头猜测看来她的母亲并不是单纯的生病而疯：“伯母她……是中了降头？”
　　清瑶摇摇头：“不关你事，莫要打听。”
　　清瑶不想告诉她，扶玉只好闭嘴了。
　　两人缓缓在庭院里散步，清瑶将她带进一处阁楼，甫一进门，就闻见屋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馨香，是香雪花的味道，清瑶身上的气息，再环视打量一圈，不禁惊住。
　　这里的陈设格局，和清瑶在山门中的卧房不能说一模一样，但至少有八成相似。
　　所以，这里应该是清瑶在凡间的闺房。
　　扶玉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进入清瑶的私密领域。
　　穿过轻纱隔断，来到里间，窗台下放了一张罗汉床，床上放了张小方几，几上有茶具。
　　清瑶领着她走过去，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她坐对面。
　　扶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毕竟，在归羽门里，普通弟子是不会和掌门平起平坐的，掌门在哪里都是坐上手。
　　清瑶叫侍女去沏了壶茶来，倒了一杯，中指与拇指捏着杯壁，递到扶玉面前：“吃茶。”
　　扶玉双手去接，指间无意碰到她的手指，温润如玉的触感，让扶玉心头一跳。
　　她故作镇定地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经清瑶捏过的茶杯，似乎也沾染了清瑶的幽冷香气，竟将茶香也盖住了。扶玉全然闻不见茶味儿，满鼻子满嘴都是清瑶的气息，一时间心跳加剧，如擂鼓一般。
　　扶玉强压下这感觉，心头生出些许抱怨来。师姐也真是的，明明可以把杯子推过来，干什么要亲手递，害得她触碰到她，心肝儿都跟着震颤不已，如果不是师姐平时那般清明高洁，她都要怀疑她是特意在勾引她了。
　　为了让这心情尽早平复下来，她开始强行转移注意力：“师姐，咱们到底要何时才能回去啊？”
　　清瑶也端着杯子轻嘬一口：“尚未可知。”
　　扶玉哦了一声，继续吃一口茶。
　　听清瑶接着说：“你初进浮生玉时，可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
　　扶玉心说，碰见玉魂算不算？但转念想到玉魂说过，不要让清瑶知道他们曾说过话，便只道：“我进来后第一次遇见的人就是青梨，进而便是那时还在坑底的你。”
　　清瑶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静谧的环境更容易让人的感官放大，扶玉渐渐发现自己莫名地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为何，呆在清瑶的屋子里，坐着清瑶的罗汉床，喝着清瑶亲自递过来的茶，总有一种莫名的躁动。脑海里时不时还会浮现出那一夜的景象。
　　她偷偷觑着清瑶，她的唇，如此的清艳欲滴，她的眼，虽不含半分媚色，但那幽幽的目光，还是叫人见之心慌……
　　扶玉发现自己似乎动了欲，反应过来时，不禁自嘲，她真是一个大大的凡夫俗子呢，人家清瑶坐在那里，可没对你做什么，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了扶玉不太寻常的情绪，毕竟，小美是红娘属性的系统，对这些情.欲感知力十分敏锐，不禁问：【扶玉你怎么？】
　　扶玉叹息：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小美思考了一下，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你今天和清瑶单独相处的时间太久了，并且还是在她的卧房，刚刚又碰到她手指，多方感官与嗅觉的刺激，让你生了欲·念。】
　　扶玉震撼：太可怕了，我怎么感觉我像个随时要发疯的欲.魔？
　　小美安慰说：【不必慌张啦，清瑶体质特殊，是花人中的极品，一旦与这样的花人结合过，即便后面她没到情·期，你只要和她共处一室太久，她身上那淡淡的气息累积到你体内，就会催发你的欲·望。】
　　扶玉觉得口干舌燥，一口气把茶干了：好可怕，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对清瑶做什么。
　　顿一下，又说：其实做什么倒无所谓，主要是我根本打不过她，她不得把我揍死。
　　小美原本想安慰她的，一听这后半句话，差点给整不会了。
　　清瑶见她把一整杯干了，猜想她大约很渴，于是伸手将她的杯子捏过来，又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
　　扶玉看着那捏着杯子的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真的很不敢接……
　　然而她迟迟不动手，清瑶便再往她面前递了递：“渴便再饮一杯。”
　　扶玉藏在衣袖底下的手都在抖，僵持不下后，只得强忍着心火接过杯子来。
　　一边喝，一边想，眼看已近正午，也该开饭了吧。求求了，赶紧开饭吧！﻿


第17章 简直要命
　　◎师妹，你很虚。◎
　　往往越想快点时间过得越慢。
　　“你很热？”清瑶看着她的鬓角问。
　　扶玉忙抬手擦了擦脸，汗水洇在衣袖上，扩散出一圈水渍。
　　啊这……这就尴尬了，扶玉想起身跑掉。
　　如今正是秋季，纵使今日有太阳，也委实谈不上热，她之所以出汗，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焚身。
　　扶玉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而清瑶不明就里，还道她是真的热，好心道：“若的确热，便将外衫脱了吧。”
　　扶玉赶紧说不必了，她没觉得热：“或许是在屋里呆久了，出去便好。”
　　她以为她这样说了，清瑶就会即刻与她出闺房，谁知清瑶并没这打算，仍旧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不过，她起身去不远处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拿了把檀木扇出来。
　　“拿去扇扇。”
　　扶玉接了扇子，哼哧哼哧地扇起来。
　　“你这丫头，还是身子太虚，干这么坐着都能出一身汗，回去后让你二师姐教你一套固本培元强健体魄的功夫。”
　　扶玉领命一般地点头：“是，师姐。”
　　歇了一会儿，清瑶又想起来：“你把手递过来，我给你看看，上次让你紫苏师姐去给你诊脉，事后她也没给我扯个回消。”
　　扶玉心里是拒绝的，但见清瑶已经将衣袖退到腕上，露出一截白皙藕臂准备好给自己号脉了，她便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
　　手腕被那只方才递过茶的手捏住，就仿佛心被捏住了一般，心脏在胸腔里蹦跶得无比欢实，像揣了只仓鼠在怀里，一个紧张，汗出得更多了。
　　简直要命。
　　继而突然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之前紫苏师姐给她把脉时，曾说过，她的叶气亏损得厉害，不知道如今恢复了没有。这个她可不想让清瑶知道。
　　清瑶柔软的手指按在扶玉的手腕上，片刻后她说：“你很虚。”
　　噗——
　　扶玉嘴里含了口茶，差点喷出来。
　　忙吞了茶囫囵地狡辩道：“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说着就挣扎着缩回手，藏到袖子底下。
　　清瑶也把手收了回去，慢慢整理着衣袖：“小师妹莫要讳疾忌医，该吃药还是得吃些药。待回去后，去岐黄堂拿些药吃吧。”
　　扶玉蔫耷耷：“是。”好的，这回去要做的事都写下两桩了。
　　又害怕师姐误会什么，过一会扶玉又道：“师姐，我一向洁身自好，我这身体，大约是天生的。”
　　清瑶平静地望向她，语气也平静：“哦。”
　　扶玉殷殷地望过去：“我说真的师姐，我是个对感情特别忠诚的人，一旦认定，绝不辜负。”
　　清瑶显然没当回事，敷衍似的说：“好，你日后若要结道侣，师姐可以帮你们结同心结。”
　　不知道为什么，扶玉听到她这样说，心也不蹦跶了，反而像被踢了一脚，浑身热意骤然冷却下来：“多谢师姐美意，扶玉还想再多修行几年。”
　　清瑶点头：“无妨。对了，你何时进两仪四象谷？”
　　扶玉说：“三师姐让我今年进。”
　　两仪四象谷位于归元界极西之地，其内包含三千境界万般变化，传说谷内阵法乃祁玉上神所留，修士进去后，经过考验，可知自己适合修的道法。
　　清瑶便是入门修行一段时间后，进入两仪四象谷参悟的无情道。从那之后，清瑶便一心修行此道。
　　扶玉如今还处于修习普道的阶段，需进入谷内通过考验之后，才能得知自己适合修的专道是什么。
　　扶玉觉得，这很像高考。高中大家学的东西都一样，等高考过后，便是选专业的时候了。一般人都是按照自己专长来选科目，当然，也有那些执拗的，非要跟风学一些热门专业也无可厚非。
　　对于修士们而言，无情道并不是热门专业，因为这个专业对修士的基本要求就是摒弃欲念，试问世人又有几个能做到呢？像清瑶这种天生拥有无垢之心的人，可说是沧海一粟，寥寥无几。
　　扶玉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适合修什么道，就她个人爱好而言，她更喜欢务实的道，比如植灵道、炼器道。一个是搞种植的，一个是搞手工业的，这两个哪怕修得不成功，最终没有成就大道，但平时种点灵植，炼点小法器去卖，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扶玉其实还挺好奇自己适合什么道的，有的高阶修士可以大致看出来一个人适合的门道，于是，她问向清瑶：“师姐，你觉得我适合走什么道？”
　　清瑶侧头仔细看了她两眼，然后起身，去一侧的衣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盒木牌来。
　　“这是什么？”扶玉不解地问。
　　清瑶慢条斯理地将木牌挨个背面朝上码放整齐：“这是我儿时的一个玩意儿，牌上是修仙界各种道名，乃一个修命运道的金丹修士所造，虽谈不上有十分的准头，但或许有六七分，当个乐子玩一下还是可以。”
　　扶玉看着木牌，心道这就是清瑶小时候的玩具吗，原来清瑶也是会玩玩具的吗？她对师姐好像又了解了几分：“要怎么玩儿呢？”
　　清瑶说：“需要示范吗？”
　　扶玉点点头。
　　就见清瑶拿起盒子里剩下的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来，将食指放到罗盘正中央的一个凸起的小铜刺上，毫不犹豫地就按了下去。
　　嘶——扶玉光看着就觉得有点疼，但清瑶依旧面不改色。
　　那罗盘吸了一滴清瑶的血，指针便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待转了片刻后，指针停下，金色的针尖便指向了某个方位。
　　“坤一。”清瑶伸手从那一堆木牌里抽出一张来，翻面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无情道”三个字。
　　扶玉看着那块木牌不禁觉得神奇不已，自己也挪过罗盘来，食指伸向铜刺，但真到扎下去时，还是犹豫起来，毕竟她还挺怕疼的。
　　然后就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另一只手利落地按了下去，“啊——”扶玉杀猪一般喊了一声，委屈地看向清瑶。
　　清瑶已经收回手，自顾自斟茶去了。
　　指针再一次飞速转动，一会儿后速度缓下来。
　　扶玉盯着那指针，渐渐停在了“干”的区域，只是不知道为何，迟迟没有完全停下来，在“干”字区的数字间摇摆不定。
　　明明方才清瑶的都是毫不迟疑地停在了“坤一”上，为什么轮到她来，这指针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抖动个不停？
　　“它坏了吗师姐？”扶玉心说，这要是轮到她就坏了，不免有些尴尬，难不成自己的血问题？让这机甲卡住了？
　　清瑶没有回答，也盯着那罗盘。
　　好在最后那指针总算停了下来，停在了“干一”上，扶玉道：“干一呢，正好和师姐的向反。”
　　结果一兴奋，放在铜刺上的手一松，那指针莫名偏了个向，指到了“巽三”。
　　扶玉愣了下：“啊，这算哪个啊，是干一，还是巽三啊？”
　　清瑶说：“以最终结果为准。”
　　接着摸了那张“巽三”所指的牌放到扶玉面前，让她自己翻开。
　　扶玉还挺紧张的，捏着牌缓缓翻过来……
　　？？？
　　牧灵道。
　　牧灵道，顾名思义，牧者，放养牲畜耶，也就是说，养灵畜的道，这与养灵植的植灵道相对。
　　可是，扶玉觉得还不如植灵道。
　　一般来讲，修牧灵道的，哪个不在自家院子里养猪养鸭养鸡养兔的，若不炼到个金丹期，只怕扫粪铲屎都得亲手去干。
　　扶玉一时间难以接受，她不想成为养殖专业户，呜呜呜……
　　“我能看看干一是什么吗？”
　　清瑶把干一摸给她。
　　扶玉一看：有情道。
　　正好与无情道完全相反的有情道。
　　不知道为何，扶玉捏着有情道的牌心里突突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那指针突然偏向了。
　　若是有情道，那正好与师姐的完全相反，师姐要克制“情”，而有情道则要全身心体验“情”，并且修有情道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修炼方式，那就是入红尘轮回，体味三世情苦，这样一来，她可能每去一次红尘便会爱上一个人，如此就没法做到一心一意只爱师姐一人了。
　　她对这方面的事是十分较真的，既然自己把师姐给……她就要负起责来，万不可背叛师姐，即便师姐不记得了，她也会秉承着自己对伴侣的忠诚。
　　可是如果她日后进两仪四象谷测出的是有情道，要保证一生爱一人，就有些客观的难办了。
　　她好像两个都不满意，抬头问清瑶：“师姐，你这个到底有多大的准头？”
　　清瑶见她一手捏着一张牌，两个都有点嫌弃的样子，劝道：“师姐觉得，你还是适合牧灵道。”
　　扶玉一听，眼睛亮了一下，难不成师姐也不希望自己修有情道，去轮回三世爱三个人？
　　只听清瑶再说：“毕竟，你身体比较虚，轮回三世怕你吃不消。”﻿


第18章 订婚之礼
　　◎就这么想和我成婚吗？◎
　　扶玉有被气到，心说你怕是世间最知道我虚不虚的人！是谁那夜受不了把我手指咬破的？但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而已，毕竟，她发现，她不止打不过她，好像也说不过她。
　　清瑶见她噘着嘴，大约是不服气吧，于是进一步安慰道：“一切以两仪四象谷的结果为准。”
　　瞧瞧这人，打趣完别人后，还像个卖保健品的要说点规避责任的话，本品不能代表药物，最终解释权归我司所有。
　　啧啧，看来仙女表面皎洁，背地里全是狡猾。
　　这个时候，清维这老头终于亲自跑来通知吃饭。
　　他在还没过来时，问了听候的丫鬟，丫鬟告诉他，他的女儿把公主带到了闺房去。一时间还挺惊讶的，毕竟他女儿的闺房不那么好进，他作为父亲很少进去，就是她的几个侍女，也不敢轻易进去，不然她那一家之主的女儿会平静地把人罚去砍柴、担水、倒夜香——总之罚人也是罚做了有用的事，从不浪费半点人力。什么罚站罚跪啊，这些不能创造劳动价值的东西，他家女儿一向不屑。
　　他走到女儿的闺房门口，原本是打算走进去叫人的，但一想，两个被赐了婚的人在里头，他还是不要贸然闯进去的好，于是只在外面叫他们去前厅吃饭。
　　叫了一声里头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没有听到，于是他又叫了一声。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跟个大内总管似的在宫门口给公主驸马当听候。瞧他这朝廷命官当得，委实窝囊。
　　扶玉和清瑶闻声走出去，在总管爹爹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前厅。
　　前厅的八仙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她的母亲已经坐下了，正埋头把玩着她的竹蜻蜓。
　　虽然知道她精神有些问题，但扶玉还是正常地和她打招呼，唤了一声伯母。
　　当然，伯母自然没有理她。
　　扶玉也不觉得尴尬，等着清维坐到上手后她再坐，而清维却一个劲儿地叫她坐上手，扶玉便和他推辞起来，你推过来我推过去，站那儿推了半天，忽而瞥见另一方的清瑶和母亲，两人已经母慈女孝地互相夹菜吃起来了，一边吃还一边聊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天儿。
　　扶玉和清维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遂默契地一起坐下来。
　　清瑶家的菜蛮对扶玉胃口，一餐下来吃得肚子撑撑。
　　午饭过后，扶玉没再逗留，打道回府。
　　离开前，她向清瑶再三保证：“师姐放心，我定说服中宫，取消赐婚。”
　　清瑶平静地点头，仿佛这件事其实与她并没多大关系，她像个局外人。
　　扶玉走后，清维负手叹一声，道：“为父瞧着公主待你确实上心，连性情都变了不少，若是中宫不肯松口，不如，你将就将就。”
　　父亲的这两句话混着午饭吃的蒜泥白肉，味儿有些正，清瑶嫌弃地避开了。
　　徒留给父亲一个冷漠的背影。
　　清维见自己热脸贴了女儿的背影，再加上周围还有下人，顾及颜面，他掩饰性地咳两声，然后说了句挽尊的“这孩子，有个性，像我。”进而负手离开了。
　　扶玉那厢，坐在马车上，吩咐车夫直接去宫里。
　　她原本也并非是急性子，不是做什么事想到就得立马去做，她只是害怕这赐婚解除晚了师姐要不高兴。
　　毕竟修无情道的修士，要摈弃红尘俗事，她不想给师姐添堵。
　　马车一路飞驰，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宫门口，城门守卫见是朝华公主，也没阻拦，放了她的行。
　　来到皇后寝宫，守在门口的侍女见她来了，就要进去通禀，她好心说：“姐姐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侍女艰难地看她一眼，但以往刁蛮公主臭名在外，侍女们也不敢置喙。
　　扶玉已经高高兴兴进去了。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惊奇的一幕。
　　好家伙，皇帝跪着。
　　隔着明黄的纱帐，她看见之前见面时还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正如一只做错事的耷耳兔，恭恭敬敬跪在凤榻前。
　　“卿卿，朕错了。”
　　皇后斜倚在榻上说：“所以是几月几号给华儿与瑶儿完婚？”
　　扶玉：？？
　　皇帝讨好道：“依你依你，就今年，不拖到明年开春了。”
　　皇后好像满意了：“就是说，你非要和我争，我说立冬之前办了多好，你非要去钦天监请期，这钦天监也真是的，测算来测算去，居然把日子测到明年去了，我可懒得等。”
　　扶玉：妈耶，他俩难不成是为了她和清瑶的成婚日期大打出手，然后皇帝成功败北，才有此一跪？这对夫妻着实有意思。
　　扶玉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找他们说的话，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不过，为了清瑶，她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见她突然进来，皇帝赶忙起身，一屁股坐到皇后旁边，皇后嫌弃地挪了挪身子，但顾及他在女儿跟前的颜面，还是没有当场发飙。
　　扶玉也十分配合地没有揭穿，寒暄几句之后，便说到了想要撤消赐婚的想法。
　　皇帝皇后听罢，互看了一眼，纷纷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打算。
　　皇后慈祥地说：“华儿啊，这件事关系到你的颜面和我们皇家的体面，若要撤旨，得容我与你父皇想个万全之策。”
　　然后扶玉便被皇帝皇后你一言我一句打发了。
　　扶玉出了寝宫，脑子里一团浆糊，皇帝和皇后与她打太极，直到她出来，她也没弄懂，他们到底是同意撤婚，还是不同意。
　　总之他们的用语很官方，什么万全之策、从长计议、未尝不可……让你听了以后，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的感觉。
　　待她走后，她是不知道皇帝皇后为着她的事儿，又另行讨论了一番。
　　皇帝：“这婚撤不得，她不要面子，朕还要面子呢。”
　　皇后：“她太任性了，不能由着她，我瞅着她心里是欢喜清瑶的，她看清瑶那眼神，都快拉出藕丝儿了。”
　　皇帝：“所以卿卿有什么办法？”
　　皇后：“我看啊，八成又是定的驸马看不上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混的，一国公主成了万人嫌，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先下手为强。”
　　皇帝：？
　　然后第二天，香雪园的门庭上，大内来的人有条不紊络绎不绝地往里搬东西。
　　“玉如意一对~”
　　“金莲花纹食器一套~”
　　“金镶玉头面一套~”
　　……
　　清维对插着袖子，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把东西放院子里，仿佛在看别家的戏一般，良久才反应过来，哦，这是宫中给女儿的订婚礼。
　　清维看看女儿，她还算淡定，正坐在前厅里悠闲地吃茶，仿佛院子里忙碌的景象，和她没有半文钱关系。
　　而扶玉那厢，等知道宫里非但没有取消婚约，反而急着把订婚礼都送去清瑶家时，差点一个趔趄栽到地上。
　　她赶忙来到香雪园，试图给清瑶解释一番。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师姐以为她并没有去宫里请求撤旨，这误会就大了。
　　“师姐，这件事你听我解释。”扶玉愣怔着看着被订婚礼堆得满满当当的院子说。
　　而清瑶似乎根本没在意她在说什么，兀自打开一只匣子，拿起一只金镯子看了看：“诚意很足嘛。”
　　扶玉：？
　　清瑶放下镯子：“就这么想和我成婚吗？”
　　啊，师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扶玉像是被点重心事，看向清瑶的目光也变得有点惊慌，她解释道：“没有没有，这些都是宫里准备的，我昨日去和皇后他们说了，但……结果你也看见了。”
　　清瑶“哦”了一声：“料想也是这么个结果。”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看来自己怕是没办法撤婚了，她把希望寄托在师姐身上，看她如今还如此平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想来师姐或许有办法吧，毕竟她执掌一门，什么大事小事没经历过。
　　却听清瑶淡定地回答：“凉拌。”
　　语气真像在讨论一个菜是炒来吃还是拌着吃。
　　又听她补充道：“最坏不过就是委屈我一下成个婚。”
　　扶玉：？
　　作者有话说：
　　哎，我是怎么就修着文睡着的？一觉醒来就两点了，为什么我的晋江app还不能自己写文，多少有点落伍了﻿


第19章 很委屈吗
　　◎和你个性，冷，淡一起，我还委屈呢。◎
　　扶玉的重点没在她说成婚上，而在“委屈我”三个字上。心说怎么地，和我成婚很委屈吗？我还觉得委屈呢，和你个性，冷，淡一起。
　　心里有股子傲娇无处发泄，化作语言便成了：“那要不，我也委屈一下？”
　　清瑶闻言看向她：“你也很委屈吗？”
　　扶玉说：“有那么一点吧。”
　　清瑶兀自往前厅走去，边走边说道：“浮生小境里的一切，不过是虚妄幻影，不必当真。”
　　扶玉跟在她身边，闻言似乎明白了，原来她之所以无所谓成婚与否，是觉得这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出去后都会随之消散，不必当真的，所以若能说服皇帝皇后撤旨，自然好，若不能，她也无所谓，根本就不在乎。
　　*
　　对于这戏剧性的赐婚，扶玉似乎已经没什么折，回到公主府后便咸鱼了一天。
　　第二天起床她就开始想，今天要不要再入宫去与皇后说道说道，毕竟她和清瑶都觉得有些“委屈”。
　　结果还没等到她下决定去宫里，宫里就来了人，说是皇后请她入宫，宫里来了个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扶玉问，是什么人。
　　来的内侍说他也不知道。
　　扶玉有些懵，随着内侍往宫里去。
　　来到宫门口，正好遇见清瑶的马车。扶玉忙打开马车的门，兴奋地打招呼。
　　清瑶掀开一点车帘子，看见小师妹眉眼弯弯地冲自己招手，晨光在她身后，为她与她的马车蒙上一层柔暖的七彩光烟，看起来是人间烟火一般的温暖。
　　“师姐也入宫？”
　　“嗯。”
　　扶玉隐约猜到什么：“师姐是要去哪个宫？”
　　清瑶说：“凤仪宫。”
　　扶玉心说，果然她也是被皇后招进宫的。
　　所以宫里来的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是清瑶和她共同认识的人？会是谁呢？
　　两人的马车一前一后进了宫门，一起来到凤仪宫。
　　进到内殿后，除了皇后和几个宫女，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扶玉心里纳罕着。
　　皇后见女儿和清瑶同时来拜见她，两个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美，站在一块别提多般配了，皇后心里乐呵呵，这鸳鸯点得分外满意，可比李翰林还满意。
　　一番寒暄后，扶玉问皇后：“不知母后让我们来见谁？”
　　皇后神秘一笑：“马上让你们知道。”然后着人去里间请人。
　　扶玉好奇地望着里间轻纱隔断的方向，清瑶则百无聊赖地端着茶杯品茶。
　　好一会儿后，人还没出来。
　　扶玉心说，不知道是谁，如此大的架子，居然敢让一国之母如此的三催四请。
　　再过了一会儿，隔断后总算有点动静。
　　扶玉凝神望过去，脑子里对小美说：你一会儿看清楚了，迅速比对人物资料，赶紧告诉我，免得皇后叫我喊人时，我喊不出来多尴尬啊。
　　这简直像她小时候父母叫她喊这个叔叔那个阿姨的场景，那些叔叔阿姨又不经常见，谁还都记得住了，但你不喊或者喊错了，都是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首先走出来的，是去请人的侍女，紧接着，才见一个紫衣女子缓缓走出来。
　　扶玉定睛一看，噢，什么也没看到。
　　因为，那女子居然戴了顶深紫色的围帽，围帽的围布比一般的围帽的都要长，几乎到腰上了，别说脸了，手都看不见。
　　深紫色的衣裙上绣着黑色的点点花纹，扶玉觉得还蛮像一个行走的大紫薯。
　　那人甫一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脚步就顿了下，然后一只脚就往回退了半步，幸亏带路的侍女唤了她一声，她才把退回去那半步收了回来。
　　扶玉细心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微末的异样，一时间还挺新奇的。莫不是这人在怕什么吗？虽然遮着上半身，但扶玉还是感受到，那人脚步有些畏畏缩缩。
　　那人被安排到上手坐下，皇后笑容和蔼对扶玉和清瑶：“你俩还愣着干什么？快叫人。”
　　扶玉偷偷瞥清瑶，只见清瑶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师父。”
　　扶玉赶忙依葫芦画瓢，也站起来行礼叫师父。
　　内心：小美，这是她俩师父？这师父什么癖好，带着个围帽把脸遮住干嘛？怎么？不敢见人吗，毁容了？
　　小美：【原来是师父，这位是倾城居士，在西蜀峨眉修行，也算是凡尘中一位得道高人了，这位高人武功了得，也会不少法术，驱魔抓妖很有一套，只是，大约是人无完人吧，这位倾城居士她……有极度的惧人症，按照你那个世界的名词来解释就是，她严重社恐。】
　　扶玉相当意外，社恐么？怪不得戴个围帽呢。
　　围帽下的倾城见两个徒儿还弯腰给自己行着礼，知道是该叫她们免礼的时候了。
　　她张了张嘴，卡住，又张了张嘴，还是卡住，然后开始紧张，冒汗，好半晌才艰难地哑着嗓音说：“起来吧。”
　　扶玉和清瑶才又坐下来。
　　皇后笑道：“你们师父近日有要事在京处理，本宫便请她来宫里坐坐，也好与你们两个小徒弟见见面。哦，忘了告诉你们师父，”皇后转过脸，向倾城说，“你这两个徒儿，前日刚给她们赐了婚，正说要休书上峨眉。请师父来日下来吃喜酒呢。”
　　倾城来时对赐婚之事略有耳闻，如今皇后亲口与她提及，作为两个孩子的师父，她理应说一声恭喜。她提了提气，就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恭喜我们喜结连理。”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诧地看向她。
　　好了，面对众人的目光，她更紧张了。她意识到自己嘴瓢说错了话，忙纠正：“不必谢了。”
　　扶玉：？
　　清瑶：？
　　皇后：？﻿


第20章 我保护你
　　◎倒是新奇◎
　　扶玉心说，这位师父社恐到语无伦次的严重地步，是如何教徒弟的呢？
　　她很好奇，社恐师父的面纱下究竟是怎样的容颜，不知道公主和清瑶两人是否有幸见过。
　　当然，扶玉是觉得，对于有严重社恐的人，我们要充分尊重，并且对其要求不能太高，即便她们说话诡异得毫无逻辑。
　　为了消除社恐人士的焦虑，她仿若无事发生一般问：“师父近来可好？”
　　倾城居士躲在围帽下掐着手指，尽量让自己在徒儿面前表现得有为人师表的风范。当然这对她来说很难，她咬了咬唇，再咬了咬唇，还是没能崩出半个字来，于是囫囵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回答了扶玉的问题。
　　而她心里是十分过意不去的，方才的嘴瓢，这会儿的沉默，这样一定显得很没有礼貌吧，这样一定半分师父的气度都没有吧，这样徒儿们一定觉得她这个师父太内向了吧……
　　脑补了一堆别人可能会不喜欢她后，更加紧张起来。身上的虚汗冒得像帕子拧水那么恣意了。
　　而其实扶玉并没想那么多，她还是很能理解社恐人的，她们对世界没有恶意，单纯的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人越多越不知道，或许她们还会因此自责，怎么不外向一点？活泼一点？讨喜一点呢？
　　嗐，人活一世，想那么多干嘛，尤其是别去经营别人眼中你的样子。
　　扶玉起初还当真以为皇后是单纯的叫她们来见师父的，直到聊到后面，她才知道，皇后还打着进一步撮合她和清瑶的主意。
　　皇后说：“近日你们师父会在京中驻足一段期间，你们师父喜欢清净，便让你们师父暂住在宫外西山的曼陀罗寺，你们俩左右闲来无事，便搬去那边陪师父一段时间，清瑶那厢本宫会着人去通知父母，方才本宫听师父说，她最近新悟得一套剑法，正适合两个人配合着练，你们一起过去，正好可以教你们。”
　　还能说什么呢，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了凤仪宫，扶玉与清瑶并肩走在宫道上。
　　周围视野开阔，远处是宏大高耸的殿宇，天空高远浩渺，时而有雁阵飞过。清早出门的时候，扶玉就注意到今天的云朵分外漂亮。
　　自东边的群山之巅一路往西，铺陈了大片大片的鱼鳞云。扶玉上一世倒是见过这样的云彩，只不过都是白色的云朵。而如今所见，居然是桃红色。
　　虽说没见过这样的鱼鳞云，扶玉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全当做是鱼鳞状的朝霞。
　　如今与师姐一同走在这样的天幕下，便兴奋道：“师姐快看，今天的天空真漂亮，满天的红霞，还是鱼鳞状的呢，真像赤色海洋。”
　　扶玉正欣赏着，清瑶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不祥之兆。”
　　扶玉愣了下：“啊？什么不祥之兆？”
　　清瑶看她一眼：“五师姐教授天象学时，你在做什么？”
　　扶玉尴尬一笑：“自然是在听课……”
　　清瑶道：“看来你听得分外认真。”
　　扶玉怎么能听不出这是反话：“呵呵，那是自然。”
　　“既然听得分外认真，见此天象却还不知是何预兆，为何？”
　　扶玉只能保持微笑，脑海里迅速搜罗借口。
　　可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借口，清瑶似乎自己参悟了她认真听课却也记不住的理由：“正所谓笨鸟先飞，你日后，要多飞一下，知道么？”
　　扶玉有一瞬的失语，她觉得她在学习上虽不算是天才，但也绝称不上笨，大不了就是资质平平。
　　“所以还请师姐赐教，这天象预示什么？”
　　清瑶抬头望向天空，桃红色的云朵倒影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显出一种介于清冷与妖冶之间的奇异光芒：“有大妖将出世。”
　　大妖？说实话，扶玉来到这个书中世界，虽然知道这是个神奇的修仙世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但由于一直呆在归羽门里，还没有机会与同门们外出历练，所以尚还未曾真正地见过什么大妖。
　　“是什么大妖？”
　　“不知。”清瑶看起来情绪并不高，回答完这么两个字后，便一副不想再聊天的架势，加快了些脚步，一路往宫外走去。
　　扶玉紧随其后：“师姐为何忽然走快，等等我！”
　　然后清瑶真就顿住了脚步，可她停得突然，叫扶玉猝不及防，惯性使然，差点就撞上清瑶的后背。
　　隔得近了，又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香雪花气息，扶玉赶紧后退两步。
　　清瑶转过身来，颇为严肃地对她说：“你是这场浮生小境的局外人，师姐再次告诫你，莫要动法术。”
　　扶玉被师姐突然释放出的气场惊到，讷讷点头：“哦好好。”
　　尔后清瑶继续往前走，扶玉亦步亦趋跟上。
　　来到宫门外，两人上了马车，一个向东，一个往西，各自回各自府上去了。
　　一回到公主府，扶玉就开始着手收拾行囊，依照皇后的意思，明日她与清瑶便要前往西山的曼陀罗寺。
　　转眼到了夜里，整个人静下来，脑海里出现白天在宫道上，清瑶回身警告她莫要动法术的场景。
　　什么叫她是这场浮生小境的局外人？若真的是局外人，那为什么她一来，这整个故事走向就变了？
　　还有今日的天象，有大妖将出世，是什么大妖呢？
　　回想起清瑶严肃的语气，扶玉觉得这事儿不那么简单。
　　既然这浮生玉里是清瑶的过去，那清瑶一定知道那大妖是什么。
　　如今清瑶使不出法术，如果遇见大妖岂不是挺危险的？
　　看来日后她得时时与师姐呆在一处才行，若有个什么危险，她好歹可以适当使用一点法术，确保师姐安全。虽说师姐一再强调不可妄动法术，否则会被浮生小境反噬。但那又如何呢，真到危机关头，法术用了便用了，反噬便反噬呗。谁怕谁，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也不怕再多死几次。
　　扶玉想着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不见亮，扶玉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梳洗打扮一番，吃过早饭，等到出门时，天边才将将升起一点鱼肚白。
　　今日的天空倒是没了桃红色的鱼鳞云。
　　马车上，侍女青梨不解地问：“公主怎么这么早就出府了？”
　　扶玉说：“昨日忘了和清瑶约好一起去了，我想同她一道去。”
　　来到香雪园时，清瑶正在慢条斯理吃早餐。清维已经上早朝去了。
　　清瑶问她：“你为何这样早？”
　　扶玉笑容灿烂：“想和师姐一起去呀。”
　　清瑶已经喝完粥，拿着一条烟灰色丝巾掖着嘴角，语气缓缓道：“大可不必的，去了寺里总会相遇。”
　　扶玉摇头：“你昨日说有大妖将出世，所以我想一直跟着你。”
　　清瑶了然：“无须害怕，师姐说过，你是局外人，大妖伤不了你。”
　　扶玉眨着眼，一派赤诚：“我是怕大妖伤害你，我要保护师姐。”
　　保护她？
　　清瑶有些诧异，又有些想笑，但奈何她根本不会笑。由于从小就是武学奇才，自五岁习武开始，便很少有人能简单地欺负到她，就连父母也对她十分放心，向来采取散养模式，很小的时候，她便可一人出门，父母也从不担心她会遇见什么不测。
　　事实证明，她确实也平安长大了。
　　后来上了仙山，修习法术，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也不过短短数十载，便在这归元界中难遇敌手。
　　作为大师姐，她更多的就是想着如何守护师门，守护师弟师妹们，还从来没有想过，某一天，会有人反过来说要保护她。
　　倒是新奇。﻿


第21章 每日三次
　　◎师姐挺不错的。◎
　　但见师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也不似客套作伪。
　　清瑶头一次郑重而客气地对扶玉说：“谢谢。师姐不需要保护。”
　　扶玉说：“那不行，师姐没了法术，我不放心。”
　　清瑶摇摇头轻叹，她原本不想揭穿这个事实，事到如今，可能还是需要揭穿一下了，好叫师妹认清现实：“或许，没有法术我也打得过你？”
　　扶玉一噎，这个“或许”或许是真的……
　　没办法，谁叫她穿的是师门最小的师妹，甚至还没进两仪四象谷定道。
　　她突然好想定道啊！但她坚决不做养殖专业户！
　　清瑶的东西也是昨日便收拾好了的，扶玉随着清瑶一道来到大门口，结果一看，什么？
　　怎么除了她的那俩马车，还多了两俩马车？
　　扶玉心说，另外两俩都是师姐的？其中一辆是蓬式的，肯定是坐人的，另一辆是板式的，上面用麻绳固定了好大一摞东西。
　　“师姐你这是……搬家啊……”
　　清瑶走上马车：“毕竟要住一段时间，一切起居用品得带全。”
　　扶玉有些震惊，坐上自己马车后，看着座位旁边那一小包衣裳细软，委实觉得相较于师姐，她似乎活得略粗糙了些。
　　马车一路向城西驶去，出了城门，来到城郊，沿着官道再走一会儿，便能看见一排层峦叠嶂的群山蛰伏在西方的天幕下。
　　沿着山道一路行驶，好一阵后方抵达曼陀罗寺。
　　曼陀罗寺是一座尼姑寺，全寺上下百于口尼姑在此修行。
　　这里的住持早得了宫里的消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曼陀罗寺北面连着一座般若峰，峰上种着一片梅林，林中有一座小园，名曰小伽罗苑。曼陀罗寺在没有扩建时，这里便是该寺的主体所在，后来朝廷拨付银两为其扩建，这院子便闲置了，还重新挂了个“小伽罗苑”的牌匾，平时有什么重要的香客来此禅居，通常便会安排到此处来。
　　扶玉她们到了寺庙，住持亲自带着几个大弟子迎出来，一路将他们迎到小伽罗苑安顿。
　　扶玉与清瑶的厢房在慧院，两个房间紧邻着，只一墙之隔，而倾城居士的厢房则被安排在智院。
　　扶玉心说，能做出这样的安排，这里的住持的确很是懂得皇后娘娘的深意。
　　住持安排小尼姑帮她们俩搬东西，扶玉忙说她不用帮，就一个小包裹，自己都能抗进房间。
　　于是所有的小尼姑都去帮清瑶，一时间，小尼姑们来来回回搬了好一阵，才把清瑶的马车卸完。
　　扶玉暗自好奇，师姐到底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来，于是，待小尼姑们搬完东西离开后，清瑶带来的两个侍女开始一个包裹一个包裹拆开摆放时，扶玉溜进她的房间观摩。
　　便见两个侍女小姐姐忙上忙下：套被子，摆文房四宝，放整套茶具，还有胭脂首饰，衣裳鞋袜，甚至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扶玉觉得，她大约是把自己的卧房搬来了。
　　“师姐，你怎么搬这么许多东西？其实寺庙里基本什么都不缺，带点衣物即可，如果嫌麻烦，甚至连衣裳都可以不带，入寺后穿寺袍即可。”
　　清瑶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摆弄着她的茶具：“用不惯。”
　　扶玉心说，你倒还挺娇气。
　　她对清瑶似乎又有了一个新认识，那便是，她其实，还挺大小姐脾性的。不过也难怪，毕竟她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和她个贫民窟女孩本就不同。
　　清瑶这边忙忙碌碌，她回到自己的厢房，青梨早已把东西收拾妥当。扶玉环顾房间，陈设格局与清瑶那边一模一样，只是她没带什么自己的东西，房间还是禅房本初的模样，而清瑶那边，俨然成了她闺房的“别苑”。
　　下午的时候，清瑶那边总算收拾妥当了。
　　扶玉蹲在廊下逗一只橘猫，等着清瑶一起去智院见倾城居士。
　　一个小尼姑为她们拿来夜里用的油灯，见扶玉蹲在地上逗猫，便也笑眯眯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只栓线的竹编小球。
　　“小泥巴，来呀来呀。”小尼姑将小球东甩一下，西甩一下，逗得橘猫跳过来扑过去，很是起劲。
　　“它叫小泥巴吗？是你们养的吗？”扶玉问。
　　小尼姑回答说：“不是，是只野猫，只是经常来玩儿，我们便随便给它取了个名儿叫小泥巴。施主很喜欢猫吗？”
　　扶玉笑说：“小动物我都还挺喜欢的。”
　　扶玉见这小尼姑生得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便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尼姑回道：“施主叫我悟色便是。”
　　扶玉眨眨眼，挺惊奇的，悟色？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佛家说的“色”，并非世俗中那个意思。
　　清瑶收拾好了，走出房间来叫扶玉：“走了。”
　　扶玉笑着和悟色小师太与小泥巴告别，同清瑶一起去智院见师父。
　　结果一去才发现，智院空空的，倾城居士没在，不知道是还没来，还是来了又走了。
　　她们只好又回到慧院来。
　　回来的时候，悟色小师太已经离开了，而那只小泥巴居然还在。
　　小泥巴正在院子里逗一只鸟，爪子按住又放开，眼看小鸟扑腾着翅膀要飞走，小泥巴又一爪子下去，再次按住，如此循环逗弄，似乎觉得颇为好玩儿。
　　那鸟浑身灰麻的羽毛，小小的一只，扶玉看着像只小麻雀。
　　“师姐，那鸟快被小泥巴盘死了，我去救救它。”扶玉于心不忍地说。
　　清瑶闻言，朝小泥巴瞥了一眼，尔后淡淡地说：“小泥巴凭本事猎食，你何苦去管它们，猫吃麻雀，自然道法。”
　　扶玉闻言一愣，弱肉强食，这的确是自然法则，她确实无须去管，今日这麻雀落入猫爪，是它自己的造化。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若是小泥巴在别处抓麻雀，她没看见便也罢了，可偏偏是在自己的眼前，她总有一种想去猫口夺食的冲动。
　　上一世，她也经常救一些流浪猫流浪狗什么的，如今看见这么只麻雀，她又想救了。扶玉知道，她又同情心泛滥了，又圣母了。
　　她踟蹰了片刻，眼看小泥巴最终按住麻雀，就要下口。她终于一个箭步冲过去，拧起小泥巴，一股脑夺过麻雀。
　　小泥巴蒙圈了，待反应过来时，生气地狂“喵”一声，一爪子恼到扶玉的手臂上，扶玉吃痛，松了逮猫的手，小泥巴跳到地上射箭般跑了。
　　扶玉低头看向被挠的手臂，衣裳都被挠破了，隐约有一点血渍渗出来。
　　扶玉皱着眉“嘶”一声。
　　清瑶一直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时才开口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扶玉说：“你很老吗？”
　　清瑶说：“虚长你两三百岁吧。”
　　扶玉有一瞬失语，好吧，你老，你老行了吧，个老不死的！她在心里腹诽道。
　　别人和她想法不同，她也不勉强，更何况清瑶是个修无情道的，本就比正常人还要看淡生死，追求万事万物道法自然，世人莫要为情所累，去强求，去干预。
　　就像上一世爹妈也很不理解她动不动就带只奄奄一息的阿猫阿狗回去，养一段时间，等活蹦乱跳了又在网上发布给动物们找爱心主人的消息，帮救下的动物重新安家。
　　爹妈总是袖手说：“你也不嫌麻烦。”
　　她也总是笑嘻嘻回道，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或许对其他人而言，不救是本心，但对于她来说，救，才是本心。
　　扶玉把麻雀捧在怀里，走到清瑶面前向她展示：“你看，还挺可怜的。”
　　清瑶随便看了一眼说：“‘可怜’二字本就是你臆想的情愫。”
　　扶玉不说话了，把鸟带进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扶玉坐在罗汉床上，把小麻雀摆在小桌上仔细查看，那小麻雀先前已被小泥巴戏耍得筋疲力竭，如今任由扶玉如何摆布也不怎么动弹。
　　右边翅膀在渗血，扶玉去洗脸架上拧了根帕子来为小麻雀小心翼翼地擦去血渍。
　　正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青梨没在，扶玉自己起身去开门。
　　她原本还以为是寺里的尼姑们找她，结果一拉开门，就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门口，不是清瑶是谁。
　　扶玉有些意外，刚刚她二人才分手进屋，转眼清瑶又来找她，不知何。
　　“师姐，怎么了？”她问道。
　　清瑶扔给她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每日三次。”
　　扶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捏着药瓶“啊”了一声。
　　瓶身上还残留了一丝清瑶的体温，捏在掌心暖暖的。
　　师姐挺不错的。
　　挺不错的师姐见扶玉傻愣着，戳道：“愣着做什么？在等我给你上药？”﻿


第22章 缠绵剑意
　　◎练个情趣罢了。◎
　　扶玉忙说：“可不敢。”
　　清瑶颔首，转身离去。
　　扶玉合上门，重新回到屋里，坐到罗汉床上，打开药瓶塞子闻了闻，淡淡的药香味儿充斥鼻息。
　　扶玉想，这药是清瑶给她涂猫爪伤的，估摸给麻雀涂应当也不错。
　　于是，她先把麻雀的伤口处理好后，才来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弄好之后，便出门去寻人找个鸟笼。
　　最近她们住进小伽罗苑，住持留了几个人在山上修行，以便她们几个客人有什么需求随时照应。
　　她找到悟色，悟色没一会儿功夫便给她弄了只鸟笼过来。
　　“这笼子是以前住持用来养鹦鹉的，后来鹦鹉去了，便没用了，如今施主要，就拿去吧。”悟色说。
　　扶玉提着鸟笼回厢房，走在门口时正好看见清瑶抱臂倚门而立，见她出现，睨了眼她手里的鸟笼：“看来我那儿时的玩意儿还是挺准的，你果然适合牧灵道。”
　　扶玉没理她的话头，只唤了她一声，便往门里走去。
　　清瑶叫住她：“伤口可处理好了？”
　　扶玉笑着说：“多谢师姐关心，已经抹上你给我的药了。”
　　清瑶点头，转身回屋。
　　扶玉回到房间里，把麻雀放进笼子，再拿个茶杯盛了点清水放进去，算是做完了救援工作。
　　看着麻雀奄奄一息地趴在鸟笼里，扶玉道：“小麻雀，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她从前路边捡回去的猫猫狗狗，虽然其实养不了它们几个月，但每一只都是取过名字的。
　　“看你浑身羽毛麻灰麻灰的，要不就叫你……”扶玉灵光一现，“小麻薯怎么样？”
　　小麻雀扑腾了一下它没受伤的左翼。
　　扶玉取了个满意的名字挺开心，笑着说：“我从前可喜欢吃麻薯了，虽然这和你的毛色其实没多大关系，但架不住多叫几次嘴巴都会变甜呢，嘿嘿。”
　　她爬在桌上看着小麻薯，突然想起刚刚清瑶出现在门口和她说话的情景。
　　等等，师姐她方才为什么会在门口站着呢？应该，不大可能，是在等着问她抹药没有吧？
　　虽然知道确实不可能是这个原因，但扶玉还是忍不住心脏蹦跶了两下。
　　总之师姐就是在关心自己，这一点是没错的！
　　扶玉欢喜得笑出了声，看着小麻薯一阵犯花痴。
　　转眼入夜，扶玉把鸟笼子提到床头的柜子上放好，自己也躺下来。
　　“明早见，小麻薯。”
　　合上眼，很快进入梦乡。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华自窗棂倾泻进来，铺了一地的银霜。
　　鸟笼里，原本闭着眼的小麻薯沐浴着冷润的月光，倏忽一下张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陡然变成了赤金色，但转瞬又恢复原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人类女子，多谢。
　　扶玉原本正在梦回上一世，她坐在蛋糕店里吃抹茶味的小麻薯，忽闻一声鸟鸣，旋即睁开眼，察觉自己躺在寺庙的厢房里，床头的小麻薯正闭着眼趴在笼子里熟睡着。
　　是错觉吧，扶玉重新闭上眼。
　　小美此时聒噪起来：【扶玉扶玉，小麻薯的眼睛居然会发金光！】
　　扶玉翻了个身：怎么可能？
　　小美：【我刚刚分明看到了！】
　　扶玉被小美吵得坐起来，伸手把鸟笼提溜到床上，此时小麻薯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里头，那双鸟眼紧闭着。
　　她左右看了看，本想把小麻薯叫醒，但看见它翅膀上绑着的白布，还是作罢了。
　　扶玉：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扶玉和清瑶再一次来到智院找师父，倾城居士总算在了。
　　如今只有她们三个人，并且另外两个是自己的爱徒，此处又相对安静，今日晨光亦甚好，倾城居士的惧人症稍微好一点。
　　她坐在禅房的圈椅上，依旧戴着围帽，“今日便教你们一套双人剑法，名叫，咳咳……”让她想想叫什么为好呢，“名叫双姝剑法。”说完老脸一红，幸亏戴了围帽。
　　这套剑法实则是合欢门的那套密传剑法，名为“缠绵悱恻剑”，一般仅用于道侣之间双修之前热身，完全没有御敌作用，不过练的是个情趣罢了。
　　扶玉自然是不晓得倾城居士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她品着这名字，双姝，姝就是美人的意思，双姝就是一对美人的意思。
　　扶玉侧头看看清瑶，她家师姐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当然她自己其实也很不错。这样一想，她就可喜欢这个剑法的名字了，甚至对与师姐一起练这套剑法充满期待。
　　师徒三人来到屋外的院子里，倾城居士执了一把剑说：“我先示范清瑶的招式。”
　　说完便缓慢地打出了一套剑法。扶玉定睛看着，只见那位围帽紫薯师父动作慢条斯理，轻盈灵动，一招一式竟打出了些许太极似的舒缓节奏。
　　倾城居士在习武练剑的时候动作倒是行云流水，全无惧人紧张的状态。
　　单就这么看，这剑法与普通的剑法比也没什么特别。
　　倾城居士打完一圈，收势后对清瑶说：“可记住了？”
　　清瑶颔首，随后提着剑便一气呵成地练了一遍。
　　倾城居士满意地点点头，她这个徒儿学什么都快，不论什么武功心法，她只需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
　　而扶玉却不一样，倾城居士连打了好几遍，她也只是勉强记住。
　　两人各自学会自己的招式，倾城居士便让二人配合着对打起来。
　　起初两人分开舞剑时还没觉得什么，如今一起舞，扶玉才感叹，双人剑法好，双人剑法妙，为什么归羽门没有这种剑法。
　　怎么形容呢，这剑法的御敌能力不太清楚，它太柔美，像在跳剑舞，仿佛一段《梁祝》，比着比着，竟有一种两只蝶儿缠绵飞舞于花间的意味。
　　牵手并剑、互倚出剑、御剑双飞……一招一式无不优美，无不紧挨在一起。
　　练着练着，扶玉练到一招玉蝶倒飞——清瑶立于地上，扶玉的身子倒立腾空，二人目光一仰一俯，在半空交汇，鼻尖与鼻尖、唇瓣与唇瓣，险些相会。
　　扶玉的脸刷一下红了，而清瑶却像这寺庙里供的佛像那般宝象庄严，她只是在认真练剑，毫无他想。
　　扶玉心脏狂跳，一紧张，从半空下来时脚跟没立稳，迎面便朝清瑶扑去，将清瑶抱了个满怀。
　　扶玉仿佛一瞬跌进了香雪花海，满鼻子花香，她快要溺在里面出不来了。
　　一会儿，便听见清瑶淡淡地说：“抱够了吗？”
　　扶玉这才放开了她，退后一步：“抱抱歉，这个动作我练得不好。”但失误得如此美妙。
　　清瑶面无表情看向倾城居士：“师父这剑法是如何悟得的？”
　　这问题，严重戳到倾城居士的隐私，一个紧张，社恐的毛病便越发严重了，她咬唇，心里持续狂风大作，编过无数种理由，最终凝聚成一句：“入厕吗？要不要一起？”
　　扶玉：？
　　清瑶：？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又一次睡着了【裂开】﻿


第23章 那日山洞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倾城居士借如厕遁走了，一时间空旷的院子里就剩下扶玉和清瑶两个。
　　扶玉心想着，既然自己练得还不太熟，那就多练几次，于是征求清瑶的意思。
　　“师姐，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清瑶已经利落地把剑装进了剑鞘里：“你一个人多练练。”
　　扶玉说：“那你呢？”
　　“我过目不忘。”
　　她语调稀松平常，但扶玉觉得她很欠打，方才练剑时的心动一下子烟消云散。
　　自己练就自己练！
　　扶玉举剑，开始单独练自己那份招式。诚然，她上一世是个学渣，这一世智商也不见提高，一套剑法打下来，磕磕绊绊，中途还把剑甩出去一次，剑尖歪打正着地直逼清瑶眉心。
　　清瑶右手一伸，食指与中指夹住剑身，眸光清寒：“你靶子倒是挺准。”
　　扶玉讪讪然：“就是靶子不准才射到你的。”
　　把剑要回来继续练，练过三五次后，终于能大致顺溜地把整套剑打完。
　　悟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手里捧着个茶罐子，站在那儿看许久了，待扶玉一收势，她便鼓起掌来：“施主这舞跳得真好看！”
　　扶玉这才发现悟色，笑道：“这不是舞，这是剑法啦。”
　　悟色惊道：“剑法吗，那真是太好看了，看得我都想学学了。”
　　扶玉很大方：“好啊，我可以教你。”
　　悟色忙把茶罐子放到院子里的石桌子上，东张西望找了一下，发现院子里没有适合撇来当剑的树枝，便把目光投向了清瑶。
　　悟色跑过去，很有礼貌地冲清瑶合十：“阿弥陀佛，清瑶施主，请问可以借你手中的剑一用吗？”
　　一般人对于别人的请求，且看起来十分简单的请求，即便是想拒绝，也都会编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好顾全对方的面子，也不使自己得罪人。但清瑶却不是这种“一般人”，她看一眼悟色，平静地拒绝：“不能。”
　　悟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这位仙女一般的施主气场好冷，使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悟色有些尴尬，再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便挪步到扶玉那边去。
　　悟色心说，她原本以为名满都城的刁蛮公主更难伺候，结果她发现这位公主十分平易近人，反而是那位闻名一世的才女，性情古怪。
　　扶玉见她在清瑶那里碰了壁，笑着安慰：“要不，你用我的剑。”
　　悟色脸上绽放笑容，双手捧着接过剑来。
　　扶玉头一次教人练剑，十分认真，手把手亲自教学。
　　“手抬高，脚再张开点，对，头往下，转一圈……腰……啊喂喂！”教着教着，一柄剑横插了进来，挑开她即将搂住悟色腰的手。
　　“师妹，我休息好了，来吧！”
　　扶玉的手被挑开，清瑶迅速卸了悟色手里的剑，扔给扶玉，然后扶玉便开始稀里糊涂地和清瑶对打起来。
　　这次清瑶剑法打得更快些，扶玉一通招架，实在是招架不住，最终以一招抱月停剑的姿势结束。
　　抱月挺剑——扶玉被清瑶虚抱住腰枝，清瑶的剑架在了扶玉脖子上。
　　扶玉腿发软：“师师姐，点到为止。”这原本缠绵的剑法，被清瑶打出了气势如虹的剑意。
　　刚如厕完出来的倾城居士站在屋檐下瞅了瞅，也被吓一跳，她完全没料到，原来这套缠绵悱恻剑，居然还可以打成这样。
　　悟色傻在一旁，缓缓举起双手，缓缓鼓掌，缓缓说：“精彩，精彩。”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教她练剑的施主究竟是怎么被人抢走的？对，就是“抢”，她觉得方才清瑶那架势分明就是抢夺之势，仿佛还透着一点小小的不悦似的。
　　扶玉被抵住脖颈后，全无了舞剑的心情，小心翼翼矮身从师姐的剑下溜出来，嘿嘿笑说：“师姐不是不来了吗？”
　　清瑶似乎是挑了一下眉：“不想和我来了？”
　　扶玉摇头：“怎么会。”
　　清瑶说：“那再来？”
　　扶玉连忙摆手：“不来了不来了。”再来怕把她脖子削断。
　　下午的时候，悟心提了食盒来，里面全是素馅的月饼，扶玉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中秋。
　　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是魂穿来的这里，她在那边的尸体，是不是早已火化入葬。
　　记得每一年中秋节的时候，一家人都要到顶楼的露台上去一边烤烧烤，一边赏月。爸爸是烤烧烤的大厨，妈妈和她在一边等着吃现成，这一天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妈妈，还会和爸爸小酌一杯。
　　妈妈其实不大能喝酒，并且酒品也不好，喝醉了会撒酒疯闹笑话。
　　记得有一次妈妈喝高了，也没管有没有她和外公外婆在场，当场就拉着爸爸和她热吻，搞得其他人都不禁老脸一红。
　　不知道这一年的中秋，他们还会不会在露台上烤烧烤赏月。
　　她突发奇想，今夜她要在院子里吃烧烤赏月！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她叫青梨偷偷下山，去弄来了烤架，以及一些素菜，她原本也想烤点肉，但毕竟佛门清净之地，还是打住了。
　　不过，她还是让青梨偷偷弄了点酒来。
　　青梨的家在城里，她准了她的假，弄好今夜的“作案工具”后便让她下山回家了。
　　夜里尼姑们一般不来这边，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施为。
　　当她架好烤架，生好碳火，便跑去敲了清瑶的门：“师姐，要出来一块儿过节吗？”
　　清瑶打开门，瞥一眼院子里的烤架。
　　扶玉笑眼弯弯：“围炉煮茶。”
　　清瑶没有拒绝，从房门里走了出来，坐到烤架旁的石凳上。
　　扶玉开开心心地跑过去：“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烤。”
　　清瑶摇头：“喝点茶即可。”
　　扶玉道：“那多没氛围呀，我随便帮你烤一点吧。”
　　萝卜白菜豆腐韭菜一样搁了两份在烤架上，撒上些佐料，不一会儿菜香味儿便出来了。
　　放在烤架边上的茶水沸腾起来，扶玉忙拧起壶给清瑶斟上一杯。
　　她还记得小美说过，清瑶对酒过敏，便也没劝她吃酒。
　　素菜很快烤好一盘子，放到桌子上，抽来两双筷子，给了清瑶一双：“来来，趁热吃。”
　　扶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递到唇边，咂了一口，唔，有些辣嘴，但很爽。夹一筷子韭菜就往嘴里塞去。
　　清瑶望向她：“你在喝酒？”
　　扶玉点头：“是呀，快来尝尝这韭菜，我厨艺真不错，要是谁和我结道侣，日后指定幸福死。”
　　清瑶微哂：“韭菜，芫荽，折耳根，我都不吃。”
　　扶玉啊了一声：“那你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这三样可都是我的心头爱！”说着就往烤茄子上撒了一把芫荽沫。
　　清瑶吃了一口茶，兀自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来，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啧啧啧，真是大小姐，这么斯文。扶玉心说，果然是仙女进食，和她个凡人是不一样。
　　扶玉几口酒下肚后，嘴巴的门儿就有些把不住了：“从前我在家的时候，中秋节也是和家人一起这样吃烧烤赏月过中秋的。”说着便抬头望向天空，一轮硕大的满月别在浩渺的夜空里。
　　她伸手指着月亮：“哇，今晚的月亮怎么那么红啊，莫不就是传说中的血月？”
　　清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血月当空，她的眸色微微凝了一下。
　　“说是血月必生妖，是真的吗？”
　　清瑶说：“真的。”
　　“那可吓人了，话说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门去历练呢，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妖怪长什么样呢，是不是一个个儿都是美人呀？从前我只顾着看猴子去了。”
　　到后半句，清瑶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当然，扶玉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清瑶淡淡说：“你法力低，还不到下山历练的时候。”
　　扶玉再喝了一杯，嘶，这酒劲儿挺大，她现在看清瑶能看出重影来了。不过这种飘飘然的感觉挺好的。
　　她伸手指着清瑶一旁的空气说：“师姐我和你说，自从见了你我便算是知道仙女长什么模样了，就是还没见过妖怪，想看看是不是也很好看，如果真是，那当年唐僧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清瑶看了看她指偏的手指：“师妹，你醉了。”
　　扶玉豪放一笑：“哪有，我清醒得很，来，咱们干一杯。”酒杯往前一递，自然没递到清瑶面前，而是递偏到了旁处。
　　清瑶觉得好笑，便把茶杯送过去特意与她的酒杯碰了一下。
　　扶玉嘿嘿笑着，一口闷下去。
　　她起初还是小口小口喝，到了后面竟然一杯一杯往下灌了。
　　清瑶望向血月：“你最好别见到妖怪。”
　　扶玉没听清，啊了一声，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哎，我还挺想念有电视看的日子，精神文化多丰富啊，不像这里，我唯一的精神文化，大概就只剩下每天看师姐了。”
　　清瑶听得半懂不懂，但最后一句还是勉强知道意思，无奈地摇摇头。
　　扶玉搁下酒杯，将魔抓伸向清瑶，当然，伸偏了四十五度，她轻捧着空气，还以为自己虚捧住了清瑶的脸：“师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日山洞……”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救……昨晚又睡着了﻿


第24章 一场好梦
　　◎玉雪可爱的脚趾(倒v开始)◎
　　扶玉头一歪, 大咧咧睡了。整个人往清瑶倒去，头枕到了清瑶的双腿上。
　　清瑶低下头，就看见月色下, 她的小师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鸦睫被酒气粘住, 再也睁不开眼睛。
　　她试着唤了她两声，很显然是唤不醒了。
　　小美趁着扶玉睡着，观察着清瑶, 她一个恋爱脑系统想着，或许这是个促进二人感情的绝佳机会。如今扶玉酒醉, 作为关心同门的掌门师姐，肯定不可能留她一个在院子里过夜吧, 那人自己又走不了路, 只有抱着走了。嘿嘿，等扶玉第二天醒来, 一定要告诉她，最后是师姐抱她进去的！
　　然而, 事与愿违。这位“关心同门的掌门师姐”大约同其他地方的掌门不大一样，她的行为时常是让人猜不着头尾的。
　　只见她缓缓倒了一杯茶, 小美心说, 她还有闲情喝茶呢。尔后, 就看见清瑶毫不留情地、果断决绝地把那杯温热的茶水, 泼到了扶玉的脸上。
　　扶玉一个激灵, 骤然苏醒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趴在清瑶的腿间, 她腹部的香雪花气息格外浓郁, 仿佛生了钩子的妖怪。
　　喝了酒意志力就薄弱, 扶玉被那香钩子勾住，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清瑶的腿上抬起脑袋来。而是侧着头望了一眼清瑶，表情还有些茫然：“师姐，我脸怎么湿湿的？”
　　清瑶淡定地说：“给你洗了把脸醒醒酒。”
　　“哦。”然后这茬过去了，她接着说，“师姐，你好香啊。”说着就把脑袋埋到她的裙摆上猛然吸了一口，然后，她更醉了。
　　清瑶捏着杯子的手稍稍紧了一下，眉头也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扶玉，回房去。”
　　扶玉双手抱住清瑶的腿，晃动：“不要嘛，我还没喝够呢！”
　　清瑶说：“那要不要我给你一只大海碗？”
　　扶玉笑：“好呀！”
　　“那你先让开，我去给你取碗。”
　　扶玉哦了一声，似乎是明白过来了，把脑袋从清瑶的腿间抬起来。
　　清瑶趁机起身：“若我回房找不到，便不出来了，你早些回房间歇息。”
　　扶玉醉眼迷离，脸蛋红扑扑，嘴巴撅一撅地点点头。
　　清瑶径直走向房间，打算将门关上时，门板却被按住了。
　　“你做什么？”清瑶问。
　　扶玉站在门槛上，门槛比地面高半尺的样子，这样一来，她就比清瑶还高一个头了。
　　他俩本来高度差不多，扶玉平时却仰视清瑶居多，因为清瑶作为归羽门的掌门人，随时随地都是坐在上手，而她作为门内最小的弟子，位置自然在尾巴上。
　　如今借着个门槛的高度，仿佛地位也调了个，扶玉开始很不计后果的大言不惭：“咦，这是哪个美人儿，长得颇有几分像我家掌门师姐。”
　　显然，扶玉已经断片了。
　　不过断片的人脑海里自有一套语言逻辑：“哎，你说，我是现在就放弃呢，还是等着她飞升后放弃呢？”
　　“放弃什么？”清瑶问。
　　扶玉又调开话题了：“咦，你怎么连身上的气味也与我家师姐一样？”说着就走下门槛，蹲身凑近清瑶，像只小花狗似的乱拱乱嗅。
　　灼热的气息在胸前喷洒，清瑶难得皱眉，迅速闪到一边去。
　　可扶玉却不放过她，嚷嚷着叫她别跑，踉踉跄跄追上去，双手抓住她手臂，趁势就把人抱了个满怀。
　　“松手。”清瑶无奈望着房梁。
　　哪知扶玉已经枕着她的肩头睡着了。
　　耳畔闻得均匀的呼吸声，清瑶长叹了一声，然后扶着扶玉将她送回自己房间。
　　清瑶此刻真希望自己法力恢复，这样，她就能挥一挥手将扶玉变回房去，省得她费七八力地扛。
　　把人扔到床上，被子牵过来，搭到不省人事的女子身上，女子脸色通红，仿佛一只熟透的桃子，挤上一下便有甘甜溢出，还是带酒气的。
　　清瑶一哂，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酒品这么差的。
　　清瑶转身离开，谁知衣袖却被拉住。
　　扶玉随意拉到一个衣角便枕了上去。
　　清瑶拽了拽，再拽了拽，仍是没拽脱。
　　清瑶无语地又望了一回房梁。
　　*
　　扶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一席红装，站在归羽门她们平时练剑的高台上，台下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纷纷朝她拱手说着恭喜。
　　她懵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似乎还有喜乐之音。
　　不多时，人群让出一条道，道路的尽头，是同样一席红装的女子。
　　隔得远扶玉看不清她的模样，随着那红装女子的走近，她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赫然正是她的掌门师姐。
　　一颗心狂跳起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的，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今天是她与师姐结道侣的日子吗？
　　这该不会是一场梦吧？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姐向她走来，她跑到高台的阶梯前去牵住她的手。
　　祭天拜地，喝下合卺酒，共结同心印，礼成。
　　她们被簇拥着送入房间，合上门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她与师姐对坐榻上。
　　她缠绵缱绻盯着师姐，说出电视剧里经典的洞房台词：“时候不早了，我们歇下吧。”
　　然后她看见自己向师姐伸出魔抓，去扯她的腰带。
　　肩若雪堆，腿似玉琢。
　　她俯身，顺着她玉雪可爱的脚趾一路亲吻……
　　咦……味儿不对呀？
　　*
　　第二天，寺庙的晨钟撞醒了扶玉的醉梦。
　　她由于刚醒，神色还有些呆。呆呆地看着纱帐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就要起身，忽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只若雪堆、似玉琢、玉雪可爱的……夜壶。
　　就在夜壶白莹莹的壶身上，赫然还印着一只唇印！
　　惊悚！恐怖故事！她亲了夜壶！
　　呕……
　　得亏这是一只崭新的壶，因为她们要来，寺庙特地给她们换的新买来的，她又没有起夜的习惯，昨夜也没用上。
　　这样想一下，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不过，她是怎么抱住一直放在床底下的夜壶的？
　　妈耶，细思极恐。
　　师姐她，太腹黑了吧！得亏她还在梦里伺候了她一回！
　　她气不过，穿起鞋子拧起夜壶就跑去找清瑶算账。
　　咣咣咣，砸门声又重又急。
　　而门内的人却慢条斯理地打开门，见她气呼呼跟只河豚似的，手里还抱着夜壶，掩口说：“你离我远点。”
　　扶玉更气了，她还有脸嫌弃她：“昨晚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会，这种东西，我从不上手。”清瑶语气平静。
　　“那这怎么在我手上的！”
　　“你昨夜吃醉了，我将你送回房，后来你非要睡地上，手碰着这东西了又非要抱住，还……”
　　“还什么！”
　　清瑶没说话，盯了那壶上的唇印一眼。
　　扶玉崩溃了：“你呢，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看你挺喜欢它的，还嚷着要与它结同心印。我虽修无情道，但也不会去拆散人姻缘。”
　　呜呜呜……救……
　　小美已经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一觉醒来，哦，我还没更新，悄眯眯看看评论区，呃，我好像多了几个起床闹钟，又悄眯眯跑去修文去了。﻿


第25章 大妖出没
　　◎嘘，别吵醒我家师妹◎
　　吃饭的时候, 扶玉的目光快生出飞刀来把师姐凌迟了，嘴巴里的饭嚼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清瑶并不关心师妹在做什么，她只是矜持而清贵地慢慢品着饭食。她吃东西从来都点到为止, 不管好吃的, 还是不大好吃的, 但她其实无比挑食，许多东西她是不吃的，譬如昨夜的韭菜香菜之流。
　　今日的烧萝卜里有芫荽, 扶玉发现清瑶自始至终都没有夹过那道菜。
　　扶玉灵机一动，不快的脸上泛起笑容：“师姐, 你怎么不吃萝卜呢？”说着就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坨萝卜并芫荽放进了清瑶的碗里。
　　清瑶筷子举在半空停住，向她睨来：“做什么？”
　　扶玉笑嘻嘻：“自然是关爱师姐, 帮师姐夹菜。”
　　清瑶也不恼：“多谢关爱。”然后就看见这位恍如谪仙的师姐, 缓缓地起了身，再缓缓地走到了师妹面前, 尔后，迅速将整个碗倒扣在了师妹的碗上。
　　“来自师姐的关爱, 多吃点，不必谢了。”
　　随后扬长而去。
　　扶玉冲着她的背影挥拳, 要不是不能用法术, 我一定趁人之危, 趁着你使不出法力, 将你干趴下！
　　饭后气到不消化, 扶玉拧着鸟笼，带上小麻薯在小伽罗苑里散步, 参天的银杏树, 叶片如黄金一般, 满坠在树干上，犹如一颗摇钱树。栏杆外围种了许多曼陀罗花，枝丫高高挑起，上面挂着一串串花铃，粉的娇艳，白的圣洁，黄的热烈，装点着这一方清净之地。
　　扶玉坐到银杏树下，赏着山里的风景，逗着精神了许多的小麻薯，忽听得栏杆下的曼陀罗花圃中，有尼姑们在交谈：
　　“知道吗，山下出事了。”
　　这样的故事开端，一下子吸引了扶玉，她立时把耳朵竖了起来。
　　“据说城里出妖怪了，昨日中秋现了血月，那妖怪一夜之间吸了七个女子的精魄。”
　　“什么？七个？这么多？为什么还都是女子？”
　　“据说那妖怪极为挑食，这七个女子都是生得极美的，被吸了精魄后，美女变作了枯骨，真是作孽啊！”
　　“是何方妖怪如此残忍！”
　　“不知道，住持带着几个法力高的师姐们下山超度去了，一时间死七个，半个时辰超度一个，那也得超度三个半时辰呢，估计她们今天不会回来了。”
　　“你说，这是个什么妖怪，是吸了七个就了事呢，还是每夜都来？”
　　“谁知道？我又不是那妖怪，不过，我看你要小心了。”
　　“为何？”
　　“你瞅瞅你这张脸，一看就是妖怪喜欢的口味。”
　　“切，我这算什么，一个秃子罢了，要说美人啊，咱们寺庙里最近倒确实来了两个。”
　　“你是说……那还得了，怪不得住持下山时，启动了小伽罗苑的防护法阵，原来是为保护那两位贵客。”
　　“对啊，你想想，当朝公主和驸马若是在我们庙里出了事，那我们全庙上下，哪个还能有命，就是逃也逃不了，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们是尼姑。”
　　“咳，尼姑也一样，都说佛门乃方外之地，但其实还不是受朝廷管控的，咱们住持不还是朝廷教会的一员嘛。”
　　“是这样的，据说千里之外的一些国家还是宗教治国呢。”
　　扶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这里启动了防护的法阵吗？完全看不出来。
　　她忽而又想起清瑶，她使用不了法术，扶玉还是很担心她的，虽说她赤手空拳打得也很不错。
　　她提溜起小麻薯就飞奔回去找师姐。
　　敲了半天房门也没见有人应，心说这是出去了？会去哪里呢？这么大点地儿，师姐也不认得什么人。
　　要说认识，那也就认得师父了。于是她又往智院跑去。
　　倾城居士的房门居然是打开的，她径直走进去：“师父，师姐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罗汉床上隔着小方几对坐的师徒二人向她看来。当然，青城居士只看得到她微动的围帽帘子向扶玉这边轻轻摆动了一下。
　　“你们……”扶玉诧异地走到他们面前。
　　“你怎么来了？”清瑶说。
　　“我不能来吗？我来看看师父。”夜壶的事儿还没消气呢，扶玉和师姐说话，还是那样气鼓鼓的。
　　倾城居士招呼扶玉找椅子坐下。
　　扶玉有事要和她们说，便将墙角的圈椅搬过来，表情认真地说：“师父，我方才听说昨日有妖怪出没，并且害死了七个女子，是真的吗？”
　　倾城居士刚要开口，便听旁边一个声音说：“假的。”
　　倾城居士围帽下一脸诧异，但也没有当场戳穿清瑶。只得保持沉默，看清瑶接下来怎么说。
　　“你回去吧，我有事要同师父商议。”
　　扶玉不解地问：“什么事啊？我不能听吗？”
　　清瑶答得挺干脆：“不能。”
　　扶玉被噎住，但直觉告诉她，清瑶要与倾城居士商议的事，必定和妖怪残害七名女子有关。说不准正在商议如何捉拿那妖怪。清倾城居士在这个世界里面，也算是得道的高人了，捉妖这种事，便成了她的分内事。
　　清瑶似乎并不想把这事儿告诉她，或许是嫌她的功夫低微，参与进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她们。
　　她识趣地没再追问，又把圈椅还回去，道了告辞。
　　扶玉走后，倾城居士问：“为何不告诉她？她虽然功夫低，但早点知道，好歹有所防备。”
　　清瑶摇头：“没必要，况且，并非因为她功夫低不告诉她。”
　　倾城居士追问：“那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功夫高？”她是这浮生玉里唯一不在过去线上的魂魄，她可以动用体内的一切力量与法术，但恰恰因为如此，反而更加危险。
　　倾城居士抿唇，也不再探讨这个话题，而是关心起了她此行皇后为她布置的任务：“近日你与师妹如何了？”
　　清瑶看向师父，眼波平静：“师父，徒儿想起个事正好也要问师父，那日那套双姝剑法，师父是如何悟得的？”
　　倾城居士一愣，双手一捏紧，糟糕，毛病又犯了：“我……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就起身走去，可才走出去两步，又发觉不对，自己才是这间房的主人啊。
　　一时间僵硬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清瑶晓得她毛病又发了，起身离开，末了再来了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慢走不送。”
　　倾城居士咬唇，嘤，她学我！
　　转眼入了夜，扶玉借着灯光，把小麻薯的绷带拆了，它的翅膀基本已经痊愈，她鼓励它：“飞一下试试看。”
　　小麻薯似乎听懂了扶玉的话，当真扑腾了几下翅膀，勉强能飞起来了，只是好像还不算太稳。
　　“你别急呀，再过一阵子你就可以和以往一样了，到时候我就放你出来，还你自由呀。”
　　小麻薯偏了偏头，似乎听懂了。
　　把鸟笼放到床边，扶玉脱了鞋，退了衣衫，掀开被子躺下：“小麻薯，明早见。”
　　说完便侧过身子去，闭上眼睡了。
　　转眼到了子时许。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依旧是血红的月亮，子时正，血月升到正天时，凭空起了一阵怪风，吹得院子里的菩提树莎莎作响，一时间大有飞沙走石之势。
　　正此时，清瑶轻轻打开门走出来，慢条斯理走下台阶，皓白的裙裾迎风飘扬，清艳的面庞在月华下显出霜雪一般的清冷来。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不疾不徐地说：“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进而便是一阵陌生女人的大笑声，伴随着这听来猖狂的笑，一团黑雾自半空飞下来，浩瀚夜空是它的背景，血月是它的陪衬，显出一种诡异的可怖。
　　黑雾绕着清瑶打转，笑声不止：“美人，本座观察你很久了，今日见到本座，害怕了吧？本座最喜欢看美人花容失色了。”
　　清瑶的脸上显然并没有害怕的表情，相反，还从容得很，并且淡定地抬起手，食指抵住唇瓣，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别吵醒我家师妹。”
　　黑雾闻言顿了一下：“嗯？”
　　“再说，你笑得真的很难听。”﻿


第26章 没了呼吸
　　◎需要度气◎
　　黑雾似乎气到了, 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什么？”
　　随后黑雾便在清瑶正前方不远处停下，陡然幻化成一个黑衣妖娆美貌的女子。她自持这份容貌，心想着居然敢嫌她声音难听, 倒要叫你看看我这脸多好看。
　　“你很特别, 你一点不怕我, 倒像是专程等着我似的。”黑雾女子缓步走到清瑶近前，尔后俯身，前襟沟壑纵横, 伸出一根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试图去挑清瑶的下巴。
　　清瑶偏头躲开：“我讨厌动手动脚的人, 妖怪也一样。”
　　黑雾女子收回手指，又开始大笑, 挺张狂。
　　清瑶冷漠地说：“有事说事, 动不动笑是吃了欢乐豆吗？”
　　黑雾女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 叫她好生不快：“这里的防护法阵真弱，我随便一撕就进来了。”
　　清瑶问：“所以你来此的重点是？”
　　黑雾女子盯住清瑶, 一双赤瞳妖冶异常：“我喜欢你。”
　　清瑶“呵”了一声：“那可能要叫你失望了，抱歉得很, 我不喜欢你。”
　　黑雾女子也不气恼：“你误会了, 我不过是……”说着又想伸手去勾清瑶的下巴, 清瑶这一次直接站起来让过。
　　黑雾女子接着说：“喜欢你身上纯净的精元, 和你这张皮囊, 你若愿意主动献上，我可以让你死得快乐一点, 喔, 我说的快乐, 你大概也明白是哪种快乐吧？”
　　清瑶说：“你想吃我？我怕你消化不良。”
　　黑雾说：“这便不需要你操心了。来吧，到我的怀里来，我的美人，你可是花人中的极品，滋味一定比一般的美人更好。”
　　清瑶看一眼扶玉紧闭的房门，转身往院子出口去：“那咱们换个地方，这里，不方便。”
　　黑雾以为清瑶答应将自己献祭出来，艳红的血唇咧得老开，露出森白尖细的牙来，飘飘然便跟着清瑶去了。
　　而待她们走后，扶玉被小美吵醒了过来。
　　她的美梦被打搅，还没问缘由就把小美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骂完了才问干嘛叫醒她。
　　小美说：【你的师姐可能有危险。】
　　扶玉一下子精神了：啊？什么危险？
　　小美：【你睡得跟猪似的，没听见外头方才有妖怪在狂笑吗？】
　　啊这……扶玉真的没听到。她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睡得太投入，雷也打不醒，更何况这还隔了门窗和墙壁。
　　扶玉：妖怪吗？是那个连吸七名女子的妖怪吗？
　　小美：【应该是吧，清瑶不知在想什么，把妖怪带走了。】
　　扶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忙套衣裳穿鞋，踢踢踏踏跑去拉开门：她们往哪儿去的？
　　小美：【不知道啊！】
　　扶玉决定先去智院找倾城居士，毕竟她是会法术的，也算是凡人界里修为可以的修行者。
　　结果才跑到智院门口，就听见自院内传来咣当咣当的击剑声。还伴随着两种颜色的光蛇，纠缠互怼。
　　扶玉忙躲到门后，歪着脑袋悄悄往里探。
　　清瑶与倾城居士两人正和一个黑衣浓妆的女子过着招，清瑶没了法术，便为倾城居士打配合，断那浓妆妖怪的后路。
　　扶玉想起那日满天鱼鳞红云的征兆，有大妖出世。这个，莫不就是那个大妖么？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般来说，大妖的妖法了得，凡人界的一般修习者很难对付他们。
　　扶玉望去，只见倾城居士结印念咒，半空中一道黄符陡然幻化作一个半圆形的光弧屏障，宛若一个倒扣的水晶碗，表面丝滑光洁，流动着七彩的水纹。
　　水晶碗迅速落下，将黑衣妖女困在当中。扶玉心说，看来这大妖还是挺好逮捕的。
　　结果下一刻，便见那黑衣女妖手里变出一柄利剑，飞到空中举剑一砍，那水晶碗便赫然豁开一道口子，黑衣女妖忙从那口子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倾城居士由于布置的阵法破裂，再加上先前守株待兔设的阵也被冲破，几翻失力，导致体内灵气反弹，一个屁股蹲就摔到了地上，好在没受什么伤。她马上又爬起来，以指为刃，割开手心，一滴血飞到半空，双手结印，那血瞬间变作一颗细小的血锥子，飞速向黑衣女妖心口处刺去。
　　哆，女妖胸口中锥，吃痛地捂住心口后退数步，尔后“噗”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打了这么一会儿，黑衣女妖总算看清形式，这个戴围帽的女人会些法术，能捉妖，不大好惹，但清瑶却不同，她只会些御敌功力，并没有法术。
　　找到她二人的软肋，黑衣女妖二话不说就调转了攻击对象。旋即催动妖力，凭空生出无数七彩光蛇，向清瑶打去。
　　扶玉眼看那凌厉的光蛇四面八方将清瑶包裹，就要把她万光穿身，而倾城居士施展一波抵御术却只当了一半的光蛇，剩下的仍旧向清瑶攻去，扶玉情急之下一个箭步飞了出去，想也没想地掐了个诀，将万千光蛇猛然击散。
　　清瑶蹙眉，声音严厉：“扶玉？你用法术了？”
　　扶玉似乎并没听到，眼看那黑衣妖女就要发动另一轮攻击，扶玉心想，法术反正都用了，干脆用到底，于是催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双手结印，全力打出去，一柄纯白光剑迅速刺去，正中黑衣妖女的心脏位置。
　　黑衣妖女吃痛，踉跄一下摔到地上，噗嗤噗嗤吐出大口大口黑血来。知道今日不敌，看向清瑶时心有不甘，再看一眼扶玉，见她也生得美貌，不曾想这女子居然法术如此了得，凡人界少见。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等着，下次我把你们两个全收了！”说着便一挥手，凭空消失不见。
　　倾城居士正要催动法术追上去，却陡闻“噗”一声，似喷水的声音。
　　寻声一看，竟是扶玉口吐鲜血，堪堪往后仰倒。
　　而她那另一个平时总是遇见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不慌不忙，淡定从容，仿若谪仙的徒儿，此刻迅速伸开双臂，将扶玉揽入怀里。
　　“谁叫你动灵力的？”清瑶一手贴住她心口，衣襟上全是红艳艳的血渍，粘得清瑶满手：“我真的很讨厌血渍。”
　　“师师姐，你没事吧？”扶玉声音虚弱，口中的血随着她说话顺着嘴角流下。
　　清瑶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扶玉觉得越来越冷，她知道，人在流血过多时，体温会骤降，所以为感受到冷。
　　原来师姐不让她使用法术，是因为一旦她用了，会遭到浮生玉境界之力的反噬，她用多大的力，就得承受多强的反噬。
　　她的法力不高，深怕对付不了那妖怪，即便知道她修仙界的修士来到凡人界可说是降维打击。
　　所以，她刚刚，用了全力。
　　“我会不会死啊？”扶玉觉得自己跟进了冰棺似的，浑身发冷。而明明，清瑶怀抱还是温暖的，可她此刻完全感受不到，这大概是灵魂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
　　一旁的倾城居士跑过来蹲地上看徒弟，试图安慰安慰：“每个人都会死。”显然，她并不太懂得如何安慰人。
　　清瑶对扶玉说：“瞎说什么？”
　　扶玉苍白一笑：“你看，我说过，你需要我保护吧。”
　　说完，便闭上眼不省人事。
　　清瑶贴在她心口上的手一抖，感受到扶玉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手指暗暗收紧：“师妹？师妹？”
　　然而紧闭的双眼再没有睁开。
　　倾城居士颤着手指去探扶玉鼻息，已经断了：“快把你师妹放平，为师来给她度气。”
　　“度气？”
　　扶玉已经在倾城居士的帮助下平躺到了地上，进而，便见倾城居士撩开一点围帽，就要俯下身去。
　　“等等。”
　　倾城居士露着半边脸：“不能等，否则你师妹就真救不回来了。”
　　清瑶看向扶玉：“我来。”﻿


第27章 度气之后
　　◎上一个脸红的已经死了。◎
　　尔后, 倾城居士就看见，那个与风月从来搭不上边儿的徒儿，俯下了身去。
　　唇瓣相触那一刻, 清瑶不得不承认, 其实小师妹身上有一股极为好闻的味道, 似松叶浸泡过的雪水，再用以煮茶时发出的淳香而干净的气息。
　　与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不过，对于她而言, 世间任何味道，都不会特别。
　　即便, 她平时挺爱喝茶。
　　度气完成，清瑶将扶玉抱起来, 就要离开智院回房间。
　　倾城居士跟上去, 看一眼扶玉，再看一眼清瑶：“你为何要亲自度气？为师来不是一样吗？”
　　清瑶有理有据：“师父方才也受了伤, 徒儿自然不敢让师父为小事操劳，再说, 你嘴角还挂着血。”
　　倾城居士伸手擦嘴巴，呃, 还真有血, 尴尬。
　　清瑶将扶玉抱回了房间, 放到床榻上, 拉过被子来为其盖好。
　　倾城居士说：“她这伤不知道怎么受的, 倒像是法术反噬，应该很痛, 我先给她下个止痛的符咒。”
　　说着便一挥手, 在半空写了道符, 然后打入扶玉的眉心处。
　　“倒是奇怪了，你师妹这比我还厉害的法术，自哪里学得。”
　　清瑶随口撒个谎：“或许是皇后娘娘不止叫公主拜了你一个师父。”
　　倾城居士又尴尬了，看来这另一个师父相当厉害，能把废柴教成天才。
　　“你师妹如今极为虚弱，若想彻底救她，恐怕只有将那大妖的妖丹取来。”
　　清瑶说：“那还请师父出马，我留在山上照顾师妹。”
　　倾城居士说：“那是自然，我再写个方子，平时煎给你师妹喝，护住心脉。”
　　*
　　一转眼，扶玉昏迷一天一夜过去。
　　【扶玉？扶玉？】
　　扶玉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失血过多却让她毫无力气，躺在床上像个植物人，完全无法动弹。
　　可以说除了眼睛和意识醒了，全身都还在昏迷。
　　她也感受不到痛，只觉得自己极为的柔弱不能自理。屋子里除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并没有其他光源，她仰面躺着，只能看见青绿色的帐幔在夜风里轻轻浮动。
　　扶玉：我还活着？
　　小美：【啊啊啊啊——】
　　扶玉很想捂住耳朵，奈何双手动弹不得，再说，即便捂住耳朵也没用，小美躲在她的神识里呐喊，捂哪儿她都听得见。
　　扶玉：干嘛？
　　小美：【你都不知道，你昏迷时，清瑶都对你做了什么。】
　　扶玉：能做什么？总不能是趁人之危非礼我吧？那我求之不得。
　　小美：【对对对，真的是非礼了你！】
　　扶玉：啊？
　　她突然想爬起来看看自己的身体，奈何根本动不了半分。
　　小美：清瑶她，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扶玉沉默了一瞬，然后意识里爆发出滔天的“啊啊啊啊——”
　　小美和她一起尖叫：【啊啊啊——】
　　扶玉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嘴唇，奈何手也动不了。
　　扶玉：真的吗？快给我讲讲当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清瑶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她不是修无情道的吗，会和别人打啵？不会是妖怪上身了吧？还是……
　　她想起她情期的时候，也会这样主动。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她的第二人格浊瑶出来了？
　　想了无数个可能，但总觉得没有一个可能是可能的。
　　扶玉：快告诉我！
　　小美：【你一时冲动用了灵力，导致被浮生玉反噬，狂喷三升血后直接晕死了过去，倾城居士说得马上给你度气，先保住生气。然后重点来了！】
　　扶玉：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小美：【本来是倾城居士要为你度气的，结果，正在倾城居士要下嘴时，清瑶一个霸气侧漏叫倾城等一下。我那时还在想，干嘛叫等，这可是在救你啊，救命之时，一分一秒都是生死攸关，谁等得起啊，结果，清瑶直接说，“我来”！】
　　扶玉：真的吗？她真这么说？
　　小美：【这句“我来”说得那叫一个霸道。】
　　扶玉简直不敢相信，据她阅偶像剧无数的经验来讲，清瑶这表现，与她平时的作风十分的南辕北辙，这种让人的行为一反常态的情况，多半是这人遇上了乱她心曲的事。
　　而乱清瑶心曲的事就是，她呀？
　　嘻嘻。扶玉经过一番头脑风暴似的推理，最终得出来，清瑶她，大约是，喜欢她的吧？
　　心里像揣了一只立刻要蹦出来的兔子，她欢喜，她兴奋，她恨不得马上从床上跳起来高歌一曲。奈何她现在这身子就是个动不了的木头人。
　　正待此时，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进而是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未几，屋内点起了松油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扶玉努力转动眼珠，瞥向床榻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清丽的面容，圣洁的白衣，香雪花的淡雅气息，是她的仙女来了。
　　扶玉心里甜丝丝。
　　清瑶走到床榻前，将药碗放到床边高脚小几上，看向床上，只见床上的姑娘正大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嘴角处勾着一抹笑容。
　　“醒了？正好，吃药了。”
　　扶玉开口：“师姐。”结果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虚弱到成了气音。
　　不过好歹还能发出一点音儿来，不至于成哑巴。
　　“我浑身没有力气，吃药可能有点难。”
　　“我喂你。”清瑶说。
　　有暖流淌过扶玉的心尖，她眨巴着眼望着师姐，喜悦之情呼之欲出：“这怎么好劳烦师姐。”表面客气着，内心却在欢呼雀跃。
　　清瑶扶起她，将她的脑袋掰过来枕到自己的颈窝。
　　扶玉又有一种跌进花丛的感觉，芬芳馥郁一股脑向她袭来。
　　清瑶端起碗来，送到扶玉唇边：“喝吧。”
　　扶玉依言，咬住碗沿一口一口吞起药汤。
　　虽然这药十分苦，但此刻她倒是全然没吃出来，主要是心里甜啊，这点苦算什么？
　　扶玉喝完了药，清瑶又慢慢把人放到床上。
　　扶玉说：“师姐，我以为我吐那么多血，要死了呢，不过我当时觉得气都断了，后来，是怎么接上的呢？”她试图引导清瑶说那时的情形，好进一步探测清瑶的内心，不过她也知道，依照清瑶的性子，像这种事，她一般不会明说，毕竟她平日里，是矜持的，端庄的，高冷的，怎么可能亲口承认，她亲了她呢！这也太不把无情道放在眼里了。
　　结果，清瑶仿佛是一个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句话会说什么的人。只听她说：“我给你度的气。”
　　扶玉惊了一下。居然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扶玉羞涩道：“度气？怎么度啊？”她明知故问。
　　清瑶淡定道：“自然是用嘴度。”她的语气稀松平常。
　　扶玉脸红了红：“嘴啊……”
　　清瑶快听不下去她这副虚弱沙哑却又话多的野鸭嗓了：“小师妹，度气乃紧急关头的救人之法。”
　　扶玉：“嗯嗯，知道，还要结合按、胸。”
　　清瑶见她原本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可以的红晕，于是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小师妹，我修的是无情道。”
　　扶玉机械式地卡了一下，这么没头没尾说起她修的什么道是做什么？
　　“上一个脸红的，后来，死了。”
　　扶玉：“啊？”
　　“被上上一个打死了。”
　　扶玉觉得她是在开玩笑，但这玩笑委实自恋又难听，还十分的扫兴。她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张万年冰川一般的脸上看出点什么门道，然后，挺失望的，她满脸的性冷淡，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浑身每一寸，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她与红尘情爱，格格不入，她所修乃无情之道，自选此道那一刻开始，她便注定这一生会不为情所困。
　　扶玉讪笑，沙哑的嗓音透着点凄凉：“嗐，师姐真是会讲笑话。”
　　“你早些休息，如今你的命暂且保住，你现在之所以还有心情和我说话，是因为师父为你下了镇痛的符咒，若是没有这符咒，你怕是只有哭天抢地喊疼的份儿，如今师父已去取那大妖的妖丹来为你治伤，无需担心。”
　　扶玉原本以为她这情况将养些时日就会好起来，却没成想，还需要什么妖丹来治。只是，之前若不是她以修仙界的灵力与法术打跑那大妖，师父似乎根本不敌，真的可以取到妖丹吗？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清瑶补充道：“不必担心，若师父拿不到昨日那只妖的，会去紫薇阁重金购买。”
　　清瑶给她掖好被子：“快睡吧。”尔后端起药碗离开了房间。
　　扶玉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听见远处“咿呀”的关门声。
　　小美有些尴尬地开口：【呃……别放在心上，自古哪个穿越者是这么快就能搞定修无情道的主角的？看圣洁堕落，前面拉扯越久，后面堕落才越爽嘛。】
　　扶玉：你挺懂行。
　　小美：【毕竟是红娘系统，我给你讲，总有她真香那一天，总有的。】
　　扶玉度气生情的猜想已经幻灭，现在心如死灰，只是重复着小美的话：总有的。
　　然后闭上了眼，打算睡觉。
　　或许是受伤的缘故，没多久的功夫，她的呼吸便越来越沉，逐渐入眠。
　　而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她忽然感受到有一股暖流自她的手腕处开始，逐渐蔓延全身，她的身体慢慢感到充实，仿佛某种力量正在注入到她的体内。
　　小美：【扶玉扶玉，你的鸟变成个美人了！】
　　扶玉猛然惊醒，倏忽睁开眼，果然，一个红衣美人正坐在自己的床边，见她醒来，一双丹凤眼与她四目相对，流露处诧异的神情。
　　待红衣美人反应过来，忙放开扶玉的手腕，起身就跑，边跑还边变成了麻雀，飞回笼子里。
　　扶玉这会儿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腾一下就翻身起来了。
　　被子一掀，赤着脚就跑到桌案边，隔着鸟笼盯着小麻薯看。
　　看过来看过去，小麻薯一动不动，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半晌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小麻薯：“你，也是妖？”
　　小麻薯还是不动。
　　“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
　　小麻薯依旧不动。
　　扶玉干脆打开鸟笼，一把揪住小麻薯的翅膀，将她提溜出来：“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烤来吃了！”
　　小麻薯这才重新化做人形：“你放开我！”她的翅膀变成一只皓腕，正被扶玉死死拽着。
　　扶玉松开手，惊奇地看着她：“你刚刚是在救我？你真的是妖？”
　　小麻薯整理了一下衣领：“咳，我可不是一般的妖。”
　　扶玉：“妖还分品种啊，也对，你能施展救人的法术，一定是大妖。”
　　小麻薯突然昂着鸟头，颇为神气地说：“吾乃妖王。”
　　作者有话说：
　　推推基友衔月的文《与清冷影后同居后》by衔月，马上20W字，文案剧情已到，甜到掉牙，入股不亏！这家伙码字手速比我快，嫉妒死了，今天我3500字，我觉得我好棒啊
　　机缘巧合，顾予与影后姜薄暮同居了。
　　面对这个暗恋多年的人，顾予做不到无动于衷。
　　于是今天送她鲜花，明天送她亲手画的画，后天得知她失眠，提出免费哄睡服务。
　　姜薄暮照单全收，可是除了必要的交流，对方从未对她敞开心扉。
　　顾予悟了，姜薄暮这个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远在天边的人，怎能奢求她落入凡尘。
　　她下定决心准备离开。
　　没想到当天深夜，却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开门，身姿曼妙的女人应声抬眸，声线清冷：“我睡不着，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
　　傍晚，余霞成绮。
　　十六岁的顾予纠结着该怎么和那个举手投足间矜贵耀眼的大明星打招呼。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鼓起勇气上前，却在靠近的时候因为她的不经意一瞥心跳纷乱，落荒而逃。
　　顾予以为对方没看见自己，殊不知身后的大明星莞尔一笑，粲然生辉。
　　那是顾予第一次心动。
　　那是姜薄暮时隔两年，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傍晚暮色如水，揉在我掌心。”
　　赤忱明媚大学生X温柔清冷女明星
　　双C/年龄差七岁/日常向小甜饼/少量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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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妖王凤宸
　　◎你喜欢她，还不如喜欢本王。◎
　　妖王？扶玉心说, 她运气这么好，随便救只麻雀居然是妖王么？
　　“你们妖的王，是世袭制还是争霸制呢？”
　　红衣美人睨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扶玉笑说：“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红衣美人说：“我们是转世制。”
　　“啊？”扶玉讶然, 这种制度可从没听说过, “莫不是肉身死后, 灵魂不灭，然后转世后成为下一代妖王，那你还有前几世的记忆吗？”
　　红衣哂笑：“人类女子, 当真无知，我们妖界的转世承袭妖王制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竟不晓得？”
　　扶玉的确是孤陋寡闻了：“所以是什么样呢？莫不是做妖王有什么必要条件，这个条件就是妖王承袭的标志？”
　　红衣其实懒得解释, 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妖王是万妖之长, 身具生命之精。上一届妖王肉身死去，生命之精便会自动寻找合适的宿体。”
　　扶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哦, 那合适的宿体有什么条件吗？”
　　红衣说：“自然是天赋异禀。”
　　嘁，说了等于没说。
　　小美：【扶玉你赚大发了！妖王呢！你对妖王有救命之恩, 岂不是很好拿捏她！】
　　扶玉：啊，为什么要拿捏人家？再说, 好拿捏吗？我看她一身傲气。
　　小美：【生命之精呢, 知道是什么吗？这么说吧, 如果没有生命之精, 凡间界的所以鸟兽植物, 都将死去。她的本命法术是，起死回生。】
　　扶玉：哇撒, 好炫酷的感觉。
　　红衣见扶玉突然望着她一副发呆的模样, 又一哂：“人类女子, 看够了吗？”她乃妖族第一美人，的确有许多生物见她第一面时会时常丢魂，她见怪不怪了。
　　扶玉没想到她和小美对话太投入，一个不慎眼神就放空了，在别人眼里就是盯着一个人或物入了神。
　　她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道：“嗐，我就是觉得你这只鸟化成人形还怪好看的。”
　　红衣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古怪，斜睨着她：“好了人类女子，此番多谢你相救，如今本王也救了你，两相扯平，本王这就要告辞了。”
　　说着又变成了只小麻雀，就要飞走。
　　谁知扶玉眼疾手快，一把就薅到了她的翅膀：“喂，你别走！”
　　麻雀挣扎着，鸟嘴开合：“你怎么又抓本王胳膊！无礼！放肆！”
　　扶玉：“你就多留几天嘛，你放心，鸟食管够！”
　　红衣再次化成人，一把扯开自己胳膊：“鸟食？”
　　扶玉牵着她宽大的红衣袖摆：“小麻薯，枉我养你这好几日，如今就这么走了可不好吧，我管你是不是妖王哦，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公主呢！反正你就是我养的鸟！”
　　小美鼓掌：【扶玉好样的！缠住她！日后必有大用！】
　　扶玉：嗐，我倒没想用她什么，只是我平时怪无聊的，来了这里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师姐，和谁都不太熟，好不容易养了只宠物，我可不想就这么放生了。
　　小美：【呃，人家是成了精开了灵智的妖王。】
　　扶玉：妖王怎么了？我上一世的国度。可不兴王权阶级，人人平等的。
　　红衣愤然：“好了好了，你先放手，本王不走！”
　　扶玉喜出望外：“真的吗小麻薯！”
　　红衣双手叠于胸间，抬着下巴，一副傲娇样，丹凤眼老爱自上而下斜睨人：“本王名叫凤宸，不叫小麻薯。”
　　扶玉一听，咯咯笑起来，凤？分明是只麻灰麻灰的小麻雀。
　　扶玉道：“好的小麻薯。”
　　“凤宸。”凤宸纠正道。
　　扶玉笑：“你真的肯留下来了吗？”
　　凤宸别扭地点了一下鸟头。心说本王要是不同意，你得把本王才养好的翅膀卸下来。看在你如此强烈挽留的份儿上，勉为其难留下吧。反正回去也无事可做。
　　没错，妖之王就是这么清闲，她的存在才是妖王最本身的意义，至于妖族事务，她可管可不管，懒散的那届妖王，完全可以搞个摄政王出来帮她料理朝事。也无需像人类皇帝一样担心权柄被人夺走，或者被谋朝篡位，因为毕竟妖王的生命之精与天赋法术，万千妖类中只有一个。她可以随意操控妖类生死，搞死一个有异心的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扶玉见她同意留下来，兴奋道：“我是不是得给你安排个住处？”
　　凤宸说不必了，然后直接变回麻雀，飞进了鸟笼里，末了还把鸟笼的门，用鸟爪子勾过来关好了。
　　“并不是什么人都配知道本王行踪。”
　　扶玉明白了，小麻薯是想借麻雀身形伪装身份。
　　既然如此，扶玉乐见其成，看着乖乖站在笼子里闭目养神的小麻薯，喔，她养小宠物的心充分得到了满足。
　　喜滋滋把小麻薯提溜到床头的高几上安顿好才爬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日清早，扶玉刚睡醒，正在赖床，突然，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扶玉看都不用看，猜想多半是清瑶，一般庙里的尼姑们是不会随意进她们房间的，而她们二人的丫鬟中秋那日放下山过节，许了半月的假，便都还没回来。所以也不可能还有别人进她房间了。
　　扶玉忙闭上眼不再动弹，一副还在熟睡的模样。
　　清瑶缓步走过来，首先就发现了一处异样。
　　昨夜还在不远处那张方桌上的鸟笼子，如今，却到了床头的高几上。
　　尔后她便坐到床边，观察扶玉，扶玉的气色竟变得红润了起来。她分明失血过多，脸色唇色都十分苍白，怎么睡一觉就有了血色？
　　她将扶玉的手轻轻牵过来，为她把脉。
　　脉搏也变得强劲有力。
　　她松开了她的手：“别装了。”
　　扶玉心头一跳。
　　“再装下去就真又要睡着了。”
　　扶玉这才讪讪地睁开了眼。
　　清瑶声音冷淡：“说说吧。”
　　扶玉眨眨眼：“什么呀？”
　　清瑶道：“昨夜，谁来过？”
　　扶玉偷偷瞥一眼鸟笼，小麻薯摆了摆鸟头。
　　“没谁来过呀。”
　　“你体内，有一股妖气。”
　　扶玉愣了下，心说师姐没了法术也这么开挂吗，这都能把脉把出来？好好修炼不行吗，为什么每一本奇幻里人均都是医生啊……
　　“既然这妖救了你，我不会拿她如何的，你且说说，是何方大妖。”清瑶说。
　　扶玉咬死不承认：“我也不知道啊，就睡了一觉后，身上突然有力气了。”
　　师妹有意不承认，清瑶也懒得再问，必定有什么猫腻，她观察些时日总能知道：“你好了便好，我即刻修书给师父。”
　　扶玉点头如捣蒜。
　　清瑶站起来：“既然好了，就起来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扶玉等门关上后，便一股脑爬起来，把鸟笼提溜到面前，冲里头的傲娇鸟王说：“小麻薯，我师姐是好人，你不用怕她知道。”
　　凤宸的鸟眼翻到天上：“本王从不惧任何事，怕是什么？本王不过是不想暴露行踪。”
　　扶玉掀开被子，开始穿衣裳：“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搞个爆炒蚯蚓好不好？”
　　凤宸仍旧吊着眼：“本王才不喜欢吃蚯蚓。”
　　扶玉眨眨眼：“啊，你不是鸟吗？那我前两日喂你吃蚯蚓你都吃了的！”
　　凤宸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本王是鸟没错，但妖王不喜欢吃蚯蚓。你前几日只喂本王蚯蚓，害得本王至今不消食。”
　　扶玉：“呃，那你喜欢吃什么？”
　　凤宸：“谷类，果类，本王也不喜欢喝白水，给本王加点蜂蜜。”说着，一只翅膀把她的水杯往前推了推。
　　扶玉跳下床系腰带，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的性别属性是什么？”
　　凤宸：“花。”
　　扶玉立刻啊了一声：“那这两天你岂不是把我看光了！”
　　凤宸无语：“放心，本王光明磊落，你脱衣裳时本王都闭了眼的。”
　　“哦……姑且信你了。”
　　门外突然传来清瑶的声音：“起个床这么久？出来吃朝食。”
　　平时都是扶玉唤清瑶吃朝食，如今调了个个儿了。
　　扶玉忙高声应道：“就来了。”
　　悟色每天把朝食送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清瑶和扶玉都是一同食用。
　　扶玉出门时，清瑶已经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馒头了。
　　扶玉提着鸟笼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只馒头来，撕下一片就递到笼内：“这是麦子做的，也算谷类，小麻薯来吃。”
　　清瑶瞥一眼：“它已经好了，为何不放生？”
　　凤宸有点嫌弃地咬住馒头。
　　扶玉见她吃了，才回答清瑶：“我从来没养过宠物，想试试感觉。”
　　凤宸对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才是宠物，本王是妖王！妖王！
　　清瑶没再说什么。
　　扶玉看着她的小麻薯自言自语：“待会儿我去找悟色小师傅弄点蜂蜜给你兑水喝。”
　　清瑶面无表情地吃完朝食，没说话，兀自起身回房去了。
　　待她关了门，扶玉才察觉她走了，回头看一眼：“咦，师姐吃得真快。”
　　凤宸睨她一眼：“别管她了，快去给本王弄蜂蜜。”
　　扶玉回过头来说：“她是我师姐，你尊重点儿！”
　　凤宸不屑道：“人类女子，你喜欢你师姐啊？”
　　扶玉也不藏着：“是啊，怎么了？”
　　凤宸说：“本王见她比我老家的冰山还要冷，直觉告诉本王，你喜欢她没有好下场。”
　　扶玉：“好了，今天的蜂蜜没有了！”
　　凤宸：“忠言逆耳，你别不听。”
　　扶玉哼道：“你一只鸟，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凤宸呵一声：“本王不懂？每到春天，跑来找本王的人多得可以从极北排到极南。”
　　扶玉笑：“你这么受欢迎啊。”
　　凤宸说：“那是自然。”
　　扶玉一边吃馒头一边道：“你确实长得不错，不过赶我师姐还差些。”
　　凤宸冷哼：“就她那死人脸也配和本王相提并论。本王给你讲，你喜欢她，不如喜欢本王，我们鸟族一辈子只结一只伴侣。”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那个预收还木有搞出文案来，不过就冲这题目《折辱白切黑Omega后我死遁了》不收藏一个吗？？啊？？﻿


第29章 你我定情
　　◎把情瑶搞成小三◎
　　“喜欢你？”扶玉笑起来, “好啊，等我师姐升天了，我就来喜欢你啊。”
　　“升天？怎么着？你师姐要死啦？”
　　扶玉呸一口：“你才要死了, 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感情要讲个先来后到嘛, 你要是愿意等, 本姑娘姑且可以让你做个备胎。”
　　凤宸眯着鸟眼：“何为备胎？”
　　扶玉说就是替补选手：“打个比方，马车有两个轮子吧，出远门通常都会多备一个, 以防万一中途有轮子不争气抛下马车主体离家出走了，这时候才好叫那替补的轮子做填房。”
　　凤宸听明白了：“就是等你师姐离家出走了再拿我做填房填上？那不干, 本王才不要做备胎，这个词配不上本王万妖之王的地位。”
　　扶玉说也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再说, 你又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当备胎, 备胎不是强求得来的，要自己喜欢这个人, 心甘情愿地做她的备胎，这种备胎才做得长久。备胎这种职业, 也通常只有恋爱脑能做。”
　　凤宸哼一声：“本王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我堂堂妖王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类女子。”
　　扶玉点头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跨物种恋爱不知道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不过应该还好, 跨物种恋爱的白蛇老祖宗还生了个文曲星呢。”
　　凤宸问：“那你能接受跨物种恋爱吗？”
　　扶玉说：“我谈恋爱不搞物种歧视, 喜欢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
　　凤宸说她也一样。
　　“看不出咱们爱情观这么像，做不了伴侣咱们义结金兰怎么样？”扶玉爽利地提议道。
　　凤宸很不屑：“本王才不会跟你义结金兰, 你算哪只鸟儿？”
　　扶玉表示抱歉：“我不是鸟, 让你为难了。”
　　金兰没结成, 凤宸又想起她的蜂蜜：“人类女子，蜂蜜。”翅膀将水杯往前推推。
　　扶玉忙说去给她找：“你在这儿等我。”
　　把鸟笼子扔在石桌上就跑了，扶玉觉得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小麻薯呆在这儿安全得很。
　　结果等她一回来，发现鸟笼子不见了。
　　我去，这谁偷我小鸟！
　　扶玉抱着一罐子蜂蜜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小麻薯的影子。
　　这个院子只住着她和清瑶，她跑过去敲师姐的门，发现门只是虚掩着，她推门走进去，清瑶正坐在罗汉床上，她的鸟正在罗汉床的小几上放着。
　　扶玉快步走过去，略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师姐你干嘛偷我的鸟？”
　　清瑶向她看过来，冷冷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的鸟了？”
　　扶玉指了指鸟笼子：“你看，罪证都还在这里。”
　　清瑶哂然：“拿走，别碍着我泡茶。”
　　扶玉提溜起鸟笼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麻薯，这是怎么回事？”一回房她就问凤宸。
　　凤宸从鸟笼里出来幻化成红衣美人，坐到扶玉的对面，一双丹凤眼里全是不屑的神色，“方才上次咬我的猫又来了，我现在伤好了，还怕它一只猫？你的师姐多管闲事，把我提到她房间去，大约，”她很不想承认，“可能是怕我被猫吃了。”
　　说到这个扶玉的重点偏了一下：“话说你作为妖王，应该很厉害吧，为什么上次被只猫抓住还弄得遍体鳞伤的？”
　　凤宸看见了她手里的蜂蜜罐子，一把将罐子夺过来，接开盖凑近闻了闻，表情十分享受，伸手进罐子里扣了一小坨出来送到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
　　“嗐，上次本王为了从妖界跑出来，封了法术，变成一只普通鸟雀，才能穿过妖人两界间的那片荒泽，还没来得及恢复法术呢，就被那丑猫一爪子拍下来了。”
　　扶玉看她舔手指那模样，活像个三岁小孩儿：“你好歹是妖王，注意形象。”
　　凤宸反问她：“我形象怎么了？妖界第一美人，干什么都是美的！说到美，我刚刚总算有机会近距离看你家师姐了。”
　　扶玉颇为骄傲：“怎么样，我家师姐美吧！”
　　凤宸嘁一声：“不及本王身上的半片羽毛，真不懂你喜欢她什么，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喜欢她，还不如喜欢本王，喜欢本王多好，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
　　扶玉看着她又扣了一坨蜂蜜塞嘴里，有些嫌弃：“你不会是喜欢我吧，老让我喜欢你。”
　　扶玉原本以为，以凤宸的个性，那自然是要高傲地否认的，没想到她并没有。
　　“看在你救了本王的份儿上，本王的确对你有些好感，你若愿意，你这只伴侣我也可以考虑结下来。”这话说得很直，表情自然傲娇且别扭。
　　扶玉盯着她：“你完了小麻薯。”
　　凤宸吮着手指：“什么？”
　　“看来你真的要当我的备胎了。”
　　凤宸脑回路清奇又绕过了这个话题：“你这蜂蜜哪儿弄来的，味道还不错。”
　　“顾左右而言他，小麻薯你完了。”
　　凤宸恼了：“你才完了，你全家才完了，你师姐完了！你师姐刚刚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被我的美貌所打动，说了句……”
　　扶玉好奇：“说了句什么？”
　　凤宸并不情愿说，因为清瑶说的是：烤起来味道应该不错。嘁，我能告诉扶玉吗？那当然是不能。
　　见扶玉一再追问，凤宸随口胡诌道：“你师姐说我羽毛华丽，是鸟中极品。”
　　扶玉觉得这答案落俗套了，也不太像师姐会说的话。
　　吃过朝食离吃午食还有一段时间，扶玉如今身体好了，闲着有些无聊，拿了配剑到院子里去打那日倾城居士教的双姝剑法。
　　太阳出来了，照到正在舞剑的扶玉身上，仿佛这个人会发光，鸟笼里的凤宸觉得有些好看。等扶玉打完一轮坐下来，凤宸问：“你这是什么剑法，怪好看的。”
　　“我这叫双姝剑法，是两个人的双人剑法，我和师姐一人学了一半边，要合起来打才有意境。”
　　凤宸说：“那你再打一遍，等本王学会了，可以陪你练。”
　　扶玉一想，这个倒是可以有，提起鸟笼：“那咱们去后山，这儿时不时有旁人出没。”
　　正要走出院子，恰巧清瑶打开了房门：“扶玉。”
　　扶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正站在门前台阶上的师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像什么呢，像被捉奸在床。
　　扶玉挤出一个笑：“师姐。”
　　“你去哪儿？”清瑶走下台阶，缓步走到扶玉面前。
　　“我……我正说要去后山练练剑。”
　　清瑶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鸟笼子，盯着里面的麻雀说：“你伤刚好，不宜过劳，回屋静养去。”
　　很明显这话不是商议的话，扶玉听出了作为掌门的一丝威严，她这是在命令她回房间休息。师姐原来这么关心她身体呢，心里多少溢出点甜美。
　　见清瑶一直盯着小麻薯看，扶玉想起方才小麻薯告诉她，清瑶赞过她的羽毛，不知道是真是假，正好可以验证一二：“师姐，你怎么一直盯着它看？”
　　清瑶说：“它的毛不错。”
　　啊，原来师姐真的觉得小麻薯这身灰不拉几的毛好看啊？
　　清瑶已经打开了鸟笼子，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揪下了小麻薯一根鸟毛。
　　小麻薯叽叽喳喳乱叫起来，在笼子里扑腾来扑腾去，横冲直撞。
　　扶玉傻眼了，赶紧把鸟笼子拿开三尺远：“师姐你为什么要揪人家羽毛啊？”
　　清瑶捏着那根灰扑扑的羽毛淡定地说：“打算做只羽毛笔，我见你麻雀的毛发不错。”
　　扶玉察觉小麻薯一双眼恶狠狠盯着清瑶，似要发飙，忙丢下去“那师姐快去做笔吧”，飞也似的向后山奔去。
　　等奔出一段距离后，凤宸忍无可忍了：“清瑶你个蛇蝎心肠的，居然拔本王的羽毛！本王祝你喝粥噎到，上茅房草纸掉茅坑，下雨雨伞被风吹走，打雷劈中天灵盖儿，给本王等着，本王要撬你墙角！让你墙倒，看你孤独终老！”
　　扶玉听不下去了：“闭嘴吧你！再嚷嚷我也拔你毛！”
　　到了后山，扶玉跑累了，坐到花台的边缘休息，看着鸟笼里一鸟脸苦闷的小麻薯，安慰道：“嗐，不就是一根毛吗，你看你全身上下这么多毛，少一根算啥。”
　　凤宸郁闷着，鸟喙紧闭。
　　“别闷闷不乐了，回头我又给你搞罐蜂蜜来。”
　　凤宸翻了翻白眼：“凭什么她的错要你来陪！再说，我说了要挖她墙角，你这只墙角最好自觉一点，到我方阵营来。”
　　说到这里凤宸想起了什么：“要不这样，我和你先把情定了，把她搞成第三者，地位不正，到哪儿她都没理了。我们鸟族定情时，会把身上最柔软的羽毛拔下来给伴侣做羽毛项链，你等着，本王这就给你拔。”
　　说着就抬起了一只翅膀，露出翅膀下柔软的绒毛。
　　扶玉：“等等！”
　　凤宸还以为她要拒绝，只听她接着说：“你们鸟类为什么要摘腋毛做项链？是预示今后生活有滋有味吗？”
　　凤宸愣了一下：“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思考过，我们鸟类又没有狐臭……等一下，你干嘛，转移注意力吗？你等我拔毛给你，你自己闻看有没有滋味。”
　　扶玉忙阻止：“你别动，留着你的毛拔给有需要的人吧！你堂堂妖王，犯不着拔这么重要的毛给我个人类。”
　　凤宸住手了，她思考了一下扶玉不同意的原因，坚决不可能是扶玉不喜欢她：“你不要本王的毛，是不是觉得它是腋毛？本王给你讲，我们鸟和你们人身体构造不一样！”﻿


第30章 山顶论剑
　　◎有点修罗(倒v结束)◎
　　扶玉可不想和她探讨鸟和人的身体结构：“好了小麻薯, 咱们不是来练剑的吗？”
　　凤宸化成人形飞出来，徒手变出一把剑：“你再打一遍，我跟着学学。”
　　扶玉依言再舞了一遍。凤宸在一旁跟着练, 她于剑术其实没什么造诣, 学了两遍还是只学会了个开头摆造型那一幕。
　　扶玉忍不住掰着她的手纠正动作, 打一招就得纠正一下。
　　好累。
　　扶玉忍无可忍了：“你堂堂妖王竟是个学渣吗？”
　　凤宸摆了个金鸡独立，差点独立到地上去躺着：“何为学渣？”
　　“就是学习太差的意思。”
　　凤宸明白了：“本王给你说，本王的天赋法术可厉害了, 治愈术，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就是于这种打来打去具有攻击性的东西吧, 本王不大在行，可能是因为本王天生爱好和平, 不喜欢打打杀杀。”
　　扶玉说：“那你怎么不去当和平鸽？这剑法跟剑舞似的, 也没打打杀杀啊。”你丫就是为自己笨找借口。
　　好在小麻薯也不算笨得不可救药，多学几遍后, 勉强能不那么标准地从头打到尾了。
　　凤宸学会一套剑法，有些兴奋：“你等我再练习一遍, 咱们就来配合一次。”
　　扶玉说好。
　　于是凤宸开始自己练起来，眼看就要练完的时候, 后山突然来了个人。
　　扶玉侧头一看, 原来是悟色小师傅。
　　悟色头一次看到凤宸, 惊了一下：“这位施主是？”
　　扶玉呃了一声, 随意扯谎说是来看她的朋友：“我朋友, 今日上山来看我，我带她在这里随意转转。”
　　正在练剑的凤宸身形一顿, 心说扶玉真可以啊, 说谎不打草稿。
　　悟色了然：“原来是施主的朋友。”说着还向凤宸行了个佛礼, 一会儿发现放在花台上的鸟笼空了，不免询问：“咦，施主，你养的那只麻雀呢？”
　　扶玉顿了一下：“呃……她伤已经好了，我刚刚把她放生了，如今她已经飞去了山林深处不见了踪迹。”
　　悟色很赞赏扶玉的善良，又将她人美心善地夸赞了一回。
　　夸得扶玉还挺受用的。
　　一会儿又发现凤宸打的剑法有些眼熟：“咦，施主，你朋友也在练之前我们一起练过那套剑法吗？”
　　扶玉说：“是啊，不过她可没小师傅聪明，她学了好多遍了，才勉强打成这样。”
　　悟色被夸，有些羞涩：“我没常练，都忘了。”
　　扶玉大方邀请：“那你要不要现在一起练练，巩固巩固？”
　　悟色接过扶玉递来的剑，也跑过去和凤宸一快练起来。
　　凤宸喊道：“我们打得都不熟，不如你在前面引我们？”
　　扶玉说可以，她把剑给了悟色，自己去折了根树枝当剑，站在他们二人的前面比划起来。
　　扶玉比着比着，觉得这氛围好奇怪，晨光熹微，三个人一招一式整齐划一，她怎么有一种三个人在跳广场舞的感觉？还是跳太极那种剑舞。
　　广场舞既视感太强，扶玉笑起来。
　　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挺耀眼，以至于清瑶甫一来到后山，就看见扶玉在笑，并且转着脑袋，左对小尼姑笑一下，右对红衣女子笑一下。
　　清瑶面无表情，缓步走到花台边，随意坐下，看她们三个表演。如此缠绵的剑法，给她们三个练出了群魔乱舞之感。
　　扶玉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清瑶来了，温暖的晨光在清瑶冰冷的视线里降了温。
　　扶玉停下来，径直走过去邀请她：“师姐要不要一起。”
　　清瑶看向不远处的红衣女子，问扶玉：“你的鸟呢？”
　　扶玉卡了一下，望向凤宸：“我的鸟……她……飞走了。”
　　“那她是？”
　　凤宸已经走过来，下巴翘到天上去，眼睛自上而下看人，把剑抗到肩头，红衣热辣地在山风里摇摆：“你就是她那死人脸师姐？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清瑶没理她，转动目光看向扶玉：“最好的朋友？师姐竟不知你来此不久，就交到最好的朋友了。”
　　扶玉有点尴尬：“呵呵，我交友能力还可以。”
　　凤宸一屁股撅过去，插到扶玉与清瑶中间的位置：“实话告诉你，她说了，我是她的最强备胎，说将来等你升天了，她就和我结伴侣！”
　　清瑶抬眸冷冰冰看她一眼。
　　扶玉心说你这死鸟可闭嘴吧，一巴掌把死鸟扇一边儿去了，舔着脸坐到清瑶旁边，讨好道：“师姐你别听她胡说，她这人心眼儿是好的，就是一张嘴不把门，爱胡说八道。”
　　清瑶望向她，声音还算平和：“你咒过我死？”
　　扶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我怎么敢！”
　　“你虽不敢，但你想过？”
　　扶玉在师姐越发冰冷的目光里艰难求生：“怎么会，我既不敢也不想，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说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凤宸不服气，一屁股挤到扶玉和清瑶中间坐下：“你怎么没说过？就是你说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扶玉着急死了，揪着她的衣裳使劲儿掐：“你能不能闭嘴！”
　　凤宸说：“凭什么她一来就要我闭嘴？感情她是我娘啊？我看你就是偏心，她来了你就不喜欢我了，你说过要养我的！”
　　扶玉一巴掌捂到凤宸嘴上，头转过来看着清瑶尴尬地笑：“呵呵，她的话师姐你千万别当真。”
　　清瑶看了一眼那捂着别人嘴的手，骨节分明玉润，像葱根，有点想拿刀剁了。
　　凤宸挣扎出自己的嘴来：“人类女子你干嘛老护着她！你怕她我可不怕她！”
　　一旁的悟色许久反应过来，三位施主这是吵架了，这可是佛门清净之地，施主们怎么可以吵架呢，赶紧上去劝劝。
　　先对红衣说：“阿弥陀佛……”
　　没说完就被凤宸打断：“她师姐，你敢不敢当着阿弥陀佛的面，和我比一场！”我这鸟类好斗的天性压不住了！
　　悟色这边没插上话，又对扶玉念：“阿弥陀佛……”
　　扶玉一个高叹：“比什么比，比你个大头鬼！我家师姐从不下场与人比试！”
　　悟色的话又被打断，于是她再向清瑶念阿弥陀佛。
　　清瑶声音冷淡：“比什么？”
　　扶玉一噎。
　　悟色忙说打不得打不得：“佛家乃清净之地，三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能当着菩萨们面撕破脸。”
　　凤宸哼一声说就比刚刚那套剑法，“不是双人剑吗，就比谁与你师妹配合最得当。”看见灰衣小师傅，“你也参加。”
　　悟色心说关俺啥事？正要唱一句阿弥陀佛拒绝之，就被凤宸拉到了空地上去站起。
　　“来啊，清瑶。”凤宸剑一横，挑衅说。
　　扶玉劝师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就天生好斗。”从前对鸟类好斗的印象只停留在斗鸡，和孔雀争艳开屏，如今看来，任何鸟类大约都好斗。
　　清瑶冷声说：“你倒是了解她。”
　　“呃……那什么，我也了解你，以师姐的胸襟，断然不会参与如此小儿科的比试……”
　　话音甫一落，身旁的女子已经站了起来，走向了空地。
　　扶玉望过去，一白一红一灰三位女子，衣袂翩飞，沐着越发明媚的秋阳，着实好刺眼睛。
　　白衣冰冷。
　　红衣热烈。
　　灰衣……我是谁？我在哪儿？阿弥陀佛。
　　扶玉硬着头皮走过去，为避免伤亡过重，她定下规矩：“先说，点到为止，也不比多的了，直接进入高_潮部分，我待会儿一招天女倒散花，看谁接得住就算谁赢，还有，本次比赛纯属娱乐，没有彩头。”
　　凤宸提示道：“彩头可以有，就谁赢谁得一缕你的头发。”
　　扶玉：“为何？”
　　凤宸说：“我们族争斗时，都是以尾羽为彩头，再说，你们不是也有一些场合会结发吗？”
　　扶玉心说，那是成亲时结发，和比赛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好像暴露你身份了亲。
　　凤宸已经不在乎了，知道又怎样？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她挑衅地看了看清瑶。
　　清瑶眼神无波，仿佛在看一只孔雀开屏。
　　扶玉举剑：“我开始啦，这招不好接，你们几个小心。”
　　话落，她整个人纵身一跃，飞到半空，再打了个后空翻，倒栽过来挽着剑花落下。
　　先是悟色去接，非但招数没接住，人也没接住，直接被砸到地上趴下了。
　　扶玉继续，纵身，后空翻，倒栽，挽剑花，落下。
　　凤宸举剑亦挽剑花，两剑在空中相会，很快顺畅地舞出双剑剑花，尔后以扶玉虚揽住凤宸腰枝作结。
　　这便算是接住了。
　　凤宸得意地向清瑶望去，眼神里满是挑衅。
　　最后一个轮到清瑶了，扶玉有些忐忑：“师姐，我……我来了啊……”
　　清瑶等着她。
　　扶玉再一次纵身，后空翻，倒栽，挽剑花，落下。
　　这一次底下等她的是清瑶，心里莫名有些紧张，眼看快要逼近清瑶，扶玉的剑花莫名变得犹豫了起来，一犹豫就打得慢了些，速度慢下来就看着更缠绵了。
　　清瑶接住了，一双剑以极慢的速度在空中挽起双花。
　　悟色不禁说：“她们俩打出来的感觉怎么和我们打出的感觉不一样？”
　　凤宸哼道：“有什么不一样？”
　　悟色说：“你俩打，像真的在打，他俩嘛……像两只蝴蝶飞着玩儿。”
　　凤宸不屑：“没看出来，我觉得还是和我打更好看。”
　　落地的刹那，扶玉原本是要去搂清瑶的腰的，奈何清瑶突然冷冷看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她伸出去的手就顿住了，身体的力量难以收回，惯性使然，她整个都朝着清瑶扑去。
　　于是，最后定格的动作从标准的搂腰，变作了结实抱成一团。
　　接招失败。
　　凤宸赢了，不过她有些高兴不起来，跑上去薅扶玉：“我赢了，你俩先松开。”
　　扶玉差点被凤宸拉走，谁知清瑶握着她手臂，将她带着转了半圈，她整个人就到了清瑶身后。
　　扶玉懵了。
　　凤宸也不解：“你干嘛？”
　　清瑶放开扶玉，见她有一缕头发垂在胸前，清瑶伸出手轻抚那缕发，对凤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她父母不在，作为她师姐，我不允许她随意断发。”
　　作者有话说：
　　校园版小剧场(一)
　　校园论坛一则帖子标题为：【山顶，多人，赤鸡，运动】
　　点开却是一段山顶监控拍下的几个女生扯头花撕裙子的斗殴视频。
　　网友1：呵标题党。
　　网友2：等一下，这不是哲学系的天才清冷校花清瑶吗？那不是动保专业的傲娇公主吗？
　　学校论坛炸了。
　　网友3：牛头不对马嘴的两个人怎么打起来的？
　　网友4反复揣摩视频后恍然大悟：明白了，这是一场四角恋，那夹在中间的是？好像是哲学系大一的小师妹吧，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渣，等等，话说佛学院的怎么也参和进来了？
　　网友5：啊啊啊啊啊啊，那位性*冷*淡校花怎么和那个普普通通小师妹抱住了？
　　网友6：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撩头发了！
　　网友7：所以没人抢我们动保公主吧？我的了我的了！
　　小剧场不定期出现在作话。
　　明天不更哦，要存6月1日入v的大章，嗐手速渣，倒v，从24章开始，看过的到时候不用再去重复买哦，没设订阅防盗比例，大家自觉点，都来买我，哼哼！﻿


第31章 连心镯子
　　◎没有戴。◎
　　凤宸是个从来不知让步的姑娘, 周身还带着妖族普遍的狂野劲儿，她出生就身负生命之精，受妖族万千宠爱于一身, 做事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壁垒。见清瑶把扶玉抢了过去, 她哪里服气？那肯定是要接着把人抢过来的。
　　凤宸上前一步, 一爪子抓住扶玉的胳膊就把人拖过来：“我们刚刚说好的，赢了就得她一缕头发。”
　　清瑶没理她，给了扶玉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扶玉从清瑶的眼里看出了十二万分一派掌门的威严, 仿佛她只要敢断发，就立马会被打断狗腿。
　　扶玉只好讪讪然拒绝凤宸：“那什么, 回头我给你搞一大罐蜂蜜，蜂王浆也行, 你要什么味儿的, 玫瑰花的，槐花的, 油菜花的？”
　　凤宸哼一声说才不要蜂蜜。
　　扶玉拍着她的肩膀哄道：“那要不这样，我每日晨起梳头总要掉些头发, 等我攒够了一把，弄个锦囊装着给你？”
　　凤宸勉为其难答应了。
　　清瑶飞了扶玉一个眼神, 扶玉从那眼神里感受到有冰渣子向自己飞来。
　　几人闹够了往山下走去。
　　凤宸挨着扶玉与她耳语：“给你讲, 咱们鸟族最爱以各种羽毛制成丹药了, 你的头发要是给本王, 本王可以用你的头发, 加点本王的本命法术，做一颗强力续命丸, 以后你遇见危机关头, 吃上一粒, 保证平安度过。”
　　清瑶走在她们二人身后，看着她们靠得如此的近，出声唤扶玉。
　　扶玉正与凤宸说得起劲，甫一被人呼唤，笑容还在脸上，转过去问：“师姐，怎么了？”
　　清瑶面无表情地说：“过来。”
　　扶玉回头瞅了瞅凤宸：“我师姐叫我。”
　　凤宸极不情愿，但还是挡不扶玉迈着轻快的步子奔向清瑶。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与凤宸擦身而过。
　　凤宸小声嘀咕道：“嘁，师姐身份很了不起吗，你们人类还真讲究长姐如母啊？”
　　咻——
　　“哎哟！”凤宸平地摔了一跤。
　　扶玉闻声回头，正要倒转去扶，旁边的清瑶叫住她：“那么大人了，自己知道爬起来。”
　　扶玉见悟色去扶人了，也就没上前去，回过头去继续与师姐肩并肩往山下去。
　　悟色把人扶起，还贴心地为凤宸拍了拍身上的土：“施主可仔细些，咱们庙的山路修得还算平整，只要走好，按理说是不会摔跤的。”
　　凤宸咬牙：“有人暗算！”
　　悟色不语，她可没看见谁暗算这位施主，接触这半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施主话多，戏也多，心说我这个自小长在菩萨面前的人，懂不起你们红尘中人的九曲回肠。
　　到了山下，四个人围着慧院的石桌坐下。
　　半晌的静默后，清瑶开口了：“姑娘还不回家吗？”
　　这话来得突然，但大家都知道是对凤宸说的。
　　凤宸傲娇地抬着下巴，斜眼睨她：“寺院你家开的啊？你们能来斋戒，我就不能来了？悟色小师傅，我也要留下，给我安排个笼子。”
　　悟色：？
　　凤宸纠正道：“房间。”
　　悟色觑了觑二位，白衣冷漠，红衣傲娇，似乎都不大好惹，于是弱弱地把问题抛给了她们自己：“几位都是好友，如今倾城居士那边有两间屋子，朝华施主旁边还有一间屋子，你看施主你想住哪一间？”
　　凤宸笑得张狂：“那还用想吗？我自然要挨着她住。”她指了指扶玉。
　　扶玉低下头去，不看清瑶的目光。
　　清瑶冷声说：“不行。”
　　凤宸说：“为什么不行？你给我个理由，莫不是你害怕我？”
　　扶玉心说，小鸟，你少胡说八道，你知道我家师姐是谁吗？她可是归羽门的掌门啊，归元界修仙四大山门中最强大的门派掌门，无情道天才，修仙排行榜悟性no.1、灵力no.1、法术no.1、容貌no.1的奇女子，只是如今来这玉里施展不出她的法术而已。她会怕谁？
　　扶玉正想暗自揪凤宸衣裳提醒她少说两句，凤宸便又开口了：“你是不是怕我抢走你师妹？”
　　扶玉头疼死了，这小鸟真的口没遮拦。不过这个问题她居然也有一丢丢好奇师姐会怎么回答。于是不动声色悄眯眯觑向师姐。
　　凤宸催清瑶快回答：“你只要说你是怕我抢走你师妹，我就不住这儿，随便去山里找个树杈子歇两夜。”
　　扶玉突然觉得小麻薯好会问问题啊，怎么能这么会呢？句句都问在了她心尖儿上。她不禁与神识里的小美对话：小美啊，这个角色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促进感情进展的npc吧？
　　小美：【原着没这角色，如今剧情基本偏离主线，很多人物都是你自己一手牵引出来的了。不过，我看她助攻属性很强啊，针不戳。】
　　扶玉、凤宸望着清瑶，盼着她的答案。悟色也巴巴盼着，心说你倒是快回答啊，赶紧把事儿解决了，俺好去礼佛了。
　　清瑶的视线淡淡在她们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扶玉身上，两人四目相对。
　　扶玉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清瑶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拂袖而去了。
　　随着她的离开，扶玉的心像是被抽了一段血走，空了一小块。
　　看来师姐是不打算回答了，非但没有回答，临了那眼神还极为的不友善。
　　不知道她这一眼到底隐含着什么意思，她完全猜不透。
　　“呵，她这人怎么老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还是我们族的人爽利，有什么叫出来就是了，甚至还会隔着树啊山啊的叫，叫出来人家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闷在心里有什么用！”
　　悟色早想问她了，她一身红衣，上面绣着七彩的羽毛装饰，头上插满了红羽簪，项链手链也是羽毛形态的，和她们中原的服饰完全不同，她还一口一个“我们族”：“所以施主是什么民族？”
　　扶玉卡住了：“呃……”
　　凤宸也卡住了：“呃……或许？大约？可以把我看成羽族？”
　　悟色没听说过这个民族，想着世界那么大，她没听说过并不代表没有。
　　凤宸说：“既然她师姐没反对，我就住这间了。”
　　抬手指了指扶玉右边那间。左边就是清瑶，扶玉夹在中间。
　　悟色站起来，念了声阿弥陀佛，给她搬被褥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一只鸟和她的人类主人。
　　凤宸凑近扶玉说：“喂，人类女子，本王刚刚又观察了一下，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喜欢她，不如喜欢本王，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扶玉心里还想着清瑶最后那个莫测的眼神，根本没听她说的什么。
　　凤宸见她兀自出神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恼，话题一转又到吃的上了：“本王也算是你养的鸟雀，今后的起居饮食你自觉点，负起责啊！”
　　扶玉说：“那是自然，所以你还变小麻雀吗？我觉得你还是小麻雀的时候比较可爱。”小小一只呆在笼子里，虽然偶尔还是叽叽喳喳的，但不会像变成人型时那么大个儿，压迫感不那么强，她也算亲身领悟了“小鸟依人”这个词的内涵。
　　凤宸不服气：“怎么了？本王做人的时候也不错啊，至少比你师姐好看。你师姐也不笑的，整天沉着脸，跟谁拔了她全身的毛似的。”
　　“呃……小麻薯，我师姐是人，不是你们鸟类。”
　　凤宸不屑：“我们鸟类才不会整天都不叫呢，我们要求偶，不叫没伴侣。”
　　扶玉为她竖起大拇指：“就是，爱要大声说出来，这个我个人是很赞同的。”
　　悟色拿来了被子，被子没花色，是素雅的香灰色，凤宸颇为嫌弃：“怎么这么难看？”
　　拿进房间，一边铺床一边感叹她家里的床铺如何如何花团锦簇，还邀请扶玉：“回头带你去本王家瞅瞅，保准你会喜欢到想留下来与本王共筑爱巢。”
　　扶玉说：“可是我不会衔树枝。”
　　凤宸豪爽地一挥手：“本王会啊，实话和你说，本王的真身可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麻雀，本王的真身太大了，这么窄的地方装不下，所以才缩了身形，委曲求全地变成只麻雀罢了。”
　　扶玉有点好奇：“那你的真身是什么？凤凰？”
　　“金乌，知道吧，就是那个天上托起太阳的金乌，那是咱们族的先祖，唯一飞升成功的祖宗，后来负责托太阳了。”
　　“那你的真身是什么颜色的呢？”
　　凤宸说：“赤金色，鸟羽华丽，万千鸟兽拜倒在我的羽毛裙下。”
　　扶玉觉得她自恋的功夫真的很强大，她要是有她一半的迷之自信，干啥成不了功？这就是社牛的优势。
　　入夜，扶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晚饭清瑶没有和她们一块儿吃，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她有点想去看看她。
　　可是万一人家不要她进房间怎么办？
　　算了，想那么多不如行动，师姐没吃晚饭，不知道饿不饿，扶玉去小伽罗苑的厨房里，生火煮了一碗青菜面，端着面敲了清瑶的门。
　　里头的人也没问是谁，只说：“进来。”
　　扶玉还挺意外的，师姐居然让她直接进去呢。
　　扶玉不敢怠慢，忙推开门进去了。
　　走到里间，清瑶单手支颐，侧卧在床榻上，闭着眼养神，外套早已脱了，只穿着雪白的里衣，里衣是光面的缎，在烛光里仿佛流淌着珠光。
　　“师姐。”
　　“何事？”
　　扶玉端着面恭敬又老实地说：“师姐没吃晚饭，我特意煮了点素面，师姐起来吃点吧？”
　　清瑶缓缓起身，走到扶玉面前，看看小师妹，又看看她手里的面，素白的面上点缀着一些青菜，正氤氲着热气。
　　“烫吗？”
　　扶玉以为师姐是怕面冷了不吃，就告诉她这是才煮好的：“一刻没耽搁给你端来。”
　　“我是说你的手。”
　　扶玉低头一看，自己的指甲盖碰到了一点面汤。师姐素来有点洁癖，她多半不会吃这碗面了。
　　扶玉尴尬不跌：“我重新去给你换一碗。”
　　清瑶拦住了她，接了碗，放到一旁的方桌上，然后伸手牵起扶玉的右手。
　　掌心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一路端着热面过来的缘故。
　　扶玉心脏怦怦直跳，师姐怎么突然牵她的手了啊啊啊……
　　清瑶没说什么，很快松了手，坐到桌子旁，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面来吃。
　　扶玉挺震惊的，清瑶居然吃了！
　　她坐到她的对面，双手托腮望着清瑶。烛光给美人蒙上一层暖色调的纱，扶玉再度沉沦在看清瑶的时光里。
　　清瑶吃多久，扶玉就盯着看了多久。
　　清瑶今夜胃口似乎还可以，连面汤都端起来轻嘬了一口。
　　末了拿一块干净的丝帕轻轻地擦着嘴角。
　　“看够了么？”
　　扶玉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大方地赞美：“师姐真好看。”
　　清瑶难得夸人：“你也不错。”
　　扶玉心花怒放，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就太普通了。”
　　清瑶说：“世间皆是普通人，谁又比谁特别呢？只不过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人心里，分量不同罢了？”
　　扶玉顺势就问：“那师姐觉得我普通吗？”
　　清瑶说：“我师门之人，个个都好。”
　　多么标准的答案。扶玉略有些失望。但知道师姐就是这么个心性，也就不在意了。
　　那句流行语怎么说的来着，我喜欢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是单方面的事情。
　　师姐吃完了，扶玉把空碗端起来：“那扶玉先下去了，师姐早些休息吧。”
　　转身走了两步被清瑶叫住。
　　“师姐还有事吗？”
　　清瑶默了默，才说：“你还没有去过两仪四象谷，在那之前，最好……”
　　扶玉眨眨眼：“最好什么？”
　　“最好别找道侣。”
　　扶玉懵然：“有什么影响吗？”
　　清瑶郑重地点头：“有的。”
　　“哦……”
　　扶玉走出清瑶的房间，心说去两仪四象谷与结不结道侣有什么关系呢？明明记得之前听二师姐釉黎说，结道侣和定道并没有冲突。
　　不过仔细想来或许还是有些影响的，比如万一测出来是无情道呢，那之前结的道侣怎么办？只有合离了。
　　但扶玉还是往那方面想了想：小美你说，清瑶会不会是怕我和小麻薯怎么着了，她……吃醋了？
　　问完就立刻自己否定了：喔，吃醋这个词和她着实不太搭边儿，我宁愿相信她是真的出于掌门师姐的责任，在认真的规劝我。
　　小美也认真想了想：【我觉得你说的后者也有可能，要不，测试一下？】
　　扶玉问：怎么测试？
　　小美：【小美这里有连心手镯一对，分别戴到你和清瑶的左手上，若她心动，你这边的手镯就会由水晶无色状，变成红色，颜色越深爱意越浓。不过……】
　　扶玉：不过什么？
　　小美：【不过，你一旦启用这个手镯，若对方不喜欢你，你的心就会很痛，不是精神上的那种痛，是物理意义上的。你要试吗？你慎重考虑考虑。】
　　扶玉沉默了，她觉得大概率镯子不会变色，她大概率需要承受心痛之感。
　　扶玉：心痛之感要持续多久？如何能解除？
　　小美：【心痛之感会一直在，解除的方式有两个，一个是对方爱上你，再一个是，你忘记她。】
　　扶玉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了。
　　双手摊开，手上凭空就出现一对无色透明的水晶镯。
　　第二日清早，扶玉起床梳洗妥当后，走到清瑶的门口，抬手就要敲门。还没来得及敲，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人类女子，你大清早的就去找她干嘛？你怎么不先找我！你说过要养本王的，本王的朝食呢？”
　　扶玉的手收回来，顿时有些头疼，忙不迭走向小麻薯：“祖宗，别嚷了，你乖，我待会儿就去给你弄吃的，我现在找我师姐有事，回头再找你。”
　　那边厢传来开门声，清瑶走出来，淡淡朝这边扫一眼：“过来。”
　　她这是在叫扶玉。
　　扶玉走过去：“师姐。”
　　凤宸不高兴：“人类女子，你过来。”
　　“啊？”扶玉双标，凤宸叫她她并没有立即过去，“做什么？”
　　凤宸也意识到被扶玉差别对待了：“怎么她叫你你问也不问直接就过去了，本王叫你过来，你怎么还要问为什么？”
　　扶玉觉得这个问题颇难回答，于是直接忽略：“你到底叫我做什么？”
　　凤宸不过是气不过随口一叫，她哪儿知道叫她干嘛，想不出理由，只好郁闷地说：“没什么，叫着你玩儿。”
　　扶玉觉得心挺累的。
　　清瑶说：“师父的信上说今日便要回来，我二人去看看她。”
　　“师父回来了吗？那咱们走吧。”
　　两人肩并肩离开慧院，徒留凤宸一只站在厢房的台阶上，高傲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等着吧，本王迟早带人类女子回去共筑爱巢，留你一只冰块在阳光里化成水。”
　　扶玉随着清瑶来到智院，就看见一个紫衣围帽的女子坐在廊下，端一杯茶进围帽里喝。
　　“师父。”两人走过去，异口同声地叫道。
　　倾城居士被吓了一跳，惧人症微微犯了一点，说话磕巴：“徒徒儿们。”
　　扶玉问道：“师父下山可有找到那妖怪？最近她可有再出来害人？”
　　倾城居士说：“那妖怪那日被你所伤，估计伤得不轻，最近都没有出来，为师多番以追踪符追踪，都没有半点那大妖的踪迹。”
　　扶玉说：“八成是在某个角落里养伤。”
　　倾城居士点头说大有可能：“料想那大妖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最近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你觉得呢，清瑶徒儿。”
　　清瑶难得走了一下神，也正是因为如此，倾城居士才突然抽问她。她这个徒儿做什么都能沉下心去做，走神这样的表情，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走神。
　　清瑶说是的，就没有再多言。倾城居士见她这样，倒也不会一直追问，毕竟她不擅长说话，说多错多。而这徒儿又不爱说话。
　　师徒一番谈话后，清瑶和扶玉开始练剑。
　　扶玉觉得清瑶居然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和她一起练剑，有些意外。
　　她之前明明能感受到，清瑶并不喜欢与她一道练双姝剑法。
　　剑意依旧缓慢缠绵，时不时还有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扶玉的心在轻轻颤抖、颤栗。
　　扶玉：小美，或许，或许呢？
　　小美是一个相对理智的恋爱脑系统，适实地泼一瓢冷水：“对未知的事别想太多，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连心镯戴她手上吧。”
　　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扑到了清瑶身上，将人抱了个满怀。
　　清瑶冷冰冰地说：“你该多扎些马步，下盘不稳，练剑易摔。”
　　扶玉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抱歉师姐。”
　　倾城居士已经没在院子里，扶玉趁着这空隙，摸出了镯子来：“师姐，之前我买了只镯子，一直想送你来着。”
　　清瑶垂眸，就见扶玉掌心躺着一只纯色透明的镯子。
　　“为何想送我镯子？”
　　扶玉说：“师姐时常照顾我，我就想送点东西聊表心意。”
　　清瑶伸手拈起镯子：“多谢。”
　　扶玉怂恿：“要不现在就戴上吧。”
　　清瑶说：“练剑时戴容易弄坏，我先保管起来。”
　　扶玉眼见她把镯子贴身放入衣襟：“镯子嘛，就是拿来戴的……”
　　清瑶问：“还练剑吗？”
　　扶玉一门心思都不在练剑上了：“不练了吧。”
　　两人并肩走回慧院，路上，扶玉还不忘提醒：“师姐，我的一番心意，你一定要记得戴啊。”
　　清瑶点头说好。
　　“一定。”扶玉说。
　　清瑶点头。
　　“要不现在就戴上我看看圈口大小可合适？”
　　清瑶说不必：“方才我捏于掌中，已知大小，合适的。”
　　“呃，戴上我看看好看不好看。”
　　“好看的，师姐喜欢。”
　　“听说戴到人身上会变色，师姐要不要试试？”
　　清瑶停下来，看着她说：“师妹这么好奇，要不我还是还给你，你自己戴着感受一下？”
　　扶玉连忙摆手说不必了。泄了气，再没劝清瑶。
　　随缘好了。
　　长了恋爱脑的人就是这样，恨不得即刻知道对方心里有没有自己，这种冲动往往还难以控制。
　　各自回了房间，扶玉踢了鞋子往榻上一躺，静默了一会儿后，摸出另一只镯子就要戴到自己的手腕上。
　　一只手蓦然伸过来将镯子一把夺了过去。
　　扶玉一惊，起身一看，是小麻薯。
　　“你怎么进来的？把镯子还我！”
　　扶玉起身去夺，凤宸躲了过去：“你偏心，你都没送镯子给我！”
　　“你跟踪我们？”
　　凤宸说：“你俩都走了，留我一只多无聊，我就变成小麻薯看看你俩在干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居然送东西给她！”
　　扶玉说：“你想要回头我重新买一个给你。”
　　凤宸举着镯子看：“你怎么不告诉她你还有一只，莫不是这只是留给本王的？告诉你，本王才不稀罕和她戴一样的镯子呢！”
　　扶玉跳起来把镯子拿走：“不稀罕就还给我！”
　　凤宸见她如此紧张这镯子：“你这镯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扶玉被戳中心思，矢口否认：“你想得真多，这就是普通的镯子。”说着就把镯子套自己左手腕上，以免夜长梦多。
　　凤宸看着她圆润的皓腕上多了只透明的水晶镯，不屑地说：“人类女子，你的审美不怎么样。”
　　扶玉懒得管她说什么，坐下来低头看那镯子，晶莹透明，目前并没有变色的迹象。
　　凤宸坐到她旁边，用手肘怼她一下：“本王送你个东西，保准比这个好看。”
　　说着就凭空变出来一根羽毛状的红玉簪。
　　“怎么样？好看吧，我给你戴上。”说着就要往扶玉头上簪。
　　扶玉躲开了：“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收？”
　　凤宸说：“能有多贵重？本王是堂堂妖王，这么根破簪子算个屁，说送你就送你，你不要本王就扔了。”
　　凤宸这次眼疾手快，给扶玉歪簪到头顶的发髻上。
　　扶玉伸手去摸。
　　“别摘，摘了本王要生气！”
　　扶玉只好把手放下了：“好吧，那多谢你了小麻薯。”
　　凤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喜欢清瑶还不如喜欢本王，你喜欢她，只有倒贴的份儿，你喜欢本王，本王可以送你可多这种东西了，本王的宫里这种闪闪亮亮的东西多的是。”
　　扶玉玩笑说：“那以后我去你那里打劫好不好？”
　　凤宸大方一挥手：“好，随便你打劫，你可是本王认识的第一只人类，结伴侣的不二备胎，咱俩谁跟谁。”
　　扶玉觉得她的用词颇为邪门：“备胎二字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凤宸满不在乎：“反正本王就是那个意思，你听得明白就行。”
　　扶玉：……好吧。
　　“话说你作为妖王，妖族有许多事要你管吧，应该比较忙吧？”
　　凤宸说：“本王是首领，下头一帮子干事儿的，本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那你这妖王倒是比人类的王做得轻松。”
　　“那是，本王的王后将来也十分轻松，可以说直接在宫里颐养天年了，子嗣也无须王后担心，本王会生蛋，还会孵蛋。”
　　噗——
　　吃中饭时，悟色带着两个小尼姑来把斋菜放在东边的堂屋里。
　　三个人齐坐在桌子旁。
　　清瑶一般吃饭时不爱说话，今日才坐下便对扶玉说了句：“你今日的簪子……”
　　一边的凤宸得意地说：“好看吧？”
　　清瑶没说什么了。
　　凤宸吃着吃着打了个寒颤：“今儿好像有点冷。”
　　扶玉望望屋外，秋阳高照。不过她也觉得四周有些冷，大约是因为在室内的缘故吧。觑了眼师姐，师姐正面无表情挑着米粒，再将目光移到她的手腕上。
　　没有戴。
　　作者有话说：
　　努力良久，先这么多，再努努力看能不能半夜再搞出一章来，当然，如果我睡着了除外……﻿


第32章 镯子变色
　　◎清瑶戴上镯子◎
　　一顿饭吃得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凤宸很想说话，但见大家都闭着嘴, 她突然叽喳一声, 显得她话特别多似的。
　　中途却是清瑶先开口了, 并且这次不是对扶玉说话。
　　“你的身份是妖王？”
　　凤宸正憋得慌，有人和她说话她正好可以疏解一下，不过对方是清瑶, 她自然要把下巴翘到天上去，也不拿正要瞧清瑶：“本王正是妖王。看不出你这丫头还挺聪明, 居然看穿了本王的身份。”
　　扶玉说：“你一开始在大家面前还知道自称‘我’，后来越发不注意了, 一口一个本王, 一口一个本王，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凤宸嘁一声说：“知道又如何, 本王的身份又不丢脸。之所以一开始不愿暴露还不是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扶玉无情打脸：“您是鸟儿。”
　　清瑶说：“既是妖王, 为何不管好你的族类？”
　　凤宸讶然，随即反应过来清瑶的意思：“你说那棵千年老桃树啊, 嘁, 她五百年前便离开我族了, 也不归妖界管了, 听说她从前爱上了个魔域的, 便投奔魔域去了，也没见她出来为非作歹, 不知最近为何来骚扰你们人类。”
　　清瑶说：“你近日, 有空吗？”
　　这话一出, 扶玉愣住了：“师姐你这话，是不是问我的？”
　　清瑶说不是：“我问那只鸟。”
　　凤宸嚷嚷：“你能不能尊重本王，不喊一声殿下，好歹喊本王的名讳，凤宸！”
　　“行，小鸟。”清瑶若无其事地说，放下碗筷，摸出一方干净的丝帕开始掖嘴角，动作轻且慢。
　　凤宸有被气到，顺带也给清瑶取了个诨名：“冰棍。”
　　扶玉一听还挺勾食欲，差点以为小麻薯也是穿越的：“为什么叫冰棍？”
　　却惹来师姐一挤眼刀，大概是因为，她问得实在很认真，求知欲过分强烈。
　　凤宸也很认真地与她解释：“你看她，冰块儿脸，整个人又瘦条条一根，像棍子，冰棍这个名字，与她十分的相得益彰。”
　　扶玉觑了觑师姐的脸色，倒也没有不高兴的意味。
　　“小鸟，有兴趣教训你族叛徒吗？”
　　“冰棍，原来你想雇本王给你做打手？本王可没兴趣，她如今非我族类，也没去妖族那边撒野，你们人类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扶玉很不赞成地看她一眼。
　　清瑶说：“不是，不是雇，是免费。”
　　凤宸自然说那就更不去了：“本王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除非提供给我的备胎。”
　　扶玉纠正：“请谨慎用词，你才是我的备胎。”
　　清瑶问：“何为备胎？”
　　扶玉意识到自己嘴太快，居然在喜欢人面前明目张胆说自己有备胎。像她这种人，真是活该没老婆。
　　扶玉正犹豫要怎么给清瑶解释，就听小麻薯嘴快一步说：“备胎就是填房。”
　　噗——
　　扶玉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好在清瑶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凤宸一眼，便把这问题抛下了，继续说正事：“你族叛徒为祸人间，致使你族名誉扫地，如今许多正义之士见着妖便抓，不论好坏。”
　　凤宸略一思忖，不得不承认这冰棍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改口道：“嗐，本王说笑的，搞死个损我族名誉的叛徒，对本王来说，还不是跟掰断一根冰棍一样简单。”说着把筷子一掰，真就轻而易举折断了。
　　扶玉相当无语：“损坏寺庙财务是要赔的！你有银子吗？”
　　凤宸确实没有银子，并且对银子这种东西有些不屑：“我们鸟族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银子不够闪。”
　　扶玉无情揭穿她：“你直接说你穷。”
　　清瑶说：“既然如此，饭后随我与师父下山一趟。”
　　凤宸说没问题：“姑且去会会那老树妖，真是够丢脸的，和魔域的跑了，我还道能过多好的日子呢，可见私奔没有好下场。”
　　扶玉说：“那我呢，我也要去。”
　　清瑶说：“你不必去。”
　　扶玉怎么可能不去：“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在山上干嘛？反正你答应不答应我都要跟你们一起，你答应了我就正大光明跟着，你不答应，我就偷偷摸摸跟着！”
　　凤宸在一旁拱火：“就是，人类女子也可以一起去嘛，看看我是如何大杀四方收拾叛徒的！”
　　清瑶只说了两个字：“危险。”
　　凤宸摆摆手：“有本王在，谁敢动我备胎。”
　　扶玉有被噎住。
　　清瑶沉吟片刻说：“一起下山可以，捉妖时，你把这个带身上。”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鸡蛋那么大的纯白珠子。
　　扶玉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圆润的珠子冰冰凉凉的，仿佛一颗冰球，表面是无瑕的白，比任何羊脂白玉都要玲珑剔透。
　　“这是什么？”扶玉问。
　　清瑶说：“不必管，带着便是。”
　　扶玉把东西贴身放进衣襟。
　　凤宸说：“一颗玉珠子带上你就让她去了？这玉珠子难不成是护甲，带了能刀枪不入啊？”
　　清瑶没理她，起身离开。
　　扶玉警告凤宸：“小麻薯，你话真的有点多，叽叽喳喳的，你一只鸟顶一林子鸟了！”
　　凤宸噘嘴，语气居然有些撒娇的意味：“你就是偏心清瑶！你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扶玉说：“一般当端水大师的都以失败告终，水会全泼自己身上。”
　　“本王还是那句话……”
　　扶玉说你打住吧：“你那句话留给你将来的妖后说。”
　　凤宸说：“你要是愿意，那位置就是你的。”
　　“我去你们那儿怕水土不服，你还是找个本地鸟儿的好。”
　　凤宸满不在乎：“本王看不上那些个，本王就只看得上你。”
　　扶玉啧啧摇头：“你是情话大王吧？你再一直这样说下去，我还真有点心动了。”
　　门口突然传来个声音：“扶玉，收拾东西去。”
　　是清瑶。扶玉赶忙跑出堂屋去了。
　　“师姐，咱们是不上这儿来了吗？”
　　“没有。”
　　“那需要收拾什么？”
　　“你看着办。”
　　扶玉懵懵然，只好随意去打包了件儿衣裳。
　　之后几人一块儿下山，凤宸对那位头戴围帽看不见脸的倾城居士挺感兴趣的，大概是强迫症犯了，很想掀了那围帽看看里面的人长啥样。
　　她围着倾城转了两圈，把倾城转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
　　“倾城师父，你为什么要一直戴围帽啊？”凤宸看看太阳，“防晒吗？”
　　倾城咬唇，脸色苍白，加快脚步。
　　“咦，莫不是你脸上长了什么东西，怕我们看见？”
　　倾城再加快了一点脚步。
　　“您老人家还是把帽子摘了为好，这冒帘挺挡视线的，小心摔跤。”
　　倾城脚下踢到石头，一个踉跄还真差点摔倒，站定后步子踏得更快了。
　　“你看看，你看看，本王就说你容易摔跤吧。今天太阳也不大，江湖儿女晒黑一点有什么关系，摘下来吧，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拿，本王纡尊降贵帮你拿。”
　　倾城再次加速，这次快到直接飞起来，然后飞走了。
　　凤宸在后面喊：“喂，论飞你肯定是飞不过本王的，你等等！”
　　凤宸一个飞身冲过去，再一个飞身把人拉了回来。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你跑什么啊，本王又不是老虎，问你几个问题罢了，又不会吃了你。”
　　倾城想死，啪啪两下点中凤宸的穴道。
　　凤宸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能动了，站在原地懵懵然。
　　倾城居士暗自舒了一口气，滕一下飞走了。
　　“喂，这什么情况？谁来救救本王？”
　　清瑶面无表情地路过她身边。
　　扶玉路过时停顿了一下，摇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半个时辰后，自动解除，你是鸟，相信很快能飞过来与大家汇合。”
　　说完也走了，徒留凤宸定在那儿吱哇乱叫。
　　师父飞了，凤宸被定住了，一路上就只有清瑶和扶玉同行。
　　到了城里，进入繁华地带，街道两边都是做生意的。扶玉许久没有逛街，一双眼东看西看，不远处有卖糕点的，她问师姐要不要吃，清瑶说不用。扶玉便自己过去买去了。
　　见有蜂蜜核桃花生糕，寻思着小麻薯应该爱吃，就买了一提，回来时一手拧着油纸包，一手往嘴里塞着糕饼。
　　清瑶在路口等她，她走过去问：“师姐要不要来一块儿？”
　　清瑶没说话，却只让她探头过来。
　　扶玉觉得奇怪，还是矮着身子把脑袋递了过去，头顶的头发被轻轻牵动，头皮传来酥酥的痒意。
　　一会儿后，清瑶说好了，扶玉直起身来，好奇地往头顶上摸：“师姐在我脑袋上插了什么？”
　　清瑶扔给她一根红羽簪：“我门中弟子衣着服饰皆以素雅为主，你这红羽簪太过艳俗了些，方才你买糕饼的间隙，我瞧路边有个卖首饰的，给你随手买了只替换。”
　　扶玉惊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红羽簪：“师姐你也要送我簪子？”她这会儿倒挺会抓重点。
　　清瑶没有否认，兀自往前走去。
　　扶玉伸手把簪子拔下来看，是一根白玉雕刻的花簪，簪头的花型是向上挑起的喇叭状花，仔细一看，很像香雪花。
　　香雪花！
　　扶玉欢喜得不得了，赶紧又簪到了头上，把红羽簪收了起来，跑去追清瑶：“师姐师姐，你给我的簪子我很喜欢。”
　　清瑶点头说喜欢就簪着。
　　能不喜欢吗？这是师姐的本命花。
　　忽而想起自己送出去的连心镯：“师姐你看我都戴你送的簪子了，我送你那镯子，也要记得戴哦。”
　　清瑶说好：“会戴的。”
　　二人走了一会儿，扶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拍脑门儿：“糟糕？”
　　清瑶侧头问：“何事？”
　　扶玉说：“我们是不是忘了商量在哪儿汇合了？”
　　清瑶从袖子里摸出一道符纸来，扶玉一看就明白了：“联络符？”
　　修仙世界中的大哥大技能。
　　清瑶右手胼指，在符上划了一下，那符纸顿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从符里传来倾城居士的声音：“同福客栈。”
　　金光熄灭。
　　“那小鸟呢？”
　　清瑶说：“你没发现，一直有东西在跟着我们吗？”
　　扶玉真没发现。
　　清瑶指了指天上。
　　扶玉抬头，恰好看见几只麻雀在半空围着她们盘旋。
　　同福客栈不远，就在她们走的这条路上，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一进客栈店家就热络地迎了上来。
　　“找人，戴围帽的紫衣人。”清瑶说。
　　倾城居士的装束太过独特，店家很快把他们引上了二楼的雅间。
　　扶玉问清瑶：“师父如此怕生惧人，居然还能住店吗，怎么给店家们说住什么房呢，点菜时又怎么办？”
　　清瑶说：“她是住店，又不是说话，只需使银子就好，店家知道给她安排妥当。”
　　进入雅间，倾城居士果然在里面，她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喝着茶。
　　雅间门关上，倾城居士让两个徒儿入座。
　　她看看徒儿们，发觉少了个人：“小鸟呢？”
　　扶玉心说你自己点了人家穴都忘了。
　　果然，倾城居士想起来了，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为师觉得与小鸟八字不太合，等她来了，我便躲到暗处去，徒儿们若有需要，用联络符与为师联系。”
　　扶玉心说，社恐与社牛真是天敌啊。
　　忽而从窗外飞进来只麻雀，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啥八字不合？你怎么晓得本王八字？”
　　说话间麻雀落地，化做凤宸。
　　倾城居士起身就跳了楼：“再会朋友。”
　　等扶玉探出窗口去看时，那段紫衣已经消失在沿街的繁华里了。
　　扶玉回头数落凤宸：“小麻薯，你吓到师父了。”
　　凤宸坐下，一条腿儿搭到了凳子上，一副纨绔样：“本王这面容怎么可能吓人？是你们师父自己胆小。”
　　这话倒也没错。
　　凤宸一惊一乍：“人类女子，本王送你那只红羽玉簪呢？你头上簪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着就伸手到扶玉头顶。
　　一只手挡住了她，是清瑶：“小鸟，不许乱碰。”
　　凤宸收回手继续追问她送的簪子。
　　扶玉摸出来：“在这儿呢。”
　　凤宸说：“你怎么不戴？快戴上，你不戴本王可要生气了！你头上那什么东西，素净得很穷的样子，还是摘了为好。”
　　扶玉觑向清瑶，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觑觑凤宸，凤宸气呼呼看着她。
　　扶玉心想着几个人还要在一起抓大妖，不能把关系处得太僵，于是自诩聪明地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笑道：“别气别气，我把你这也簪上，我左簪一只，又簪一只。”
　　于是两个人同时别过了头去。
　　真好，俩都得罪了。
　　可簪子一旦戴上去又不好摘，摘了谁的都能把人进一步得罪，扶玉只好顶着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簪子招摇过市。
　　扶玉看见桌上自己方才买的蜂蜜核桃花生糕，推给凤宸：“方才路过时看见这个，想来你应该喜欢。”
　　凤宸睨一眼，打开油纸包，蜂蜜与坚果的味道瞬时充斥味蕾，立刻伸手去捏一块来吃。
　　边吃还边问扶玉：“你给清瑶买了什么吃的？”
　　扶玉说：“师姐不想吃就没买。”
　　凤宸一听，心情好了不少，吃得越发起劲儿，还眼弃清瑶：“嗯，我家备胎专程买给本王的，味道真是不错。”
　　清瑶抖开一方丝巾，挡住口鼻，嫌弃道：“小鸟，你说话能不喷口水么？”
　　凤宸有些尴尬，鸟头一转，向另一方吃去了，但被人说了，她要报复性说回来：“嘁，你们人类不是专门还要吃我们口水吗。”
　　扶玉说哪有？
　　凤宸说：“燕窝啊。”
　　扶玉居然无言以对。
　　清瑶擦了擦面：“我们人类还吃你们肉。”
　　凤宸拍案而起：“冰棍！你别太嚣张！”
　　清瑶不理她了，任由她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大妖都是夜里出没，入夜后，三人出得客栈，开始探寻大妖踪迹。
　　清瑶拿出追踪符，抛向天空。若有妖物出没，符纸会自己寻着目标飞去。
　　几人站在一处无人的街道上，仰头盯着那符纸在空中盘旋。
　　盘旋了一会儿后，才飞了出去。
　　扶玉一喜：“嘿，今晚有门儿。”
　　然后就看见那符纸直愣愣飞向了凤宸，还围着凤宸转起了圈。
　　扶玉有点尴尬地看向清瑶。
　　清瑶轻咳一声：“抱歉。”大约她也有点尴尬。
　　再丢了一张出去，方才那张已经锁定了凤宸，这一张新的会自动寻找下一个妖物。
　　追踪符的使用范围大约是方圆十公里，她们目前站立的位置大抵就是城的中心，追踪符基本可以搜索整座城池。
　　她们等了良久，那符并不见飞出去，仍旧在她们头顶打转。
　　半晌后，清瑶摇摇头：“没找到。”
　　凤宸说：“你这符真是敌我不分，该找的没找到。”
　　清瑶把符收了。
　　扶玉问：“没找到怎么办？”
　　清瑶说：“再过两日吧，过两日她会自己出来。”
　　扶玉心说你怎么这么肯定，转念一想，这是浮生玉里，都是清瑶曾经的时光。
　　或许她三百年前时，就已经听说过这妖。
　　几人摸黑回了客栈。三人住的房间在同一条走廊上，并排的三间上房，依旧保持着在小伽罗苑的格局，扶玉夹在中间，清瑶与凤宸在两旁。
　　回到房间里，扶玉洗漱后，将头上的发饰摘下，散下一头乌发，两只簪子一白一红放在手里，它们沾染了各自主人的性格，一个清冷，一个热烈，形成强烈反差。
　　扶玉放下红玉簪，将香雪花簪捧在手里看了许久，脸上不住地露出笑来。
　　小美：【你别傻乐了，你那镯子她怎么还没戴，你不想想办法？】
　　扶玉：不戴就不戴吧，晚戴一天快乐一天。
　　小美：【啧啧啧，女人心海底针，之前不是盼着人家戴吗？】
　　扶玉：你不懂。
　　小美：【我不懂？行吧，不懂就不懂吧，我打盹去了。】
　　扶玉退了衣衫，也上床躺下。
　　夜凉如水，几人酣睡几人醒。
　　清瑶这边，她没有去睡，而是凭窗而立，看着窗外的夜景，任夜风吹拂，发丝与衣袂在静夜里轻轻飘摇。
　　她站了一会儿后，似乎想起什么来，伸手自袖口摸出只晶莹剔透的镯子，放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又举到半空，将浩瀚天幕中的一汪月子匡在镯圈里，透明澄澈的镯子融进夜色。
　　清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想起扶玉似乎很希望她能戴，最终拿下来，套在了手腕上。
　　她本就生得白，在这晶莹的镯子衬托下，纤纤皓腕更显出冰精雪灵般的玲珑来。
　　听扶玉说，人若戴上会变色。
　　清瑶拿近烛火仔细端详，妄图能从清水一般的材质上看出点别的色彩。
　　等了一会儿，果然，水晶无色的镯子，开始渐渐变作红色。
　　作者有话说：
　　甩卖甩卖，心动测试仪大甩卖，恋爱脑居家必备良品。
　　啊这，之前的作话不小心剧透了，删掉删掉﻿


第33章 是心动啊
　　◎是心痛啊◎
　　扶玉伸了个懒腰, 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雨势还挺大的，雨水砸在地上、叶片上, 噼里啪啦响, 屋檐流下的积水已经聚成千万条水线。
　　虽已是晨时, 天色却并不大亮，昏昏沉沉。
　　扶玉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腕上的镯子滑到臂上。扶玉看一眼, 这镯子跟窗外的雨滴一个色，还是同之前一样, 并没有什么变化。
　　打扮好开门走出房间，正巧, 右手的隔壁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清瑶从里面走出来。
　　扶玉开心地和她打招呼，清瑶点点头, 缓步走过来。
　　扶玉看一眼左边的紧闭的门：“小麻薯还没起呢？我去叫她。”
　　扶玉上前敲门，喊道：“快起来了, 俗话说晨起的鸟儿有虫吃。”
　　连敲数下后，房门才从里打开, 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的凤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本王不喜欢吃虫子。”
　　扶玉上下打量她, 不住摇头：“啧啧啧, 堂堂妖王, 晨起竟这副德行。”
　　凤宸这才拿眼风觑门口二人, 两个都穿戴得整整齐齐。清瑶的白衣纤尘不染，头发一丝不苟。
　　不行不行, 本王的颜面虽不重要, 但不能在情敌面前丢脸。
　　啪一声把门一关：“你们先去吃饭, 本王要化个妆。”
　　扶玉笑着对清瑶说：“师姐你看，她那头发，上面都可以搭鸟窝了哈哈哈……”
　　见清瑶面容冷素，自己脸上的笑就有些尴尬了，僵硬收住表情：“师姐我们走吧，去大堂吃朝食。”
　　大堂里人不算多，下雨总要影响点生意。
　　两人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扶玉点了碗面，清瑶只叫了碗小米粥。
　　扶玉说：“师姐要不要再来点包子？光喝粥哪能饱腹？”
　　清瑶说不必：“晨时不大愿吃东西。”
　　扶玉心说，原来仙女刚起床胃口也不大好。其实扶玉觉得，与清瑶呆得越久，就越发感受到她的亲近可爱，这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是真实的感受。
　　清瑶除了不大爱笑，其实还算接地气。她吃东西挑剔，穿戴也有她自己的讲究，还极为爱干净，近乎有洁癖，甚至还能不动声色说话堵人，可见她其实是有些小脾气的。
　　越接近，越鲜活。
　　吃食上桌，扶玉从筷子篓里抽出一双筷子，捧着递给清瑶。
　　清瑶伸出右手接了。她右手腕上没戴东西，衣袖拢着玉腕，不加装饰也很好看。
　　抬起左手来端腕，衣袖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藕臂，还有一只樱桃般鲜红的玉镯子。
　　扶玉心口一窒，胸腔鼓噪起来。
　　师姐戴连心镯了！
　　还变色了！
　　扶玉：小美啊啊啊啊……
　　小美却并不激动，只说：【奇怪。】
　　扶玉：奇怪什么啊？她戴了，变色了，好红哟，比红蓝花口脂还红！
　　小美：【所以，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心痛？】
　　扶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变色了还心痛什么？
　　小美：【可你的没变啊，你该心痛的，为什么你既不变色又不心痛？】
　　扶玉茫然片刻，总算醒悟过来，是清瑶手上那只镯子变色了，而她手上的并没变。
　　这代表什么？
　　天边一道闪电，客栈里电光明灭，轰隆一声炸响，扶玉一个激灵，火热的一颗心瞬间凉了下去。
　　扶玉愣怔着，仿佛魂魄离体。
　　清瑶抬眸看她，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小师妹，眨眼间就一副被夺了舍的模样，奇道：“师妹？”
　　扶玉直愣愣望着清瑶手臂上红色的连心镯，似乎整个人陷入一片泥泽，外界的声音都变成了虚幻。
　　“师妹？”
　　清瑶连唤数声无果，屈指敲了敲桌子，扶玉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扶玉连连摇头说没什么，还挤出个极不自然的笑来。
　　此时凤宸过来了，恣意地往扶玉身边一坐：“人类女子，你咋了？脸抽筋啊？笑得一张脸跟苦瓜似的。”
　　扶玉拿手撵她：“四方的桌子，我们三人一人一边坐都还有剩，你干嘛来和我挤一方！”
　　凤宸哼哼道：“本王就想挨着你坐怎么了？近点好培养感情嘛，本王还是那句话……”
　　“闭嘴吧你！”扶玉夹起面碗里的一颗青菜就塞到凤宸嘴里。
　　凤宸舌尖触碰到青菜，浅尝了下味道，觉得还不错，便嗦了进去。
　　扶玉见她闭嘴了，才埋头用筷子挑起一夹面，刚要塞到口里，就被另一双筷子拦截。
　　是清瑶。
　　“换一双。”
　　扶玉懵然：“为什么？这筷子又没掉地上。”
　　清瑶没有回答，兀自从筷子篓里抽出一双来，把扶玉手里的替换了。
　　凤宸看明白了，方才人类女子用筷子塞了她一口青菜，清瑶居然就要她换筷子，好你个清瑶：“本王刚刚根本没碰到筷子！”
　　清瑶安静地吃自己的粥。
　　扶玉心不在焉，周遭发生了什么并没关注。
　　早饭过后，凤宸邀扶玉到街上逛逛，扶玉哪里有心情，拒绝后兀自回了客房去。
　　瘫在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小美安慰道：【别伤心，总有办法的。】
　　扶玉：也算在意料之中吧，没什么好伤心的。
　　小美：【但愿你是真的不伤心。】
　　扶玉笑笑：你看我还会笑呢。
　　说完就红了眼眶。
　　好在她克制能力还算强，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小美跟着一个宿主久了，宿主的情绪她越发能感知得清楚，小美如果可以幻化成人，此刻真恨不得抱一抱这丫头，想办法安慰道：【其实小美觉得这个事有些古怪。】
　　扶玉双手蒙住眼睛：哪里古怪了，这不是挺正常吗，单相思的事世界上可不少发生。
　　小美：【我是说你居然不心痛这一点很奇怪，你看啊，不变色说明对方不爱你，可你一旦启动连心镯，得不到对方的爱就会心痛，可你心痛吗？】
　　扶玉认真地感受了一下，除了觉得自己伤心，还真的毫无痛感。
　　扶玉：这么说来是有一点奇怪，会不会是你的道具坏了？
　　小美：【开什么玩笑，世界的极品bug小美，怎么可能有坏道具！】
　　扶玉：那你说怎么回事？
　　小美：【不知道啊，难不成清瑶比小美还极品？不受连心镯牵制？】
　　扶玉：莫不是她也是穿越的？而她脑子里有另一套与你正好相反的系统，你是脱单系统，她的是单身系统？
　　小美：【呃……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可这要是真的，就太离谱了点吧。】
　　扶玉：那要不然我为什么不会心痛？
　　小美：【会不会是清瑶早已对你心动？】
　　荒谬！
　　扶玉：那又为什么不变色。
　　啊，怎么推理都推不走，心好累。宿主与系统一起瘫痪了。
　　小美：【不痛也好，免得受罪，要是哪天突然痛起来，小美都没办法救你。】
　　谁知道小美一语成谶，也不必等哪一天了，就在这天半夜，扶玉原本正沉沉睡着，梦里忽感心口一阵钝痛，痛醒了过来。
　　她浑身冒出冷汗，一张脸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双手捧住心口在床上翻来覆去。
　　好痛啊，像谁捏碎了她的心。
　　作者有话说：
　　肚子痛，今夜就这些了﻿


第34章 桃花雾瘴
　　◎小美可以帮宿主清除记忆。◎
　　扶玉蜷缩在被窝里, 忍了许久。
　　她想着，或许把镯子取下就不疼了？
　　她艰难地把手腕上的镯子退下。
　　可还是疼。
　　小美说：【摘了也没用，连心镯的关联已经建立。】
　　扶玉：要是一直这么疼, 岂不是要疼死？
　　小美：【你才开始, 可能痛不了多久, 待会儿就好了。】
　　扶玉：那以后呢？
　　小美：【以后……对比起她的不爱，你爱得越深就越痛，也越密集, 毕竟你们之间的爱会越来越不对等。或许……】
　　扶玉：或许什么？
　　小美：【或许……必要时，小美可以帮宿主清除记忆。】
　　扶玉：好了别说了小美。
　　小美安静下来。
　　桌上的蜡烛燃了一指节的长度, 扶玉的疼痛稍缓，虚汗把里衣都浸了个透。她翻身起来, 踉跄着去倒水喝。
　　全身绵软无力, 拧茶壶的手止不住颤抖着，撒了好一些水在桌上。
　　正此时, 一阵阴风将窗户吹了开，扶玉身上本就有汗, 再加上身子正虚弱，冷得一个激灵。
　　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扶玉水还没来得及喝, 又蹒跚着去关窗。
　　哪知还没走出两步, 又是一阵阴风吹起, 一团比暗夜还黑的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洞开的窗户潜了进来。
　　瞬息间幻化成一个黑衣女子。那女子化着极浓的妆, 深紫的眼影，大红的唇, 头发上别着如树根一样遒劲曲折的发簪, 整个人在微弱的烛光里显出鬼魅般的可怖来。
　　好在扶玉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知道这里真存在一些牛鬼蛇神，甫一见时吓一跳，待情绪缓和下来，立马便想起，这不就是前两日在寺庙里被她打伤的那个大妖吗？
　　听小麻薯说这是只千年桃树妖。
　　“桃树大妖？”扶玉镇定地说，她的脸色因方才的剧痛失了血色，苍白如宣纸。透着一种病态的羸弱。
　　“哟，你居然知道我真身？不简单，你是仙门中人？”桃树大妖笑道。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不怕我再次把你打成重伤？”
　　桃树大妖道：“你今夜似乎没有打伤我的力气，再说，我今夜本就是专程来领教你法术的。不如这样好不好，咱们来打一架，你若赢了，咱们后会有期，倘若你输了，那你就乖乖做我的炉鼎可好？”
　　“炉鼎？”扶玉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从前看的许多修仙文里，都有这样的设定，无非是一方以修炼为目的对另一方进行掠夺，各种意义的掠夺。
　　不过，能做炉鼎的都拥有收集储备灵气的体质，她好像并不具备这样的功能吧？
　　桃树大妖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炉鼎？那让我来告诉你，做炉鼎是一件愉快的事，各种意义上的愉快。更何况，你还是一只顶级的叶人炉鼎。是叶人，还是炉鼎，真真是罕见至极。”
　　扶玉有些震惊，原来她除了是一个叶人，居然还是一只炉鼎？那么，那日山洞里……
　　扶玉晃了一下神。
　　大妖接着说：“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可以破格保你不死，一直做我的炉鼎。”
　　扶玉笑了一下：“二手的，你也要？”
　　大妖震惊道：“你已经被……”
　　扶玉淡定地说：“是啊，怎么了？”
　　桃树大妖自从上次发现扶玉后，便探测出她是一只极品炉鼎，一心想将她据为己有，但如果一只炉鼎已经被人用过，那这修炼起来，功效会大打折扣，她不甘心，莫不是这丫头说来匡她的，好叫她放弃？
　　“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识货，能认出你这种暗鼎。”
　　扶玉心说好家伙，她还是暗鼎。
　　立马对话小美：我身上还有这种设定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美：【其实……小美也是刚知道，小说只会围着主角写，你这个配角寥寥两句话，小美也不太清楚你进来后，会触发怎样的剧情和设定。】
　　行吧，扶玉抿唇。
　　“你说你已经给人修炼过，告诉我，是谁？”桃树妖本不是八卦的妖，只是遇见一只这样的炉鼎，她势在必得，一定要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做过其他人的炉鼎。
　　扶玉说：“这种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桃树妖说：“你不告诉我，那让我来猜一猜，你身边经常跟着的就两个人，那个冷心冷情的冰山美人，还有那只吵吵闹闹的丑麻雀，冰山美人看着不像，莫不是，你与那麻雀？”
　　扶玉哼笑一声：“你随便推理啊，反正我不会承认。”
　　桃树妖见她这般不配合，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你不告诉我，我也自然有办法知道。”
　　扶玉奇道：“什么办法？”
　　桃树妖阴测测一笑，尔后抬起一只手，手中陡然生出一段鲜艳妖冶的桃花枝。
　　扶玉愣了下，这桃花开得实在太美，叫人看一眼就仿佛被勾住了魂。
　　猝不及防地，桃花妖将那束桃枝冲着扶玉的面门上一挥，一股浓烈的桃花香气陡然钻入了扶玉的鼻息，也不过眨眼的功夫，扶玉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你……”还没说完，人已经晕死过去，倒到地上。
　　桃树妖猖狂一笑：“丫头，我的桃花瘴，能制造出世间最温柔旖旎的梦，去梦里吧，你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祝你好梦。”
　　桃花瘴是她的本命法术，能让中瘴者陷入梦境，梦里人的思想会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充分释放最原始的渴望。而梦境会传到桃花妖的神识里，最终开出□□之花，结出欲念之果。
　　桃树妖见扶玉已经沉睡，她便自来熟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静静等待一段不堪入目的梦境在自己的神识里上演。
　　然后，她的计划虽然完美，却始终没赶上突如其来的变化。
　　“咣——”忽然，有人破了门。
　　或许是踢门的人力道用得大了些，整个门板都坍塌了下来。
　　随着门板的落幕，月影星辉的光影下，一白一红两个女子并肩出现在门口，两人的表情都十分肃穆，门落下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扶玉。
　　桃树妖见是这二位，心说老天真是待她不薄，这一下又来两位美人。
　　桃树妖正要狂笑着说话，就听那位白衣说：“我就说，这么难听的笑声，指定是阁下来了。”
　　那红衣女子又说：“叛徒，今日你遇上本王，算你三生不幸，不过本王仁慈，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散去法术，乖乖回妖界去，从此做一颗普普通通老桃树，第二条，即刻受死。”
　　桃树妖望向凤宸，不屑道：“大言不惭，你是谁？”
　　凤宸的眼神自然比她还不屑：“看来你的确是逃出妖族太久，竟连本王也不知晓，本王便是你们的王。”
　　桃树妖反应过来：“你是妖王？”
　　凤宸笑道：“选吧，哪一条路？”
　　桃树妖心说自己真够倒霉，居然遇上妖王，妖王与生俱来地对天下众妖有生杀大权，她的本命法术能轻而易举抽出一只妖的妖丹，若是此时与她们硬碰硬绝对没有半分胜算。
　　她瞥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心下万般不舍得，干脆趁她们不备，掷出桃枝索，预将扶玉捆扎起来打包带走。
　　谁知那桃枝索才触碰到地上人的衣角，她的怀里不知道有什么，陡然释放出一道耀目寒芒，将桃枝索凝固成一根冰绳，又在顷刻间碎城千万冰渣。
　　冰渣仿佛生了眼睛似的，齐齐朝桃树妖袭去，桃树妖即刻弹跳开：“好强大的仙术，这不可能。”人间，不可能，除非在修仙界！
　　此时，凤宸趁势追上去，给了那桃树妖两掌。
　　桃树妖气愤不已，却也自知不敌，又化为一团黑雾，自窗口逃了出去。
　　“呵，居然想跑！”凤宸追了上去。
　　“冰棍儿，照顾好本王的备胎。”
　　红色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安静下来，扶玉身上的寒芒早已消失。清瑶蹲下身，见扶玉气息平稳，周身无伤，才放下心来。
　　幸好，她进入浮生玉虽失去了仙力法术，但她毕生修为凝的命丹还在，尚能护她一二。
　　她俯身，打算把人扶到床上。就在她低头靠近时，昏迷的人忽然开口，吐出一阵浓烈桃花香，唤了一声：“师姐。”
　　花香陡然入鼻，没了法力护体的清瑶也不敌，瞬间晕了过去，堪堪倒在扶玉的身上。
　　桃花灼灼十里引相思，谁入了谁的梦里，谁又是谁的梦里人……
　　扶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处一片桃林，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想只有一个，很想很想清瑶。
　　她一边呼唤一边四处寻找。桃花林很大，大到似乎永远走不出去。
　　蓦然回首，师姐正在桃花葳蕤处。
　　扶玉欢喜不已，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将师姐抱了个满怀。
　　理论上讲，若是在平时，她断然是不可能这样抱住师姐的，一般情况下，她根本不敢碰师姐一根头发丝。
　　可是很奇怪，她总觉得这片桃林让她很放松，让她很大胆，这迷醉的桃花香，似乎能勾出一个人最原始、最深层的欲望，她想抱清瑶，于是，她不假思索就这么抱了。
　　“师姐，扶玉好想你呀。”
　　清瑶居然没推开她，只是轻唤了一声：“师妹。”
　　声音听上去竟含了几分缱绻意味，不知道是不是扶玉的错觉。一下子就听醉了，有什么东西逃出道德的樊笼，逐渐让她失控。
　　她突然很想亲亲师姐。
　　想法一出来，她的心便不受控制，进而行为也失去约束，头脑一热，趁着这拥抱的姿势，一口就亲到了清瑶的耳垂上。
　　濡湿柔软的触感，让清瑶全身一颤。﻿


第35章 相思作局
　　◎咬耳垂◎
　　第一下仿佛是试探, 清瑶并没有推开她。
　　扶玉的胆子就更大了，开始得寸进尺。师姐的耳垂冰冰的，像一粒饱满的樱桃, 光是亲这么一下怎么能够？
　　有更深层的渴望正在催促着扶玉, 再进一点, 再进一点，她想与怀中的人沉沦于这片迷醉的桃花林。
　　她的唇变得火热，沿着耳垂缓缓向下滑动, 吻过脖颈、锁骨，又一路游鱼一般溯回, 锁骨、脖颈，再到耳垂。
　　桃花香气越发浓稠, 她心中的欲如藤蔓疯长。
　　扶玉下意识伸出舌尖, 沿着清瑶的耳廓舔舐了一圈。像夏日炎炎里，舔过一块香草味的冰淇淋。
　　湿意让怀中的人震颤。
　　清瑶陡然清醒过来, 捏住扶玉双肩，将人一把推开。
　　“扶玉。”
　　万年冰雪一般冷白的面容上, 难得浮起一层浅粉色。
　　扶玉眼神迷离，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她只想拥抱住师姐。
　　她再次抱住清瑶：“师姐我好热啊。”说着就将自己衣襟扯开了, 把头埋入清瑶颈窝。
　　清瑶再度推她, 没推动, 直到颈窝处传来奇异的痒与痛, 她的心弦蓦然绷到最紧，濒临断裂时, 下意识出了掌。
　　啪——
　　扶玉整个人飞出去摔到一颗桃花树下。
　　万千桃瓣受了惊吓, 纷纷从花托上跌落, 洋洋洒洒下起一片缠绵的花瓣粉雪。落在两人的衣上、发上。
　　扶玉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涌起一股腥甜，立时呕出一口鲜血来。
　　殷红的血渍染红地上的桃瓣，显出一种妖冶破碎之感。
　　清瑶立刻紧闭双眸，双手结印，原地念了一段无情道的清心音。半晌后，才觉思绪稍稍清明一些，睁开眼，才发现扶玉还躺在桃花树下，旁边有一滩血渍。
　　“扶玉！”清瑶快步走过去，扶起扶玉。
　　扶玉有些发愣，她看看地上的血，再缓缓抬头看一眼清瑶，原本墨色的瞳仁倏忽间发出桃红的光，妖媚异常。
　　清瑶一窒。她原本以为，经此一掌，师妹会吃痛清醒一点，不曾想这桃花雾瘴，竟顺着她的伤直接侵入到她的心肺。
　　师妹不像她，修了多年的无情道，面对此种情·欲阵法，尚有几分理智。师妹还未选道，心性单纯，反而要被这千年桃树妖的桃花瘴困住。
　　扶玉俨然失去理智，见到清瑶，她唯有一种最原始的念头盘亘在心头。似乎有谁在她耳边说，你不想要她吗？你那么那么喜欢她，不想将她据为己有吗？
　　然后扶玉头脑一热，直愣愣就朝着清瑶扑去。
　　清瑶猝不及防，被推到地上，扶玉压着她，一时无法起身。
　　望着头顶已经迷乱的师妹，清瑶蹙起了眉：“扶玉，你清醒一点。”师妹的长发落到她的脸上，衣襟里，瘙起一阵痒意，让她很不舒服，很不适应。
　　扶玉眼神迷离，只是一个劲儿地呼唤着师姐，俯身攫住了师姐的唇瓣。
　　清瑶怔住，眨眼间，咬上她唇瓣的唇开始肆无忌惮地碾磨，她在扶玉背后抬起了一剂手刀。
　　犹豫片刻，又放下了。刚刚师妹就已经被她打伤，如果打她有用，也不至于到此刻这步。
　　她的手轻轻落到扶玉的背上，化为一个拥抱的姿势，而忽然，她大力一扭，抱住扶玉在地上滚了一圈，两人的姿势对调。
　　扶玉躺在地上，歪了一下脑袋，杏眼眨了眨，透出片刻的懵懂。
　　清瑶眉头蹙得更深，呼吸也随之一窒。
　　扶玉抬起双手，圈住她的脖颈，往下一拉。
　　清瑶有片刻的走神，猝不及防的靠近，叫她心跳乱了一拍。
　　她艰难地掰开扶玉的手，直起身子来，扶玉哪里肯放过她，也起身，与她对坐相拥。
　　“师姐……”扶玉将整颗脑袋都埋进清瑶的颈窝，双手也极为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抚了一把。
　　清瑶的眸色一凝，心一横，再度抬起手刀。
　　这次她不再犹豫，一刀砍在了扶玉的脖颈上。
　　扶玉顿了一下，进而晕了过去，整个人失去意识挂在清瑶身上。
　　怀中的人不再动弹，清瑶长舒一口气，将扶玉扶到一旁的桃树下，让她靠着树干坐下。
　　清瑶起身，开始观察这整个桃林。
　　她蹬着一颗桃树飞起，身子探出桃林，极目远望，满目的粉艳灼灼，根本看不见尽头。
　　这场绮梦究竟要如何醒来？
　　她缓缓落地，寻望四周，放眼一看，除了桃花，还是桃花。
　　她俯身，随意拾起一朵桃花，在手上轻转。
　　这里的桃花比外界的开得更艳，香气也更浓。
　　并且，这香气有毒。
　　这种毒的功效，不言而喻。
　　她随手搭在一棵桃树干上，埋头沉思。
　　等一等，这树干有些不对劲，凹凸不平，不像树木自然的纹理，倒像是人工的刻痕。
　　清瑶抬头看去，就见她触摸的地方居然刻着一句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清瑶读罢，一时间也没什么领悟，便又去看下一棵树，居然仍刻了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又一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再一棵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
　　清瑶围着这片桃林中间的空地转了一圈，将这圈桃树看了个遍，直到最后棵：相思作局请卿入，卿言相思如尘土，思是思乃念仍念，如何相思不入骨？
　　这些树如出一辙，都刻了首诗。看笔记，像是同一个人所刻。
　　这些诗究竟是什么意思？
　　清瑶思索着每一首诗之间的关联，妄图能找到出梦的方法。
　　入我相思门？此物最相思？如何相思不入骨？
　　清瑶忽而明白过来，这桃树上刻的诗，每一句都在写“相思”。
　　所以要如何破局？
　　她思索着，目光落到最后一首诗上。看了那么多首相思的诗，只有这一首，非前人所作，并且写上了题目：相思局。
　　莫不是，此乃刻诗之人所写？
　　一个关于“相思”的提问。
　　如何相思不入骨？
　　如何方能解相思？
　　莫不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便能破局？
　　正在她思索之际，忽而从空中陡然掉落一把剑，正好插在清瑶的跟前一尺的距离。
　　清瑶看向那剑，剑柄以桃木制成，上面刻了三个字：“斩情丝”。
　　她沉吟片刻，提起“斩情丝”来，便接着那最后一首诗的后面，刻下了“亡心”二字。
　　这便是她对那句“如何相思不入骨”的回答。
　　亡心为忘，忘即心亡。
　　心若死去，便没有相思。
　　刻下这二字的刹那，桃林中忽起了一阵劲风，一时间满林的桃枝如群魔乱舞般乱颤起来。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儿飘来：“没想到，你居然能抵挡得了我的桃花情瘴，不知是你的心够坚定，还是，你的师妹根本不足以叫你动心。”
　　清瑶听出来，这是桃树妖的声音：“看来你们的妖王没能清理得了叛徒。”
　　那桃树妖颇为不屑：“我堂堂千年大妖岂能那么容易死？”
　　继续相思局的问题道：“倘若心未亡，又该当如何？”
　　那声音听来，居然有几分真心求教的意思。
　　清瑶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十分笃定地问了一句：“你受过情伤？”
　　那声音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后才说：“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休想破局出梦。”
　　清瑶说：“人死，则心亦死。”
　　那声音笑起来：“说得好，若是你，能做到么？”
　　清瑶反问：“你呢？”
　　桃树妖说：“当然。”
　　清瑶想起凤宸说的关于桃树妖逃出妖族的原因，猜测道：“你杀了你的魔域伴侣？”
　　桃树妖良久不曾再开口。
　　清瑶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真可怜。”清瑶说。
　　桃树妖却不屑地笑一声：“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既然知道相思局的答案，‘斩情丝’也给了你，破局与否，看你自己了。”
　　桃树妖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开口了，不知道是已经离开，还是仍在暗中窥探。
　　答案，破局，清瑶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她望向不远处桃树下的扶玉，师妹仍旧紧闭着双眼，她再看一眼手里这把名为“斩情丝”的剑，片刻后，拖着剑缓缓向扶玉走去，剑尖在桃瓣铺成的路面上，划出一条蜿蜒长痕，飘落的花瓣触碰到锋利剑锋，悄无声息断成两半。
　　扶玉半梦半醒间恍惚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她迷离地睁开一点眼睛，就看见师姐一步一步走近，提着剑。
　　平日里一身冰雪高洁之气的师姐，此刻仍旧是一身白色裙裾，可是，她周围气场，让扶玉感到一种无形的危险气息，她想，那是杀气。
　　桃林的风吹落更多的桃瓣，乱了她的衣，乱了她的发，乱了她的心。
　　师姐她是为了破局要杀自己么？
　　她怔忪地看着清瑶。
　　清瑶走到她面前，缓缓举起了剑。
　　剑光晃得扶玉睁不开眼，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喃喃地喊：“师姐……”
　　清瑶安抚她：“别怕，师妹。”
　　扶玉愣愣地，一双眼逐渐湿润。或许，她本来就不该招惹一个修无情道的修士。
　　虽然她知道，这不过是梦一场，但师姐要杀她，她还是好伤心好伤心啊。
　　只是，似乎除了伤心她也做不了什么，毕竟要破局，要出去。
　　她认命般闭上了眼。
　　半晌过去，想象中的穿心之痛并没有传来。
　　扶玉睁开眼，却看见师姐已将剑尖反转，对准了她自己。
　　扶玉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撕——”剑尖穿破衣料，刺向了清瑶的心脏。一瞬之间，白衣上开出一朵殷红的血莲。
　　“师姐！”扶玉扑过去扶住清瑶，眼泪大滴落下，就在这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将她席卷，她仿佛陷入无尽黑暗，出不去，害怕得不得了。
　　她不能失去师姐。
　　清瑶瘫软地坐到地上，艰难地伸手拍了拍扶玉的手背，声音虚弱，安慰着说：“黄粱一梦，不必介怀。”
　　紧接着，她又对着天空说：“你错了，杀死对方根本解不开相思，否则你也不会相思成局，有这片刻满相思的桃林。除非，杀死自己。”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中关于“相思”的诗句都为前人所著，就不一一标注作者了，都是耳熟能详的诗，大家都知道。
　　另外，呜呜呜你们别说等我啊，该睡就睡，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时间呜呜呜呜呜呜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手，你怎么不快点码字！别不识抬举！﻿


第36章 清瑶做饭
　　◎师姐，没有爱了，没有了！◎
　　四周桃瓣飞舞, 将两人迅速包裹。
　　扶玉的视线在泪水中模糊，她紧紧抱住清瑶，巨大的恐惧让她窒息, 她早已看不清周围景象, 天光一白, 桃林消失。
　　相思局破，桃花瘴消。
　　一切回归现实。
　　两人几乎同时醒过来，扶玉第一反应是寻找清瑶, 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压了个人，不是清瑶是谁。
　　她一把将清瑶抱住, 弄得刚准备起来的清瑶又趴到了扶玉的胸间。
　　“师姐，扶玉不要你死。你死了扶玉怎么办啊, 我也不活了！”扶玉呜咽着。
　　清瑶平静道：“你先松开。”
　　扶玉：“呜呜不要, 我一松你就断气了怎么办？”
　　清瑶的脑袋被扶玉死死按着，几乎不能动, 她颇为无语地叹息一声：“师妹，师姐没事, 梦醒了。”
　　扶玉止住了哭声，缓缓松开了手：“梦啊？哦对哦, 是梦……”
　　清瑶趁势起身, 没了师妹的桎梏, 她总算可以呼吸。
　　扶玉还是不放心, 扑过去扯清瑶的衣襟：“不行不行, 我明明看见剑刺进去了，我一定要看看, 没有口子才放心。”
　　清瑶怕了她, 一把捏住她作威作福的手, 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扶玉，不许胡闹。”
　　扶玉的手腕吃痛，拧眉说：“师姐，疼。”
　　清瑶忽而想起在梦里劈了她两掌，怕又伤到她，松了手。
　　两厢静默下来，扶玉的思绪开始回笼，想起在梦里，她对师姐做的轻薄行为，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师……师姐，梦都是假的，你别在意，我亲你吧，这事儿……”
　　“行了，我懂。”
　　夜晚光线晦暗，清瑶的耳朵悄悄红了。
　　扶玉并没看见，她以为师姐不高兴了，于是进一步道歉：“我当时脑袋有点迷糊，我还想着好大颗樱桃，于是就咬了上去……”
　　清瑶冷声打断：“闭嘴。”
　　“哦……”扶玉垂下头去。
　　窗户洞开，外头有冷风灌进来，扶玉浑身一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咳嗽起来。
　　她先前因为心痛出了许多冷汗，再在冰凉的地上躺了许久，虽说有师姐当被子盖在身上，但似乎还是着凉了。
　　清瑶也发现了：“快回床上休息。”
　　扶玉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才走一步就趔趄一下。
　　得亏清瑶及时将她接住，才勉强站稳。
　　“师姐我好像有点头晕。”
　　“你着凉了，头晕正常。”
　　清瑶扶着她，往床边走。
　　“师姐你呢，身体可有不适？”
　　清瑶说没有，将她安顿着躺下，再把被子拉来给她盖上。
　　帐幔被夜风吹得飘起，清瑶看了看窗户，走过去将窗叶拉过来。
　　还没等窗完全关上，便有人从外面踢了一脚，把窗户都踢烂了，只剩一只插销连接了一点窗框，窗叶摇摇欲坠。
　　清瑶早让到了一旁，一片红影从窗户跳进来。
　　凤宸一眼看到躺在床上咳嗽的扶玉，火急火燎跑过去：“呀，你咋啦？受伤了？”
　　扶玉见了她惊喜道：“你回来啦？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凤宸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是妖王！她一个老妖精能打得伤我？倒是你，这是咋了？”
　　扶玉说没事，大约是着凉。
　　凤宸又问：“怎么没看见冰棍儿？”
　　扶玉向窗户那边递了个眼风。
　　凤宸会意，转头望过去，就见将落未落的窗叶后，站着一个冷面女子。
　　凤宸哟了一声说：“你杵那儿干嘛？这窗户怎么开成这样了？没见我备胎都在咳吗，赶紧关了。”
　　清瑶缓步走过来，淡定道：“你去关试试，它不听我话。”
　　凤宸说这点小事儿有何难，不就关个窗？烂了也能关。边走还边说着方才她追桃树妖的事儿：“你们是不知道，那老妖精老狡猾了，她的妖丹居然没在自己体内，给她藏起来了，害得我白白追了那么久，将她这躯壳打死了都没用！”
　　说着已经走到窗边，一上手，咔嚓，仅剩的插销也掉了，窗叶砸到了地上。
　　凉风呼呼地吹，凤宸一时有点懵，转头去看，就见清瑶那厮居然在抱她的备胎。
　　“门窗皆乃你砸坏，你陪。”清瑶说着，十分自然地就把扶玉抱了起来。
　　不过她的抱有些特别，是扛沙包那么扛到肩头上。
　　扶玉懵懵地被扛上肩，心说师姐这是要干嘛？
　　凤宸追上去：“喂喂喂，你把她抗哪儿去？这就是她房间！”
　　她挡着清瑶的去路，清瑶说：“让开。”
　　凤宸双手叉腰站在门框里：“与本王说清楚，你要带她去哪儿？”
　　扶玉有些尴尬，现下这架势，怎么有一种抢民女的感觉？
　　还是两个人在互相抢。
　　清瑶说：“这处门窗皆坏了，我带她去我房间。”
　　扶玉一听，心突突地跳起来，要去睡师姐睡过的床吗？她有点不大好意思。
　　凤宸不干了：“什么啊，你俩要睡一张床吗？那不行，我也要一起！”
　　扶玉：？
　　清瑶睨她一眼：“让开。”
　　凤宸就是不让。
　　扶玉觉得，师姐确实有些瘦，肩膀全是骨头，膈得她肚子痛，看两人僵持不下，便试图当一回端水大师：“师姐，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的。我就住这房间，明早叫掌柜来把门窗修好就是了。”
　　结果换来异口同声的两句“不行。”
　　扶玉觉得自己端水再次失败。
　　清瑶已经没了耐心，抬脚就踢到凤宸腿侧。凤宸见招一躲，就给人留出了空子钻。
　　清瑶抱着扶玉从她身旁经过，回隔壁房去了。
　　凤宸沿着长廊一路紧追，清瑶扛着人进了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凤宸差点被门撞到鼻子，她后退一步，气不过又想踢门，一想到那边门窗还要她陪呢，再踢坏一扇，她拿什么赔？拔鸟毛变金子吗？
　　只能灰溜溜摸着鼻子回去了。
　　清瑶把人放到床上，被子盖好。
　　扶玉定定地望着师姐，心说她睡了床，那师姐睡哪里？绝不能让师姐干坐一宿。
　　于是她大方地往里挪了一下说：“师姐，要不你也睡上来吧，我睡觉老实，绝不会影响到你。”
　　清瑶看了看那让出的一半床：“你老实，才怪。”
　　扶玉一下子红了脸，想起自己在那场桃花绮梦里的所作所为，她居然还敢自称老实？什么老实，薛定谔的老实吗？
　　讪讪笑道：“那师姐在哪儿休息？”
　　清瑶说：“师姐不困，你自睡你的。”
　　扶玉挣扎着要爬起来：“那怎么行，师姐不睡扶玉也不睡！”
　　清瑶也不与她争辩：“好，我待会儿会去找店家再开一间房，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再去。”
　　扶玉这才安心，重新躺下，就是一双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看着清瑶。
　　“闭眼。”清瑶说。
　　扶玉居然听出了一点温柔体贴的味道，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受了凉，加之没有休息好，再闻着被窝里残留的清瑶的淡淡香雪花气息，扶玉很快便睡熟。
　　第二日醒来时，扶玉起身一看，清瑶已经不在房间里。
　　扶玉穿上衣裳，下床出房间。
　　她这个时间点出来得正巧，长廊两头都将将好有人找她。
　　左边是凤宸，右边是清瑶。
　　左边凤宸笑容灿烂，端着个托盘，快步走过来：“你醒了啊，你昨夜身体不适，来，这是我大清早出去给你买的药膳粥，能吃饱还能治风寒呢，快趁热吃。”
　　扶玉就要伸手去接，右边的清瑶也在唤她：“扶玉。”
　　清瑶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只托盘。
　　扶玉有些不可置信，师姐也给自己买了吃的？
　　清瑶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扶玉。
　　扶玉一时间觉得压力有点大，但她还是识趣地接了清瑶的托盘：“多谢师姐。”
　　清瑶仿佛满意了些，冷脸上稍稍化开点冰：“趁热吃。”
　　扶玉点头，笑眯眯说好。
　　凤宸噘嘴：“那我的呢？我可是天没见亮去买的，那家店排队的可多了，我排了将近一个时辰呢。”
　　额……这好像确实不太好意思拒绝。
　　扶玉又开始当端水大师了：“那多谢啊，你的我也吃。”
　　凤宸给她端进屋放到桌子上，扶玉也把手里的放下。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扶玉一时间有些尴尬，她们两个都直勾勾望着自己，凤宸目光兴奋，眼神似乎在鼓励她赶紧吃，而清瑶相较之下平静许多，眼神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感情色彩来，可扶玉总觉得，师姐眸中仿佛是在说：你吃啊，撑死你。
　　但她知道，这多半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师姐这样高风亮节的人，断然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俩别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吃了。”
　　凤宸说：“生病就要多吃点。”
　　清瑶说：“没事，吃吧，撑死了师姐收尸。”
　　噗——
　　师姐当真是高风亮节。
　　凤宸怒道：“喂冰棍儿你怎么说话的呢，人家还病着！”
　　清瑶不予理会，只当只八哥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
　　扶玉知道，师姐大抵是有些不高兴了，估摸着是觉得自己贪心逞能要吃两碗粥的缘由。
　　她忽略掉两人的目光，低头去接两碗粥的盖子。
　　一碗颜色清亮，药香十足，一看就很有卖相；另一碗，黑乎乎，焦稠稠，闻着还有糊味儿。
　　凤宸已经开始笑了：“哈哈哈冰棍儿你这是去哪儿买的，手艺这么差你都买啊？”
　　“不是买的。”
　　不是买的？扶玉怔了怔，那莫不是师姐自己做的？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甚至有些洁癖的大小姐，居然下厨吗？为了给她熬一碗药粥？
　　扶玉感动不已，抱过那焦糊的粥：“我喜欢这个味道，我老家都说，糊的东西吃了消积食，有助消食。”不假思索就舀了一大口进嘴里。
　　进嘴后整个人一僵，这个味道……
　　不行，师姐的一片心意，她含着泪也要吃完，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凤宸大惑不解，心说都长成这糊样儿了，还能好吃吗？
　　“你也给我尝尝。”凤宸说着，就要拿起自己粥里的勺子去舀扶玉碗里的。
　　清瑶伸手弹了个兰花指，直接把凤宸的勺子弹掉了。
　　凤宸嘁一声：“小气，不让尝就不让尝。”
　　扶玉吃得快，不敢咀嚼，囫囵地吞咽，碗迅速见了底。她太感动于师姐的亲自下厨，将碗沿都刮了个干净。末了，还讨赏一般把碗举给清瑶看，笑得像只欢喜的哈巴狗。
　　清瑶的确满意，点点头：“你既然喜欢，日后师姐再给你做。”
　　扶玉笑容僵了僵，心说不必了，但怕师姐不高兴，便笑着应好，还随口保证道：“我一定又吃得干干净净。”
　　凤宸哼一声：“那我的粥呢？”
　　扶玉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实在是太撑了。”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凤宸委屈巴巴，把碗刨过来：“你不吃本王吃，不能浪费！”
　　早饭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扶玉的风寒其实并不严重，睡一觉后就没多大感觉了，除了偶尔还有些流鼻涕和咳嗽。
　　到了午饭时，她原想点几个好的给自己开开胃，结果还没等她下楼到大堂，清瑶就已经端了两个菜并一个米饭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
　　“吃吧。”
　　扶玉咽了咽口水，不是馋的，是有点心疼自己。
　　“师姐，这个红烧肉炒得真是不错。”
　　“这是茄子。”
　　扶玉尴尬了一瞬，紧接着又夸另一盘：“这道蚂蚁上树看着很好吃。”
　　“这是萝卜丝。”
　　清瑶贴心地给她递来筷子：“趁热吃吧。”
　　扶玉接过筷子，犹犹豫豫……不行啊，不能辜负了师姐的一番美意，一定要吃完！
　　然后，她又进入强行干饭状态。
　　清瑶见她吃得跟狗刨食似的，很是满意。
　　扶玉一边吃一边说：“真没想到，师姐居然还会烧菜。”
　　清瑶在一边喝清茶：“爱好罢了。”
　　啊这……既然爱好，不该做成这样啊。师姐真是深刻地诠释了爱好与天赋并不成正相关这句话。
　　扶玉好心邀请道：“师姐要不要一起吃？只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
　　清瑶客气道：“没事，你吃吧，专程给你做的？”
　　一听这话，扶玉是感动的，因此吃得越发卖力了。
　　清瑶盯着她，见她吃得这么香，终于忍不住问：“真这么好吃吗？”
　　扶玉点头：“嗯嗯，不信你自己尝尝。”
　　清瑶摇头：“不必了，我觉得很难吃。”
　　噗——
　　扶玉一口饭喷得到处都是，都喷到了清瑶的身上。
　　清瑶拧了眉，摸出一条手帕来，十分嫌弃地擦着：“你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你口味这么独特，师姐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师姐，没有爱了，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我好早，鼓掌！
　　呜呜衔月老催我写预收文案，说再不写下本比这本还扑，今天终于搞出来了，大家感兴趣可以点开收一下哦。
　　《折辱白切黑Omega后我死遁了》：
　　三月三，是我与神界大公主梅引成亲的日子，却也是我的祭日。
　　我是惊枝魔姬，是魔帝宠爱的小女儿，长相乖巧却性格乖张。
　　梅引和我截然相反，她是纤尘不染的圣洁之花，而我，是地狱最毒的蛇。
　　可毒蛇爱上了圣花。
　　一次神魔战争，她意外成为魔域俘虏，从此我囚禁她、鞭挞她，甚至强行在情期与她厮磨。
　　不爱我，就恨我吧！
　　可她说：不爱，亦不恨，你只是我修行中的考验。
　　我笑了，笑得有多狰狞我知道。
　　爱一个人好累啊，我突然厌倦了。
　　我解开禁锢她的绳索，还她自由。
　　神魔再战，我的父帝丧命她手，换来神魔和解。
　　魔域让我与她联姻保永世和平。我拒绝了。
　　她却找到我，说为了天下，我们必须成亲。
　　我累了，不想再与这世间纷扰有任何瓜葛。
　　于是，在成亲那一天，我最后羞辱了她一回，我当众撕毁婚书，捅了她一刀，并吞下了致命毒药。
　　从此，世间再无惊枝魔姬。
　　后面的事我不得而知，只是听说仙界出了一位堕仙，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至高无上的神权帝位她不要，在天地间来回穿梭，不惜以命为祭逆转时光，只为复活她的妻子。
　　她的妻子是谁啊？
　　好像是我。
　　而我彼时早已放下前尘，隐于凡世，游戏人间，情场得意，好不快活。
　　【注】：正文第三人称。﻿


第37章 吃喝玩乐
　　◎本王不介意三人行，清瑶是陪嫁。◎
　　扶玉艰难地吃着黑暗料理, 清瑶忽然说起出浮生玉的事。
　　“你想出去了吗？”
　　扶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道她说出房间：“我还没吃完。”当然我现在就可以不吃了。
　　“我是说出浮生玉。”
　　扶玉一惊，心说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除非把你的心剖开放我放进去。
　　“怎么出去？可以随便进出啊？”
　　清瑶说：“杀死一个人就能出去了。”
　　扶玉又一惊：“谁啊？”
　　清瑶低头, 沉默了许久。
　　扶玉感觉到师姐四周的气息突然沉郁下来。这是很少有的事情, 因为师姐一向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从不外露，断不会轻易叫她看出来，除非这情绪藏也藏不住。
　　良久后, 清瑶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扶玉抓住关键点：“也就是过两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清瑶点头说是。
　　扶玉心里其实是十分疑惑的，莫不是清瑶和她出浮生玉的条件不同？她是杀一个人, 她是叫一个人爱上她？那如果清瑶完成任务时，她还没有完成, 会不会清瑶出去了她还困在玉里头？
　　“师姐, 你说会不会你出去了，我还被困在这里？”
　　清瑶的答案不太肯定：“应该不会。”
　　扶玉又吃了两口黑暗料理, 忽然觉得连这么难吃的东西都变得滋味寡淡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后, 抬头对清瑶说：“师姐，你是不是一辈子就修无情道了？”
　　清瑶睨她一眼：“为何问这种毫无常识的问题？选道之后是可以变道的么？你以为是走路么, 随时改变方向。”
　　扶玉尽量委婉地问：“那你今后会爱上一个人么？”
　　清瑶放下手里的杯盏, 凝眸看着她：“为何这样问？”
　　扶玉讪讪笑：“就想了解一下修无情道的人的想法, 毕竟极少有人修此道, 万一日后我也和师姐一样呢？”
　　清瑶十分笃定地说：“你不一样, 你大有可能是养动物的。”
　　扶玉拒绝：“我不要当铲屎官！”
　　清瑶淡淡说：“由不得你。”
　　“所以你日后会爱一个人么？”
　　清瑶盯着扶玉看了良久，才缓缓摇头：“你说的那种爱, 不能。”
　　扶玉心里一咯噔, 似乎也不是太伤心, 嗐，师姐如果此刻说她可以爱上一个人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呢，这答案毕竟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如果叫她自己完成浮生玉交付的任务，怕是不能了。
　　或许她还真只有依托清瑶出去的时候把她捎带上。
　　“师姐，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抓紧我的手啊，别把我丢在这里。”
　　清瑶觉得她这话颇小孩子气，但还是回说：“自然。”
　　扶玉知道了她们或许过两日就能出去，忽然生出一点不舍之情来。
　　“哎，就要离开了，你说我以后还能再见到小麻薯吗？”
　　清瑶问：“你舍不得她？”
　　扶玉说：“毕竟我来这里，就交到她一个朋友，这是你三百年前的记忆，那也就是说，小麻薯是三百年前的妖王，你说在我们的三百年后，她还活着吗？还是不是妖王呢？”
　　清瑶说她不知道，见扶玉闷闷不乐地有一搭没一搭把菜都吃完了，便说：“看来，你晚上也想吃我做的菜。”
　　扶玉连忙摇头：“师姐一番美意师妹心领了，不敢再劳烦师姐了。”
　　清瑶说：“不劳烦，也是我的爱好。”
　　呜呜呜，您的真实爱好只怕是整师妹吧。
　　知道自己要离开，因此凤宸下午来邀请她逛街，她便一口答应了。
　　好在清瑶这一次并没有不准，并表示，她也要一同去。
　　凤宸觉得冰棍儿脑子被驴踢了，但看在是备胎师姐的份儿上，她只是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
　　于是逛街的时候，三人形成了奇怪的队形，扶玉和凤宸走在前面，叽叽喳喳，两个人说话快赶上一街的热闹，清瑶跟在她们后面五六步远的距离，冷冷清清，一个人走出了独钓寒江雪的孤傲。
　　扶玉一边叼一颗糖葫芦，一边问凤宸：“小麻薯，你们一届妖王可以蝉联多久呢？”
　　凤宸也叼一颗糖葫芦：“千吧年吧，如果命长还可以再久一点。”
　　扶玉说：“那你现在多少岁了？”
　　“本王还是个孩子。”
　　扶玉：“……所以几岁啊。”
　　“两百岁吧。”
　　爬吧，孩子。
　　凤宸偏着鸟头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要我生辰八字合八字啊？咱们鸟儿才没你们人麻烦，成亲还合什么八字，看对眼就一起搬进一个鸟窝就行。”
　　扶玉说：“不是合八字傻鸟，我就问问，你说再过几百年，你还能认识我吗？”
　　“瞧你这话说的，你一个人类能活几百年吗？”
　　扶玉失语，这怎么和她想像的答案出入这么大？煽情一点好歹也要说你化成灰我也认识吧。
　　“假如呢，假如我能活几百年。”
　　“咋滴，你以后要去修仙吗，去修仙，上了仙山，吃点灵植啥的，兴许能活几百岁。”
　　“哎呀，我是说假如我能活几百年，你到时候还认识我吗？”
　　凤宸思索了一下说，应该能认识：“虽然你那时候可能变成个老太婆了，但你有我送的红羽簪，我可从来没送给过其她人，这就是我们失散多年相认的信物。”
　　扶玉：？怎么听着像妻离子散相认的戏码。
　　“谁要变老太婆了！我三百年后还这么年轻漂亮。”
　　凤宸耸肩：“是是是，我家备胎长生不老。”
　　扶玉说：“你们妖族的地界离这里远吗？”
　　凤宸说：“还行吧，反正变成麻雀飞了半年。”
　　噗——
　　“那要是御剑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根本不会御剑？”
　　扶玉心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但转念一想，她好像真的不太会御剑，看来回去之后，她要好好学学御剑！
　　“那我们可说好了，以后我去找你，你可不能不认识我。”虽然她知道这不可能，试想一下，这是师姐的过去，相当于这一切都是虚妄的，而真实的妖王凤宸其实根本不认识自己，与她和师姐从未有过交集。
　　这样一想，扶玉的鼻腔突然一酸，眼眶都湿润了。
　　凤宸吓了一跳：“哟，好好的，你哭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嘛，再说，我没打算和你分开啊，大不了我和你俩过嘛，三人行也不错的。”
　　扶玉一听这话，破涕为笑，眼泪都给笑没了：“傻鸟，你有毒。”
　　凤宸恼道：“不许叫本王傻鸟，还是叫本王小麻薯好听！”
　　今天清瑶倒是有些意外，她只是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任由她们笑闹，什么也没说。
　　凤宸看见路边有个串珠摊子，几十个格子的七彩陶珠，鸟儿可拒绝不了这种漂亮珠子，眼睛放着光就过去了。
　　“备胎备胎，我们来串两串珠子吧，串个情侣的，你一串我一串，看，每颗珠子上还有字呢，咱们串姓名珠怎么样？”
　　说着已经开始挑珠子了，很快就寻到一颗朱砂色的上面刻有“凤”字的陶珠。
　　“看，我的名字！我再找找你的。”
　　扶玉也一格珠子一格珠子的看，先看见了一个“瑶”字，拾起来：“师姐，你的名字呢！”
　　清瑶不置可否。
　　凤宸嘁一声。
　　扶玉眼尖，很快又找到自己名字中的“玉”。
　　“哇，找齐了！”
　　凤宸有些不解：“你名字怎么有玉字？你不是叫什么华吗？”
　　扶玉觉得是时候告诉她自己的真名：“我其实叫扶玉，朝华是我的……书名，但平时家人都喊我扶玉，你看我家师姐就叫我扶玉。”
　　扶玉回头看师姐：“是吧师姐。”
　　清瑶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不错，向她点头。
　　凤宸立刻说：“家人都喊你扶玉啊，那本王以后也叫你扶玉。”
　　卖珠子的老板开始为她们编手绳，老板笑问：“是三颗珠子串一起么？”
　　凤宸：“不是。”
　　扶玉：“是。”
　　两人几乎同时说。
　　凤宸看向扶玉，扶玉假意瞪她一眼：“听我的！”
　　凤宸摊手，行吧，谁叫她说过她接受三人行。
　　扶玉开心地对老板说：“这样的，给我串三串。”
　　老板自然高兴：“好嘞！”
　　老板动作利索，很快就把三根手绳编好。扶玉付了银子，接过手绳来看，绳子是常规的红色，上面串了三色的珠子。红色的“凤”、白色的“瑶”、七彩的“玉”。
　　扶玉分发手绳，她与凤宸拿着就往手上套好了，再看清瑶，清瑶捏着绳子有些犹豫。
　　扶玉怂恿：“戴呀师姐。”
　　凤宸傲娇：“不想戴更好，我和扶玉就戴成一对儿了。”
　　清瑶勉强把绳子戴到了左手上。
　　凤宸瞧见她手腕的红色水晶镯子，奇道，“咦，你镯子怎么变红了？”又向扶玉，“我看你手里的怎么没变？”
　　清瑶早发现师妹送她的镯子她自己也有一只，并且她的已经变红，而师妹的还是透明的。
　　扶玉把衣袖拉下来，讪笑：“卖镯子的说过这镯子是用特殊玉石做的，人戴着能变色，我这只兴许是坏了吧，不过就戴着玩儿，也没那么讲究。”
　　凤宸的注意力又到了手绳上：“本王这次微服出巡收获颇丰，认识了你，哦，还有冰棍儿，真不错。”
　　三人又来到一处河滩。
　　今日天气不错，天高云淡，四野宽广，有几个孩童在河滩上放蝴蝶风筝，风筝在风里飞得很高，仿佛要与云朵相撞，孩子们脸上笑容洋溢，在夕阳的金辉里熠熠生光。
　　扶玉望着风筝好生羡慕：“哇撒，我突然也想放风筝了！”
　　凤宸说，“你早不说，方才在街上时就买一个了。”忽而灵光一闪，“放风筝不行，或许，你可以放我。”
　　扶玉：？
　　清瑶：？
　　*
　　“抓稳，本王要起飞了！”
　　一只赤金的大鸟站在一片无人的山坡顶，宽大的翅膀张开，仿佛要将整座山坡罩住，它的背上坨着两个女子，一坐一站。
　　站着那个立于鸟尾，亭亭玉立，神态淡定，如在平地，坐着那个一脸孩童般的纯真兴奋，匍匐着抓住大鸟后背的羽毛。
　　“小麻薯，让我们骑你背上会不会不太好，叫你们妖族的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们，我们不会被你们族追杀吧？”
　　凤宸动着鸟喙，潇洒地说：“不会，你们是本王的女人，她们哪个敢动，谁动本王弄死谁！”
　　清瑶：“你说什么？”
　　凤宸嘁一声：“你别误会，我要是和扶玉成亲，你也就是个陪嫁，难不成你还想当本王的侧妃？”
　　扶玉一巴掌拍她背上：“起飞吧你，废话这么多。”
　　“行了行了，别打了！”
　　凤宸翅膀一扑腾，整只大鸟滑翔了出去。
　　原本不大的风，因为她飞行的速度而变得狂劲。
　　扶玉和清瑶的裙裾直直地往后吹起，若不是穿在身上有系带系着，早风筝一样飞走了，她们的头发被吹到身后飘成了一道黑幡。
　　扶玉觉得，凤宸起码有一架直升机那么大，背上宽广得可以跑马，但她的羽毛太滑了，她不抓着点，这样高速的飞翔，她保不齐就要掉下去。
　　云变得近了，远处的夕阳金灿灿，与凤宸赤金的羽毛交相辉映。飞过高山与水面，水中的倒影一掠而过。
　　“啊……”扶玉刺激地呼喊出声。
　　凤宸说：“怎么样，不错吧！”
　　扶玉兴奋地大喊：“这简直是敞篷式观光直升机啊！你要是能飞慢一点就好了，还可以高空鸟瞰风景。”
　　凤宸有点听不懂她的话：“什么直升鸡，本王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鸡？鸡族又培育出新鸡种了？怎么没向本王汇报？”﻿


第38章 生命天平
　　◎扶玉清瑶上称称称◎
　　扶玉和她解释不清楚：“哎呀, 总之就是很爽的意思啊！所以你飞慢一点可以吗，想看看风景。”
　　“可以啊，本王可快可慢。”
　　凤宸减缓了速度, 背上两个人的裙子和头发没有那么疯狂了。扶玉慢慢适应了不抓她羽毛也能坐稳, 直起身子来眺望风景。
　　远处的秋山在夕阳里度上一层金纱, 天边云霞是桃红色的，仿佛哪位云中仙女打翻了胭脂盒，撒得天边一片娇羞, 河滩开阔，河水清澈而平静, 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扶玉回头看清瑶，师姐始终是站立的姿势, 站在凤宸的尾部：“师姐要不要到鸟头来, 这里看风景绝佳。”
　　清瑶淡然拒绝：“不必。”
　　凤宸也说：“你还是在我肩这边儿来吧，你一直站本王屁股上算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 清瑶果然挪到了鸟头这边。
　　飞过方才那处河滩，孩童们还在那儿放着风筝, 凤宸来了兴致，突然一个俯冲, 特意飞得和风筝一样高, 然后对着那风筝吹了一口气, 风筝就飞得更高了。
　　底下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呼喊：“哇好大一只鸟啊！羽毛像太阳光一样！”
　　凤宸高傲地抬了抬鸟头：“人类小孩儿怪可爱的。”
　　“咱们去找爹娘吧！拿箭射下来, 烤着吃能吃一年！”怪可爱的人类小孩儿说。
　　凤宸突然向上冲去, 直接飞到云端躲起来。
　　扶玉一看，千万白云如棉花一样恣意地铺在她们下面, 她好想捞一把来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 清瑶随手抓了一团云, 没有棍子，就拔了一根凤宸的背毛：“借根毛用。”
　　凤宸哎哟一声，一阵骂骂咧咧。
　　一团云朵棉花糖递到了扶玉面前，扶玉笑眼弯弯地接过来，咬上一口，唔，淡淡的，其实没什么味道，但扶玉觉得还挺甜。
　　只是苦了凤宸。
　　“冰棍儿，你拔本王两次毛了！你给本王记住，本王早晚有一天得把仇报回来！你上茅厕我把你纸叼走，你吃西瓜之前我给你吐几口燕窝，你成亲我把你媳妇掳走！”
　　扶玉纠正道：“我家师姐大概一辈子不会成亲的。”说完偷瞄一眼清瑶。
　　凤宸说：“那总得上茅厕吧？仙女也要拉屎啊！”
　　扶玉：“啊这，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你好歹是妖王，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凤宸呵一声冷笑：“我们动物可懒得讲那些酸腐的东西。”
　　扶玉说这不是酸腐：“是单纯的污了我耳朵，别在我面前说屎尿屁行吗？”
　　凤宸觉得人类就是假模假式，每天都要做的行为，却不能说。
　　飞行结束，落到地面时，已是用暮食的点儿，扶玉深怕清瑶提出回去做饭给她吃，干脆直接绕开她，问凤宸想吃什么。
　　凤宸说吃点素的就行。
　　扶玉提议干脆她们就在这河滩边烤东西吃，夜里还可以赏星星。
　　意外的是，清瑶没反对。
　　她们到街上买了食材、佐料以及碗筷，拿到河边，在地上刨了个坑当生火炉。
　　凤宸不喜欢动手做食物，但她喜欢去林子里捡树枝做柴禾，这大约是鸟的天性。
　　她钻出林子时，胸前抱了一捆柴，嘴里还叼了一根树枝。
　　将柴扔地上，把嘴里的树枝取下来拿给扶玉看：“你看，这树枝好适合搭窝。”
　　扶玉：……
　　扶玉在前世时，时常喜欢与朋友一起，去郊外露营。
　　搭帐篷、烤烧烤、搓麻将，时间过得很轻快，一玩儿就是一整天。如果是夜里要留宿，甚至还会在帐篷四周挂上小彩灯，投影仪也带去，晚上看露天电影。
　　火生了起来，扶玉备菜，菜备好了她就要准备下厨了。谁知锅铲被一只手抢走，清瑶说：“我来。”
　　扶玉茫然地说：“师姐这油烟重，你不适合。”
　　清瑶说：“不碍事，爱好。”
　　这下完了，扶玉突然理解上天为什么让师姐修无情道了，试问成亲后，谁受得了一个天天荼毒你胃的妻子。
　　凤宸嫌弃清瑶的厨艺，幸亏她之前买了许多坚果和糕饼，在一旁嗑瓜子嗑得起劲儿得很。
　　清瑶兴致不错，做了五个菜。
　　吃饭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把菜挨个儿递到扶玉面前：“多吃点师妹。”
　　扶玉很为难，又不好拒绝，也不好摆出一副苦相，要让师姐知道她其实觉得很难吃，师姐得多尴尬难过啊。
　　于是，她强颜欢笑地强行喂进嘴里，一口，又一口，不知还有多少口，泪目。
　　清瑶见她吃得香，很是满意。难得啊，居然有人喜欢她的厨艺。看来等回去后，她完全可以把扶玉留在香雪苑亲自带，兴致来了做做饭给她品鉴一下，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今夜星辰浩瀚，吃过东西后扶玉和凤宸坐一起数星星，清瑶则遗世独立地立在一旁，仿佛一个白糖冰糕。
　　凤宸喊她：“冰棍儿，你杵在那儿给本王和扶玉站岗啊？”
　　清瑶不说话，面无表情看着前方。
　　凤宸受不了她这清高的模样，啧啧两声转头对扶玉讲：“你看她，我还是那句话，你喜欢……”然后嘴里就被塞了块枣泥糕。
　　“吃你的吧话这么多。”扶玉说。
　　清瑶或许是觉得奇怪，低头看过来一眼，发现只是她二人在嬉笑打闹，又收目光眺望远处。
　　扶玉望着星星忽然想到自己的前世，儿时的童话都说，人死后，灵魂会化作一颗星，在天上看着人间。
　　“一开始认识你时，你说你的本命法术是什么来着？”
　　凤宸说：“我告诉过你我的本命法术是什么吗？”
　　扶玉讪讪然，才想起来这好像小美告诉她的。不能出卖小美，她笃定地说：“对，就是你告诉我的。”
　　凤宸也记不清了，平时她嘴不把门儿，兴许是她啥时候给她讲过吧。
　　“我的法术是生命之术，本命法术起死回生，怎么样，听起来很厉害吧。”
　　扶玉说：“那你不是违背了自然法则吗？你想让谁活过来就让谁活过来？”
　　“那哪儿能随便使用呢，再说，本王不能凭空复活生命的，得寻求生命质量等价的生命作交换。”
　　扶玉好奇道：“生命质量？每个人生而平等，哪里会有价值的差别呢？”
　　凤宸惊讶地盯着她：“生而平等？哦，你们人类不是讲阶层的么？哪儿平等了，不是有贵族、平民、奴隶么？”
　　扶玉有点尴尬，这是个古代背景，她居然和这里的人讲这样的话，简直是异类。
　　凤宸接着说：“不过我说的生命质量和这没啥关系，它首先是与生命的长度有关，活得越久自然就越重，还有这一生注定要承载的责任，责任越大，生命越重，以及行善积恶也会影响到生命的质量。”
　　扶玉说：“这还挺有意思的呢，那你能看出我多重吗？看得出来的话，岂不是能推演出一个人到死活多少岁？能承受多大的责任？是行善多还是行恶多？”
　　凤宸也来了兴趣：“我的生命天平必须同时称两个东西，一个是无法称的。要不，我称一下你和冰棍？”
　　一听和清瑶一起称，扶玉自卑了，毕竟人家将来要飞升，获得与归元界齐寿的资格。一个境界上亿年都不见得坍塌。
　　“那你的生命天平绝对是有史以来倾斜得最厉害的一次。”扶玉说。
　　清瑶：“我不称。”
　　凤宸说：“没关系，反正不需要你做什么。”
　　然后她就自己个儿祭出了生命天平，生命天平浑身赤金色，上面刻着羽毛状的纹理，两边的托盘巴掌大。
　　扶玉好奇道：“这么小，怎么称啊？”
　　凤宸没有回答，兀自撩开衣袖，从自己的手臂上拔下了两片羽毛，尔后递给扶玉一根：“吹一口气。”
　　扶玉深怕待会儿天平偏得厉害，腮帮子鼓成青蛙吹了好大一口，口水都快喷出来。
　　凤宸又把另一根羽毛递到清瑶面前。
　　清瑶别过了身去。
　　凤宸再递了递，清瑶干脆走开了。
　　扶玉见状，将凤宸手里的羽毛拿过来，走到清瑶面前，劝道：“师姐，咱们就测一测嘛，扶玉想看看，扶玉的生命能比师姐短多少，能陪着师姐走到多长的生命长度。”
　　清瑶接过羽毛，勉强吹了口气。
　　扶玉喜出望外，原来师姐这么好劝的呢！捏着羽毛屁颠颠就来到凤宸这边。
　　凤宸一手拿着一片羽毛，口中默默念了个什么口诀，便见两片羽毛同时亮起了光。
　　一片亮了白光，另一片是七彩的琉璃光。
　　凤宸说：“看来你们两个生命的色彩也不同。”
　　扶玉好奇得不得了，清瑶是白色她可以理解，毕竟她衣裳爱穿白，法术还是冰冷的无情道，而她自己居然是彩色的流光，还别说，真好看！
　　自己的生命色彩好美。
　　“为什么生命色彩不一样呢？”
　　“你俩的所思所想所为不同，自然呈现不同的生命色彩。”
　　凤宸把两片羽毛同时放入两边托盘。
　　等了一会儿，天平居然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扶玉定定看着，眨眨眼，“你称坏了？”
　　“才不是，你看中间的刻度都往下降了许多，哦，鸟的，你们居然压到了刻度最底端。”
　　扶玉心说，这就是所谓的重得爆表了？“那为什么天平两端一动不动？莫不是称的杠杆坏了？”
　　凤宸蹙起眉，兀自言语道：“这不可能啊，你们两个，居然一样重？”
　　扶玉：“的确不可能，我必然是没有师姐重的！”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天地万物，大千世界，生命千千万万，根本不可能有两个生命一样重的情况！”
　　“一样重很奇怪吗？”
　　“关键是，你们两个，怎么连净重和毛重都一样？”
　　净重毛重？扶玉一下子觉得凤宸像个收猪肉的。
　　“所以一模一样重预示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还没到1点，还算早吧，鼓掌！﻿


第39章 月光好冷
　　◎“你日后想离开山门？”◎
　　凤宸眉毛拧成一团, 嘴里直念叨说不可能。
　　扶玉也急，她和师姐生命等值到底意味着什么？
　　良久后凤宸说：“连双生子都不可能做到生命等值，除非……”
　　“除非什么？”扶玉说。
　　“除非你们两个, 由神祇有意创造。”
　　扶玉听神了, 半晌后嘁一声：“你说师姐那样的是神祇炫技之作我信, 我这样的，只怕是神祇抠坨泥随意捏的。”
　　凤宸拍拍她：“切莫妄自菲薄，我的秤是不会骗人的。”
　　“那岂不是, 我与师姐有一方可以换另一方命？”
　　凤宸道：“可以这么说，但本王可不准！不准你把命换给冰棍儿！”
　　扶玉笑道, “放心吧，我惜命得很！”又问, “那你的呢, 没称过吗？”
　　凤宸遗憾地说：“凡间有句话叫医者不自医，本王也是, 称者不自称，关键是称不出来。”
　　凤宸把生命天平收了, 两片羽毛递给扶玉：“给，送你俩了。”
　　扶玉把白色的拿去给清瑶, 清瑶接在手里, 轻得根本没重量。
　　夜里的河风凉如水, 扶玉本来就带着风寒, 经冷风一吹, 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她双手抱膝坐在火堆边，还是觉得挺冷：“要不回客栈了？”
　　左右两边同时递来一件外袍, 一白一红。
　　扶玉愣了一下：“你们……我……我不用, 还是你们自己穿上吧, 别也着凉了。”
　　凤宸说：“本王是鸟，鸟有厚厚的羽毛，不怕冷，你披上。”
　　清瑶没这么多话，只是用掌门式命令口吻说：“披上。”
　　扶玉左看右看，豁然起身：“不用，我们走吧。”
　　凤宸追上去，直接把外衫罩扶玉背后：“穿上吧，免得着凉了我们过两天打妖怪时你还病着。”
　　扶玉不再推辞，但看师姐，她双手捧着白色外衫，站在火堆旁，火光将她整个人都度上一层暖黄的光。她外衫的下摆没抱好，风一吹，被陡然窜高的火苗舔了一口，衣料瞬间炘燃。
　　扶玉急道：“师姐火！”
　　清瑶已经把袍子一股脑扔火里了。
　　白衣顷刻间被火苗包裹，没一会儿就烧得不成样子。
　　扶玉愣愣地看着清瑶：“师姐，你的衣裳……”
　　清瑶缓步向前走去：“不碍事，反正又用不着它。”
　　扶玉定定地看着她，看她一步一步走向夜幕里。
　　她感受一丝异样的气息，师姐周围仿佛结了层生人勿近的冰霜。
　　她忙颠颠地追上去：“师姐，衣裳烧了没事，明早我去成衣铺给你买一件新的。”
　　清瑶没说话。
　　“还是给你买白色的好不好，有暗花的行吗？”
　　清瑶沉默。
　　“你穿多大尺寸的？”
　　清瑶兀自向前走着。
　　凤宸在身后喊：“你偏心，本王也要！”
　　扶玉侧头：“你要个屁！”
　　凤宸嘁一声：“本王不管，本王就要！你要一碗水端平！”
　　扶玉说：“你赶紧收拾了跟上来！”
　　凤宸茫然，收拾什么啊？但看一地的狼藉，她突然想骂人了，鸟的！
　　这是一位尊贵的妖王该做的事吗？她堂堂妖王！绝对绝对不会干这种善后的事儿。
　　然后她就默默地弯下腰，清理锅碗瓢盆去了。
　　回到客栈，三人走到各自房间门口。
　　凤宸打开门后，又回头对正要进门的另外两人说：“我怎么觉得今天太过开心，就像是分离的前兆？老实说，冰棍儿本王不在意，但是扶玉你可不许离开本王哦。”
　　扶玉笑道：“怎么会，即便分开了我也会去找你，只怕到时候你已经不认得我。”
　　凤宸说：“怎么会？”
　　扶玉说：“你不会我就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进了房间。
　　扶玉关上门，脸上的笑消失了，她突然有点想哭，鼻子酸酸的。
　　浮生若梦，三百年后，她又要去哪里找三百年前的小鸟呢？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扶玉倒头就睡，原本以为这一夜过去大半，等再睁眼时会是白天，甚至是正午。
　　没想到的是，她再次醒来不过是睡去不足一个时辰后。
　　睁眼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是疼醒的。
　　心痛。
　　她双手捂住心口，在床上来回打滚，眉头紧锁，不一会儿浑身就冒出虚汗来。
　　小美：【扶玉扶玉，连心镯的反应又发作了？怎么会这样啊，每次都半夜时疼。这一次怎么样啊？】
　　扶玉：这一次感觉比上次要疼。
　　扶玉稍不留神就滚到了地上：小美，你功能那么多，有止痛的功能吗？
　　小美：【没有啊呜呜呜……】
　　扶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那就只有硬抗了。】
　　这一抗就抗到了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漏进来的天光照亮客房。扶玉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边，眼神无力，嘴唇发白。
　　“天亮了？”她缓缓地爬起来，去洗脸架旁照镜子。
　　她知道自己经过一夜折磨后，有些不成样子，可当看见镜中人时，还是吓了一跳。
　　她慌乱地掬水洗脸，拿出胭脂口脂来，在脸上多抹一些。
　　可不能让师姐看出她的异样，如果让她发现自己居然骗她戴这种镯子，显得自己很卑鄙。
　　她还是很能理解，被不喜欢的人缠上是什么滋味的。从前她在念大学时，就遇见一个变态，一个男生，她一点也不喜欢他，他却经常来宿舍楼下堵她，有时候阵仗还很大，什么送花弹吉他，叫别人看了好多笑话。
　　其实这些事，若是自己喜欢的人来做，或许心里甜滋滋，若换成不喜欢的，每次他出现，你总有一种弄死他的冲动。
　　她不喜欢师姐生出这种弄死她的心情。
　　一番小心翼翼折腾后，再次端详镜子，里面便多了一位明眸皓齿的美人。
　　就是今天的胭脂和唇脂抹得稍微浓艳了一些。
　　刚收拾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扶玉，是本王，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起来了！”
　　扶玉笑着说就来。
　　拉开门的刹那，凤宸看着门框里的美人愣住了：“扶玉，本王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做本王妖后，吃香喝辣，享尽荣华。”
　　扶玉笑道：“你一大早上抽什么风？”
　　凤宸说：“本王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扶玉对她经常性的表白已经麻木，听她这样说，甚至还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是吗，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凤宸说：“那岂不是正好？要不，咱们即刻回妖族完婚？”
　　扶玉笑道：“急什么？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得挑个吉日。”
　　凤宸想了想说：“冬至那天如何？入冬第一天，正也适合冬眠，咱俩一完婚就可以抱一起冬眠了。”
　　扶玉说不妥：“我看还是除夕的好。”
　　一段白衣突然穿过她们中间：“抱歉，搅了二位商议婚期，咱们还是先除了大妖再说别的。”
　　凤宸思索道：“有道理，咱们该以事业为重。”
　　扶玉总觉得四周气场冷了几分，大约是深秋清晨吹风的缘故。
　　“和小麻薯开玩笑的啦。”
　　扶玉听到师姐冷冰冰的声音说：“好笑吗？”
　　扶玉哪里还敢说好笑，只道：“不好笑不好笑。”
　　凤宸抬着下巴傲娇道：“本王可没开玩笑，本王是认真的！怎么，你不成亲还不允许人家成亲啊？”
　　清瑶睨她一眼，回答得很干脆，语气似乎还有点猖狂：“是啊。”
　　凤宸被噎了好大一口。
　　“你凭什么管她！”
　　清瑶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扫了扶玉一眼：“走了。”
　　扶玉乖乖地跟在清瑶生后走了。
　　凤宸好气：“我说，你干嘛这么听她话？她是你师姐，又不是你娘！”
　　扶玉回头，略尴尬地笑说：“那个……长姐如母嘛，长姐如母嘛。”
　　清瑶：……
　　在大堂里用了早饭，三人齐齐到扶玉的房里汇聚，清瑶还用传音符叫了倾城居士，四人一起坐下来，是时候商量对付桃树妖的事。
　　若再不将她铲除，待她彻底把伤养好，只怕又要出来为祸人间了。
　　倾城居士缩在房间角落，离凤宸老远：“近日为师追踪下来，那大妖像已经离开了一般，毫无踪迹。”
　　凤宸跳过去：“你放屁！”吓得倾城居士沿着墙根躲开。
　　“她才没离开，她是妖丹没在自己身上，利用人类把气味掩盖了。”
　　倾城居士满头大汗，紧张，僵硬，她就不适合集体商量事情：“那那那你你说说？”
　　凤宸随手撩了一把倾城居士的冒纱，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却吓得倾城居士差点厥过去。
　　“本王给你说，她定然是修了魔域的法术，将妖丹植入了一个活蛊人身体里，这样既有利她修炼，又可隐去自己的命门，随时死随时复活，还可盖去她身上的妖气。”
　　扶玉问什么是活蛊人。
　　“活蛊人就是找一个身体合适的人类，将魔丹种在蛊人体内，蛊人的魂舍会渐渐被夺去，待完全没有意识，人也就没了。这样魔头们便可到处作恶，即便被人砍了，由于魔丹并没受损，照样可以再度复活。那桃子妖就是修了魔域的这个有违天道的修炼方法。”
　　扶玉大约是理解了：“所以要铲除桃树妖，我们得先找到活蛊人，把魔丹取出来毁掉？”
　　凤宸说：“是了，可这城里人口众多，活蛊人除了看上去有些失心疯，其余的和个正常人没两样，该上哪儿找去呢？”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下来，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她们。
　　良久后，清瑶突然起身：“我知道在哪儿，明日，晨时后，郊外，我将蛊人带来。”
　　说完便出房间去了。
　　凤宸噘嘴，“这冰棍儿，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有融化的时候，”看向扶玉，“反正本王觉得你没戏，你比较适合享受荣华富贵，比如去妖界做妖后。”
　　扶玉开玩笑道：“我也觉得我适合享受荣华富贵，你把那位置留着啊，以后我准来。”
　　倾城居士在围帽下憋嘴，心说我小徒儿是我大徒儿的，不接受反驳。只是她觉得大徒儿这次有些奇怪：“清瑶徒儿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之前不说呢？”
　　扶玉说：“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
　　入夜，月子当空，整座城安静下来，客栈里的人都已歇下，楼下的大堂打了烊。
　　扶玉怕今夜心又痛，便迟迟没睡，打开房间门，就看见师姐正立在长廊的尽头。
　　明月，白衣，冰霜一般的清冷气质氤氲开，让秋夜更凉了几分。
　　扶玉放轻脚步走过去：“师姐怎么没回房间？”
　　清瑶居然微微叹息了一声，问出了一个深奥的问题：“师妹，你说假如有一天，月亮陨落，蜉蝣众生会受到影响吗？”
　　扶玉笃定道：“那当然咯，首先潮汐就没了，会引发海啸，沿海的人和动植物第一批祭天。”
　　清瑶低下头看她：“如果你有这个能力，是不是会造出另一个月亮来，让大地恢复如初？”
　　扶玉心说，今晚的师姐似乎要和她探讨某种深奥的哲学问题，对于她这个学渣而言，好恐怖啊……
　　不过看在师姐这么好看的份儿上，她还是发表一下她自己的看法吧：“当然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覆灭，境界坍塌吧？”
　　清瑶继续问：“那万一月亮本就到了陨落之时，世界本就到了覆灭之际，自然天道如此，你也要与天道法则对抗？”
　　扶玉笑道：“天道是谁啊？世界何时覆灭凭什么它说了算？”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穿的是一本奇幻文，兴许还真就有掌控万物规则的天道存在。
　　清瑶又望向月亮，陷入自己的思索。
　　或许是跟着清瑶久了，扶玉似乎也能从清瑶冰霜一般的外表，看到她内里的一点点情绪，师姐她现下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扶玉决定说点让清瑶开心的话：“天道法则我大抵没那个能力去对抗，但若是为了师姐，叫我对抗什么都行。”
　　扶玉说完后，观察着清瑶的神色。好吧，好像没什么神色。
　　月华倾泻在她冰雪一样的脸蛋上，恍如月下仙子。
　　良久后，清瑶才对扶玉说：“扶玉，我修的无情道，注定不能囿于‘情’之一字。”
　　扶玉心里咯噔一下，掩饰性一笑：“我知道。”
　　突然就觉得月光果然不能靠近，好冷啊。
　　“师姐放心，扶玉凡夫俗子一个，于修炼之事不过求个长命，将来迟早是要离开师姐，离开山门的，届时扶玉想，”她望着月亮憧憬道，“寻个知心人，搭伙过点有烟火气的日子，开心、随心、安心，就好啦。”
　　清瑶望向她，见她眼波莹莹，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未来：“你日后想离开山门？”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更新晚了吗？没晚吧，好的，我没晚呜呜呜呜呜呜﻿


第40章 顿悟成茧
　　◎瑶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瑶儿？◎
　　扶玉笑道：“山门规矩啊, 学足百年，若无所建树，是可以自请下山的呀？”
　　“怎么会？”清瑶语气笃定, “你不会无所建树。”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清瑶看向她：“我们一样重。”
　　扶玉啊了一声, 想起来凤宸的生命天平。在生命天平上, 她们两个确实一样重。
　　“所以，你不会离开山门。”
　　扶玉心里燃起一点希冀：“师姐不希望扶玉离开？”
　　“当然。”
　　扶玉心里的希冀之火燃得更旺盛了些：“为什么？”
　　“我归羽门弟子，身为掌门, 自然希望个个有所建树。”
　　扶玉的希冀之火扑灭了。嗐，这真是作为掌门人的标准回答, 无可挑剔。
　　扶玉又想起之前活蛊人的事。
　　“师姐，你真的知道活蛊人在哪里吗？”
　　清瑶的眸中的月华更冷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嗯。”
　　“是不是因为你进浮生玉很多次, 所以其实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也不全是，比如这次。”
　　扶玉有点不好意思：“是因为我进来了吗？”
　　清瑶沉默。
　　扶玉讪然笑笑, 又把话题引到活蛊人上：“那个活蛊人是谁啊？”
　　清瑶说：“明日你便知道了。”
　　看来师姐并不想提前告诉她。
　　“师姐，你进浮生玉是不是经常落在这个时间点上。”
　　“是的。”
　　浮生玉里可全都是清瑶的过去, 甚至都是存了些欲念的过去。师姐经常落在这个节点里，是不是预示着, 这个节点有她最难突破的欲念？会是什么呢？据她与她共同经历的这些时日来看, 目前根本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师姐, 扶玉知道你修的无情道, 当是不会为情所困, 那在你心底深处，真的一点点私欲都没有么？”
　　清瑶垂下头来。月色里, 她就像一株洁白铃兰垂首而开。
　　“有的, 所以师姐还需要修行。”
　　扶玉惊讶不已, 所以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肯定跟浮生玉里这段过往有关系！
　　会是什么呢？
　　“师姐，我听说有那种中途改变修行之道的人，你没有想过改变吗？”
　　清瑶摇摇头：“天命注定。”
　　“那师姐岂不是注定孤独？”
　　清瑶看向她：“孤独？我没有这个感觉。”
　　“那师姐天命修无情道也算是一种幸运，世间许多扰人之事，你都不会经历。”
　　清瑶问：“你……是不是很孤独？”
　　扶玉望着月亮叹息道：“是啊，自从来到这世间，我就只剩下一个我了。”
　　清瑶无法理解许多尘世间的情感，比如孤独，比如寂寞，比如想念。见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师妹突然流露出伤感的神情，她是茫然的，但她觉得作为大师姐，还是有必要安慰她一下。
　　于是，她伸出手，在她的头顶轻抚：“你还有师姐。”
　　扶玉感受到来自发顶的抚摸，心里生出一丝暖意，她忽然想再靠近一些，或许会更温暖。
　　“师姐，能抱抱你吗？”
　　说着下意识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清瑶。
　　清瑶反应很快，一只手指头抵在她的胸前。
　　“不能。我不习惯与人过度接触，好了，今夜到此为止，明日一早，你们去郊外，事先布上捉妖阵。”
　　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扶玉收回手臂，嘁了一声：“不抱就不抱嘛，小气！”
　　此时陡然飞来一只麻雀，冲她叽叽喳喳：“我说，要不你抱抱我？抱我一样可以缓解孤独。”
　　扶玉一剂眼刀飞去，一把捏住麻雀：“好啊，你个死鸟，居然偷听我与师姐讲话！”
　　麻雀在她手里挣扎：“你放开本王！本王还不是为你好，抱冰棍儿多冷啊，还是抱本王好，羽毛柔软且温暖。”
　　扶玉牵起她的两只翅膀，把她架在半空：“你之前说你的腋毛要送给心爱的人，我告诉你哦，我们老家把你们远亲，鸭子、大鹅身上最软的毛拔下来做衣裳，可暖和了，你总说喜欢我，要不，把你毛拔下来给我做衣裳可好？”
　　凤宸一个变身法术，瞬间落地成人。只是一双翅膀还和扶玉牵着，噘嘴道：“抱一下嘛，咱俩认识这么久，都没抱过呢？”
　　扶玉心说，这什么逻辑，认识得久就要抱一下吗？但转念间，她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一股脑把小鸟抱住。
　　“放心，我会去找你的。”
　　凤宸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
　　扶玉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摇摇头：“没什么。”
　　放心，你记忆里没有我，我记忆里却有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起来了，扶玉去敲清瑶的门，她一早便出去了，应当是找活蛊人去了。
　　于是几人向称郊而去。
　　来到城郊，倾城居士负责主阵，凤宸作为妖王不适合参与到这种捉妖的阵法来，稍有不慎会遭到反噬，她便蹲在一旁梳理衣服上的羽毛装饰。
　　阵法布置妥当，就等着清瑶到来。
　　扶玉望着道路尽头，不知道那只活蛊人是谁，她本能的觉得，这次其实并不是单纯的捉妖和毁掉蛊人那么简单。
　　东边的山坳渐渐升起一轮金阳，凤宸见了，手搭凉棚望着山坳道：“咱们老祖宗上工咯。”
　　扶玉对她说：“小麻薯，你有没有什么理想呢，比如再过三百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鸟？像你的老祖宗一样，飞升上去托太阳？”
　　“混吃等死咯，本王要钱财有钱财，要地位有地位，出生即巅峰，需要奋斗吗。”
　　扶玉觉得她多少有点欠打，很想在捉妖的时候把她也一并解决了。
　　正要奚落她两句，就见她望着远处喊道：“哟，冰棍儿来了，还带了个人。”
　　扶玉转头一看，远远的，清瑶挽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妇人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表情是与她年纪不符的天真。
　　扶玉对那位夫人颇有印象，是清瑶的母亲。
　　不是说要带活蛊人过来吗，怎么抓妖的时候，清瑶还要把母亲带来？
　　想着想着，突然一愣。她好像明白了，活蛊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清瑶的母亲！
　　一时间，心海掀起惊涛骇浪，她好像突然懂了，清瑶为什么会不断掉落到浮生玉的这个时间节点，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母亲！
　　如果她没猜错，即便之前的很多次，在没有她到来的情况下，清瑶的母亲作为活蛊人，最终的结局都是因铲除桃树妖而死。
　　而一般来说，亲人的正常离世即便伤心，也不会形成太大的欲念，除非亲人的死造成了莫大的创伤。
　　而最终事实大概更残酷，她的母亲极有可能由她亲手手刃。
　　清瑶携着妇人走近，提醒着妇人小心脚下，妇人突然要闹着玩竹蜻蜓，双手一搓，竹蜻蜓旋转着翅膀飞向半空，又掉落下来，妇人跑去捡，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是活蛊人？
　　凤宸操着手走到扶玉身边，用手肘碰一下扶玉：“那就是冰棍儿说的活蛊人？怎么看着有点傻？”
　　扶玉横她一眼：“你才傻，不准这样说！”
　　凤宸奇道：“你这么维护她干嘛，本来看着就不太正常嘛。”
　　扶玉一手拐子怼到凤宸肚子上，疼得凤宸哎哟一声。
　　“别乱说，那是师姐的母亲。”
　　凤宸大惊：“你说那是冰棍儿的母亲？冰棍儿的母亲是活蛊人？”
　　凤宸沉默了：“一定有办法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毁去妖丹吧，一定有办法的。”
　　倾城居士走过来：“没有，其实活蛊人的灵魂精气已经所剩无几，全靠妖丹的力量续命，若毁去妖丹，蛊人也将死去，同样的，若蛊人死，则妖丹也会枯竭。”
　　扶玉心里很乱：“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师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吧？”
　　倾城居士叹息说：“以为师对瑶儿的了解，难的可能并不是面对母亲的死。”
　　凤宸的小鸟脑袋根本不会分析这种复杂的事：“那难的是什么？”
　　扶玉说：“是不可能看着母亲被别人杀死。”
　　凤宸随口说：“不允许别人动手，难不成她要自己来啊……”说完嗓子就卡住了。
　　清瑶已经走到他们近前，语气平静：“起阵吧。”
　　三人齐齐看向她身边的妇人。妇人专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竹蜻蜓，孩童般无邪。
　　这真的是活蛊人？
　　三人犹豫不前。
　　清瑶睨她们一眼：“起阵。”
　　倾城居士才勉强割掌，以血作引，滴到地上，开始起阵。
　　地上豁然显现出一道硕大的符咒，一笔一划都透着血红的光芒。
　　清瑶陡然向母亲肩头打去一掌，瑶母毫无防备，被推得飞了起来，直直落入阵符的阵眼之中。
　　竹蜻蜓掉到清瑶脚边，她俯身拾起，小心翼翼放入衣襟里。
　　妖物入阵，阵符的红光陡然暴涨，倾城居士在一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嘴唇翕动，红光越发盛大，阵眼之中狂风大作。
　　瑶母茫然地被吹到地上坐起，而也就是这一跌跤，等瑶母再抬头时，清澈的眸子变得暴戾，眸色转为深紫，表情也陷入癫狂，站起来要冲出阵眼，但四面八方的阵光将她包裹，她四处碰壁，逃无可逃。
　　扶玉吓了一跳，神情单纯的一个人，竟浑身戾气，发起了狂来。
　　倾城居士的咒语念得越发急促，发狂之人只觉得头痛欲裂，昏死过去。
　　倾城居士见时机成熟，便叫清瑶：“妖怪可恶，以你母亲的身体养妖丹，想必你也知道后果，要不……你先离开，一切交由为师处理？”
　　凤宸也劝道：“本王觉得你一定受不了，还是先回避一下，若是嫌走路太慢，本王载你飞。”
　　清瑶却说：“不必。”
　　扶玉急了，跑过去拉她走：“什么不必？莫不是你真的要亲手杀你母亲啊？”
　　清瑶的脸上情绪始终不大，看不出她心底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我不会让母亲死在其他人手里。”
　　扶玉心说，所以你真打算弑母？
　　而清瑶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剑，那柄普通的冷铁剑，竟陡然泛起了一阵白光，似月华如白雾，铁剑仿佛成了一把银霜剑，锋利的剑尖划破空气，向阵眼刺了进去。
　　扶玉大惊，清瑶的法术不是使不出来么？况且，这还是她的本命法术。
　　倾城居士惊呼：“这是……月瑶光？”
　　月瑶光，天道规则与秩序的守护力量，是世间最无私也最残酷的仙力。
　　冷若冰雪的剑意，正刺向人间最温暖的亲情，扶玉很能理解师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并没有什么错，相反，她无私而高尚。为了铲除破坏人间生存秩序的妖物，竟至此境地。
　　可是，师姐真的避免不了弑母的命运吗？心中的原则当真不能兼顾或者让渡给亲情一点吗？那是怀胎十月生你、哺乳你长大的人啊！
　　妖物为祸人间视为破坏人间生存规则，那子杀母呢，难道就符合天道伦理了？
　　不，如果是她，绝不弑母！
　　一瞬之间，时空刹那定格。扶玉入定一般合上眼，她的眼前走马观花地浮现出一串斑斓画面，一位母亲怀胎十月之苦，临盆生产之痛，哺育孩子之艰……
　　她还看见一个孩子由出生到长大，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
　　那是清瑶与母亲啊！
　　这世间除了“法”，还有“情”。
　　扶玉察觉到自己灵府深处，原本具不成型的神识，忽然结成了一个蚕茧模样，正泛着淡蓝的微光。
　　小美似乎震惊极了：【扶玉扶玉，你好像悟到了某种道，能定格时光，还能结茧呢，这个茧看起来很不一般哦。】
　　扶玉这会儿没功夫理她，等她再睁眼时，风静止着，阵法的光也停住，一切还在定格。
　　扶玉有一瞬的懵然，浑然没觉得时光的静止与自己有关，她还想着阵眼中的瑶母，急忙冲到阵中，发现清瑶的剑尖对着瑶母的心口，只余半寸的距离就要刺入。
　　扶玉想也没想，直接将剑一拂，剑尖歪到一旁去了。
　　但看清瑶，她也被定着，而她脸上，似乎挂着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那是……眼泪？
　　清瑶所修乃无情之道，一般来讲，不会为私情流泪。可现在，眼泪分明挂在脸上。
　　扶玉心疼地说：“师姐，这一次，我帮你改命，或许，这就是我进浮生玉的意义。”
　　扶玉转而拉起瑶母的手，正要将她拖出阵眼，而当她的手触碰到瑶母的瞬间，瑶母解除了时光定格，将扶玉反拽住。
　　扶玉一惊，回头看向瑶母：“你……”她深怕她又要发狂。
　　“小丫头，别怕，我是瑶儿的母亲。”神情温柔慈祥，与先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扶玉明白过来，如今觉醒的，是清瑶的母亲。
　　扶玉忙说：“伯母别怕，我定然不让这惨剧发生，我一定救你！作为活蛊人并不是你的错。”
　　瑶母和蔼一笑：“小丫头，没用的。”
　　扶玉问为什么没用。
　　瑶母说：“我曾去仙山卜过一卦，卦相说，我日后的命数便是死于女儿之手，同时成为成就女儿的契机。”
　　扶玉明白了，清瑶成就的契机，八成指的是方才她突然激发出本命法术月瑶光。或许在三百年前，弑母时正是她第一次激发出月瑶光，也从此知道自己适合修无情道。
　　但扶玉并不接受：“不，管它是不是命中注定，扶玉只知道，她杀你后，一定不会快乐，甚至会成为她的心魔，不断轮回重复来折磨自己。所以，我一定要救你。”
　　“可是，我的元神已被妖怪吞噬殆尽，只剩一缕残魂，再也无法转世托生。”
　　扶玉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毅：“伯母，虽然我法力低微，但如果你愿意，信得过我，便将您残存的灵魂碎片交给我。”
　　瑶母望着她，半晌后笑道：“丫头，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瑶儿？”
　　扶玉眸光定定：“是。”
　　瑶母叹息：“她自小冷心冷情，只怕你日后会吃很多苦。”
　　扶玉说：“我喜欢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吃不吃苦也和她无关，我自己的事儿？”
　　瑶母慈爱地点头：“你真是个好孩子。我的灵魂碎片你尽管拿去吧，若救不了我，也不必介怀。”
　　扶玉重重点头。
　　瑶母闭上眼。当一个将死的灵魂完全松弛时，便会飞出灵府，游于广阔天地之间。
　　瑶母的眉心微微亮起，一点萤光飞了出来。
　　扶玉伸手一抓，莹光落入掌中。
　　她原想施点法术，将瑶母的灵魂碎片附着到自己头上一根发簪上的，结果不知因何，她才对着那莹光吹一口气，那莹光四周忽而泛起淡蓝的光晕，光晕很快结成一只蚕茧模样，将那灵魂碎片牢牢地护在了蚕茧里。
　　作者有话说：
　　哎，俺晓得俺晚了，俺错了，鞠躬，求原谅，你们看，四千多字呢，虽然还没写到我想要的剧情，实在太困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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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树妖故事
　　◎“就赌她心里会不会有我。”◎
　　扶玉来不及研究是怎么一回事, 快速把淡蓝茧放进腰上别的一只绣花荷包里。
　　再抬头时，时间还是静止的。
　　几人的姿态一直没动过。
　　她忽而有点懵，到底要怎么解除这状态？
　　她一一上前, 挨个拍了拍, 喊了喊, 然后，大家居然就动了，时间的河流开始重新流淌。扶玉看看自己手掌, 有些不可思议。
　　清瑶苏醒，颊上一行清泪终于滑落, 滴到纯白的衣襟上，在衣料纹理间染开, 绣出一朵烟灰色的水花。
　　她首先察觉到, 手中的剑偏了，而母亲已经倒地。
　　对于她而言, 也只不过是间隙的功夫，怎么就与前一刻的处境完全不同。
　　来不及多想, 丢了剑，蹲身将母亲扶进怀里。
　　一探手腕, 脉搏已经不再跳动。
　　清瑶整个人僵着, 时光仿佛再次冻结。
　　“师姐……”扶玉蹲到她旁边, 原想安慰她, 奈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倾城居士与凤宸一道跑过来。
　　倾城居士一看瑶母, 首先发现她已经没了气，紧接着, 她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遭了, 妖丹不见了。”
　　清瑶这才回过神来。
　　这段经历与她之前的无数次都不一样。从前的每一段结局都是相同的, 都是她独自一人弑母杀妖，母亲落气那一刻妖丹枯竭。
　　她近乎麻木，好像不管怎样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宿命。
　　而这一次却不同，她的剑没有刺入母亲身体，母亲的残魂却已离体不知所踪，妖丹也没有枯竭，而是不知下落。
　　扶玉也懵然，刚刚她抓住的是瑶母的灵魂碎片，至于妖丹，她根本没看见。
　　莫不是她方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魂碎片上，妖丹离体时，被她忽略了？
　　正当大家还在探寻妖丹去处时，一阵馨香突然随风飘来，浸入大家的鼻息。
　　紧接着，天空中下起一场粉色的桃花雨。
　　桃瓣飘落，沾衣不见，化作一团团粉色烟雾。
　　桃瓣雨扑扑漱漱下着，千万桃瓣零落化雾，四周很快升腾起一片粉雾，带着醉人心脾的馨香，迷人味觉，乱人眉眼。
　　很快，雾气越发浓烈。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人都无法再看见对方。
　　扶玉伸手去薅原本清瑶所在的位置，却只薅到一一片妖冶桃瓣，触到她手的刹那，如雪花碰上火苗，瞬间融化，变作一团粉雾。
　　扶玉站起身，向四面八方呼喊：“师姐？小麻薯？师父？”
　　根本没有人回答。
　　她像被独自关进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面充斥着大量粉色烟雾，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一旦看不见前路，心里就会生出恐慌，深怕那浓郁香雾背后藏着什么未知的恐惧。
　　扶玉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声音，妄图能听到同伴的动静。
　　然而没有。
　　周遭安静极了，连风声都不曾有。
　　扶玉低头暗自思忖，这雾她多少有点熟悉，上次进桃花雾瘴时，那片桃林里便有这样的香雾，方才又听师父说，妖丹已不在瑶母体内，莫不是，那桃树妖早已出现？
　　“桃树大妖？”
　　扶玉试探性唤道。
　　片刻后，她听到一阵张狂的女人笑，那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叫扶玉定不准方向。
　　果然是她。
　　“你出来，明人不说暗话，你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你把其她人弄哪儿去了？”
　　忽然一个力道极快地掐住了她的脖颈，扶玉一看，桃树妖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树妖的面目狰狞，气急败坏，说话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扶玉生吞活剥：“为什么？眼看就要成功的却成了这样。你知道以自身妖丹孕养一枚魔骨，要多少年才能复活一个人么？都是因为你！”
　　树妖手中的力道加大，扶玉呼吸一紧，脖子差点被拧断，她挥舞双手，不断捶打着树妖的手臂，妄图挣脱。
　　嗓子被卡住，根本无法发声，只能用气音说：“你放开我！你杀了我你要复活的人就能活过来了么？”
　　她近乎发紫的嘴唇快速张合，树妖居然看懂了。
　　树妖怔愣了一下，眼底的盛怒陡然平静下来。是啊，杀她有用么？她想复活的那个人终究也无法再活过来。
　　这么些年里，那枚魔骨可成长过一丝一毫？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一朝梦醒，她颓然地垂下了头，身子忽而失去支撑，坍塌下来，连桎梏住扶玉脖颈的手臂也垂落下来。
　　扶玉得以解脱，瘫到地上，胸口不住地起伏，大口大口呼吸。
　　桃树妖垂着脑袋，不停地念着：你活不过来了，你活不过来了……”念着念着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地哀嚎出声。
　　扶玉趁其不备，偷偷地往旁边挪去，谁知桃树妖忽而又清醒过来，袖中伸出一条柔软树藤，将她的腰紧紧缠住。
　　桃树妖道：“丫头，你想跑？你知道吗，因为你，他活不过来了。”
　　扶玉心说谁啊，谁活不过来？她没做什么啊，怎么搞得像她杀死了这树妖的情人似的？
　　“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树妖一副痛苦的表情：“我的道侣。”
　　扶玉“啊”了一声：“你道侣死了么？”
　　树妖点点头：“是啊，死了。”
　　“怎么死的啊？”扶玉试图通过问话，来拖延桃树妖杀她的时间，兴许就能等到师姐她们赶来救她。
　　而树妖似乎正兀自沉浸在痛苦之中，想要找人倾诉，扶玉问什么，她还真就回答了。
　　“我杀的。”
　　扶玉头皮一紧：“你……为什么杀他？”
　　树妖忽然看向她：“你在拖延时间？”
　　扶玉忙摇头说没有：“哪儿敢呀，我是真的想知道你与你的道侣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你会亲手手刃了他，却又试图将他复活？”
　　树妖突然走近扶玉，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丫头，你在一个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面前撒谎，是没用的，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些，因为过了今日我或许……”
　　“或许什么？”
　　树妖摇摇头：“没什么，你不必知道。看在你日后大有可能走我的老路的份儿上，我勉强可以同你说道说道。”
　　扶玉奇道：“老路？什么老路？”
　　“我的桃花瘴是不会骗人的，你喜欢你那冷冰冰的师姐。”
　　扶玉没说话。
　　“如果我没看错，她是块修仙的苗子，她方才居然能觉醒月瑶光这样的力量，日后必定会修无情道。”
　　扶玉心说，这桃树妖眼光真毒，这都能看出来吗，她突然还挺好奇，她的灵府觉醒了个蚕茧，是修什么道的料。
　　“我那时也是年轻，为了和我那死鬼在一起，居然抛家弃族同他私奔，可结为道侣没两年，他忽然说要与我解除道侣关系，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扶玉下意识问为什么。
　　桃树妖说：“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我追问他，他怎么也不肯说，他不说就不说吧，只要不解除道侣关系，怎么着都行。可是，他却十分坚定，说什么都要与我分开。我实在气不过，就在他要强行解除体内的同心结时，我直接扑了上去，强了他一回。”
　　扶玉听懵了：啊这……是她理解的那个“强”吗？
　　“我才发现，原来，他早已散尽了叶气，已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人。”
　　扶玉愣住，“你的道侣是叶人？”叶人散尽叶气后，就会变成无性的中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桃树妖轻蔑一笑：“他是个修炼痴人，因为修无情道将来可以有机会掌控世间规则，他便一直想修此道，但其实他根本不适合，他欲念深重，连我的诱惑都抵挡不了，根本不配修这样厉害的道法，可是，他一直执着于此，我原本以为，与他结了道侣，他会放弃这想法，却没想到，是我想错了。他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一本修炼的经书，说一般人若想修无情道，很难成功，尤其是叶人，除非散尽叶气。”
　　扶玉说：“所以，你干脆把他杀了？”
　　桃树妖叹息：“是啊，他解除同心结后，便离开了我，他自然是一心修炼去了，而我，却终日沉浸在无尽的思念痛苦之中。我觉得这很不公平，于是，有一天，我找到他，杀死了他。我以为从此以后，便不会再承受相思之苦的折磨。”
　　扶玉摇头：“你错了，杀他没用，除非你自己死心，忘记他。”
　　桃树妖忽然向她看过来：“你看，爱上一个执着于修无情道的，是多么倒霉的一件事，你根本得不到他们的爱，既然你终究逃不过和我一样的痛苦，不如，我现在就帮你把痛苦疏解了吧，看在你愿意听我说故事的份儿上，说吧，你想怎么死？”
　　扶玉心一慌，她拖延了这么久，师父师姐她们居然还没找到这边来，看来这桃树妖的桃花雨雾果然厉害。
　　现下可要怎么办？
　　扶玉惊慌间，另一根树干已经环住了她的脖子，正在不断收紧力量。
　　窒息感再次到来，扶玉扭动身子挣扎着，忽然急中生智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会走你的老路，你搞不定一个修无情道的，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并不代表我就搞不定！”
　　此言一出，脖颈上的桎梏停了下来，桃树妖不屑道：“就凭你？”
　　“是的，就凭我，怎么样，敢不敢与我赌一场，若我输了，我的命你只管拿去，但倘若我赢了，即刻解除这桃花雨，放我们出去。”
　　桃树妖盯着她，扶玉一双圆杏眼神情坚定，她突然觉得还有些趣，便道：“怎么赌？”
　　“就赌她心里会不会有我。”
　　桃树妖笑一下：“好，我今日便做一回好人，帮你试试她。”
　　说话间一挥手，不远处的一团粉雾消散开，一个白衣身影显现出来。
　　扶玉一喜：“师姐！”
　　清瑶原本正独自在雾霭中寻找出路，乍听见师妹的声音，立刻寻声望过来。
　　作者有话说：
　　啊，我改错别字又睡着了，醒来后继续改，就2点了，以后你们千万别等鸭，该睡睡呜呜呜呜呜
　　衔月都请假了，我好馋啊，我可不可以也请假(打滚﻿


第42章 满身血污
　　◎师姐的怀抱居然还是有温度的。◎
　　扶玉喜出望外, 她总算再次见到清瑶。
　　“师姐！”挣扎着试图跑过去。
　　奈何被树枝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
　　“扶玉。”清瑶见到扶玉，也想立刻过来, 可她才踏出去一步, 脚尖就好似触及到无形的墙, 无法再往前。
　　她伸出双手往前一拍，就像拍到了墙上。果然，身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四下摸索一圈, 皆是如此，她仿佛被一只透明的大钟罩住, 只能看见和听见外面，却出不去。
　　树妖望着清瑶, 笑道：“不必挣扎了, 你出不来的。”
　　清瑶寒着脸：“放开我师妹。”
　　树妖呵一声说：“放开？我凭什么放开？你们损坏了我的活蛊人，让我的道侣无法复活,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么？要放也行，你们陪我一个道侣。”
　　清瑶说：“你杀生修行, 是为邪术，残害他人性命, 违逆天道, 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过替天行道。”
　　树妖点头：“你说得没错, 但与我何干？我只知道, 有仇必报！”
　　清瑶凝眸，望向她身旁被束缚着不能动弹的扶玉：“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放心, 我不动你, 是你师妹破坏了我的活蛊人, 冤有头债有主，我自会找她算账，至于你，出于惩罚，你便在一旁观刑吧。”
　　树妖说完，手中变出一条树枝来，一鞭子就抽到扶玉背上，打得扶玉一矮身，摔到地上。
　　扶玉抬头，震惊而愤怒地看向树妖，心说，说好的打赌，怎么来真的！
　　树妖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潜台词，殷红的嘴唇翘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弯腰拍拍她的脸：“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个人类可真是天真，你以为，我与你打赌骗你师姐，就不会动真格的了？不不不，我依然要取了你小命，来祭奠我那死鬼道侣。”
　　扶玉咬牙切齿：“你卑鄙！”但一颗心却被树妖的那句“打赌骗你师姐”弄得七上八下。回头望向清瑶，清瑶清丽的容颜似一朵结了寒霜的香雪花。
　　她眸光冷若冰针，望着树妖：“放了我师妹。”
　　树妖冷笑一声：“放了她？你可真傻，她刚刚拿你和我谈条件呢，如此诡计多端的师妹，不如今日我帮你清理了吧。”
　　扶玉的心一紧：“师姐你别信她，我怎么可能和她谈什么条件！”
　　树妖回头，对扶玉道：“别装了，我活了千年，你的这点小伎俩，怎么瞒得住我。”
　　扶玉道：“你们妖才诡计多端！”
　　树妖一鞭子抽到扶玉脸上，白皙的面颊瞬间皮开肉绽：“狡辩！”
　　一道狰狞的血沟，从耳朵延伸到嘴巴以下。
　　扶玉只觉得右脸颊火辣辣的疼，她试图伸手去摸，奈何手早被树藤捆缚。
　　她愣了愣，心里浮现出一个极不好的预感，她是毁容了吗？
　　她茫然，她平时虽不怎么爱打扮化妆，但她也爱美，一张脸对于一个人来说，那简直是尊严的象征。
　　又一鞭子打下来，随便落在她的身体上，疼得她趴到地上，泥土扬起灰尘，沾到她的伤口上，刺痛异常。
　　“住手！放开我师妹，有什么事冲我来，方才要毁去妖丹的人是我不是她。”清瑶拍着面前的无形墙。
　　而那妖根本不理她，兀自挥起树枝，再一次朝扶玉挞去。
　　她的树枝鞭上，长满了芒刺，每每打到身上，扶玉都忍不住哆嗦，她想大叫，可又怕声音听来太过凄惨，害师姐担心。
　　她咬牙强忍着，默默承受鞭挞。
　　树妖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面孔扭曲地笑：“我生平最恨美人，方才我的那个故事其实还有一个后续，那便是，我的道侣啊，那个不惜散尽叶气修无情道的人，后来，居然去找了一个炉鼎，那炉鼎生得的确美，美得让他后悔自己为何要散尽叶气。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笑话，我做不到的事情，却叫一只修炼工具做到了！”
　　扶玉浑身已是血淋淋一片，她躬着腰躺在地上，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站起，师姐曾教导过弟子，归羽门的修士，哪怕在争斗中失败，也必须是站立的姿势。
　　耳边是清瑶的呼喊，她看向不远处，师姐拍打着无形的壁垒，此刻的神情是焦急的。她很少看见师姐的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够了。或许看见自己的同门被残害，作为掌门却无能为力，清瑶都会着急和愤怒。但此时此刻，只有她一人，她只为她一人，这已经足够。
　　扶玉艰难地站了起来，浑身的血，平静地看向树妖：“你要杀便杀，打那么多下不累么，不如一刀将我杀死！”
　　树妖用树枝缠住她的脖颈，拉近：“就这么杀了你怪可惜，你可是难得的极品炉鼎，不如这样，如果你肯答应做我的炉鼎，我便不再打你，甚至放了你师姐。”
　　扶玉嘲讽一笑，但这条件实在诱人。
　　耳边传来清瑶的声音：“扶玉，不可以答应她，妖是不会讲信用的。”
　　扶玉当没听见师姐的话，兀自对树妖说：“你确定？”
　　树妖说：“当然。”
　　扶玉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当炉鼎。”
　　树妖阴测测一笑：“你不知道没关系啊，我会慢慢地，手把手教你。”
　　扶玉正要答应，腰间的荷包陡然一亮，里面的那颗灵魂蚕茧飞了出来，如一只愤怒的萤火虫，向树妖的瞳仁袭去。
　　树妖吃痛，伸手捂住眼睛。束缚扶玉脖子的树枝因主人的分神而松懈，扶玉趁势退后两步。
　　树妖愤怒伸手去抓那飞来飞去的荧光：“什么东西？”
　　扶玉一看，这不是清瑶母亲的灵魂碎片么！忙冲上去，一把将树妖撞开，对荧光说：“危险，快回荷包里。”
　　萤光还算听话，果真飞回荷包。
　　树妖哪里肯善罢甘休，上前来夺荷包。
　　扶玉忙一让身，躲了开去。
　　但人被束缚着，荷包迟早要被夺走。
　　扶玉急中生智，跪到地上，身体匍匐，以纤纤身躯将腰间的小小荷包牢牢护起。
　　树妖一心想抓住方才袭击她的荧光，一鞭一鞭抽打在扶玉的脊背上：“你起来，让我看看那是什么东西！你起来！”
　　扶玉忍着疼，脊背弯曲得越发厉害，整个人几乎要陷入泥土里。
　　鞭子无情地抽打，不断发出破风声与挞开皮肉的声音：“你为什么会有苍生茧？你怎么会有？”
　　那是她踏遍凡人界也没有寻到的法术，而修仙界她一个妖类根本进不去，若是早早寻到可以造出苍生茧的人，那她何须以妖丹为祭养那负心汉的魔骨。
　　扶玉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护住清瑶母亲的灵魂碎片。
　　或许是身体上的伤口太多，疼得都麻木了，后来的鞭子抽到她身上她都感受不到一点疼了，而耳边清瑶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
　　她的神智渐渐不清，但那血肉模糊的纤纤脊背，却刚强地躬成一座壁垒。
　　“还不让，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说着她手中的树枝鞭一变，瞬间化作一把长刀，双手高高举起，就要向扶玉脖颈落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被封在无形墙里的人从怀里掏出一颗泛着白光玉珠，那是她集毕生修为所化的命珠，修士一般不轻易祭出命珠来御敌，除非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催动命珠极其消耗法力，威力虽然强大，但很容易油尽灯枯。
　　再者，她的法术并非当下的时间里的东西，违背时光法则使用，会导致浮生小境力量失衡，最终遭到反噬。
　　而清瑶已顾不得考虑许多，双手结出一个印，命珠便冲破四周无形的墙，直直朝树妖飞去，瞬间击中树妖心口。
　　树妖被击得飞出去老远，摔到地上，口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什么东西？”
　　树妖抬头，望向那纯白的命珠，眸光暴戾。
　　命珠围着扶玉飞了一圈，盛放出一片宏大的白光，白光很快将粉雾驱散，花瓣雨也消失不见。
　　世界陡然恢复清明。
　　扶玉感受到一阵温柔的白光照在自己每一处伤口上，像谁在轻轻抚慰。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段蹁跹的白衣。
　　清瑶缓缓走来，蹲下身，将伤痕累累的师妹揽入怀中。
　　平日里的清瑶似冰雪一般很冷，而此时此刻，扶玉觉得师姐的怀抱居然还是有温度的。
　　她抬起左手，满是血污的手正紧紧握着拳。
　　她艰难摊开手心，露出一只血渍斑驳的荷包，她向清瑶一笑：“师姐，你母亲的灵魂碎片，给。”
　　清瑶抬手，刚触到荷包，扶玉的手便软软地滑落到地上。
　　清瑶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合了眼，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俺努力了，真的，字数和时间，至少我今天做到了早一点，呜呜，晚安安，各位boss们﻿


第43章 出浮生境
　　◎一切如梦一场。◎
　　阳光潜入窗棂照到床上, 扶玉倏忽睁开眼，顶端是青绿帐幔，在晨风里似水波纹荡漾。
　　才醒过来, 意识有片刻的抽离。
　　她很快察觉哪里不对, 挺身坐起来, 环视一圈，入眼所见皆是熟悉陈设，梳妆台, 红木桌，荷花屏风上还搭着她没来得及清洗的小衣。
　　一切都是熟悉环境。
　　所以才不对。
　　她这是, 回到归羽门了？
　　想起自己昏迷前的处境，正被那桃树妖拿刺藤抽打, 惨到无以复加。不过现在为什么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她赶紧掀开被子看, 自己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衣裳完好, 等不及穿鞋，赤着脚跑到梳妆台前。铜镜里出现一张脸, 白皙而干净，没有半点伤口。撩开衣襟, 露出光洁的前胸与肩膀, 再转身看背后, 一样没有损伤。
　　又感受了一下, 确实没有一处疼痛。
　　这是怎么一回事？
　　扶玉赶紧问小美：我们这是出浮生小境了么？
　　小美：【是的吧, 你昏迷后居然就出来了。】
　　扶玉：我身上的伤呢？
　　小美：【你搞清楚，你就是个魂魄到了浮生玉里头, 回来后就跟睡醒一觉似的, 你在梦里受伤还能带到现实里啊？】
　　扶玉：师姐呢？
　　小美：【小美怎么会知道, 我又不是寄宿在她神识里。我想你都醒过来了，她估计也醒了吧。】
　　扶玉去拉开门，一股脑冲了出去。
　　小美：【喂喂，你干嘛，你还没穿鞋！】
　　扶玉跑了半程低头一看，噢，还真忘了穿鞋，可都跑出来了，懒得再回去穿。
　　一路上遇见同门的师兄师姐们，大家同她打招呼。
　　“小师妹你晨跑吗？”
　　扶玉趁机问：“今天几号来着？”
　　“十八啊。”
　　扶玉震惊，感情她在浮生小镜里呆了那么久，现实里居然才过一天？
　　她问完了继续跑。
　　身后的同门们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什么世道，连小师妹都勤奋起来了，你我还在摸鱼。不过等等，她怎么光着脚丫子呢？”
　　“或许是新式的强身健体方法，我见如今凡人界一些老人家还光脚踩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锻炼呢。”
　　扶玉一路跑到香雪苑，花香扑进鼻子里，她越发急迫要见到清瑶。
　　嘴里呼喊着师姐，一股脑冲进师姐的书房。
　　小果正在擦桌子，扶玉把她吓了一跳。
　　小果拍拍胸脯埋怨：“做什么你扶玉！”
　　扶玉跑得气喘吁吁，一双眼睛四处乱看：“师姐呢！”
　　小果开始归整书架上的书：“没在。”
　　“没在？”扶玉很意外，“那师姐去哪儿了？”
　　“不知道呀，你找掌门师姐有事么？”
　　“没，没什么大事。”
　　扶玉又去找釉黎师姐，来到釉黎的无垢殿，釉黎师姐正在殿里嗑瓜子，面前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坐下小徒弟们正在后山操练的景象。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冲镜子喊：“老幺，你是今早晨没吃饭吗？扎个马步歪歪扭扭的，还有老四，你要死啦，叫你练金鸡独立，你丫的这是啥，小鸡啄米？”
　　扶玉不敢打扰二师姐观看直播教训徒弟，只好站在不远处等着。
　　直到釉黎发现了她，才挥一挥衣袖，把镜子里的画面抹去，笑说：“小师妹来了？”
　　扶玉忙跑上前问：“二师姐，我大师姐在你这儿没？”
　　釉黎抓一把爪子塞给扶玉：“没啊，来嗑瓜子。”
　　扶玉沮丧：“掌门师姐到底去哪儿了啊，我刚刚去香雪苑找她她不在，想着会在你这儿，结果也不在。”
　　釉黎龇着牙嗑开一粒瓜子：“你找她做什么？”
　　扶玉低下头，酝酿了一番，现编出个理由来：“我……我找她请教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嗐，你这丫头就是认死理儿，你大师姐不在，二师姐不是在你跟前儿吗，问吧，有什么问题？”
　　扶玉心说她这又得现编个问题，沉默一会儿后问：“二师姐，有没有谁悟道后，灵府里结出东西来的？”
　　釉黎嗑得牙快崩了，干脆又用手指剥：“有啊，我就有，当年你二师姐我进宗门一年后，便悟得了自己的修行道，于是我灵府里便生出了一杆笔，可随走随记，如今我用我那灵府里的笔，已经写了十本话本了。”
　　釉黎是修命运道的，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平日里写话本，安排自己笔下人物的命运。她若飞升成功，多半会去干司命。
　　“我最近新写了本书，你若有兴趣可以借你看看，名叫《合欢宗妖女与冷面佛修》，如何？是不是光听名字就觉得很刺激？试想一下，一个得道尼姑，一着不慎被一个合欢宗的妖女给采了，高岭之花强行拽入红尘，啧啧，其间我还设计了许多香艳的情景，绝对好看，你要看么？”
　　扶玉心说，还香艳情景，这位师姐万年老光棍，这种情节全靠编，扶玉刚来那会儿无聊，有幸拜读二师姐大作，其余情节还好，一遇上香艳戏份，编得一看就知道是个没经验的。
　　扶玉拒绝了她的好意，说自己近来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实在没空看二师姐大作。”
　　釉黎说：“你这丫头如此好学，莫不是要学你大师姐，做个一天只知道修炼的呆子？”
　　扶玉可不允许谁说清瑶：“没有吧，掌门师姐她是个挺有趣的人啊。”
　　“有趣？”釉黎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我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评价她。她有不有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有时候有病。”
　　“这从何说起？”
　　釉黎摇摇头，啧啧两声：“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我与她，是我们这一代弟子里最先进师门的两人，她先我一脚才当的大师姐，恐怕没人比我更清楚她的为人，你是不知道，她那张万年如一日的冰川脸里头，藏了一条毒辣的舌头，说话能把你噎死。”
　　这一点扶玉倒是日渐体会到了，清瑶她有时候嘴巴是毒。
　　“呀，你这丫头怎么鞋没穿就出来了？瞧瞧你，脚上还有个口子，不疼吗？”
　　扶玉脚内侧不知道方才在哪儿刮到的，一道小口子，渗了些血。
　　“赶紧回吧，擦点药把鞋袜穿上，若是叫你掌门师姐看见，又要说你不注重门风，当心再罚你捡一晚上豆子。”
　　扶玉只好灰溜溜地回自己住处。
　　坐在窗台边一张圈椅上，扶玉抬起手腕，将衣袖捞上去，露出一截藕臂，透明连心镯还在，红绳姓名串珠已经杳无踪迹。
　　她放下衣袖来，抬首望向窗外，外面是一片鸢尾花圃，仙山不同于凡人界，什么时节开什么花，这里只要给点灵力，造出个灵力膜来，将植物们罩起来养，冬天开玫瑰，夏天结腊梅也都是可以的。
　　这片花圃是扶玉所种，她也在花圃上造了灵力膜，前几日这片鸢尾开得挺繁茂，结果这睡了一天后，鸢尾的花期也睡过去了，白紫的花瓣纷纷凋零耷拉在花杆子上，唯于一朵，孤零零还开着。
　　恍惚间，扶玉觉得前几日窗前的繁花盛景，只是梦一场。
　　小麻薯，倾城居士，给她与清瑶赐婚的皇后，以及小伽罗苑的悟色，甚至还有那为祸人间的桃树妖……通通都如那红绳姓名串珠一样，消失无踪。
　　存在过，又没有存在过。
　　她们认识过，又都其实是陌生人。
　　甚至连清瑶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上午没找到，中午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香雪苑，依旧只有小果与一干打杂的弟子在。下午她开始瞎溜达，前山转一转，后山转一转，甚至连宗门的七处净房都一一去了趟。
　　凑巧她去的顺序和打扫净房的一个外门弟子阿花有些重合。
　　当阿花打扫第一处时，看见扶玉，她热情地同她打了招呼。
　　当阿花打扫第二处时，又看见扶玉，她又热情地同她打了招呼。
　　当阿花打扫第三处时，还看见扶玉，她不但打了招呼，还好心地塞了张厕纸给扶玉：“有点拉？还有纸吗，我这儿有，拿去。”
　　当阿花打扫第四处时，再看见扶玉，她这次打完招呼，面露担忧之色，又塞了个东西给扶玉。
　　扶玉拿着个小瓷瓶问：“这是什么？”
　　阿花说：“《不用泻》。”然后提着扫把专心扫坑去了。
　　扶玉心说我是问这是什么，我还没打算说谢谢呢。
　　第四次，扶玉拱进净房看一圈后又出来，不禁再度失望，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走在门口与阿花撞个正着。
　　阿花看她面色有点苍白，神情有点痛苦，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于是，又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私藏密药：“每次以温水洁腚后，抹一点，很爽。”
　　扶玉拧着她递过来的一盒膏状药物，问是什么。
　　阿花有点不好意思说，整好旁边有一处菊花圃，她跑过去摘了一朵，送给扶玉。
　　扶玉有点尴尬：“幸亏不是七月半，头一次有人送菊花给我，我还以为我得人没了才能收到这花儿。”
　　阿花拍拍她肩：“不客气，我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拿菊花送活人。”
　　扶玉不太美丽的心情越发不美丽了。
　　晚上她去食堂吃饭，师姐们都不大愿意与她同桌，一个个即便是走过来也都捂着鼻子走开了。
　　她自己闻了闻身上，钻了七处净房，味儿挺正。
　　哎，心情越发糟糕。
　　夜里打水泡澡，脑袋搁在浴桶边，长吁短叹。
　　小美听不下去了，试图安慰：【没关系，明天清瑶就出现了。】
　　扶玉没理她，又叹息。
　　小美：【或者有没有可能她还在浮生小镜里？】
　　扶玉：不能吧，我都出来了。
　　小美：【你俩出浮生玉的条件又不同，说不准。】
　　扶玉眸光一凝，才想起这一茬来。对噢，她出浮生玉的条件是什么？
　　是在清瑶心里，播撒一颗爱情种子！
　　！！！
　　扶玉豁地一声就从水里站了起来，赤条条的：啊啊啊，所以她出浮生玉了是什么意思！
　　小美有时候清醒得过分，她冷静提醒：【你的连心镯并没变红。】
　　扶玉不信邪：可我出来了呀！我出来了！
　　小美：【你冷静一点，万一是因为清瑶的任务完成了才导致你们两个出来的呢。】
　　扶玉被兜头泼了桶冷水，热情的火焰瞬间浇灭了。
　　她又重新坐回水里，把头靠回去，沿着桶壁往下沉，让水慢慢没过头顶。
　　师姐啊，你究竟去了哪里。
　　*
　　无垢殿内。
　　釉黎打了个哈欠，手里一把千里传讯镜，镜中是一个正闭目打坐的白衣女子，女子乌发披散，面色苍白，神色沉静。
　　“小师妹好像找你一天了，你真的不见吗？”
　　镜中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见。”
　　作者有话说：
　　好的，我知道我错鸟，你们看我来了(已跪下，任骂﻿


第44章 清瑶受伤
　　◎“不对，你不是清瑶。”“不，我是。”◎
　　釉黎一边往卧房走去, 一边举着镜子说：“我问过小师妹了，她说找你就是为了请教修炼问题，我给她说了, 你没在可以找我。”
　　镜子里头没说话。
　　“你这次进那块儿破玉究竟发生了什么？受这么严重的内伤回来, 修为损失将近一半, 过些时日便是师尊诞辰，届时各大宗门前来贺寿，你能出来主持不？”
　　那边淡淡地说：“能。”
　　釉黎推开房门, 走到床边往上一躺：“你最好能，别到时候又喊我去顶包！”
　　那边说不会。
　　“这两日我对外说你去翠微谷找师尊去了, 日常事务我帮你看着。”
　　“多谢。”
　　釉黎把镜子拿近：“喂，你看我最近气色是不是好许多, 给你说, 我最近新调制出了一款美□□，每晚敷敷脸, 效果真不错，要给你留点不？”
　　那边说不必。
　　“我说, 你睁开眼看看我成不？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比你长得美艳，但你是个大度的掌门, 可不能把这种嫉妒的情绪写在脸上。”说完才想起来, 她的大师姐冰川雕刻的脸, 能写什么在上面？
　　釉黎打了个哈欠：“还有事吗？没事我睡了, 睡得晚要变丑。”
　　“没事。”
　　釉黎正抬手要掐断画面, 那边又说：“等等。”
　　釉黎看着镜子里的冰山美人：“还有事吗。”
　　镜子里沉默一会儿，结果崩出来两个字：“没事。”
　　釉黎无语：“那再会。”
　　“等一下。”
　　釉黎不耐烦道：“我说你到底要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捂住嘴巴, 屁什么屁, 她是一名矜持淑女, 可不能说屁，都怪清瑶这半天打不出来个屁的。
　　她把镜子拿近，仔细看向里面，这会儿清瑶眼睛睁着，眸中居然罕见的透着优柔寡断的光，真是少见，真是难得。
　　“小师妹……”说了这三个字，镜子里的人又没下文了。
　　釉黎：“我是你二师妹！”
　　“我知道。”
　　釉黎等着她接着说。
　　结果等了半天那边还没给出后续，釉黎实在太困，不知不觉就等睡着了。
　　待她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镜子还亮着，里面的掌门师姐还端坐着，睁着眼，眸光沉寂。
　　“哦抱歉，睡着了，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你呼噜声挺大。”
　　釉黎有点生气！美人是不会打呼噜的，她是美人，所以并没有打呼噜！
　　“你今天怎么了，伤到脑子了么？说话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可一点不像你平时风格，还是……”她想起白天的小师妹，“你知道吗，今天小师妹着急来找你，连鞋都忘穿了，脚也不知哪儿割的，还流了血。”
　　镜子里沉默着。
　　“所以，老实说，你是不是欠她钱了？”
　　清瑶：“……？”
　　“也就外人认为你不缺钱，你这死脑筋，每月拿着掌门那点月俸，也不知开辟点其他赚钱门道，你看我们一对一帮助一个人间村落，连我都会每年过年给每个村民发点过年钱，你呢，你给人发后山枇杷林长的枇杷苗。”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别找借口，你就是单纯的穷。”
　　清瑶：“……”
　　“你看我，写点话本赚赚钱，还有驻颜养肤品，我给你说，我的外快都是月俸的十倍，要不，你也搞点其他赚钱门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儿上，初期我可以帮你。”
　　“卖我的墨宝？”
　　釉黎噎住，你那墨宝就算了吧，“归羽门掌门的手记不适合外传……算了，没钱了我直接借给你。”说到这里釉黎恍然大悟，“你不会真欠小师妹钱了吧？我说近日她往你那里跑得勤，我还道是你当真巴心巴肝指点小师妹修行上的事呢，原来是借了人家钱，不好意思拒绝人家来找你讨教问题啊，所以你是想我帮你还钱？”
　　清瑶掐灭了画面。
　　釉黎嘁一声，把镜子往床头一扔：“呵，总算灭了。”
　　刚要重新入睡，想起清瑶说她打呼噜，立马摸出块留声石吊坠挂脖子上。
　　一夜过后。
　　釉黎起床，美美地申了个懒腰，心说今日阳光甚好，睡饱后又是一条美人。
　　起床，选了半个时辰衣裳，再化了半个时辰妆，总算美美出门。
　　临了差点把瓜子给忘了，赶紧抓了一把放袖袋里。
　　这几日清瑶那厮又翘班，她得顶上。
　　先去前山练武台，心说视察一下弟子们晨练情况，结果走到练武台一看，空无一人。
　　咦，全山门集体旷课？
　　正巧路过一个师侄，一问才晓得，弟子们早晨练完，去庠序堂三师妹那儿听讲座去了。
　　好吧，大概是她出门时间花太长，确实有点晚了。
　　来到庠序堂，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三师妹扯着嗓子慢条斯理讲《论仙人的修养》。
　　她走进堂内，满堂的弟子整齐端坐于蒲团之上，上手的三师妹慢慢押了口茶，润了嗓后继续讲。
　　釉黎打算随意寻一处入坐，就见最后一排最角落还有一个空蒲团没人坐，正好旁边是扶玉小师妹，她走过去欣然坐下了。
　　扶玉听课有点心不在焉，毕竟她还没见到清瑶的面。瞥见釉黎，她无精打采地打了声招呼。
　　釉黎压着声音：“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俩眼珠子快成熊猫了。”
　　扶玉昨夜又心痛了一回，且这一回比前几次都要痛一些，持续的时间也越长，能不成熊猫眼才怪。
　　釉黎拍拍她拿书的手：“别担心，待会儿上二师姐那儿，我给你做套大、保、健就好了。”
　　扶玉心说，什么东西？什么大保？什么保健？
　　“……不必了。”
　　釉黎说这怎么行：“师妹是师门最小的师妹，姐姐们不疼你疼谁啊？”
　　扶玉问：“二师姐，掌门师姐今日会在吗？”
　　釉黎打哈哈：“不在，她去翠微谷与师尊商议办寿辰的事儿了。”
　　扶玉惊讶道：“去翠微谷了？她怎么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去翠微谷了？才从浮生玉里出来，都不歇息一下么？
　　釉黎却耳尖听出话茬：“怎么的？掌门做事还要给你汇报哦，她还真欠你钱了？”
　　“没，没，我说错了，是给我们说一下，不是单给我。”
　　釉黎道：“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事总出人意料。”
　　原本和谐的偷摸唠嗑，被突然的一阵呼噜声给吓住了。
　　釉黎有些尴尬，啊这，她好像不小心碰见了挂脖子上的留声石，她忙把石头从衣襟里取出来，打算弄停，结果不知道这石头怎么了，声音反而越弄越大。
　　原本安静的课堂上，有了这么两只唠嗑的蚊子，嘤嘤嗡嗡的，上首的三师姐忍了许久，直到陡然传来呼噜声，当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排最左边那两位弟子，你们站起来。”
　　三师姐患有眼疾，远处的东西看不清，釉黎和扶玉灰溜溜站起来后，她也没看清是谁，逮着就骂：“哪个坐下的小弟子，竟敢在我讲学时交头接耳，最气人的是，居然还睡觉，这小呼噜打得，无垢殿都能听到，不想坐着听，要么站着听，要么滚出去。”
　　然后釉黎与扶玉选择了滚出去，没办法，釉黎这留声石好像坏了，呼噜声源源不绝，关不住，而扶玉的一整个心思压根没在听课上。
　　三师姐要气死了，问下坐的弟子：“方才那两个是谁？”
　　弟子回说：“回三师叔，是二师叔和一百零八师叔。”
　　三师姐快气吐了，两个不学无术的！
　　出了庠序堂，扶玉问釉黎：“翠微谷挺远的，掌门什么时候回来啊？”
　　釉黎仔细算了算清瑶需要的疗伤期限：“大抵半个月吧。”
　　扶玉沮丧，也就是半个月见不着清瑶？
　　一想到要这么久见不到她，扶玉总有一种魂也跟着清瑶一起出远门了的感觉，无聊，情绪低落，顿时做什么都没兴趣。
　　釉黎啧啧两声：“我看你不光熊猫眼严重，脸色也灰蒙蒙的，走吧，去我那儿，给你保健一下。”
　　然后就把扶玉拉到无垢殿去了。
　　扶玉被按在一张床上，釉黎拿起一瓶液体给她涂上。
　　“小师妹，怎么样，是不是很润很滑？”
　　“二师姐……恐怕不妥吧？”
　　“这有什么，瞧你干的，还没我润，虽然我是你二师姐，但偶尔为小师妹服务一下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你大师姐那样儿的，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扶玉为大师姐辩解：“我觉得掌门师姐人挺随和的。”
　　“随和？她整天皮笑肉不笑的，也能称之为随和？那我不就太和蔼可亲了么？”
　　“你的确和蔼可亲。”
　　釉黎已经把滋润油涂到了扶玉整张脸上，尔后又用一张仙雾瓜的大叶子，把脸盖住。
　　“醒发一炷香。”釉黎说。
　　扶玉心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发面粉做馒头呢。
　　“我给你用的可是我精心熬制的油，一滴起码可以卖千块灵石！”
　　“啊，那给我用会不会太奢侈了？”
　　“别动，我给你用你就用，瞧你比我小一两百岁吧，怎么看上去比我还老。”
　　扶玉：“……”
　　在无垢殿做了一天的保健浑浑噩噩到了夜里，扶玉回到房间，莫名觉得有些累，便早早歇下。
　　或许是因为头一晚没睡好，现下沾床就着，连半夜刮起了大风，把院子里的一棵榆树都吹折了她都没醒。
　　直到天边响起一声炸雷。
　　扶玉被吓得倏忽睁眼，闪电的光照进屋子，面前陡然出现一张脸，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师姐！”
　　清瑶不语，立在床头，默默盯着扶玉。闪电照亮黑暗的房间，照出清瑶雪冷的脸，以及双颊上那抹非比寻常的红。
　　浓烈的香雪花气息弥散开来。
　　扶玉睡意全无，“师姐你……”忽然意识到个问题，“不对，你不是清瑶。”
　　白衣女子戏谑一笑：“不，我是。”
　　电闪雷鸣中，一段白影携了个人，消失在突然下起的暴雨里。
　　扶玉的床上，只余凌乱的被子，而被子里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
　　预警，清瑶ooc中，浊瑶出没，或许会有大家不爱的(应该不会不爱吧）情节发生，比如强，制，爱(程度应该不严重，毕竟，扶玉或许愿意？)
　　清浊都是瑶，二者不可割裂看待。
　　关于加更，我哭得好大声，我也想我也想也……呜呜呜奈何现实很骨感﻿


第45章 清瑶ooc
　　◎“做我炉鼎怎么样？”◎
　　“砰——”
　　扶玉被扔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清瑶双颊飞霞, 眼含.春水，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直到把扶玉逼到墙角。
　　扶玉缩着身体, 面前被阴影笼罩：“你……你想干嘛？”
　　清瑶一件一件宽着衣衫：“小师妹, 上回的快乐, 不继续么？”
　　很快，清瑶身上只挂了件白色的小衣，香肩雪臂悉数露在外面。
　　扶玉倒吸一口凉气, 结果吸进去的全是浓稠香雪花气息。身体里血气翻涌得厉害：“你……你是师姐的另一个灵魂？你是浊瑶？”
　　女子挑眉：“浊瑶？这名字还不错，看来你知道我的存在, 那事情就更好办了。清瑶受了很重的伤，不然我也不会出来。”
　　“受伤？怎么会受伤？伤哪儿了？我看看！”扶玉就要去翻她身上哪儿有伤。
　　浊瑶看着她一脸着急, 笑道：“出浮生玉时, 被境中力量反噬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会帮师姐的。”
　　扶玉收回手, 抱着双臂，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所以你要干什么？你不可毁师姐清白。”
　　浊瑶笑出了声：“清白？她清不清白, 你最清楚。”
　　扶玉还是头一次能在清瑶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看见笑容。
　　原来师姐笑起来，比不笑还迷人, 仿佛她脸上的冰川都消融了。
　　只是, 那笑中多少透着点邪性。
　　“就是错了一次, 才不可一错再错。”
　　浊瑶笑得越发大声, 她双膝跪行到扶玉面前, 身体前倾靠近，嘴唇带着火焰的温度贴上扶玉耳朵, 轻吹一口气：“何不将错就错。”
　　耳边奇痒难耐, 身体仿佛曝晒已久的草原, 浊瑶只是渐了点火星子在干草上，草原瞬间着火，轰一下燎原成片。
　　不行不行，趁脑子没糊之前，她不能再染指师姐。她一矮头，从清瑶的侧边钻出，快速向床沿爬去。
　　就在要爬下床的刹那，一只脚踝被抓住。她本来就是在睡觉时被掳走的，没穿袜子，身上也只穿了一层单薄里衣。
　　如今抓住她脚踝的手往上一提，宽松肥大的裤脚沿着大腿一路往下滑去，露出白皙的腿肚。
　　浊瑶猛扑过去，一把抱住扶玉，扶玉大惊，心说如果论打架，她肯定是打不过她的，即便她目前只有五成修为，照样可以把她按在地上摩擦，可怎么办？
　　她忽而软下态度来：“师姐你等等，我今晚没洗澡，要不我们先去洗一下再来？”说着趁其不备猛一把将浊瑶推开，撒丫子就跑。
　　逃下床往门口奔去，奇怪的是，后面的人居然没追。
　　她边跑边回头，床离她越来越远，床上的白衣女子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着头，正抬袖擦着眼角，有低低啜泣声传来。
　　扶玉顿住脚步，眨眨眼。
　　一会儿后，还是折返了回去。
　　“你……”扶玉难为道，“如果确实不舒服，我可以抱抱你。抱一下也是可以缓解不适的。”
　　女子没抬头，持续擦泪啜泣。
　　扶玉心一软，犹豫着坐到床头，双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再抬起来。
　　哪知那女子猝不及防就扑进了她怀里。
　　她浑身僵住，仿佛拥抱了一整季的香雪花海，方才努力压下去的心火一下又窜得老高。
　　这要是让清瑶知道，她自己的第二人格从高岭之花化身柔弱小白花，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柔弱小白花吊着她的脖子偷偷地，得逞一笑。
　　“扶玉，师姐难受。”
　　扶玉耳根发烫，险些被这句话送走。怎么同样的声线，清瑶说话和浊瑶说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清冷若山间雪泉，另一个则如林间的毒蘑菇，美味，却可能要命。
　　扶玉的双手虚虚地拦着浊瑶的腰，手指头却在颤抖。
　　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刺激到本就处于情.期的人。
　　“你不如把手放到我其他地方。”浊瑶说着，一把抓住她手。
　　她的手指骨节分明，纤长好看。
　　扶玉意识到危险，赶忙挣脱开：“这样不好，万一你恢复平时，你会后悔的！”
　　浊瑶哼笑一声：“后悔？难道，你不希望清瑶后悔吗？放弃那该死的无情道，接纳我是她的一部分，从此与你双宿双栖，这不好吗？”
　　扶玉摇摇头，心说人家清瑶是事业批，与你个一到情.期才出现的家伙可不一样：“可师姐的愿望是飞升啊。”
　　浊瑶再一次拉起扶玉的手，用自己的手指婆娑着扶玉的指腹，轻轻地，柔柔地，酥酥地。末了，与扶玉十指相扣。
　　“可是，我真的难受，清瑶也难受，浊瑶更难受。”
　　扶玉居然听出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受不了，她的耳朵要烧熟了，她的心肝脾肺肾都要一起炸了。
　　“所以，你就帮帮我，好吗？”
　　扶玉恍惚，为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狠劲儿甩甩脑袋：“不行不行，犯一次错就够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身上这花香，它有毒吗，你如今闻都闻了，还怕做吗？”
　　扶玉觉得自己像踩在悬崖边上，整个人摇摇欲坠。没想到，师姐的第二人格居然是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柔弱，撒娇，说话大胆到扶玉自愧不如。
　　浊瑶引导着与她交握那只手，慢慢向自己靠近。
　　扶玉抵抗，往回收，两人无声地对峙，最终浊瑶松了手放弃，心思一转，又改变策略。
　　浊瑶又说：“我觉得抱抱还是难受，不如你亲亲我？你放心，只亲亲，不做别的。”
　　扶玉喉头发紧，浓郁的香气让她意志力越发薄弱，她咬牙切齿地回答说：“不行。”
　　浊瑶突然从她怀里起来，面朝她说：“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是清瑶，而不是浊瑶，没关系，我可以扮演她。毕竟我也是她。”
　　扶玉心脏突突直跳。呜呜，这样的师姐为什么有点可爱，面颊飞霞，似桃尖上一摸嫩红，引诱着人去咬一口，唇瓣宛若玫瑰，鲜艳欲滴，叫人总生出攀折的绮丽心思。
　　扶玉要死了。
　　“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话音一落，浊瑶神情陡变，敛去笑，收了媚，眸光清寒地望向扶玉。
　　有那么一瞬，扶玉恍惚以为是清瑶醒过来了，吓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而接下来更是叫扶玉猝不及防。清寒女子陡然一掌，将扶玉打到躺下去，而她自己紧接着就压了上来。
　　扶玉挣扎，奈何修为不济，被压得死死的。
　　浊瑶一把将扶玉的衣服扯掉，扔到床下。
　　“师姐！”
　　浊瑶伸手指抵住扶玉的唇：“嘘，别说话。”
　　进而整个俯下去，与扶玉皮肉相贴，扶玉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头脑一糊，一时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一把反压了过去。
　　帷幔落下，绿纱帐在雷雨夜风里疯狂翻卷……
　　*
　　扶玉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浊瑶已经蹲她旁边看了她许久：“扶玉扶玉，你是不是不行？”
　　扶玉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浊瑶正手托腮盯着她。
　　“谁说的！”
　　“那再来？”
　　说着人已经扑了上去。
　　“天都亮了……”
　　那又怎样呢？还是被迫证明了一回自己行不行。
　　彻底结束后，扶玉脑子清醒过来。
　　这一回浊瑶睡着了，浓密长睫静谧地垂着，她忽然觉得师姐这样，很乖。
　　扶玉拉过被子，盖去她身上的红痕。
　　下床，昨夜是被掳来的，没有她的鞋，赤着脚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温柔山风，远处一片绵延山峦。
　　扶玉走出门，来到屋前宽阔的坝子，四处寻望。
　　原来，这里是一处山峰峰顶，房屋三两间，内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灶房。
　　扶玉走进灶房，冷锅冷灶，保留着常年未生火的痕迹。
　　心想着师姐如今受伤，修为损失一半，正是补身子的时候，得亏她从前有在百宝袋里囤干粮的习惯，取了些小米出来，给浊瑶熬些小米粥。
　　刷锅，生火，烧水，下米。扶玉拿勺子慢慢搅动着米粥。忽然，身后贴上来一个馨香的暖炉，双手吊住她的脖子。
　　扶玉脖子一紧：“你放开我，我还在熬粥。”
　　浊瑶没动：“难受。”
　　扶玉心又软了一回，这一次多半的确伤得不轻，依稀记得头一次她情.期时，只用了一夜，便度过去了，而这一次，一夜过去后，她还是浑身浓香，这就意味着她仍处于情期。
　　于是，她做饭，盛饭，吃饭，身上都挂着浊瑶。
　　“喝粥了。”
　　才熬制好的有些烫，扶玉一边搅动，一边轻吹，一会儿温度总算合适，推给浊瑶。
　　浊瑶摇摇头：“不吃。”
　　扶玉说：“那怎么行？你身体虚弱，得吃。”
　　浊瑶不动，两只手仍旧搂着她脖子。整个人挂她身上。
　　扶玉有些无语：“算了，我喂你。”
　　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浊瑶仍旧不张嘴。
　　扶玉哄道：“师姐乖啊。”
　　浊瑶才勉为其难吃了。
　　扶玉一勺一勺喂着，好一会儿后，总算喂完。
　　该她自己吃了，不过浊瑶一直没放下吊着扶玉脖子的手，扶玉只好艰难地舀起来，艰难地吃进嘴里。
　　她正吃得尽兴，却听浊瑶陡然开口说了句十分生猛的话：“做我炉鼎怎么样？”
　　扶玉一口粥没捯过来，抢得直咳嗽。﻿


第46章 做我炉鼎
　　◎否则，把你关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扶玉没好气。
　　浊瑶吊着她脖子：“你生气了？为什么生气？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扶玉强行掰开她的手, 站起来：“我没有生气，你横竖都是师姐，我哪儿敢生气。”说完走出房间, 到坝子里头负手眺望远山去了。
　　浊瑶慢慢跟出来, 站在她身旁, 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不生气嘛。”
　　扶玉没看她，她真的受不了师姐对她撒娇, 一不小心就得把她送走。
　　谁知她不看她，她便偏要到她眼前晃。见扶玉气鼓鼓的, 浊瑶甚至直接动嘴亲了一下扶玉的唇。
　　温软唇瓣贴上来的一刹那，扶玉愣住了, 脸色由白转红：“师姐你……”
　　浊瑶哼一声说：“做我炉鼎, 否则我就把你关起来。”
　　扶玉又惊到了，这话听起来怎么有那么一点惊悚, 尤其是配上她那双纯净的眼。
　　俗话说，穿衣越粉, 杀人越狠。
　　强烈的反差，才叫人害怕。
　　扶玉忙转移了话题, 问道：“这是哪儿？”
　　浊瑶说：“这是归羽门十二峰中的藏世峰, 常年无人上来。”
　　扶玉倒是听说过, 此处地势险峻, 且峰上荒凉, 弟子们平时并不会踏足。清瑶躲在这里养伤，是再好不过。
　　“经过昨夜, 你恢复几成了？”扶玉面无表情地问。
　　浊瑶说：“大约还需要七八次, 便可完全恢复。”
　　扶玉惊讶地望着她, 心说不晓得清瑶以后知道她和她的第二人格之间发生过肌肤之亲，会是怎样的光景。
　　浊瑶望着山下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出过山门了？平时清瑶那厮把你们管得挺严的。”
　　扶玉说：“她也是你，你不许这样诋毁你自己。”
　　浊瑶嘁一声：“ 我才不是她，她甚至都不知道有我存在。要不，我带你下山转转？”
　　扶玉自然是不认同的：“不妥，你如今这个样子，被熟人看见，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浊瑶撅嘴，喃喃自语：“也等同夺舍了。”
　　若是清瑶，别说这样不计后果的想法了，就是这说话的神情动作，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唇若桃瓣染，眸似含星辰，不笑时，她就是山间冰雪之花。而现在，她嘴一撅，居然透出几分玉雪可爱来。
　　浊瑶说这有什么：“戴个幕笠遮住就成。走了！”
　　扶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浊瑶扛起来，倏忽往山下飞去。中途还祭出了她的银霜剑，改为御剑飞驰。
　　云端的风呼呼地吹，扶玉大声说：“我们这是要走很远吗，还需要御剑，御剑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飞这么高！”
　　浊瑶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还是第二次出来，不太能控制法术。”结果自己低头一看，确实飞得太高，连大地上山川河流都快看不见了，全被云雾笼罩着。
　　“啊——”惊叫一声，快速把自己挂在了扶玉脖子上。
　　扶玉：“……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高？” 浊瑶怯生生，眼睛已经闭上不敢睁开。
　　扶玉抚额：“ 这可是你自己飞这么高的，我也想问你。”
　　前方一团大云，扶玉：“快转弯！”
　　浊瑶：“啊——”眼睛都没睁一下。
　　两人直接冲进了云层，等出来的时候，仿佛刚从池塘里出来的两只死鸭子。
　　“不是叫你转弯吗？”
　　“太高了没敢睁眼。”
　　“快，又有云！”扶玉看着前方又一坨大云惊呼。
　　浊瑶这次吸取教训，终于睁开了眼睛，表情如临大敌十分严肃，恍惚间还以为清瑶回来了，总算催动银霜剑改了方向……
　　结果，“轰隆隆……”
　　她们撞进了另一方的一团雷雨乌云里。
　　等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上过烤炉烤制得有些焦糊的烤鸭，头发炸裂，脸蛋黢黑。
　　得亏她们都是仙门中人，有修为护体，否则直接电得灰飞烟灭。
　　扶玉面无表情。浊瑶有些过意不去：“就当提前历了个雷劫。”
　　扶玉抿唇，头一次对师姐有一种“算了干脆扔掉”的感觉。
　　浊瑶大约是见她确实生气了，又安慰道：“这样也好，连幕笠都不需要戴了。”
　　扶玉看着这样的师姐，哽咽了一下。
　　小美笑得要岔气：【感觉浊瑶比清瑶可爱呢，我突然有一个建议，要不你先攻下浊瑶的心，反正她们是同一个人，浊瑶是清瑶的潜意识，如果潜意识都爱上你了，离主人格爱上你还远吗？】
　　扶玉想起浊瑶说让她做炉鼎那事儿，她有理由怀疑，不管是清瑶还是浊瑶都没长恋爱那根弦儿。
　　或许老天爷在创造她的时候根本就没给她配置爱情这个功能。
　　扶玉：算了，不强求。俗话说得好，谁先动心谁就输，她反正都已经彻彻底底输了，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我要做咸鱼，必要时，我也可以做死鱼。别瞧不起咸鱼，这可是一种豁达的人生态度。
　　小美：【扶小玉，你可不能当咸鱼，咸鱼就是认命，认命之后，你的人生就只能被命运所编排，还不如振翅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扶玉：你这种打鸡血的言论，如果我还在读大学，兴许会刺激个两三天，但多半也就刺激那么点时间。
　　小美哼一声：“那你就烂在这儿吧！小美才不管你了，等哪天我脱离了你，给别人当系统去！”
　　扶玉每一次和小美说话时，整个人就好似在神游，浊瑶发现她面无表情盯着前方，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惊叫道：“呀！该不会被雷劈傻了吧？”说着就抬起一只手，去摸扶玉的脸。
　　手掌温软，触感轻柔，就像一团毛茸茸扫过她心尖，扶玉早没了脾气。
　　扶玉伸手，将浊瑶的手握住，拿下来：“没有，我只是在专心看前面还有没有带电的云。”
　　浊瑶一看她没事，加上本来就有点怕高，干脆整个人都赖在扶玉身上，像只树懒。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扶玉察觉到似乎离归羽门已经很远，赶忙叫浊瑶收起银霜剑，降落到地面。
　　她们降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郊野，一时间打不准方向，只得顺着一条河流往下游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后，不远处总算出现一座城池，还没走近，就已经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喧嚣。
　　扶玉内心还是有一点点激动的，毕竟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确许久不曾逛过街。而浊瑶就更不用说，“清瑶”与“逛街”二字，压根就不搭边。
　　走到城门之下，上面写着两界城三字。
　　扶玉知道两界城，这是凡人界最西边的一座城池，据说出了两界城四十里外，便有一处广阔荒泽，荒泽尽头便是妖族地界了。
　　她想起了小麻薯。
　　浊瑶见她迟迟不动，觑她一眼问：“你在想什么？”
　　扶玉说在想当初在浮生小境里她遇见小麻薯的情形：“那时你还不让我救，没想到我居然救了只妖王，听小麻薯说，她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要收敛所有的修为，变成麻雀飞过两界城外的那片荒泽，才会被一只猫弄伤。”
　　浊瑶淡淡地道：“没想到，你还想着那只鸟。”
　　扶玉说：“当然，我还说过，我以后会去找她。”
　　浊瑶举步往前：“快别想了，找到她，她也是不认得你的，准确的说，你们根本不算认识过。”
　　扶玉跟上去：“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我是认识她的。”
　　浊瑶忽而又停下步子来，侧头看向她：“怎么，真要去做她王后？”
　　扶玉心说，你这发散思维确实比你的主人格要强：“没有的事儿，我只拿她当朋友。”
　　“朋友吗？”浊瑶问：“那你拿我当什么？”
　　扶玉心突突跳了一下：“你……同门师姐妹。”
　　“那可不行。”浊瑶语气轻缓，脸上带着点笑意，眼中的纯真里忽而闪了一抹狡黠的光，“你我如今关系可不同，同门师姐妹，会像昨夜那样相处么？”
　　扶玉心突突得更厉害：“那你说当什么？”
　　浊瑶笑：“自然是炉鼎。”
　　扶玉的心脏骤停，没好气地兀自往前走去。
　　浊瑶追上去：“怎么了？不想做我的炉鼎吗？”
　　扶玉并不想说话。
　　临进城门，却被守城官兵拦住，一把长戟横在她们面前，官兵凶凶的：“哪儿来的要饭的，去去去，城里叫花子够多了，这儿要不到饭了，别处去要吧。”
　　扶玉审视一下自己，又看看旁边的浊瑶，一时间真的觉得自己很倒霉。只好把就要凑上去硬闯的浊瑶拉走了。
　　二人来到一处水边，掬水洗脸，顺便把头发也弄一下。
　　等扶玉把自己处理好，去看浊瑶，她居然还蹲在那儿与自己的头发较劲儿，显然，不管是清瑶还是浊瑶，都是大小姐，她们根本不会梳头。
　　扶玉叹一口气，只好过去帮她梳洗。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好似一匹黑锦缎，当然，如果没有被雷电劈中的话。
　　“你手艺不错，回头让清瑶把你弄到香雪苑，天天给她梳头怎么样？”
　　扶玉说：“据我对师姐的了解，她不会的。”
　　浊瑶不屑道：“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大概就是我，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所以我觉得把你弄到她身边去，是极有可能的事。”
　　“怎么，你其实很了解她吗？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浊瑶玩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头发，等着她问。
　　扶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觉得她这个人，或者说，你这个人，将来，会不会喜欢一个人？”
　　浊瑶说：“你是想问她喜不喜欢你吧，这我还真知道。”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写着写着睡着了，试图扭转局势，看能不能调整过来以后白天更，今天努力写长失败，表打我，打我我就化身浊瑶带你们御剑撞带电积雨云﻿


第47章 灵府的花
　　◎神交懂不懂？◎
　　扶玉连忙摆手：“不是问我, 是说她会不会喜欢人。”
　　浊瑶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然后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想了, 她是不会的。可我会啊！”
　　扶玉的心情像坐过山车, 前半句她如堕悬崖, 后半句她又似飘在云端：“可你们是同一个人啊？”
　　“她又不会收炉鼎，但我会啊，并且, ”浊瑶突然顿一下。
　　扶玉站在浊瑶的身后，正在给她用五指作梳子梳头, 听她停下来，疑惑地低头看她, 浊瑶仰头, 倒着脸与扶玉对视，尔后笑起来：“我和她不一样, 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笑得无邪, 却叫扶玉脊背一寒。这种思想多少有一点不正常。这让前世阅快餐网文无数的她联想到诸如疯批、病娇、偏执狂等角色。
　　她真的想不通，清瑶的第二人格居然是这样一个与她主人格完全相反的性子。
　　为了师姐好, 她决定适时引导引导：“你这想法很危险, 世界并非围着你一人转, 过于执着于某人某事, 其实是你自己的不幸, 因为或许你命定本就不可能有那人那事，所以要学会放下。”
　　浊瑶笑了笑, 未置可否, 站起来说：“收拾好了咱们就进城吧。”
　　两人没有幕笠, 掏出了丝帕当面纱戴，通过城门时，方才唬她们的那位守卫冲着她们看了又看，幸亏没认出她俩。
　　顺利入城，内里的繁华虽不及浮生小境中的京都，但满街的商品也算琳琅满目。
　　扶玉也来了兴趣，东看西看，应接不暇。
　　等她入迷地逛上一阵后，一回头，身边人已经不见了。
　　扶玉心一紧，忙搜寻四下，好在浊瑶并没走远，只是停在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前，眼神居然含了点憧憬。
　　扶玉的心灵再次受到冲击，为什么清瑶的第二人格，会被个糖葫芦吸引得驻足。好幼稚……但她为什么觉得有一点点可爱。
　　救命，她没救了，她好像不光喜欢清瑶，连浊瑶也喜欢。
　　扶玉走过去，浊瑶看看她问：“你带钱了吗？”
　　扶玉明知故问：“做什么？”
　　浊瑶说：“我想吃糖葫芦。”
　　扶玉说：“你自己没钱吗，你可是掌门，月俸比我高。”
　　“那不是不敢动她灵石吗，万一她哪一天进她的百宝袋清点，发现灵石少了，我会被发现的。”
　　扶玉颇为无奈，没几个存款的她，忍痛摸出块灵石来，给浊瑶买了串糖葫芦。
　　“等等，咱们找个无人的地方吃。”扶玉拉起她的手，钻进旁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有些深，走进去一段距离后，沿街的热闹成了缥缈的背景音，巷内分外安静。
　　两人摘下面纱，浊瑶开始吃糖葫芦。糖葫芦红亮亮，被粉唇一咬，发出“咔吃咔吃”的脆响。
　　扶玉看着浊瑶腮帮一鼓一鼓，好像她从前在家里养的那缸金鱼，莫名有一种想伸手去戳一戳的冲动。她手指握成拳克制着。
　　或许是浊瑶的情期还没过，身上的香雪花味道依旧浓郁，这让扶玉在与她相处时，会有意无意想去触碰她。
　　扶玉心说，这真是太糟糕，搞得自己像只随时发.情的猫。
　　偏偏那罪魁祸首脑子不太好，三下五除二把糖葫芦吃到只剩最后一个时，才想起来问她要不要吃，而那最后一个已经叼在了她嘴里。
　　她说：“可无可？”她叼着东西发音不准，但扶玉还是意会了，她是在问她吃不吃。
　　扶玉垮着脸：“你应该早点问，现在都没了才问我，我吃什么？”
　　浊瑶指了指嘴上含着的糖葫芦。
　　扶玉：“你嘴里这个？怎么吃啊？你吐给我吗？我才不要。”
　　话音还没落，自己的后脑勺就被人扣住，往前一带，亲到了那半枚露出的糖葫芦上。
　　甜甜的味道、浓郁的花香一股脑直冲扶玉天灵盖，思绪一下子就混沌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扶玉起先有一些放不开，含着就含着不敢动，但浊瑶却不客气，舌头牙齿一起上阵，一点一点舔舐糖葫芦外的冰糖层，甜腻可口，等冰糖层都舔舐殆尽，又开始咬里面的果肉。
　　山楂的果肉是酸的，正好中和冰糖的腻。
　　浊瑶像只小仓鼠一般，三两下就把一半糖葫芦啃食完了。
　　然后，唇瓣没有阻碍，相触到一起。
　　甜丝丝、香喷喷、软呼呼的师姐送到扶玉嘴边，她是一个凡夫俗子，对诱惑的抵抗力相当低。
　　扶玉将后半个糖葫芦卷进嘴里，妄图三两下吃干净了专心地亲吻眼前人。谁知一个软滑的东西随着糖葫芦溜进了她口中，开始混着那酸甜的滋味追逐搅弄。
　　远处的闹市，逼仄的深巷，阳光也照不进来，不知谁家种的未名藤蔓花，粉粉地开着，探到巷道里，贴着斑驳的墙壁开出自己的版图。
　　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还伴随着吆喝声“卖糖饼了，糖饼了……”
　　声音由远及近，从巷口传来。
　　扶玉一个激灵：“有人进来了。”
　　两人分开时，面色都红得滴血，喘息不歇。
　　扶玉拉上浊瑶的手：“走了。”
　　两人向着巷口的反方向奔去。
　　浊瑶边跑边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清瑶？”
　　扶玉喘着气：“问这干嘛？”
　　“我总觉得你亲我的时候，想的是她！”
　　扶玉侧头看她：“你本来就是她，她也本来就是你！”
　　浊瑶道：“我不管，我本来就不会出来很久，在这仅有的时间里，你要满心满眼都是我！毕竟你是我的炉鼎！”
　　扶玉：“……炉鼎二字是过不去了是吧？”
　　浊瑶：“做我炉鼎又不丢人，毕竟全天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清瑶又不会晓得。”
　　扶玉神色复杂，在她心里，不管是清瑶还是浊瑶，都是她的师姐，只不过是镜子的两面罢了。怎么着，她自己还与自己较上劲了？
　　跑出巷子，又是另一条街道。
　　一出来扶玉就看见个串珠摊子，脚步停下，盯着那摊子发神。
　　摊上的老板正在为一个姑娘用红绳编手串，扶玉恍惚间看见当初在浮生小境里，她、清瑶还有小麻薯一起在摊前找姓名珠的场景。
　　不知不觉就往那摊前挪去。比照着在小境里那样，一口气串了三串姓名珠手串。
　　浊瑶：“我不要，等清瑶出来，你给她。”
　　扶玉戴了一串，将另外两串收进袖袋里。
　　日头从初晨到当空，天也渐渐热起来，路上的行人减少，都各自归家吃午食去了。
　　浊瑶拉着扶玉在一处看上去颇为华丽的楼阁驻足。
　　“扶玉，咱们今天在这儿吃午食怎么样？”
　　扶玉抬头一看，眠花楼。
　　我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姐啊……扶玉赶紧把人拉走了。
　　浊瑶还在问：“我看那儿挺热闹的，为什么不进去？”
　　扶玉告诉她那是寻乐子的地方。
　　浊瑶才明白那是个干什么的：“都怪清瑶，平日里把自己闷在山门，都不出来走动，害我也跟着孤陋寡闻。”
　　扶玉：“……她也是你，你少骂自己两句。”
　　最终由扶玉选了处食舍对付着吃了午食。
　　下午浊瑶不想逛了，说天气太热，两人便出了城，往郊外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去。
　　为避免被人看见她们御剑，造成不必要的惊扰，她们走了许久，来到一处无人郊野，才停下来打算御剑回去。
　　谁知浊瑶还没将银霜剑招出来，林子里便跳出三五个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那几人灰麻皮毛衣裙，蹲身弯背，像猫狗一般地四肢着地一点点向她们围拢靠近。
　　扶玉打量他们，阳光投射进那几人眼中，居然是黄金色竖瞳。
　　是妖。
　　“师姐，他们是妖怪。”
　　浊瑶凝眸：“知道，打起来你往一边儿去。”
　　扶玉点头。她知道自己修为不济，她能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让师姐分心。
　　浊瑶祭出了银霜剑，剑鸣声尖锐刺耳，惊起一林飞鸟，那几只妖似被唬到。
　　一只与另一只交头接耳：“大喵，好像是仙山下来的修士，看起来不好惹。”
　　大喵说：“惹都惹了，含着泪也要把她们吃掉，不然头一次吃人失败，喵脸丢尽。”
　　再一只道：“三喵就是胆小，纵使是那传说中修仙排行榜第一的归羽门掌门清瑶来了，二喵我照样吃！”
　　四喵：“废什么话，敌人来了就属你跑得快！”
　　扶玉和浊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一阵喵喵叫。
　　扶玉小声说：“看来是几只猫妖。”
　　浊瑶催动银霜剑，猫妖们围着他们开始转圈，喵地一声一举扑来。
　　扶玉：“师姐快！”
　　浊瑶举剑一砍，白光绽放。
　　剑意过于盛大，在场的不管是横瞳还是竖瞳，都闭上了眼。
　　只听“咻”地一下，剑插进物体的声音。
　　扶玉心说，多半一只猫妖已被洞穿。
　　睁眼一看，猫妖们个个还完好无损，表情和她一样懵逼，而银霜剑正正好插在对面很远的一棵树上。
　　扶玉看向浊瑶：“怎么回事？”
　　浊瑶：“我……我第二次出来，法术不是很受控制。”
　　大喵：“可吓死我了，原来是阵仗大，银样镴枪头。”
　　二喵：“上吧！我都饿了！”
　　猫妖们齐齐向二人扑去。
　　扶玉寻思，师姐多半是靠不住了，只好自己上。
　　她双手结印，正要出招，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人一身红衣，红衣上绣着赤金色的羽毛暗纹，在阳光里闪耀着金辉。
　　那人背对着她们，对前面的几只猫妖道：“尔等妖孽，怎么来凡人界造次？若立刻滚回妖界，或可饶你们不死。”
　　大喵终于说人话：“哟，又来一个，看来今儿我们收获颇丰啊。”
　　说着召集他的猫弟猫妹们一起扑上去。
　　谁知那人只是挥了挥衣袖，猫猫们居然就地现出了原型。
　　扶玉眨眨眼，方才的妖人已经不见，唯余地下几只麻灰猫。
　　大喵用猫语叫着说：“你是……妖王！”
　　红衣没有否认：“还不快滚！”
　　大喵赶紧带着猫弟猫妹们桃之夭夭。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扶玉一直盯着那红衣背影，一个念头就要呼之欲出，等红衣转过身，一个金羽面具，遮住了红衣的脸。
　　“两位，荒林危险，切莫在此逗留太久，快走吧。”
　　对方带着面具，扶玉不敢确定她有没有认错人，只好说：“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红衣说：“萍水相逢，就不必报姓名了，快走吧。”
　　扶玉又说：“不知恩人可否摘下面具相见，这样我也好记住恩人样子，日后才好报答。”
　　红衣摆摆手：“不必，既然危险已除，我先走了，二位自便。”说着拱礼往前走去。
　　扶玉本来想追上去，却被浊瑶拉住。扶玉回头看，浊瑶居然瞪了她一眼。
　　一股来自掌门师姐的威仪，让扶玉却了步。
　　冷静下来，扶玉想，或许，这位救她的姑娘，只是凑巧喜欢穿绣了羽毛的红衣罢了，并不是小麻薯。
　　“走吧。”扶玉说。
　　浊瑶催动银霜剑，二人御剑飞回山门。
　　仍旧降落在藏世峰，回去之后，扶玉闷闷不乐，心里还想着林子里那一抹红影。
　　浊瑶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高兴，横着眉毛，回房间兀自打坐去了，扶玉没注意，还以为她是玩累了，去打坐疗伤恢复体力。
　　一下午很安静，浊瑶没出房间挂她脖子，扶玉怕打扰到她，也没进去找她。
　　直到夜里该睡觉的时候，扶玉寻思着去隔壁房间对付一晚，让浊瑶好好休息。
　　结果躺床上才闭眼没一炷香，人都还没睡着，一个暖乎乎的身子就拱进了她被窝。
　　“我想滑雪了，陪我。”
　　扶玉猛一睁眼，黑暗里，她仿佛被香雪花掩埋。
　　“那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玉屏峰。”
　　“我不，我现在就想滑！”
　　“可是这藏世峰并没有雪啊，况且已是深夜。”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扶玉心说这大半夜能去哪儿，浊瑶已经将额头贴到了她额头上。
　　扶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顿时乍起一片白光，顷刻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荡，她这才意识到，这是在神交！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吸盘一股脑吸进了一片虚空。
　　落地时，入眼一片白茫茫冰雪世界，天空中还洋洋洒洒飘着雪花。
　　却也不觉得冷。
　　扶玉四下打量，据说两人神交，修为弱一方的神魂，会被吸进修为强一方的灵府中。初步判定，这大概就是清瑶的灵府。
　　冰雪皑皑，像极了南极。
　　身前飘洒的雪花倏忽化做一个人，眸色纯真，笑容可掬，是浊瑶，她说：“这里美吗？”
　　扶玉说：“你带我来你的灵府，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说不定清瑶醒来后会发现的。”
　　浊瑶笑：“你说神交么？我又没把你带去那处敏感地带。”
　　扶玉有些害怕，毕竟进入人家灵府，是件极为危险的事，她怕自己损伤清瑶灵府，也怕自己的神魂承受不住。
　　“我还是先出去，来你灵府滑雪，你真想得出来。”
　　浊瑶噘嘴：“进都进来了，你不陪我玩儿，我就不放你出去！”
　　扶玉无奈抚额。
　　浊瑶随手抓了把雪，一扔，雪花瞬间变成个滑板。尔后拉起扶玉就飞到一旁的一个陡坡上。
　　浊瑶坐上滑板，叫扶玉坐她后面：“来呀，我平时就是这么玩儿的，冰天雪地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做，除了玩儿这个，就只剩下看清瑶每天拔花了。”
　　“看清瑶拔花？你能看见你自己啊？”
　　浊瑶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要想看，我们滑下去就带你去看。”
　　然后滑板呼呼啦啦就从坡顶往坡下冲去。
　　扶玉：“啊——”
　　四周的雪景快速倒退，这让扶玉想起以前去游乐园坐云霄飞车，她一辈子只玩儿一次的娱乐项目。
　　没想到如今又被迫体验一回。
　　她恨不得立马去死，脸色都吓得惨白，嗓子都快叫冒烟。
　　等总算冲下去，扶玉已经趴在浊瑶背上大口喘息起来。
　　浊瑶笑说：“你还真不怕清瑶发现你啊，叫那么大声。”
　　扶玉惊魂未定：“有没有可能，我进来那一刻就已经被发现了。毕竟这是清瑶的灵府。”
　　浊瑶说：“管她呢，发现就发现呗，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她自己吸你进来的。”
　　扶玉：“……”其实好像事实的确如此。
　　浊瑶将她拉起来：“走啦，咱们去偷看她拔花，她又在拔花了。”
　　扶玉问：“你这灵府冰天雪地，居然还长了花？冰山雪莲吗，这么耐寒。”
　　“不晓得是什么花儿，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不知道她为何要都拔了，长出一茬拔一茬。”
　　浊瑶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等再落地，她们已到另一处冰雪山谷。
　　入眼的依旧是一片白。
　　“这又是哪儿？”
　　浊瑶忙拉着她躲到一处雪堆后，食指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再用手指了指前方。
　　扶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原来前方居然还有一处冰洞。
　　未几，那洞府门口，施施然走出一个人。
　　扶玉一看，竟是另一个师姐。
　　扶玉诧异地看向浊瑶。
　　浊瑶说：“那是清瑶，不是我。”
　　扶玉凌乱了。感情师姐的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在灵府里可以分化出来！
　　确然，在洞口的那位师姐，白衣乌发，冷面冷眸，当真是平时的师姐。
　　扶玉望过去，那边的清瑶正俯下身拔洞口开出的一束不知名的粉色花朵，花朵不高，长得有些像蔷薇，没有叶片，只有一支光秃秃的花。
　　她将拔下的花放在手里，稍微运了点法力，那粉花瞬间化为点点水雾，飘散在这片冰雪山谷里。
　　“你看，那花是不是挺好看的，这么些年，这地方就只有一个颜色，这粉粉的东西还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多难得啊，她居然要毁去。”浊瑶说完，回头瞅扶玉。
　　却见扶玉一手按着心口，眉头紧蹙，面色苍白，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浊瑶讶然：“你怎么了？”
　　扶玉摇摇头说没事。心里却在想，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疼？
　　结果祸不单行，突听得不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喊她：“扶玉。”﻿


第48章 灵府的字
　　◎是一个提手旁。(捉虫)◎
　　扶玉浑身一滞, 捂着心口看向浊瑶。
　　浊瑶说：“她发现你了，出去吧。”
　　扶玉用口型说：“那你呢？”
　　浊瑶狡黠一笑：“她看不见我。”
　　扶玉一惊。
　　那边清瑶又在喊她，扶玉只好缓缓探出身子。
　　“师……师姐。”
　　清瑶走过来：“你是如何进来的？”
　　扶玉按着心口, 忍着疼痛, 觑一眼浊瑶, 浊瑶双手抱胸前，闲适地说：“别怕，告诉她, 你是被她自己吸进来的。”
　　扶玉心说这说法靠谱么？但似乎不这么说也编不出其他理由来：“我……我听说你在养伤，就偷偷去藏世峰看你, 结果就被你身上的一个力道吸到了这里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雪啊？”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清瑶听完, 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我自己……吸你……”
　　扶玉不太明白, 师姐这会儿说话为何有些吞吞吐吐，她又觑了觑浊瑶。
　　浊瑶没说话, 示意她别老看她，叫她多盯着清瑶。
　　清瑶说这里是她的灵府。
　　扶玉装出一副震惊样：“灵府？我怎么到师姐灵府来了？”
　　清瑶沉默片刻回道：“意外。”
　　扶玉觉得挺奇怪的, 师姐居然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多震惊, 也完全没有斥责之意。
　　“你总捂着心口做什么？”清瑶问。
　　扶玉的心口其实已经不那么疼：“我最近老有心痛的毛病, 大约是生病了吧。”
　　“你过来, 我看看。”
　　扶玉踏着积雪走到清瑶身边, 浊瑶负着手跟过去。有那么一刻, 扶玉觉得不光心疼，还脑仁疼, 俩一模一样的师姐,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她像个饼干里的夹心层。
　　“手。”清瑶说。
　　扶玉乖乖地把右手腕伸过去。
　　清瑶执起她手腕，开始凝神为她把脉。
　　一旁的浊瑶一把抓住扶玉左手：“哼，你和她握手，我也要握。”
　　扶玉又不敢开口同她说话，只好不断地甩左手，意图将浊瑶的手甩掉。
　　在清瑶看来，她的左手像在抽风：“你那只手也病了？申过来，我看看。”
　　扶玉预抬手给清瑶看，谁知浊瑶抓住就不放，扶玉使劲儿抬了半天，愣是没抬起来。
　　清瑶：“你手上系了千斤坠吗？”
　　扶玉心说，都怪你养出了个调皮捣蛋的第二人格！
　　清瑶伸手去拉她左手，浊瑶这才放过了她。
　　清瑶将她的手板翻来覆去查看，并没察觉出什么不妥。
　　扶玉尴尬地笑笑：“没事，大概是冻僵了。”
　　“你觉得冷？”
　　扶玉没说话，其实是不冷的，她不过是随意找了个理由罢了，总不能告诉她，是她的第二人格拉着自己不放吧。
　　清瑶冲着天空挥了一下手，这片山谷的雪立刻便停了，再往地上挥了一下，不远处便多了一个火堆。
　　“去那儿烤烤。”
　　扶玉挪到火堆旁蹲下，把双手架在红彤彤的火苗上，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多谢师姐。”
　　而浊瑶跑到她身边，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天呐，她居然在这里为你生了火！”
　　扶玉疑惑地看向她，不能在这儿生火么？嘴巴不能说话，只好用眼神表达。
　　庆幸的是浊瑶也看懂了她的疑惑：“你瞅瞅她这灵府，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这是她法术的具象形态，现在在这儿给你生一堆火，融化的冰雪便是她消失的法力，这完全等同于自杀。”
　　扶玉紧张起来。
　　只听浊瑶继续说：“你也不用担心她，这火小，关系也不是很大。你看她有这么一灵府的雪，小意思。”
　　即便是这样，扶玉还是对清瑶说：“我不冷的，要不把火灭了吧。”
　　清瑶手一挥，变了两张冰凳子：“坐。”
　　她坐下，叫扶玉也坐下。
　　扶玉起初还以为冰凳会冻屁股，但其实并不凉，和外面普通的石凳差不多。
　　“师姐伤势好点了没？”扶玉问。
　　此时浊瑶蹲在火堆对面，双手托腮冲她做鬼脸，惹得她忍俊不禁。淘气。
　　一转头，又对上一个冷清的师姐。
　　扶玉多少有点精神分裂，俩师姐，俩不一样的师姐，她得同时应付两个。
　　“还好，不必为我担心。”清瑶说。
　　浊瑶无情揭穿清瑶：“别听她的，她要还好，我就压根不可能出去与你相见。她现在虚弱得紧，被那浮生小境反噬，这是她修仙以来，伤势最重的一次。”
　　扶玉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那可如何是好，好在忍住了，只用眼神询问。
　　浊瑶说：“我也是没想到啊，她居然肯为了救你，明知道会被反噬，还用自己的命珠启动法术。你说这是为什么？”
　　扶玉心方才已经不疼了，这会儿听浊瑶这席话，一颗心又在胸腔里跳得蓬勃生机。
　　为什么为什么，她哪儿知道啊，或许是出于一个掌门的职责吧，毕竟她是她的同门师妹。
　　“师妹，你在想什么？”
　　或许是去听浊瑶说话去了，她的表情有些愣神。
　　“方才我给你看了看，身体没什么大碍，平日里多注意休息，出去后到岐黄堂找你紫苏师姐开点补益的药。”
　　扶玉想着她在这里，可能会影响师姐养身子，便问：“我何时才能出去？”
　　清瑶说：“我现在试试。”
　　说完，双手捏诀，扶玉的周身被一层雪花包裹，就要被送出灵府。
　　正此时，她的手被另一只手牵住，扶玉一看，却是浊瑶。
　　浊瑶此刻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别走，待会儿和我一起做个游戏，很有趣的。”
　　扶玉很想问是什么游戏，但奈何不能开口说话，只得作罢。
　　有浊瑶的力道对抗着，清瑶运了半天法术也没能把扶玉送出去。
　　她最终放弃，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抱歉，我……”
　　浊瑶：“她不想放你走。”
　　扶玉瞪她一眼：是你不想让我走！
　　浊瑶会意她的眼神，回道：“我就是她。”
　　好吧，这的确无法反驳。
　　扶玉对清瑶说：“没事，这儿也挺好的，我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世界呢。”
　　“干净？”清瑶似乎对这个词表示意外。
　　扶玉点点头：“一片雪白，几乎没有其他颜色，还不干净吗？”
　　清瑶沉默。
　　浊瑶说：“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没看那洞口开的粉花儿么？”
　　扶玉经浊瑶这么一提醒，想起来问清瑶：“师姐，方才我看你在拔一朵粉色的花，那是什么花呀，挺好看的，为何要拔去？”
　　清瑶说：“看着碍眼，便拔了。”
　　碍眼吗？扶玉心说不挺好看的吗？
　　浊瑶给她解释，因为清瑶的灵府从来都是纯净的：“除了幻化出来一个浊瑶，这里可没有出现过其他颜色的东西。清瑶她，是在害怕。”
　　扶玉又觑浊瑶一眼，眼神说：她在害怕什么？
　　浊瑶读懂了她的眼神：“你是想知道她害怕什么吧？她害怕她多年修行毁于一旦，毕竟，无情道追求至纯之心。”
　　“旁边有人吗？”清瑶忽然问。
　　此话一出，把扶玉和浊瑶都吓得当场愣住。
　　扶玉连忙摇头：“没啊，哪儿有人。”
　　清瑶说：“那你一直看那边做什么？”
　　扶玉立马把两只眼睛全放在清瑶身上：“没有，我一直看着师姐的。”
　　清瑶被她看得不大自在：“你还是看那边吧。”
　　浊瑶高兴了，手舞足蹈地说：“看我看我！”
　　扶玉：“……”这转过去转过来不都是师姐嘛。
　　相顾无言坐了好一会儿，清瑶起身：“你四处玩去，我先进去打坐。”
　　扶玉诧异看向她。
　　清瑶已经往冰洞走去。
　　浊瑶兴奋道：“我带你去四处逛逛？”
　　扶玉压着声音小声问：“一个人的灵府不是极重要么，为何居然叫我四处逛？”
　　浊瑶说：“要不觉得你法力低微，构不成威胁，要不就是，她极为信任你。”
　　扶玉不用想了，那肯定是前者，法力低微根本不足为惧。
　　扶玉起身，缓步走出山谷。
　　这里除了地形不同，几乎每个地方没什么差别，皆是苍茫一片，远处更是绵延着冰山。
　　师姐的灵府未免太单调。
　　“是每个修仙颇有一定成就的人的灵府都如此么？”
　　浊瑶说不知道：“毕竟我又没去过别人的，你的长什么样？”
　　扶玉有些不好意思说：“额……我的灵府没什么意思，光秃秃一片。”
　　她可不承认，她在灵府里幻化了许多小动物养着玩，否则师姐更要咬定她以后要修牧灵道。
　　二人走在苍茫里，扶玉发现一个现象，她每走一步，会留下一个脚印，而浊瑶却没有。
　　扶玉寻思着，这或许也是清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第二人格的原因。
　　走了半晌后，浊瑶觉得有些无聊，便提议道：“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你师姐的识海怎么样？”
　　来到识海边，扶玉当真有一种站在大海边上的感觉。浩瀚宽广，甚至看不见尽头。只是上面似乎结了很厚一层冰。
　　“这就是你的识海？这么大？”她想起自己那一汪小池塘的识海，对比过于强烈。
　　识海的广度与深度，代表一个人修为的强度，这就是注定要飞升的人的识海吗？
　　原来她和师姐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一想到这里，她真的觉得她和师姐，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似乎连追逐她脚步都不配，看起来也根本追不上。
　　忽而悲从中来，或许等师姐飞升的那一刻，就预示着她的攻略任务彻底失败，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大抵是灰飞烟灭之类的吧。
　　她也不想再与小美确认她失败的结局，顺其自然吧。
　　“怎么了，被吓傻了么？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高兴？”浊瑶问。
　　扶玉挤出个笑：“没有不高兴，只是感叹一下你真的天赋异禀。”
　　浊瑶说：“我明白了，你在自卑。”
　　扶玉戳中自尊：“哪有，才没有，你和我本就不同。”
　　浊瑶笑着搂过她的脖子：“没关系，将来若是清瑶飞升，我就把你带着一起，毕竟你是我的炉鼎，带点生活用品去上界，也没什么吧。”
　　扶玉：“……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浊瑶思维跳脱，又说到另外的话题：“说到如果飞升，需要带的东西，我感觉清瑶或许也想带你。”
　　扶玉不可思议、压根不信：“开什么玩笑。”
　　“不信吗，我有证据，我带你去看。”
　　说着就带着扶玉原地转一圈，瞬移到了一处陌生的冰洞门口。
　　扶玉见这坐冰洞和刚刚看清瑶拔花那处，长得也差不离，只是没有在山谷里，而在识海旁边的某处雪山脚下。
　　“这里面是？”扶玉问。
　　“她常在这里练字玩儿。”
　　浊瑶将扶玉引进洞里。
　　甫一进去，便看见洞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风格各异的字画，扶玉不懂书法绘画，但只觉得每一副字画都极好，和她平日里见的大家作品比也不差。
　　她惊叹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浊瑶摇头说不是：“都是清瑶收集的世代名家字画，她拿来临摹的。”
　　“所以你说的证据是？”
　　浊瑶说在里面。
　　没走多久便到得冰洞深处，洞腹如一方小屋，屋内有冰做的桌案。
　　浊瑶指着那冰桌道：“你看那上面写着什么？”
　　扶玉挪过去，侧头看，就见一张白纸下压着一张写了字的纸，露出了一半字，是一个提手旁。
　　扶玉正要将上面的纸挪开，看看师姐究竟写的什么，忽然，一阵冷风自洞口灌入，将桌上纸吹得飘起，在半空化作无数雪花，飘飘洒洒落下。
　　扶玉透过雪花看见，清瑶走了进来，她面色冷素，语气冰冷，似已生气：“跟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好困，晚安﻿


第49章 冰屋藏娇
　　◎双修过就是不一样。◎
　　“师……师姐……”
　　扶玉甫一见到清瑶, 一时间懵懵然愣在原地。
　　想起才那张写有提手旁的纸，心说到底写着什么呢？浊瑶说，那是证明清瑶也有以后要带她一块儿飞升的证据, 莫不是……
　　“扶”字, 正是提手旁。
　　心房开始鼓噪。
　　师姐偷偷在灵府写她名字？不可能吧……
　　不过她自己的灵府内, 其实也有一处洞府，专门用来藏有关于她和师姐的回忆片段。
　　“还不走？”清瑶淡声问。她方才反应有些过激了，现在缓下情绪来。心说扶玉看见了那张纸又有什么不妥呢？怕误会？也实在没什么可误会的。方才情绪居然有些失控, 委实不该。
　　“师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清瑶没说话。
　　扶玉见她没拒绝, 鼓起勇气问：“桌上方才那字，是写的我名字吗？”
　　浊瑶在一旁涌动：“就是你名字！我亲眼见她写的。”
　　扶玉的心跳得越发厉害, 突突地, 像怀里揣着一只小白兔。
　　扶玉寻思，师姐多半是不会承认的, 毕竟她修的无情道。
　　谁知清瑶回答得十分干脆：“是你的名字，不过, ”她停顿一下。
　　扶玉巴巴地望着她。
　　她接着说：“不过我写过很多人的名字。”
　　扶玉有些意外，心说解释就是掩饰啊师姐。
　　然后就看见清瑶走过来, 用眼神示意她看桌下的一只桶。
　　扶玉低头看去, 一只冰做的透明冰桶静静地立在那儿, 大张着嘴巴, 能让人一眼看清楚桶腹的东西。
　　半篓纸团。
　　扶玉蹲下身, 拾起一个纸团，拆开来, 倒是叫人意外, 这是清瑶的字？着实没想到如此的……不好评价。她以往是听说她爱练字, 心说堂堂归羽门掌门人，字多少也应该有一个当领导的样儿，绝不会差，结果……实在不好评价。
　　她望一眼清瑶，清瑶轻咳一声。
　　“抽和伞？”
　　清瑶抿唇，纠正道：“釉黎。”
　　扶玉尴尬一笑：“抱歉，我认草书不太在行。”其实从小上著书法课，拿过全省书法一等奖。
　　扶玉心说，师姐的字怎么可能难看呢，必定是巧合，就是她抓到的这一张没写好。于是，又重新拾起一张打开。
　　“艾口并飞？”
　　“如瓶。”
　　扶玉不信邪，又拿起一个纸团。
　　“十月八？”
　　“胡八。”
　　啊这……
　　清瑶说：“我的字一般人是无法领悟的，不怪你。”
　　扶玉突然觉得，清瑶之所以不让她看桌上那张纸，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字很丑，羞于见人。而什么她一个人躲在灵府里偷偷写她这个小师妹的名字，这种情节，大抵是个自恋的误会。
　　呜呜，学霸拥有一手蚯蚓字，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越是如此越是好奇，方才清瑶毁去的那一张，她的名字又会写成什么样。
　　清瑶突然问：“你字写得如何？”
　　扶玉谦虚道：“我只些许会写几个字罢了，自然不及师姐的书法飘逸俊杰，宛若惊鸿翩若游龙。”
　　清瑶一挥手，在桌上变出一叠宣纸，狼毫笔自己飞起来沾了墨汁，飞在半空只等人执它。
　　清瑶向扶玉鼓励地点头：“别怕，试试看，师姐指点指点你。”
　　扶玉推辞：“可不敢劳烦师姐。”
　　清瑶再鼓励了一下：“就写一个字，我看看。”
　　扶玉瞥向浊瑶，浊瑶笑道：“写吧，我与她向来爱好不多，这是仅有的比较高雅的一个爱好。”
　　扶玉心说，难不成还有什么不高雅的爱好？
　　既然浊瑶也这么说了，扶玉只好勉为其难拿起了笔。
　　她其实不是不敢写，而是不想写，毕竟她字可是从小就练的，童子功扎实，写出来怕当面打了师姐脸。
　　扶玉坐到冰桌前，端坐姿势，提起腕来，写了一个“瑶”字。
　　清瑶与浊瑶分别从她肩膀左右两边靠过来，申着脑袋欣赏她的字。
　　扶玉有些紧张，怕师姐因为看了她的字而自卑。
　　半晌后，两个人格同时说：“一般。”
　　扶玉震惊，不信，拿起纸来端详，明明大方飘逸，结构、笔触都很不错，虽然是她随意写就，但基本功好，怎么写字也端方啊！
　　扶玉不可置信：“师姐觉得我的字一般？”
　　两位瑶同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一个拍左边，一个拍右边，又同时说：“不必气馁，多加练习，假以时日必定能与师姐旗鼓相当。”
　　扶玉来了点脾气，毛笔放到笔搁上：“那你们写个同样的字。”
　　清瑶：“你们？”
　　浊瑶：“嘘，差点说露相。”
　　扶玉赶忙纠正：“嘴瓢，我是让师姐写个同样的字。”
　　清瑶摇摇头，似乎是勉为其难才赐教这一场：“好吧。”说着拿上笔，微微倾身，在扶玉方才写的那个字旁边，再写下一个“瑶”字。
　　以扶玉的眼光来看，那肯定是自己的写得更好，至于师姐的，也就是一推潦草蚯蚓罢了。
　　扶玉聪明，不说话，等着师姐自己发现差距。
　　谁知两位瑶在她左右同时摇了摇头，瘪了瘪嘴：“你这字，多为模仿前人之作，尚未形成自己风格。”
　　啊……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确实如此，自然是没有学霸蚯蚓字风格独道。
　　走出冰洞，来到识海边吹风。
　　清瑶又说试一试，看能不能将她送出去。结果浊瑶仍旧偷偷将她拉住，还是没能成功出师姐的灵府。
　　扶玉有点尴尬，总感觉自己在师姐灵府是呆得久了些，于是真诚邀请：“呵呵，那下次师姐去我灵府玩一下。”
　　此话一出，浊瑶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而清瑶有些不大自在地看向她：“师妹不可胡说。”
　　扶玉懵然，觑向浊瑶，用眼神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浊瑶说：“你这话，等同于邀请别人上床。”
　　啊，那这么说来，她现在就在清瑶床上算怎么回事？
　　浊瑶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你不要想太多，我并没有带你去她的敏感地带，况且她的敏感地带常年冰封，也根本不敏感。不过，我感觉近些时日，那处的冰似有龟裂之势。”
　　清瑶却觉得师妹还是心性太单纯了些，这种事她做为师姐，应该善加引导，免得日后下山历练，被登徒浪荡之人给骗了。
　　“小师妹，日后不准邀请旁人去你灵府里玩，灵府不可拿来玩……”
　　“是，师姐。”扶玉表面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刚进你灵府时，不是还和你的二人格玩了滑雪。
　　清瑶忽而往旁边走了几步，寻到一处开阔空地，手一挥，空地上方下起一场鹅毛大雪，万千雪花似有规律地落到地上某处，半晌后竟平地起了一座冰雪楼阁，雕梁画栋，精美绝伦。楼阁建成，雪势变小，上方居然还出了太阳。阳光照在冰墙雪瓦上，反射出七彩冰光，美轮美奂。
　　扶玉惊叹不已：“好美啊师姐。”
　　清瑶说：“喜欢吗？”
　　扶玉点头。
　　“给你建的。”
　　扶玉讶然：“啊？”
　　清瑶让她进去：“师姐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无法送你出灵府，但你只身一人在此闲逛，也实属不妥，我近日需疗伤，所以要委屈你在里面住上些时日。”
　　“不委屈不委屈，这简直就是艾莎公主的中式冰雪城堡嘛。”
　　清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见她眼眸含光，应当是欢喜的。
　　于是识海上的太阳出得越发灿烂。
　　清瑶还从自己的百宝袋里选了件红斗篷，叫扶玉穿上御寒。
　　扶玉其实并不感觉能，但有一种冷，叫师姐觉得你冷。扶玉欣然披上师姐的披风，开开心心进了冰楼阁，清瑶便去了之前那坐冰洞。
　　扶玉推开冰楼阁二楼的冰雕花窗，宽阔识海映入眼帘，天水相接，烟波浩渺，冰川环绕，大有一种观赏高山内海之感。
　　天空还有细细雪花飘洒，扶玉觉得这实在太美，情不自禁伸出手接了几粒雪粒到掌心里。
　　白白的，像盐巴。
　　扶玉吹一口气，将手上的雪粒吹跑。
　　裹挟着扶玉气息的雪粒随着识海上的风飞入千万飘雪之中。
　　她望向识海：“这识海沿岸要是种一圈垂柳，那意境就不同了。”
　　然后识海岸就长了一株垂柳出来，就在冰楼阁门口不远处，还生机盎然，绿意荣荣。
　　扶玉愣住了。
　　浊瑶也愣住了：“了不得，你会点雪成景呢！”
　　两人跑下楼，跑出楼阁，来到柳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质地与外面的树木差不多。
　　扶玉眨眨眼，回了回味儿：“莫不是，刚刚吹的那把子雪粒？”
　　不能吧，这又不是她自己的灵府，她在自己灵府里玩儿的时候，倒是可以随便抓把土，吹一下，就能变幻出各种小动物小植物，可这是清瑶的灵府啊。
　　浊瑶兴奋道：“你试试再变个其他东西呢？”
　　扶玉又抓到一把雪，吹气：“小白兔！”
　　手心就真多了只小白兔，兔嘴巴不停蠕动着。
　　浊瑶伸手去抱：“给我抱抱。”
　　扶玉让了一下，“我的！”摸摸柔软的兔毛，“我再给你变一只。”
　　抓雪，吹气，砰一下变兔子。
　　浊瑶欢欢喜喜接过兔子，开始撸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是因为我们双修过？要不然就是你的本命法术可以凭空造物。”
　　扶玉说她哪儿知道：“没准我是女娲转世？”
　　浊瑶还是觉得是因为双修过的缘故。
　　浊瑶嫌一只兔子少了，想一手搂一个，让扶玉又给她变。
　　扶玉依着她，再给她变了一只。
　　扶玉想起个事：“对了，你和清瑶是同一个人，字迹应该没差，你现在就写一个我的名字，我看看。”
　　浊瑶专心撸兔子不想写。
　　扶玉又变了只兔子出来。
　　浊瑶立马在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出来，边写还边道：“其实我也能变的，就是我变的没温度，你的有，抱起来暖和。”
　　扶玉横看一圈，竖看一圈，似乎有点看懂了浊瑶写的什么：“‘打你’？不是叫你写我名字么，写‘打你’做什么？你要打谁？”
　　问完才反应过来，这或许就是她的名字……
　　清瑶那厢，在冰洞里打坐良久后，收了势，起身往洞外走去。如今灵府里不止有她，还有小师妹在，她疗一会儿伤后，就要去看看小师妹。
　　来到识海边上，首先一棵绿油油柳树映入眼帘，她惊得驻足。这样的生命与色彩，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灵府内？
　　走近一些，就看见扶玉一身红披风，背对着她蹲在绿柳下的白雪地上。
　　正要上前，脚下忽地踩到个东西，差点绊她一个踉跄。
　　心说她的灵府里居然还有东西可以绊她筋斗？
　　低头一看，就在白雪里，蹲了只雪白的兔子。
　　什么东西？
　　目光再放宽一点，就见白茫茫一片雪里，居然蹲着白茫茫一堆小白兔。
　　作者有话说：
　　听说你们要屯文，不要啊…你敢走我就敢哭！﻿


第50章 清除情花
　　◎提及清瑶，扶玉没了特别的感觉。◎
　　清瑶皱起了眉, 扶玉听到踏雪声，回头望来，见是师姐, 兴奋起身, 抱着只兔子跑过去：“师姐你来了。”
　　清瑶看一眼她怀里的东西, 又抬头看她身后不远处的绿柳：“这些是什么东西？”
　　扶玉说她也不知道：“就抓一把雪，然后吹一口气，就可以变成想要的东西了。”
　　清瑶眉头皱得更深, 一挥手，将柳树以及所有小白兔全都变回了白雪, 一时间，苍茫的雪地上, 又恢复到毫无生机的单调模样。
　　扶玉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白兔化为乌有, 一时间愣住了。
　　浊瑶跑到她身边，愤愤地说：“清瑶怎么这样, 该死的，等哪天我强大了, 就把她逼到灵府角落，占据她身体, 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扶玉看向清瑶：“师姐？”
　　清瑶淡淡说：“我不习惯灵府内有其他活物。”
　　扶玉低下头去：“哦, 是我的不对, 我不该在师姐灵府撒野。”
　　清瑶微点头：“你进楼阁休息去, 我去想想办法, 送你出去。”说完便转身离去。
　　扶玉站在原地看她原地消失后，留下一雪空白, 心情顿时低落。
　　师姐这是下逐客令了, 她估计恨不得立马送自己出去。
　　扶玉也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 既然主人家不高兴了，她就会想要早点离开。
　　她看向浊瑶：“你也是她，是不是你也可以送我出去？”
　　浊瑶说：“应该是可以的吧，你想出去了？可我还没和你玩够，你要想好哦，你出去后，我不一定能再出去，你要见我大概要过很久很久。”
　　扶玉垂着脑袋，一副霜打茄子样，只说她要出去了，不想再留。
　　浊瑶伸手将她抱住，劝道：“清瑶她并不是针对你，你方才也见了，灵府里长出怪花都会一株一株拔掉，她是修无情道的，不允许灵府里有其他生命存在，会扰乱她修行。”
　　扶玉说：“所以我更要尽早离开。”
　　“那我试试。”
　　浊瑶放开她，后退两步，双手结印，对着扶玉施法，扶玉被一抹雪藤缠绕，瞬息间从原地消失。
　　浊瑶收了法术，望着空空的雪地，再转头看向宽阔无波的识海，心情低落下来，一下子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而走在冰洞入口的清瑶，忽然驻足，回头望向天边。她已经感受到扶玉的突然离去，一时间，整个灵府变得空空如也，恢复曾经的平静。
　　原本也是这样的状态，清瑶想，她走了便走了，不会允许她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些微诧异，不知扶玉为何能自行离开，而她自己却无法将她送走。或许是一个人本来也不可以在别人灵府呆太久。
　　清瑶回过头来，迈步继续往前，却发现冰洞前又开出了一小片那无叶的粉色怪花，大有往洞内蔓延之势。
　　她看着那一片粉红，心头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她心里潜滋暗长。
　　她不允许任何事失控。
　　她抬手一挥，生机勃勃的粉花瞬间被冻成坚冰，进而坚冰破碎成冰渣，零落成雪，化为乌有，不见踪迹。
　　扶玉那厢，甫一出来，还没来得及下床，就感受到锥心之痛，这一次比以往还要痛上几分，仿佛有万千冰锥直插心口，将她的心插得千疮百孔。
　　她又想起刚刚清瑶一挥手，绿柳与白兔悉数消失无踪的情形，一时间悲从中来，双眸便不听使唤地流下泪珠。
　　她居然哭了。
　　她居然哭了？
　　为什么？
　　她出来时，还保持着夜晚的姿势，清瑶的身体正在她旁边躺着。
　　如今天光已经大亮，师姐白皙的面庞在阳光里几欲透明，像一个冰雪缔造的人，没有温度，雪般冷寂。
　　扶玉忍着心痛爬起来，为清瑶整理好衣衫，盖好被子，跌跌撞撞下了藏世峰。
　　待到了宗门自己的屋子，心痛之感总算好转，她趴在桌上为自己倒了一口凉茶，咕咚咕咚喝下，茶水清凉，直达心尖。
　　小美总算恢复：【扶玉你可算回来了，方才我被屏蔽了。】
　　扶玉：知道。
　　毕竟一个人的灵府是隐私地带，包括她进自己灵府，小美也是无法与她保持联系的。
　　扶玉：小美你说，是不是通往欲泉的洞口，不允许长出其他东西来，否则会影响修为扰乱心智。
　　小美：【我是红娘系统，不是修仙系统，俺也不知道。】
　　扶玉：我看清瑶都是这么做的，她会清除欲泉外的东西。
　　小美：【怎么地，你也想清理你欲泉外长的东西？】
　　扶玉想起自己的欲泉外，也开着一种无叶的花，长势比清瑶灵府中的好了不知多少，都已经开进洞府，差一点便与欲泉相连。
　　扶玉之所以知道清瑶在灵府里呆的那个冰洞连接的是欲泉，便是因为那无叶之花。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也有一种拔花的冲动。
　　扶玉：小美你等等我，我去我灵府看看。
　　说完，她便跑到床上去，平平地躺下，闭眼。
　　等再睁眼时，四处鸟语花香，各种小动物正怡然自得地在碧绿的草地上散步。
　　也许是才进过清瑶灵府的缘故，她现在看自己灵府，只觉得生机勃勃，野趣盎然，美不胜收。
　　她的到来，引来一群猫猫狗狗、小刺猬小松鼠的围观。
　　一只小白兔从草丛里一个蹦跶，蹦到她手上。
　　扶玉摸着小白兔柔软的绒毛，满足地说：“哼，你以为只有你有灵府，我也有，比你的风光美！我就要变兔子，就要变就要变！”
　　说着挥动手指，哐哧哐哧在绿茵里变了一群小白兔。
　　像一个个煮在锅里的白胖汤圆。
　　看着一群小白兔蹦蹦跳跳，扶玉心情稍缓，往那处开有无叶之花的洞府走去。
　　她的灵府并没有清瑶的宽广，但胜在有生命的东西多，热闹。
　　除了那无叶花，其余的都是她用意念吹气变出来的。
　　现在，她也要学着清瑶，把那些自己冒出来的花儿给拔了。
　　没准她拔了那些花儿，修行起来也可以做到旁若无物，一日千里呢！就像清瑶一样。
　　来到洞口，就看见一大片冰蓝色的无叶花，茂盛妍丽，清雅幽香，一直延伸到洞府里面。
　　扶玉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来轻轻爱抚其中一朵。
　　搞不懂清瑶，为何要把这么美的花儿拔除。
　　其实自从这花儿长出来后，她心中总有一种充实感，仿佛多了些什么，满满的，有了一种甜蜜的着落。
　　只是现下，她看见清瑶毁花，她也突然很想摧折。
　　算了，这种无叶的花长得这样怪，连修仙大佬都要拔除，可见不是什么好花。
　　于是，她吹一口气，变出了个锄头。
　　呸呸两下吐了口水搓搓手，把锄头高高举起，愤愤然挖下去。
　　咔嚓就结果了三五株冰蓝花。
　　而就在那三五株冰蓝花命断锄下时，扶玉愣了愣，她忽而有一种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流失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就像打了麻醉剂放你血，你可能都感受不到什么，而血已经流了一海碗。
　　不痛不痒的，扶玉也没觉得怎么样，便继续挖，她打算把这片清理出来，种上蔷薇花，让花藤沿着洞口攀爬，长成一道花拱门，想想那景象就不错。
　　她越想越兴奋，挖得也尽兴，全然没再去关注那股异样的流失之感。
　　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将洞门口清理干净，洞内还有三两朵，懒得挖了，就残留了点余孽在里头。
　　她想体验种花全过程，便没有以意念吹气变物，而是选择先点上蔷薇花种子，再在自己那小小识海上去打了水来灌溉。
　　做好一切后，扶玉累了，蹲在一旁静待花种抽芽。
　　依照以往的经验，只要灌溉了识海的水，植物们就会风长，可今天却怪了，她腿蹲麻了都没看见半点发芽迹象。
　　莫不是必须吹一口气？
　　她对着种子窝结结实实吹了三口气，还差一点被口水呛到。
　　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发芽。
　　扶玉惊了，这是她头一次在自己灵府里种植物失败。
　　她不信邪，挪了个地方重新点花种，谁知浇上识海的水蔷薇种子就开始疯长，分分钟开出一大片粉蔷薇来。
　　于是扶玉得出结论，那块地有问题。
　　只是她现在还无法参透那块地有什么特别之处。寻思着等以后寻釉黎师姐问问。釉黎师姐是修命运道的，她对人体灵府的结构研究也颇有心得。
　　到时候问问她灵府里只长怪花，种不活其他东西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而那怪花，又是什么花，是不是人人都会长，还都不长叶子只长花。
　　扶玉折腾了半天，总算出了灵府。
　　她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就感觉饿了。
　　仿佛铲除了怪花后，胃也跟着空了。
　　立刻溜去厨房，找到芸苔师姐，豪爽地付了三块灵石，点了一大碗灵牛牛肉面。
　　三下五除二卷进胃里，居然没觉得饱，于是再摸出灵石来，干脆点了大份的古董羹。
　　古董羹其实就是现代的火锅。
　　摆了满满一桌子配菜，就她一个人吃。
　　她涮了个毛肚，吃得不亦乐乎。而一旁的芸苔打着扇子，手托腮看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如今又不是吃饭的点，你跑来吃饭，还豪掷百余灵石，一个人吃古董羹，是为何？”
　　扶玉觉得不够麻，敲着碗叫芸苔师姐给她倒花椒油。
　　芸苔拧着油壶给她倒上：“老实说，你是不是……被人抛弃了？”
　　噗——
　　扶玉一口芫荽喷了出来。
　　“芸苔师姐可别胡说，师妹我还没有找道侣。”扶玉忙澄清道。
　　芸苔寻思一下说：“那就是……你喜欢的人喜欢别人了？”
　　扶玉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吧，清瑶即便不喜欢她，也断然不会喜欢别人。就是奇怪了，以往想着清瑶不可能喜欢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今天却没有，心情一直很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扶玉夹一块子鸭肠放锅里烫：“没有的事儿，我就是嘴馋，单纯想吃，还有就是，芸苔师姐你手艺好，好吃得我停不下来。”
　　芸苔抬了抬下巴，颇为骄傲：“我行厨百余年了，手艺再不好，就该直接找豆腐撞死了。”
　　芸苔坐到她对面，透过热气看对面吃得满头大汗的小师妹：“话说你知道不不知道，掌门师姐还有多久回来啊？师尊的诞辰宴，到底定在什么日子，我们厨房的也好有所准备。”
　　再提及清瑶，扶玉心里像是羽毛拂过，感觉淡淡的，没有了以前只要旁人说起师姐心就突突一下的感觉。﻿


第51章 清瑶出关
　　◎扶玉摆脱恋爱脑了◎
　　扶玉将所有配菜吃完, 甚至把蘸料都一股脑喝干，方有些饱觉，停罢筷子走出厨房, 望着宽阔的宗门庭院, 居然一时间有点迷茫, 不知该去干什么。
　　今日休沐，也不上课。她站在原地，往左转, 是回自己屋的路，往又转, 是去香兰苑的路，再往后, 是去藏世峰的路。
　　扶玉钉在原地左顾右看,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间或有师姐们路过, 同她打招呼，有问她要不要去藏书楼学习的, 也有问她要不要去山脚下逛街的，她好像都没什么兴趣。
　　岐黄堂的紫苏师姐背了个药箱急急忙忙从她身边驰过。
　　扶玉招呼她：“紫苏师姐, 这么急干嘛去呀？”
　　紫苏回头冲她挥挥手：“有点事儿。”
　　然后匆匆跑去。
　　扶玉盯着那条可以通往藏世峰的路, 第一反应是, 莫不是师姐生病了？
　　尔后又打消想法, 师姐自己都会把脉, 随便掏出个丹药也能对付着治病，需要请紫苏师姐么？所以紫苏师姐如此着急, 应该不是去看清瑶的, 这条路还可以通往流芳阁, 藏书楼，以及后山那片菜地，所以不一定是上藏世峰的。
　　如果是以前，她不管是不是与师姐有关，只要是有这个苗头，她的大脑和身体就会不受控制，直奔过去看看究竟。十分的恋爱脑。
　　但现在她好像是麻木了，她突然想去藏书楼逛逛。
　　去往藏书楼的路上，遇见了三师姐。三师姐是个教授气质浓重的女学究，眼睛还近视，看见扶玉的第一眼没看清，扶玉今天穿了一身绿衣裳，三师姐还当是棵树，一边抱怨一边抱着卷册子绕道走：“这什么树啊，乍看还以为是小师妹站在这儿。”
　　扶玉：“……三师姐！”
　　三师姐赶紧把挂在胸前的水晶透镜举到右眼上，镜中透出她好大一只眼睛。
　　“啊，还真是小师妹啊，抱歉，实在没看清。”
　　扶玉考虑到这位三师姐素笺是个高度近视眼，便不与她计较了。
　　“小师妹居然出现在去藏书楼的路上，实属没想到，才将你错认成树。”
　　素笺怕扶玉生气，极力解释道。
　　然而扶玉听后，脸色越发沉了。心说她出现在藏书楼很奇怪吗，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奇怪。原主也是个学渣，不爱学习，而她魂穿来后，也一直延续了这等不学无术的优良传统，是以其实不怎么来藏书楼。
　　素笺见小师妹垂写脑袋，又举起水晶透镜来看，发现小师妹表情有些沮丧，心想着或许还是有些生她气，于是极力地缓和氛围：“小师妹今日要去藏书楼找什么书？三师姐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扶玉想了想说：“那随便看看归元界的史书吧。”
　　说到书，素笺兴致极高：“那我给你推荐《上古大神志》，或者《概说归元》还有……”
　　扶玉说那就《上古大神志》吧。
　　素笺热情地挽起扶玉的手，往藏书楼去，说是要帮她找书，如果她不介意，她也可以给她开小灶，单独为她教授历史课。
　　其实扶玉不是个太爱学习的，相比起在那儿老老实实坐着看书，还不如让她修炼法术。
　　不过她思考了一下，最近没什么大事，心里好像有个缺口，急需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去填补它。
　　那就读书吧，读书使人明智。
　　于是扶玉便答应了下来。
　　素笺是个十分注重承诺的人，践诺一丝不苟。
　　答应了要额外给她上历史课，她回去后便给扶玉专门草拟了一个读书计划。
　　读书计划里包括要读的书目、时间安排以及学习后达成的效果。
　　当扶玉拿到写满学习计划的纸，忽而有一种生日礼物是练习册，儿童节收到一沓试卷的感觉，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过她确实心头空虚，无事可做，便也没提出异议。
　　开始与素笺认真执行起上面的课程来。
　　日子一晃，近半月过去。
　　扶玉每天的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她恍惚觉得自己像个考研的。每日三点一线，卧房，修炼场，素笺的庠序堂。
　　每次素笺讲完课，扶玉也不走，素笺的小灶就开在公开课后。
　　除了素笺小灶外，她还会被二师姐拉去搞新品研发试验，经常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釉黎二师姐制作面膜配方以往从不翻车，即便没什么功能，涂后与涂前没两样，但也不至于伤皮肤，结果不凑巧的是，掌门师姐回宗门这一日，她脸上起了许多红疹子。
　　没办法，师门大会时，她只好带着面纱出行。
　　同门们纷纷立在宗门最大的广场上，清瑶像个严肃的大学校长，在台上发表讲话。
　　扶玉远远地看着她，她依旧身穿天羽流光裙，面无表情，在台上讲关于师尊诞辰之事。
　　他们的师尊，是归元界仙山五大尊者之一，她的诞辰届时各方势力都会前来。包括人界、妖界也会派他们的使者来。
　　有真心贺寿的，也有暗地里搞事情的，门派之间的暗斗，正邪之间的较量，每一年都会发生，已经形成常态。
　　清瑶交代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和面对。
　　扶玉在台下听着，经过了半个月，很奇怪，再见师姐，她的内心居然很是平静。
　　回忆以往种种，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她心下感叹，莫不是这就是情感顿悟？
　　还爱着，但没必要。
　　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其他事可以去做，充实自己，帮助他人，似乎哪一样的回报，都比花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强。
　　会开完，清瑶宣布散会。
　　扶玉随着大流散去，临走时习惯性往台上瞥一眼，竟好巧不巧与清瑶四目相对。
　　“扶玉。”
　　一声呼喊，还没来得及离场的人都顿住了脚。
　　无他，掌门师姐为何不取下衣襟上别着的扩音花再喊她！
　　多尴尬啊。
　　扶玉看看原本要一起离开的素笺三师姐，三师姐抬手拍拍她肩，眯着眼风对她说：“待会儿来我那。”
　　扶玉点头答应了，然后往台上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恭恭敬敬向清瑶行了个标准的礼：“掌门师姐唤扶玉何事？”
　　清瑶眯眼看了她一眼：“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
　　扶玉只好往前挪动两步。
　　清瑶问：“你脸怎么了？为何以纱蒙面？”
　　扶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面纱：“没什么，近日起了些疹子。”
　　“我那有药，随我去香雪苑取。”清瑶说着就转身离去，她以为扶玉会跟来。
　　而扶玉愣在原地，惊得抬头看她，眼里是犹豫的拒绝：“可是我答应了三师姐要去庠序堂找她。”
　　清瑶似是没料到她会拒绝，停下步子回身看她：“找她做什么？”
　　扶玉答应过三师姐，不要在外面宣扬她给她开小灶的事，以免更多的弟子找她开小灶。
　　扶玉虽私以为素笺师姐高估了大家对学习的热情，但既然自己是既得利益者，便要遵守规则，说不说就不说。
　　扶玉答：“没什么，有些学业上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三师姐。”
　　清瑶很自然地说：“我当是何事，你也可以请教我。”
　　扶玉笑说哪敢劳烦掌门。
　　清瑶：“不劳烦。”
　　扶玉：“我看还是算了，您忙您的。”
　　清瑶：“不忙。”
　　扶玉：“我已经与三师姐约好。”
　　清瑶：“成吧。”
　　然后转身走下高台，留给众人一个掌门人标配冷漠严肃的背影。
　　台下还没走的，侧耳倾听两人在高台上因着赐教问题之事极限拉扯，不禁暗自咋舌。
　　他们素来喜欢清净，从不参与门派教学活动的掌门师姐，转性了么？居然这么随和地说主动要赐教弟子？
　　关键还是和好为人师的学究师姐抢人。
　　而扶玉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上进了？
　　还有还有：
　　“刚刚看见三师姐对小师妹抛媚眼了。”一个师姐道。
　　“哪有，三师姐那是眼风病，她见谁都抛媚眼。”另一个师姐道。
　　“可我觉得三师姐历来严格，却好像对小师妹青睐有加。”一个说。
　　“那我还觉得掌门师姐素来冷漠，却好像对小师妹特别热情。”另一个说。
　　“所以……”
　　“所以我觉得小师妹会不会是在脚踏三只船？”
　　“啊，那还有一只船是？”
　　“二师姐啊，你猜她为何蒙面？”
　　“啧啧啧，没想到小师妹一点也不单纯，居然同时巴结三位执事师姐。”
　　“何止三位，我见小师妹与厨房的芸苔师姐也挺好，每次打饭，芸苔师姐手里的勺子到小师妹那儿就不抖了。”
　　“佩服佩服，回头请教一下小师妹她的时间管理经验，竟可同时踩上四条船而不翻。”
　　“没用，小师妹资质平平，踩八条船也熬不出头。”
　　“我看未必，这世道，有本事的抵不过上头有人的。”
　　“也是……”
　　有其余弟子突然觉得掌门师姐和蔼可亲，鼓起勇气跑取香雪苑请教问题，请教第一次时，清瑶耐心地讲解了，请教第二此时，清瑶还是耐心地讲解了，请教第三次时，香雪苑的院门封了。
　　只有小果站在门口对来请教问题的弟子说：“掌门乏了，你们去请教素笺师姐去。”
　　于是又屁颠颠去庠序堂找素笺。
　　庠序堂传话的是个木头脑袋的小弟子，老老实实传话说：“素笺师姐说她不在。”
　　请教问题的弟子备受打击，差点一蹶不振。
　　扶玉请教完三师姐问题，慢慢走回房间去，才回来，就有人来找她，是香雪苑的小果。
　　小果塞了一瓶药膏给她说：“掌门师姐叫我给你的。”
　　扶玉寻思着，她已经有二师姐谢罪买的上等药膏，清瑶这个只怕也用不上，堆在她这里委实浪费，于是又塞回小果手里。
　　“劳烦替我与掌门师姐说声谢谢，我这儿有药，二师姐给过了。”
　　小果也不勉强，揣着药回香雪苑了。
　　小果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回来之后，一忙起来，就忘了回禀掌门，直到她在打扫书房时。
　　掌门师姐正在专心看书，看着看着突然冒出去：“收了？”
　　小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叫她把桌上的冷茶收了，答道：“是。”
　　忙不迭去收茶具。
　　“收了便好。”
　　小果端着茶具下去了。
　　等她洗了茶具又泡了壶新的回来，忽而想起怀里还揣着扶玉还的药，立马掏出来物归原主。
　　清瑶眸色幽冷，盯着那泛着寒光的陶瓷瓶子：“不是说收了么？”
　　小果：“啊？没收啊，扶玉说她有二师姐送的药了，便不要掌门师姐的了。”
　　清瑶垂眸，瓷瓶在手里转了两转，又扔回给小果：“拿去扔掉。”
　　小果肉疼：“扔了怪可惜，不如赏我吧。”
　　清瑶淡淡地看她一眼。
　　小果会意：“是，这就扔掉。”
　　清瑶又说：“把扶玉叫来。”
　　小果去了一趟很快回来禀报说：“掌门，扶玉没在，去二师姐住处了。”﻿


第52章 认错了人
　　◎错把清瑶认成旁人。◎
　　“好, 你下去吧。”
　　小果忽然觉得四周有点冷，打了个哆嗦出了书房。
　　一会儿后小果又被叫进来。
　　“去弄点桑叶。”
　　小果惊讶：“桑叶？”
　　清瑶点头。
　　小果心说，掌门这是要养蚕么？
　　紧接着就看见掌门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红木漆盒, 接开盖子一看, 果真躺着一只白色蚕茧。
　　小果靠近些看：“呀, 掌门，这是你新养的宠物么？”
　　小果本来怀揣着看小宠物的惊喜怜惜心情，结果却换来清瑶的轻呵：“不可无礼。”
　　小果愣了, 眨眨眼，怎么滴, 一只蚕蛹也比她地位高么？
　　小果心酸地想，或许还真是, 毕竟这是掌门师姐的蚕。
　　小果只好毕恭毕敬地道歉, 又问：“敢问这只蚕大人可有姓名，日后相见也好称呼。”
　　清瑶沉吟片刻说：“阿芳。”
　　小果怔愣了一下, 然后竖起大拇指真诚称赞：“好名字。”
　　清瑶想起从前，父亲便是如此称呼母亲, 自己与母亲玩笑时，也会如此戏谑地称呼。
　　小果笑问：“阿芳大人要吃几张桑叶, 小果这就去后山的灵植园摘。”
　　清瑶：“给她摘嫩些的, 摘一筐。”
　　小果笑眯眯领命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清瑶与阿芳。
　　按理说, 蚕茧不到破茧时, 里面的蚕蛹都是不会出来的, 而阿芳却不同，待到四下无他人, 她居然用脑袋顶开了蚕茧上端的盖子, 探出一颗蚕宝脑袋来, 与清瑶对视。
　　“你把老娘当蚕养啊？”是阿芳在说话。
　　清瑶说：“你不是一般的蚕，那桑叶也并非一般的桑叶。”
　　阿芳小触角叉腰：“怎么的，黄金桑叶吗？”
　　“是灵植，与凡间植物不同，食之可净浊气。”
　　阿芳的思维一直停留在三百年前的凡间，对于仙山的事儿，一点也不了解。
　　灵植？不懂，浊气？莫不是屁？
　　阿芳思忖片刻说：“行吧，将就吃点，免得老放屁。”
　　清瑶：？
　　不是很明白老母亲在想什么。
　　阿芳又说：“和你说的事儿，你给老娘办好了么？”
　　清瑶抿唇：“我才刚出关，没腾出时间。”
　　阿芳操起两只触角：“我不管，你最好尽快，把你那位小师妹请来，我要她来照顾我。”
　　清瑶捏捏额角：“我可以照顾你。”
　　阿芳把所有触角都操起来了：“你还不明白么，你照顾我，我根本长不大，我只有靠近你那位师妹，精力才会感觉充沛，我是她结的蚕茧救的。”
　　清瑶将盒盖一盖：“此时容后再议。”
　　小果那头挎着个竹篮筐，蹦蹦跳跳往后山去，路上居然碰见了扶玉，她刚从二师姐处回来。
　　一看扶玉的脸就晓得，又当二师姐试验品了。
　　“扶玉，今儿二师姐给你弄的什么面粉啊？”
　　扶玉摸摸脸，光光滑滑：“怎么样，修复效果如何，疹子都消了吧。”
　　小果：“疹子更多了。”
　　扶玉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虽然做一个敷脸后，二师姐没让她照镜子，但上手摸也是能感受皮肤变光滑了，怎么会疹子更多？
　　小果正好带了面小镜子，给扶玉一照，乖乖，赶紧又把面纱戴上了。
　　扶玉心头强烈谴责了一回这位搞三无产品的二师姐，心头暗暗发誓，再也不去当她的小白鼠。
　　为了让话题从她脸上离开，扶玉看一眼小果手上的竹篮子。
　　“你这是要干嘛去？”
　　小果才想起自己出来是干嘛的，忙不迭和扶玉告辞：“哎，掌门交代的事儿差点给忘了。”说完就往前走。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驻足，回过头来扔给扶玉个小瓶子：“收下吧，你不要师姐让我扔掉，怪可惜的。”
　　扶玉杵在原地，看看那小瓶子，心说师姐脾气越发怪了，还不懂节约，只好把瓶子揣兜里。
　　才走两步忽而又顿住脚，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灵府里潜滋暗长。迅速跑去灵府转一圈，发现原来是通往欲泉那处洞府外的无叶冰蓝花，竟又新抽出了一小片。
　　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扶玉心说，待会儿回去干脆放把火把那片地烧一烧，来个斩草除根，以免地底下的根子不死，动不动就抽新芽出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扶玉每日的生活越发规律，除了吃饭睡觉，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看书。
　　过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后发觉这样的生活似乎过于枯燥乏味，为了拓展一下兴趣，扶玉决定加入到夜饭后的压马路活动中。
　　这一日她压马路，压着压着来到后山那片种灵蔬灵果的地方，甫一走进，便见一段白衣正站在一株桑树下，背对着她。
　　扶玉热情地同人打招呼：“仙农师姐。”
　　结果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冰冷的脸，给扶玉吓傻了。
　　“掌……掌门师姐……抱歉，我以为是执掌后山林地的仙农师姐。”
　　清瑶眸色幽冷：“你眼神几时变得如此差。”
　　扶玉讪笑：“或许是最近太爱学习，书看得多了，有些眼晕。”
　　清瑶淡淡道：“看来是与素笺呆久了，连眼疾也过了给你。”
　　自己认错了人，扶玉觉得颇为尴尬，忙转移话题说：“师姐来后山做什么。”
　　清瑶冷冷道：“需要和你报备？”
　　啊这……“不敢不敢，师姐说笑了。”
　　扶玉觉得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忙告辞道：“耽误师姐事儿了，扶玉还是先告退了。”
　　清瑶眸色更冷了：“你最近在躲我？”
　　扶玉惊得抬头与她对视一眼：“哪儿的话？可不敢，师姐恐怕是误会了。”
　　清瑶显然没接受她的说辞，但她似乎也懒得同她废话，转过身去：“去吧。”
　　扶玉如蒙大赦，颠颠地往山下去。
　　待得扶玉走后，清瑶收了阿芳的禁言术。阿芳被清瑶放在一片桑叶上。
　　才解开禁言术，阿芳便十分不高兴地把脑袋缩进了白色蚕茧里：“老娘不吃！”
　　这已经是她绝食的第三日。
　　清瑶干脆直接带她来桑树上，让她自己挑选桑叶，但显然的，没有一片桑叶符合阿芳心意。
　　清瑶一把将阿芳揪下来：“爱吃不吃。”
　　阿芳大骂：“你个不孝女！把老娘放下！刚刚那个不就是你小师妹吗？你干嘛骂人家，多好的女娃，你骂人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清瑶：“闭嘴。”
　　阿芳怎么可能闭嘴：“都说了，我要你小师妹来照看我，我才会生长，你偏不信，我可是你小师妹结的茧！若是没有你师妹，你还会有娘？你继续当你三百年没娘的孩子吧！”
　　清瑶抿唇：“除了这个，其余好说。”
　　阿芳气鼓鼓：“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清瑶：“那就闭嘴。”
　　阿芳：“不孝女！”
　　清瑶：“……”
　　阿芳撒泼打滚，白色蚕茧在清瑶手心滚来滚去：“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你小师妹！你把她调到你院子里去！”
　　清瑶：“免谈。”
　　阿芳：“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气她方才认错了你！这有什么好气的，你俩十天半个月不见面，自然是要对对方生疏的，你若是再不见，就更生疏了！下次见面没准她又把你认错！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清瑶又施一个禁言术，阿芳只有张嘴的份儿了。
　　耳边总算清净，清瑶松一口气。
　　扶玉回到自己住处，倒了杯茶解了咳，心里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她问小美：很奇怪，我每回见到师姐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小美：【你最近确实反常，但我见你挺开心的，就没逼你继续攻略清瑶。要不……我给你来个记忆清除，我恢复一下出厂设置，咱们找下个攻略目标去？】
　　扶玉：算了吧，现在这样也还行，我最近法术进步得挺快，文化课上次考核还得了优呢，挺充实的。
　　小美听她这样说，也就算了。她虽然是个红娘系统，但与宿主呆得越久，与宿主的情绪共鸣会越强，会渐渐以宿主的心情为主，至于攻略任务，适时提醒一下便好，毕竟，急也急不来。
　　第二天去庠序堂上完课，素笺开小灶时问她，近来筹备师尊诞辰，有些忙不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帮她做事。
　　扶玉满口答应，毕竟素笺师姐给她开小灶开了这么久，人家提出这么一点请求，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再说，她在这场浩大的诞辰宴筹备事宜上，没分到什么任务，怪无聊的，现下有机会参与，她欣然接受。
　　素笺师姐除了管理庠序堂，还有藏书楼也是她的管辖范围，庠序堂需要重新修缮，藏书楼则需要重新规整规整。
　　扶玉选择去藏书楼帮忙规整藏书。
　　去帮了几日忙，发现里面有一些书发霉了，便同几个弟子将那些书搬到藏书楼外的坝子里，一本一本摊开晾晒。
　　草坪上，假山上，栏杆上，由于书多，各处都晒得有。
　　小果路过时，见到扶玉，笑嘻嘻与她打招呼：“咦，你怎么在晒书？”
　　扶玉大方道：“近日素笺师姐那忙不过来，我来帮帮忙。”
　　“真羡慕你们有得忙。”
　　扶玉笑道：“怎么，掌门那儿应该更忙才是吧。”
　　小果凑到她近前说：“没有，事儿都交代下头人干了，她终日还是那样过日子，连带我也和平时一样，闲得长头发，我倒羡慕你们，可以参与门派大事。”
　　扶玉拍拍她肩：“你就安心闲着，我们这些劳碌命，才整天忙东忙西。”
　　小果看着满院子晒的藏书，一时间觉得颇为壮观，回到香雪苑便无意间念叨了一嘴。
　　“藏书楼那边在晒书呢，好多书，连扶玉小师姐都帮忙晒去了。”
　　清瑶确实很闲，正在研磨，打算练两笔字：“她去晒书？”
　　小果说：“是呢，她答应了素笺师姐，帮忙打理藏书楼。”
　　清瑶取来毛笔，蘸饱墨：“她近来倒是勤奋。”
　　小果点头说是呢：“真是吾辈楷模。”说完就听到掌门戏谑的一声笑。
　　笑？小果诧异地觑掌门，掌门已经恢复了平时面容，方才那一声，仿佛是错觉。
　　小果见无事了，便到院外去做事，她浇着院中那片花圃，还没浇完，就听到掌门又在叫她。
　　她放下浇水壶急急忙忙跑进去：“掌门。”毕恭毕敬等着示下。
　　清瑶停笔，提了口气，似要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又把气咽了回去，然后没一会儿又提起了气，还是没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此往复了三四次。
　　差点把小果整岔气儿了。
　　好一会儿后才听掌门问道：“你觉得我们院子忙不忙？”
　　小果呆住了，这是什么灵魂拷问，说不忙的话，岂不是她整天都没干正事？说忙的话，岂不是在暗暗抱怨掌门一天屁事多？
　　作者有话说：
　　哎，尽量是日更的，这些还是半夜写的，社畜生活，一般尽量摸鱼写，白天没摸到更新就够呛，摸到了就还好。﻿


第53章 清瑶招工
　　◎清瑶应该是属意小师妹吧？◎
　　小果斟酌再三, 决定折中：“还好。”
　　清瑶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叫小果退下。
　　小果挺懵的, 掌门的思想境界过于高深, 她是懂不起的。
　　次日, 宗门前山广场议事栏上，张贴了一则告示。
　　议事栏前堵得水泄不通，不管哪一辈儿弟子都跑来观瞻。
　　香雪苑预选拔一名苑内执事弟子, 将获得由掌门亲自教导资格。
　　栏下弟子讨论声不迭：
　　“香雪苑还要执事弟子啊？”
　　“掌门那里很忙吗？”
　　“我之前听在那儿打杂的外门弟子小果说，香雪苑整日闲出鸟来, 哪有那么多事，还需要个执事弟子。”
　　“关键是能获得掌门亲自教导资格呢！执事弟子月俸也是不错的！”
　　其中有一个弟子头脑过于清醒：“莫不是萝卜坑吧？且看看应招条件。”
　　一看条件：不限年龄, 不限性别, 不限修行阶品。
　　感情还是三不限！
　　这指定是掌门师姐大发善心啊！
　　弟子们感恩戴德一番后，纷纷踊跃报名。
　　扶玉在人群外围垫着脚跟瞅了两眼, 见这是个三不限岗位就打消了念头。她这资质哪里争得过其他还没有做执事弟子的师姐呢？她识趣地离开，继续去藏书楼整理书籍去了。
　　据她上一世经验, 当图书管理员虽然默默无闻，整日与千万藏书打交道, 的确也不比大领导身边的小秘风光体面吃得开, 但要知道, 为领导服务, 那得提起十二万分的心啊, 身心具疲。
　　小美觉得她今日太不对劲了：【你看到那则香雪苑的招录启示，第一反应是什么？】
　　扶玉：能是什么, 羡慕, 但不参与。
　　小美：【为什么？】
　　扶玉：很明显考不上嘛, 那么多弟子报名。
　　小美：【你就没想过这是一个靠近清瑶的大好时机么，以你们在浮生玉里共患难的交情，让她放放水，应该问题不大。】
　　扶玉：这你恰恰想错了，掌门师姐她连自己都不会放水，参考她因正道弑母的做法。
　　小美：【好像也是，不过，你怎么不去试试呢？难道，你不想和她有发展了么？还是……你已经不喜欢她了？移情别恋了？】
　　扶玉被问得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她没怎么思考过，只是觉得近来对清瑶的热情莫名下降，说不喜欢了？又不是，总觉得自己突然清醒了许多，像之前喝醉了酒，突然有一天酒醒。
　　扶玉：没有，我喜欢她。
　　扶玉坚定地回答。
　　小美：【那你不去争取一下么？】
　　扶玉感叹一声：你的宿主摆脱恋爱脑不好么？
　　小美：【好是好，就是觉得不正常，我怕你哪天突然爆发，一发不可收拾，来个什么得不到就要毁掉一类的疯狂行为。】
　　扶玉：不至于不至于。
　　小美：【有时候人一上头十头牛都拉不住。不过我觉得你还好，我曾经分析过清瑶，我觉得她的人格才极有可能走极端，一般极端优秀的人，一旦哪天上了头，也会极端可怕。】
　　扶玉帮师姐辩护：不可能，你看她第二人格都那么乖，何况是第一人格，别想太多。
　　扶玉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犹豫，毕竟能得大师姐亲自指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于是第二天她还是溜到了填报名资料的地方，釉黎师姐处。
　　结果无垢殿人满为患。
　　扶玉当即调头就走，一出大殿，来到殿外坝子里，无意间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灵犀台，竟发现大师姐与釉黎师姐居然站在那里，两人对插着衣袖，似在唠嗑。
　　当然，只有釉黎嘴在动。
　　至于她们说的什么，隔得远，扶玉听不见。两位宗门权利巅峰的领导谈话，扶玉决定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自己走自己的。
　　谁知刚一转身，就听见有人叫她。
　　是釉黎师姐。
　　扶玉只好回过头去打招呼：“两位师姐好。”
　　釉黎伸手招呼她过去。
　　扶玉走过去，“釉黎师姐找我何事？”生怕她又找她做脸部试验，忙捂脸，“我的脸还没好全，偶尔还有点疼。”
　　釉黎有点尴尬，觑了觑清瑶，深怕这位掌门说她以权谋私虐待同门。
　　“我最近没研发新东西，再说，我平时给你用的，可都是上等原料，炼制过程也没有被污染过。”
　　扶玉眨眨眼：“那我的脸是怎么了？”
　　釉黎搓着下巴思索片刻说：“可能是你近来火气旺。”
　　清瑶大抵是听不下去了，拔腿就走，也没同她们打声招呼。
　　釉黎叫住她：“掌门，你怎么跑了？”
　　清瑶像是没听到，兀自往前走去。
　　釉黎追过去：“喂，你还没告诉我，你今年怎么突然想招个弟子来培养了。”
　　清瑶忽然驻足，转头看向扶玉：“你不打算报名吗？”
　　扶玉摇摇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吧，我毫无准备。”
　　清瑶：“近来不是很上进么？”
　　扶玉摆摆手：“都是传说，我一直上进，不是近来才上进的。”
　　清瑶抿唇，大约是有点无语的。离开时也懒得慢慢走回香雪苑，直接一个瞬移，仙姿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釉黎与扶玉对视，眨巴眨巴眼：“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清瑶？”
　　“哪儿敢啊，我是我们这辈儿最小的师妹，怎敢与身为掌门的大师姐叫板？”
　　釉黎摸摸下巴：“那就是她得罪了你？”
　　“更没有的事儿，大师姐说东我都不敢往西，哪里存在得罪？”
　　“那你为何不报名？”
　　扶玉惊讶：“我为何要报名？”
　　釉黎忽然觉得，也是啊，为何扶玉非得报名？尔后又望向无垢殿被踏垮的门槛道：“太可怕了，清瑶这个天杀的，居然这么受欢迎。”
　　扶玉说：“大师姐很好啊，受欢迎很正常。”
　　釉黎瞥她一眼：“那你怎么不报？莫不是你不欢迎清瑶？”
　　扶玉摆摆手说：“哪儿的话！我可不敢！”
　　釉黎持续叹息：“看来这两日有得我忙了，原本筹备师尊诞辰宴都搞不赢，清瑶又给我布置个这，她院里招执事弟子有什么好急的？要我说，直接内定一个也没人说她啊，我看你就挺合适，直接把你调到她身边去不就结了，非整这么复杂。”
　　扶玉莞尔一笑，心说清瑶可不是那种会开后门的人，她一贯铁面无私，不通人情，十分对得起“无情道”仨字。
　　釉黎摇摇头又说：“我曾以命盘算过清瑶的命数，你猜怎么着？”
　　扶玉捧哏：“怎么着？”
　　“我命盘瘫痪了，然后坏了。”
　　“啊哈？这命盘被占坏了是代表什么意思？”扶玉惊讶。
　　“证明清瑶的诞生，乃天机。”釉黎伸出食指指了指天。
　　扶玉忽而想起小麻薯的生命天平，凑近釉黎说：“要不你也给我算算命呗？”
　　釉黎欣然答应了，带着扶玉从无垢殿后门进去，来到她自己卧房，取出一只命盘来。
　　扶玉一看，金属材质的，心说这都能坏掉么？不知道清瑶的命有多硬。
　　釉黎将命盘摆放在桌上，二人对桌坐着，釉黎双手结印，默念口诀，催动命盘上的命运齿轮。
　　扶玉定睛盯着命盘，命盘和罗盘长得有些像，只是内里的构造更为复杂，像一只打开后盖的机械手表，各种齿轮交错夹杂，每一轮或刻有天干，或刻有地支，以及一些古语符号。
　　据传说那些古语乃创世上神所留，每一个字都有其内在灵魂，可窥凡人命运。
　　命盘一点一点转动起来，扶玉期待不已，若真能窥探命运，那是不是就能提前得知自己结局，最终到底是完成了攻略任务好好活着，还是没有完成灰飞烟灭。
　　就在扶玉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命运的齿轮忽然停摆，咔嚓，卡住了。
　　釉黎再一次催动法术，甚至将默念的咒语都念出了声，那命盘还是纹丝不动。
　　扶玉懵然：“二师姐，这是什么情况？是测完了？”
　　釉黎眉头紧锁，拿起命盘来拍拍打打，尔后骂了句：“天杀的，你和清瑶就是我命运道的克星是吧，又坏了！”
　　扶玉震惊之余还有些过意不去：“多……多钱一个，我赔给你。”
　　釉黎：“谁要你赔了，全宗门本仙女最有钱，像是缺钱买命盘的人么？”
　　扶玉想起之前釉黎说的话，清瑶命数不可窥探，乃天机，是以命盘坏，那她的呢？
　　釉黎将坏命盘往桌上一扔：“看来你和清瑶一样，来到这世上乃天机，上神之旨，旁人是参不透的。”
　　扶玉尴尬笑笑，其实她是不信的，釉黎师姐这调门多像个算命的啊，说师姐的诞生乃天机使然，她还有点信，毕竟师姐日后是要飞升的，但说她的诞生也是天机，可信度就不那么大了。
　　但她也不好意思否定占卜结论，只好讪讪接受。
　　釉黎则起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出来脸上就敷了一层白面粉，一边拍脸一边说：“今日法术消耗过大，影响我的状态，美个白，你要来点么？”
　　扶玉两只手连忙摆动：“不了不了，二师姐您尽情享受。”
　　釉黎按摩着脸：“我说，你真不打算报名了么？”
　　扶玉知道她指去香雪苑做执事弟子一事，垂下眸来笑笑：“不了吧，已经那么多人报名了，也不缺我一个。”
　　釉黎说：“也是。”
　　第二日，釉黎清早睡了个美容回笼觉，起来后贴了份养颜膜，走到外屋去倒水喝，结果一尊仙女居然杵在她的桌子前，可给她吓了一跳。
　　对方看见她的脸，也似乎被吓了吓，但由于对方是个万年不变的冰川脸，吓得并没那么明显。
　　“我说，亲爱的掌门师姐，您几时来的？也不打声招呼，是想吓得我花容失色么？”
　　清瑶淡淡然看她一眼：“抱歉。”但眼底没有半点愧意。
　　“说吧，大清早找我何事？莫不是又有事要出走，找我顶包？”
　　清瑶摇摇头。
　　“那是为何？”
　　清瑶垂眸。
　　“你倒是说话啊？”
　　清瑶抬头看向她：“报名名单，我看看。”
　　釉黎无语，就为看个报名名单？一大早跑来找她！都这样闲了，还需要再招个人去帮忙干活？
　　釉黎扔给她一张纸：“这是昨日的，一共七十二个弟子报名，今天报名还在持续，明儿再给你看。”
　　清瑶翻了翻，又将纸还给釉黎：“才这么点人。”
　　釉黎大惊：“才这么点人？才？您老可是只要一个人，都已经这么多报名了，还需要多少？”
　　清瑶站起来：“报名截止时间多缓两日吧。”
　　说完便走了，留给釉黎一个欠打的背影。
　　釉黎朝她挥拳，脸上的美颜膜差点龟裂，赶紧双手护住。
　　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姐们儿这两日有点反常，昨儿亲自跑来找她唠嗑，还非要站在无垢殿旁边的灵犀台唠，今天又一大早神出鬼没地来她房间里，再联想昨日她问扶玉的话，又联想她今日说要延长报名期……
　　这莫不是在等小师妹报名？
　　釉黎震惊得差点把美颜膜搓下来，所以清瑶或许、大概、有可能，本就有意发展小师妹来悉心培养，而依照她的性格，又不可能徇私舞弊，才整出个报名选拔来。
　　釉黎这样一想，整件事就通顺了。
　　也难怪清瑶属意小师妹，小师妹近来确实进步很大，又能吃苦耐劳，还听话。
　　看来她得去暗示暗示小师妹，不然她这无垢殿的门槛都要被挤没了，报名永无休止。
　　而彼时，小师妹还躺在床上入定着。
　　她举着一只火把，看着灵府里又新长出来的新鲜无叶冰蓝花。
　　烧，还是不烧，在此一举。﻿


第54章 彼岸红尘
　　◎红尘情花◎
　　扶玉将火把放到一朵冰蓝花上。
　　刚一触及, 那朵花便如冰雪遇火一般融化，而火把也如遇水般瞬间熄灭。
　　扶玉看看焦黑的火把头，再看看那一滩冰蓝花融化的水渍, 有那么一瞬的感觉, 它仿佛像一汪泪浸染而成。
　　电光火石间, 她恍惚觉得这花特别特别像师姐。
　　她怔愣着想，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可是她的灵府，又不是师姐的。
　　她的灵府内, 向来温暖如春，也的确从未生出过这种触感冰凉, 且色彩冰冷的植物。
　　所以为什么？
　　就在她思考之际，忽听得有人唤她。
　　她忙从灵府出来。
　　睁开眼, 对上自己床上的帐幔。
　　有敲门声传来, 还伴随着呼喊。
　　扶玉听出来，这是釉黎师姐的声音。她赶紧起身去开门。
　　“哟, 今早怎么睡懒觉了？”釉黎甫一见到扶玉，玩笑道。
　　扶玉顶着一蓬乱糟糟的头发, 揉揉眼睛：“釉黎师姐来找我何事？”
　　釉黎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笑道：“我看咱们这辈儿靠后的师妹里, 也就你没报名, 要不还是报一个吧。”
　　扶玉摇头说没必要：“反正又选不上。”
　　釉黎怂恿：“好歹试试。”
　　扶玉还是摇头。
　　釉黎诱惑道：“去掌门身边多好啊, 可以由掌门亲自指导, 到时候进步神速, 一日千里。”
　　“我觉得我就这么学习也还不错，有什么问题还可以请教你和素笺师姐。”扶玉淡定地说。
　　釉黎有点急, 心说小师妹你就从了吧, 否则那瘟神还不结束报名, 无垢殿房顶都要掀掉了。
　　扶玉想起灵府的花，想着兴许釉黎知道那是什么，便问道：“釉黎师姐，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釉黎闻得此言，忽而眼前一亮：“什么问题？”
　　“就是一个人的灵府里，自己长出奇怪的花，那花没叶子。”
　　釉黎思忖片刻，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你答应报名我就告诉你。”
　　扶玉长叹一口气：“行吧，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我报名。”
　　釉黎冠冕堂皇：“自然是为了小师妹能有长足进步。”
　　扶玉说那你快讲讲那灵府无叶花。
　　釉黎饶有几分机敏地说：“我带你去找素笺，她书读得多，什么都知道。”
　　扶玉讶然：“你不知道？”
　　“我知道得不多，只晓得那玩意儿开在欲泉上，和一个人的感情有关，”釉黎怕她反悔报名的事儿：“你可是答应我了，我告诉你那无叶花是什么你就报名，可没说什么方式告诉你。”
　　感情？扶玉隐隐有一种预感：“所以具体的你也不知道吗？你灵府里没长过这种花吗？”
　　釉黎摇头：“我灵府里干净得很，从不长奇怪的东西。因为我只喜欢钱。”
　　扶玉：……谁不喜欢钱？
　　两人一同来到庠序堂找素笺。
　　素笺今日不上课，独自坐在自己小院里，用水晶透镜看着一本古籍。
　　釉黎领着扶玉来到素笺身边，釉黎单刀直入地问：“请教个问题，一个人灵府里开无叶花是什么意思？”
　　素笺惊得抬起脑袋，透过水晶透镜看釉黎，釉黎脑袋被放大两三倍。
　　“你灵府开无叶花了？谁的？”
　　扶玉心说，这语气怎么跟问你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一样。
　　釉黎摆摆手：“不是我，是小师妹。”
　　小师妹也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素笺问：“你朋友开花了？给你开的？”
　　扶玉说：“不是，她就是莫名奇妙突然开了花，她不晓得是什么，就问我，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开花。”
　　素笺一本正经：“你近日不是在藏书楼做事吗？你何时下山去见过朋友？”
　　扶玉现编道：“嗐，飞鸽传书呗。”
　　素笺信了，然后开始解释这无叶花。
　　她一讲起来，就仿佛回到了课堂上，一板一眼，还极为认真。
　　扶玉越听心情越复杂……
　　无叶花实名红尘花，传说为九天圣花，与彼岸花系同宗，均是花叶不相见。
　　一个开在通往凡世的红尘路上，另一个则开在去往地府的忘川河畔，两朵花本各分居于世间两端，从未相见。
　　忽有一日，创世神祇祁玉，因探究世人所求永生之法，在路过红尘路时，摘了一朵红尘花执于右手，又到忘川之畔摘了一朵彼岸花执于左手。
　　右手执生，左手执死。
　　上神立于生死两极，俯瞰尘世人间，凡人奔波往来，若蝼蚁渺小，终日在争夺食物、水源等赖以生存的资源里战斗，终其一生努力生存，在必死之路上求生存之门道，在有限之生年求永生之法则，却也终逃不过魂灭身死，何其悲哉。
　　祁玉上神遂起怜悯之心，以右手红尘花化红尘神女，携上古文字与爱之符号来到人间，教化凡人以文字书写所思，使凡人思想得以流传，又将不同的爱之符号根植于不同部族人血液之中，使世人懂得“爱”，结束打打杀杀的原始形态，使各自族群不同血脉以不同爱的符号延续。
　　思想流传，血脉赓续，纵使肉身死去，世人也算达到另一种永生之态。
　　又将彼岸花化作彼岸神女，在通往下一世的路上，引导凡人魂魄转世超生，以此接续生命，使灵魂不灭。
　　而那开在欲泉洞府外的情花，便是一个人在爱之符号被唤醒后，所开出的红尘花。
　　由于每个人的爱之符号不同，当你爱上另一个人时，你的灵府里，会为她开出独属于她的红尘情花。
　　换句话说，红尘情花，为心爱之人而开，染上对方的色彩。
　　扶玉想起自己的红尘花，若冰雪雕琢而成。
　　一种沉重的悲伤忽然笼罩下来。
　　原来，她早已卑微地为师姐开了那么大一片红尘情花。
　　差一点毁去它。
　　回到自己房里，她平躺到床上，入定，再一次进入自己灵府，来到那片冰蓝花畔。
　　之前被她无意中拔除了不少，这几日又新长了一小片出来。
　　她望着残存的红尘花，伫立良久。
　　原来它是可以拔除的，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爱或者不爱。
　　扶玉蹲到一小片红尘花前，伸出食指来，去触摸其中一朵花瓣，凉凉的，这让她想起清瑶的肌肤。
　　爱，或者不爱。
　　良久后，她站起来，去自己识海边打了一桶水，一株一株开始浇灌。
　　不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清瑶灵府里不也有红尘花吗？粉色的，像一团团粉色火苗。
　　她惊住。
　　她的红尘花为谁而开？却要一朵不剩全部拔除。
　　*
　　扶玉的名字被写到报名册上，当天报名便截止了。
　　小果还道她是卡着点报的名，送报名册到掌门书房时，添油加醋地说：“扶玉小师姐看来很想来掌门这儿。”
　　清瑶哪里信：“怎么说？”
　　“扶玉小师姐刚来报名，才把名字写在报名册子上，釉黎师姐就宣布报名截止了。扶玉小师妹这点儿踩得贼险，差一点就错过了报名。我当时就在现场啊，釉黎师姐还说原本是要帮她报名的，结果扶玉小师姐非要自己亲自来，说是为了显出报名的诚意。”
　　清瑶真是半个字都没信。
　　“掌门，你打算如何考核呢？是比法术？还是画符？”
　　清瑶没说。小果也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哪有还没开考就先问出题人，准备出什么题的，这不是徇私舞弊么？赶紧识趣退下了。
　　但其实清瑶也还在想到底考什么，以往宗门内大考小考都是素笺带着人出题，她从未参与，只是考试时，去巡视一下便好。
　　如今得她出题，着实还有几分头疼。
　　红木盒子内的白蚕动了动，盖子被顶开，探出个蚕脑袋：“你是不是在思考，要出什么样的题，才能保证在看起来公平的情况下把你小师妹给定下来。”
　　清瑶：“没有。”
　　阿芳抄起小触角：“你是老娘生的，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我给你说，你可仔细些，反正我就要你小师妹，旁的人来，我就吐丝缠死她们。”
　　清瑶淡淡瞥她一眼：“你真当自己是蚕啊？”
　　阿芳：“你都喂我桑叶了，我寻思我吐口丝没问题吧？”说着就捡起蚕屁股下的一张桑叶大快朵颐。
　　清瑶觉得老母亲的吃相实在难看，拧起木盒盖，把阿芳盖住。
　　阿芳在里面愤愤道：“你个不孝女！老娘要透气！你这盒子能不能换换，跟个棺材似的！”
　　任凭阿芳怎么骂，清瑶都未理睬。
　　待得选拔考试这一日，百余门人整齐划一站在广场上，等着掌门过来亲自考核。
　　日头已经升起来，天气有些热了，扶玉伫立在一众弟子中间，热得心口发闷。
　　高台上如今只有釉黎与素笺在，正中央那把椅子还空着，大家都在等着清瑶到来。
　　未几，清瑶自广场一旁的长廊而来，一身仙羽流光裙，白若月光，在红柱绿藤之间穿行，阳光罅隙斑斑驳驳撒在她移动的身影，明媚又冷寂。
　　众人看得一呆。
　　大师姐总是仙气飘飘得让人不禁看直眼。
　　扶玉也不例外，她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缓缓移动，直到那清冷仙子走上高台，坐上掌门交椅。刹那的气质变换，仙子周身又多了一身掌门人的气派。
　　“开始吧。”她说。
　　然后三师姐素笺站起来宣布：“往日比试，都比些武功修为，今日是掌门院里招执事弟子，这位弟子将有幸得掌门亲自指点，掌门一向以人品为重，是以今日着重考大家人品才学。请大家在一炷香内，完成一篇书法。”
　　扶玉抬头，书法？她想起之前在清瑶灵府里写毛笔字的场景。
　　她其实有些不能理解，为何清瑶会考书法？而且她看过她的字，这样一来，岂不是她很可能见字便能认出是她写的来？
　　万一她看出是她写的，不想要她……﻿


第55章 清瑶放水
　　◎扶玉中选。◎
　　素笺在高台上轻轻一挥手, 每一名弟子身前便都出现一桌，一砚，一笔, 一纸。
　　扶玉随着人群一道盘膝而坐, 提笔蘸墨, 却迟迟不敢下笔。
　　她偷偷觑向两边，发现其余人都已经开始奋笔疾书，似乎很信手拈来的模样。
　　扶玉心说, 这么多弟子，字迹千万, 她不信清瑶可以从万千笔墨里认出她的来。这样自我安慰地想一番后，扶玉终于开始下笔。
　　釉黎与素笺在人缝间负手踱步, 活像两个监考老师, 扶玉恍惚梦回学生时代。
　　釉黎路过扶玉身旁，瞥了瞥她的字, 尔后悄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扶玉对自己的字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练了十多年, 基本功十分扎实。
　　只是不知道清瑶看出是她的字，到底要不要。
　　她如今还是希望能进香雪苑的, 毕竟她真的不大相信, 如清瑶这般的人, 灵府里会开出红尘花来, 粉红色彩, 绚烂又明媚，透着与她万年冰封的灵府完全相反的特质。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花, 和自己有些相似, 每每这样一想，内心就激动不已。可又不敢那样想，毕竟自作多情只会带来更大失望。
　　况且清瑶还不断在拔除红尘花，她知道那是什么花么？
　　她知道么？
　　她知道是为谁开的么？
　　不过有一点很肯定，清瑶不允许她灵府内，有什么东西失控生长。所以她一律铲除。
　　弟子们写完字，素笺对着场上一挥手，本在各个桌上的纸，如长翅膀一般，纷纷往素笺手里飞去。
　　一时间，广场上空如百余硕大白翅黑纹蝴蝶，纷纷栖息到素笺手中。
　　接下来是现场评审打分时间，弟子们坐在原地等候，等待高台上三把交椅逐一评点。
　　扶玉双手扣紧，将膝盖上粉白襦裙捏皱。
　　她巴巴地望着清瑶，清瑶正凝神低首看着她身前桌上“试卷”，她一直微蹙眉心。
　　她在认真做事时，似乎总是这个表情，黛眉颦颦，眉头向中心微收，阳光自她斜上撒下，浓密鸦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灰影，若蝴蝶停靠。叫人不忍心打扰，生怕一出声，蝴蝶便被惊走。
　　扶玉看着看着，出了神，内心有东西又在潜滋暗长。
　　扶玉这一次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她灵府内又开出一朵冰蓝红尘花。
　　说不上欣喜，也说不上悲伤。
　　扶玉会照顾好那些花，尽心呵护，任由生长，再也不会去破坏。
　　三人评审团总算审完，素笺手里拿着一沓纸，这是没被选上的，她施法挥手，那一沓没选中的，纷纷飞回自己主人面前，收到试卷的考生陆陆续续离场，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扶玉眼见各位师姐师侄们一个个离场，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她留了下来。
　　然后三人将挨个上去接受掌门亲自考核。
　　第一个上去的，是九十六师姐，她自信满满，心说她为了这次考核，将藏书楼里的书大半都拓印到了自己灵府之中，不论你是问天文，还是地理，是凡人修仙，还是仙修凡人，各种修行口诀，画符窍门，她都滚瓜烂熟，掌门师姐你尽管放马过来！
　　然后她的掌门师姐问道：“你会养蚕吗？”
　　九十六师姐眨眨眼。
　　素笺眨眨眼，釉黎也眨眨眼。
　　不是很懂掌门的脑回路。莫不是她招个人去她院儿里，其实是为了照顾她新近养的蚕蛹宠物？如果单是这档子事儿，小果不就能胜任么？
　　九十六师姐脑壳卡了卡：“会……会吧，就弄些桑叶给它吃不就可以了么？”
　　“那你试试。”
　　清瑶凭空变出张桑叶，递给九十六师姐，尔后从袖袋里摸出个红漆盒打开。
　　九十六师姐一看，一颗蚕茧？这……怎么喂啊？又没破茧。
　　九十六师姐咬咬唇，将桑叶小心翼翼递过去。
　　白白蚕茧如一颗鸡蛋，静静地呆在盒子里，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长出嘴来吃桑叶。
　　九十六师姐忍不住了，壮胆问道：“掌门，这是一颗蚕茧……不是蚕虫……”
　　清瑶：“我知道。”
　　九十六师姐被堵得哑口无言。她不甘心，用桑叶推了推蚕茧，那蚕茧摇了摇，但依旧只是一个茧啊！没长嘴的！
　　九十六师姐泄气了，将桑叶还给清瑶，闷闷退下。
　　第二个是二师姐的徒弟，小徒弟微笑着跑上去，然后又微笑着跑下来。
　　扶玉看着小徒弟的笑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莫不是她被定上了？
　　紧接着就听到了二师姐秘密传音：“无需担心，我这小徒弟天生微笑唇，哭都像笑。”
　　扶玉：……
　　轮到她上去，她方才在地底下远远就看见清瑶拿了个盒子出来，不知道要考什么。
　　她走到高台清瑶身边，先是毕恭毕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掌门师姐。”
　　清瑶头也没抬，垂着眸看手中的红木盒。
　　“会养蚕么？”
　　扶玉吃惊，随后看向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只白色蚕茧，更加震惊。
　　这个蚕茧是……
　　心情激动起来，她原以为，出浮生小境后，除了一段回忆，什么也没留下，没想到这个蚕茧竟然还在。
　　那是清瑶母亲的残魂所结蚕茧。
　　扶玉接过清瑶递来的桑叶，恭敬地送到蚕茧边。
　　阿芳感受到扶玉气息，早等不及了，赶忙顶开蚕茧顶端盖子，探出脑袋来，一口一口蚕食桑叶。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兴奋，因为在来之前，清瑶就警告过她。
　　比赛就此结束，清瑶收盒子，起身：“就她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扶玉听这语气，心说，怎么的，还有点勉强么？
　　不过总之算是定下来，她真正成为香雪苑中的一员，日后可以自由出入香雪苑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十分高兴，如果是从前，能与师姐朝夕相处，那必定能开心得尾巴上天，但现在，她似乎可以还算理智地面对这一切，或许是经历过拔除红尘花，那段没有太多情花羁绊的日子，反而让她更理性从容。
　　她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在世，除了爱一个人这件事以外，还可以有许多事做。
　　爱情，仅仅是情之一字的某一方面。
　　刹那的通透，扶玉忽然感觉到自己灵府深处那只神识结成的蚕茧变大了一点，表面的色彩也逐渐由微蓝转为淡彩色，似日光之下的琉璃。
　　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处于愣神放空状态，待场上人走得差不多，釉黎与素笺走下高台，来到她身边，喊了她两声她没有回应时，二人皆是一惊。
　　素笺说：“小师妹像是正在顿悟。”
　　釉黎伸手在扶玉眼前晃，扶玉双眼睁着，眼皮不眨，眼珠也不动，果然入定了。
　　釉黎惊道：“了不得咯，她还没进两仪四象谷选道，就已经开始顿悟了么？不知道是顿悟了个什么。”
　　素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主要小师妹确实还算小，而且修为的确不算高，于是她伸出手指戳她，手指将要挨着她衣衫时，就立马被一个无形光屏给反弹了回来。
　　果然是入定了正在顿悟。
　　釉黎惊道：“真是厉害了，居然在这种地方顿悟，好歹等回去打坐冥思时顿悟，也安全一些。”
　　素笺点点头，颇为看好地说：“看来小师妹在师尊诞辰后，就可以参加两仪四象谷的选道考验了。”
　　釉黎说：“以你对小师妹的了解，你觉得她大有可能适合修什么道？”
　　素笺道：“我哪儿知道，如今她要跟着大师姐一起修行了，没准也和大师姐一样，修无情道呢。”
　　釉黎连忙否认：“不行，不准！我们小师妹这么可爱，可别被清瑶荼毒成个和她一样的冰块，要不先下手为强，先给小师妹找个道侣，直接断了她修无情道的可能。”
　　素笺说离谱：“她适合走什么道路，由不得你我，也由不得大师姐，说不准连她自己都左右不了。”
　　扶玉很快醒过来，一回神，就见两位师姐杵在她面前，给她吓一大跳：“二位师姐，有事吗？”
　　釉黎拍拍她肩膀：“没什么事，就是吧……你近段时间有没有找个道侣的想法？”
　　扶玉：“啊？”这是怎么说的？
　　扶玉当场表示自己还小，要以修炼为重。
　　但釉黎似乎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紧：“给你说，我手头上可有好几个大好资源，要不要我介绍给你？”
　　扶玉：……
　　扶玉原本以为，拒绝了釉黎师姐，这介绍道侣的事儿就当场翻篇了，谁知后面居然还有下文。
　　扶玉第二天去香雪苑上工，这一次与以往她去香雪苑不同，以往大多是因为有事，或者请教问题才去，而现在，她是去那里打工，心境迥异。
　　进到苑中，便见小果正在院里洒扫，见她来了，笑着打招呼：“来了？掌门在书房。”
　　扶玉往书房去，隔著书房的窗看见，清瑶正在里面练字，一身白色常服，未施发钗，青丝如瀑垂下，俨然一副家常模样。
　　扶玉走进去，来到她身旁，恭敬行礼：“师姐。”
　　“今后书房交给你，这玩意儿也交给你。”清瑶将红木盒扔给扶玉，吩咐道。
　　扶玉说是，双手接过来。
　　“掌门师姐还有何吩咐么？”
　　“没了。”
　　扶玉心说，工作内容竟然如此简单，说出去都没人信。
　　扶玉打开盒盖问：“敢问伯母每日需要吃几片桑叶？”
　　“你看着喂吧。”
　　扶玉领命退出去，阿芳顶开蚕盖探出头：“小丫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扶玉莞尔，心里也颇为激动：“伯母近来可好？”
　　阿芳说：“好好好，就是直到现在才看见你，清瑶那不孝女也真是的，都不懂得以权谋私，还绕那么大一圈，结果呢，还不是放水了。”
　　“啊哈？”扶玉愣住。
　　然后阿芳就讲不出话来了，光看见她嘴动，却没了声儿，这是被人给下了禁言术。
　　扶玉站在院子里透过窗户偷偷觑清瑶，她头也没抬，执笔疾书着什么。
　　扶玉忽然想起她灵府里那寥寥无几的红尘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窗前去问道：“师姐，扶玉想请教一个问题。”
　　清瑶头也没抬：“说。”
　　“师姐你知道红尘神女传说吗？”
　　蘸饱墨汁的狼毫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好好的一张字开出一朵极不协调的墨花。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清瑶平静地说。
　　扶玉垂下头去：“我灵府里好像开了那花。”
　　“哦。”清瑶又漫不经心地写起字来，“那证明你红尘情缘深厚，若哪一日结道侣，只管来找我请假。”
　　扶玉心说，我找谁结？但能怎么回呢，只能客气地回一句：“是，到时候请师姐喝喜酒。”﻿


第56章 介绍对象
　　◎脑子有坑才会喜欢修无情道的◎
　　扶玉也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扯到她结道侣上, 但总之经此一问，扶玉可以确定的是，师姐知道红尘花的存在。
　　并且大有可能早已认出, 她灵府里那些粉色无叶花，就是红尘情花。
　　也就是说，她已经对一个人动过一点点心？
　　看那开花数目, 一朵两朵的样子，这动心量实在微乎其微, 并且她还把它都拔光了。
　　似乎十分嫌弃的样子。
　　她也能理解, 师姐所修乃无情之道，怎么可能允许生出有情之花来。
　　在爱与不爱之间, 她选择了后者。
　　说不好奇不可能, 师姐这样的人, 到底是对谁开过那几朵红尘花？
　　肯定不是自己, 因为她手上的连心镯始终透明，从未变色。
　　她心情复杂，内心些许有些失望。
　　看看吧, 不是清瑶不会动心, 她只是不会对你动心。你喜欢清瑶那么久，她其实却对别人动过心？
　　但同时又觉得那人有点可怜, 清瑶的红尘花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不过想一想, 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嘛, 就像她的红尘花都开那么大一片了, 但又能怎样呢，难不成把清瑶绑架了, 按头与自己结道侣么？
　　或许, 她的灵府一辈子都只能默默开花。
　　不过好在, 她最近新领悟了些东西，只要清瑶活得好，她呆在她身边做点别的什么事也行。
　　养养动物，种种花，每天去藏书楼看看，或者去二师姐那里做做美容，亦或是到厨房找芸苔师姐，学做自己喜爱的食物，也不失为人间乐趣。
　　喔，她一直以来还有一个小小心愿，决定等师尊诞辰后，去两仪四象谷选道回来的路上，到妖族瞧两眼小麻薯。
　　小麻薯其实根本不认识自己，所以她只是想去偷偷瞅一眼，三百年后的妖王会是什么样子。还是那样一副玩世不恭模样么？
　　三百年风霜岁月，应该也成熟不少吧？
　　扶玉喂完阿芳，清瑶叫她进去整理里间书架。
　　小果悄悄对她说，清瑶看书习惯十分堪忧，每次拿了书从来不会放归原位，久而久之就会非常乱。
　　而且清瑶性子怪，不让人进里间去整理。小果有整理癖好，眼睁睁看着那么乱的地方却不能下手，每次路过门口时都忍得抓伤自己手。
　　“你就惜福吧，看来掌门就是要无条件培养你，你看平时不让人进去的书房里间，也让你进去。”小果颇为羡慕嫉妒恨地说。
　　扶玉在今日之前，也曾偶尔听小果说清瑶个人习惯堪忧，但对于这件事其实还没什么大感观，直到……
　　她真切地走进书房里间，专门放清瑶各种珍藏书目的地方。
　　房间三面都是顶到房梁那么高的书架，每一层的书……没有哪一层是放整齐了的。书桌上、椅子上、窗台上、地板上，到处都有书。
　　书很多。多到扶玉忽然想摆烂。
　　为什么师姐可以外表那么光鲜，内里乱七八糟。
　　她不会还有一张专门堆换下来待洗衣裳的凳子吧？
　　等她整理完书架后，路过她卧房时，扒在窗户缝偷偷往里窥了一眼，好家伙，床尾处有一个大箩筐，里面全是仙羽流光裙，得亏她的衣服不需要她收拾。
　　她向清瑶复命：“师姐，都整理好了。”
　　清瑶点头：“好，里面的书，你可随意看，不懂就来问我。”
　　扶玉愣了愣，在外间的小果嫉妒得发疯，心里暗暗发誓，下一次门派大考时再也不摸鱼了，一定要认真对待，呜呜呜，她侍奉掌门三年，掌门还是拿她当个小丫头，人家扶玉才来半日，掌门就把她的珍贵藏书让给扶玉看。
　　一定是因为身份问题，她是外门弟子，扶玉是内门弟子。
　　清瑶又写完一副字，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甚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扶玉招手，叫她过来品评。
　　扶玉有之前在她灵府里的经验，这一回不管看到多蚯蚓爬的字，都不震惊了，只一个劲儿夸：“好好好，非常好，师姐真棒。”
　　清瑶抬眸瞥她一眼，觉得她夸得很真诚，赞赏道：“你眼光不错，那就把这副字送你了。”
　　扶玉摆手拒绝：“这怎么使得，这可是掌门墨宝，扶玉不敢私占。”
　　清瑶一挥手，墨迹速干，尔后宣纸自动卷起飞到扶玉手中。
　　“让你拿着就拿着，随意写的，拿去装饰你屋子。”
　　啊这……扶玉只好收下，挤出一个笑说多谢。
　　清瑶朝她摆手：“今日就到这里，你去吧，明日再来。”
　　扶玉却踟蹰着没走。她其实……还是想问清瑶一个问题。
　　清瑶问：“还有事？”
　　“我其实还想问师姐一个问题。”
　　“问。”清瑶一向对师妹们的虚心求教十分有耐心。
　　“上一回我进到师姐灵府，看见师姐在拔除一种无叶粉花，那是不是……师姐的红尘花？”她明知故问。
　　“是。”清瑶凝望着她，眸光变得幽深。
　　扶玉心脏突突跳：“师姐也……动过情吗？”
　　清瑶站起来，缓步走向窗台边，望向窗外院子里那一圃香雪花。
　　“创世上神祁玉，本无爱不欲，在一次下凡体验人世六苦旅途中，余烦恼河畔救起一位失足落水女子，女子名唤艾晴，乃一无父无母孤女，上神遂与她结伴同行，二人一同淌过烦恼河，走上快乐桥，穿过欢愉森林，甚至沉湎于欲望峡谷，经历四季变换，花谢花开，在最终分别之时，上神心上开出了一朵红尘花。原来在这段旅途中，她已经爱上那位名为艾晴的凡人女子，你猜上神后来会去找艾晴么？”
　　扶玉摇摇头，心说若是回头去找了，那这世间，再也不可能有真正的神存在。
　　清瑶始终望着窗外，只留个纤袅背影给扶玉：“上神在九天之上，终日为艾晴与红尘花烦恼，每日窥探艾晴，却发现艾晴在尘世中，因没有她在身边，痛苦烦恼了一段时间后，又遇到了新的旅途伴侣，她们也一同淌过了烦恼河，走上快乐桥，穿过欢愉森林，甚至经过欲望峡谷。上神遂顿悟，原来，艾晴不过是她修行中所遇的一个考验罢了，既是考验，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而放不下？于是，她拔除红尘花，重新悟道，境界又更上一层。”
　　扶玉从香雪苑走出来，垂着脑袋，想着清瑶给她讲的神史故事。上神终究未拘泥于艾晴，最终做回了她的上神。而清瑶，一样不使自己拘泥于红尘花，拔情根，断红尘，依旧是那个看似很近，实则很远的仙子。
　　谈不上开不开心，扶玉只是莫名觉得心堵，明知道清瑶那红尘花不可能是为自己而开，却因她的无情拔除而闷得厉害。
　　几乎要喘不上气。
　　原来，即便让清瑶生过情花，她也依旧是那个无情仙子。
　　情花是什么？只不过是上神的艾晴，修行的考验罢了。
　　扶玉发现她虽然近来参悟了不少人生道理，却也远远不够，面对清瑶，她似乎根本做不到完全放下。
　　或许是她神情间流露低迷情绪，釉黎看见她时也没立马喊她，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有人，一股脑就撞了上去。
　　扶玉这才从所思中醒过来：“釉黎师姐？”
　　釉黎伸手弹她脑瓜崩：“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扶玉说没什么。
　　釉黎一把子挽起她手臂，将她往自己住处拉：“走走走，师姐我有事给你说。”
　　扶玉挣扎：“什么事啊，我要回去了，有点累，想回去睡觉。”
　　釉黎：“天光还这么亮你睡个屁觉。”
　　“那你先说有什么事吧。”
　　釉黎笑道：“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先回答我。”
　　扶玉点头让她快问。
　　釉黎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花人？”
　　扶玉不防她会问这个：“干嘛？”
　　“哎呀，你先回答我。”见她一副防备又迷茫样，“怎么，你是不是没什么概念？那我这样问你成不？”
　　扶玉茫然地望着她。
　　“我，素笺，仙农，芸苔，雪映，你喜欢谁？”
　　扶玉：“你，仙农和雪映不是叶人么？”
　　“哎呀，我就说我们这种性子的，这种长相的，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扶玉抿唇，没吱声。
　　“怎么？这里面没你喜欢的类型啊？那……”釉黎想了想，大胆做加法，“那再加上你掌门师姐那款儿呢？”
　　扶玉有点惊慌，心说釉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故意在这儿探她话：“你到底要做什么？”
　　釉黎将她眼底那一抹惊慌捕捉，大胆猜想：“老天，你居然喜欢冰块儿那款？爱好真是独道。”
　　扶玉下意识否认：“没有，不可攀诬掌门。”
　　釉黎拍拍她肩：“你着什么急？我只是说你喜欢那一款儿的，又没说你喜欢她，谁会喜欢一个修无情道的？脑子有坑？”
　　扶玉：“……”或许她脑子有天坑。
　　釉黎又拍拍她肩：“行吧，师姐我明白了，你不愿去我那儿促膝长谈也罢了，师姐啥都明白了，赶明儿，赶明我再找你啊。”说着就瞬移回去了。
　　徒留扶玉莫名其妙杵在原地。
　　只不过她情绪不高，等釉黎走后，她双肩一垮，像只丧尸一样拖着身体往自己住处走去。
　　回到屋里，简单梳洗过后，太阳渐渐落山，扶玉躺到床上，也懒得盖被子，就这么躺着，渐渐合上眼，进入灵府内。
　　那片红尘花又茂盛了不少。
　　她又去识海上打了水，慢慢地浇灌起来。
　　长吧长吧，看你还能如何疯狂生长。
　　等她浇灌完，坐到花丛间，伸手随意轻抚一朵，心里竟生出一种满足来。
　　她忽而明白一个道理，或者，因为有了这片红尘花，自己才真正完整。
　　她早已把它们视为自己灵府的一部分，所以在之前拔除它们时，心里才会有一种空虚感、流逝感。
　　她做不到像清瑶那样，可以将红尘花全部铲除。对于清瑶来说，这些花都是多余，是变数，是不应该。
　　而对于她，这些越发茁壮的花束，是填补，是定数，是应该。
　　第二日清早，她早早洗漱完，往清瑶处上工。
　　在路上就被釉黎给截住了。
　　“来来来，二师姐我有事找你，”又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觉得她打扮过于素净，反手就变出两只玉簪，插到她脑袋上。
　　“二师姐，我还要去大师姐处呢。”
　　釉黎拉着她边走边说：“不妨事，就耽误一下，你大师姐问起来，就说被我拉去相个亲，她虽修无情道，但从不阻止他人结姻缘的。”
　　扶玉：“……？”
　　釉黎一路将她拉到自己小院，扶玉甫一进院子，就看见一段白衣飘飘伫立在院中，背对着她。
　　单看背影，扶玉愣了愣，她着实没想到，能把白衣穿出仙气的，除了清瑶，这世间居然还有另一人。
　　釉黎拉着她过去：“月锳，我回来了。”
　　白衣缓缓转过身来，一张白皙柔美的面庞出现在扶玉眼前。
　　釉黎介绍道，“这便是我小师妹扶玉，”又对扶玉说，“这位是我密友，点苍门点苍尊者的大徒弟，月锳。”﻿


第57章 什么味儿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扶玉震惊。
　　感情釉黎师姐说的要给她介绍对象, 是真的，并且还真找了清瑶近似同款。
　　“你也可以依着叫一声大师姐。我们师尊与点苍门的点苍师尊出自同门，而月锳是点苍师尊首席大弟子。”
　　“大……师姐。”扶玉持续惊呆中。
　　月锳施施然行礼：“小师妹。”声音温柔清越, 若山见细流。
　　“走走走，你们两个去我屋坐坐。”釉黎左手月锳，右手扶玉, 往屋子里牵。
　　坐下后，釉黎说要去泡壶茶过来, 便好半天没人影, 只留两个刚见面的尬坐在那儿。
　　扶玉双手放在双腿上搅着手指，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而月锳一看就是话不多的人, 空气安静极了。
　　扶玉心想着, 干这么坐着实在太傻, 便随意找个话题与月锳说话。
　　“月锳师姐是专程来找釉黎师姐的么？”
　　谁知月锳竟是个直肠子，坦然说：“釉黎让我来与小师妹相个亲。”
　　好吧，此话一出, 周围气氛越发尴尬了。
　　扶玉干笑两说：“呵呵, 釉黎师姐这人真是古道热肠。”
　　月锳点头表示认同。
　　话才起头，就又聊死了。
　　月锳大约也觉得这氛围过于拘谨, 想找个话题打破, 于是道：“听闻釉黎说, 小师妹如今在贵派掌门院中行走, 未来可真是前途无量。”
　　扶玉招牌微笑，客气道：“哪里哪里, 过誉了。”
　　月锳又说：“小师妹过谦了。”
　　扶玉随口问道：“不知月锳师姐修的什么道？”
　　“剑道, 小师妹呢？”
　　扶玉不好意思道：“还没进两仪四象谷。”
　　修士之间互相问道, 就好比两个老年人互相交流社保每月领多少钱，若是没买社保的被问极这个问题，都是十分不好意思的，仿佛自己没穿裤子，光着屁股就出了门。
　　月锳大约也觉得尴尬，安慰道：“小师妹如此伶俐机敏，相信很快便能去两仪四象谷定道。”
　　客气一番后又陷入沉默。
　　不过好在此时釉黎来了，端了壶茶来，热情地给她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扶玉端起杯盏：“月锳师姐请。”
　　月锳也端起来：“小师妹客气。”
　　釉黎看看小师妹，又看看月锳：“我说，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见外，你们两个都是我釉黎顶要好的姐妹儿，这姐妹儿的姐妹儿，就也是姐妹儿嘛，别认生。”
　　说完两人也只是不尴不尬地盯她两眼，然后继续尴尬。
　　釉黎眼珠一转：“来来来，咱们来做个小游戏怎么样？”
　　扶玉立马站起来：“二师姐，这恐怕不行了，我真的得去大师姐那儿了。”
　　釉黎拉住她：“要不我去给你请个假？说我留你在我这儿帮个忙？”
　　扶玉说那娜儿成：“去上工的第二天就请假，着实不太好。”炒鱿鱼的风险太高。
　　扶玉坚持要走，月锳也来劝两句。
　　釉黎只好道：“那成吧，月锳都替你说话了，你便去吧，这样，下午你来我这儿，咱们仨架个古董羹吃。”
　　扶玉说成吧，不再过多纠缠，总算离开釉黎的院子，往香雪苑去。
　　待她走后，月锳一把揪住釉黎衣领：“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何时能帮我约架贵派清瑶掌门？”
　　釉黎拍拍她手：“松开！你松开我再告诉你，如何才能约到清瑶出山打架。”
　　月锳松了手：“说。”
　　釉黎机敏道：“清瑶那厮不好斗，是以从来没有人约她比试过，你若是想约成功，我觉得要从她身边人下手。”
　　月锳说：“你是指你小师妹？”
　　釉黎坚定点头：“你与我小师妹混熟了，最好能相亲成功，她若成为你准道侣，怎会不帮你？届时你让扶玉到清瑶面前去吹几句枕边风……”咦，不对不对，“我是说去游说几句，我不信约不到清瑶。”
　　月锳思索片刻问：“你家掌门如此听你小师妹的话？”
　　釉黎添油加醋，夸大其词，重重点头：“小师妹是清瑶身边唯一执事弟子，还是清瑶亲自选出来的，你说器重不器重吧？”
　　月锳想一想，姑且信了。
　　釉黎促狭笑道：“怎么样，我家小师妹如何？”
　　月锳点头：“不错，就是不经打。”
　　釉黎颇为无语：“你们剑修能不能不要这么好斗！”
　　月锳：“话说你近来修行如何？要不要咱们干一架？”说着就已经召唤出了她的寂月剑。
　　釉黎：“……你怎么对得起你生这张温柔清婉的脸蛋哟！”
　　寂月剑逼到釉黎鼻尖：“打，还是不打？”
　　釉黎：“我现在说一句请你滚，你觉得怎么样？”
　　月锳：“抱歉，我还没打成架。”
　　釉黎气鼓鼓抄手：“我可是要给你介绍道侣的，你行不行了？”
　　月锳点头：“我行。”
　　釉黎心说，要不是打小就与月锳认识，了解她品行，压根不可能把她那么可爱的叶人小师妹介绍给她，一个眼里只有剑的女人。这一点上，和清瑶那厮的确很像，都过分执着于自己的修行，显得冷漠直愣，不通人情。
　　那边扶玉甫一进清瑶书房，就听清瑶问：“今日迟到一炷香，哪儿去了？”
　　扶玉说：“方才路上遇见釉黎师姐，她非得拉我去她那儿喝杯茶再走。”
　　清瑶看看她：“早晨邀你喝茶？”
　　扶玉点头说是啊：“我也觉得釉黎师姐爱好挺奇怪的。”
　　清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问道：“大清早找你，就为喝个茶，没有旁的事了？”
　　扶玉下意识摇头：“没了。”她省去了釉黎那不靠谱的相亲局。
　　清瑶冲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扶玉走过去两步。
　　但清瑶似乎觉得距离不够近，又招招手，扶玉只好再近两步。
　　扶玉暗暗捏紧手指，离师姐越近，她身上淡淡的香雪花气便越明显。
　　哪知清瑶还是嫌不够，叫她再近些。
　　扶玉紧张地小碎步靠上去一点。
　　总算合了清瑶的意。
　　扶玉心说，不知道师姐把她叫这么近要做什么？她踟蹰等待着，近在咫尺，师姐身上的味道开始充斥她的敏锐神经。她觉得她坚持不了多久，意志可能就要融化。
　　清瑶倾身，稍微靠近一点，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尔后迅速掩住口鼻。
　　叫扶玉退后。
　　扶玉赶忙往后跳开几步，暗暗松一口气，得亏叫她退下了，再闻下去，她只怕就要动旁的心思了。
　　只是她身上有怪味么？为何师姐要捂住口鼻？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清瑶似乎颇为嫌弃。
　　扶玉一愣，抬袖闻了闻，并没闻见什么怪味。
　　“藿香味。”清瑶说。
　　扶玉忽而想起来，方才那位月锳师姐身上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藿香味，或许她的信息素就是藿香味的。
　　信息素没到情期，有的高品阶花人身上也会有淡淡的味道，但这时候并不具备吸引诱导叶人的特质，只是单纯有味道，就像喷了点香水。
　　“哪儿来的？”清瑶问。
　　扶玉瞎编道：“方才釉黎师姐手里拿了把藿香，她说是今夜吃古董羹拿来涮。”
　　“难闻，去沐个浴再来。”清瑶嫌弃道。
　　扶玉有些尴尬，忙回自己住处洗澡去了。
　　记得清瑶不大喜欢芫荽一类的味道，没想到藿香味也不喜欢。
　　扶玉洗澡时，加了一整瓶花露才将藿香味全部掩去，穿好衣裳后再一次赶去香雪苑。
　　昨日整理过书架，今日清瑶暂时没吩咐其他事，她喂完阿芳后，便在清瑶的藏书间看书。
　　清瑶说过她的藏书她可以随意翻看。
　　不过她今天没打算看书，而是决定将这些书好好分个类，日后清瑶要找书，她当她的人型索引，帮她找帮她放，这样或许能使书架保持整洁。
　　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古朴书架间，使陈旧书本散发出幽远书卷气息。扶玉搭着取书梯子，蹬上高处，翻翻整整，专心致志。
　　忽地有一本书无意脱手，掉落到地上，扶玉只好下梯子来捡。
　　俯身拾书，刹那抬头，门口一道莹白身影正抄着手，靠着门框望过来，看她那模样，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
　　“师姐？何时来的，我竟没察觉。”
　　“路过，你继续。”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徒留一段香雪花气，与空落落的门框。
　　扶玉懵懵，尔后又上高梯整理书目。
　　小美此时聒噪道：【你师姐刚刚是不是在偷看你？】
　　扶玉说怎么可能：没听她说就是路过么？
　　小美：【哦，好吧，不过话说，我觉得那位月锳师姐也不错。】
　　扶玉：怎么，你要给我换cp么？
　　小美：【哎，其实我以前是极为不赞同你换的，但经过这段日子，我觉得你与清瑶确实有些不合适，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立马给你清除记忆，我再一键恢复出厂设置，三秒就能搞定，让故事重启，如何？】
　　扶玉：闭嘴吧你。
　　小美：【你完了，你这是非清瑶不可吗，万一最终她还是飞了呢？】
　　扶玉：我最近领悟到一些新道理，觉得人生不止爱情这一方面，还可以有更广阔的空间。
　　小美：【哟，莫不是你也要悟道了？要不你以后和清瑶一起飞得了。】
　　扶玉想了想，点点头赞同：嗯，也不是不可以。
　　小美震惊：【你真敢想。】
　　转眼到了暮食之时，扶玉原本想自己去芸苔师姐处买饭食的，然而中途又被釉黎给截了。
　　“说好要一起吃古董羹的嘛。”
　　来到釉黎小院，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各色配菜也准备好了，还有蘸酱也制备妥当。扶玉坐下后，上一世吃火锅的心情一下子扑面而来，立时食欲一振。
　　釉黎问：“吃得惯折耳根和芫荽么？”
　　扶玉：“心头最爱，没有芫荽和折耳根的佐料没有灵魂。”
　　釉黎抚掌：“哟，那你与月锳口味一样嘛，真是缘分。”
　　月锳正把一碗芫荽刨到蘸料碗里，闻言抬头，把剩下几根芫荽递过来：“小师妹要么？”
　　扶玉愣了愣，讪讪接过来。
　　釉黎一边烫菜，一边聊天：“小师妹，去掌门那儿也两天了，可还习惯？掌门是不是有些难伺候？”
　　扶玉说还好：“我就整理了两天大师姐的书架？”
　　釉黎讶然：“啊，她让你整理她书架了？看来她的确很满意你。”拍拍扶玉肩鼓励道，“加油干，说不准你就是我归羽门未来掌门。”
　　“二师姐瞎说，我前面还有你，还有素笺师姐，还有一百多个师姐排着队，哪儿轮得到我。”
　　釉黎：“可你是第一个进到清瑶藏书间的人。”
　　扶玉心说，就清瑶那乱糟糟的藏书间，若不是她的工作，她根本不会踏足，那么脏乱差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听釉黎一说，就好像那地方是什么宝藏地带。
　　一顿火锅下来，扶玉与月锳稍微熟悉了些，能勉强聊上两句了。
　　主要是二人发现了几个共同爱好，除了吃芫荽，还有养动物。
　　扶玉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养动物吗？那你养了什么？”
　　月锳淡定数自家萌宠们：“一只小豹子，两条蜥蜴，两条蛇，三只乌龟，我来时，还带了一只来在路上解闷儿。”
　　说着，月锳从袖袋里掏出一只手板心那么大的乌龟，脑袋手脚都缩在壳子里。扶玉还是震惊了一下，她不是搞养宠物歧视，实在是这位月锳师姐，外表过于温柔婉约，让人实在想不到，会养豹子啊蛇啊一类的凶兽。
　　扶玉新奇地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乌龟：“它是不是被吓到了？都不出来。”
　　月锳摸了摸龟壳：“乖宝，出来玩了。”
　　小乌龟这才畏畏缩缩探出一只脑袋来。
　　扶玉笑起来：“它叫乖宝？”
　　月锳点头：“你可以摸摸它。”
　　釉黎坐在她们对面，见她们因为一只小乌龟越靠越近，心甚慰：“吃得也差不多了，我还要收拾桌子，你俩出去转转。小师妹，你带月锳师姐去转转。”
　　扶玉惊得看她一眼，釉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然后她俩就被轰出了釉黎小院，到宗门里压马路去了。
　　扶玉对乖宝小乌龟挺感兴趣，因为她还从来没养过乌龟，一路上都在向月锳讨教乌龟的喂养日常。
　　月锳也乐于分享。
　　她说话总一板一眼，也是那种生性不大爱笑的，扶玉听着听着，忽然在想，她要是和清瑶站一处说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光景。
　　两位白衣仙子，一个不爱笑，一个不会笑，大抵压根都不会交流吧。
　　正这样想着，抬头间，就看见另一位白衣仙子背对着伫立在前面一棵芙蓉树下。
　　粉色芙蓉缀满枝丫，显得格外热闹，清瑶一席清冷白衣，缓缓转过头来，与扶玉堪堪对视，尔后，又把目光移到扶玉近旁的月锳身上。﻿


第58章 气死清瑶
　　◎气死气死(捉虫)◎
　　扶玉甫一见清瑶在前面, 笑着与月锳介绍：“那便是我大师姐。”
　　两人走到芙蓉树下。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扶玉笑问。
　　清瑶收回在月锳身上的目光，看向扶玉：“随便走走, 这位是？”
　　扶玉道：“这是釉黎师姐的密友，点苍门大师姐月锳，来此……”说着就卡壳了, 她这嘴怎么回事啊，莫不是要告诉师姐这位月锳师姐是来此与她相亲的？为什么要加“来此”二字？
　　月锳见她忽然停了话头, 自己补充道：“来此与扶玉小师妹相个亲。”
　　扶玉头皮一紧, 想开口解释一下吧，但好像又没什么可解释的, 毕竟是事实。
　　清瑶似乎没听清楚：“相什么？”
　　扶玉想喊月锳别说了, 怪尴尬怪羞人, 但月锳嘴快, 已经说出了口：“相亲。”
　　扶玉只好望向清瑶，看她是个什么反应。清瑶也正看着她，眼神幽冷幽冷的。不过她平时不说话时也差不多这样,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扶玉竟然生出些许失望来。
　　没有反应, 说明根本不在意。
　　清瑶淡淡地问：“真的？”
　　扶玉说：“釉黎师姐说认识一下。”
　　清瑶点点头说好：“你们逛，我先回了。”
　　扶玉呆呆看着她。
　　她突然想起什么, 顿足道：“我不喜藿香味, 最近你不用去香雪苑了。”
　　扶玉一愣：“师姐……”
　　清瑶已经转身离去。
　　扶玉望着那一段白影, 心情复杂, 抬手捂住心口，似乎有一丝丝痛意传来。
　　天边夕阳灿烂, 红霞漫天, 晚风里却夹杂了冰雪一般的凉意。
　　月锳道：“抱歉。”
　　扶玉回过神来, 看向月锳，一时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道的歉。
　　“因为我的味道，给你造成烦恼。”
　　扶玉摆摆手，笑笑：“没有没有，不关你事，我师姐就是天生脾气怪。”
　　月锳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下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扶玉已经对乖宝乌龟兴致不高，像棵被太阳晒得蔫答答的向日葵，垂着花盘，无精打采。
　　月锳突然说：“我觉得你掌门有些过分，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说说？”
　　扶玉摇头说不必了：“我师姐向来说一不二。”
　　月锳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随着扶玉有一搭没一搭往前走去。看来这位小师妹在她掌门处处境有些艰难。
　　没想到，清瑶这人如此尖酸刻薄。
　　天色渐黑，扶玉打算送月锳去釉黎处，月锳说不用，她记得回去的路，临别时月锳忽然叫住扶玉。
　　“她闻不惯是她的事，你不必伤怀，明日我陪你，我教你练剑。”
　　说着，微微一笑。
　　扶玉一愣，这是她认识月锳后第一次见她笑，温柔的面庞，笑起来唇边还有两点梨涡，清甜如香梨。
　　扶玉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也回一个笑：“好。”
　　两人互相行礼，于一处空旷练武场分别。
　　而就在练武场正对不远处的楼阁上，一袭仙羽流光裙在晚风里猎猎翻飞。
　　阿芳：“天都黑了，你跑这楼上来干嘛？”
　　清瑶负手下楼缄默不语，只剩下木质楼梯踩得嘎吱嘎吱。
　　阿芳继续说：“怎么？难不成你是来看你小师妹的？”
　　清瑶走出楼阁。
　　“死丫头，老娘和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清瑶走过方才扶玉与月锳分手的广场。
　　“话说你当真不让扶玉进你院子了吗？就为旁人身上的味道？”
　　清瑶路过先才那条芙蓉花道。
　　“我说扶玉不来怎么喂我？老娘又要瘦了！”
　　清瑶继续走。
　　“你是锯嘴葫芦吗？一路上不开腔，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清瑶踏上回香雪苑的路。
　　“你真的不高兴啊，为什么呢？”阿芳语气揶揄，“莫不是因为那个来和扶玉相亲的姑娘？”
　　清瑶忽而后退几步，走上另一条路，也能回香雪苑，不过就是得绕一截路。
　　“喂，你走错路了！那可是去扶玉住处的路。”阿芳突然惊喜，“怎么地，想通了？要去找我们扶玉小可爱了么？”
　　清瑶打了个响指，指间变化出一只荧光蝴蝶，飞着照亮前路。
　　阿芳兴奋得紧：“你这是开窍了么？了不得哦，冰川融化，铁树开花，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赶走藿香，宣示主权吗？”
　　走一阵后，眼看就要到扶玉住处，阿芳从她衣襟钻出来：“到了到了就在前面……丫头我说到了，你停下啊，喂，听到没，我说到了！”
　　清瑶充耳不闻，脚步不带半点迟疑，自扶玉门前路过，尔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芳：“……”
　　“你有病吧？别说你是我女儿，我没有生过你这种有病的女儿！”
　　清瑶忽而掐灭荧光蝶，身影隐匿于前路黑暗中。
　　房门打开，扶玉探出个脑袋，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奇怪，我明明闻见了。”
　　又合上门进屋躺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想着傍晚时的场景，清瑶那句话还回响在脑海，越想心情越差，甚至都想得有点生气了。
　　清瑶真是的，她每天香露沐浴不就好了，居然因为个味道，不让她去香雪苑了。
　　她越想越心塞，赌气地想，不去就不去，和月锳师姐学学剑术也行！
　　明儿又找釉黎吃顿火锅去！放芫荽，放多多的芫荽！
　　气着气着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她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心说完了完了，去香雪苑要迟到了。
　　等她着急忙慌穿好衣裳，才突然想起来，她这几日不用去香雪苑。
　　自嘲一笑。这都魔怔了，这多像被工作pua麻木了的人，说不定哪个周末一醒来还以为自己要去上班。
　　不用去清瑶那儿，扶玉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等她收拾完，拉开门，门外一只陌生的手正好举着，将要拍门。
　　“月锳师姐？”
　　月锳脑袋后跟着一只腾空飞起的剑，正发着低低剑鸣。
　　“练剑。”
　　扶玉愣住：“这么早啊？你怎么找到我住处的，釉黎师姐呢？”
　　月锳说：“釉黎被你掌门叫去了，我是随意问了个弟子知道的你住处。”
　　扶玉下意识问：“掌门师姐找釉黎师姐有什么事吗？”
　　月锳说不知道：“不过据说是有要事，叫得也挺急。”
　　扶玉心头蛮沮丧：“是小果来传话的吧？”心想若她在香雪苑，清瑶多半会吩咐她这些事。
　　月锳说她并没见到传话人。
　　扶玉不想再去纠结这个，定了定心情，扬起一个笑脸：“走，月锳师姐，咱们练剑去。”
　　扶玉将月锳带到后山，后山人少，两人便在灵植园旁的一片竹林里练剑。
　　彼时香雪苑中，釉黎坐在正在练书法的清瑶对面：“说是有急事找我，说吧什么事？”
　　清瑶没抬头，专注写字：“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釉黎讶然：“何出此言啊？莫不是谁在你边上嚼我舌根？”
　　清瑶追问：“所以到底闲不闲。”
　　釉黎心想，这要怎么回答？再说了，她的管辖范围，难不成作为掌门的清瑶会不知道？为何明知故问？
　　她还没想出怎么回答，就又听清瑶说：“昨日仙农告假，近日后山灵植你管一下。”
　　釉黎：“不是，我像个会养灵植的吗？再说，大家都忙着师尊诞辰的事，仙农她告假你也准啊？”
　　“还有，我也告假，麻烦你顶一下。”
　　釉黎拍案而起：“老娘不干了！”
　　*
　　釉黎拖着疲劳的身躯，缓缓走回自己小院。
　　“月锳，月锳？”
　　月锳没在。
　　算了，先去后山看看灵植园。
　　那厢，扶玉与月锳正在练剑，忽而天空下起一阵怪雨，她们被迫停下来。
　　扶玉望天：“奇怪，大晴天下雨，太阳雨么？”
　　一看不远处还出现了一道彩虹，而就在彩虹底下，茂密灵植间，一个熟悉身影正在施法。
　　扶玉自百宝袋里摸出两把油纸伞，与月锳撑伞走过去，惊道：“釉黎师姐，你怎么在这儿？”
　　釉黎眼皮耷拉，无精打采，边控雨边道：“浇灵植。”
　　扶玉讶然：“你浇灵植？仙农师姐呢？”
　　釉黎手上结印忙：“告假。”
　　扶玉与月锳对视一眼：“需要帮忙么？”
　　釉黎腾出手赶她们走：“你俩练剑去，别打扰我，我浇了花花草草还要去香雪苑。”
　　扶玉微愣：“去大师姐处？做什么？”
　　釉黎：“清瑶那该死的也告假。”
　　扶玉沉默了。也就是说，清瑶最近都会不在山门么？
　　釉黎浇完灵植，又赶去香雪苑，心头暗自抱怨，也不知清瑶怎么想的，竟不让她在自己的无垢殿办公，还大方地腾出了香雪苑中一处厢房给她处理庶务，真大方。
　　釉黎眸光黯淡，老远就看见厢房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给她汇报工作的。震惊，平时清瑶这么忙的么？
　　路过清瑶书房，嗯？她怎么还在？不是告假了么？
　　“喂，你怎么还在？”
　　清瑶不疾不徐从书本里抬头，透过窗户望向釉黎：“我就在此告假。”
　　釉黎毛了，你大爷的，你就在宗门里你告的哪门子假！
　　清瑶似乎看出了她心思：“怎么？宗门有规定不允许在宗门里告假？”
　　釉黎气死：“许许许！”
　　她是哪儿得罪清瑶这混蛋了么？她怎么觉得清瑶这厮在蓄意报复！但好像又找不出证据。气死气死！
　　正要离开，清瑶忽而又叫住她问：“对了，你院里那株藿香，什么时候走？”
　　釉黎顿足，回头看她，有些惊讶，她问这做什么？
　　“怎么？宗门有规定不允许在宗门里会友？你放心，我朋友不会乱跑，有小师妹陪着，充其量去后山一起练练剑。”
　　清瑶：“好了你赶紧忙去吧。”
　　咦清瑶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了？釉黎这才恍然大悟，这厮不喜欢芫荽藿香一类的味儿。于是她打算多留月锳一段时间。
　　哈哈，气死你气死你！你个闷骚多事神经病。
　　清瑶一挥手，将窗户关上了，自己看自己的书。
　　看了一小会儿后，小果进来奉茶，奉完便打算退下，结果又被掌门叫住。
　　“掌门有何吩咐？”
　　清瑶头也不抬，看自己的书：“去把扶玉叫来。”
　　小果领命退下，去外面打听了一圈，得知扶玉小师姐正在后山练剑，便跑去找扶玉。
　　刚到后山就看见除了扶玉以外，另有一个陌生白衣身影，仙姿绰约，美不胜收，一时间眼都看直了。
　　还是扶玉发现她来，停了剑唤她，她才回过神。
　　“噢，扶玉，掌门叫你去一趟。”
　　扶玉有点懵，不是才说不用去香雪苑么？正要随小果去，但见月锳在旁边，也不可能把人家丢下，再说，她身上指定藿香味儿很浓，还是算了。
　　“额，麻烦告诉掌门一声，我身上有她不喜的味道，就不去薰她了。”
　　小果只好回去，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欣赏着那位白衣美人。
　　回到香雪苑，小果一五一十将扶玉的话带给清瑶：“扶玉小师姐说，她身上有您不喜的味道，就不来薰你了。”
　　清瑶把书一扔：“她在做什么？”
　　小果回道：“她在和一个漂亮姐姐练剑。”
　　清瑶：“漂亮姐姐？”
　　小果正好想与人分享她见到漂亮小姐姐这件事，兴奋道：“是啊是啊，有个漂亮姐姐和扶玉小师姐一起练剑呢，真的很漂亮，又穿的一身白，仙气十足，可好看了，和掌门您一样美一样仙。”
　　清瑶向她投来一个冷漠的眼神。
　　小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补充道：“哦，当然，那位小姐姐可不及掌门您半点风姿，只是单纯长得漂亮，白衣飘飘，身材窈窕，温柔冷艳，我见犹怜……”
　　“出去。”
　　小果莫名其妙被赶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清瑶：气死。
　　大家：(吃瓜中，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59章 安排房间
　　◎今夜与清瑶一同住◎
　　釉黎忙了一整天, 回去时整个人已经累瘫，月锳同她说话，她都爱答不理, 连面膜都没做，倒头就睡。
　　心说明天她也要告假！清瑶若不同意她就直接罢工。
　　做好决定后浑身轻松，秒入睡。
　　而香雪苑里, 白日喧嚣不再，一段白衣伫立空庭, 迟迟未回房间。
　　月光幽冷, 如冰柔轻纱披在人间，为月下人与景渲染上柔朦胧美。
　　阿芳从她衣襟里探出蚕脑袋, 仰着头望她一眼：“还不去睡？”
　　清瑶道：“睡不着。”
　　阿芳爬到她肩上：“怎么的, 有心事？给为娘说说。”
　　清瑶望着月, 侧影生辉, 却似乎又被这月辉做的烟笼给锁住了，怎么都出不来。
　　“我在想，为何会如此？”
　　阿芳觉得这丫头说话总这般没头没尾：“什么怎会如此啊？你是说扶玉为什么不听你话不过来了？还是你小肚鸡肠, 针对人这事儿。”
　　清瑶又不说话了, 望了一阵月亮后，决定回房打坐冥思。
　　阿芳又被她给气到：“都怪我, 生你时, 没给你生嘴, 瞧你这闷葫芦样, 不像我也不像你爹。但有时候又嘴特毒，你是怎么做到一人生两面的？”
　　回应她的是吱呀一声关门声。
　　人去庭院空, 唯有月华倾泻而下, 填补方才人所站立那处空白。
　　第二日清晨, 清瑶提着竹制撒壶一大早在院里浇香雪花圃。
　　小果来时看见她，还吃了一惊，今天掌门起得挺早，依照以往，掌门虽不会睡懒觉，但也不会起太早，她每次来上工时清瑶一般才刚起。最关键是，她居然在浇花。
　　“掌门今日兴致看着挺高。”小果同她打招呼。
　　清瑶点点头：“去将东侧那间屋子整理出来。”
　　“东侧？”小果想了想，才想起那间很少进去的空屋。香雪苑房间多，空屋也多，东侧那间是最大的，“掌门是想换房间吗？”
　　清瑶说不是：“你只管收拾出来。”
　　小果领命下去了。
　　其实仙山地界空气好，灰尘少，即便年久无人居住，也不会多脏，一个时辰没到，房间便收拾了出来。小果去清瑶处复命。
　　清瑶只说了句辛苦，便没了下文。
　　小果有些不明所以，心说突然叫她收拾房间不知道到底是为啥。但掌门心海底针，少看少听少问是香雪苑生存之道。
　　釉黎罢工罢到辰时后才来，一来就看见清瑶在与几个同门处理日常庶务，她进到她书房，正打算单刀直入说“老娘不干了”。
　　清瑶察觉她来，先一步抬头说：“看来你对我的安排有情绪。”
　　釉黎眨眨眼，原想直接开怼，但看四周好几个同门，算了，给大家都留点面子，压了脾气说：“我可能也需要告假，我朋友来了。”
　　暗里给清瑶传音：“别太过分，我晓得你肯定因为什么看我不爽，有什么看不惯我你直说。”
　　清瑶暗里没回她，明里回道：“好，你去吧。”
　　釉黎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她观察清瑶神色，一副情绪不高样子。
　　虽说清瑶一向冷冰冰，但釉黎与她相处时日可以说是同门中最久的一个，所以姑且还能从清瑶细枝末节的东西里感受到一点她的情绪。
　　现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溜之大吉，免得清瑶变卦。
　　清瑶平时事情不算多，她基本将事安排下去，下头师妹们都会办理妥当，实在有头疼的事，才会需要她亲自处理。
　　不过她忽然想忙一忙，正遇上每七日一次的宗门事务汇报时间，清瑶便在书房里，听了一天汇报。
　　临近傍晚才结束，最后两个走出来的弟子，不可思议地说：“方才掌门听我说了么？难不成是我太啰嗦，我感觉掌门像是走神了。”
　　另一个说：“没有吧，掌门一向那副模样，你别老把事情往不好地方想，更别觉得是自己不好，要有问题也是掌门自己有问题，我们怎么可能有问题！”
　　先说话那个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这样一想，心情舒坦了许多。
　　小果正在书房撤空茶杯，清瑶忽然叫她过去。
　　“有何吩咐，掌门。”小果恭敬听候。
　　清瑶伸手揉着额角，闭着眼说：“你去把扶玉叫来。”
　　小果心说，今日掌门大约是真累了，很少看掌门会闭着眼睛揉额角，一副疲惫模样。
　　小果很快到了扶玉住处，扶玉也是才与月锳练了剑回来。
　　扶玉为小果开了门：“怎么了？”
　　小果说：“掌门找你。”
　　扶玉抬袖闻了闻自己：“不行，我身上还是有味道，不能见师姐。”
　　小果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说：“我看掌门今天好像很疲惫，昨日也找你，没去，今日找你再不去，我觉得可能不太好。”
　　扶玉心上像上被一支香雪花使劲刮了一下，轻轻柔柔，又有说不出的异样感：“她……怎么了？为何会疲惫？”
　　小果摇头说不知道：“大约是因为今天有点忙？”
　　“她不是告假么，在忙什么？”
　　“没，她根本没告假，今日听了一天宗门庶务汇报总结。”
　　扶玉沉吟片刻说：“那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别一个香囊，压压味儿。”
　　跑进房间里，扶玉翻梳妆台抽屉，取出一只藕粉色绣荷花香囊，别到腰间。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又拿起一盒香膏，脸上抹一点，耳后抹一点，两只手腕内侧也抹了抹。
　　她用的香料都是按着她叶人味道调制的，抹上去与自己味道相差无几，只是会更浓稠一些。
　　如此这般捣鼓一番后，扶玉才走出房间。
　　小果抽了抽鼻子：“扶玉小师姐，你……是到那个期了么？这么香？我是不是要避开你？”
　　说着赶紧跳出去两步远。
　　扶玉尴尬笑笑：“没办法，自己身上叶人气息似乎压不住藿香味儿。放心放心，我很有公德心的，到了敏感时期我知道躲起来。”
　　来到香雪苑，小果把人带到后就回住处了，扶玉一人进去，此时清瑶没在书房，而是在外面长廊上坐着，手里握着一本书，闲闲翻看。夕阳余晖落在她睫毛上，轻颤一下。
　　没抬头，光听脚步声，她知道是扶玉。
　　她终于来见她了。
　　严格算起来，扶玉已有两日没见到清瑶，她走到她身边，行礼：“师姐，你找我有事吗？”
　　如此单刀直入。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扶玉一愣，心说没事你特地找我干嘛？你和我除了工作上的事，难不成你还和我讨论过旁事？不是我不敢想，是不像您老风格。
　　“不敢不敢，您是掌门凡事您说了算。”
　　清瑶没了下文，扶玉只好站在原地等清瑶示下，结果一等就是老半天。
　　一个没走，一个没抬头，你不动，我也没动。
　　扶玉寻思清瑶到底叫她干嘛来的，怎么还不说，没事的话，她有点想回去洗澡了。毕竟身上味道挺浓，快把自己薰着了。
　　“师姐……”
　　清瑶这才想起至少得翻一页书表示在看：“你身上的味道……”
　　扶玉诚实回答：“怕藿香味薰着你，特意抹了点香膏。”
　　“奇怪。”清瑶微蹙眉。
　　奇怪？扶玉心说哪里奇怪？我看你才奇怪。
　　清瑶抬手扶额，脑海里被这味道勾得忽然电光火石闪烁一下，一两个模糊画面稍纵即逝，快到根本抓不住它们的具象。
　　潮湿，阴暗，谁与谁？
　　不像自己的记忆。
　　“师姐你怎么了？”
　　清瑶很快回神，抬头看她一眼，摇头说没事。
　　甫一与她对视，也就两日光景，扶玉觉得清瑶眼角似流出了一丝倦意，没休息好么？
　　“今天我叫小果腾了间屋。”清瑶终于开始说事情。
　　扶玉毕恭毕敬听着，猜想或许清瑶想让她帮忙把那屋子怎么着，比如改成另一间书房。
　　结果却听清瑶说：“作为香雪苑执事弟子房，日后你住那儿，处理事务也可在那儿。”
　　扶玉惊了惊：“这……恐怕不妥吧……”
　　清瑶问：“有何不妥？”
　　扶玉吞吞吐吐：“毕竟我是叶人……”
　　清瑶道：“众所周知，我修无情道。”
　　扶玉噎住，好吧是这道理，没有人会把清瑶拿来想入非非，毕竟她与风月从不沾边。
　　“今夜就住这儿。”
　　啊哈？如此着急么？“可我还没收拾东西……”
　　“需要收拾什么？什么都有。执事弟子都得日夜听候，前几日没这般要求于你，是觉得你对业务还不算熟。”
　　扶玉：“……行吧。”
　　清瑶看着她：“怎么？有些勉强？”
　　扶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清瑶站起来，两人对视。
　　忽然与师姐平视，还是有些近的距离，一股奇怪压迫感传来，扶玉下意识往后退两步。
　　清瑶负手，回自己卧房去了。
　　扶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去看看那间清瑶指定的房间。
　　推门进去，内里宽阔简约，家具陈设也算应有尽有，被褥细软似乎也是新的，并且都是只有掌门和几个有钱师姐才用得起的天蚕软丝面料，柔滑如水，舒适亲肤。
　　扶玉踢了鞋，试着躺到床上，软软的，很舒服，是要比自己房间的床安逸。
　　扶玉舒展开，喟叹一声，行吧，既然掌门有令，她尊崇便是。
　　于是今夜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了过去。
　　清瑶卧房中，不是她想偷听，她堂堂一派掌门，也不可能干出偷听的事，但她还是听见了扶玉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吧。
　　时间确实有些晚，她也闭眼睡去。
　　很怪，今天几乎顷刻之间入了眠。
　　第二日晨曦初绽，两人虽不在同一房间，但几乎同时醒来，一起洗漱罢，又几乎同时拉开房门。
　　本来就在一个院子，甫一开门，一抬头，就发现了对方。
　　扶玉笑着与清瑶打招呼：“师姐早。”
　　清瑶有些别扭地回应了一声：“嗯。”头一回一出门还有旁人在自己院子，委实有些不惯。而这“不惯”又是自己一手造成。
　　扶玉还好，也就别扭了一下下，然后就生出了一种上班住公司的感觉。
　　来到书房，也像极了小秘走进总裁办公室，开启她一天的忙碌打工生活。
　　不过忙着忙着，扶玉有些走神了。她突然想起月锳，昨日分手时，她们还约好了今日照常去后山练剑，这可如何是好？
　　还没来得及告诉月锳一声，她已经提前被召回来了。
　　“师姐，我有一点事，想出去一趟。”
　　“哪儿去？”
　　“回去取个东西。”扶玉还是别提月锳，免得师姐想起藿香味道不高兴。
　　清瑶点头应准，扶玉走出书房，待要出院子时，就碰上了月锳。
　　“月锳？”
　　“练剑。”
　　没想到月锳居然自己找了过来。
　　清瑶抬眼，自窗户看出来，远远与月锳四目相对。一样冷巴巴的眸光，竟好像在半空擦出了火星。﻿


第60章 雷区蹦迪
　　◎她做不来大师姐，我也是大师姐，改投我门下吧。◎
　　扶玉有些为难地说：“抱歉月锳师姐, 我提前上工了。”
　　月锳与清瑶对视片刻，收回目光看扶玉，眼神变得温和：“这样啊, 那我等你。”
　　扶玉说不用等：“我下值了就去找你。”
　　月锳道：“不碍事，反正在哪儿都可运气打坐，你忙你的去吧。”
　　说着便纵身一跃, 人已经到院子外不远处草坪里一座假山上，盘膝而坐, 双手结印, 闭目敛息。
　　扶玉看着那位面容温婉的白衣女修，神态祥和, 已经入定, 心情有点复杂。心说这可如何是好？还是去找釉黎师姐劝劝, 这行为多少有点挑衅掌门的感觉。
　　反正刚刚也给师姐说的回去取东西, 扶玉直接出了院子，往釉黎处去了。
　　来到无垢殿后院找到釉黎，釉黎正坐在屋檐下一把摇摇椅上敷面膜养神, 椅子一摇一摇, 很是闲适。
　　“釉黎师姐，你快去劝劝月锳师姐, 我感觉她好像在挑衅大师姐。”扶玉着急地把着釉黎胳膊摇晃。
　　釉黎的面膜险些被摇下来, 她伸手将面膜稳住, 不耐烦道：“你松开, 干嘛呀。”
　　扶玉说：“快去劝劝月锳师姐，她跑大师姐苑门口打坐去了。这实在是不太好。”
　　釉黎明白事情原委, 淡定下来：“我当什么事儿, 不就是打坐, 在哪儿不是打坐？由她去吧。”
　　扶玉急道：“不是，我总感觉月锳这行为，多少有点挑衅意味。”
　　釉黎摸摸脸：“这你就想多了，月锳虽然生□□比剑打架，但她外表十分欺骗人，看起来绝对不会有半点攻击性。”
　　扶玉说：“那难不成是我错觉么？”
　　釉黎说：“一定是错觉，月锳可能就是觉得清瑶门口风水好，想在那儿吸取天地精华。总也不能是清瑶想打架吧。”
　　扶玉：“……成吧。”
　　扶玉又回到香雪苑，进门前，她走到假山下，仰头问月锳：“月锳师姐，太阳出来了，你坐那么高，可能要晒哟，要不还是下来吧。”
　　月锳整个人都没动，只有朱唇轻启：“不妨事，小师妹忙去吧。”
　　有人等着下班的这种压力谁懂？
　　扶玉神色复杂地走进了院子，进到书房，主动问清瑶今日她需要做什么。
　　清瑶把阿芳丢给了她：“喂完后，去藏书间，把所有书看一遍，记下来，日后我要找书时，你帮我找。”
　　扶玉心说，她早这么干了，只不过她只是记了个封面题目：“是……连内容都要记么？”
　　清瑶看她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一句“你说呢”。
　　扶玉震惊，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清瑶有一种教导主任上身的错觉。
　　“我……为什么要看全部……”扶玉弱弱地问。
　　清瑶说：“怎么？委屈你了？”
　　扶玉忙摆手：“不委屈，怎么能是委屈呢，这是给我学习的机会。”心里叫苦不迭，那一屋子书啊，读完她少说也是修仙界博士后了。
　　“那么多书，恐怕一天是看不完的……”扶玉再弱弱地说。
　　清瑶头一次正面骂人：“你傻？没叫你一天看完。”
　　扶玉这才放心，往里间藏书间去。
　　望着高入房梁的藏书，扶玉心里浅浅计划了一下，就从进门右手边最下方第一格开始吧。
　　抽出来，是一本天地灵物志，咦，还不错，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随意席地而坐，背靠书架开始看起了书。
　　一页一页翻过，时间在字里行间缓缓流淌，看了十来页后，她起身，去外面倒水喝。
　　喝到一半想起月锳。
　　望向屋外，外头太阳正盛，院子树影婆娑，月锳那处假山正是顶着晒的地方。
　　扶玉想起月锳那白净面庞，脸皮很薄的样子，不得晒伤吧？
　　扶玉百宝袋里有防晒围帽，拧了茶壶走出去。
　　刚踏出房门，就听里头传来清瑶声音：“去哪儿？”
　　扶玉思索片刻说：“我去劝劝那位月锳师姐，还是叫她回去，免得晕过去，得了病，点苍门来找我们麻烦。”说着就往外去了，没留机会让清瑶再叫住她。
　　来到假山下，扶玉仰头，太阳很大，她半眯着眼，假山上的女子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完全没挪动过，白衣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刺眼睛。
　　“月锳师姐，渴了吧，喝点水？”
　　说着就倒了一杯，高高举起。
　　月锳缓缓睁眼，看见脚底下举着的那杯水，以及那捏杯的纤长手指，说了句多谢，端起来喝了。
　　“热了吧，我真的不用等，我下职后会直接去找你，太阳这么大，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中暑。”扶玉尽心劝道。
　　月锳说不碍事：“习惯了，身为修士，要克服一切修行困难，太阳算什么，我曾在冬日冰河上打坐三日。”
　　扶玉肃然起敬，月锳对修行的执着，是修士中少有的，关键她肯狠下心来折磨自己。
　　月锳已经重新闭上眼了。扶玉看着她坚定的眉宇，无奈叹息一声，低头从百宝袋里摸出防晒围帽，本打算递给她，但见她已然入定，又不忍心唤醒，便爬上假山，来到她身边，小心翼翼为她罩上。
　　白色围幔落下，总算遮住她脸上强烈的阳光。
　　扶玉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毕竟人家是来等你下班的，你总得照看好人家。
　　“对了，你的乖宝会不会受不了，需要我拿进去照看吗？”
　　月锳总算有点动作，从袖袋里摸出个缩头乌龟，递向扶玉。
　　扶玉接过来，揣兜里，跳下假山，甫一抬眸，就见不远处院门口，一段冰骨雪衣女子伫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以为你走掉了，差点差人去寻你。”
　　扶玉尴尬笑笑，一边往回跑，一边说：“来了来了。”
　　跟着师姐进了屋，扶玉自觉地回到藏书间继续学习。
　　她把乖宝掏出来，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凉快凉快。
　　乖宝起初认生，不敢探出脑袋和四肢，等扶玉翻过两页书后，再悄悄看它时，它已经把头伸了出来，在地板上慢吞吞爬行。
　　扶玉莞尔，没去管它，偌大藏书间，任由乖宝自由驰骋。
　　扶玉又开始看自己的书，看了十多二十页，扶玉发现，清瑶这本书有些特别，在宗门藏书楼里也有讲灵物的书，但都不及清瑶这本详尽，关键是，其余的是刻印本，清瑶的像是手抄本。
　　凡间、妖界，修仙界，一般灵物志里都会提到这三个地方，而清瑶这一本除了提到这些地方以外，还提到了一个叫做往生界的地方。
　　往生界是什么地方啊？
　　扶玉来这里这么久，居然不知道。
　　她往下翻看，里面的灵物全是黑白之色，不像另外三个地方的，都以彩墨绘着。
　　夜妖芙蓉，黑叶白花；火灵精，黑焰；云间雪狮，通体全白……总之什么都是黑白色。
　　不过奇怪，为什么这往生界里的灵物，和凡间、妖界、修仙界其实是一样的，只是由彩色变作了黑白。
　　翻到往生界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往生即浮世，生不见死，死不见生，生有万般华彩，死却非黑即白，生路尽头即往生。
　　扶玉觉得，这些字吧，她都是认得的，连起来大致意思也知道，但读完后你若问她往生界究竟在哪儿，她仍旧茫然。
　　扶玉皱着眉思索，自言自语道：“是什么呢？”
　　外间的清瑶好巧不巧听见，起身走进来，脚踏进门槛，结结实实踩到个东西。清瑶不动了。
　　低头看去。
　　扶玉见清瑶进来，且如此这般造型，电光火石间，心头一紧。
　　啊啊啊乖宝呢？
　　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把扑过去捧住清瑶的脚，清瑶微微蹙眉：“你做什么？”
　　“师姐你快快抬脚，你把月锳师姐的乌龟踩到了。”扶玉急得冒汗。万一踩坏了可怎么向月锳交代，她俩不得打一架。
　　都怪她，居然没注意乖宝已经爬到门口。
　　清瑶淡定得很：“乌龟？她叫你帮她养？”
　　扶玉如实说：“不是，是怕乌龟晒坏，主动要她给我的，师姐你倒是先抬腿……”
　　清瑶抬腿，迈了过去。
　　扶玉一看，连乌龟影子都没有，方才清瑶踩过的地方空空荡荡。
　　“乖宝呢？”扶玉满地找，边找还边喊。
　　清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她满地爬，眼神冷漠。
　　扶玉找了半天，的确不见乖宝身影，心下油然而生一种猜测，抬头看向清瑶。
　　“师姐……”
　　清瑶：“做什么？”
　　“如果是你拿了乌龟，还请还给我。”
　　清瑶蹙了眉：“没拿。”
　　扶玉将信将疑：“真的？”
　　清瑶已经不想说话，径直走了出去。扶玉再在藏书间地上扫荡了一遍，仍是没有半点乖宝的影子。
　　扶玉回想方才画面，清瑶进来，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然后顿足。这怎么想似乎都与清瑶有关。
　　她忽然想起在浮生小镜里，清瑶给她做饭吃的场景，那么难吃，还给她做来吃，大有戏弄意味。莫不是这一次她也在戏弄自己？
　　可这是月锳的乌龟，怎么向人家交代。
　　扶玉硬着头皮走去清瑶面前，清瑶正坐在书案前提笔练字。
　　扶玉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师姐，我知道你不喜藿香味道，可万物皆有生命，一只龟也是有它自己想法的，您若是真的将她藏了起来，还是……”
　　“出去。”清瑶声音平静，但明显能感觉到她生气了。
　　扶玉才有点生气呢，带着情绪说：“成。”尔后径直往院门去。
　　清瑶抬头，隔着窗户看见扶玉气鼓鼓的背影，她把手中的毛笔一扔，背靠到椅背上，抬手捏额角。
　　扶玉来到假山下，此刻太阳正躲在一团巨大乌云后，天光微微暗下来。
　　她仰起头，有些为难道：“月锳师姐……”
　　月锳缓缓睁开眼，“怎么了？你下值了？去练剑？”说着便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吧。”
　　扶玉正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道：“回来。”
　　扶玉回头，就见清瑶站在门口，冷冷向这边看过来。
　　扶玉没动。
　　月锳看不下去了：“这位大师姐，执事弟子也是有自由的。”
　　清瑶看向月锳，眸光清寒，没有理她，又把目光移回扶玉身上：“你过不过来？”
　　月锳一板一眼说：“你虽为掌门，但也不能独断专行，限制师妹行动。”
　　清瑶总算搭理她了：“与你何干？”
　　月锳最恨谁蔑视她，转向扶玉道：“我原还想与她比试，现在看倒不必了，她不如我。”
　　扶玉抿唇，头皮发麻，这乌龟的事儿都还没解决，怎么这两人还杠上了。
　　月锳真诚地说：“你做她小师妹，还不如弃了归羽门，改投点苍门，有人不会做大师姐，我会。”
　　扶玉心说完犊子了，分分钟都在师姐雷区蹦迪。﻿


第61章 急火攻心
　　◎清瑶遍体生寒，扶玉舍身取暖。◎
　　扶玉听不下去了：“月锳师姐, 快别说了。”
　　月锳声音反倒更大：“我在点苍门也是大师姐，你去了点苍，我罩你。”
　　扶玉表情痛苦：“我谢谢你好意。”偷眼觑清瑶, 清瑶面无表情，眼风却如冰刀，直直扫射过来。
　　扶玉抿唇, 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师姐修的无情道，对于周围发生的事, 情绪上向来不敏感, 极少有生气的时候。
　　除非真的很生气。
　　扶玉总觉得她二人之间这火是越烧越高，她赶紧回到清瑶身边, 试图顺顺毛。
　　“师姐, 月锳师姐她说笑呢, 她向来爱说笑, 但其实人很随和温柔，很好相处的。”
　　清瑶冷漠脸。
　　“真的，信我, 这几日接触下来, 月锳师姐真的可交。”
　　清瑶持续冷漠脸。
　　“我给你讲，一般喜欢养宠物的脾气都好, 比如我, 月锳师姐和我拥有同样爱好, 你看你与我合得来, 她与我也合得来，所以等式两边相等, 可以推出你与她也合得来。”
　　“闭嘴。”清瑶抬起了手, 开始揉额角, 烦躁。
　　修行几百年，今天最烦躁。
　　扶玉抿唇，眼巴巴望着师姐，怎么的嘛，这么凶，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算了，劝不动这个，就劝那个快走吧。
　　小碎步挪过去，月锳正眯着眼防备地望着清瑶。
　　扶玉特地晃到她眼前挡住视线，笑得很难看：“月锳师姐，真的，要不你先走，等我把这边搞定就去寻你。”
　　月锳见她为难，也不再坚持，摊开手板心。
　　扶玉：？
　　月锳：“乖宝。”
　　扶玉：“……啊这，你……你等等我，我去把乖宝抓出来……”
　　救大命，谁救救她！大哭不迭。
　　扶玉又飞奔回清瑶身边，压着嗓子说：“师姐，不管因为什么，都是我的错，过后你怎么罚我都成，但能不能先把小乌龟还来。”说着向她伸出手板心。
　　清瑶垂眸看看她手心：“没有。”
　　扶玉真的要哭出来了：“师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乌龟人家拜托我看着，如今出了事我难逃干系，听说月锳师姐剑法卓绝，万一她要为她的龟报仇，我岂不是只有祭她的剑了。”
　　清瑶：“不信算了。”
　　扶玉左右为难，心里着急，哎呀，踏马，只有搜身了！
　　情急之下只好恶向胆边生，将就那摊开的手板，反手就把清瑶的一只手腕抓住，抓住后就不放了，直接往院子里去。
　　“师姐你跟我来。”
　　清瑶看着手腕处，师妹的手正握着自己的。其实她完全可以挣脱的，但这一刻，她居然忘记了。
　　来到书房里，扶玉说：“不好意思师姐，事出紧急，扶玉得罪了。”
　　“你要做什么？”
　　扶玉已经开始上下其手，两只衣袖抬起来，腰带也围着摸一圈，胯两侧，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衣襟，还有衣襟里没看。
　　扶玉两只手直接就上去了。
　　清瑶咬着牙，身子都在微颤，厉声道：“够了！”
　　扶玉被唬了一下，动作僵住。
　　“起开！”清瑶眉头紧蹙，似已极度生气。
　　扶玉这才发现，她已经贴到了人家身上，将人家逼到了书桌前，背已经抵住桌沿，两只手还揪着人家衣襟。
　　四周温度陡然升高，扶玉的双颊腾一下烧起两把火。
　　窗户透进烈阳，为她们罩上一层极为不真实的光晕。
　　扶玉连忙后退数步，直退到门槛上，绊得跌了个屁股墩。
　　而正此时，她的手似乎按住了一样圆弧东西。扶玉侧低头一看，一只缩头乌龟，不是乖宝是哪只？
　　扶玉捉起它，笑容灿烂：“你怎么又自己出来了？刚刚是怎么回事啊？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而这也恰恰证明，方才是她误会了清瑶。
　　扶玉惭愧抬头，清瑶还站在书案前，一手撑着桌沿，一手锤着额头，闭着眼，脸色苍白。
　　可耳根却又透着微微粉，在阳光里几欲透明。
　　清瑶看起来很难受。
　　扶玉知道是自己误会她，心下理亏，再加上自己刚刚那近乎流氓的行为，确实有些畜生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走过去：“师姐，方才多有冒犯，实在对不住，我先将乌龟送还月锳，马上回来给您赔罪，等我，很快回来。”
　　扶玉飞也似地跑出去，来到苑外，一把将乖宝塞月锳手里：“奇怪了，方才我还以为我不小心踩到它了，结果一看，居然又没有，我的脚明明感受到它凸起的龟背了。”
　　扶玉对于乖宝离奇消失在清瑶脚底下，多少还是心存疑窦，想着莫不是这修仙界的龟也和修士一样，会瞬移？
　　“一般人踩不着它，我给它种了十道瞬移符，遇险会自己瞬移。”
　　果然是这样。
　　扶玉觉得更对不起清瑶了。不过谁叫她是个锯嘴葫芦呢，怼人时嘴挺溜，怎么这种该开口多说两句的事情，总两三个字地往外崩？
　　月锳总算离开，不过她在临走前扔了句话：“你回去告诉清瑶，让她别太嚣张，再有下次，我就拔剑了！”
　　扶玉：“……月锳师姐，要以和为贵。”
　　月锳袍裾一拢，猎猎风起：“人生，要么战，要么死。”
　　扶玉脑袋卡了卡，忽然觉得月锳好中二。挥挥手：“月锳师姐再会。”赶紧走吧，她现在头疼。
　　月锳可算离开了，扶玉走回院子，下决心要去给清瑶认错领罚，结果书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扶玉暗叫糟糕，上前推门，果然门已经从内反锁，她一边敲门一边喊师姐。
　　并没有得到师姐回应。
　　她敲了半天后，沮丧地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门口：“师姐，对不起嘛，是我误会你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不能为了这种事气坏身子。”
　　门毫无动静。
　　她接着说自己的：“扶玉就在门外等你啊，你若是消气了就给我开开门好不好？”
　　依旧无人应答。
　　扶玉心说看来这次师姐是真的很生气，她只好坐在门口，默默等师姐开门。
　　日头升上中天，小果手搭凉棚跑过来叫扶玉一道去吃饭。
　　扶玉这才起来，冲门内说：“师姐，我去给你打点吃的来，你等我哦。”
　　门内还是无人回应。
　　扶玉与小果一道去芸苔处，没多久便顶着大中午的烈日提着食盒回来了。
　　仍旧门扉紧闭。扶玉再次敲门，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怕饭凉，扶玉走到窗户边，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窗户也关上了，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庆幸的是，窗户并没落闩，扶玉推开一条缝看进去，窗户斜对著书案，一看，笔墨纸砚之间，清瑶正趴在桌上，头发丝上染了一层白。
　　扶玉一惊，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层白像冰雪寒霜。
　　不对劲。扶玉又唤了几声，如此近的距离，清瑶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扶玉赶紧放了食盒，将窗户大推开爬了进去。
　　甫一近清瑶身，一股寒意陡然袭来，就像炎炎烈日突然进入空调只有18度的房间。
　　原本想伸手拍拍她看能不能拍醒，结果手触到她肩头仿佛摸上一块寒冰。
　　心下暗叫不妙，连推数下却也毫无反应，这哪里是睡着，这分明是晕厥。
　　她怎么这么冷？浑身结满冰霜。
　　扶玉着急道：“师姐你等我啊，我去岐黄堂叫紫苏师姐来。”
　　正要转身而去，就听到一个微弱声音说：“别去，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说话都有点断断续续。
　　“师姐你醒了？”扶玉惊喜道。
　　然后回应她的是清瑶一把将她一把推开：“你，离我，远一些。”
　　扶玉被推得踉跄：“师姐你这是怎么了？我还是给你叫紫苏师姐吧，你看起来实在不太好，我不放心。”
　　清瑶厉声道：“不许去！”
　　扶玉下意识想要过去扶她，师姐看上去很虚弱，满头银霜仿若一头白发，嘴唇也是苍白的。
　　扶玉在原地踟蹰：“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清瑶没有回她，只道：“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
　　扶玉着急：“师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你要是不告诉我，扶玉真的好担心。”
　　清瑶艰难地摇摇头：“无碍，我只是，觉得，冷。”
　　冷？这不可能啊，像无情道这种能把人灵府练出那么多冰川的法术，怎么可能让修炼者惧冷？
　　不对不对，清瑶这副模样，扶玉只能联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武侠电视剧里头，主角练功走火入魔，头顶冒烟遍体生寒的场面。
　　扶玉焦急道：“师姐你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清瑶斥责道：“别胡说，赶紧，退下。”
　　扶玉说她才不会退下：“就在这里守着师姐。”
　　清瑶伸手指着门口：“出去。”
　　扶玉说：“你别赶我走了！要不我扶你去榻上休息？”
　　说着上前双手握住她手臂。
　　清瑶眼睫也挂着冰霜，抬眸看她：“你出去，我，是为你好。”
　　扶玉说不要：“我好不好关键看你好不好，你若不好我……”
　　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她发现一个现象，她体内的热量，正在一点一点通过她们肢体接触部分传导至清瑶体内。
　　“我说过，你走，为你好。”清瑶眸色清寒。
　　扶玉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就走。”
　　清瑶无奈闭上眼：“我……修炼出了点，问题，遍体生寒，会自动，吸取，你身上的，热量。”
　　“是不是接触我你会好受一点？”
　　清瑶似乎察觉她在想什么，猛然睁眼推她：“没有，我会更难受。”
　　然而，扶玉已经顾不得许多，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第62章 月锳表白
　　◎我想与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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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起来了
　　◎为小师妹拔剑◎
　　“扶玉, 进来。”院内传来清瑶的声音。
　　这边月锳又还在等着她答案，扶玉踟蹰，还是决定先留下来与月锳说清楚。
　　向院子里道：“马上, 我与月锳师姐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进来。”
　　谁知话才说完，眨眼间, 一道白影便凭空出现在面前。
　　清瑶像一座冰山，横亘在二人之间。
　　语气冷冰冰对扶玉说：“说什么？整天不务正业。”
　　扶玉心说, 这突如其来的骂因何而起啊, 怎么就不务正业？
　　“师姐，刚刚是你摔碎了杯子吗？”
　　清瑶一副理所当然模样：“去收拾一下。”
　　扶玉愣了愣, 看看她, 又看看她身后的月锳。
　　月锳不满道：“清瑶, 你为何这般凶小师妹？她并未招惹于你。”
　　清瑶回头, 眼神冰冷：“这是我门下小师妹。”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我凶我门中人与你何干。
　　偏生月锳奉行的是“要么战，要么死”精神, 人家这般挑衅, 她自然越战越勇：“你门下又如何？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再说她作为执事弟子, 像这等撒扫之事根本轮不着她做, 她原也无须与你住同一个院子。”
　　扶玉总觉得四周空气越来越冷, 但两位师姐的眼神却好像越来越火热，仿佛有电流冲击, 火花四溅, 下一刻就要燃烧爆炸。
　　要不要劝一劝？
　　她抬手轻拽清瑶衣袖：“师姐, 这天色不早，咱们还是先回院休息吧，月锳师姐明日一早便要走，这么晚了，还是要以休息为重，万一起不来……”
　　月锳说：“多谢小师妹关心，我也不困，不碍事的，有些人就是仗着你脾气好欺负你，咱可不能惯着。”
　　清瑶说：“赞同，的确不能惯着。”
　　扶玉心说，你赞同个屁！你们两个大师姐加起来有没有六百岁了，怎么还是这样幼稚。
　　“二位师姐，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免得再这样下去伤了和气。”其实她都不太明白，她二人之间怎么就如此针锋相对，虽说一直互相见不得对方，但好歹之前都互不搭理，各自坚持着各自的骄傲，怎么现下如此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了。
　　扶玉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月锳说：“和气是什么？与志趣相投之人才应保持和气，与独断专行，以使唤人为乐的人，只能依靠剑说话，否则还道你真的好欺负。”
　　扶玉心想，怎么滴，莫不是你还要和清瑶打一架？
　　清瑶转头催促她：“赶紧进去。”
　　“师姐……”扶玉看着清瑶犹豫道。
　　清瑶蹙眉瞪她一眼。
　　扶玉也想快速结束这场面，便道，“成吧，我马上进去，只是在进去之前，我有句话要与月锳师姐说。”看向月锳，“月锳师姐，多谢你的乌龟蛋，只是我的确从未养过乌龟，怕养坏了，还是还你为好。”说着就将手中的蛋递向月锳。
　　月锳是个直肠子，如果你不把话挑明了说，她一般只会理解你表面意思，听扶玉这样说，她也只当扶玉当真是害怕养不活乌龟：“不碍事，它很好养的，三不五时想起来给点吃的，它自己看着长大，是最好养的动物了。”
　　扶玉有点痛苦，这是养动物的事儿吗？这话拒绝得不明显吗？
　　清瑶一哂：“与一块木头果然说不通。”
　　月锳回嘴还是很有一套的：“与你一坨冰块也是说不通的，我看不如打一架，打着打着就通了。”
　　扶玉心提到嗓子眼：“打不得打不得，伤了两派和气。”她寻思依照清瑶性格，她是不喜欢打架的，应该不会赞同打架。
　　谁知紧接着就听清瑶道：“你想打架？”
　　月锳说：“我原本不想与你打了，因为很明显你不如我，各方面的不如，但你如此欺负小师妹，今日，我就要为小师妹拔剑。”
　　说着就召唤出了她的寂月剑，剑鸣铮铮飞在月锳头顶，随时准备应战。
　　扶玉只觉得大事不妙：“月锳师姐，倒也还未到拔剑这一步，我家掌门师姐向来不喜打架，你快把剑收了吧，她是不会和你打的。”
　　话音甫一落，又听得一声剑鸣，清瑶已召唤出了她的银霜剑，同样飞在头顶，蓄势待发。
　　两把剑，一把冷寂如月，一把寒凉似霜，一样的寒光凛凛，杀气十足。
　　扶玉头皮发麻，横到两人之间：“两位，冷静！冷静！多大点事儿啊，何至于拔剑相向。”
　　“躲开。”两位师姐异口同声地说。
　　扶玉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位白衣女子，眼风带刀，凛厉地望着对方。
　　战争一触即发。
　　这可如何是好，扶玉试图再劝诫一番：“二位师姐，大家都给我一点薄面，万不得已这架不能打啊，两位都是仙山赫赫有名大门大派的大师姐，心胸也应宽广大气，你们所代表的已不是个人形象，而是代表的整个宗门，你俩打，那就是两个门派之间的战争啊……”
　　话音还没落，左边被人一推，右边也同时被人一推，结结实实闪到了香雪苑门里去。而那门，也被清瑶一挥手，隔空合上。
　　扶玉眼前一黑，着急地去拉门，试图将门拉开，然而门已被清瑶施了法术。根本拉不动。
　　这可如何是好，要真打起来可就完了！
　　“当啷当啷，乒乒乓乓——”
　　一阵刀剑相击之声传来，外头还是打起来了。
　　扶玉急得拍门板：“喂，你们不能打啊，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就能打起来的呢？多大点儿事儿啊，居然能让俩门派的大师姐大打出手。停下，赶快停下！”
　　门外压根听不见她在吼什么，剑击声持续。
　　门庭上空传来闪烁剑光，可见战况何等激烈。
　　毕竟是两大门派得意弟子，法术卓绝，剑法精妙，大约一时间难分胜负，打斗时间有点长，扶玉看不见外面情形，只得在院内来回踱步。
　　可不要伤到哪个才好，这叫什么事儿啊，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停下脚步，望向高高的庭院围墙。心说好歹也是修仙界人士，这点儿矮墙，不就是随便跳跳就能过嘛！
　　纵身一跃，果然跳了过去。一落地，入眼的是两段白衣飘来飘去，以及乒里乓啷火光四溅。
　　两位师姐正打得如火如荼。
　　扶玉喊了句你们别打了。但声音沉入夜色里，毫无作用。
　　最终，两人总算停下来，清瑶的剑抵住了月锳的脖颈。
　　月锳的嘴角还挂着点血渍。
　　扶玉见状，从清瑶剑下把月锳拉开：“月锳师姐你怎么样了？”
　　月锳摇摇头。
　　扶玉从怀里摸出块丝帕为她擦嘴角的血：“你流血了，莫不是受了内伤。”转头看向清瑶，正要说一句“师姐你下手过重”，结果发现清瑶脸色铁青，见她望过去，清瑶即刻转身，往院子里去：“放心，死不了。”
　　“你……你有没有事？”扶玉问出这话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假，她怎么能先关注别派师姐，再想起关心自己的亲生师姐呢？
　　果不其然，只换来清瑶冷漠的背影。
　　她又看向月锳，月锳收起剑：“小师妹无须担忧，你清瑶师姐毛发无损，我终究技不如人输她一招。”
　　扶玉听釉黎说过月锳好斗的脾性，据说她斗了百余年，还从来没输过，这会子居然输在清瑶手里，多半心情不好受。
　　“月锳师姐也不必介怀，我家师姐她本来修为就深不可测，你输给她也没什么。”
　　月锳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她也就修为比我高，其他方面不如我，所以你要不要与我试试？”
　　扶玉心里揪成一团，怎么又绕回这问题了，她还道她们打架，把这问题给忘了。
　　扶玉走到她跟前，郑重道：“多谢月锳师姐抬爱，扶玉年纪尚轻，连两仪四象谷也未曾去过，一般修士都将去两仪四象谷看作成人礼的存在，是以现下扶玉还不想讨论这事儿。”言下之意，俺才读高三，要以学业为重。
　　月锳也听明白了，随后绽放一朵笑颜，她是极少笑的，一旦笑起来，两颊梨涡温婉清甜，很是迷人：“那等你进过两仪四象谷后我再问你一次。”
　　扶玉有些为难：“其实不是进不进两仪四象谷的问题……”
　　月锳伸手比了个噤声：“好了，我懂，你以为我真是木头啊。”
　　扶玉咬咬唇，内心惭愧不已。
　　“我走了，过几天见，至于乌龟蛋，你留着，它很好养的，你几乎可以不管它。”
　　月锳转身，白衣在夜风里翻飞，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扶玉回到院中，各处房舍门窗漆黑，都没点灯，料想清瑶已回卧房，便走去卧房门口：“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意料之中的，问出去的话并没有得到回信。
　　“月锳师姐已经走了，她伤得不重，多谢师姐留情。”
　　“师姐，要是半夜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啊。”
　　“那我走了哦师姐。”
　　扒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安静无比，就好像没有人一样。
　　扶玉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房间，她简单洗漱后仰倒床上，迟迟没有睡，深怕清瑶会找她。
　　应该是没有受伤的，月锳说了，她根本没伤到师姐分毫。这样想了一阵，才浅浅睡去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庭院里，透过窗纱潜入晦暗房间。
　　掌门卧房内，仙羽流光裙在月华里轻闪着珍珠华彩，清瑶盘膝危坐，闭眼调息，原本一切平静。
　　可忽然，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喷出一口血来，撒在她月白流光裙上，似一冬寒梅，妖冶绽放。
　　灵府内，浊瑶也跟着喷出一口血，撒在纯白雪地上，远处又有冰川坍塌一角。
　　作者有话说：
　　周一很忙，没摸到鱼，趁中午摸一下。
　　不过，怎么每出现一个配角就喜欢一个，哼花心的你们。
　　清瑶：我不可爱？﻿


第64章 师尊来了
　　◎无法定义◎
　　清瑶召唤出银霜剑, 剑身通体泛着淡雅华彩，如她这个人一般。
　　她将剑身打量一番，目光停留在一丝细如毫发的裂痕上, 不禁蹙眉。
　　阿芳从床头盒子里探出头：“女儿，你没事吧？”
　　清瑶摸出丝帕将嘴角血渍擦掉：“无碍。”
　　阿芳哪里肯信：“你都吐血了你给老娘说没事？是不是方才那个和你有点像的木头打伤的你？”
　　清瑶起身，将沾血的外衫脱掉, 扔进床尾装了一篓子仙羽流光裙的竹篓里。
　　“她还不配。”
　　阿芳被这话噎住，“我说你能不能谦逊一些, 我与你爹谦卑恭顺一辈子, 为何会生出你这种没心没肺没感情的东西？”骂一通后还是不忘关心她身体，“所以是谁伤的你？伤得重不重？”
　　清瑶躺上床榻：“没大碍。”
　　阿芳说：“既然不是刚刚那木头姑娘伤的你, 那你这伤怎么来的？难不成你还真像扶玉说的那样, 练功练走火入魔了啊？”
　　清瑶闭上眼：“闭嘴了, 我要休息。”
　　阿芳：“你这锯嘴葫芦性格很讨厌知不知道, 你这性格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清瑶没理她。
　　“你什么也不说，将来若是受委屈，谁会知道？你怎么这么嘴犟啊！”
　　“你怎么一点也不像我, 给你讲, 当年你老爹都是我自己追到手的，那时候他家里人打算给他定娘家表妹, 结果我直接横插一杠子, 把你爹夺了过来, 靠的就是我这张巧嘴。”
　　“喂, 老娘我说这么多，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我给你讲, 你早晚会为你这张嘴付出惨痛代价。”
　　“你说你, 好好的修什么无情道？什么是无情道？你还当真一个人无欲无求后，就会大公无私啊？呵，无私是奉献与克制，不是无情！”
　　清瑶倏忽睁开眼。
　　是奉献与克制，不是无情。
　　又合上了眼。
　　“我说，你在听我说话吗？哼，赶明儿我给扶玉告你去，就说你熬鹰，哦，熬蚕，大半夜不理我，以至于我说了大半夜的话，你这是熬蚕！”
　　清瑶总算开口了：“今夜之事，不许告知任何人。”
　　阿芳奇道：“你都吐血了，不打算天亮去找找大夫？”
　　清瑶说不需要。
　　阿芳继续唠叨：“你这死丫头，都吐血了居然还不愿找人来看，切莫讳疾忌医啊……”
　　扶玉抬手揉揉额角，胼指捏诀，一个噤声术打向阿芳，下一刻，便只见阿芳张嘴却听不到她声音了。
　　黑夜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鸟鸣虫叫，以及……她并不是故意去听，但一个安宁绵长轻柔的呼吸声，传入耳畔，仿佛是谁在她耳边低语厮磨。
　　心头似乎又要翻涌出一口血，她强压了下去，一挥手，将整个卧榻笼罩进一个流光屏障，隔绝外面所有声音。
　　第二日，扶玉起了个早，来到书房上工，刚到时，去清瑶身边打招呼，问今日工作内容，清瑶还是叫她去看书。
　　扶玉领了令没有立刻走开，偷觑清瑶好几眼，发现她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师姐，你今日是不是擦了点唇脂？”
　　清瑶捏起杯盏喝茶，也不隐瞒：“是。”
　　扶玉笑道：“师姐抹上唇脂真好看。”
　　清瑶：“还不快去看书。”
　　“好勒！”扶玉往藏书间走去。
　　她原本还担心清瑶身体，怕她经过昨夜打架，又遍体生寒，今日这状态一看就没事，面色还挺红润，甚至心情不错化了个妆。
　　扶玉心情也变好，看书效率都变快了。
　　接下来几日清瑶每日都涂了淡淡唇脂，扶玉见了身心愉悦，便也随着一起涂唇脂。
　　如此平静过了几天后，扶玉手里的乌龟蛋，终于破壳了。
　　小龟破壳破得毫无防备，她本来是揣着乌龟蛋在藏书间里窝着看书，忽听得怀中有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响，像什么碎裂的声音。她伸手一摸，原来是乌龟蛋表面出现了裂痕。
　　她将它放到地上，没一会儿，里面的小龟就顶开了蛋壳，露出一颗小小脑袋，颤颤巍巍地，与这世界见面。
　　见证生命诞生的感觉，总让人振奋。
　　扶玉兴奋得手舞足蹈：“师姐师姐，快来看快来看！”
　　她大声喊道，清瑶还道出了什么事，放下手里毛笔，走到藏书间门口，就见扶玉跪趴在地上，歪着脑袋正在看一个破碎小蛋。
　　一只破碎蛋壳里，有什么活物在动。
　　原来是龟破蛋。
　　清瑶淡淡扫了一眼便离开了。
　　扶玉还兀自趴在那儿，看小龟一点一点从蛋壳里爬出来。
　　生命力量无穷，它可以顶开毫无裂缝的蛋壳，也可破开坚毅岩石，生长出绝壁之花。
　　生，总是于默默无声处焕发蓬勃力量。
　　生对应死。万事万物，明知终有一死，却从生命之初便在努力活着，来得如此艰难，所以生的每一天都需用心。
　　向生的力量，无声而强大。
　　生命灿烂，苍生有情。
　　扶玉内心充实，识海深处的茧似乎又长了一点点。
　　她不自觉闭上眼，她似乎听见，微风带来院外一株草破土的声音，一颗树发新叶的声音，一只鸟衔枝筑巢，一条蚯蚓钻土觅食……
　　清瑶原本正在外间写字，忽感一阵微风自窗外吹进来，转着向到了藏书间里。
　　她写字的手一顿。
　　风言传递苍生情，悟苍生，皆有情。
　　扶玉她……
　　看来她将来的道路，与自己果然截然相反。
　　拿毛笔的手轻颤一下，一滴墨滴到宣纸上，晕出一团失控墨花。
　　转眼数十天过去，到得师尊诞辰这一日。
　　一大早便有宾客陆续登门，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整个归羽门逐渐热闹起来，空气也愈发火热。
　　清瑶今日除了换上仙羽流光裙，还簪上了掌门印簪，仙灵白玉雕琢精美，将簪头拧下来，内里便是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印章，此印一般情况是不会用的，只对外使用，对内他们有另一枚印信，是枚扳指，清瑶平日也不怎么戴，今日她都一齐戴上了。
　　会宴宾客这种事她本不太爱做，奈何掌门职责所在她也无法推辞，不过迎宾一类的事，都交给了几个分掌事务的师妹，她只需要待会儿与师尊一同出现在宴席即可。
　　只是临近开宴却还未见师尊身影，她取出一张传讯符，催动符咒，联接他们的师尊。
　　“到哪儿了？”语气是不太客气的。
　　那边没有传来回声。
　　“今日你过生，如此热闹之地，还不快来？”
　　那边总算传来一些响动，声音不大却闹哄哄的，像凡间菜市一般。隐约还听到有激动人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豹子豹子”一类的言辞。
　　其中有一女声尤为洪亮：“大大大——耶，四五六大！”
　　清瑶：“师尊……”
　　好一阵后那头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嘈杂人声很快完全消失，或许是使用了什么屏蔽术法，亦或是换了个僻静地方，那女声听起来有些殷勤：“清瑶乖徒，做啥？”
　　清瑶重复：“今日你诞辰。”
　　女声：“哦，我就在山脚下歇歇凉，给我一炷香。”
　　清瑶：“快点。”
　　女声嗫嚅：“好歹是你师尊，能不能对我客气点？”
　　清瑶：“呵。”然后掐断传讯符。
　　扶玉走过来，弱弱问：“师尊还有一会儿才到吗？这眼看就要开席了。”
　　清瑶摆摆手：“不急，反正丢的不是我们的脸。”
　　啊这……扶玉来到这个世界，其实都还没见过这位归羽门背后的女人，据说她与釉黎一样，修的命运道，修为在修仙界能排在前五，据说人美心善，据说和蔼可亲，据说心态极好。
　　这怎么还带赌钱的？扶玉哭笑不得。看来的确也是修仙界一朵“奇葩”。
　　院外小果从前面宴宾的扶风阁匆匆跑过来，急道：“掌门掌门，二师姐让我来问问，师尊何时回来，眼看就要开始宴了。”
　　清瑶淡淡回道：“或许一炷香后。”
　　小果面露难色：“啊，还要等一炷香啊？”
　　扶玉走到门口对她说：“我给你讲，你也别去前面帮忙了，他们看不见你人，便不会把你叫来叫去，有什么事会用传讯符。”
　　小果觉得不大好：“可是釉黎师姐叫我去帮帮忙……”
　　扶玉抬手指戳她小脑袋：“放心吧，釉黎师姐今天很忙，你不去她眼前晃，她根本想不起你来。”
　　小果勉强留下来了，但心情还是挺忐忑。
　　扶玉看着她，就想起自己刚毕业上班那会儿，单位里除了她都是领导，要不就是老油条，她被使唤得团团转，又不好意思拒绝，后来等她地皮子踩热，她才慢慢硬起了腰板。
　　清瑶从书房走出来，斜了扶玉一眼：“你平日也是这么对付我的？”
　　扶玉当即解释道：“怎么会，我是你忠实的小师妹呀，你说东我哪敢往西。”
　　清瑶哂然。
　　几人在院子里等着师尊，那位师尊还算守时，说一炷香，还真一炷香来了。
　　一个闪身，一位紫衫修士出现在眼前。
　　给扶玉的第一印象是她的脸盘子，珠圆玉润，白白嫩嫩的，像颗水灵大圆萝卜。
　　她笑眯眯唤了一声“清瑶徒儿”，眼神还有点闪躲，看着挺怕清瑶的样子，像个做错了事的顽童。扶玉心下觉得好笑，师姐这掌门威严甚大啊。
　　清瑶冷冰冰回了她一句：“你胖了。”
　　师尊脸上的笑意顿时卡住，积极维护自己尊严，尴尬咳嗽道：“那个……近来体内灵气确实有些膨胀了。”为了转移话题，她把圆盘子脸移来看扶玉。
　　“哟，这位小姑娘是我哪个徒孙啊，长得真俊，谁收的徒，这徒弟收得妙！”
　　扶玉脸上的笑意也卡住了：“师尊，有没有可能是您亲自收的……”
　　师尊的笑再次卡住：“啊哈哈，我就说嘛，这样好的眼光，也只有我才能有的。”
　　扶玉多少是有些无语的，不过想想也正常，你家学校校长能把所有同学认全吗？
　　为了避免再出现更为尴尬的对话，师尊她老人家看着清瑶，弱弱建议道：“清瑶乖徒，咱们是不是该去扶风阁了？”
　　清瑶没理她，兀自向苑外走去，师尊毕恭毕敬跟上了，然后其余人也毕恭毕敬跟上了。
　　几人来到扶风阁，在门外时纷纷清了清嗓子拢了拢衣襟，毕竟阁内宾客满棚，还是得注意点形象。
　　结果甫一进门，扶玉还没来得及看清阁内众宾客，一把利剑便横在了她们面前。
　　一个黄衣中年女子横眉冷竖，厉声道：“圆圆，你纵容自己徒儿将我徒儿打伤这是为何！”
　　师尊插起水桶腰，走到那黄衣女子前面：“能不能好好喊，老夫叫紫元！”
　　黄衣冷声道：“管你叫什么，你徒儿将我徒儿打伤这帐怎么算？我徒儿不过是看上了贵派小师妹，想与之结为道侣这有什么错？竟然被你大徒弟给打了，怎么的，难不成她也看上那小师妹了？想近水楼台据为己有？”
　　这话一出，宾客们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紫元：“你休得诬陷我徒儿！谁不知道我徒儿修的无情道，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作者有话说：
　　是的，又没摸成鱼！悲催。﹏。﻿


第65章 结个道侣
　　◎替扶玉说亲。◎
　　黄衣：“我信口雌黄？比起某些人当年那可差远了！不信我叫我徒儿来对峙, 月锳？月锳？你过来！”
　　扶玉眼睛一亮，顺着黄衣目光向庭内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座位上, 一位白衣女修按着额头，似乎有点犯愁。
　　“月锳？你还不过来！”
　　月锳只得起身，向这边走来。
　　“你看看我徒儿, 都被打得精神恍惚了，喊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月锳心说, 有没有可能是我不大想理你：“师尊, 别说了！”
　　扶玉见了她，挺开心唤了声月锳师姐。
　　月锳也温和回道：“小师妹。”
　　听到月锳这样喊扶玉, 黄衣激动了：“你就是小师妹？”
　　说着上下打量扶玉, 目光带着审视, 末了点点头, 继而转头对紫元说：“你想不想冤家宜解不宜结？”
　　紫元撇嘴：“姑且说说看。”
　　黄衣说：“做亲家怎么样？”
　　紫元一噎，正要回答，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先她一步道：“各位, 宴席马上开始, 还是先入席吧。”
　　众人齐刷刷向清瑶看过来，她脸上淡定自若。
　　大家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偏生紫元大为意外, 愣怔地盯着清瑶。
　　黄衣没有收剑, 仍旧横亘在紫元面前：“老匹夫, 看在众道友面上，现下姑且饶了你, 等宴席散后再找你算账。”
　　门口闹剧暂且搁浅, 几人入席。
　　清瑶与紫元往高台坐去, 扶玉与其余人混到长宴两边随意坐下。
　　开宴前，紫元端起桌上杯盏，向众宾客表达了一番感谢，继而宣布开宴。
　　这仙山贺寿与凡尘没大区别，皆是一顿吃吃喝喝。席间各门派陆续站起来敬酒贺寿，打了一圈下来，紫元已经微醺，清瑶是不沾酒的，只以茶代之。
　　轮到点苍门，黄衣点苍师尊怄着气，只得月锳执杯站起来，对上手紫元说：“祝紫元尊者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紫元冲她举杯，隔空对碰后一饮而尽。
　　喝完后她坐下，歪着身子与清瑶说：“点苍这位大徒弟确实不错，若真与扶玉两情相悦，老夫倒是可以勉强放下与点苍那点恩怨，成全了她们。”
　　清瑶面无表情道：“师尊是修命运道的，不若起一挂看看，她二人是否有缘。”
　　紫元一听，是这个理儿：“乖徒说得对，为师怎么没想到！我即刻拿命盘来摆一摆。”
　　说着就摸出了只黄金命盘，她这命盘与釉黎那只在结构上是一样的，只不过釉黎那个是一般的铜铁材质做成，她这个是货真价实的黄金锻造，品阶更高。
　　她催动命盘没釉黎那么复杂，还要结印，还要捏诀。她道法高深，只对着命盘挥一挥衣袖，盘上的命运齿轮便转动了起来。她只需要测扶玉姻缘里是否有月锳即可。
　　台下敬酒的持续着，紫元一一应付。
　　间或瞥命盘一眼，上面各方齿轮还在转。
　　仙山有修士过寿，凡间也会派出使者前来贺寿。
　　这些使者大多是某一国的国师。
　　他们其实也是修士，只不过并非拜在仙山众门下，亦或是修为不够，根本无法长时间适应修仙界的气候环境。
　　仙门众人贺完寿，便轮到几个凡间使者，纷纷代表自己的王朝为仙人贺寿。
　　对于凡间而言，在仙山修习的，都是最接近天道的仙家们，他们都十分敬畏与尊重。若是凡间闹灾，诸国实在无能为力时，也会派遣使者来请求仙家支援。
　　今日这几个使者，在端起杯盏敬了酒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紫元瞧出了端倪：“见几位凡间使者似有旁话要说，无须犹豫，姑且说来。”
　　其中一个使者出列，来到大厅正中央，拱手道：“仙人在上，我乃凡间鱼国使者，今次来到仙山，实不相瞒，除了为紫元尊者贺寿，实乃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各大仙门有头有脸的仙者们都来了，还请大家相助凡间吧！”说着一撩衣摆，噗通跪下，其余凡人使者也快速出列，齐齐跪下。
　　紫元忙道：“各位尊使快快请起，有什么事但说无妨，维护三界和平，乃我仙门众人职责所在，各位尊使无须如此客气。”
　　先前那位使者接着道：“不知诸位仙者可有耳闻，前不久妖界与我凡界反目了，扬言要放妖界所有妖到凡间，将凡人吃个干净，如今凡间妖物越来越多，每一天都有凡人被妖物袭击的事件出现，已经严重影响两界平衡，还望仙家能出手相救，斩妖除魔，保凡间和平。”
　　紫元道：“妖族妖王宣布与凡人决裂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我听说这也是事出有因，上百年来，人们无休止侵占妖界地盘，妖怪们早已怨声载道，再加上前段时日，你们哪一国公主，掏了人家妖界公主妖王妹妹的妖丹，直接把妖王得罪死，以至于妖界直接不干了。”
　　使者面上有些难堪，眼珠子滋溜转，转头指着另一个使者说：“这都是他们宋国公主所为，与我们旁的国没有任何关系，这简直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宋国使者忙道：“你鱼国不要仗着势大诬赖小国，我们王上年方十四，尚且年幼，连王后都不曾有，哪来什么公主，倒是喜国王上，喜好繁衍子嗣，王子公主加起来百余人，我看喜国嫌疑最大。”
　　喜国使者也跪不住了：“宋国小儿，你少诬赖我国，我看丹国嫌疑最大，他们的林瑚公主是众国中出了名的刁蛮公主。”
　　丹国使者：“喜国，有病得医，下臣听说，喜国王上前两月查出有天生隐疾，根本无法孕育子嗣，不知现下王子公主们还好吧？”
　　喜国：“丹国你要脸不要，我家王上是否有隐疾你怎知晓，莫不是你安插了细作在我王庭？卑鄙无状的丹国。”
　　一时间各国使者吵得沸沸扬扬，好好一个诞辰宴，竟跟个菜市一般热闹了。
　　上首清瑶随手执起筷子搁，啪啪拍在桌上，大有一种县令审案拍惊堂木的架势。
　　“请各位使者安静一下，诸位今日反应之事，相信仙山各路皆已知晓，届时会在群仙会上，商议处理此事，请各位放心，维护和平，乃修士之责，必还三界安宁。”
　　清瑶声音清越冷静，场上立时安静下来，在坐各路修士纷纷应和，各国使者们才退回座位上。
　　席上恢复一片祥和，一时间觥筹交错，谈天说地，热闹不已。
　　扶玉坐在人群里，看向高台之上，清瑶一身白衣在大厅中央的水晶灯里，泛着虚幻淡雅的光晕，方才她只是简单说了那么一句，便将混乱场面镇住，扶玉心下佩服不已。除了她身为仙山大派掌门的威严，多少还有些个人品行原因在里面。
　　在外界名声里，清瑶所修乃无情道，并且已经修炼到能召唤出天道规则与秩序的守护力量月瑶光，是以天然有一种值得人信赖的力量，况且在百年来，凡是有清瑶出马，便必定会将事处理得公公正正，无人能诟病。
　　或许，像清瑶这样的人，原本就是神祇们创造出来，接他们班的吧，注定飞升，注定掌握天道运转，注定不属于红尘。
　　紫元师尊又在看她摆在面前的命运盘了，不知道是在测算谁的命数，怎么还看了她两眼，和她有什么关系。扶玉收回目光，与小果碰杯对饮。
　　命盘终于定格在某一瞬，上首的紫元不禁蹙眉。
　　“这……”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清瑶。
　　清瑶察觉她目光，侧头问：“如何？”
　　紫元一把收了命盘：“没什么。”
　　清瑶淡淡问：“她二人不合适？”
　　紫元忙道：“没看出来，我命盘卡住了。”
　　清瑶其实刚刚已经瞥见，命盘指针最终停到了一个古语符号上。
　　虽然她并非修习命运道，但创世上神留下的古语她也有所涉猎，那繁复笔画分明是“忘”。
　　忘，何解？
　　师尊不讲，说明有什么不可为外道的天机。
　　一番宴饮过后，宾客们纷纷到阁楼上几层玩乐。
　　第二楼，推牌九的推牌九，搓麻将的搓麻将；第三楼文艺一点，斗斗诗词歌赋，写写画画；第四楼则更斯文，比打坐、比画符纸、比说道。
　　三楼釉黎守着，她一般就是搬个摇摇椅在门口坐着，看一帮假正经几步成诗，四楼素笺守着，素笺有时候还会参与到比打坐当中，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与几个喜欢打坐的道友们一起，仿佛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至于二楼，紫元师尊怕众徒弟应付不过来，毕竟若是谁输了，会找东家借钱，是以她老人家十分有担当地选择了镇守二楼。
　　扶玉跟在清瑶身边，在外面的比武场亭子里看热闹。
　　今日宾客众多，有喜欢玩文的，有喜欢玩武的，清瑶便来守着这些玩武的，必要时还能用修仙界排行第一的实力镇压镇压，免得玩儿得太过火。
　　扶玉远远望着练武场上，打来打去的有七八波，一时间法术符纸剑光飞得乱七八糟，热闹得紧。扶玉自从来了这里，除了在浮生小境中逛过街，现实里压根就没怎么下过山门，说不想出去走走看看热闹是不可能的，如今看见这练武场上的热闹，也觉颇为有趣。
　　她看得有些忘我，神情便有些松弛，目光里透着几分心驰神往。
　　清瑶一边喝茶，一边问：“你倒是有些喜欢人多。”
　　扶玉不太走心地回道；“是啊，人多热闹嘛。”
　　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听清瑶问：“比起这单调仙山，似乎凡间更为热闹。”
　　扶玉说：“还别说，来宗门后我还真没正儿八经下山看过，等有机会了我非得去看看不可。”一说完突然想起与浊瑶下山过一次，悄悄觑清瑶一眼。
　　清瑶没接话了，又饮了一口茶。天与地，云与湖，本就分属尘世两端，天可覆盖地，湖可反映云，但从来只相见而不能并肩。除非天塌，除非云坠。
　　远远一段黄衣拉着一位别扭白衣过来，扶玉定睛一看，正是点苍与月锳。
　　两人单刀直入闯入亭中，点苍一屁股坐到清瑶对面：“算了，我不找你那不靠谱的紫元师尊，她那厮又赌钱去了，找你还靠谱一些。”
　　清瑶眸光淡淡扫过月锳：“敢问师叔找清瑶何事？”
　　点苍对这句“师叔”甚为满意，点点头，心说只要这师侄儿肯认她，后面的话就好说了。为了她那木头徒弟，老脸豁出去一下也是可以的：“是这样的，你和我这大徒弟打架一事原委我也是知道的，她就是个天生好斗的性子，你打伤她我也不怪你，她也没受多重的伤，如今也大好了，方才在阁里我那样说，完全是在与你师尊斗气。”
　　清瑶听她说一堆，似乎还没说到重点。
　　“我是想，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我这大徒弟，虽然修为的确不如师侄，但人才品貌端正，对贵派小师妹，可以说是生平第一次动情。”
　　“所以？”清瑶平静说。
　　“所以我想着，咱们两派不如接个亲？”﻿


第66章 嗜血上瘾
　　◎清瑶说：滚，别再出现。◎
　　清瑶没有即刻回答点苍, 而是叫扶玉过来。
　　扶玉有些头疼。
　　点苍也笑眯眯唤月锳。
　　月锳也有些头疼。
　　两人走近，并肩站定，等待两位大家长示下。
　　点苍：“瞅瞅, 花开并蒂。”
　　清瑶站起来，从二人中间挤过去，把她们分开：“扶玉, 你可愿意？”
　　扶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阵密语传音：“说不愿。”
　　扶玉有些震惊, 嘴里照着这么说了：“我与月锳师姐情同姐妹。”说着看向月锳, 她挺怕她难过的。
　　好在月锳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并无伤感之情, 她对自己师尊说：“师尊, 感情之事, 不可勉强，我虽倾慕小师妹，但目前来看, 小师妹并不喜欢我, 我们不能违背小师妹心意乱点鸳鸯。”
　　扶玉是感动的，月锳师姐人真的很好, 她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点苍差点当面开骂, 这孩子到底懂不懂, 她是在帮她争取！
　　点苍想了想说, “我家徒弟向来大度，那这样吧, ”她看向扶玉, “小师妹现下对我徒无意, 也不代表日后没有，咱们月锳之前也同我说过，她会等你。”
　　扶玉难以置信地看向月锳：“月锳师姐……”
　　月锳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眼睛盯着比武场上。
　　点苍把话说到，叫月锳留下与扶玉耍耍，自己个儿先离开了。
　　月锳有些为难，只是师尊已经这样说了，她也确实想与小师妹处处，便厚着脸皮子留了下来。
　　亭中只剩下清瑶、扶玉与月锳三人。
　　一时间安静得连风吹进来都能听到。
　　扶玉先想到话题，打破沉寂：“月锳师姐，前些时候你给我的小乌龟已经孵出来了。”说着从怀里摸出来，拇指一般大，小小一只，摊在手心。
　　月锳自然就凑近了，低头与扶玉一起看小龟。
　　她也把她的乖宝拿出来，一大一小两只乌龟，对比还挺明显。
　　小的胆子大，脑袋还露在外面，大的胆子小，脑袋四肢并尾巴，都缩进了龟壳里。
　　“取名了吗？”月锳伸出一根指头，碰碰龟壳，小龟脑袋抬起来瞅瞅她。
　　扶玉摇头：“还没，反正是你给你，你取一个。”
　　月锳：“你养她，还是你取吧。”
　　扶玉：“你的蛋，你取。”
　　月锳：“你孵的，你取。”
　　扶玉，“你的叫乖宝，我的也叫什么宝吧。”抬头看看天空，白云飘飘，“叫云宝怎么样？”
　　月锳点头：“很好听。”
　　扶玉：“乖宝和云宝是啥关系？”
　　“姐妹吧。”月锳说。
　　两人你摸摸我的龟，我逗逗你的龟，不知不觉进入忘我境界。
　　忽然，只听砰一声，两人吓了一跳，寻声看去，只看见清瑶站起来，往亭外走去。
　　桌子上一只陶瓷杯子。
　　扶玉总觉得那只杯子有点奇怪，拿起来一看，好家伙，清瑶力气够大，先前放杯子的地方，留下一圈杯底痕迹，已经陷入石桌里。
　　扶玉这才意识到，清瑶似乎情绪不对。
　　“师姐，你去哪儿？”她扯着嗓子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清瑶。
　　清瑶淡淡道：“回去。”
　　扶玉看看月锳，又看看清瑶，一副为难样子。
　　月锳皱眉：“她真是，又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不和她一起回去，回头她会给你脸色看？”
　　扶玉郁闷道：“你觉得她哪个时候没有给脸色……毕竟都是一副没表情的脸。”
　　月锳：“说得也是，要不你先去吧，日后我们可以书信往来。”
　　扶玉望着她，见她眉目温婉平和，心下越发内疚：“对不住，我去去就回来寻你。”
　　她一路追上清瑶，小心翼翼观察她神色：“师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清瑶说没有。
　　扶玉沉默一下又问：“方才，你为何要传音给我，让我那样说。”
　　清瑶侧头看她一眼：“怎么，难道你愿意？”
　　扶玉啊了一声：“没啊，我怎么可能愿意。”
　　清瑶神色稍缓。
　　扶玉原本以为清瑶要回香雪苑，谁知她走到中途忽然又转了个向，绕道又回到了比武场的亭中。再回来，月锳已经离开。
　　扶玉不解地问：“师姐为何又绕了回来。”
　　清瑶慢条斯理坐下后，又慢条斯理取出百宝袋里早准备好的茶水引子，倒了一杯，推给扶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差点忘了，我还得盯着比武场。”
　　扶玉调侃：“还有师姐能忘记的事儿啊？”
　　清瑶捏杯子的手一顿，是啊，她确实鲜少忘记正事。
　　手紧了紧，一垂眸，看见桌上的一圈杯底陷痕，眸色凝住，蹙眉。
　　扶玉也看着桌上痕迹，心头不知为何，忽然升起一个大胆想法，清瑶用传音让自己拒绝月锳，又是忘记守比武场，又是拿杯子撒气的，这都格外不像她平时能做出的事。
　　是什么让一个平日里情绪稳定得像泰山一样的人反常，扶玉心里的想法越发大胆。
　　会不会？是不是？可能不可能？是因为点苍的话。
　　点苍是来向清瑶说亲的。
　　扶玉心脏狂跳起来。
　　“师姐，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
　　清瑶早已恢复平时状态，淡然道：“毕竟我讨厌藿香味儿。”
　　扶玉被这回答惊住，转念一想，或许还真是。她那点大胆想法仅被一句话就扼杀，顿感失望。果然，是她自己想多了，清瑶只是不喜欢月锳身上的味道罢了。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自作多情！
　　扶玉自嘲一笑。
　　也是啊，清瑶灵府的红尘花，早就为别人而开过。
　　她其实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清瑶这种冷心冷情的人为她开花。
　　不过那个人也挺惨的，毕竟清瑶只是拿她当历练。
　　扶玉暗暗庆幸，或许清瑶不喜欢她是一种幸运。她试想了一下，不论是拔除为她开的花，亦或是将自己当做历练，尔后弃之，这二者若发生在她身上，她都无法接受。
　　或许像现在这样，呆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才是最大快乐。等到清瑶飞升离开这世间，可能也是她下山门之时。
　　她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她其实，根本不适合这里，迟早会回到三千红尘中去，去体验爱恨情苦，然后顿悟一些凡尘道理，从此游戏人间。
　　扶玉心思百转，清瑶见她没喝茶，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在想什么？”
　　扶玉回过神说：“师姐，你觉得自己将来会飞升成真正神祇仙人么？”
　　清瑶：“不知道。”
　　扶玉笃定道：“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你走了，我便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清瑶问：“为什么我飞升，你就要走？”
　　扶玉心说，你都不在我还留个什么劲儿？
　　“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的道藏在三千红尘里。”
　　清瑶没有说话了。
　　扶玉想起在扶风阁里，那几位凡间使者的话，问清瑶：“你说如今的妖王，还是不是我们在浮生玉里认识的那个呢？”
　　清瑶睨她一眼：“不知道，怎么了？”
　　扶玉说：“人妖两界不和，届时你是不是要下界看看呢？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清瑶戳穿她：“你是想去看妖王？”
　　扶玉笑道：“嗐，毕竟是我养过的宠物嘛。”
　　清瑶哂然。
　　留下来用夜宴的相对中午时要少许多，吃过宴席后，众宾客便散了。
　　临走时，好几个凡使把清瑶围住，再将妖界为祸人间之事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望清瑶能够做主。
　　清瑶满口应下，正巧过两日便轮到开群仙会，届时他们在会上商议对策。
　　等宾客们走完，扶玉才和清瑶一道，缓缓往香雪苑去。
　　一宿无话。
　　就是半夜天气有些闷热，扶玉起来开了个窗，夜风随着窗户拉开，带来一股淡淡血腥味儿，等察觉后，再仔细去闻，似乎又完全闻不见。
　　扶玉好奇地望向窗外，她的房间，正好可以看见清瑶房间的门窗，奇怪，清瑶的房间大半夜居然还亮着微光。
　　扶玉披上一身藕色斗篷，向清瑶房间走去。走近后也不敢直接敲门，正好看见她的一扇窗并没关死，便轻轻凑了过去，透过窗户缝，内里的景象窥到一斑。
　　清瑶端坐床榻上，旁边床头柜子上，一灯如豆。她一只手举着帕子，正噎着嘴角，而嘴角边似乎是挂着血迹。身前裙裾上也是黑红一摊。
　　扶玉一惊。
　　或许呼吸就此一乱，被里面人发觉，一挥手，窗户被严丝合缝关上，扶玉差点碰鼻子。
　　既然已经被发现，扶玉也不藏了，大声唤清：“你怎么了师姐？你是不是吐血了？”
　　内里传来清瑶的声音，清越冷厉：“大半夜不睡觉，在那儿做什么？”
　　扶玉敲门：“师姐，我能进去看看你吗？”
　　清瑶：“不能。”
　　“可你吐血了！”
　　“你看错了。”
　　“不！我没看错！师姐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你赶紧走。”
　　扶玉哪里肯，用身体撞门，乒乒乓乓，在寂静夜风里十分地响：“你就让我看看，否则我是不会去睡的。”
　　半晌后，门从里拉开，清瑶披着身外袍，方才那身渐了血的外套已经不知所踪。
　　扶玉将她上下打量，除了唇色略显苍白，根本看不出半点喷过血的迹象。
　　“看够了吗？回去。”
　　扶玉急道：“师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吐血？”
　　清瑶说没有吐血：“你看错了。”
　　扶玉直接狗鼻子凑上去闻，一凑近，就跟冰箱门打开把脑袋申进去的感觉，一股凉气袭来，而且分明是有血腥气的。
　　虽然她身上有香雪花味道，但并不能完全掩盖血腥味。
　　清瑶蹙眉，身子往后退，扶玉身上叶人气息再次让她体内气血翻腾：“做什么？”
　　“师姐你还骗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清瑶打算关门：“没有，还不回去。”
　　扶玉一手撑着门板，快速溜进门内：“我不信，你分明受伤了，让我看看伤在哪儿，我看了才放心。”说着又要凑近。
　　清瑶血气上来，喉头又溢出一丝腥咸。
　　血腥味越发浓重，扶玉急得要哭了，牵起她手臂左右看：“你到底伤哪儿了？”
　　手掌触到她手臂，前些时候那感觉又来了，她的热量又在被吸走。
　　扶玉明白过来，师姐她，和上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发丝没有凝结冰霜，却吐血了。
　　说不上哪一次更严重，但扶玉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抱住了她。
　　“师姐，我知道你一定会推开我，但我这次绝不让你推开。”说着直接从百宝袋里召出一根捆仙绳，将两个人快速绑缠到一起。
　　清瑶气息乱做一团，想挣脱，奈何这捆仙绳并非一般绳索，纵使有法力，也需耗费一点力气。
　　干脆召唤银霜剑来割断绳子。
　　扶玉一急，抬起没被束缚到的手，试图将银霜剑移开，一不小心便划破了食指，鲜血汩汩往外冒。
　　银霜剑沾了血，血珠瞬间被剑身吸收殆尽。
　　银霜剑似乎尝到甜头，再次靠近，这次不光斩断了捆仙绳，还将扶玉手臂划伤。
　　血入剑身，瞬间消失。
　　扶玉看着剑吸血，愣怔一下。
　　清瑶将剑握进手心，意图控制住。见扶玉手上的伤，心下懊悔。
　　她发现一个不妙的事，她的剑，似乎很喜欢扶玉的血。
　　而她，居然在每一次剑吸入扶玉血后，全身兴奋。
　　这是生平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只知道人在吸食某种丹药后，会癫狂上瘾。
　　她想起一件事，扶玉体质特殊，是可以做炉鼎的，有的炉鼎不光人有用，连血肉都……，甚至一沾上瘾。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太过疯狂。
　　她一掌将扶玉打出去，扶玉整个人飞到庭院里，趴在地上，心头一股热流上涌，呕出一口血来。
　　血腥气瞬间传入清瑶鼻息，一时间越发懊恼，她居然没有控制好力道。
　　只是那血味让她十分不适，她怕自己失控扑上去，一把将门合上。
　　“师姐！”
　　“滚，别再出现。”
　　作者有话说：
　　更了！我更了！普天同庆，马上爬起来上班，早安呀⊙?⊙﻿


第67章 以血养剑
　　◎清瑶有一惑，参不透。◎
　　扶玉被清瑶这句话震住, 眼眶泪意涌动。
　　门扉紧闭下，突听“碰”地一声，有什么砸到地板上, 在静夜里显得分外惊心。
　　尔后，银霜剑从里扎穿裱糊门窗的绢帛，飞到了院中, 停在扶玉面前。
　　剑光清寒，通体散发着冰雾。
　　扶玉望着那柄剑, 意外发现剑身上居然有细小裂痕, 如果不是这样近距离，她说不定还发现不了。
　　银霜剑是清瑶的本命剑, 怎么会有裂痕？
　　它有裂痕, 岂不是预示着清瑶身体出了问题？
　　她已经顾不得方才清瑶的呵斥。
　　她看出来, 银霜剑的意思似乎是要引它进屋。
　　她踉跄爬起来, 银霜剑果然带着她朝房间去。
　　门轻而易举被推开，看来清瑶方才还没来得及上锁。
　　甫一进去脚边就踢到一物，扶玉低头一看, 清瑶正躺在地上, 人事不省。
　　扶玉大惊，蹲下将清瑶扶进怀里。
　　像抱了一坨冰, 清瑶唇边还挂着血渍。不行, 本来就没有什么温度, 怎么能在地上, 她将清瑶扶起来，往床榻去。
　　来到床边, 把清瑶放到床上, 她力气有限, 跟着一起倒了下去，胳膊被清瑶脖颈枕着，一时竟难以抽出来。
　　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传导给清瑶。
　　晦暗灯光下，清瑶的脸苍白如宣纸。
　　师姐看起来伤得不轻。
　　扶玉犹豫了一下，干脆也不挣扎了，反而一把将清瑶抱紧。
　　手指和胳膊上的血还在流，香雪花味道与她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产生一种奇妙感觉，让人久闻晕眩。
　　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半晕半醒之际她恍惚看见银霜剑飞到了床上，落到她手边，将她流出的血，哪怕是浸入被褥的，通通吸入了剑身。
　　隐白霜光忽地变作妖冶血红。
　　师姐的剑……是在做什么？看着有些吓人，仿佛一柄吸□□元的妖剑。
　　她原想阻止，奈何眼皮越来越重，最终闭上了眼。
　　清瑶灵府内。
　　浊瑶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在一片无垠冰面上滑翔，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沉醉，两颊生出桃花一般的红晕，娇嫩妖娆，眉眼透着意乱情迷，与平日里的清瑶截然相反。
　　而在另一方的清瑶，同样的脸颊飞霞，只是眼神稍微清澈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理智得多，她被锁在通往欲泉的冰洞里，洞口一道无形屏障将她阻隔。
　　自己的灵府，居然束缚住了自己。
　　失去了对灵府的绝对掌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自己正在失控。
　　屏障外，开着一小片粉红无叶花，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冰洞门口生长，眼看就要穿透屏障一直蜿蜒到她脚边，一挥手，将开过来的无叶花全部冰封，才勉强遏制住那些花往欲泉生长的趋势。
　　她踉跄着身子盘腿坐下调息，嘴边念起无情道最基本的心法。
　　“天道为公，情牵万法，三千境界，万般变化，无情则定，无欲则刚，海纳百川……”
　　浊不知何时滑到了附近，醉眼看向冰洞内的清瑶：“冰棍儿，这种时候应该享受才对，打什么坐，念什么法？”
　　清瑶紧闭双眼，眉头微蹙。她好像听到有另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什么，似乎在劝她松懈，不必努力，顺其自然。
　　依稀是自己的声音。
　　她凝眉。
　　百年来，这是第一次，道心如此混乱。
　　浊瑶戏谑一笑：“你看你，不稳了吧？你修什么无情道，做不到无情就不要勉强了。”
　　清瑶在内心里说：不，天命之道，岂可更改。
　　浊瑶哈哈笑：“你看你开在欲泉门口的花是什么？承认吧，你很快就会自乱阵脚，到时候我就会取代于你！”
　　清瑶：修行者，修的便是一颗纯心，认定一条道走下去，路上所遇，皆是磨难，是考验。妖魔万般变化，终乱不了神祇之心。
　　清瑶兀自沉醉舞蹈，轻飘飘说了一句：“假正经，终有一日，你会败给你自己。”尔后又跳跃着，旋转着，到别处去了。
　　清瑶已经入定。
　　原来最难打败的，是自己。
　　世间万物自有定律，而人心并没有。凡人食五谷杂粮，生五色之惑，唯有道心坚定，方能大道不迷航。
　　可清瑶有一惑，参不透。
　　参不透的，冰封起来吧，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终会变作这万千冰川一隅。
　　灰白的天，忽而下起一阵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将整个灵府从新覆盖。
　　而那冰天雪地唯一的一抹亮色——粉红无叶花，也渐渐被大雪掩盖，不见踪迹。
　　*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瑶总算冲破冰洞屏障，醒了过来。
　　刚醒来就察觉身体被紧紧束缚着，侧头一看，对上扶玉一张苍白的脸。
　　浑身冰冷，似乎还有一点失血过多。
　　她起身，查看她伤口，伤口已经没在流血，被褥上残存着她的血渍。
　　终究还是，伤害了她。
　　她祭出命珠，莹白珠光在掌心流转。修士是不可轻易祭命珠的，这毕竟是毕生修为所化。
　　而现在，她将整个命珠植入扶玉体内……
　　扶玉在命珠没入身体的一瞬，全身回暖，血气充盈。
　　命珠不一定要呆在主人体内，亦可在别处，代替主人守护，等寄宿之人百年后，便会自动回归主人身边。
　　或许这样，方能遏制扶玉再被自己伤害。
　　她将扶玉送回房，自己则去了紫元师尊处。
　　清瑶去时，紫元正对着黄金命盘凝神沉思。
　　时不时波动命盘上其中一两个齿轮，像是在研究什么。
　　察觉到清瑶来，立刻挥手将命盘收入百宝袋中。
　　“来得挺巧，我正打算今日去寻你一回。”
　　清瑶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今日的紫元表情分外严肃。若在平时，她从来都是怕这个一板一眼冷心冷情的大徒弟的。可是今天她难得摆出了做师父的威严。
　　“跪下。”
　　清瑶毫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听话地跪下。
　　“你可知错？”
　　清瑶淡定地说：“知错。”
　　“错从何来，说与为师听听。”
　　“错在道心有失，失控。”
　　紫元立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为师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釉黎之前与我通信抱怨，说你滥用职权不知为何报复于她，我起初还道她胡说，直到为师回宗门看见你。”
　　清瑶叩首：“让师尊失望，清瑶之过。”
　　紫元拍拍圈椅扶手：“瑶儿，你可是我全宗门的支柱！”
　　清瑶再叩首：“但凭师尊处置。”
　　紫元叹息一声，良久后说：“我处置你有什么用，当年你去两仪四象谷，窥得适合自己的道法乃无情道，我当时也劝过你，纵观修仙界，无情道最难，在大道将成前，必经历一个生死劫，从前凡是修无情道的，最终的下场不是功法尽散弃道后成为一阶普通人，就是最终没能看破生死劫，以身祭了道。”
　　清瑶仔细倾听着，不发一语。
　　“你的生死劫已经出现。”
　　清瑶睫毛微颤，看向紫元。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为师说的是谁，你打算如何面对？是远之，避之，还是正面迎之？”
　　清瑶说：“劫不在外，而在心，如何能远之、避之？”
　　紫元：“所以你打算迎之？”
　　清瑶道：“放之。”
　　紫元疑惑道：“何解？”
　　“放宥，放下。”
　　她拔下掌门信簪，取下掌门扳指，再向紫元叩首：“师尊，清瑶任掌门期间，滥用职权，残害同门，已不配做归羽门掌门。”
　　前一刻还一本正经的紫元，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啥玩意儿？严重了严重。你要交出掌门之位？那怎么行！为师告诉你，你休想偷懒，让为师给你顶上！不管你是遇见生劫还是死劫，你给我焊死在掌门位上，休想甩锅给我背！”
　　清瑶：“……”
　　那厢，扶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她夜里分明是在师姐房间，是怎么回来的？
　　并且身体感觉分外轻松，丝毫没有体内热量与血液消失之感，不光如此，似乎每一根血管都分外顺畅。
　　怎么回事啊？
　　莫不是清瑶给她吃灵丹妙药了？她要是有药怎么不先救自己？
　　扶玉揣着困惑，穿上鞋去找清瑶。
　　开门就遇上小果。
　　“小果，师姐在书房吗？”
　　“没啊，去师尊那儿了。”
　　扶玉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清瑶不在，她百无聊赖了一阵后，便去房间看书等着清瑶回来。
　　过了许久，扶玉都快要将一本薄薄的心法看完，清瑶回来了。
　　扶玉听到院中小果忽然唤了声掌门，便赶紧跑出去：“师姐！”说着观察清瑶神色。
　　只见她神情淡然，面颊红润，和平时一般：“师姐你没事了吧。”
　　清瑶道：“无碍。”说着便往书房去。
　　扶玉跟过去：“没事便好。”
　　清瑶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昨夜，抱歉。”
　　扶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清瑶大概是为了昨晚对她说过的话道歉。
　　“没关系的，师姐没事就好。”扶玉笑道。
　　整个白天过得还算平静，清瑶在书房处理庶务，扶玉在藏书间看书，间或有不懂的，就去问清瑶，清瑶都一一回答。
　　仿佛又恢复平常日子。
　　就这样到了晚上，扶玉洗漱完睡去。
　　夜如流水，冰凉静谧，缓缓流淌。月升中天，夜深人静之时，一把通体散发着莹白微光的剑，脱离了主人，自动飞进了扶玉房间。
　　正在睡梦中的扶玉似乎感受到什么，一个翻身，清醒过来，冥冥中睁开眼，就见师姐的银霜剑飞悬在自己脸上。
　　吓得倒吸一口气。
　　“你……你是自己单独来的么？师姐呢？”
　　作者有话说：
　　很守时吧，中途困死过去，想到还要更新，赶紧头悬梁锥刺股鲤鱼打挺嗨起来
　　银霜剑：玉玉，饭饭，饿饿﻿


第68章 师姐吃醋
　　◎绝对不可能！◎
　　银霜剑哪里会说话, 不过她好像能够明白扶玉的意思。
　　剑身白光亮了亮，似乎是在回答扶玉。
　　扶玉说：“你是师姐的本命剑，怎么单独化形了, 快快回师姐那儿去。”
　　银霜剑不走，又亮了亮。
　　扶玉想起它身上的裂痕，坐起来打量它。
　　那条裂痕还在。
　　“你大半夜偷偷跑来找我是为什么？”
　　银霜剑向她靠近一点。
　　扶玉一笑：“难不成是找我玩？”
　　银霜剑又靠近一点。
　　扶玉指着它身上的裂痕问：“你这是怎么来的？师姐没事吧？”
　　银霜剑再靠近, 尔后剑锋一扫，将扶玉食指划出了一道口子。
　　血珠沾到剑身, 瞬间吸收殆尽。
　　扶玉吃痛, 收回手：“你干嘛？”
　　银霜剑又亮了亮。
　　扶玉：“你别亮了，我大概知道你意思了, 你是想吃我的血吗？”
　　银霜剑闪烁起来。
　　扶玉知道她猜对了。
　　“你的裂痕哪里来的？是不是喝我血能促进你恢复？”
　　银霜剑闪烁。
　　扶玉大约明白了, 这是一般仙侠剧里的狗血桥段, 就是女主的血万能, 可以救苍生……
　　现在她需要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的血给银霜剑喝。
　　给它喝吧，显得自己好傻，而且她怕疼啊。
　　不给吧, 银霜剑又巴巴把自己望着。
　　她犹豫良久, 最终还是将手指抬起来，触碰剑身。
　　银霜剑开始吸收她的血, 剑身光芒变作红色, 持续闪烁。
　　扶玉自嘲一笑：“我真是有大无畏牺牲精神, 我就当献血了。银霜, 我们打个商量，你每次只能吃200cc哦。”想到它哪里知道200cc是多少, 就拿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桌上一只杯子, “就那个杯子, 两杯。”
　　银霜剑不知听懂没有，兀自吸食着，没理扶玉。
　　长夜漫漫，也不知过了多久，扶玉渐渐感觉到冷，都开始打起哆嗦。
　　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后，人体体温下降。
　　她收回手指，牙关打着架说：“好了，再吸我就死了，你回吧，下次再来。”
　　银霜剑红光转白，扶玉看它身上裂痕，似乎淡了一些。
　　也算是欣慰了，估计再吸两三次就能完全把它养好。
　　“你回去吧，别让清瑶知道你来过。”
　　银霜剑却迟迟未动，悬在半空踟蹰。
　　扶玉道：“你还有事？”她打着寒噤，拉过被子裹到自己身上。
　　银霜剑再次靠近，吓得扶玉往后一躲，道它还要再吸血，结果银霜剑只是拿剑身贴了贴她的脸。
　　冰凉触感，似清瑶一般。
　　像一个吻。
　　扶玉心肝颤了颤。
　　贴贴完银霜剑才咻一下飞走了。
　　扶玉愣怔了一会儿，回神后哂然一笑：“我那么多血，唤你个吻，真是不值得。”
　　可值得不值得，是可以拿来衡量感情一事的吗？如果每个人都如此理性，那这世界或许便不再有温度与色彩。
　　好比一本书，如果没有爱情故事，相信许多人看也不会看一眼。没有爱情，文字多乏味啊。世界上哪一本伟大名著里没有爱情故事？
　　是的，她这样自我安慰着，慢慢躺到床上，抱住被子睡去。
　　临睡着还在想，赶明儿天亮，她要去芸苔师姐那里点三斤血旺吃，再到紫苏师姐处偷偷买些回血药丸。
　　转眼到召开群仙会的日子，清瑶作为归羽门一派掌门，兼本届群仙会会长，要赶往碧落海参会。
　　扶玉原本是不能去的，但央着清瑶带她，清瑶只得勉强应允。
　　宗门庶务交由釉黎与素笺一同主持。
　　出发这天，清瑶御剑前往，扶玉御剑技术太菜，只得搭乘清瑶的顺风剑。
　　当她祭出银霜剑时，扶玉蓦地想起它喝血的场景，下意识把手指捏入掌心。可不能让清瑶发现，她始终有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
　　两人出发，剑入云端，白云快速倒退，疾风吹起两人衣袂，勾缠到一起，从下往上看去，便是两位穿梭云端的仙子。
　　釉黎手搭凉棚目送她们走远，感叹一声：“我真是老糊涂了，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清瑶那厮与扶玉有一种莫名宿命感。”这是她修命运道后偶尔会出现的直觉，一般还是挺准的，不过这一次她知道，是绝对不可能准的。
　　“你觉得呢？”她拿手肘碰碰素笺。
　　素笺虚着眼睛：“宿命不宿命我不知道，毕竟我看不清。”
　　釉黎斜她一眼：“你呀，叫你不要一味读书，要多出去走走，你不信，看看，都快瞎了吧？”
　　素笺觑着眼风凑近她：“你谁？听声音像二师姐呢？”
　　釉黎无语，说了这么大半天，感情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素笺，你水晶透镜呢？”
　　素笺说：“嗐，好像那把透镜也不行了，看哪儿都开始模糊，我得从新磨一面了。”
　　釉黎：“……叫你少看书吧！”
　　素笺眯起眼睛扒她身上仔细看：“……所以你谁？”
　　釉黎：“……”
　　云端剑上，扶玉站在清瑶身后问：“你说妖界的妖王如今到底是不是小麻薯啊？”
　　清瑶道：“不清楚。”
　　“那妖王是不是叫凤宸？”
　　“据说每届妖王都叫凤宸。”
　　扶玉惊道：“啊？那怎么区分历届妖王谁是谁？”
　　清瑶淡定道：“在妖族眼里，生命之精一直在妖王身上传承，仿佛转世一般，因此叫凤宸一世，凤宸二世，凤宸三世，如此类推下去。”
　　扶玉啊了一声，莫名让她想起国外王室。
　　行了足足一天一夜，到得西极三界交汇处，碧落海畔。
　　仙山各门派都来了代表，一群仙资飘飘的修仙人士纷纷登上碧落海畔的七层塔楼碧落塔，围到一处商议解决妖人两界之间矛盾。来的都是各山门的佼佼者，凡间一些国的使者也来了。
　　扶玉在大厅里看见了月锳，忙挥手招呼，月锳冲她一笑。扶玉再用眼神说“会后再聊”，月锳似乎也默契地看懂了，冲这边点头。
　　清瑶小声道：“怎么，要飞过去了？”
　　扶玉笑容一卡，收住表情：“打个招呼而已嘛。”
　　清瑶没再理她。
　　群仙会上，众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通，大家一致认为还没到动武的时候，当以谈判先行。
　　凡人使者们其实也不想开战，毕竟打仗劳民伤财，况且他们是三界中最弱一族，打起来只得依着仙界的修士们撑腰，气节多少矮了一头。
　　于是，修士们合计着写了一封邀请信函，请妖王来碧落海做客，商量着签订一份和平文书。
　　清瑶立在碧落塔上，将信函往空中一抛，白色信纸化作一只信鸽，沿着海面飞远。
　　苍穹无垠，信鸽很快不见踪影。
　　扶玉站在清瑶身边望着海面问：“这信多久能送到啊？”
　　清瑶说道：“穿云而飞，一夜。”
　　商议会告一段落，要等待妖王回复，修士们留了下来，碧落塔上有住宿房间，专供开群仙会时修士们居住。清瑶作为本届主持，与几位德高望重的修仙长老一起，住在碧落塔最顶层。
　　扶玉的房间则分到清瑶楼下，与月锳他们在一层。
　　分好房后，扶玉与清瑶一同上楼，到了六楼楼梯口，扶玉停下：“那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便上了六楼长廊，她本打算看一眼自己住处就去找月锳，顺带看看乖宝。
　　正好遇见月锳从某一间房里出来，一抬头就与扶玉对上视线。
　　“小师妹。”
　　扶玉开心上前：“月锳师姐，你在这间屋？真是巧，我在你隔壁。”无意间偏头看向楼道口，莹白裙裾气质清幽的大师姐居然还在那儿。
　　一双秋水深眸看着这边。
　　扶玉忙把表情收敛一点，怕惹到师姐不高兴：“师姐还不上去吗？那要不要过来与月锳师姐叙叙旧？”
　　话说出口才想起来，叙什么旧啊？两人一向水火不容的。
　　知道自己说错话，打算过去哄哄师姐，于是对月锳道：“月锳师姐我去看看我家师姐，她可能有事找我。”
　　月锳点头说好。
　　扶玉一路小跑到清瑶身边，笑道：“师姐，你迟迟不上楼，是不是找扶玉有事啊？”
　　清瑶收回与月锳无声对视互不相让的目光，冷声道：“没事，你去吧。”说完转身上了楼。
　　扶玉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啥意思哦？嘁，要不是知道清瑶是个修无情道的，一直了解她秉性，她还以为她吃月锳醋了呢。
　　当然，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扶玉耸耸肩，撇开这头，往月锳那边去了。
　　清瑶兀自上了楼，她并没有立刻进到房间里，而是立在楼道上眺望远处湛蓝海景。就在她所立的正下方，六楼楼道上，扶玉与月锳一起摸出各自的小乌龟，相互交流起养龟心得。
　　修士耳朵要比一般人灵敏一些，尤其是境界达到清瑶这一层的，不说百米耳语能听得见，像这种楼上楼下的距离，声音轻而易举就能落进耳朵里。
　　“你每天让它晒多久太阳？”
　　“两三个时辰吧。”
　　“那吃东西呢，喂几次？”
　　“看情况，它现在越来越大，吃得也越来越多了。”
　　“乌龟一般每天拉几次屎啊？我这只最近拉得勤，不知道是不是闹肚子。”
　　……
　　清瑶捏了捏额角，乏了，转身往房间走去。
　　*
　　妖界，金丝殿，一只白鸽飞了进来。
　　落在大殿正中央。
　　上手妖王位上，一个姿态随意躺在王椅上的红衣女子，一边吃葡萄一边随地吐葡萄皮懒散地说：“去看看，怎么飞进来只鸽子。”
　　身边的妖侍跑下高台，来到白鸽身边，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伸手一抓，那鸽子竟“砰”一声，由鸟身变作一封信的模样。
　　信封上客客气气写着：妖王亲启。
　　妖侍忙把信封捧到妖王面前。
　　妖王一边撕信一边不屑道：“人类真是无聊，送个信非要变个鸟送，我们鸟类该他们啊？变扑棱蛾子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扶玉：作者，你怎么半夜三点过起来更新我啊？
　　作者：瞌睡太好，码字睡着，手机砸脸上都没打醒。
　　扶玉：……您老人家睡眠质量挺好。
　　作者：哪里哪里，我也不想的，都怪你不自己走剧情非要我写！能不能有一点作为主角的自觉！
　　对了，我月姐为我买了封面，呜呜呜呜呜呜我师姐从此穿上裤子了！
　　还有谁没去看衔月的，快去，她已经完结了《暮色微醺》超香﻿


第69章 妖王王妃
　　◎怎么长成了这样？◎
　　清瑶在房间里打坐, 忽然一只扑棱蛾子穿透裱糊的窗棂飞了进来。
　　她睁开眼，伸出两指将蛾子翅膀一夹，蛾子变作一坨揉皱的纸团。
　　褶皱规律看起来十分随意。
　　清瑶嘴角抽了抽, 展开看里面内容：谢谢, 办喜事来不了。
　　回答得还挺有礼貌。
　　群仙会再次在一楼大堂召开, 清瑶将这封皱皱巴巴的回信放大成一张床单大，飞在半空，供大家瞻仰。
　　扶玉看着字迹以及说话风格, 内心小小激动，有那么一瞬她想到了小麻薯。
　　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毕竟凤宸有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她好奇地问道：“喜事？什么喜事？”
　　一位来开会的小山门的掌门说：“据说是妖王最近要娶王妃。”
　　扶玉震惊, 心说若真是小麻薯的话, 她都要成亲了？她依稀记得她的至理名言：你喜欢她，不如喜欢本王。
　　看来三百年过去, 小麻薯找到真爱了，不知道她的王妃长得什么模样, 她有点好奇。
　　“如何是好？妖王端架子不肯来谈判。”一个说。
　　“要不直接打吧，怕她个鸟！”另一个说。
　　“私以为还没到开战的时候, 一旦打起来, 整个归元界都不可幸免身处战火, 到时候生灵涂炭, 苍生不幸啊。”
　　大部分人其实确实不想打仗, 一个个探讨一番后，停下来想办法。
　　半晌后, 其中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弱弱地说了一句：“我看咱们可在妖族新王妃身上做做手脚。”
　　此话一出大家都顿了顿, 继而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一时间会场闹哄哄。
　　“啥意思，莫不是让新王妃帮着吹几口枕边风？”
　　“说得轻巧，人家堂堂妖王王妃，为什么会听我们的？”
　　“要不干脆与王妃比试比试，赌注就是让她听我们的。”一个剑修说。
　　“或者下毒，不为我们办事，不给解药？”一个毒修说。
　　一个长老咳嗽着拍桌子：“喂喂喂，咱们是名门正派！”
　　大家讪讪然。
　　扶玉听了半天，好奇道：“话说妖王王妃是何许人也？”
　　大家早注意到这位清瑶带来的小师妹，看起来法力平平，多半是带下山磨炼的。一个百晓门女修说：“这个我略有耳闻，据说很一般，好像还是个凡人。”
　　此言一出，当堂哗然。
　　“那凡人有何独到之处，竟能得妖王青睐，百晓门可知道？”
　　百晓门骄傲笑道：“我们百晓门的门人遍布天下，什么不知道？”
　　另一个人戏谑道：“那是，天下乞者都归你管，到处都是你们眼线。”
　　扶玉呆了呆，这莫不是修仙界丐帮？
　　百晓门的也不恼，继续说妖王王妃之事：“是这样的，据说早前妖王贪玩，幻化成个普通鸟雀想到人间来玩，敛了法术，收了气息，却被个猎户射中，堂堂妖王差点死在普通人手里，后来被个凡人女子所救，带回家精心照顾，妖王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很像她梦中情人，便说要娶她。”
　　扶玉心说这经历，怎么那么像她救小麻薯的过程。
　　百晓门接着说：“那女子起初是愿意的，毕竟妖王长得十分美丽，性格又随和，可当她知道是要嫁去妖界，且知道她是只鸟变的，顿时吓得半死，哪里敢嫁啊！可妖王那厮居然打算来强的！着实有些过分。”
　　扶玉惊呆：这一定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凤宸吧，她认识那个绝不可能干出强人所难之事。
　　不知是哪个脑子转得快的说：“这样的女子不是很好拿捏吗？不过胆子那么小恐怕成不了什么大事，不如咱们来个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此言一出，构起了大家兴趣。
　　“说说看，如何个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那人接着说：“咱们找个人，代替那凡人女子假意去妖界与妖王成亲，先混入妖界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就是不知道那凡人女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点，如何假扮才能不露相。
　　“可知那女子现下在何处？要想假扮，得先见见本尊吧。”一个人说。
　　百晓门的说：“如今还在家里待嫁，就住在鱼国边陲的汤城中，天天以泪洗面。”
　　“要不，即刻去瞅瞅？”有人建议道。
　　一番说来说去，众人仿佛都已经默认了这方案，商量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清瑶。
　　“老规矩。”清瑶说着，一挥手，众人跟前便多了一张纸与一支笔。
　　群仙会并非一言堂，遇到真正做决定时，大家都要参与投票。
　　大堂安静下来，众修士纷纷写下自己意见。
　　扶玉作为清瑶带来的人，默认为本次群仙会文书，负责收大家的票，再统票。
　　清瑶也投了，扶玉在收她的时，赫然见她面前的纸上写着“允”字。
　　她的观点居然是同意从妖王准王妃这条路子出发。这让扶玉有些意外，按她对师姐的了解，师姐多半会觉得这样的手段，未免有一点邪，可没想到清瑶并不反对。
　　扶玉统完票，“允”比“否”多两票。
　　看来下一步便是要前往鱼国汤城寻找妖王准王妃。
　　一位长老为了安慰那人数也不少的“否”方，和气道：“这样也好，既能进入妖界，又能救一位凡人女子于水火，虽说这手段的确不算太正大光明，但手段只是工具，重要的还是用这手段的人，心术正不正；以及用这手段的目的，是利天下，还是损天下。”
　　扶玉暗自叫好，看来那位长相慈祥的老者，是个有大智慧的。见他光头上还点了戒疤，应该是个修行颇高的佛修。
　　或许师姐早有这样的领悟，所以她才会赞同吧。
　　前往鱼国汤城的人不宜过多，况且头一次去不过是先摸底，因此有三五个人去便好。
　　月锳作为年轻辈的佼佼者，自告奋勇打头阵，另外再指派了两个别派弟子，形成先头部队，前往汤城。
　　扶玉其实也想去看看，妖王妃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能让堂堂妖王跨种族恋爱。
　　清瑶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在散会后上楼回住处时问：“你也想去？”
　　扶玉说：“本次下山我本来就是想增长一点见识，自然是能多去走走为好。”
　　清瑶道：“确然如此，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该出去走走。”
　　扶玉讶然：“所以你同意我跟着月锳师姐去？”
　　清瑶道：“不，我们不跟着她们。”
　　扶玉更讶然了：“我们？师姐也要去？”
　　清瑶点头说是：“你下山一趟不易，能到处看看也好，只师姐作为掌门，怎能允许我派法术最低微的小师妹单独出去。”
　　扶玉有点郁闷，虽说她知道清瑶是好心，想跟去保护自己，但她这话说得，怎么叫人听着这么无语呢？
　　但好歹她同意了自己可以跟去瞅瞅也算是她宽宏大量，呵呵。
　　月锳一行先走，扶玉他们后走，按理来说，肯定是月锳他们先到。
　　但由于清瑶御剑技术着实好，且她这个人一旦飞起来毫无速度感，倒成了她们二人比主部队早到。
　　扶玉甫一落地还有点晕剑：“师姐你这是飙车！在我老家，那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清瑶说：“你老家？”
　　扶玉意识到自己一着急说漏了嘴，忙着补道：“哎呀，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地方，也就一个偏僻小村。”
　　清瑶平静道：“你入宗门所填的档案里，不是写着你出生在宋国国都，家境还算殷实吗。”
　　扶玉一噎，心说那不是她填的，那是原身填的，不过清瑶记性这么好么？能记住她的档案内容。
　　现下就她们二人到，来之前她们已经打听过，那准妖王妃的家，就住在城东水仙坊李宅。
　　来到李宅门口，扶玉看着那紧闭的门扉问：“师姐，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清瑶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衣袖，祭了个隐身诀，尔后两人堂而皇之飞上李宅屋顶，看宅内景象。
　　东屋传来女子哭声，间或夹杂着无力的控诉：“我不嫁！不嫁！呜呜呜我不要嫁给一个妖怪！”
　　院中站了个中年女子冲屋里喊：“不嫁不行啊，那妖怪都下聘礼了，谁叫你自己个儿当初要随便捡鸟回来养！自己捡的鸟自己嫁！”
　　东屋飞出一只花瓶，差点砸中那妇人，妇人退后一步躲开，花瓶哐哧一声碎了一地。
　　“哎哟，你说话归说话，砸东西干嘛！这些东西不花钱买吗？”
　　“我砸我爹的钱，关你什么事，怎么，你承认给我爹做填房不是看上他人，是看上我家钱了？”
　　“你这丫头怎么还带胡说的？你赶紧出来试嫁衣，不合适人家裁缝好改！”
　　“不试，你不就是看上那妖怪给的彩礼了么！”
　　“当初可是你自己引鸟入室的，其实嫁去妖界有什么不好，还是去当妖王妃呢，关键是妖王是花你是叶，将来在上头的是你！”妇人说着，往东屋走进去。
　　可才走到门口，就被里屋扔东西赶了出来。
　　妇人又退到院子里：“我告诉你，你爹去海国做生意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如今这家我说了算，明日妖王队伍就来了，到时候你不嫁也得嫁。”说完转身离开了。
　　东屋良久也没有出声。
　　此时月锳一行也赶来了，她们也用了隐身诀，飞到屋顶上来。月锳甫一见扶玉与清瑶，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扶玉道：“我来见见世面。”
　　月锳问：“怎么样，看见了什么？”
　　扶玉道：“好像是个后娘为钱财逼女儿嫁妖怪的故事。”
　　正此时，下头东屋又有了动静，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到院中，泪眼婆娑的。
　　众人定睛望去，尔后皆惊呆。
　　那姑娘长得……大家齐齐看向扶玉。
　　“这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更了，起床！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人！
　　又是挨领导批的一天﻿


第70章 送亲丫鬟
　　◎你长得像我梦中仇人。◎
　　回去后先头部队在群仙会上说了他们所见所闻。
　　然后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扶玉。
　　一个人惊呼：“这简直天赐良缘啊, 这替身都不用易容！”
　　清瑶：“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是天赐良机，良机, 嘴瓢了。”
　　一位长老笑呵呵对清瑶说：“没想到你家小师妹与那妖王王妃长得如此相似, 要不咱们按计划实施, 请这位小师妹替嫁前往妖界，见到妖王后见机行事，与妖王谈判, 看能否签下和平文书，叫妖族再不来凡人界为非作歹, 切记，能不动武力, 千万别动, 一切以和平为重。”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在一片赞叹声中，两个女子声音几乎同时出口：“不行。”
　　众人一愣, 朝声音源头望去，在大厅左边, 一位白衣女修不苟言笑看着众人，在大厅右边, 另一位白衣女修冷眼冷面看着众人。
　　左边是点苍门首席大弟子月锳, 右边则是归羽门掌门, 本届群仙会主持清瑶。
　　清瑶不同意大家还想得过去, 毕竟小师妹是自己门下弟子, 不舍得拿去套妖王，也是情理之中。
　　而左边这位说不行是为何, 有人问月锳不行的原因。
　　月锳道：“太危险, 万一被发现。”
　　清瑶补充：“我派小师妹修为尚浅, 确然不太适合。”
　　月锳又说：“妖界我们修士鲜少有人踏足，让一个法力低微的小师妹一个人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让我们这些人在此干等，实属不妥。”
　　清瑶：“我派小师妹向来胆小。”
　　扶玉：？
　　月锳：“我作证。”
　　扶玉：？
　　扶玉心说，这二位平时针尖对麦芒的，这会子居然这么团结吗？
　　氛围一时僵持下来，一会儿后，不知是哪个门派的一个年轻弟子和气的出了个主意：“我看二位都是担心小师妹修为不够，在妖界遇险，不如这样，这嫁人嘛，凡人总要兴些礼数，比如陪嫁品啊，陪嫁侍女什么的，既然二位如此不放心，不如扮作这位小师妹的陪嫁丫鬟，一起去妖界。”
　　此言一出，这说话之人立刻感受到两剂眼刀朝她飞来。她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尴尬道：“我就随便一说，你们继续讨论，继续讨论，嘿嘿。”
　　那位佛修长老说：“既然存在两个观点，不如照着老规矩办吧。”
　　清瑶只得派发投票纸笔。
　　意料之中的，最终投票结果显示，扶玉当替嫁。
　　其实扶玉并不觉得有什么，又不是真的与妖王成亲，并且她真的很好奇，这个凤宸到底是不是她在浮生玉里认识的小麻薯，怎么她的妖王妃和自己长得那么相似？
　　群仙会上投票说定的事，原则上不可更改，清瑶与月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地离开了大厅。
　　计划决定了，当夜就得实施，毕竟明日妖界的妖们就要来迎他们新王妃。
　　为了保护假冒王妃的安全，几个修士自告奋勇组成送亲队伍，轿夫，抬嫁妆的，七七八八凑了十来个人。
　　至于那两个丫鬟嘛，这让准备道具的修士有点为难，那两个丫鬟到底要不要去啊……
　　道具修士连夜向扶玉打听：“不知那两位仙子还去不去？”
　　扶玉其实也拿不准，叫她自己去问她们。
　　扶玉心说，问吧问吧，指定要被拒绝，且不说月锳，她堂堂点苍门大弟子，剑修中的翘楚，怎么可能桥桩丫鬟，更何况她那个冷冰冰、清冷冷的大师姐了，归羽门掌门，做丫鬟？怎么可能！再说，就她那个气质，换上补疤衣服也不像乞丐啊。
　　扶玉站在走廊上看大家来来回回做准备，眼看塔楼下逐渐形成一个送亲队伍。
　　准备妥当后，下面一个扮轿夫的修士，仰起脑袋来喊：“新娘，下来了。”
　　扶玉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人家冲她招手，她才急急忙忙下了楼。
　　她早换了身大红婚衣，走到轿子前，临上轿时抬头看了一眼塔楼门口，空荡荡的。没人来。
　　她提起气一股脑钻进轿子。
　　扶玉坐定后，四壁黑红红的，她恍然有一种自己真的马上要成亲的错觉。
　　起轿刹那，忽听一个声音喊道：“等等。”
　　扶玉怔了下，掀开轿帘一看，是月锳。
　　平日里只穿白衣的月锳修士，塔楼橙红的灯光下，居然穿了一身绿底红花的侍女装。
　　这个装束，是他们几个打头阵到准妖王妃家看见的他们家侍女的装束。扶玉私觉得这家人的审美着实有些土气。
　　看见从云端风跌落乡土风的月锳，扶玉会心一笑。而内心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失望情绪。只有月锳来了。
　　一行人腾云出发，天将亮未亮时，赶到了李宅门口。此时宅门紧闭，四周晨雾萦绕，叫人五步以外不能视物。
　　而李府小姐，此刻正在东屋上吊。
　　近距离可以瞬移，扶玉顺移进东屋，正看见那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把脑袋申进了白绫中。
　　扶玉眼疾手快捏了个诀将白绫斩断，女子掉落到地上，抬头看见扶玉，大惊得就要叫出声。
　　扶玉忙一个噤声诀。
　　“别怕，我是来代替你的，你看，我们长得是不是挺像？”
　　女子眨眨眼。
　　“我有点好奇，趁妖怪们还没来，你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那位妖王长什么样？”扶玉收了噤声术。
　　女子已经稍微淡定了些：“你为什么和我长得那么像？”
　　扶玉摸着下巴说：“大约是老天偷懒，我俩用了同一个模板。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女子道：“她……她长着两只翅膀。”
　　“不是，我是问你她化人形时的模样。”
　　女子道：“还是长着两只翅膀。”
　　扶玉：“？”
　　女子接着说：“她说她要带我飞，然后就一下子张开翅膀了，好吓人，妖怪！”
　　扶玉心说这好像确实也有点像小麻薯能干出来的事。
　　“她平时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女子：“红色的。”
　　扶玉小小激动了一把：“是凤眼吗？长得怪好看的。”
　　女子：“我我……我没敢看清。”
　　扶玉啊了一声，怎么能没看清呢？哎，还是等去了妖界再看到底是不是小麻薯吧。
　　“你放心，你就在屋里呆着，妖界迎亲的来，我替你出门。”
　　女子感激地看着扶玉：“你……你是不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呀，化成我的模样，救我于水火？”
　　扶玉笑嘻嘻道：“那你就当我是仙女吧。”
　　天光大亮时，妖界的迎亲队伍来到李宅门前。
　　他们抬着一顶轿子落在李宅门口。
　　一只妖侍见对方也有一顶轿子，奇道：“你们怎么也准备轿子了？我们有，不需要你们准备轿子。”
　　月锳丫鬟上前，表情严肃道：“我们的规矩，自己送嫁。”
　　妖侍挠挠头：“之前打听的，人类不是要迎亲吗？怎么还自己送嫁。”
　　月锳丫鬟紧闭嘴巴，不再接她话。
　　那妖侍回到他们的轿子面前，恭敬对里面人说：“吾王，新王妃家有轿子，不打算坐我们的。”
　　内里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成吧，两个人坐还怪挤的。”
　　妖侍：“您可能还是需要下轿去将新王妃迎出来。”
　　内里的人叹了一口气：“真麻烦，早知道不找鸟伴儿了。”
　　一只爪子掀开轿帘，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厢，扶玉已经准备好。为了不使自己露馅，她把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李小姐躲在床后。
　　“啪啪啪。”门板被拍响，扶玉惊了一下，看来是她该出门了。
　　拉开门，盖头下的她垂眼看见一双红色羽毛绣花小靴子，裙摆到靴沿，裙边上也绣着羽毛装饰。
　　这服饰风格，真的很小麻薯！扶玉心底越发激动。
　　她现在就有点想把盖头掀开看个究竟。可转念一想，即便她是小麻薯又怎么样，或许只是巧合，她看上的准王妃和她长得相似，其实压根就认不得一个叫扶玉的人。
　　红绸带子被人递了一端过来：“拿着吧。”
　　扶玉接过带子一头，被人隔着绸带牵出宅子，一路上了轿子。
　　两顶轿子一起被抬起来，上路。
　　月锳丫鬟跟在后面那辆轿子旁，小声说：“别怕，我在。”还没等到内里扶玉回音，突然感觉身旁空气一冷，偏头一看。
　　一个穿着和她一毛一样丫鬟衣的冷面女子不知何时来的，正与她并肩走着，注视前方，目不斜视。
　　“你怎么来了？”
　　清瑶：“只准你来？”
　　月锳呵笑：“您这尊驾，穿这身恐怕不合适。”
　　清瑶：“你合适，我就合适。”
　　轿子里的扶玉似乎听到外头的一点动静问：“怎么了？”
　　月锳回道：“没什么事，清……清清那死丫头也要做陪嫁。”
　　清清？扶玉茫然，掀开窗户帘子一看，好家伙！师姐！
　　一个穿着土土丫鬟服的师姐，跟个落难仙女似的。
　　扶玉眼中的喜悦都快溢出来。
　　清瑶绕过月锳，把月锳挤到一边，动作自然地伸手把扶玉脑袋往里一按，关上窗帘：“不可露面。”
　　月锳被挤到旁边十分不悦：“清清，你是不是想打架？”
　　清瑶：“月月，别忘了大事。”
　　坐在轿子里的扶玉：清清？月月？
　　连丫鬟名儿都取好了。
　　坐在轿子里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扶玉都开始打起瞌睡，直到有人喊了声到了，扶玉才清醒过去。
　　轿帘被掀开，一只白白的，手背上画了片羽毛纹样装饰的手伸进来，意欲牵她下轿。
　　谁知忽听得一个声音说：“不可。”
　　妖王诧异地看向那个说不可的丫鬟，忽然觉得她有点眼熟：“咦，你长得……很像我梦中仇人。你说说，什么不可？”
　　清瑶只是负责阻止，至于原因，你问她，她没打算说，只有月锳帮忙编圆：“凡间规矩，礼成前不能互相触碰。”
　　妖王挑眉，“这样啊？”一身反骨的妖王戏谑一笑，“本王才不管那么多。”说着就一把抓住了扶玉手腕，将她拽了出来。
　　“咱们妖界不兴把脑袋盖住，接了吧。”手一掀，将盖头扔到了边儿上，露出一张漂亮脸蛋。
　　扶玉惊得抬起头，妖王也正看向她。
　　两厢对视后，皆是一愣。
　　作者有话说：
　　我真不是故意爽约的，信我，呜呜呜呜呜呜今天真的很忙，晚上才回家的，才开始接着码字的
　　算了，已举剑自吻﻿


第71章 与我和亲
　　◎都则免谈◎
　　妖王说：“乖乖, 你怎么长得越来越像我梦中情人了？”
　　扶玉兴奋得难以抑制，一把扑上去抱住妖王：“小麻薯！真的是你啊！”
　　妖王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这么热情吗？前几天见面还那么怕我。”
　　扶玉：“我是扶玉啊！”
　　月月丫鬟上前, 一板一眼说：“于理不合。”
　　清清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眼站在原地任由两个穿着喜服的女子抱在一起。
　　妖王拉开她胳膊：“原来你叫李扶玉啊，松开了, 赶紧的，咱们马上举行仪式, 举行完你想抱多久抱多久。”
　　扶玉指着自己再次强调她是扶玉啊, 怎么不认得了？
　　妖王还是说：“扶玉姑娘，咱们先将流程走完。”
　　扶玉心里打起了鼓, 下意识看向清瑶, 清瑶向她摇摇头。
　　扶玉平静下来。或许, 浮生玉外三百年后的小麻薯, 的确是认不得她的。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和妖王打商量，毕竟不可能真和妖王举行仪式做妖王妃, 她家师姐还在那儿监视着呢。
　　“我们能不能缓两日举行仪式？”
　　妖王惊道：“为何？”
　　扶玉说：“反正我已经来了你们妖界, 我就是想晚两日，如果你不同意, 那你将我送回凡人界。”
　　妖王：“笑话, 都把你抬这儿来了, 能送你回去？放心, 羊入虎口后是不会再被吐出去的。”
　　扶玉觉得这类比甚为不妥，听着很想揍人。
　　妖王身后一位人类儒学通妖臣悄悄上前对着妖王耳朵说：“我王, 羊入虎口一词不可如此用。”
　　妖王哦了一声问：“那现下该用什么词？”
　　妖臣：“覆水难收, 破镜重圆。”
　　妖王扯她耳朵：“放屁！你这两个词更不合适好吗？覆水难收是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破镜重圆是打破的镜子不会再圆回来！我现在是接回的妖王妃不会再放回去！你方向都搞反了！还是我那个羊入虎口合适！”
　　扶玉：“……”真的，三百年过去，小麻薯还是这副死样子。
　　妖王放开妖臣耳朵，又转向扶玉，“既然如此，那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我带你熟悉熟悉你未来的领土，至于他们……”丹凤眼睨了眼扶玉身后的送亲队，“他们不可留在这儿，都走吧。”
　　扶玉啊了一声：“为何，他们都是我娘家人！”
　　妖王抬着下巴，双手交叠于胸前：“这些人都是你的陪嫁仆人？”
　　扶玉回头瞅瞅各路道友：“是啊。”
　　妖王指着清清丫鬟和月月丫鬟：“她们两个是你贴身丫鬟？”
　　扶玉看看月锳，又看看清瑶，抿着唇硬着头皮点头。
　　妖王摸着下巴思索道：“你们人类据说都流行陪嫁丫鬟日后做小妾，她俩就是你们家给本王准备的小妾？”
　　扶玉：“可不敢胡说！她们只做丫鬟。”觑一眼那二位，月月眸似剑光，清清神若冰刀。
　　妖王嘁一声：“那本王就放心了，我们鸟类一生只结一次伴侣，若是她们硬要进我窝里，到时候碍于你面子，又不好直接把她们做掉。”
　　扶玉：“她们可能不大好做掉。”
　　妖王说：“也是，毕竟我对丑人下不去手。”
　　扶玉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空气骤冷，且伴有剑气外溢。
　　扶玉心说，这天儿没法继续聊下去了，赶紧的上路吧。
　　妖王叫人过来把送亲的人都领到旁处去歇脚，说是今日第一次来，要带扶玉参观一下。一看那两个绿红花衣裳丫鬟，奇道：“你两个怎么不跟着去歇脚？”
　　扶玉忙道：“她俩和其他人不同，她俩必须跟着我，否则我哪里都不去！”
　　妖王说成吧：“就让她们俩见证我们如何恩爱。”
　　扶玉暗骂，恩爱你个头！能不能好好说话，分分钟在两位尊贵丫鬟雷区蹦迪。
　　妖王领着扶玉参观妖王宫殿。
　　扶玉头一次见用树干树枝树叶，以及一些藤蔓和花花草草搭起那么庞大一座殿宇，外形似鸟巢，巢壁上嵌满各色宝石，还有金银制品。在阳光下闪耀着华贵的光芒。
　　扶玉依稀记得小麻薯说过，她们鸟类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进到宫殿内部，便和人类王宫构造差不多了，只是地板、四壁全刷了金漆，看起来金碧辉煌，分外气派。
　　妖王颇为得意：“这就是我的鸟窝，有点简陋，希望你不要嫌弃。”
　　扶玉心头冷笑，呵呵，没想到小麻薯还怪凡尔赛。
　　扶玉跟着她四处转了转，最终上楼，走向鸟巢最高处，站在阳台上可以眺望到很远的距离。
　　妖王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指着前方让扶玉看：“你看，这就是本王为你准备的江山。”
　　扶玉嘴角抽了抽，应和道：“做你王妃还挺有好处，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妖王：“那是自然，谁叫你未来伴侣是万妖之王。”
　　扶玉看着她，她那副傲傲娇娇的死样子，分明和浮生玉里的一般无二，只可惜正主根本没有那段回忆。
　　“你刚刚说我长得越发像你的梦中情人，说她像你梦中仇人，”她指着清清说，“是怎么回事？”
　　扶玉心里有一个大胆猜想。
　　妖王耸耸肩，“或许是巧合？不过确然太巧了些，你们两个同时出现在我梦里过。”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别担心，我没有拿你当备胎的意思，梦中情人是梦中情人，你是你，不冲突。”
　　扶玉闻言惊道：“备胎？你知道备胎的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妖王也一愣。
　　扶玉激动得一把抓住妖王的手臂：“这事儿说出来很离奇，或许我们曾做过同一个梦，我们在梦里早已结识！”
　　妖王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扶玉当即摸出一根红绳手链：“你看！”
　　妖王一看，红绳上三颗姓名珠：玉，瑶，凤。
　　妖王接过手链，眸色凝住，有些难以置信。她前些时候做过一个感受十分真实的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三百年前，因为懒得做妖王，便压了法术化作一只普通麻雀，穿过妖人荒泽去人间玩耍，谁知途径一座寺庙时，还没来得及解开自封法术的她，便十分丢脸地被一只猫拍了下来，幸得一位人类女子相救。
　　那女子名字就叫扶玉。
　　她还有一个师姐，叫清瑶，为人冷冰冰。
　　妖王觉得这剧情发展太不真实，指着扶玉再次确认：“你是扶玉？”
　　扶玉狂点头。
　　妖王偏头看向清瑶：“冰棍？”
　　清瑶很不客气回嘴：“小鸟。”
　　妖王呆了呆，尔后爆发出惊喜，一把抓住清瑶双肩：“你真的是冰棍！苍天，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居然能在梦中结识！”
　　扶玉也过去与她们抱成一团。
　　月锳直愣愣看着她们，这不关她事，她是一名合格的陪衬。她们仨仿佛是旧相识，仿佛又不是，搞不懂。不过她发现自己眼光是真的好，小师妹很招人喜欢。
　　凤宸放开她们：“我今天见冰棍第一眼时，心里还在想这世间之事如此巧合，前几日遇上一个和梦中情人长得像的，今日就见着个和梦中仇人长得像的。不过话说冰棍不是你师姐吗，怎么又成了你丫鬟？你怎么又成了李府小姐？”
　　扶玉心说这得怎么解释呢？告诉她实情其实她们是来谈判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以她对小麻薯秉性的了解，她一定是不喜欢打仗类型，她说过她不喜欢打打杀杀。
　　就是说出来还是有点尴尬，毕竟把人家婚事搅黄了。
　　“额……要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过你们鸟类一辈子只结一只伴侣，你是真心想娶李家小姐的？”
　　凤宸道：“找个王妃一起搭窝罢了，正巧她长得像你，你是不晓得，我们这种大龄剩鸟，在妖界压根没有立足之地，尤其我还是妖王，生蛋任务十分艰巨，甚至都上了妖族法的，再不找只伴侣，恐怕会被本王的几大忠臣联合架空。”
　　扶玉拆穿她：“你不是向来不喜欢上朝么？架空不是正和你意。”
　　凤宸讳莫如深摆摆手：“朝堂之事你不懂，放权可以，架空不行。”
　　扶玉确实不懂，大约这就是身在其位的天然自觉，哪怕贪玩荒唐如小麻薯。
　　“那实在抱歉，搅了你婚事，我确实只是替李小姐出嫁。”扶玉真诚赔礼。
　　凤宸抓住她手：“你无需与我道歉，反正歪打正着，我结那只李小姐为伴侣也完全是看在你面子上。”字面意思的面子。
　　扶玉正要说话，忽感左右两边多了两个绿红花衣冷面护法。
　　月月：“妖王阁下，您这样抓着我小师妹，恐怕不妥。”
　　清清：“爪子拿开。”
　　凤宸注意到月月，一个表面温柔，说话却不太温柔的小姐姐：“这位是？”
　　扶玉介绍道：“这位是月锳师姐，哦，她应该会很喜欢你，因为她喜欢动物。”
　　月锳：“不可能，我喜欢的动物里不包括鸟。”
　　凤宸：“本王也不是谁都配喜欢的。”
　　两人互视一眼，同时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扶玉心说：行，以后反正打的不是我的脸。
　　凤宸问：“所以你们怎么会来这儿？”
　　扶玉说：“其实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是想代表人界与你签一个和平公约。”
　　凤宸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是修仙的修士，在我梦里你俩不是什么国公主吗？”
　　扶玉：“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三人，共同做了一个梦，且身份有所改变。”说完发现，好像有身份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凤宸明白了，也知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她难得正经一回道：“和人类谈和平？呵，讽刺，免谈。”
　　扶玉料想到一开始会被否决，也不恼，笑道：“条件可以商量的，你要不先提提条件，若是这边允许，不就皆大欢喜了吗。说吧，你想要什么。”
　　凤宸转过身来，脊背懒洋洋靠着栏杆，丹凤眼斜挑着，下巴抬得高高：“除非你是正儿八经来和亲的。”
　　扶玉心头打鼓：“你啥意思？”
　　凤宸：“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你啊。”
　　扶玉道：“在梦里我可是你主人，你是我养过的鸟！”
　　凤宸嘁一声：“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本王这叫反宠物为主人！”
　　扶玉：“……你意思是，让我和你真的结伴侣啊？”
　　凤宸点了点鸟头：“否则免谈。”
　　咻……一声剑鸣响，寂月剑已经在月锳头顶蓄势待发。
　　扶玉眼见月锳要发飙，忙道：“月月别急，还没到拔剑的时候。”
　　月锳：“依我看，要么战要么死，谈什么。”
　　扶玉连劝了几声也没能把寂月剑从她脑袋上劝下来，凤宸还在一边拱火：“哟，怕你不成，斗就斗呗，我们鸟类最喜欢斗了，不过我们不喜欢斗剑。”
　　月锳从善如流：“喜欢斗什么？我都可以奉陪。”
　　凤宸：“斗嘴。”
　　众人一愣。
　　扶玉脑海里立马浮现一副春日斗鸡图。这样说好像也没问题，鸟类在格斗时，的确是脖子申老长用尖喙啄对方。
　　不过，如果换成是人型的小麻薯和凤宸……
　　最后还是没能斗成嘴，这种关系到两界的大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
　　一行人暂且在凤宸的鸟巢住下。
　　其余人都是凤宸的妖侍随意安排鸟巢附近的鸟窝住，妖王妃的两个大丫鬟待遇最好，一人一只鸟窝，其余的可能就会跟一窝蛋似的挤一个大鸟窝。
　　扶玉作为外界眼中的准妖王妃，被安排在金丝殿住，就住在妖王隔壁。
　　这安排让那两个大丫鬟十分不满，入夜后，大丫鬟月月打算趁夜闯宫，把人劫出来，去时顺道来找清清。
　　“去不去？”
　　清清：“不去。”然后继续在鸟窝里打坐。
　　月月：“你这师姐一定不是真爱师妹！”尔后义愤填膺地走了。
　　清清睁眼看了一下，那绿红丫鬟衣在月色里猎猎翻飞，转瞬不见了踪迹。
　　她再次闭上了眼。她左手捏着浮生玉，刹那间空间斗转，思绪潜入玉中世界。
　　来到玉空间的那片暗虚地带，四周有流光溢彩的星云。
　　她站在一片阑珊里，对着虚空道：“她不该有浮生小境中的记忆。”
　　虚空里飘来一个声音说：“你是想问，我与妖王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72章 敏感时期
　　◎对气味比较敏感◎
　　玉魂接着说：“我不知道, 或许……莫不是另一枚消失的浮生玉，在她身上？否则无法解释。”
　　清瑶说：“创世上神留下的东西，世间已存不多, 你能感受到妖王身上的宝器吗？”
　　玉魂说不能：“但我觉得她分外亲切。”
　　清瑶猜想大约也问不出什么端倪, 便又问到另一个问题：“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生平两次被自己锁在灵府出不来, 是为什么？”
　　玉魂说：“你自己都看不清自己，我怎敢泄露天机。”
　　清瑶不再相问，或许疑问的答案, 存在自己灵府内，只是她寻找过无数次, 都没能找到。
　　浮生玉是一块上古灵宝，从不泄露天机。
　　出得暗虚玉中境, 她睁开眼, 看向前方一片虚无夜景。
　　不远处的鸟巢金丝殿在夜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不知道扶玉睡去了没有。
　　那边月锳已经来到鸟巢附近, 甫一落地还觉得挺奇怪，这妖族王宫居然四周都没有守卫, 她正好可以直接潜进去。听说殿内有北极冰磁，会吸附人法术, 又不能用瞬移法。
　　宫门紧闭, 鸟巢上有许多黑洞洞, 洞洞上是绿叶窗, 抬头望一圈, 发现有一扇窗开着，正是好机会, 一个纵身跃上去。
　　然后就被吓得掉下来。
　　窗户里居然有一只硕大的猫头鹰, 看见她上去, 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猫头鹰，突然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猫头鹰卫士发现了她，咻地一声从窗户飞出来，脑袋身子都穿着铠甲，看起来威风凛凛。
　　落地化为人形，表情严肃：“何人夜闯金丝殿？不想活了？”
　　月锳的寂月剑已经在头顶盘旋，刚准备打，幸好脑子比手快，忽然想到，如果打起来，估计会惊动更多猫头鹰，到时候得不偿失。
　　旋即收了剑说：“去通报，我要见你们妖王。”
　　猫头鹰护卫不屑道：“我王与王妃皆已睡下，尔等速速离开，有事明日白天求见。”
　　月锳震惊：“什么？什么叫皆已睡下？”
　　猫头鹰不耐烦：“人家一对儿伴儿，你是哪只路人，问那么多？赶紧走赶紧走！”
　　月锳有些气，回去后也睡不着，干脆去找清瑶。
　　当然，她真的很讨厌去找清瑶。
　　来到清瑶的鸟窝前，正要不高不兴喊她一声，结果一看，鸟窝子空空荡荡，清瑶连根毛都没留下。
　　这丫大半夜去哪儿了？
　　而彼时，清瑶已经在扶玉住的房间里，喝了两杯茶了。
　　扶玉坐在床头，脑袋靠在柱子上，眼皮子已经耷拉下来。
　　清瑶倒茶的声音把她惊醒过来，她立刻睁开眼睛，一看，师姐似乎已经在给自己斟第三杯茶了。
　　“师姐，你不回去睡觉吗？”扶玉揉揉眼睛，心说俺已经坚持不住了，你怎么还不回？“茶喝多了可能会失眠。”
　　清瑶说：“睡不着。”
　　扶玉：“你不回去睡觉你怎么知道睡不着？”
　　清瑶说：“试过了，睡不着。”
　　扶玉：“所以你来找我？”
　　清瑶看向她，发现她眼下起了一圈黛青：“你快睡。”
　　扶玉心说你在我床对面坐着，你让我快睡？
　　“师姐，你确定你看着我我能睡着？”
　　清瑶哦了一声，然后将椅子转了一圈，背对扶玉。
　　扶玉：“……”
　　扶玉想起在浮生小境里，也有这么个景象，那时她毫无防备在公主眠屋睡着了，醒来清瑶还在房间里，可吓得她半死。
　　她转着脑袋想，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了，毕竟她睡相或许并不是很好看。于是她劝慰道：“我知道师姐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金丝殿，你放心，我夜里把门都锁好，小麻薯进不来，再说，进来又怎么样，她就不怕我占她便宜啊！”
　　清瑶放下杯子，慢条斯理提炼她话中重点：“你想占她便宜？”
　　扶玉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
　　清瑶不接话了，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扶玉看着那纤纤冷清的背影：“师姐真打算坐一夜啊？”
　　清瑶：“也不是没坐过的，无需管我。”
　　扶玉心想，你不走我睡不着啊！眼珠子一转，忽而计上心头。她跑过去，俯下身，双手托腮，双肘撑在桌子上，刚好在一个人的安全距离线上徘徊。
　　“师姐，是这样的，我最近可能不大方便。”
　　清瑶回头看她，她正微微笑着，眼睛弯弯像月牙，放着狡黠的光。
　　但清瑶其实没懂她意思。
　　“什么不方便？”
　　扶玉说：“我最近……可能对气味比较敏感。”
　　清瑶捏杯的手微微紧了紧，她明白她意思了。
　　扶玉凑近一点：“师姐我最近觉得你越来越香了。”
　　香雪花的味道扑面而来，原本只是想逗逗师姐的扶玉，大脑有片刻迷离。
　　清瑶猛然站起来：“放肆。”原本这个词该多有掌门威严的，但此刻不知道为何，虽说仍旧有点凶，却又透着一点绵软。
　　扶玉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耳根在橙红烛火里显出一点通透的红。
　　扶玉不自在地说：“师姐你还是回去吧，你也认识小麻薯，也了解她秉性，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好，不过，我要在你身上种一片雪花。”清瑶说着就胼指运功，指间对准扶玉胸前一点。
　　扶玉感受到一股冰凉气息穿透衣物打在胸膛上，仿佛一块冰烙在上面，尔后这感觉又转瞬即逝。
　　“啊，干嘛用的？”扶玉捂着胸膛问。
　　清瑶说这是保护罩：“除了我，无人可靠近你。”
　　说着便瞬移而去，顷刻消失在扶玉眼前。
　　扶玉心说，也只有师姐这法力高超的，才能在凤宸的金丝殿运用瞬移诀，这里安了可以屏蔽法术的北极冰磁，一般的法术在金丝殿内使用都会被北极冰磁给吸附，妖王宫以此来作为守护屏障。
　　不过像清瑶这种开了挂的修炼天才，一般屏障对她法术的束缚并不大。
　　清瑶总算离开了，扶玉坐到床沿上，将衣襟扯开，看那一处冰凉。
　　借着灯光她看见，心口上出现了一朵拇指大小的冰蓝色雪花，正闪着微微柔光。
　　师姐这行为是不是有些过了，她只不过是留宿金丝殿罢了，有必要种这种屏蔽法术吗？这若是道侣之间，种这种本命法术印记，妥妥的极强控制欲表现，似乎还透着一点点强制ai的隐匿感觉。
　　可这落到师姐身上，扶玉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她真的太弱了，以至于师姐这样操心她的人身安全。
　　不行，不能一直让师姐保护她，她要变强，将来可以保护师姐。
　　等把和平公约签下后她就要去两仪四象谷定道！
　　总算能睡下了，扶玉头一歪，倒进被窝里。
　　第二日，她迷迷糊糊听到一声鸡鸣，翻了个身，抬手揉揉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
　　心里还在吐槽，这鸡到底养在哪儿的？怎么感觉声音那么近？可这是妖王王宫啊，怎么可能养鸡。
　　或许是她听力太好吧，扶玉最终如是总结到。
　　哪知一睁眼，一只红衣人就蹲在她床沿上，双手托腮把她望着。
　　扶玉吓一跳：“小麻薯你干嘛！”
　　凤跳下床，往旁边圈椅上一倒：“你真能睡，本王亲自打鸣都叫不醒你。”
　　扶玉坐起来，惊讶道：“你们乌鸦还会打鸣啊？我就说怎么这鸡像是在我耳根子前叫。”
　　凤宸纠正道：“什么乌鸦，是金乌。”
　　扶玉：“那也是乌鸦。”
　　凤宸不与她计较：“走不走，带你出去见见你的臣民们。”
　　“我的臣民？”
　　“对啊，让你享受一把直接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扶玉说：“不用了吧，毕竟我又不是真的妖王妃。”
　　凤宸语重心长：“瞎说，你怎么不是？你就是，只要你乐意，我们原地就可结伴侣。”
　　说着就伸手来拉扶玉：“走了。”
　　谁知手刚触碰到扶玉胳膊，一股冰冷却强劲的力道忽然将她的手弹开。
　　凤宸吃痛，捂着手：“啥情况？你身上长冰刺了？弹得本王好痛。”
　　扶玉知道是师姐种的雪花片作祟，见小麻薯捂着手一副确实很疼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道：“那个……你最好摸挨我。”
　　凤宸从这冷冰冰的疼痛感大约猜出来了点什么：“呵，居然给你种她的本命法术印记，怎么着，你是她私有物么，还给你打标记。”
　　扶玉：“不能这么说，我家师姐也只是想保护我罢了。”
　　“呵，感情防本王呢！”凤宸不屑道，“谁还没个本命法术印记啊，来，本王也给你种一个。”
　　说着就已经使出法术在扶玉手背上一点。
　　扶玉只觉手臂如被羽毛扫了一下，抬起来再看时，手背上已经多了一片金色羽毛形状。凤宸抬着下巴，斜睨着丹凤眼，颇为傲娇地说：“她那人，种个本命法术还种在看不见的地方，干嘛藏着掖着，本王就是要露出来，要不是怕你生气，我甚至想种你脸上。”
　　扶玉：我现在就很生气，你信不信。
　　凤宸：“这也算扯平了，现在连冰棍也没法靠近你了。”
　　扶玉：……
　　防弹衣X2
　　走出金丝鸟巢殿，扶玉一眼就看见站在宫门口的月锳。
　　月锳抱剑而立，看见扶玉与凤宸走出来，她迎上前来。
　　凤宸嘁一声：“你怎么跟个跟屁虫似的。”
　　“你最好好好说话。”忽而瞥见扶玉手背上的花纹，伸手去抓扶玉手，“这是什么？”
　　刚一触及就被弹了开去。
　　“这是？”她看向一旁的凤宸，“你凭什么给她种你的本命法术印记？”
　　凤宸：“你先别骂我，是冰棍先种的！”
　　月锳蹙眉，一会儿后，毫不犹豫胼指运气，点在扶玉另一只手背上。
　　扶玉震惊，再抬手时，就见多了一只白色小宝剑在手背。
　　扶玉：……
　　防弹衣X3
　　踏马，劳资要变强，把你们通通干趴下！是不是平时脾气太好，你们谁都可以骑在劳资头上拉屎！
　　正此时，不远处清瑶缓缓走来。
　　扶玉不开心，扶玉不高兴，皱着眉将她们三个环视一圈，哼一声兀自朝前走去。
　　清瑶停下脚步，唤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小师妹，小师妹气鼓鼓的没理，她便回头横着眼风问月锳与凤宸：“怎么回事？”
　　月锳：“不知。”跟到扶玉身后。
　　凤宸：“不求晓得。”跟到月锳身后。
　　清瑶只好也跟到凤宸身后走。
　　四人各自隔着距离竖排往前走，路过的妖们定睛看着，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领头的是妖王妃吧？后面那个是妖王吧？再后面那两个，看衣裳有点像妖王妃的丫鬟，她们在做什么呢？路这么宽，为什么不并肩前行？看妖王妃垮着个脸，一副谁欠了她钱似的，新嫁入妖族头一天就板着脸，不知道为啥。
　　其中一个颇为灵性的小妖与旁的小妖说：“你看她们，感觉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其余妖不赞同：“没有吧，我只是觉得她们很平静地在走路。”
　　“呵，不懂了吧，这很明显是三带一，炸了。”
　　“你少玩儿些牌九！”
　　月锳见扶玉不理她，下意识伸手拍拍她肩，结果被她身上另外两种本命法术弹得手生疼。
　　凤宸也抬手要去拍，才碰到头发丝就被弹回来。
　　两人相互仇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杀气。
　　缓缓走来的清瑶嘴角微扬，心说她种了本命法术，除我之外，无人敢靠近小师妹，这方法绝了，保护师妹必备良方。
　　当然，她还不知道扶玉身上另两种法术。
　　她抬起手，胸有成竹拍扶玉肩。
　　结果被两道法术给弹了手板心。
　　回头给了月锳与凤宸一人一剂眼刀。
　　“撤了！”
　　月锳与凤宸同时说：“你先。”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昨晚又一次睡着，我瞌睡是不是真好﻿


第73章 扶玉生气
　　◎要做背德事了◎
　　清瑶：“你们先。”
　　月锳：“你们先！”
　　凤宸：“本王凡事当先, 此时除外。”
　　扶玉已经走了老远，头也没回，留她们仨在原地横眉冷对。周遭杀气腾腾, 连外围的观众们都感受到了。
　　有个斗鸡妖对旁边的鸵鸟妖说：“我觉得她们仨这气场不如直接上场子酣畅淋漓斗一场。”
　　鸵鸟妖眯着眼：“斗什么斗, 不如比谁跑得更快。”
　　这话落到三人耳朵里, 妖王提议道：“我们比一场，谁输谁先解。”
　　正中月锳下怀：“可。”
　　两人看向清瑶，妖王不屑道：“你要是不想打就先解了扶玉身上的法术印记。”
　　清瑶少有好胜之心, 之前在宗门与月锳打那一架算是一回，这如今眼看就要生出第二回, 一想到上次将月锳打伤之事，现下被激起的好胜心赶紧压了下去。
　　修无情道者不能控制本心是为大忌。
　　她已失控过一次, 不会再有第二次。
　　“你们打, 我随意。”清瑶说完兀自往前走去。
　　剩下月锳与凤宸四目相对。
　　凤宸说：“就我们俩，还打不打？”
　　月锳抱着她的寂月, 面无表情：“打就打。”
　　凤宸斗志满满：“去神仙台。”
　　月锳：“什么地方？”
　　凤宸：“我们妖族专门打架的地方。”
　　二人来到神仙台。神仙台是一个极广大的平台，一次性大约能容纳五六波人一起打架。
　　凤宸与月锳赶到时, 旁边正有一对斗鸡，斗得如火如荼, 鸡毛炸裂。台上围观的妖怪们也亢奋地为斗鸡们呐喊助威。
　　妖族很奇怪, 这位妖王不管走到哪里, 都仿佛是个普通妖走在妖群, 妖们见了她, 一般都只是象征性行个礼，便算是打招呼了, 并不会像见到人皇的臣民一般, 还得下跪, 诚惶诚恐。
　　二人随意挑了处开阔无人的地方，一人站一端，月锳右手持剑，剑身已闪烁着白光，蓄势待发，凤宸变出一把金色羽毛扇做武器，噌一下开扇，对着自己慢条斯理扇起来。
　　二人对视片刻，尔后齐齐向中心聚拢开始打斗起来。
　　一阵乒里乓啷，法术的脉冲光到处乱射，很快吸引了妖们的围观，那些一开始在看斗鸡的通通都跑到了这边看人斗。
　　一只兔子妖竖着两只耳朵，操着手说：“还是这边精彩，方才那两只鸡太丑了，还是我们妖王好看。”
　　另一只乌鸦妖说：“那是，我们妖王的盛世美颜不是吹的，而且她真身更漂亮，是我们乌鸦界的界花。”
　　兔子妖：“我们妖王是金乌，通体赤金，和你个黑布隆冬的乌鸦有毛关系。”
　　乌鸦不高兴了，白了兔子一眼走了开去。
　　场上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舍。
　　然而对于打架这方面，凤宸是完全不在行的，恰好这方面月锳特别在行，这是以己之短攻其之长，这仗注定凤宸输得一塌糊涂。
　　眼看她节节败退，就要王脸丢尽，忽而急中生智，她真身可比化人形要厉害，且体型大，看你能奈我何！
　　想到就做，凤宸打着打着就现了真身，砰一下就变成了一只赤金色，鸟羽华丽的大鸟。
　　碍于在场有众多观众，凤宸在现原型时，还是收了一点势的，没有变成原本大小，缩了体型，正好比月锳高就行。
　　她伸出一只翅膀卷住月锳的剑，咻一下就摘了下来，另一只翅膀再给了月锳一拳。
　　月锳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凤宸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她不知道，从她现原型开始，月锳就愣住了，任由她把剑卷走，任由她推倒。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天底下有这么好看的动物……啊啊啊啊啊……
　　月锳的内心，谁懂！想撸一把那羽毛，想劫回去养！
　　凤宸将就月锳的剑指着月锳面门，骄傲睥睨：“你输了。”
　　月锳：“好好好，我输我输。”
　　凤宸撒开翅膀，把剑扔给月锳：“你先解。”
　　月锳：“行行行，我先解。”
　　凤宸：“那你快去啊！”
　　月锳：“成成成，我去我去。”
　　月锳爬起来，刚好和凤宸的金乌造型差不多高。啊啊啊，想摸一摸鸟头。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等再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了凤宸脑袋上，并且十分娴熟地揉了揉。
　　凤宸毛了，抬起一只翅膀打月锳的手：“你做什么？拿开你的爪子！”
　　月锳：“你好可爱。”
　　凤宸愣住，因为月锳夸得十分真诚，丝毫不作伪，看她的眼神也由方才的凶煞之气，化作一滩柔情。
　　怎么肥四？
　　凤宸眨眨丹凤眼思索，莫不是自己真身太好看了？已经把月锳迷得五迷三道，瞧那样儿，有些讨厌。
　　“去啊！”
　　月锳：“一起。”
　　凤宸砰一下又变回人身。
　　面对凤宸那张脸，月锳眼中的柔情立时不见，脸色冷下来：“你变回去，那样比较可爱。”
　　凤宸翻白眼：“滚。”说完兀自朝前走去。
　　月锳把剑收了，慢慢跟上去。
　　留下一席观众：
　　“我们妖王就是厉害，我瞧那人类修士修为不弱，却还是输给了我们妖王。”
　　“可是那人类摸我王头了！”
　　“摸下头咋了，人类不是向来喜欢撸我们动物的头。”
　　“也是，一般摸头都代表喜爱。”
　　此话一出，众妖面面相觑。
　　“莫不是那女子喜欢我王？”
　　“喜欢就喜欢呗，反正我看她那装束像妖王妃的陪嫁丫鬟，到时候我王收了她，程序上也是合理的。”
　　“可我王一族一生只结一只伴侣啊！”
　　“嗐，人家是王，和我们这些平头妖能一样吗？还不是看心情娶王妃，娶一窝生一窝鸟蛋。”
　　“啊，可是生蛋的是我王，累的是我王！”
　　“就是就是，不行，这门婚事我不赞同！”
　　路人已经开始为她们谈婚论嫁，而她们一路走去，形同仇人。
　　凤宸心里打着鼓，这丫咋回事，先后跟变脸似的，前一刻还宠溺地看着本王撸本王脑袋，下一刻居然就板着脸理也不理本王了。人类真怪，果然除了扶玉以外，没有一只可爱的人类。
　　追上扶玉，月锳愿赌服输，解了她手背上的白色小宝剑，凤宸也解了她另一只手背上的羽毛标志。
　　尔后齐齐看向清瑶：“该你了。”
　　清瑶站在一旁，冷漠地说：“作为她师姐，在妖界这段时间，我必须保证小师妹安全，因此，我不解。”
　　两人怒了：“你凭什么搞特殊，我们仨都一样，要公平！你赶紧解了！否则又是一长恶斗！”
　　清瑶维持原判。
　　月锳与凤宸看向扶玉，扶玉此时正坐在一方大石头上，背对着她们，眺望远处群山，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凤宸：“扶玉好像真的不高兴了。”
　　月锳：“我们都解了，她应该不是不高兴我们，必定是不高兴她大师姐。”
　　两人一起看向清瑶。
　　清瑶也正看着扶玉，缓缓走过去：“我不解，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被扶玉打断：“我知道。”
　　扶玉豁然站起，转身往回走去。
　　凤宸追过去，路过清瑶：“都怪你个冰棍。”
　　月锳追过去，路过清瑶：“我们都解你为何不解？显示你在小师妹那里与众不同？”
　　二人同时白了清瑶一眼，齐齐跑去扶玉那里献殷勤。
　　清瑶望着她们，沉默地跟上步伐。
　　一路上扶玉都没说一句，回到金丝殿的房间便把门哐哧一声关上了，还向外喊话：“不管是会瞬移的还是自家门窗熟悉随便进出的，通通不许进来，劳资要睡觉了！劳资今天脱了衣裳睡！你们谁不怕死就进来吧！”扶玉明白了，对付她们不能要节操，因为她们从来不要脸！
　　三个人在门口一字排开，除了清瑶，一个个都红着脸走开了。
　　清瑶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后也走开了。
　　扶玉跑到床上去打坐，恨不得一分钟提高三个阶梯修为。
　　可根本静不下心，烦躁得很，头一次觉得自己没有法术弊端如此大，如此好被人拿捏。
　　她问小美：有没有快速提升法术的办法？就一下子提高到至少可以打败小麻薯！月锳和清瑶我就不想了。
　　小美最近喜欢打盹，毕竟之后的剧情都是扶玉自己闯出来的，她的参考意义越来越弱，然后她就爱上了睡觉这项运动，没事儿就睡睡觉，感觉天下十分太平，心态十分平和。
　　被问及这个问题，小美其实是有办法的：【有倒是有，毕竟我是红娘系统，有这方面奖励机制，就是大约你可能不敢。】
　　扶玉：这怎么说？难不成达成条件很严苛？
　　小美：【倒也不是严苛……是有些……难为情和背德。】
　　作者有话说：
　　先这些吧，加一天班了，不想再拖就将就更了，失去一朵小红发呜呜呜
　　今晚有烟花，一定很美，但愿有空看嘟﻿


第74章 变态任务
　　◎真心话大冒险◎
　　扶玉：那你先说说, 我看看到底有多难为情和多背德。
　　小美：【我这里有一款娱乐小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
　　扶玉：嗐，这个我以前和朋友们玩儿过, 要说难为情吧，也不怎么难为情，反正装作全天下不认得我, 我就什么事儿也干得出来了。
　　小美弱弱问：【比如当众亲陌生人，或者当众脱衣服, 亦或是当众强抢民女, 这些做过没？】
　　扶玉：啊这……倒是没有，不过这不会被当做流氓吗, 如果是这些, 那确实够难为情和背德的。
　　小美：【主要吧……还不止这些, 这些是其中最容易完成的任务了。越容易的, 修为提升得越少，越不容易的，修为提升得越多, 所以你要不要挑战？】
　　扶玉深吸一口气, 想起自己防弹衣X3的场面，立刻决定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 也闯定了。
　　说干就干, 小美是一只讲求效率的系统, 很快调动程序, 在扶玉眼前搞出一块平板电脑那么大的光屏，这也只有她的眼睛能看见, 如果现在再进来一个人, 是完全看不见屏幕的。
　　屏幕上出现一个七彩转盘, 上面像橘子瓣一样，被分成了十二等分，每一等份都用不同颜色标记，上面像时钟一样标着数字，整个仿佛一只彩钟。
　　指针如今指着初始位置“12”。
　　扶玉：怎么玩？
　　小美：【你就用手转动指针，它停在哪个数字上，就会显现出一个对应级别的任务，如果完成了，就会获得相应修行奖励。】
　　扶玉明白了，抬起手就要去波动指针。
　　又听小美说：【温馨提示，俺是一只红娘系统……所以……这些任务吧……大约可能也许都是一些叫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扶玉呵一声冷笑：亲，有直接将一个叶人传送到一位正在情期的花人面前更叫人脸红心跳的事吗？你那拉的简直是钢丝红线！
　　小美：【咋滴，让你快活了你还不高兴啊？再说，你现在不确实也很喜欢很喜欢清瑶了么？不过你有点惨，清瑶始终不喜欢你，你大约都忘了自己身上是有攻略任务的。】
　　扶玉：你能不能愉快玩耍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不成。
　　小美：【成吧，你赶紧转吧！】
　　扶玉点了一下指针，粉红色桃心型指针高速转动起来，在转盘上转了不知多少圈后，总算渐渐停了下来，最终针尖指到了“3”。
　　紧接着就从“3”里跳出来一张小纸卷。
　　小美：【点一下打开它，上面有写着你的任务，以及可以获得的灵力值。】
　　扶玉伸出手指一点，纸卷展开，上面的字一一展现出来。
　　“走出房间，对看见的第一个人大声说一句我喜欢你。或者选择大冒险，改为直接亲那第一个看见的人。可获得‘大胆示爱’奖励——贴贴乐。如果无法完成，将获得一次惩罚，一段附加额外剧情：囚禁游戏。”
　　扶玉呼吸一滞：万一看见的真是陌生人，别人真的不会把我当做流氓或者傻子吗？还有，为什么我觉得惩罚内容比去冒险还刺激？
　　小美：【玩儿的就是一个脸红心跳。】
　　扶玉：……那贴贴乐是什么？别告诉我是叫我去和别人贴贴。
　　小美：【你真聪明扶小玉，贴贴乐是好东西呢，拥有贴贴乐技能，以后你与别人贴贴，就可以提升灵力。】
　　扶玉：我怎么觉得这很像合欢宗女修技量？
　　小美：【那还是有区别呢，合欢宗女修可以和多人双修提升修为，而你只能在一个人身上使用贴贴乐。】
　　扶玉：也就是逮着一只羊薅？
　　小美：【是这样没错。】
　　扶玉：……
　　小美：【去吧，打开门，看看谁会成为你表白的幸运鹅。】
　　扶玉抿唇，真到要做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一直挨到黄昏，她才拖拖拉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上，犹豫了许久，万一一拉开就看见一只妖卫怎么办？
　　小美：【你不想提升修为了？】
　　扶玉心一横，一把将门拉开，门口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幸好幸好。
　　小美：【尝试着走出金丝殿看看，一出殿门绝对能看见人的，哪怕是殿门口的守卫。】
　　谁知还没到殿门口，才走到殿内长廊上时，就看见前方有人走来。
　　凤宸。
　　单是凤宸也就算了，大不了事后对她说开玩笑的。
　　关键是，她左边还有月锳。
　　有月锳也行吧，大不了告诉她俩，她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而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可为什么清瑶也和她们一路的！
　　她们仨为什么同时出现在了走廊上，还肩并肩地走路！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扶玉：怎么办，一下子看见仨。
　　小美：【这……我私以为，脚踩三只船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赶紧吧，免得被囚禁！】
　　扶玉看着不远处向她走来的三位女子，个个都生得如花似玉，气韵不俗，她张了张嘴，试图完成任务，可“我”字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三个人已经齐齐走到了她面前。
　　凤宸：“今晚神仙台上有萤火虫表演，去看呀？”
　　扶玉抿紧了唇，不敢开口深怕第一句话不是那句“我喜欢你。”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月锳看着她，觉得她神情有些怪：“你怎么了？”
　　扶玉摇摇头。
　　凤宸又问：“那你去不去看表演啊？”
　　扶玉又点点头。去去去。
　　几人缓缓往神仙台去，一路上凤宸冲她叽叽喳喳，月锳时不时参两句言，清瑶是一句也懒得说的，和扶玉一起沉默。
　　走上一阵后，凤宸说：“你不会还在生气吧，一句话也不说。”
　　扶玉摇摇头。
　　凤宸：“那你嘴巴缝起来了啊？”
　　扶玉：“……”
　　凤宸看一眼清瑶：“你肯定还在生气，毕竟还有人没解法术印记。”
　　清瑶兀自走着，面上表情不变。
　　月锳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她大师姐，做人要厚道。”
　　清瑶没理她们两个，兀自问扶玉：“你是因为我才不说话？”
　　扶玉摇头。
　　清瑶：“结了。”
　　凤宸与月锳同时垮了脸。
　　凤宸追问：“那你嗓子痛？”
　　扶玉还是摇头。
　　“舌头长疮了？”
　　摇头。
　　“哑巴了？”
　　摇头。
　　不知不觉走到了神仙台。
　　此时夜幕降临，萤火虫妖是个通体荧光绿衣的俏丽佳人，她一挥手，场上万千萤火虫开始排兵布阵，在深蓝夜空下变换各种造型。
　　扶玉觉得这有点像古代版无人机秀，看起来确实蛮震撼。
　　来看表演的妖将神仙台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妖王带着她们一路挤到了最前面。
　　她兴奋地拉着扶玉胳膊问：“你看你看，变成了只大鸟，那是他们在同本王打招呼呢。”
　　扶玉看那萤火虫摆出的鸟阵，的确挺像凤宸真身。
　　一旁的月锳抱着手臂说：“好好的鸟不做，为何要变成这幅人模狗样。”
　　凤宸恨她一眼：“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月锳：“别和我提打架这个词，我怕我控制不住锤爆你鸟头。”
　　凤宸委屈巴巴看着扶玉：“你说句话啊，她欺负本王，她是你朋友，你不管管吗，你怎么一路都不说话？你到底咋了嘛！”
　　扶玉心里苦，她现在绞尽脑汁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不社死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取得奖励。比起那未可知的囚禁剧情，她还是觉得贴贴乐来得更香。
　　她开始分析她们三个人，谁可以开得起这种玩笑。
　　首先清瑶，她……还是算了吧。不是她经不起这个玩笑，是她根本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其次是月锳，她……不行，她曾明确对自己表白过，如果现在对她说，她也喜欢她，那岂不是成了双向奔赴？万一刹不住车，那岂不是成了双向奔赴。
　　最后，只剩下小麻薯，她……平时有些不着调，如果先对她说喜欢，后又告诉她是开玩笑的，应该……大约……或许……不会生气的……
　　说实在话，这行为多少真的有些渣。
　　好巧不巧凤宸她要去方便一下。
　　神仙台后面就有一处茅坑，她快速挤了出去。
　　看来是老天注定啊，扶玉心下叹气。她对着清瑶一通比划，意思是她正好也要如厕，比划完也跟着挤了出去。
　　神仙台前热闹不已，神仙台后空无一人，除了一间味道有点正的茅房。
　　凤宸发现扶玉跟了出来，奇道：“你也要如厕？”
　　扶玉摇摇头。
　　“那你一个人跟本王出来做什么？”
　　扶玉还是摇摇头，示意她先进坑内疏解。
　　凤宸确实有些急，便先进去了，一会儿后又出来。
　　“说吧，你今天怎么了？”
　　扶玉再次摇头，忽而灵光一闪，拉过凤宸手板心，用食指在她手心急书：接下来，我要和你开个玩笑。
　　凤宸看懂了：“什么吗？”
　　扶玉鼓起勇气，正要说出口，小美突然温馨提醒道：【要大声。】
　　扶玉：……
　　一口气蔫了下去。
　　再提起一口气，心想，管她的，说就说，反正厕所旁边没有其他人！
　　于是，大开了嗓子，喊了句：“我宣你！”
　　语调超级快，快到头顶流星都还没滑落地面，快到一般人根本听不清。
　　凤宸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不可思议，她问：“你说什么？”
　　扶玉正要补充一句“我开玩笑的。”
　　忽而视线一抬，就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来了多久，身旁的矮树都没有再动，只剩下她衣袂在夜风里轻轻飘摇。
　　她眼神冰冷，默默注视着这边。
　　扶玉心一揪，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清瑶她不知何时来的，是不是已经听到她的话？


第75章 关小黑屋
　　◎捆绑起来◎
　　凤宸还在问：“你刚刚说啥？什么宣你？”
　　扶玉哪里还敢再说一次, 讪讪道：“我说我选逆风口不好，正对茅厕，风逆着吹来, 味儿太足了。”
　　风宸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嘁一声说，“谁如厕不臭, 你也臭，”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清瑶, “你别看你师姐仙女似的, 照样臭。”
　　扶玉：这不能细想。况且，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颠颠地跑到清瑶面前：“师姐怎么来了, 也是要如厕？”
　　清瑶冷冰冰：“见你们还没回去, 来看看, 你刚刚, 对她说了什么？”
　　扶玉装作无事发生：“没什么啊，就随便聊天罢了。”
　　清瑶耶没追问，转过身兀自离开。
　　扶玉哪里敢再乱走, 亦步亦趋紧随师姐身旁, 凤宸操着手跟在后面：“喂喂喂，你现在是本王的未婚妃, 跟她肩并肩挨那么近做什么？叫旁的妖看去了, 本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扶玉回头, 皱着鼻子说：“闭嘴吧你！”
　　大家没有再回神仙台看萤火虫表演, 而是各自相安无事地回自己住处。
　　分道扬镳时，清瑶与月锳自然是住宫外不远的客房鸟窝, 扶玉和凤宸双双回了金丝殿。
　　扶玉跟着凤宸一路走, 她对金丝殿不太熟悉, 并不记得回去的路，就由凤宸为她带路。
　　金丝殿其实挺大的，但扶玉来这两天发现，似乎这偌大殿宇，除了凤宸与一些护卫妖侍，就没有其他人，许多房间都空着。
　　她有些好奇，似乎来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凤宸家人。
　　按理说，她们鸟类一窝可以下好几个蛋，她应该也有兄弟姊妹吧，怎么没听过妖族有公主或者其他王子呢？
　　“小麻薯，这么大的殿，你怎么不把家人也接过来一起住？”
　　凤宸看她一眼：“怎么，你喜欢和妯娌们一堆？我俩住不是正好吗？干嘛还要添加其他鸟儿。”
　　扶玉一下子没了语言：“瞎说啥，我可没答应和你结伴侣。”
　　凤宸笃定道：“你早晚得同意啊，毕竟妖人和平靠你了。你们人类真过分，侵占我妖族土地不说，还滥杀无辜，为了什么长命百岁，不知道杀了我多少妖谋取妖丹。”
　　啊这……这方面扶玉竟然无法反驳，毕竟小麻薯说的这些，也是确实存在的事情。
　　回到房间里，将门合上。扶玉坐下来喝水，胸有成竹地对小美说：贴贴乐，给我。
　　小美：【抱歉，没有。】
　　扶玉奇道：咋滴，我完成任务了，这是我应得的奖励，你不会克扣吧？
　　小美：【就你那叫完成了任务？我一个系统如果把你刚刚说的话，录音转化文字都转化不出来，你给我说你完成了任务？】
　　扶玉心里一咯噔：啥意思，那我是任务失败了？
　　赶忙想办法找补：那我还可以补救吗，比如我不玩真心话了，我玩大冒险，我这就出门去给路人投怀送抱。
　　小美：【别折腾了，认命吧。】
　　扶玉回想起完不成任务的惩罚：囚禁游戏是……什么东西？谁来囚禁我……
　　小美：【这个得看机缘，但肯定是因为你这次任务失败而导致的。一般来说，是你任务失败那位对象来实施。】
　　扶玉：那岂不是你居然可以操控剧情？
　　小美：【没有啊，我不能操控，这是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所引发的连锁剧情，一般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当然，如果影响了那也是你的锅，毕竟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扶玉：……成吧，反正是我自己问题是吧？
　　小美：【那不然，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扶玉：不，一定是当时出门时辰不对，要不然是这天黄历不好，亦或者是门开错了位置。
　　小美：【……你这是迷信。】
　　扶玉：不，我这是心理学，祝由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关小黑屋就关吧！
　　说是这样说，扶玉这一整夜也还是处于恐慌中，深怕凤宸突然抽风突然潜进来把她带去什么未知小黑屋。
　　可怎么想也想不通啊，依照她对小麻薯的了解，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鸟！
　　但既然这惩罚势必是要来的，扶玉猜想，或许小麻薯因着这事儿突然半道ooc两天，也不是不可能。
　　就好比之前的浊瑶……
　　扶玉闭着眼睛在床上辗转了半天，最终还是睡死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不是，她眼睛怎么了？怎么睁不开？
　　她动了动脑袋，才发现自己双眼被绑了布条，试图动一动手，手被捆了，再动一动腿，腿怎么也被捆了！
　　好像只有嘴巴可以动：“谁？”
　　不远处有人在轻敲什么出声，一下一下，缓慢得像一只没多少电量的机械手表。
　　扶玉听着，觉得有点像用指尖点桌面的声音。
　　所以她现在是被人绑了？小黑屋惩罚开始了？
　　事先怎么没告诉她，除了囚禁，还有捆绑？
　　扶玉：小美？小美？
　　脑海里久久没有小美的回应。
　　扶玉立刻意识到不对，小美似乎被屏蔽了。小美一般在涉及隐私时才会屏蔽，怎么这会儿却被屏蔽了？
　　莫不是这也算涉及隐私？
　　扶玉忐忑不安：“是谁在那儿，为什么绑我？”
　　对方并没有回答，持续敲着桌面。
　　扶玉试探着问：“是……小麻薯吗？”天，莫不是小麻薯真的ooc了？
　　问出这个问题后，敲击声戛然而止。
　　扶玉的心跳也跟着顿了一下。这是猜对了吗？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向自己靠近。
　　外界没有一丝风，却也不觉得闷热。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丝熟悉的味道传入鼻息。
　　是香雪花清新幽冷的香。
　　是大师姐？
　　脑中轰隆一声，似打了个炸雷，怎么会是清瑶？
　　“师姐？”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对方并不理她。
　　一个冰冷的物什陡然挨上她的脸，慢慢地在她脸上游移，仿佛一块冰在她肌肤上滚过，一瞬之间，脸上的每一处毛孔都为之收紧。
　　是兵器，或许是一把匕首！
　　危险的气息让扶玉呼吸一滞。
　　难不成不是清瑶？
　　不是清瑶又是谁？
　　香雪花气息独一无二，将答案一下指向清瑶的另一面。
　　“你是……浊瑶？”
　　她脸上的刀子一顿。但也仅停留了片刻，那冰冷的刀背又开始移动。
　　“不管你是谁，还是悠着点啊，我虽然长得一般，但好歹五官端正，别整毁了。”
　　对方似乎并没在意她说什么，冰冷已经沿着她的脸颊缓缓移到了她的脖颈，停到了她颈侧。
　　扶玉脖子一缩：“你要做什么？这个地方不能碰！”
　　不知道是不是她激动的语气刺激到了持刀人，她挪开了冰冷刀片。
　　扶玉心下一松，但紧接着，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感受到一团濡湿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似乎还有对方的发丝垂落进她胸前的衣襟，轻挠着肌肤，痒意难耐。
　　“你要做什么？”
　　她原本似乎是靠着墙坐着，如今突然被一个力道推到了地上躺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整个覆了上来，将她死死压住。
　　从脸颊亲起，一寸一寸，慢条斯理，来到耳廓，热意与湿意交织，似乎还有对方的轻喘声，香雪花气息弥漫。
　　她想挣扎，扭动了几下，压在她身上的人大约很不喜欢她反抗，压得更紧了些，她越发动弹不得。
　　“别乱动！”扶玉有些恼了，“放开我！”
　　对方哪里会听，甚至还申出了舌头，沿着她的耳廓舔舐了一圈，灵府震颤一下，识海泛起一阵阵涟漪。
　　“清瑶你住手！”
　　也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了力气，腰一挺，将身上的人掀了下去，凭着感觉一个反压，两人的位置瞬间调了个儿。
　　“快放开我！”扶玉说。
　　“偏不！”
　　一双玉手环住了扶玉脖子，将她整个人往下一带。
　　唇瓣碰触到另一片温软，等扶玉反应过来时，唇已被对方咬住。
　　轻拢慢捻抹复挑，对方在她唇上研磨，灵巧濡湿的小舌，如一条活泼的金鱼，企图闯进她的禁区，她咬紧牙关，不使自己沦陷。
　　双眼被蒙住，其余感官就会被无限扩大，双手双脚又被捆绑，动也动不得，似乎只能任由对方作威作福。
　　她觉得自己快要沦陷，快要跌进深渊。
　　这种被束缚住的禁忌感，居然让她感受一种陌生的新鲜与刺激。
　　渐渐地，连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体内情愫逐渐分泌增多，已然快要失控。
　　不行，在理智还没完全丢失之前，她必须制止。
　　“师姐，你修的无情道，难道就不怕道心尽毁么？”
　　对方动作一顿，果然停了下来。
　　她从她身上起来，一会儿后扶玉眼睛上的布被刀子挑开。
　　外界光线明亮，扶玉的眼睛还没适应，就听见了清瑶的声音：“我其实并不怕，可能她比较怕。”
　　声音虽然是她的声音，但显然语调却不是平常的语调。
　　恢复视线，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不远处坐着的一个白衣女子。
　　看脸，确实还是清瑶。
　　但那眸色却没有清瑶的清澈冷冽，却隐隐透着一丝狡黠与乖张。
　　扶玉虽然只见过浊瑶两次，但她还是能精准地将清瑶与浊瑶区分开。
　　“你……你怎么出来了？”扶玉忍着体内躁热，缓缓挪动往后退。
　　依照前两次浊瑶出现的契机，都是因为清瑶受伤，主意识昏迷，无法掌握意识主导权，才会有浊瑶出现的机会。
　　“你受伤了？还是寒毒发作了？”
　　浊瑶捏着额角，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说：“听你这语气，似乎不太喜欢见到我？”
　　扶玉说哪能呢：“你横竖都是师姐，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浊瑶说：“说实话，我其实有点想杀掉你。”
　　扶玉一惊，目光瞥到她另一只手上的一把光可鉴人的冰刀。
　　扶玉咧嘴一笑：“这怎么说？我大概并没有惹你老人家吧？”
　　她说：“我听到了。”
　　扶玉吞咽着口水，好使得自己不那么干涸：“你听到什么了？”
　　浊瑶却又不回答了，睁开眼睛看着她说：“定个规则好不好？”
　　“啊？什么？什么规则？”
　　浊瑶已经起身缓缓走了过来，抬起右手，抓住她被捆在身前的一只手。
　　开始拉钩上吊：“世间万物，皆有定法，你我之间，皆有宿缘，汝乃吾之物，是为定法，是为死律，契。”
　　拇指对准盖章。
　　而就在二人拇指接触处，闪烁起白色光点，若月华之光。
　　扶玉依稀认得这样的光芒，那是师姐的本命法术，月瑶光。
　　天道秩序法则的守护力量。
　　浊瑶靠得那样近，她身上的味道，堪比催情的毒药，扶玉全程煎熬，直到师姐放开了她的手，她才回过来一点神。
　　师姐她，居然用月瑶光，与自己定了契约。
　　也就是说，她居然用世间规则运行的守护力量，与自己定约！
　　也就是说，这份契约，将成为月瑶光守护的一部分，任何破坏它的，都将受到天道惩戒。
　　也就是说，“汝乃吾之物”居然成了世间运行法则之一？
　　“师姐，什么是汝乃吾之物？是只有单纯的字面意思吗？我是你的东西？”扶玉不可思议道。
　　浊瑶：“对。”
　　扶玉：“……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况且你这条契约会不会一点也不正义，月瑶光是维护世间正义的。”
　　浊瑶轻笑一声：“正义？我即正义。”
　　扶玉愣了一下，然后接着吞口水，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靠在一边忍着越发泛滥的欲潮。
　　浊瑶与清瑶是不同的，她做事出格，行事乖张，想法也与清瑶截然相反。但她依然是清瑶，她能拿她怎么办呢？
　　浊瑶揉着额角，似乎有些不适，无瑕关注她。
　　她这才有闲查看四周景象。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是回到宗门了？并且这其实是清瑶的卧房！
　　情瑶可从来不让别人随意进出她卧房的。
　　哦，浊瑶或许并没有此项规定。
　　她看见旁边的桌子上有茶壶。
　　她真的很渴：“师姐，这壶里有水吗？”
　　浊瑶闭着眼，蹙着眉，并没有理会她。
　　扶玉察觉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头疼吗？”
　　浊瑶摇摇头说没事。
　　可哪里是没事？
　　冰天雪地的灵府内，清瑶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关在通往欲泉的冰洞里。
　　不对，十分不对。作为灵府的主人，她居然失去了操控权。
　　这意味着，她正在失控。
　　她开始施展无情道清心诀。
　　一次一次尝试，那面无形的困住她的墙逐渐消失。
　　她总算得以自由。
　　恢复神识，一睁眼，入眼的居然是自己在宗门的房间——不对，这并不是真正的世界，是瞬间镜。
　　而她的小师妹，竟然，双手双脚被绑，正虚弱地躺在她不远处，她房间的地上。
　　扶玉额上大滴汗水滑落，嘴唇紧抿，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修文了，我不甘心呜呜呜我明天一定要修一遍才甘心！


第76章 只是抱抱
　　◎不进去◎
　　清瑶起身上前, 查看扶玉情况。
　　一看不得了，简直吓一跳。
　　窒息。
　　捆住扶玉的，居然是她的灵宝, 绝情锁。
　　她忙挥手解除了禁制。
　　绝情锁从扶玉的手腕与脚腕处消失，她总算恢复了自由，手脚可以活动了。
　　扶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忙道：“师姐你千万别过来别靠近我！”
　　初时，扶玉以为是浊瑶, 还道她解了绳索又要玩什么花样。
　　再看时, 发现面前人眸色冷静，神情淡然, 显然已经是她的主人格, 是清瑶。
　　是清瑶就更糟糕了。
　　她现在这状态, 越发不敢让清瑶靠近, 甚至连她身上的味道也最好不要闻见！
　　她当即将就散落在一旁方才绑她眼睛的一段白绫，哐哧一下绑在了她鼻子上。
　　清瑶不明所以，靠近查看师妹, 她身上真的很多汗, 双颊上正浮现着两坨可疑红晕。这症状极像身中剧毒。
　　她不放心，蹲下来要去握她手腕号脉。
　　也是奇怪了, 平时乖巧听话的师妹这会子竟然挥手将她的手打开, 然后连滚带爬沿着墙根逃开。
　　清瑶不解：“你怎么了？你拴住鼻子做什么？”
　　扶玉心说, 你能不能别问了！一切罪魁祸首都是你！
　　但又不能直接告诉清瑶, 她拥有两种人格，并且自己和她的另一种人格还酿酿酱酱过, 这让修无情道的天才修士怎么承受得了？可别当场走火入魔了。
　　扶玉有气无力还带着喘息：“师姐你别问了, 你不要靠近我就好。”
　　清瑶不解, 内心有太多困惑，但当务之急是为小师妹止住不适。
　　“需要药吗？我这里有阵痛丸。”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扶玉看着那纤纤玉手托着一个小黑瓶，不敢伸手。
　　万一碰到师姐怎么办？那她就能感受到，她此刻浑身火一般滚烫的身体。
　　“不用了。”扶玉吞咽一下，闭上眼睛，强制镇定。
　　她是一个普通叶人，如今被勾起□□，叶人的激素不断分泌，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
　　若是浊瑶或许还好，毕竟与她也不是第一次，可现在眼前的是清瑶啊！
　　她只能强忍着浑身的痒与渴望，靠着不断吞唾沫缓解干涸。极力克制着，奈何幽幽的香雪花气息依旧不断飘进她气息。
　　要命的冲动，像一捧干柴，只一点火星就会万劫不复地燎原。
　　她两人现在最好还是分开一下。
　　她踉踉跄跄沿着墙壁站起来：“师姐，这是你卧房，我还是先出去的好。”
　　说着就一步一步艰难蠕动向前。
　　清瑶见她双脚如坠了铁球，步履蹒跚，很想上去扶一下：“需要帮忙吗？”
　　扶玉忙拒绝：“不需要不需要，你站远一点就好。”别过来啊啊啊！
　　清瑶只好原地不动。
　　“师妹，这瞬间镜，我们是如何进来的？”
　　扶玉咬着唇，汗水滴落，艰难挪步。
　　“不对，瞬间镜乃师父在我入门时增与的入门礼，镜中时间相对现世是静止的，不管入镜多久，出镜时，也只是过了一瞬。”
　　扶玉也是知道瞬间镜的，这镜中世界为尘世的镜向，只是内里没有活物，时间静止，人进来参禅打坐，潜心悟道，悟多久都行，出去后仍只是过去不过一瞬间。
　　只不过进来人的时间却不会停止，他们一样会随着正常时间而慢慢老去。
　　“瞬间镜一直放我这里，你肯定是进不来的，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清瑶惊了，“是我带你进来的吗？”
　　扶玉摇摇头，依旧咬唇没出声。
　　“不是我吗？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关键还被我的绝情锁给捆着……”清瑶认真推理着。
　　扶玉沉默，继续蠕动。
　　“师妹，你怎么不说话，要不还是让师姐看看，为你排解一下痛苦。”说着就要靠近。
　　扶玉想死的心都有了，伸手制止：“别过来师姐，我很好！”
　　清瑶困惑，师妹看起来，着实并不太好。她忽然瞥见扶玉右手食指，指上套着一个透明细小指环。
　　清瑶眸光一凝。
　　这是……月瑶光之契？
　　她毫无印象。
　　“扶玉，我……对你做过什么？”
　　扶玉发现清瑶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你能解吗？”
　　清瑶抬手试图解除法术，却发现根本没用，扶玉手指上的冰指环纹丝未动。清瑶再试了试，那冰指环依旧牢牢地戴在扶玉食指上。
　　“师姐，你自己都无法撤回吗？”扶玉说一个字喘一口气。
　　清瑶抿唇：“抱歉。”居然下的死契？所以自己到底与扶玉定的什么契约？
　　扶玉嘴唇干涸，她不能看清瑶，一旦把目光投向她，她就会不自觉看向她润泽的唇瓣，一定很解渴……
　　不不不，她在想些什么？
　　算了，还是出去为妙。扶玉又开始蠕动。
　　前方，门就在前方了！
　　扶玉觉得自己看见了解脱的曙光。
　　眼看就要摸到门闩……
　　然而，身后人一把拽住了她胳膊。
　　扶玉一惊，手臂上传来紧束的触感，由于她整个人都滚烫，现在觉得这触感分外清凉。
　　扶玉回头，清瑶已经近在咫尺。
　　香雪花气息变得浓烈，扶玉鼻子上拴的白绫几近于无，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血气一下子涌上天灵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心。”清瑶心说，得亏她握着师妹胳膊，不然师妹就摔地上去了。
　　扶玉：我谢谢您。
　　难受，心痒，眼前的清瑶变得分外诱人，她想去抱她。
　　清瑶不解地问：“我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吗？”
　　“没有。”
　　“那你为何捂着鼻子？”
　　扶玉咬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太香了。”
　　清瑶一愣，抬袖自己闻了闻。她反正是闻不见什么味道的。
　　扶玉伸手推她，试图叫清瑶离远一点，结果手掌抵住清瑶心口，愣是没发出力量来，浑身软绵绵。
　　然后，掌心开始颤抖，她这才意识到，她居然，摸上了……扶玉口渴极了。
　　“师姐，你真的好香啊，好好闻。”眼神迷离着就凑了过去，鼻尖触碰到清瑶脸颊，唇瓣在她颊上游移，就要亲下去，却一把被对方推开。
　　扶玉背撞门上，身子绵软着沿着门滑下。
　　清瑶蹙眉，耳尖微红，她总算察觉到扶玉是怎么一回事。
　　她早该想到的，扶玉身上若松林一般清冽的味道教平日里浓上许多，那是她情愫的味道。
　　之前并不觉得，如今意识到原来扶玉是情期来了，清瑶居然觉得这味道让她闻着也有异样的不适感。
　　扶玉见清瑶愣在那，猜想她已然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师姐，要不还是你出去吧。”
　　清瑶避开她那双泛着欲红的眼：“那你呢？”
　　扶玉：“我抗得住……要不就抱一下？”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听到自己这样大言不惭地说。
　　说完惊呆了自己，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清瑶估计也惊到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对于情期，她也是经历过的，不过她定力好，轻而易举就克制了过去。但听说普通人这个时期就不好控制了，有的甚至克制得自爆了筋脉。
　　这样一想，她有点怕扶玉爆筋脉。毕竟目前看她，真的忍得极为辛苦，且脸色坨红，已然周身血脉喷张。
　　心头诸多疑惑有待解答，她也希望扶玉能快点好起来。
　　“就……抱一下。”清瑶蹲下来，生硬地说。
　　扶玉震惊得抬头，师姐说什么？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扑了过去。
　　双臂揽住清瑶，将下巴放在对方颈窝，身子相触，扶玉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师姐，好舒服啊。”
　　清瑶僵着身子，任由她抱。
　　“师姐你的味道真好闻。”鼻子像只狗狗一样，若有似无地在她锁骨上滑蹭。
　　“好些了吗？”清瑶感受着对方炙热的温度，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正在逐渐升温。
　　不过还好，在她能克制的范围。
　　而扶玉这会子理智正在远离，她现在觉得，与师姐相触的每一寸肌肤，都舒服极了，就像夏日饮冰水，冬日沐温汤，她还想要更多、更深入的触碰。
　　“师姐……”扶玉双手捧住清瑶脸颊，唇瓣移到对方唇瓣处，近在咫尺，呼吸交织，滚烫濡湿，“师姐，扶玉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说完就下了口。
　　像是久入沙漠的人，已经在烈日下走了许久，脱水，干枯，忽然发现一处泉眼，一猛子扎进去，只是吞咽，只是吮吸，压根不管天地为何物。
　　而清瑶，已经在她背后抬起了手刀。
　　劈晕会不会好一点？
　　正在要下手之际，她忽然整个人如堕深渊，等意识定住时，她又一次回到了灵府那处通往欲泉的山洞。
　　洞前再一次被无形的气场所阻隔，她又出不去了。
　　这一回她有点着急，因为她似乎隐隐意识到了，在她每一次身困灵府时，自己的身体，似乎仍旧在活动……
　　否则她与扶玉又是怎么进入瞬间镜的？扶玉食指上的月瑶光之契又是怎样结下的？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整个过程，仿佛有那么一段时间，这具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就像现在，她的身体一定还在做着什么事，可她被困于欲泉，根本无法得知。
　　但愿，但愿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此刻，扶玉正处于那样一个时期。
　　而灵府外，浊瑶早已占据主导，她轻勾唇角，这一次她想玩点新花样，她要装作清瑶。
　　于是她听到自己说：“够了师妹，你放开。”话是这样说，手搭在扶玉心口上，软软地推了两下。
　　扶玉的心口像是被那只柔软的手掌烙了一下，舒服极了，哪里舍得放开。
　　“师姐放心，我真的只是抱抱和亲亲一下。”
　　浊瑶还在演：“我怕你得寸进尺。”
　　扶玉发誓她不会：“等身体缓解了就好了。”
　　浊瑶故作无意地蹭了两下，扶玉浑身起火，将对方抱得越发紧，仿佛要把人揉碎进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而灵府内的清瑶再次冲破禁锢，掌握身体主动权，这一清一浊交替得毫无痕迹，扶玉全程都没意识到。
　　清瑶回神发现她们俩还处在拥抱的状态，心下暗松一口气，幸好，短短时间，没发生什么。
　　她忽然想起宗门内有一处冰泉，或许能缓解扶玉的痛苦，让她醒醒神。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任由扶玉挂在她身上，一路拖着人出门，往香雪苑后面的一处竹林深处走去。
　　来到冰泉旁，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谁知扶玉拽她拽得紧，她自己也连带着滑进了冰泉。


第77章 清瑶吐血
　　◎清瑶：我并不想和你探讨吃桃子的事◎
　　泉水的清冽洗涤不去烈火的炙热。
　　近前这株香雪花曲线玲珑。
　　花瓣与枝叶被泉水一泡, 颜色越发妍丽清媚。
　　周遭的温度越升越高。
　　水汽氤氲，雾里看花，越发有一种朦胧美感。
　　扶玉沉迷着呢喃, 突然想吃桃子了，于是，她从清瑶身后一抓, 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个桃子来。
　　“师姐, 你吃过水蜜桃吗, 我的家乡就盛产水蜜桃。”
　　清瑶说她没吃过。
　　“那你一定想不到水蜜桃有多甜，不过, 还是不及你甜。”
　　“你知道怎么吃它最好吃吗？先得将外皮剥去, 就像这样……”扶玉示范给她看。
　　“这时候你的手上可能会沾满汁水, 甘甜如佳酿, 你看我舔一口。”
　　“扶玉……”清瑶并不想和她讨论吃桃子的事，板着脸低声呵斥。
　　“嗯……”扶玉被甜得快要化了，变着声应着。
　　她想, 这或许是她吃过最最甘甜美味的桃子了, 叫人沉醉，叫人迷离, 叫人迷失自我。
　　迷失就迷失吧, 迷失在大片香雪花味的桃子里, 迷失在“师姐”这两个字里。
　　她是真的渴了, 像沙漠旅人路过一汪甘泉，流连忘返, 吃了一个桃子也不够, 还想再吃一个。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缓解一点她的饥饿。
　　她舒服地喟叹。
　　清瑶被这一声给叫得清醒了过来。
　　她震惊，她为什么没有推开扶玉？为什么会让她为所欲为，为什么？
　　她惧怕，她居然没有推开扶玉，居然让她为所欲为，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在这样的过程里，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悄无声息地、潜移默化增强。
　　她很快意识到原因，扶玉的身体很特别……确实天然地可以为修士提供助力。
　　可这怎么可以！况且这种增长灵力的方式，与她所修之道完全相冲。
　　血气一下子上涌，似有冰与火在她体内猛烈相撞，一口腥甜涌上来。
　　扶玉吃到一点，顿觉香甜四溢，她不明所以地吮吸，直到两人的嘴角流出妖冶的血水，滴落进冰泉，扶玉也毫无意识。
　　清瑶回过神来，在扶玉背后抬起手刀，一掌砍了下去，扶玉闷哼一声，闭上眼昏死，身体失去意识慢慢往水里滑下去。
　　清瑶扶住她，不使她跌进水里。
　　清瑶停在原地，蹙着眉，尔后，猛喷出一口鲜血来，万千红梅似的血滴落进泉水里，染出一片殷红来。
　　清瑶一手抱住扶玉，一手抬起来，擦去嘴角血渍，往岸上走去。
　　她将扶玉放置在岸边的一方大石旁，她则坐在一边打坐，调理气息。
　　一会儿后，她发现调息也于事无补，她体内的灵力正在乱窜。
　　她忽而想到一个对于修士而言，极为可怕的词：走火入魔。
　　她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也有担心这个的一天。
　　清瑶自嘲一笑，原来，自己定力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好，面对一个处在情期的小师妹，她居然有些无能为力。
　　倒应该也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因为扶玉是叶人，她是花人，扶玉身上散发的情愫，那样浓烈，她还从未靠一个叶人那样近过。
　　无情道有一本清心法门，配合冷心丸，能抑制心绪，防止走火入魔。
　　清瑶一直以为，她是用不上的。
　　现在，她从百宝袋的角落里，拿出了一颗冷心丸。
　　她垂眸看着掌心的白色药丸，一粒入口，冷心冷情。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扶玉，扶玉正安静地昏迷着，她只是个还没有入道的普通叶人，这一切，也怪不得她。
　　她选择吃下冷心丸。闭上眼，隔绝外界一切，默默打坐，血液里喷薄的灵力渐渐平静。
　　*
　　扶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金丝殿的房间里。
　　身体恢复如初，只是脖子有点疼。
　　她摸着脖子坐起来，脑海里蹦出与清瑶冰泉拥吻的画面，那甜腻的感觉，叫扶玉脸蛋红红。
　　不过等一下，她是怎么回来的？之前不是明明在瞬间镜里么？
　　扶玉依稀记得她不知羞耻的在清瑶口中吮吸、豪夺，然后，脖子一痛不省人事。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不是……她其实是被清瑶打晕的？
　　脸一红，也是，她当时那个样子，一定很像色中饿鬼。
　　不知道清瑶会不会因此而讨厌自己，哎，可亲都亲了，又能怎样，大不了道个歉嘛，扶玉无耻的想，待会儿就去找师姐道歉！
　　一看窗外，天边泛着鱼肚白。从瞬间镜里出来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现下已经天亮了。
　　扶玉正要下床，忽听得窗户那边一声响动，再看时，一只凤宸已经跳了进来。
　　“哟，今天不用我打鸣了。”凤宸咧嘴笑道。
　　扶玉对这位妖王的行为向来很不能理解，自由散漫就不说了，说话风格十分诡异，“打鸣”一词怎么就轻而易举地用在了自己身上的？但似乎也没什么毛病，毕竟她也是鸟禽，就好比她说自己会下蛋孵蛋一样，听起来别扭，但好像又是那么一回事。
　　“今天和我一起上朝好不好？”
　　扶玉啊了一声，意外道：“为什么？你们妖族上朝，我一个人类跑去旁听，不好吧？”
　　凤宸随臀而坐，姿态懒散：“没什么不好的，反正都是商议本王与你的婚事。”
　　扶玉呆住：“啊，为什么？”
　　凤宸说：“你本来就是过来做本王王妃的，你都来几天了，是该商议商议了，省得多嘴多舌的小妖们说你闲话。”
　　扶玉问她有什么可说闲话的。
　　凤宸解释道：“这你就不晓得了吧，外头传言你到妖界来，你我没有第一时间举行仪式，定然是因为本王故意拖着你，给你个下马威，好提升日后的家庭地位。”
　　扶玉无语，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去，我去你们朝堂始终不好。”
　　凤宸想了想说：“本王其实也觉得去朝堂上听那帮子大臣叽里呱啦不好，毕竟我两三年不上朝，忽然一猛子扎进人家和谐的朝堂氛围，确实不太好。”
　　扶玉心说，你的不好居然是这样的不好？“那就你我都别去了。”
　　凤宸摆摆手，我昨夜给他们交代下去说我今早要去上朝，别提他们多激动了，我那只大鹅丞相，身怀六甲还坚持主持朝政，一听我要上朝了，激动得连夜生了蛋。”
　　扶玉：？
　　不行了不行了，她自从来了妖界，她总觉像进了动物世界，还是动画片拟人版的。
　　扶玉说：“先说好，上朝只谈和平公约之事，其余乌七八糟的东西免谈，否则我就不去了。”
　　凤宸嘟嘟嘴，不开心：“你我谈个婚事有这么艰难么？还是你喜欢那两个师姐，一点也不喜欢我。”
　　瞧那委屈样，扶玉也不惯着：“少来，我喜欢谁和和平公约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凤宸：“那你说说，本王，冰棍，木头，你更喜欢哪个？”
　　扶玉：“？我是正常人，鸟啊，冰啊，木头啊，和我并不是一个物种，再见。”
　　凤宸嘁一声：“你当本王看不出来吗，你必定是喜欢那冰块，然后又觉得本王和月锳都不错，想和我们搞暧昧，渣叶。”
　　扶玉：“还想不想我去上朝！”
　　凤宸立刻改口：“本王就知道你一心喜欢本王，刚那番话只是说来逗你玩的。”
　　上朝时只有扶玉一人去，其余丫鬟是不准入朝的，月锳一大早来找扶玉，就被拦在了金丝殿门前。
　　“王妃与妖王上朝去了，丫鬟们退下等候。”
　　月锳听后当场就想拔剑，幸亏按耐住了性子：“王妃上什么朝？”
　　金丝殿的猫头鹰守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情不屑道：“自然是商议成婚之事，你一个丫鬟打听那么多干嘛？”
　　月锳当即转身去找清瑶。
　　来到清瑶休息的鸟窝边，她正在里头闭目打坐，一张脸沐着朝阳，惨白惨白的，像个死人。
　　“扶玉去参加妖界的朝会了，据说是商议婚事。”
　　月锳说完后等着清瑶的反应，然而对方纹丝不动像根本没有听到。
　　月锳再重复一遍，清瑶这才缓缓抬起了眼。
　　眼眸平静，冷漠。
　　“好。”回答完又把眼睛合上了。
　　月锳的血压一下子飙升上来：“好？好什么好？你不去阻止还叫好？你还真当是来送扶玉嫁人的吗？你是不是她掌门师姐了？”
　　清瑶聪耳不闻，未动分毫。
　　月锳祭出了寂月剑，剑尖几乎要指上清瑶鼻子：“冰块，和我一起，等他们下朝后，就去找妖王，即刻定下和平公约，即刻出妖界。妖王实在要以扶玉嫁她做交换，我们就直接劫走扶玉，回去后两边要打仗便打！”
　　清瑶石像一般，仍旧没有回答。
　　月锳真的弄不懂这位大师姐，你说她不关心扶玉吧，又巴巴的放下心中傲娇，穿着土气的丫鬟衣裳跟过来，你说她在意扶玉吧，现在听说扶玉商议婚事去了，又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
　　算了，指望她多半指望不上，还是得靠自己。
　　月锳离开了，去金丝殿门口等起。
　　等月锳走后，清瑶才缓缓睁开眼睛，远处晨曦耀眼，撒在她冷寂的眸光里，似乎照不出任何温暖的光彩。
　　嘴角又不自觉地流出了一丝血。她慢慢掏出一张丝帕来擦了干净。
　　银霜剑化形飞在她身旁，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哭泣。
　　清瑶知道它在关心自己，摇摇头说：“没事。”
　　哪里是没事呢？银霜剑身上的裂纹又添了一条。
　　它是一把有灵性的剑，与主人心意是相通的，它决定了，再寻个机会，它要偷偷去找扶玉，喝血疗伤。
　　作者有话说：
　　喜提2锁
　　清瑶：我不想和你探讨吃桃子的事。
　　扶玉：没办法，不谈吃桃子谈吃你很危险


第78章 谈婚论嫁
　　◎把你抢了清瑶会不会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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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喂养银霜
　　◎清瑶看见她手指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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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答应和亲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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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亲了一口
　　◎本王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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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谁在心慌
　　◎束缚之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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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交心谈心
　　◎你们注定是一对矛盾体。◎
　　在妖界的最后一天清晨, 扶玉起了个大早，站在金丝殿门口。
　　门口除了她，还有三个花人。
　　自然是月锳、凤宸与清瑶。
　　四人站在殿门口, 围成了个圈，且表情各异。
　　月锳抱着她的寂月剑，皱着眉, 一副谁欠了她一个打架的机会却又不能讨回来一般。
　　清瑶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不知因何, 她眼下有淡淡黛青色, 像是彻夜没睡好的黑眼圈。
　　扶玉嘛，眼神忐忑、尴尬, 眼珠瞥过去瞥过来, 踟蹰不前。
　　这儿看起来高兴的只有凤宸, 凤宸一副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嘚瑟样, 让月锳很想揍她一顿；让清瑶很想转身就走；让扶玉很想拧着她耳朵把她塞回金丝殿去。
　　“沧渊河上游的百花峰，我们走吧。”凤宸目中无旁人，只盯着扶玉笑嘻嘻说。
　　扶玉看看月锳, 又看看清瑶, 说话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做错了事一般：“那我走了？”
　　月锳哼一声把脸别到了一边去, 一副很不爽的样子：“早去早回。”
　　清瑶正好站在扶玉的去路前, 她平静地向旁边踏过去一步, 将路让了出来。
　　她似乎也想说句什么, 但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只是讳莫如深地望了扶玉一眼, 似乎满眼都在说“你懂的”。
　　扶玉要去践诺了, 就是陪凤宸游玩一天, 单独，不能跟任何人。扶玉挺为难的，毕竟看两位师姐，都不是太高兴，就像她对她们始乱终弃了一样。
　　扶玉冲月锳呵呵笑笑，又冲清瑶呵呵笑笑：“我真走了哈。”
　　凤宸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她的手：“和她俩耗什么啊，赶紧走了。”
　　扶玉被凤宸拖着往前走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发现身后两位师姐眼风都像刀一样直盯着她们牵着的手。
　　凤宸赶紧扭过头去把手挣脱：“快放手，我自己走，别拉我，手都痛了！”
　　凤宸吊着眼嘁一声：“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她俩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扶玉：“我晓得跟你走，你拉着我也不好走啊。”
　　凤宸使坏一笑：“拉着不好走，那就抱着吧！”说着就伸手搂住了扶玉肩膀，从背后看扶玉整个人都被凤宸抱住了，亲密得很。
　　月锳的寂月鸣叫了一声。
　　至于清瑶，表面上神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细细看去，她的双手，紧握成拳，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捏得指节都发白了。
　　扶玉自然是看不见的，清瑶也不会让她看见。
　　扶玉拿手肘将凤宸顶开：“一边儿去。”
　　凤宸被顶到一旁，又挨过来：“哎哟，撞疼我胸了！”
　　扶玉：“……”
　　月锳与清瑶看着她们笑闹，目送她们走远。
　　月锳说：“你放心你师妹？”
　　清瑶转身走去。
　　月锳跟上去：“要不你我二人暗中去看看，那鸟诡计多端的，不得不防。”
　　清瑶还是一路沉默。
　　月锳没好气，停在半道幽怨地看她，直到清瑶走到一棵大树后，隐匿了身影。
　　月锳捏紧寂月，坚定道：“你不去，我去！”
　　说着纵身一跃，御剑飞去。
　　其实凤宸和扶玉一路步行，速度很慢，如果御剑追踪，很可能一眨眼就追过了。
　　是以月锳只得飞两步，退一步，在云层里来回穿梭，吃了好些水汽。
　　她拿出了一把万里镜，架在左眼上往下望去。
　　穿过万里高空，月锳看见那因为距离太远看起来如一条细线的沧渊河，河畔碧绿草地上有两只蚂蚁挨得挺近的在缓慢爬行。
　　她将万里镜拧了拧，那两只蚂蚁才慢慢放大到真人大小。
　　赫然就是扶玉与凤宸。
　　月锳原本向来十分不耻这种跟踪人的小人行径，今日便做了这样的小人，心下却也不觉得怎么，毕竟凤宸那副嘴脸，一看就是叫人十分不放心的，成天脸上都挂着不正经的笑，还要单独约小师妹，不知道搞什么鬼。
　　其实扶玉也在想小麻薯要搞什么鬼，毕竟，她现在，带着自己走进了一片森林，那鸟还一边走一边捡树枝树叶。
　　捡了一抱后就跑来交给扶玉：“先帮我抱着。”
　　然后又继续捡去。
　　扶玉有些不解，看着她东跳一下，西跳一下地挑拣脚下树枝，忽然想起之前在浮生小镜中，她们在河边露营，叫小麻薯去拾柴，结果她嘴里叼一根枝丫给她讲，那树杈子很适合搭鸟窝。
　　她心念一动：“小麻薯，你捡这么多树枝，该不会是要筑巢搭窝吧？”
　　凤宸闻言回头，两只手并一张嘴都衔着一只树枝。
　　她牙齿咬着小枝，说话不是很清晰：“得呀。”其实是说的对呀。
　　扶玉联系上下文听懂了：“不是吧，你突然要搭窝？你之前不是说，一般都是与伴侣共筑爱巢的么？不过你堂堂妖王，偌大的金丝殿不住，跑到山野来搭窝，会不会显得有点做作？”
　　凤宸拿下嘴里的树枝，冲她笑：“怎么的，本王就想和你搭个窝体验体验。”扶玉听她说到“体验”二字，又结合她的经历以及之前说的话，她这次单独约她出来的理由是，想体验一把亲情。
　　他们鸟类喜欢筑巢，这是他们一生中安身立命的技能，大多照着父母学会。凤宸自小没有父母亲人，或许她就是想通过搭窝的方式体验亲情吧。
　　想到此处，望着正向她笑嘻嘻展示新捡到的漂亮树枝的凤宸，整颗心变得柔软。
　　怜悯之心一时间泛滥成海。
　　正好一旁有一丛野花，大红色的，与凤宸蛮相称，扶玉便当了回采花人采了一大束。
　　凤宸看见了，问她采花儿做什么，扶玉卖个关子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等树枝捡够，凤宸忽然摸了两根金色羽毛出来，那羽毛还挺大，跟两把芭蕉扇似的，凤宸绕到扶玉身后，将羽毛插到扶玉背上，左右各一根，对称的，插上就不掉了，有金色流光与扶玉背上的衣物相连，蓦然就变成两只金色翅膀，还能煽动。
　　扶玉惊奇道：“给我安两只翅膀做什么？”
　　凤宸说：“当然是用来飞的，待会儿和我一起飞上那棵大树上搭窝。”
　　凤宸指向不远处，一棵巨大的老榕树，亭亭如盖，树干起码要七八个凤宸才能合抱过来。
　　扶玉扭头看身后翅膀：“你这毛还怪好看，是你自己的吧，话说我虽然学艺不精，但飞还是可以飞的，倒是不用单独给我安翅膀。”
　　凤宸说：“我的毛，必须好看，不光好看还结实，腿毛嘛，毛杆子粗。”
　　扶玉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尬：“你把腿毛给我做翅膀啊。”
　　“怎么的？你莫不是想要本王腋毛？你又不是真和本王结伴侣，凭什么给你腋毛！”
　　扶玉：“……”
　　搭窝过程中，凤宸是主力，一直在树上摆弄树枝，扶玉只是反复往返于地面与树上，运送建筑材料。
　　“那根，那根带叶子的……”
　　“还有那根有个分枝的……”
　　“这根放这儿怎么样？”
　　“你别碰坏了本王的窝！”
　　……
　　这搭窝过程起码持续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搭得差不多了。
　　凤宸还要修修细节，力求完美，扶玉则下了树，蹲在树下整理那些野花。
　　凤宸一边摆弄手头的东西，一边往下望去：“那些花儿你拿来做什么？”
　　扶玉一个脑袋顶朝着她，双手结着印，指间有流光溢彩的光束流出。
　　凤宸瞅了半天，挑着眉毛说：“你在给花儿做葬礼？”
　　扶玉差点闭气，流光溢彩的光断了，她望向头顶，冲凤宸比了个拳头：“闭嘴喔。”
　　扶玉又继续施法。
　　凤宸嘁一声：“不说就不说嘛，待会儿看你搞什么名堂。”
　　扶玉在树下捣鼓了半天，总算弄好了她想弄的东西。
　　她把东西捧着飞上树，金色翅膀扑腾扑腾着，来到搭好的窝边。
　　凤宸已经在窝边坐着甩着两只腿玩儿了许久了，见扶玉上来，一看她手里，顿时惊道：“这是什么东西？伞吗？”
　　扶玉砰一下打开了伞面，伞面上全是她方才采来的红色野花，她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怎么样？好看吗？”
　　凤宸摸着下巴审视片刻说：“你捣鼓半天，就是为了给本王做把伞？”
　　扶玉指指伞面内侧：“你看下面，这是我第一次用我自己领悟出来的法术做的东西。”
　　凤宸探着脑袋一瞧，里面是以一层细细密密的彩色丝网织成：“你莫不是也是我妖族，你真身是只蚕？”
　　扶玉被噎住了：“不是啊，我这个不是丝啊，谁家蚕吐彩色的丝啊。”
　　凤宸说：“所以你兜那么大圈子，就为做把伞送本王啊？”
　　扶玉把伞架在鸟窝上，正好挡住窝外面颇为强烈的日光。
　　“对啊，这是我的临别赠礼，用我自己领悟的法术做的，我还从来没有用自己法术做过东西，连我师姐都没有，送你啦。”
　　凤宸伸手摸着伞把：“那谢咯，虽然有点嫌弃。”
　　扶玉没好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凤宸说：“伞……散的意思？纪念我们即将散伙？”
　　扶玉再次被噎住：“你知道‘家’字怎么写吗？有一个宝盖头，你们鸟类的窝没有屋顶，要承受雨打风吹，我给你弄个顶，还是可以移动的，你随身带着它，有宝盖头就是家。”
　　凤宸愣了一下，家是什么？是金丝殿吗？亲人是什么，是那些妖臣和妖侍吗？这片森林之下，她全族的生命，他们的骸骨，早已与大地融为一体。家之一字，她从来都是茫然的。
　　很快恢复神色，凤宸不屑道：“行吧，我收了，就是有点丑。”
　　扶玉：“那你还我。”
　　凤宸：“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还的，况且本王觉得你这自己领悟出的法术，颇为有意思，丝线上好像还有字。”
　　扶玉说：“是啊，是我弄上去的，全是祝福你平安喜乐的话。”
　　凤宸摸伞把的手指一颤，侧着脸没去看扶玉：“你别对本王太好，还送本王‘家’，万一本王以后不想做好人了，你会后悔的。”
　　扶玉：“你这话啥意思，说得你现在就是个好人似的。”
　　“……当本王什么也没说！”凤宸拍了拍她旁边鸟窝沿，示意扶玉过来排排坐。
　　扶玉飞过去坐她身边，与她一同眺望远处山河。
　　沧渊河静静流淌，在阳光里水面波光粼粼，像星河，树丛花草茂密，再远一些还有绵延不断的山脉，风划过肌肤，是轻柔温和的。扶玉觉得妖界其实蛮像一个世外桃园，灵气充沛，一般人也进不来，妖们安居乐业，着实不错。
　　“你们妖界风景真不错，特别有生机。”
　　凤宸说：“是嘛，有生命之精在。”
　　扶玉看她一眼，见她情绪不是很高，忽然想到身具生命之精需要承受的代价，不禁唏嘘。神赐的天赋，与全族性命，若叫你选，你选什么？
　　凤宸见她看来，又恢复平时那副模样：“你给本王说说，你是不是真那么喜欢你师姐啊？”
　　扶玉想着，在这离别时刻，与小麻薯说说心里话也不错，便道：“是。”
　　凤宸说：“有多喜欢？是不是可以抵命那种？”
　　扶玉说：“是，也不是。”
　　凤宸奇道：“什么意思？”
　　“我之前突然悟出个道理来，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可做，何必只拘泥于自己这点心思呢，师姐必定修的是无情道，我想我不该去拖她后腿，我可以有我的人生。”
　　凤宸叹息一声：“爱而不得，我明白，其实，有个秘密本王没有告诉过你。”
　　扶玉看向她：“什么？”
　　凤宸说：“你还记得本王在梦里用生命称称你们二人的生命重量吗？”
　　扶玉说记得。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两个人，一模一样重。这代表你们将来的成就相同，并且相对，乃神祇有意为之，你们生来便属天道两端，是制衡，是矛盾，或许我该告诉你，你们注定不同。”
　　凤宸说完后望着她，看她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伤心哭泣，谁知扶玉只是笑笑说：“嗐，我早晓得是这么回事了，也没什么，我打算选道后就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独自去历练一下。”
　　凤宸：“你舍得你师姐？”
　　扶玉说：“舍得啊，难不成喜欢她就不能做我自己的事了？”
　　凤宸点点头：“也是，就像本王喜欢你，照样可以把你放出妖界一样。”从严肃到欢脱她只用了一眨眼功夫。
　　扶玉：“我们情况不一样。”
　　凤宸笑，大咧咧揽过她的肩膀：“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喜欢她，不如喜欢本王！”
　　就在森林中的某一处，一片细小的雪花飘在空中，它就像是主人的小耳朵，静静地把森林中的交谈，传到主人那里。
　　作者有话说：
　　我可算注册了一个微博，但我好像并没有耍微博的习惯，啊这


第84章 真亲一口
　　◎死鸟，你要死啊！◎
　　妖界入口处, 凤宸亲自来送别。
　　一座出妖界的拱桥，架在沧渊河上，一行人就站在桥中间。两岸绿草茵茵, 花树茂盛，风景绝佳。
　　扶玉对凤宸说：“这些时日，感谢你对我们的关照, 还有这个，谢谢你。”说着, 她挥了挥手中的和平公约卷牍。
　　凤宸凑近她小声道：“别忘了下次来还签字盖章的和平公约时, 把婚书一并还来，不然本王可真要你做王后了。”
　　扶玉早习惯了她吊儿郎当, 嘴里没一句老实话的样子, 回道：“好, 这中途你要是看上了哪只鸟只管接伴侣, 不必顾及这一纸废约。”
　　凤宸说：“那不能，本王对感情向来忠心，且有什么说什么, 不像有些人, 言行不一，表里不同。”说着给了清瑶一眼。
　　清瑶寒着眸子与她对视。
　　扶玉见状, 深怕她俩临别打起来, 忙挪一步, 挡住二人视线：“小麻薯, 那我们走咯。”
　　凤宸点头：“去吧，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没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次见面。”
　　扶玉向她郑重拱礼：“再会。”
　　说完就要转身, 却又被凤宸拉住：“你等等, 本王觉得有点吃亏，想讨点利息。”说着便快速凑过来，吧唧一口亲在了扶玉脸上，响得很。
　　这回是真亲了。
　　扶玉惊得捂住了脸，月锳的寂月已经飞了出来，悬在半空，杀气腾腾，蓄势待发：“死鸟，你做什么？”她发誓，她以后有讨厌的动物了，就是鸟类！
　　清瑶周身的寒气溢得四周的花草树木都结了一层霜，桥底下的水都冻住了，冷声道：“扶玉，你过来。”
　　扶玉捂着脸退到了清瑶身边，清瑶上前一步将扶玉护到了身后，对凤宸说：“小鸟，管好你的嘴。”
　　凤宸嘁一声：“你们几个快滚吧！不然本王就把扶玉强行留下了。”
　　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们。
　　扶玉、清瑶她们才带着之前来送亲的队伍转身往出口走去。
　　凤宸身边的鹅丞相说：“我王，想哭就哭吧，不丢脸。”
　　凤宸哼笑一声：“右相哪只眼睛看见本王要哭了？”
　　说着发现自己嘴有点张不开，像是忽然僵住了，努力说道：“鹅，你帮本王看看本王嘴怎么了？”
　　鹅丞相一看，乖乖，她的王原本红艳艳的嘴巴怎么表面结了一层冰霜，像是拿雪做口脂涂了厚厚一层。
　　鹅丞相：“呀我王，您的嘴，怎么跟雪冻的腊肠似的？”
　　凤宸已经快动不了嘴了，努力道：“一准是那冰棍给本王下的套，你看看他们仙山正派，居然玩儿阴的！”
　　鹅丞相说：“要不要把他们拿下，直接关进牢狱。”
　　凤宸摆摆手：“不必，她没多狠，估计这嘴持续不了多久，本王感受得到。”
　　鹅丞相只得作罢，但还是对她的王投去了无比担忧的眼神。
　　其实这她就误会清瑶了，清瑶刚刚什么都没做。
　　只是没人察觉，就在凤宸亲了扶玉一口之后，扶玉手指上的月瑶光契约戒，微弱地闪了一下光，稍纵即逝，快到不休注意根本无法捕捉。
　　月瑶光之契，任何破坏它的，都将受到惩罚。
　　清瑶那边扔给扶玉一张丝帕，冷冰冰道：“把脸擦一擦。”
　　扶玉接过帕子来，假模假式地擦着，她觉得根本没什么必要擦：“其实她没把口水弄我脸上，就轻轻碰了一下。”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帕子瞬间结冰变硬，继而碎成了冰渣，扑簌簌掉到了地上，触地化水，只留下狼藉的丝帕碎片。
　　扶玉吓着了，震惊地盯着清瑶：“师姐……我……我说错话了吗？”
　　清瑶冷声说：“你觉得呢？”
　　扶玉不敢再说话了，不过她私以为自己没说错什么，确实脸上并没沾到凤宸口水。师姐向来不喜欢她与凤宸走太近，如今都亲上了，师姐生气也正常，她还是蛮能理解。
　　作为清瑶，她会生这个气，如果是作为浊瑶，只怕不会只是生气那么简单，毕竟她将自己看成她的私有物品。她真的很不能理解，师姐的潜意识竟然会生出这么个东西，竟然会视她为私人所有物。
　　一行人出得妖界，一路御剑飞回碧落海。
　　将和平公约拿到大会上讨论。一群修士将和平公约相互传阅了一番，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一个老年的修士摸摸白花花胡子道：“想必为了签下这文书，费了好些周折吧？”
　　一个一道去的修士回说：“其实我们还好，就是归羽门掌门与她的师妹，以及点苍门的大师姐月锳常常与妖王单独周旋，为了完成使命，她们可说是牺牲颇大。”
　　旁一个修士问：“怎么说？”
　　那修士接着说：“月锳师姐与妖王还正面交过锋，逼得妖王现出了真身，妖王败得羽毛都气得竖了起来；清瑶掌门自不必说了，妖王宫守卫森严，她愣是偷偷硬闯了几日进去打探消息；牺牲最大的当属扶玉小师妹。”
　　又一个修士问：“这怎么说，小师妹看上去修为平平啊，牺牲了什么？”
　　“牺牲了色相。”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惊呆了，心说叫你去假扮新娘子，莫不是被假戏真做了？不过为了天地和平，妖王据说也不丑，这牺牲还是挺值的。
　　“你们可别乱想啊，妖王似乎与扶玉小师妹有过什么宿命机缘，之前认得又不认得，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小师妹为了签下这公约，答应给妖王凤宸做王妃，如今还挂着妖王妃的名号呢，着实委屈了她。”
　　众人都向她望了过来，一时间肃然起敬，一个修士说：“看来本次这美人计用得着实成功。”
　　扶玉上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这样貌，居然也能有使出美人计的一天。若说美人，师姐那样的才算绝色。
　　再一个问：“那这婚约怎么办，总不能叫我们扶玉小师妹真去和亲吧？”
　　当事人扶玉发言了：“那不能，其实妖王人很好的，我到时候去退亲，她会答应的。”
　　一个修士问：“不能今日定下，明日就退吗？”
　　扶玉说：“妖王还是要些颜面的，得过段时间。”
　　一个老者摸了摸胡子：“只怕到时候你如退时她拒不接受，尔后就有理由向人界开战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觉得颇有道理。
　　扶玉忙道：“绝对不可能，妖王曾许诺过我，若考虑一段时间我不愿意，是可以去退的，她的妖品还是可以信任一二的。”假意和亲之事，还是要缩小知晓范围，因此扶玉只说是小麻薯给的考虑机会。
　　只是在场的修士们见她如此维护妖王，都挺惊讶的，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不同修士心里生出来，什么美人计的美人最终被反套路去了，堪比肉包子打狗；什么堂堂正派修士，居然如此夸一只妖，世风日下啊；亦或是觉得扶玉这师妹年纪尚轻，识人不深，被妖王表象所迷。
　　一个修士说：“这位小师妹还是太年轻了些，想必也极少下山历练吧，也难怪，心思纯净，看人也都是向好的。”
　　扶玉私以为这和年纪大不大没关系，主要是一个人对是非的判断能力。
　　清瑶此时开口了：“确然如我小师妹所说，妖王人品尚可信任，众位不必担心。”
　　扶玉诧异地看向师姐，没想到啊，师姐居然也觉得小麻薯可信。看来她对小麻薯的印象，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清瑶像是定心丸，连她都这样说，大家也都放心了。清瑶可是如今仙山众门派的翘楚人物，且修的无情道。凡修无情道者，她们的判断力，都是不会夹杂个人喜恶的。
　　和平公约签下，碧落海之行也算圆满告一段落。
　　只是扶玉总觉得这一回过于顺利，有些不大习惯。
　　试想她从前所看的那些奇幻武侠剧，哪一个副本不是九死一生地闯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遇见的难题来自小麻薯？所以迎刃而解？
　　在碧落海的最后一夜，扶玉伫立在房间门前的回廊上，手肘撑着栏杆，手掌托腮，欣赏远处那片在夜空下，静谧而广袤的海域。
　　其上还悬了一汪银盆似的月，星星很少，都隐匿在了月的光芒里。
　　身后响起脚步声，扶玉侧头看去，是月锳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小师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月锳说。
　　扶玉笑说：“自然是想什么时候相见，就什么时候相见，都是修仙的，多瞬移几次不就到了，再不济传讯符嘛。”
　　月锳道：“只怕别时容易见时难，瞬移啊，传讯符啊，都不如见面嘛。”
　　扶玉叹一声：“也是啊。”就像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在那边的亲人朋友，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
　　“接下来你是与你大师姐回宗门了？”
　　扶玉说应该是吧：“毕竟出来了这么久，大师姐回去估计还有诸多宗门事务等着她。”
　　“那你呢？”
　　“陪她回去后我想我可以出发去两仪四象谷了。”
　　月锳笑道：“恭喜小师妹，也要去定道了。”
　　扶玉也回之一笑，对于定道一事，其实扶玉热情不是特别高，于她而言，她又修不成真仙女，凡人一个，定不定道都是那么大一回事。不过她想起小麻薯告诉她的话，她与清瑶，是神祇有意创造的一对矛盾，将来成就也会一样。
　　她对自己的道，忽然有一个十分清晰的猜想……
　　第二日清晨，修士们陆陆续续散去，昨夜与月锳在长廊话别，今晨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再见，免得徒增伤感。
　　扶玉乘着清瑶的银霜自碧落海畔起飞，飞进云层，向宗门驰去。


第85章 躲一躲吧
　　◎终究还是放下了。◎
　　回到归羽门, 门内还如她们离开时一样，几个得力的执事师姐把庶务打理得仅仅有条。
　　只剩下几件大事，等清瑶回来便前来汇报。
　　扶玉回到香雪苑自己那间屋, 收拾东西收拾了半天。
　　清瑶这一天有点忙，陆陆续续都有人来找她签字盖章，汇报工作。
　　两人白天一天都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直到入夜。
　　白日的喧嚣告一段落，月子撒进院中, 虫鸣啁啾, 才觉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扶玉收拾完东西之后无事可做，就在屋子里看书, 如今天光暗下来了, 她才起身, 想去院子里看看远处, 看看天上月亮。
　　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踏出门。
　　正好看见那边厢一个白衣女子也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扶玉看见清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来就要打招呼：“师……”
　　哪知话还没说完，清瑶那厢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又折返了回去, 还砰一声把门关了。
　　也不知道她看见了自己没，扶玉有点失落。
　　她慢慢走出房间, 缓缓向清瑶的屋子靠近, 也不晓得清瑶在里头做什么, 没有再出来过。
　　扶玉识趣地没去打搅她。兴许是累了吧, 毕竟忙了一天庶务，恐怕早已歇下了。
　　她在院子里随意踱着步, 时而望望天, 时而看看地, 听了听虫鸣，百无聊赖，没一会儿也回房间睡去了。
　　清瑶伫立在门后许久，一动不动，宛若一个冰雕造像，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她一身的流光白衣，是室内唯一的亮点。
　　她一直盯着紧闭的门板，门板黑黑的，什么也没有，但她却看了好一阵。
　　扶玉在院子里散了多久步，她就看了多久的门。
　　直到外面传来咿呀一声关门声，她才转身向自己的卧榻走去。
　　打坐，静心。
　　“你给本王说说，你是不是真那么喜欢你师姐啊？”
　　“是。”
　　“有多喜欢？是不是可以抵命那种？”
　　“是，也不是。”
　　“这世间有那么多美好的事可做，何必只拘泥于自己这点心思，我可以有我的人生。”
　　……
　　静心，打坐。
　　打坐，静心。
　　清瑶最终泄了气，肩膀塌下来，双手撑到床上，睁开了眼。
　　又躺下去，还是睡觉吧。
　　挨了好一会儿才睡着，却也睡得不深，稀里糊涂地做着些没有边际的梦。
　　梦里，她身处一座山洞，似乎是曾经闭关的那座。
　　她正在情期，气血逆行。忽然，她闻到一阵陌生却又透着熟悉的情愫味道，有什么人自洞口走来……
　　不知怎么就惊得醒了过来，梦中的一切仿佛只是虚妄一场。
　　终究是梦。
　　却莫名有一种真实感，梦里的她，仿佛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她下了卧榻，干脆来到卧房里的案几前，挥手点亮一旁油灯，拿起案上的一册书卷开始看起来。
　　既然睡不着，不如看看书吧。
　　扶玉那厢也睡到中途忽然惊醒，她倒是没做什么梦，只是心就那么揪了一下，突然就清醒了。
　　有风从那边忘记关的窗户透进，带来一丝丝凉意。她起身，披上外套去关窗，却无意中发现，透过黑漆漆的院子，竟有一处光亮。
　　是清瑶的房间。
　　师姐还没睡吗？
　　或者忘记灭灯了？
　　她关了窗打算去院子里问问，谁知才把门打开那边的光就灭了。
　　扶玉踏出门槛的步子一滞，又收了回去。
　　这是凑巧灭灯睡了？
　　都什么时辰了，居然如此晚才睡，明天她要问问师姐。虽说天生丽质难自弃，但熬夜也是会变丑的。
　　扶玉重新合上门退回床去睡了。
　　那边厢，刚灭灯的房间更显黑暗。
　　清瑶坐在案几边，手里握着本册子，要放没放。
　　最终还是放下了。
　　起身回了床榻上，至于睡不睡得着，就不知道了。
　　扶玉还想着第二天来问问清瑶为何那样晚还不睡，却没料到等到次日醒来，师姐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卧房空空，书房也空空。
　　去问小果，小果哪里知道呢，只晓得掌门一大早就出门了。
　　或许去去就会回来，扶玉也没放在心上，照旧去藏书间看书。
　　结果书都看了十几页了，师姐依旧没见回来，她有些好奇师姐去哪儿了，便放下了书，出了香雪苑，往宗门其他地方找找。
　　前山，没人，后山，也没人。
　　便去无垢殿找二师姐釉黎。
　　釉黎彼时正在自己院子里坐在摇摇椅上悠闲地嗑瓜子看话本。
　　见扶玉来了，忍不住给她分享她新看的这本本子。
　　“来来来，这本书写得绝了，花人和叶人拉扯满满，每天都勾得我心肝一颤一颤的，啊啊啊，怎么还没写完，下一本怎么还不出！知道吗，正好卡在花人明确知道叶人心意，却故意躲着她这段，啊啊啊，你说到底那花人是不是真的爱上叶人了啊？要死啊，这个作者！更得那么慢，赶明我就弃文！”
　　扶玉：“……”
　　“二师姐，或许你知道大师姐去哪儿了？”
　　釉黎说：“知道啊，那厮又想把宗门事务甩给我，我没同意，我说我要专心看话本，她便去毒害你三师姐去了。”
　　扶玉一听，直觉得不对：“大师姐又出去了？”
　　釉黎说是啊：“她没给你讲吗？”
　　扶玉摇摇头。
　　釉黎忽而有点尴尬，挠挠脸，把手里的话本塞给扶玉：“借你看看，看完你我讨论讨论，到底那位花人喜不喜欢那位叶人。”
　　扶玉愣愣地接著书，心想着，师姐出宗门，居然没告诉她。
　　但转念又一想，人家堂堂一派掌门，凭什么要同你汇报行踪。
　　或许师姐有什么要事出了门吧，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被釉黎拉着坐下，一同看起了话。
　　“二师姐，大师姐去哪儿了你知道吗？宗门事务都交了出来，是会去很久吗？”
　　“她没说，你又不是不晓得，她一个锯嘴葫芦，能同我说什么？若不是想把事务甩给我，八成根本不会来找我说半个字的话。”
　　＊
　　而清瑶实际上来到了凡界的一处鲜有人至的深山野谷——芣苢谷，谷内长满了芣苢，沿着一条谷内小溪一路往深处走去，在一座山崖之下，出现一片清脆竹林，微风吹动，万千竹叶轻颤，沙沙作响，在这静谧的山谷内，仿佛一段舒缓的轻音乐。
　　走进竹林，层层花树掩映里，赫然有一家农院。
　　院子里可见土墙上挂着犁耙镰锄蓑衣斗笠，还有闲散的几只芦花鸡并一群小鸡崽子正在吃地上撒的谷物。
　　清瑶上前，正打算伸手叩柴扉，忽然，“峥”一声响打破了谷内宁静，紧接着一束极强的紫光射了出来，如一柄刀直直飞向清瑶，清瑶反应极快，抬手一挥，灵力化作一把白色冰刀，与紫刀半空相接，紫光刀被砍成两半，乱了形，化为一团紫雾消散于空中。
　　屋内响起一阵古琴乐，随着古乐的每一次拨弦，屋□□出一连串紫色灵力化做的刀，清瑶顺时化出一把玉笛来，放在嘴边，手指律动，吹出一阵音律，灵力随着乐声传入院中，将紫色灵力一一接住，化解。同时琴与笛居然一唱一和，意外地合上了曲目。
　　一曲罢，乐驻灵力止，农家小院又恢复了刚刚的平静。
　　继而柴扉无人自开。
　　清瑶收了玉笛，走进去，院中的芦花鸡们“叽叽”地叫着，有几只大的，发现有陌生人来，好奇地抬起了鸡脖子，偏着脑袋看，这边的眼睛没看清那边的眼睛又来看，还发出咯咯的叫声。
　　清瑶其人吧，出生于一户官宦人家，自小生活的庭院房间，都是有人打扫的，可以说十分干净整洁了，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大约府宅里唯一她嫌弃的地方可能是茅厕，毕竟那地方承凡人五谷研磨之糟糠，味儿自然是很正的。
　　而这座农家小院，她才走进，就抬袖掩住了鼻子。
　　鸡屎味儿，烂菜叶子儿，似乎还有黄金肥的味道。
　　味道有些浓郁。
　　关键是，她刚要抬脚，就发现前方有一坨鸡的新陈代谢，她瞬间改为飞，仙女一样飘到了茅屋屋檐下。
　　屋内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一串急促的咳嗽声。
　　听声音像是一个年迈的婆婆。
　　终于，茅屋门从内缓缓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紫衣老者从里走了出来。
　　甫一见到清瑶，昏花的眸色居然亮了，沙哑着嗓音笑着说：“小清瑶百年不见，还是跟仙女似的好看，还是那么怕屎尿屁。”
　　清瑶向她恭敬一礼：“师祖。”
　　原来这便是归羽门上上一代师尊归羽。
　　归羽笑着将清瑶迎进屋。
　　清瑶跟在她蹒跚的步履后，心下颇为感慨，凡是修仙之人来去了仙山地界，只要过了筑基期，机体便不会再衰老，常年吸收仙山仙谷灵气，容貌可说是百年也不会改变。而归羽当年亦是修仙天才，二十岁便进入修仙界，驻了基，可如今，却衰老成这般模样，怎能不叫人唏嘘。
　　归羽请清瑶坐下，颤着手为她倒了杯芣苢茶：“你今日居然肯忍受鸡屎鸭屎黄金肥的味道来找我，必定是门内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清瑶接过茶来说了一声多谢，回道：“门内并无大事发生。”
　　归羽奇道：“没大事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近来宗门事务很闲？哦当掌门其实也没什么忙的，反正有一帮同门帮忙。所以，你只是单纯来找师祖叙叙旧？”
　　清瑶摇摇头，头低下去，看手中那杯芣苢茶，茶汤微黄，倒影着她看起来平静的脸。
　　归羽喝一口茶，观察她神色，心头也没什么猜想，对于这位徒孙，打她刚拜入门下时，她就看不大懂她，毕竟她小小年纪就喜怒不形于色，整天垮着个脸，再加上后来她修了无情道，脸上的表情就更单一了，更叫人看不懂她心思。
　　“莫不是，乖徒孙找我，有私事？”
　　清瑶这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归羽倒觉得有些意外了：“你居然还有私事啊？你的事，不都是归羽门的事么？那你说来听听，是不是掌门一职当得太操心，需要我帮忙排解排解？”
　　清瑶摇摇头说：“都不是，清瑶这次来，是想向师祖讨一样东西。”
　　归羽心说，她如今也就这么几间草屋与几只芦花鸡，她能找她讨什么呢？
　　就听清瑶接着说：“无忧水，师祖还配得出来吗。”
　　归羽一口茶喷了出来，她牙也掉得差不多了，最近正好又有一颗松动的，正好那颗牙很不争气地就跟着喷了出来，掉在桌子上，她讪讪一笑，默默把牙收了。
　　看向清瑶的眼神有些莫测，半晌才试探地问道：“是你需要？”


第86章 一世无忧
　　◎“我给不了她悟‘情’之一道的契机。”◎
　　归羽说, 自己几十年没再配过，不知道如今能不能配成功。
　　“且需要一味药引，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 不如，师祖将配方写与你，你自己配去。”
　　清瑶说好。只要能拿到无忧水, 谁配都一样。
　　归羽起身，佝偻蹒跚着, 往里间的卧房走去, 好半晌才出来，伸出干瘪枯树皮一般沧桑的手, 将一张卷好的纸递给清瑶。
　　“切记, 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使用, 以免后悔, ”话一出口忽而又意识到什么，笑笑道，“哦, 忘记后也想不起后悔来。”
　　清瑶恭敬地道了谢, 就要告辞。
　　都走到门口了又被归羽叫住：“等等。”
　　清瑶转身看向归羽：“师祖还有何吩咐？”
　　归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 才用她那沙哑的嗓音问：“你师父她……百年来还好吧？”
　　清瑶了然, 答道：“她每日都无忧无虑。”
　　归羽露出欣慰的笑意, 点点头, 发昏的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那就好。”
　　清瑶点点头：“师祖保重。”
　　她走在离谷的路上，满谷的芣苢草不禁让她想起百年前, 那时候师祖、师父, 都还生活在宗门里, 她们的院中也爱中这种凡间常见的草药，师父也还不爱去凡间游历，她也还没有接手掌门之位，师父那时并没有如今贪玩，将宗门打理得仅仅有条，她仅仅只需要做好她归羽门大师姐。
　　宗门处在一派祥和之中。
　　直到有一天，师祖与师父突然闹掰了。
　　之前师父一直与师祖住在同一个院中，就像如今的清瑶与扶玉一样。
　　而自从那一天起，师父搬了出来，至此两人似乎再也不见面，也不再说话。久而久之，师门上下都知道她们俩莫名其妙闹僵，且相当严重，至于原因，没有人知道。
　　从前她们的师徒关系可是相当好，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在外人看来，俨然就是一副师慈徒孝的美好画面。
　　而那之后情况完全不同，她们好像变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全师门都在讲，师父她老人家胆子挺大，敢与师祖闹，且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也是师祖对她太过纵容了。
　　不久后，师父离开宗门下山历练，一去就是十年，等再回来时，却是被好心的其他宗门修士送给回来。
　　那时的她已经奄奄一息，说是在历练中不知何原因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师祖得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这是十年来，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一个醒着，一个已经昏迷。
　　岐黄堂的人来看了，都说救不活，唯有师祖，不忍见徒弟死去，将她带到山门一处偏僻山峰上闭关。
　　师祖终归是没有记师父仇的，终归是不舍得师父死去。
　　等出关之时，原本风华正茂的师祖居然成了鹤发苍苍的年迈模样。
　　而师父，虽然经脉得以接续，命已保住，但身体仍旧十分虚弱。
　　清瑶还记得那一夜，师祖召见她，将掌门的玉信、扳指、玉簪通通放在了她面前。
　　“你师父如今这身子，需得养上三年，期间由你暂代掌门一职。”
　　“师父她……师祖你……”
　　鹤发女子笑了笑：“不必多问。”
　　清瑶垂眸：“是。”但其实她早已猜到，师祖将毕生灵力传给了师父，才至瞬间苍老。
　　然后，师祖递给她一瓶水。
　　“我如今全身乏力，你去将你师父扶起，把这个，喂给她饮下。”
　　清瑶领命，走到紫元榻前，将她扶起，喂下那药水。
　　“师祖，这是什么药？”
　　归羽咳嗽着说：“此乃无忧水。”
　　此后，师祖离开了宗门。
　　清瑶奉命执掌了宗门三年，师父总算醒来。
　　只是醒来后，清瑶发现一件事，师父从没再提起过师祖。每日悠闲自在，无忧无虑，甚至不愿接受清瑶的还政，直接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了清瑶，自己则天上地下到处逍遥去了。
　　只是逍遥来逍遥去的某一天，她忽然想与清瑶谈谈心，她说：“乖徒儿，为师自从重获新生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充实自己都空，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为何？”
　　清瑶回道：“一世无忧，挺好。”
　　那时候清瑶不大明白师祖为何那样做，而现在，她依旧不懂，只是她也即将选择那样做，她觉得，她与师祖，是不同的。
　　芣苢芣苢，紫元在从前便叫芣苢，后来“无忧”后，她不知哪根筋想起来，觉得芣苢太生僻，便为自己改名叫紫元。
　　清瑶御剑飞入云层，往宗门驰去。
　　这中途，她拿出归羽给她的方子，展开来看，上面记载着无忧水的配方。
　　一些常见药名后接着一味药引，一条命。
　　原来，无忧水需要一道禁术做药引，以施术人的生命为符眼，写下灵符，化于无忧水中，种进对方灵府里。
　　清瑶看完，忽而自嘲一笑。
　　阿芳好奇地从她袖摆里爬到她手上，看见了那药方上的字。
　　插着触手面向清瑶，一通骂：“你有病吧！人家谈恋爱都是爱到深沉时，恨不得连命都给对方，你倒好，你也要把命给对方，但居然是让对方忘记你！你图啥？人家妨碍你了吗？人家纠缠你了吗？人家喜欢人家的，与你何干？”
　　“在我这里，她永远无法感受与顿悟‘情’之一道，我给不了她悟道的契机。”清瑶挥手，直接给了阿芳一个禁言术：“近来你就呆盒子里，不要去找扶玉。”
　　阿芳的嘴巴张啊张，没再发出声音，急得她脸蛋通红，拿脚踢清瑶手，可蚕儿身的她，哪里踢得痛呢。
　　＊
　　扶玉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终日泡在清瑶的藏书间里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录下来，想着等清瑶回来后向她讨教。
　　她这一等便是三日过去，写了满满一页纸的问题，这会子又发现一个，赶紧提笔写下。
　　忽然，院子里响起小果的声音：“掌门，你回来啦！”
　　扶玉一愣，进而喜出望外，搁了笔豁然起身冲出房间，正好在门口与师姐相遇，幸亏她身手敏捷，否则就要与师姐撞到一处去了。
　　她笑容灿烂：“师姐。”
　　清瑶却是避过了她阳光般的笑眼，只是“嗯”了一声径直进了屋。
　　扶玉还没有发现哪里不妥，还兴奋地紧随清瑶身后向她的书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师姐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扶玉看书积攒了可多问题，就等着你回来讨教呢，你可别嫌我烦。”
　　清瑶坐下，闭上眼抬手揉揉额角：“师妹，我有点累，你先出去。”
　　扶玉笑容一下子卡在脸上，她这才意识到清瑶情绪不对，忙问清瑶怎么了。
　　清瑶放下手，睁开眼冷淡地扫她一眼。
　　扶玉察觉到清瑶眸中确实含了一丝疲惫，心道，她大约是真累了，或许师姐本次出山门是有重要的事要做，一路奔波方到宗门，想先休整一下也是常理。她也是，如此不懂得体恤师姐，真是该死。
　　她忙道：“那我先出去了，师姐好生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再偷偷觑一眼，发现清瑶面沉如水，气场冷冽严肃，大有拒人千里之外之感。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师姐虽然平时蛮冷情，但不至拒同门于千里之外。
　　扶玉出了清瑶书房，来到院中。
　　小果凑过来：“师姐这几日去哪儿了？”
　　扶玉说：“我怎么知道。”
　　小果说：“掌门没告诉你吗？我还以为掌门会告诉你呢。”
　　扶玉：“是什么造成了你的错觉，认为掌门什么都有可能告诉我。”
　　小果讪笑：“嗐，还别说，我总感觉掌门待你比一般同门要亲厚一些。”
　　扶玉想了想，着实想不出清瑶待自己与别人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好像都一样。
　　她和别人，于清瑶心中，是相同的。
　　回来头一天疲乏，经过一天一夜休息，第二日应该就会恢复精神了吧。
　　第二日，扶玉起了一大早，准备和之前一样，去清瑶书房上工，结果走近书房门口才看见，门居然关着。
　　她又看向一旁的窗，透过薄纱框裱的窗棂，隐约可见屋内似乎有一抹浅浅人影。
　　师姐分明在里面。
　　扶玉想，兴许这门是风吹来关上的吧，于是上前一步伸手推门。
　　没推开，显然，门里落了闩。
　　扶玉有些不解，其实清瑶并没有大白天书房落锁的习惯，在过去，她也是可以随意进出她书房的，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人在屋里，门却锁着。
　　锁门做甚？今日山门休沐，也不会有人过来找她签字盖章汇报庶务，连小果都出宗门到山下市集逛街去了，唯一可能会进她书房的就是她。
　　清瑶锁门该不会是锁的她吧……不可能吧……
　　扶玉安慰自己，兴许是忘把门打开了。
　　她冲着那边窗棂喊：“师姐，在里面吗？今日怎么锁门了？”
　　里头没人回答。不单没人回答，连那抹极浅淡的人影都不见了。
　　扶玉：“师姐？师姐？”
　　房间里跟没有人似的安静。
　　扶玉喊了两声打住了，心情有些失落。
　　或许师姐还想静心养一上午呢？
　　这三日真不知道师姐经历了什么，居然会累得不想见人。
　　扶玉垂着头，像朵枯萎的向日葵垂着花盘，就要离开。
　　而就在她才走两步后，身后的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扶玉回头，就见门中立了位白衣女子，庭内的风灌进屋里，吹得她衣摆蹁跹，更衬得她恍若云端仙子一般清冷渺远。
　　“师姐。”
　　“进来，我有话同你讲。”
　　扶玉有些意外，师姐的表情分外严肃，仿佛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同她说，弄得她都有点紧张起来。
　　进到书房，二人对桌坐下。
　　扶玉问：“师姐有何吩咐，只管说。”
　　清瑶推过来一只倒好水的茶杯：“喝茶。”


第87章 已无感觉
　　◎于前尘往事，再无爱情滤镜。◎
　　扶玉端起茶盏, 盏内汤色清亮，闻之味道清新且略带丝甘甜之味，不像是清瑶平日里喝的雪山玉芽。
　　她拿到唇边, 就要喝下，忽而想起个问题来，又放下茶盏问：“师姐, 你这几日去哪里了？是去降妖除魔了吗？怎么感觉你这次回来有些疲惫。”
　　清瑶道：“没有，出去走了走。”
　　扶玉诧异, 清瑶并不是一个爱出去游山玩水的人, 怎么会从碧落海回来后，还想着出去走走呢？真怪！
　　她又下意识把茶盏端到唇边, 这一回轻抿了一点, 打湿了个嘴唇：“师姐这是什么茶？”
　　清瑶问：“味道如何？”
　　扶玉想了想：“嗯……味道有点奇怪, 有点甜, 但仔细品咂又是苦的。”
　　清瑶：“茶不都是苦香的么？”
　　扶玉摇摇头：“可茶没有甜味啊。”又不是奶茶。
　　想起奶茶扶玉忽然有了话头：“师姐你知道吗，我们老家就有一种甜的茶，那是我唯一吃的带甜味儿的茶, 用奶混茶水, 再配以糖做的，味道鲜香浓郁, 可好喝了。只可惜没机会给你带一杯。”
　　清瑶问：“你的老家在哪里？”她虽为一派掌门, 但一般不会去翻每个弟子的人事卷宗,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小师妹常说的老家在哪儿。
　　而小师妹自己都不好说, 讪讪道：“嗐，反正都回不去了, 在哪里我早忘了。”
　　清瑶沉默了一下后, 忽而起身, 走到门口去，吩咐小果，叫她拿些奶与糖来。
　　扶玉有点受宠若惊：“师姐这是要给我做奶茶吗？”
　　清瑶点点头：“做来尝尝。”
　　扶玉喜出望外，巴巴地盼着小果来。
　　小果跑腿是很得力的，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东西拿来了。
　　清瑶说：“我不会，只有你自己做。”
　　扶玉笑道：“好嘞！等我从百宝袋里拿个鼎出来，生火煮奶茶！”
　　扶玉伸手到袖子里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了一只巴掌小鼎。
　　用法术生好了火，又摊手向清瑶要茶。
　　清瑶：“将就你喝的不够么？”
　　扶玉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我喝过的嘛，待会儿做好了还要给你尝尝的。”
　　清瑶说：“不碍事。”
　　扶玉又诧异了一回，清瑶向来是有点洁癖的，居然不嫌弃与她共饮一杯茶？
　　扶玉将茶倒入鼎中，顺便把茶壶中剩下的全都倒了进去。
　　茶水是事先泡好的，省去了过滤环节，只需要煮开，下入奶与糖搅拌至糖完全融化。
　　纯白牛奶混入淡褐色茶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藕色。
　　不一会儿，整个房间便奶香四溢。
　　扶玉看煮得差不多了，便用铜勺将奶茶盛出来，盛了两杯，一杯给清瑶，一杯给自己。
　　才煮好的有些烫，扶玉打算用点法术降温，忽而想起清瑶的法术属性，便阴测测道：“如果加点冰，奶茶风味更佳。”
　　清瑶一挥手，两杯奶茶里立时便多了几坨冰块儿。
　　扶玉兴奋地端起来，一饮就是一大口，真不错！
　　一看清瑶，清瑶的奶茶还放在跟前，她似乎并没有端起来喝的打算。
　　扶玉道：“师姐怎么不喝？喝呀。”
　　清瑶这才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甜的。完全掩盖住了苦味。
　　“怎么样，好喝吧？是不是比单纯喝茶好喝？”
　　清瑶道：“我不喜欢吃太甜。”
　　扶玉啊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下次给你做无糖的，这一次你将就喝两口嘛。”
　　清瑶还是把茶盏放下了，扶玉没再劝她，自己个儿喝起来。
　　喝得高兴时，开始漫无目的地闲扯：“师姐，好像再过些时候就要去两仪四象谷了吧？到时候你会去吗？”
　　清瑶道：“并没有掌门一起去的先例。”
　　扶玉有点失落：“哦，你不去吗，那怪可惜。”说着又喝了一口奶茶。
　　清瑶沉默片刻，问：“你希望我去？”
　　扶玉笑容洋溢：“当然啦，热闹嘛。”
　　清瑶看着她一口一口将煮的奶茶慢慢喝了个精光，临了还仰起头，把最后一滴都滴进了嘴里。
　　清瑶又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推过去：“你不嫌弃可以全喝了。”
　　扶玉怎么可能嫌弃：“好啊。”
　　端起就喝，杯子是方才清瑶抿了一口的，沾染了她身上的味道，扶玉心情舒畅，直接干了。
　　清瑶见她喝完，道：“你去藏书间看书吧，我去处理点庶务。”
　　两人一同起身，往不同的房间走去。
　　扶玉来到藏书间，接着之前的书看，清瑶则到书房那边去了。扶玉觉得总算又回到了之前的感觉。
　　她与师姐，同处一个空间里，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互不打扰，又互相知道对方都在。
　　不过等等，师姐方才叫她，只是为了单纯的喝个茶么？就没其他事了？
　　＊
　　至这一天起，扶玉每睡一觉醒来，就觉整个人清爽一分，心境也开阔一分，渐渐的，那心头的开阔处越来越大，都快开成一个洞了，显得虚无得很。就像在清澈的河底看河面漂过水草与游鱼，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时间流逝。
　　每一天看见师姐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今日看着很想亲近，明日看着这感觉淡一点，慢慢的，仿佛感觉并不必要每天都看见她。于是她出香雪苑去找其他同门玩的时间增多。
　　而清瑶竟也没管她，她即便挺晚才回院子，清瑶也不会说什么。
　　日子如此过了数十天，这一日夜里，扶玉从二师姐那里吃了古董羹还玩了几把牌九回来，倒到床上后，望着在夜风里飘摇的轻纱床帐，那种虚空感就越发强烈，强烈到她的心像在漏风。
　　扶玉：小美，突然感觉好无聊。
　　小美：【要不要玩个游戏？】
　　扶玉：不要了，累了。
　　小美：【感觉你最近不大正常。】
　　扶玉：哪里不正常，我挺正常的啊，能吃能睡，也挺开心的。
　　小美：【是，是挺开心的，但就觉得你好像少了什么，你有没有觉得，你近来越发少时间和我提起你师姐，你们见面也逐渐少了。】
　　扶玉一想，还真是，不过这有什么：我就是突然想通了嘛。
　　小美：【惨了。你忘了你的攻略任务了吗？】
　　扶玉还真忘了：攻略失败的后果是啥来着？
　　小美忧心忡忡：【再也回不去你自己的世界，还会死。】
　　扶玉一个鲤鱼打挺：啊会死啊？可咋整？
　　小美：【除非系统重置。】
　　扶玉一听，整个人有轻松地躺下去了：哦，这样啊，成吧，她飞升就是我任务失败对吧，也行，反正飞升后重置一下，换个目标继续攻略，下次给我换个热情似火的，冰坨子这种捂不热的就不要了。
　　小美：【你是彻底躺平了是吧？成成成，我也躺平了，免得心累。】
　　于是一人一统一起咸鱼了。
　　＊
　　清瑶近来又开始频繁地练起字来，这天天气很好，阿芳在她书桌上晒太阳，看她练字。
　　清瑶练字已经练废了二十五张纸，马上要团起第二十六张扔到几案不远处的地上。
　　地上零零散散已经躺了二十五个纸团子。
　　阿芳说：“练字最重要的是心境，你心不静，如何练得好字。”
　　清瑶嘴很硬，但不排除她说的是真的：“我很静。”
　　阿芳呵呵哒：“你静，你静个屁，你瞅瞅你这狗刨字，老娘从你三岁起就开始教你练字，如今三百岁了，这字和你三岁时的居然一模一样，你的水平倒是从小到大都很稳定。”
　　清瑶又铺好了一张白生生的宣纸：“你看不惯可以不看。”
　　说着，提笔蘸墨，这一次她撩起了衣袖，她想，一定是衣袖妨碍了她，才导致字一直写不好，一定不是她本人的问题。
　　衣袖卷起，露出一段白皙藕臂，以及手腕上一只粉镯子。
　　阿芳盯着那镯子歪了歪脑袋：“咦，你镯子哪儿买的，买到假货了吧，还带褪色的？”
　　清瑶这几日没什么心思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经阿芳这一说，她才看向手腕处的镯子。
　　果然，之前如朱砂似的色泽，一下子褪成了浅淡的豆沙色。
　　这镯子是扶玉相赠，起初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色，结果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朱砂色。
　　她还知道扶玉有一只相同的，始终没变色。
　　她搁下笔，将镯子从手腕上退下来细细地看，这镯子……为何会变色？
　　她自然不会认为是质量有问题所导致的。
　　这或许是一个什么法器？可有什么作用呢？
　　戴上它，变色。
　　仿佛在书上以朱砂勾画，圈出重要之处。
　　是标注。
　　标注什么？
　　她与她之间，能标注什么？
　　她始终没能参悟。于是，她又跑到藏书间去，找出讲法器的书，一一查阅。
　　但就是没找到这变色镯。
　　半月后。
　　归羽门十来个弟子就要集体前往两仪四象谷定道。
　　出发这日清晨，扶玉与十几个弟子一起，站在山门前的广场上，等着掌门来做出门训诫。
　　晨光初出，柔和而温暖，照散山间雾霭，照到每个弟子的脸上，大家都露着兴奋的神情。
　　她们除了为要去两仪四象谷而感到振奋，还对这次旅行充满期待。毕竟两仪四象谷在极西之地，与归羽门相去甚远，纵使御剑也不可能一两日能到得了。更何况本次去选道的弟子，大都修为尚浅，也不大会长时间御剑。
　　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御剑一程，再步行一程，又御剑，又步行，如此间隔往复，到两仪四象谷起码也是十几日后。
　　扶玉自然也觉得新鲜，毕竟她来到这里后，还没逮着机会去这个世界到处逛逛，上次去了凡界和妖界，虽然妖界呆得久一点，但凡界却只是匆匆一瞥，着实没看到个什么名堂。
　　这次一路都会在凡界歇脚，正是看看凡界各地风土民情的时候。
　　修仙界当然好，但她来自世俗凡间，吸了这么久的修仙灵气儿，她总觉得寡淡，是时候去品品凡间烟火气了。
　　如今她几乎已经放下那段遥不可及的感情，顿觉身心轻松不已。
　　想想自己曾经，好像有点傻，似乎其实也不是爱情嘛，只不过是睡了别人后，生出的一种“必须爱上”的责任。她觉得是这样。
　　以往那种纠缠感，就像缠在你身上的千万条毛线，如今那毛线悉数断裂松脱，她豁然开朗。
　　再忆前尘往事，已无爱情滤镜。
　　不多时，从不远处的长廊上缓缓走来一抹白衣仙影，仙羽流光裙在晨光里微闪着细细的光点，飘逸的裙摆随风起舞，好似走在幽幽白云间。
　　扶玉看着那仙姿卓卓的人慢慢走近，心情平静，只是暗自感叹，掌门师姐真的太好看了，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扶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她走到了她面前。
　　扶玉心头一惊，心道怎么滴，师姐先不先就有话要对自己说么。而紧接着就看见清瑶目光轻扫过她，看向了其余弟子，开始讲话，声音如冰碎玉击之声，清冽幽冷：“尔等下山后，谨记宗门训规，出门在外，注意影响，莫要丢宗门脸，一切听从三师姐安排。”
　　本次领队便是三师姐素笺。
　　清瑶言语简单，弟子们行礼道“是”。
　　扶玉也恭敬地说了一声“是”，却引来清瑶一瞥。
　　扶玉有点懵，心说怎么的，莫不是因为距离近，她的声音太大了？振到师姐耳朵了？
　　她垂下眸子，不去看清瑶。
　　清瑶早已移开了目光，又对站在队列旁边的素笺道：“三师妹，她们就交与你了。”
　　素笺拱礼：“请掌门师姐放心。”
　　话已说到这份儿上，掌门送行一事应当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一声令下全体出发了？
　　弟子们有点坐不住了，一个个按耐着心里躁动的小九九，巴巴地把清瑶望着。
　　清瑶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原地再站一会儿，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
　　大家也都等着。
　　等着……
　　空气一时间变得分外安静，只剩山间鸟雀唧唧啾啾的鸣唱。
　　半晌后，清瑶总算开了口：“盘缠带够了吗？”
　　众人：？
　　素笺也实属没想到，掌门师姐这一次想得挺细致：“回掌门师姐，带了，按每人一千灵石带的。”
　　清瑶将手探入袖袋里，去摸她的百宝袋，摸出一沓灵石票子来：“拿去，回来路上带着师妹师侄们逛逛，切记，注意安全。”
　　人群里传出“哇”的哄闹声。
　　素笺走上前，将票子接到手里，拿戴了水晶透镜的那只眼睛的眼风稍微数了数，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掌门师姐发财了？这怕是她半年的掌门俸禄吧！
　　素笺赶紧道谢：“多谢掌门师姐。”
　　众人：“多谢掌门师姐。”
　　清瑶：“去吧。”
　　语气怪怪的，仿佛有些怅然。
　　扶玉甚至还听出了几分悲怆，就好像她们不是去两仪四象谷，倒像是去打仗，且是有来无回那种。
　　清瑶终于袍袖一拂，转身就预离开。
　　扶玉离她最近，她拂袍袖时力道或许用得大了些，衣袖打在了扶玉手背上，其实不痛，但扶玉还是下意识抬起手背来看了看。
　　清瑶好像也察觉到她打到了人，又转回来看，见扶玉抬着手，问道：“打到你了？抱歉。”
　　扶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清瑶看了看她的手，她右手食指上的月瑶光契约戒还在。她点点头道：“好，你们出发吧，保重。”
　　读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清瑶在说最后两个字时，看了她一眼，就好像“保重”二字专门对她说的似的。
　　当然，她知道这是师姐对所有即将要下山的同门说的。
　　清瑶总算离开，来时她步行，去时居然用了瞬移，白影眨眼便不见了。
　　扶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会心一笑，在心里道：再见了，师姐，等再回来时，已不知是什么光景。愿你修行顺遂，早日修得正果。
　　扶玉她们也陆续召唤出各自的剑，跳上剑身，一个个跟放冲天炮似的，陆陆续续往云端驰去。扶玉也能独立御剑了，且技术还不错，不至于偏偏倒倒、跌跌撞撞。
　　四周的风极速向后吹去，扶玉的头发与衣摆向后拢着，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云，兴奋无比。她来了，崭新的旅程。
　　转瞬间，归羽门热闹的广场坝子变得空空荡荡。
　　而就在广场西面的一座脚楼上，一道白影立在顶楼长廊间，望着广场这边。
　　阿芳近来被下了禁言术，如今她爬到清瑶肩上，叉着触脚一通张嘴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但好在清瑶明白了她的意思，挥手，解除了她的禁言术。
　　阿芳一开口就骂：“你个傻子，你傻子傻子傻子！你娘的要死啦，你居然禁老娘那么多天的言！”
　　说完发现不对，这句话好像在骂自己。清瑶娘不就是自己嘛，不过骂了就爽了，管她呢！
　　“怎么的，你小师妹离开了，你就敢解禁言术了？你不要仗着自己法力高强，就随便欺负你凡人老娘，你等着，等哪一天老子从蚕子变成飞蛾，直接飞你眼睛面前吃了你那对儿没用的眼睛珠子，就给你剩点眼白，你猜怎么着？”
　　阿芳哈哈一笑：“这就叫白眼狼！”
　　清瑶：“还想禁言几天？自己说。”
　　阿芳气势一下子回落，但嘴还是很硬的：“怎么的，老娘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瞅瞅，老娘还是你亲娘呢，你不也照样虐待我！”
　　清瑶问：“何时虐待过你？”
　　“你搞禁言和禁足，虽说老娘现在腿多，但老娘又不会乱走，你无非是怕我跑去你小师妹那里告状。”
　　清瑶沉默。
　　“你这人把事情搞那么复杂做什么，一面给人吃什么无忧水，另一面呢，又巴巴地跑来送人家，干嘛呀，欲擒故纵阿？”阿芳小嘴儿跟炮仗似的叽里呱啦，吵得清瑶头疼。
　　清瑶揉揉额角：“不是单送她，是送全部。”
　　阿芳：“呵呵，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不信。”
　　清瑶：“……”
　　清瑶抬手看了看右手腕，近来这镯子褪色严重，如今掉得几乎快没颜色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摸镯子，触感温温。
　　似在自言自语：“为何会如此。”
　　阿芳听到了，急道：“你近来越发笨了，想知道原因，追上你小师妹，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清瑶：“不去。”说完便下楼离开。
　　阿芳又骂道：“你好别扭哦！反正我是不理解你们修无情道的，为何无情道不能有人之常情啊？为何？”
　　清瑶不说话，只管往前走，手中的玉镯又套在了手腕上。
　　等走上一阵后，她突然蹙眉按住心口，另一只手扶住身旁一棵大树。
　　阿芳原本还在骂她的，这会见她这样，睨一眼问：“你咋了？”
　　清瑶压着感觉，放开大树继续走：“没什么。”
　　阿芳也没当回事，继续骂她：“你个榆木脑袋，你倒是说说啊，无情道于天地万物运行规律，到底起着什么作用？再说，你就不能弃道吗？非要去修那个劳什子仙，不修不行吗？”
　　一顿吧啦下来，她也没注意到，清瑶已经脸色惨白。
　　回到香雪苑便跑到自己房间的储药柜子里，翻了瓶不知是什么的药吃了，又到卧榻上打坐去了。
　　阿芳在她肩头爬来爬去：“你还有心情修炼啊，你刚刚吃的到底是什么？你最近怎么老吃啊？你风寒了？还是什么劳什子增进修为的东西？你们修仙界的人都是药罐子吗？不说是吧，好好好，老娘不管你了，你爱咋样咋样吧！”说完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钻进枕边的漆木盒里。
　　好一阵后，清瑶的脸色才恢复过来。


第88章 仙来客栈
　　◎“师姐你这是？”◎
　　一行人飞行了一日, 除了素笺，都是些修为还没有那么高深的小修士，一个个早已筋疲力竭, 该是着陆补给的时候了。
　　凡间的食物几乎是没有灵力的，对于修行毫无用处，但胜在丰富, 有另一番热闹烟火之气，多吃些总能补充一点。
　　她们着陆一般选鲜有人至的旷野或山林, 以免引起凡人围观。
　　毕竟她们这些从仙山下来的修士们, 在凡人眼里已经算是仙人了，至于跳出归元境去到上境, 那便是更为神秘的地方, 那里住的神仙更加强大, 他们造世造人造万物, 遥不可及。
　　她们自云里俯冲下来，下饺子似的降落在一处无人的湖泊旁。
　　扶玉为自己的稳稳落地深感欣慰，一看其余同门, 好几个歪歪扭扭跌在了地上。
　　引得其余人哈哈笑, 招来三师姐素笺一阵训诫。
　　扶玉也跟着白笑了一阵，问素笺：“这是哪里？”天蓝风清, 湖光山色, 风景不错。
　　素笺说：“这是凡间鹿国的十方镇。”
　　几人步行往镇子上去, 她们是初出来的修士, 已经御剑飞行一日，体内灵力耗费得差不多了, 需要休息, 因此今夜素笺带着大家住在这里, 明早再出发。
　　扶玉被素笺师姐叫着一道去订歇脚的客栈，其余人早已按耐不住，纷纷跑去逛街去了。看着一个个师妹师侄们向往的神情，素笺会心一笑，并没有阻止她们，只叮嘱说注意安全，有事传讯符联络。
　　素笺是来过这里的，带着扶玉径直去了这儿最大的客栈，仙来客栈。
　　走到门口，扶玉指着牌匾读了一遍，好奇道：“仙来？莫不是经常会有许多修士来这里住？”
　　素笺道：“是啊，此客栈还有专门针对修士的打折，每位八折。据说这里的老板曾经被一妖抓了，差点被吸干，幸亏当时有位路过的修士救了她，所以她的店格外礼遇修士们。”
　　扶玉点点头：“身为修士除魔卫道，确是职责所在，而老板如此知感恩，亦是一段佳话。”
　　两人站在门口感叹了一番后才走进客栈大门。
　　店小二见有新客光临，殷勤地迎了上：“您二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素笺道住店。
　　话很平常，却不知她们俩哪儿与凡间人有异，引得店小二问：“您二位是……来自仙山的？”
　　扶玉心里想着“打八折”，忙笑道：“是啊。”
　　结果却引来店小二脸色剧变，强行把她们俩请了出去：“抱歉，本店客房已满，还是请二位去别家看看吧。”
　　尔后直接把两扇大门关了过来。
　　扶玉还清晰听见了落闩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扶玉：“师姐，确定是这家吗？”
　　素笺：“对啊，一准没错，即便店内装潢再变，店小二再换人，可位置还是这个位置。”
　　“那是怎么回事呢？”
　　素笺摇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扶玉问：“师姐上一次来这店歇脚，是在多久之前？”
　　素笺推了推她右眼上的水晶透镜，思索道：“大约……是在一百多年前吧。”
　　扶玉震惊：“都过去这么久了？难怪，或许店老板已经换了好几波了，大抵规矩也随之改了吧。”
　　素笺点点头：“不过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扶玉说：“是挺奇怪的，按理说，凡人们其实是很喜欢修士的，而这家店却如避蛇蝎。”
　　素笺思索片刻，决定上前问个究竟。
　　扣了半天门，里面并没人理会。
　　好在内里似乎有客人闹着要出门，正在责令店家开门。
　　扶玉与素笺等着门开。
　　里面店小二正在与客人纠缠，实在没法子，只得先打开一条门缝瞅一眼，结果闩一取，门才开一针缝，就被人从外向内推开了。
　　素笺平日里是个老学究样，但处理事情一般来说还是有些简单粗暴的，她挤进门就把小二逼得贴在柜台上：“你们大白天不做生意，却把门关了是什么意思？别人的生意做得，修士的生意就做不得了？”
　　店小二连忙告饶：“仙子饶命，小的也是奉我家掌柜的命。”
　　素笺道：“那好，如今我们就要歇在此处，等你们掌柜问起，你就说是我们几个强迫于你入住的，你也是没法子，知道么？”
　　说着还把剑抵在了小二脖子上，虽然没出窍，但剑的分量不轻，架在小二身上着实把他吓住了，忙说：“好好好，仙子莫拔剑，您随便住随便住。”
　　小二带着她们往楼上客房去，扶玉与素笺跟在他身后。
　　扶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素笺：“三师姐，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除了这一家店，还有其他店嘛。”
　　素笺没有张口，以腹语传音：“此处不对劲，有妖气。”
　　扶玉啊了一声。
　　店小二还以为怎么了，转头来看：“二位仙子别急，你看，这边有五间厢房，只有五间了。”
　　素笺道：“那就这五间。”素笺摸出两千灵石票子。
　　扶玉见三师姐一副大款样将银票丢给店小二，还道她与一般电视里的阔绰富豪一样，要说一声“不用找了。”
　　结果就听素笺道：“记得把零找我。”
　　店小二连连称是，屁滚尿流地跑了。
　　二人一一查看这五间屋子，每间屋子有两张床。看来要拿几个人与别人挤一张床了。
　　扶玉问：“三师姐，你怎么就能闻见妖气，我却闻不着。”
　　素笺道：“这是多下山历练，多捉妖后练出来的直觉吧。”
　　“那如果这个妖没啥恶意你还抓吗？”
　　素笺道：“又不是是非不分，你闻闻，这妖气很大的血腥味，并非善类。”
　　扶玉抽了两下鼻子，什么也没闻见。
　　早闻素笺师姐除了是个老学究爱研究诗书好为人师外，还有一项天赋绝学，那便是她堪比气味探测仪的鼻子。
　　一般的修士，妖气可以闻见，但绝分不清这妖气是好是坏。
　　“三师姐，早听说你能从气味分辨妖的好坏拙劣，原来是真的啊。”
　　素笺叹一声：“你不懂，这种天赋挺叫人心烦的，由于鼻子太灵，在我还没入修仙界前，就被村里人说是狗变的，说出来不怕师妹笑话，我小名叫……小狗。”
　　扶玉看着长得斯文且一本正经戴个水晶透镜，一看就博学的素笺师姐说出自己叫小狗，莫名被戳中笑点，但这个时候可不能笑，否则三师姐还道她在取笑于她呢。
　　不一会儿店小二又跑了上来，这一回淡定多了，拿了个册子说要登记一下每一位入住店内客人的生辰。
　　按生辰可以获得不同赠品。
　　扶玉警觉地偷偷拉了拉素笺。
　　素笺会意了，腹语对扶玉说：“放心，不会告知他真的。”
　　于是素笺接了小册子来，把几个师妹师侄胡乱登记了一气，姓名也都不是真的，更遑论生辰。
　　待小二走后，扶玉凑到素笺身边道：“我怎么觉得这家店越发不对了？居然还要登录生辰？”
　　素笺道：“我胡写了一气，从一月到十二月我通通写了，看他们能送什么。”
　　扶玉点点头：“如此甚好，你把我写的几月？”
　　素笺道：“给你写的十二月。”
　　扶玉啊了一声。
　　素笺问怎么了？
　　扶玉道：“可巧，我真的是十二月。”
　　素笺抿唇：“抱歉。”
　　扶玉摆摆手：“无所谓啦，反正店家也不知道真假。”
　　不知为何，扶玉觉得这店要统计生辰，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入夜，扶玉与素笺睡一个屋子。素笺早挨个交代过其他同门，这店有异，并每人发了一道护身符。
　　扶玉的床榻靠着窗。
　　窗户外的天幕嵌着一轮新月，冰凉如水的夜风灌进来，扶玉起身把窗叶关了过去，尔后裹起被子躺下，闭上眼。
　　虽然眼没有睁开，但五感全开，且要看看这客栈有何猫腻。
　　时间一点一点在静夜里流淌，不知不觉间，连扶玉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她睡着了。
　　不仅是她，而是整间客栈里所有人。
　　她们像中了梦魇魔咒，在同一时间里集体沉睡了过去。
　　包括这里面修为最高的素笺。一般的妖是奈何不了素笺的，即便是大妖，素笺也是有与之一战的实力的，可这一次，素笺不但也昏死了过去，连带她给同门们的护身符也失效了。
　　扶玉先才关的窗咿呀一声，无人自开。
　　尔后一阵血红色雾状疾风吹成漩涡，自窗口潜进来，将床榻上正熟睡的人顷刻卷走，不知踪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铺盖窝，余温尚在。
　　而另一方，寥寥寂寞的归羽门夜。
　　香雪苑里，正在房间内打坐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她感受到了。
　　她的命珠感受到了危险。
　　她忙起身，快步出门，召出银霜剑御剑驰去。
　　扶玉这厢被带到一处简陋山洞，卷她来的红雾旋风将她放进洞里便被收了回去。
　　而收回它的是一名身着黑袍面戴金色面具的神秘女子。
　　黑袍女子看了看地上之人，轻笑一声：“原本并不太想抓你。”
　　那声音一听便知这妖通过法术掩盖过原音，如今的声音听来，像是有双重音，一是稚童天真清脆的声音，二是老者沧桑沙哑的声音，两种差异甚大的声音居然属于同一个人，且同时出声。叫人不知道该去听稚童说还是老者说。
　　她抬起手，打算将扶玉装进她的百宝袋里，结果还没动手，洞口处便缓缓走来个人。
　　步履从容和缓，一身仙羽流光裙走在黑暗的洞穴里，四周漆黑一片，她是此间唯一的亮彩。
　　那黑袍看向洞口，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笑一声，“是她？”她又回头看一眼正昏迷的扶玉，伸出手来轻抚了一下扶玉的脸蛋，“今日姑且放过你。”
　　说完原地转了一圈，便消失了踪迹。
　　清瑶看着那黑袍消失，也没打算去追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上的扶玉。
　　她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浮生梦？”
　　她抬手对着扶玉面门一挥，驱散梦魇，不多时，扶玉便幽幽地醒了过来。
　　扶玉睁开眼，入眼的是一位绝色清艳的女子。
　　四周黑洞洞，唯有她光华照人。
　　是清瑶。
　　扶玉眨了眨眼，很迟缓地唤了一声“师姐”。她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周围景象，仿佛像在一处陌生山洞里。
　　她上一刻明明还在客栈里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她便到这荒野山洞了？
　　她坐起来：“师姐，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扶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清瑶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手腕，撩开了衣袖，露出一截白皙藕臂。
　　扶玉不明所以：“师姐你这是？”
　　“褪色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两天人不大舒服，就一直没写完，昨天好点了，赶紧写了就是半夜也给更，啊肯定不会弃文的啦，谁在担心这个问题！绝不弃文的！弃文比鲨了我还难受！
　　另外，听说我能进金榜前十？我赶紧点开我的荣誉榜看了看，好家伙，这都要掉出200了，哼哼谁给我画的大饼，以后没前十我要你给我买！
　　几天没更着实惭愧，本章评论至下章发前，有红包掉落哦，快多多给我评论哦


第89章 忘情无忧
　　◎这世上真有这种药吗？扶玉问。◎
　　清瑶的声线是清冷的, 平日里说话就仿佛含了冰雪在嘴里一样，凉凉的，而这一句话不知为何, 扶玉居然听出了一丝丝委屈来。
　　等等，这是该讨论镯子褪色与否的时候么？
　　扶玉也没理她，继续问自己的：“师姐不是在宗门吗？怎么来了？这里到底是哪儿啊？我是被你带来的还是妖怪带来的啊？”
　　清瑶也自说自的：“为何？”
　　扶玉也自说自的, “看来那间客栈就是有猫腻，啊, 遭了, 我们得赶紧回客栈，师姐们还在里面呢！”
　　清瑶总算理她了：“好。”
　　两人出得山洞, 清瑶的银霜还在半空等着她, 清瑶说：“你御剑不熟, 与我同乘一剑吧。”
　　扶玉却在她刚说完话时, 已经踩着剑飞了起来：“啊不用了，我现在御剑技术还不错。”
　　清瑶抿唇，默默跳上自己的银霜, 与扶玉一道飞驰而去。
　　原来这处山洞在一片荒山之上, 她们沿着山路疾驰而下，重新来到十方镇仙来客栈, 落脚在客栈最高的屋顶。
　　清瑶俯瞰下方, 不禁蹙眉：“好强的梦魇术。”
　　扶玉也看出了些许不同, 这客栈正被一股红雾笼罩, 是妖术，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只有修士们才能看得见。
　　扶玉问：“能解么？”
　　清瑶已经抬手胼指运动, 一道纯白灵力自她指间流淌而出, 瞬间到得客栈上空，化做千万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到客栈之中。
　　渐渐的，红雾消散于无形。
　　扶玉心喜道：“解了！走，我们去找师姐们！”说完就要转身，却被清瑶唤住。
　　“等等。”
　　扶玉诧异地看着她：“等什么？”
　　清瑶再一次撩起衣袖来，露出那只褪了色的镯子。
　　扶玉如今看见那镯子，心里已是另外一番滋味。
　　想想当初自己着实有点傻，居然用这个来测别人爱不爱你。
　　怎么着，测出爱能怎样？测出不爱又能怎样？
　　这种行为着实有些幼稚了，还赌上心痛的感觉，真是太傻了。
　　一想到心痛，扶玉忽而问清瑶：“你最近身体可有哪里疼过？”
　　清瑶看着她，半晌回道：“没有。”
　　扶玉心说居然没有吗？为什么会没有呢？没有就没有吧，没有也好，免得师姐受苦。
　　清瑶却抓住了这个问题：“为何会这样问？”
　　扶玉摆摆手：“没什么啦，就是日常关心关心师姐。”
　　清瑶微微偏了下头：“关心我？”
　　怎么肥事，师姐这个偏头有点杀她，果然长得美有一定蛊惑性。扶玉怕她误会，忙解释道：“是啊，师姐乃我同门，又是掌门师姐，身体的健康关系着门派安危，我作为本派弟子，是该关心关心嘛。”
　　说完又要转身跳下屋顶，却再次被清瑶叫住。
　　扶玉：“师姐还有事？”
　　清瑶将手中镯子退下来，递到扶玉面前：“哪儿买的，拿去修好，我喜欢红的。”
　　扶玉心说这恐怕有点难办……除非你努努力，让我对你再一次回到从前的感觉。
　　其实她也觉得蛮奇怪的，她近来莫名就想通了与师姐的事，且那种恋爱感突然就没了，如今再见师姐，心头平静得如师姐灵府里结了冰的雪花。
　　扶玉道：“师姐这个可能办不到……这镯子当时也是我随手买的，我都忘了在哪儿买的了，也没花多少钱，你若不喜欢了，扔了便是。”
　　清瑶递镯子的手顿在半空。
　　一阵夜风吹过，扶玉忽然哆嗦了一下，凉意不经意就袭来了：“好冷，师姐我们要不还是快下去吧，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啊。”
　　清瑶收回手：“扔了？”
　　扶玉双手抱臂，怎么越发冷了，看来在仙山呆惯了，初来凡间居然有点扛不住这凡间的昼夜温差。
　　扶玉说：“师姐要不咱们进房间再讨论？”
　　清瑶声音骤冷：“不必。”
　　说着一抬手，掌中灵力汇集，一把将镯子弹到了空中，扶玉惊讶地抬头，眼睁睁看着那透明的水晶镯子反着月光越飞越高，直至与天边星辰汇合，消失无踪。
　　啊这……真扔啊？
　　扶玉：“倒也不必扔那么使劲儿。”
　　“既然要扔，还是扔远些较好。”说完便将银霜召出来，踏剑而去，白衣猎猎，青丝召召，大有一种决绝之感。
　　扶玉喊道：“真的不见见素笺师姐吗？”
　　人已经融入漆黑夜幕里杳无踪迹。
　　“哎……”扶玉长叹一声。
　　小美忍不住说话了：【太怪了。】
　　扶玉：是有点奇怪，首先，师姐是怎么那么巧跑来救我的？其次，她怎么说走就走了？都不留下来帮忙收拾坏妖怪吗？还有，你说扔东西就扔东西吧，怎么扔那么远？
　　小美：【我说的不是她怪，是你怪。】
　　扶玉不明所以：我哪里怪了？
　　小美：【你还不怪啊？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抽身如此洒脱，很渣的样子。】
　　扶玉十分咸鱼地回答道：洒脱不好吗，你会唱忘情水那首歌吗，啊~给我一杯忘情水，喝了我就不流泪，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喝忘情水脱离情苦呢！
　　小美：【你就好像喝了忘情水一样。】
　　扶玉：修仙界各种药水多的是，没准真有这种药水呢，如果真有，我都想倒卖到我那个世界去了。
　　说完她忽而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此时一个人影飞上来，是素笺。
　　素笺见了她便问：“小师妹没事吧？我一醒来你就不在屋内了。”
　　扶玉摇头说没事。
　　素笺望着客栈半空上还残留的细雪：“掌门师姐来过？”
　　扶玉点头：“是，我不知道被什么妖物带到了那边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多亏掌门师姐及时出现。”
　　素笺有些诧异：“掌门师姐如何得知我们遇险？”
　　扶玉哪里知道呢，摇摇头说：“不清楚。”
　　素笺又开始说妖物之事：“我问过了其他同门，但只有你被抓，其余人并没事。”
　　扶玉却问起了别的：“三师姐，这世上可有什么药，是可以食之忘情无忧的？”
　　素笺好奇地打量她：“小师妹问这个做什么？”
　　扶玉说就随口问问。
　　“有，名曰无忧水。”
　　“哪里有这种水呢？”
　　素笺奇道：“小师妹需要？”
　　“不是不是，我随口问问。”
　　两人总算跳下房顶，来到客栈之内。
　　一早她们便要出发，不可能在这里耽误太久，所以她们决定直接把小二弄来“严刑逼供”。
　　小二在楼下大堂守夜，正坐在柜台上打瞌睡，手撑着头一点一点的。
　　等他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迷蒙着睁开眼时，却看见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且是出了鞘的。
　　顿时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素笺不客气道：“既知我等身份，你也不用瞒我们，你这间客栈内，必有妖物，若你说不清楚，就去将你们老板请出来，趁我们还在，说不定还能救救你们，待我们走了，那妖物只怕要继续横行欺压。”
　　扶玉唱白脸：“你就说吧，我们见你这地儿妖气甚重，恐怕这妖物已经盘踞在此有一段时间了吧？”
　　店小二忙道：“二位仙子，我当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扶玉道：“那我来问你，为何你一知道我们是修士，便直接将我们赶出去？怎么着，修士是得罪你了么？”
　　店小二苦着脸：“哎，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老板结了一位伴侣，那伴侣来自妖界，十分害怕修士，所以老板下令本店概不接待修士了。你们别误会啊，她虽说是妖，但从未伤人性命，是只好妖，如今妖界人届和平诏书已经下发，咱们可不能搞身份歧视那一套。”
　　素笺道：“好妖？且让我们看看她。”
　　扶玉心说，素笺师姐都闻出血腥味的妖气了，这妖能好到哪儿去？
　　店小二道：“东家们平时很少来店里的，店里一般就我们几个干活的。”
　　素笺问：“你们统计顾客生辰却是为何？”
　　“送赠品啊，一般是送一道对应月份的菜品。”
　　一番询问下来，除了得知店家的伴侣是只妖外，其余信息基本没什么用，店小二作为客栈的伙计，约莫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深的也问不出什么来，两人放了店小二，回到客房内。
　　“三师姐，眼看天就要亮了，我们是要留下来还是继续赶路呢？”
　　素笺抱臂在房间里踱步，戴了一天一夜的水晶透镜，鼻梁都累塌了，她现下已经摘了挂脖子上，只有一盏蜡烛的房间一片模糊：“现如今留下来恐怕有些耽误时间，怕大家错过两仪四象谷开谷，可如果就此离去，似乎也不妥，此妖血腥味儿分明极重，身上人命官司绝对不少，若不除之恐怕会为祸一方。可要想尽快找出妖物，我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扶玉想起自己醒来在山洞里：“会不会掌门师姐见过？”
　　素笺一拍脑门：“对哦，没准师姐可以帮忙。好好好，我即刻休书一封。”
　　说着就要去坐板凳写字，谁知没戴透镜，人直接走床头去，绊一跤摔到了床上。
　　扶玉原想提醒提醒的，但三师姐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
　　素笺满不在乎，爬起来摸索着把水晶透镜戴上，取出纸笔奋笔疾书。
　　写完后，卷成一个卷，拿到窗户边掐了个千里传书诀，那纸卷瞬间化作一团小小烟雾，朝着既定方向飘去。
　　烟雾飘到高空，近乎与云层相接，不多时，便到达归羽门，一路飘进香雪苑，飘到某人卧房中。
　　卧房里，清瑶大半夜点着满屋蜡烛在练字，练得有些浮躁，地上已经铺好厚一层鬼画符似的废纸。
　　阿芳蹲在砚台边，拿一对触角撑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你若从前有这般爱学习，没准都给老娘考个状元回来了。”
　　清瑶没有理会，兀自写她的。
　　“你手不痛吗，回来后一直都在写。”
　　清瑶继续写写扔扔。
　　阿芳够着脑袋看她到底在写什么：“扶摇直上九万里，玉不琢不成器，清泉石上流，瑶草歇芳心耿耿。”
　　念完后阿芳摇摇头：“打小我就发现，你在诗词造诣上十分没有天赋，着实不大适合附庸风雅，你这四句诗分别出自四首不同的地方，你想表达什么？老娘着实没看明白。”
　　清瑶发现自窗户飞进来一团信云，一抬手，将信云一收，一只纸卷便落到了她手中。
　　阿芳还是第一次看见修仙界的传信方式，好奇地沿着清瑶的手臂爬到她肩头：“这便是你们的信云传书？看起来是要比飞鸽传书厉害一点。”
　　清瑶已经把信展开了，阿芳也跟着看了一遍信上内容。
　　“闺女，来机会了！你可以正大光明跟着你小师妹一起上路了！”
　　清瑶将信收起：“谁说我想与她们一起上路？”
　　阿芳讶然：“你不去？”
　　清瑶：“不去。”
　　“她们可是找你一道捉妖的啊？”
　　“之后我自会去解决，她们只管先上路。”说话功夫，她也写了张回信，大抵便是她话里的意思，写完后对着卷好的信纸，吹一口气，信纸化做小云团向屋外飘去。
　　天边现出鱼肚白时，信云飘到目的地，素笺接了，展开一看，心头有了打算。便去叫正在补觉的扶玉。
　　“醒醒，出发了。”
　　扶玉揉揉眼：“师姐回信了？不来么？”
　　素笺说不来：“我们走后掌门师姐自会来处理。”
　　扶玉心头也并不觉得失望，随波逐流地回了句：“那我们走吧。”
　　去召集其他同门，陆陆续续往楼下走去。
　　方出大门口，素笺便停下了步子，扶玉埋着脑袋走她身后，一不注意就撞了上去，脑门生疼。紧接着她的背后也有人撞上来，原来也是不抬头走路的同门把她撞了。
　　她听到素笺喊了一声：“掌门师姐。”
　　她诧异抬头，正好与不远处立在晨光熹微中的白衣女子四目相对。


第90章 关心师妹
　　◎“我没那么闲。”◎
　　众人纷纷走过去向清瑶行礼。
　　清瑶微微点了点头, 目光却一直望着扶玉这边。
　　扶玉还道清瑶这样看着她，是有话要对她说，大大方方问道：“掌门师姐这样看着扶玉, 是有事要对扶玉说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回头向扶玉看来，扶玉表情淡定地望着清瑶。
　　清瑶早已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仙来客栈的牌匾：“小师妹看差了, 本座并未看你。”
　　本座？清瑶贵为归羽门掌门，又是修仙界的翘楚人物, 称一声“本座”原本也不奇怪, 她有时候与旁人谈议正事时，偶尔也会如此自称, 但在扶玉面前, 却从未这样过。
　　这称呼分明就透露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疏离。
　　扶玉很识趣地低下头, 语气也随之变得恭敬起来：“抱歉, 想来扶玉近来眼睛有些乏累，看错了，是扶玉误会了掌门师姐。”扶玉私以为自己此刻这语气, 拿捏得十分到位, 就像一个公司最底层打工崽见了大领导。
　　清瑶语气冷淡：“小师妹想来是在本座藏书间看书看得太认真，伤了眼, 回头叫你素笺师姐也给你磨一副水晶镜。”
　　扶玉还是抵着脑袋没看她：“倒是不必了, 扶玉只需要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五米开外的地上蚂蚁我努努力也是能看清的。”
　　清瑶：“还需要努努力？那看来的确需要配一副, 素笺。”
　　“啊……啊？”正在神游的素笺忽然被点名，还有些不在状态, “什什么？”
　　清瑶：“回头给你小师妹磨一副水晶镜。”
　　素笺默默看向小师妹。
　　扶玉瞥一眼清瑶, 心说行吧依你, 怎么随口说的话还当真，便向素笺道：“劳烦素笺师姐了。”
　　素笺推了推自己眼睛上的透镜：“也不劳烦，等回到宗门，你到我房间去，我那儿有一张测眼睛的图纸，我给你亲自测测，看看需要磨多厚的。”
　　扶玉正要说多谢，却被清瑶抢了话头：“何须去你房里，本座书房便有张测目图。”
　　扶玉真诚打脸：“你书房哪里有，之前没见过呢？”
　　清瑶：“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素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们俩：“那个……咱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探讨一下捉妖一事？”
　　扶玉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感觉话题跑偏十万八千里了：“对哦，掌门师姐来此定是为了捉妖。”
　　清瑶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一看四周，其余弟子已经退避三舍，隔她们老远，站到了街对面，如今只剩下她、扶玉，还有一个说实话也有点想退避三舍的素笺。
　　素笺：其实我觉得我有点多余，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掌门与小师妹间容不下第三者在场的错觉。
　　大抵其余同门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早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话题总算从奇怪的方向转到捉妖上，一行人去了另一家酒楼里，订了间雅开始讨论妖物之事。
　　清瑶说起昨夜情形：“我到得山洞之时，那妖已经逃走，当时扶玉在地上。”
　　素笺问：“掌门师姐与那妖物半点照面都没打上吗？按理讲，以你的身手，若是当时去追，哪里有追不上的？掌门师姐想必当时定然是顾虑小师妹安危才没追上的吧？”
　　清瑶瞥了眼扶玉，扶玉此时正低着头嘬茶，她很快收回目光说：“没什么顾虑，单纯追不上。”
　　素笺啊了一声吃惊道：“那妖动作这么快？岂不是法力高深？”
　　清瑶：“三师妹博览群书，可知此种会梦魇魔咒之妖？”
　　素笺思索着道：“此类妖众多，凡是会开花能散发香气的妖物，都可依托自身香气修习梦魇之术。”
　　这让扶玉想起之前在浮生小境里遇见的桃花妖，她便是擅长造幻梦迷人心。只是这次遇见的与桃花妖的梦魇术不太相同。桃花妖的入梦后会叫人迷醉动情想入非非，而这次的仿佛只是单纯的睡着。
　　清瑶拿手指轻扣着桌面，哒，哒，哒，下一下一下，沉思着：“拿宗门印信，去找一下此城官署里的两界门，打探近日有无案子。”
　　扶玉自告奋勇：“我去！”一直都知道在凡界几乎每个地方都设有两界门，专门负责受理涉妖、修士一类的案子。
　　清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扶玉当她默许了。
　　为节省时间，扶玉当即就说：“我马上去打探，很快回来，大家等我。”
　　说完便紧赶慢赶去了。
　　素笺望着扶玉消失在雅间门口的背影问清瑶：“小师妹一人去能行吗？”
　　清瑶道：“也老大不小了，头一次出远门，让她历练历练也好。”
　　素笺点头：“还是掌门师姐为小师妹考虑周到。”
　　这话听来叫人好生别扭，清瑶补充道：“怎么，我平时为你考虑得不周到？”
　　素笺笑：“哪儿能呢，掌门师姐心思玲珑，各方面都做得十分妥当，我派在掌门师姐的带领下，越发繁荣，俨然已是仙山第一大派。”素笺是个爱钻研，还看书的学究派修士，但也不是那等死读书之人，溜须拍马的功夫也十分熟稔，且态度正直官方，十分有可信度。
　　素笺忽而想起个事：“不过昨夜整家客栈都陷入沉睡，却唯独小师妹被抓至深山野洞，是不是叫她单独去打探消息，有些危险。”
　　话音未落，坐对面的向来淡定的掌门已经起身：“我去看看，你领着其余人在此歇息。”
　　素笺：“倒也不必劳烦你亲自去，我去也一样……的。”
　　“的”自与关门声一起落幕。素笺瘪嘴，推推水晶透镜，心说这是不相信她能保护小师妹，所以亲自去？
　　一位师妹幽幽地凑过来道：“素笺师姐，看来小师妹在香雪苑呆过是不一样，掌门师姐对小师妹似乎格外上心一些。”
　　素笺感叹：“小师妹虽未选道，但俨然已是你们几个里的翘楚，掌门师姐大约是想亲自培养培养她吧，日后好帮助处理一些宗门事务，好为她分担分担，打打下手。”
　　那师妹道，“就掌门师姐那点儿活，还需要再分担分担啊？”说完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忙改口道，“的确该分担一下，掌门师姐看着闲，实则日理万机，为咱们宗门操碎了心。”
　　素笺听不下去了：“她又不在，倒也不必如此不切实际。”
　　那厢扶玉才走出酒楼大门，身旁就突然多了个冷面白衣女子。
　　扶玉诧异道：“师姐你这是？”
　　清瑶：“与你一道看看。”
　　扶玉啊了一声吃惊道：“要与我一起？”
　　清瑶：“你回去，本座单独去也行。”
　　扶玉：“……”
　　两人便一路打听着此处官署位置而去。这十方城并不大，不一会儿她们便来到了官署，走到门前将宗门令牌一亮，守卫忙客气道：“原来是二位仙子，卑职这就去通禀，请二位在此等候。”
　　不多时，扶玉与清瑶便被请了进去，于一处偏厅落座。未几，便有个身穿官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官服女子面上表情原本有些不耐烦，但见到扶玉和清瑶后，脸色莫名地就和缓了下来。原来之前也有号称自己来自仙山，能降妖除魔的冒牌修士，结果花了重金好吃好住招待数日，别说除妖了，连根妖毛都没薅着。
　　甫一听说又有仙山来人，这位推官也没抱什么希望，可等见到来人面，便觉这两位仙子气度不凡，情绪稍缓一点。
　　推官客气道：“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扶玉道：“推官大人，我们初来贵地，便发现贵地有恶妖作祟，昨夜险些与那妖打个照面，我们作为修士，遇见恶妖必除之，也是为了大家安危，但对那妖所知甚少，便想着来专管非人官司的两界门看看。”
　　推官一听心里有了底：“见二位气度不凡，又来自仙山大派归羽门，想必修为甚高。实不相瞒，我们这里其实并没什么恶妖作祟，只是近来有十多桩无头怪案，由于找不到真凶，衙门里便把这些案子划到了我这里。”
　　清瑶问：“无头怪案？”
　　推官将目光望向清瑶，只觉这位仙子真若云中而来，清冷绝艳，见之望俗。
　　“是的，如果不是那些去世的百姓都有几个共通之处，我们根本就联想不到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
　　连环凶杀？这意味着在这之前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推官大抵给她们介绍了一番，原来这十方城内近两月来，已经死过十三人，花、叶、木人都有，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他们的生辰都是十二月，且皆死于半夜子时，睡梦中殒命，表情安详。
　　扶玉道：“他们是不是死前都去过仙来客栈？”
　　推官诧异：“仙子为何这样问？我们倒是不大清楚是不是每名死者都去过仙来客栈？”
　　走出两界门时，扶玉寻思着，怪不得昨夜偌大的一家客栈宿客无数，只有她被抓，原来，是因为她的生辰是在十二月吗？
　　根据生辰夺人性命，这是为何？是有何讲究么？
　　“师姐，有什么修炼方式是需要看人生辰八字的么？”
　　清瑶道：“祝由一术或许会看这些，于修习而言或许有什么特别助益，亦或者是，出于某种目的行献祭之道。”
　　扶玉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不免夸道：“师姐果然博学。”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大街上，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沿街摊铺琳琅满目，二人往之前的酒楼走去。
　　扶玉想起昨夜清瑶赶来的确十分及时，好奇地问道：“师姐，昨夜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处山洞遇险，且出现得那样及时的呢？”
　　清瑶：“巧合。”
　　扶玉信她才怪，忽然想起前世里一系列定位跟踪设备，不禁道：“你该不会趁我不注意在我身上安了可以定位的东西吧？”
　　定位？命珠或许的确可以。
　　“我没那么闲。”清瑶冷漠道。


第91章 情花有毒
　　◎小麻薯你别乱来啊师姐来了！(捉虫)◎
　　回来酒楼里, 扶玉将打听来的消息与众同门细说了一番。
　　素笺想着师妹师侄们的两仪四象谷一行，不免有些担忧：“估摸这妖一两日内是除不了的，再呆下去恐怕要耽误时间。”
　　众人纷纷看向清瑶, 想她拿个主意，毕竟修炼那么久，谁也不想耽误选道这样的人生大事。
　　清瑶默了默说：“三师妹, 你先带弟子们去两仪四象谷，我留下来镇守。”
　　素笺有些不放心她, 虽说她修为高：“你一人吗？要不叫九十师妹带队, 我留下来帮你吧。”
　　清瑶说不必：“我一人能应付。”
　　素笺有些为难地点点头：“好吧，那你万事要小心。”
　　临了离开, 扶玉混在弟子堆里默默排队出雅间, 也没再回头看清瑶。这若换做以前, 她自然还要反复看清瑶无数次眼神都要拉出丝, 没准还要贴上去叮嘱几句珍重之类的话语。
　　但现在她不会那样了，扶玉也觉得蛮奇怪，但她就是不大想那样做了。不再想在清瑶面前当个“显眼包”。
　　待众人下了楼, 只余清瑶一个在雅间, 她才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户边, 向楼下街道望去。
　　归羽门的弟子们纷纷在街边聚集, 素笺一声令下, 众人排着长队沿街而去。
　　清瑶目光追随了一会儿, 直到弟子们消失在街角，才从窗边走回来。
　　阿芳从衣襟里爬出来, 一路到她的肩膀上, 立着身子, 无数脚脚挥动着鼓掌：“吼吼吼，恭喜我的乖乖女儿，你的目的达成了。”
　　清瑶：“什么？”
　　阿芳呵呵笑：“一切不都是按着你的计划在发展吗，你看啊，你喂了小扶玉无忧水，她如你的愿变得无忧无虑，忘记对你的感情，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就刚刚，她们离开时，我偷偷探出脑袋瞥了一眼，小扶玉完全没把你放眼里嘛，自己就走了，多好。”
　　真不知道阿芳是在说正话还是反话，但总之清瑶没理她。
　　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刚刚她混入人群，同一般的弟子一起离开的情形，平平常常一个画面。
　　不特别，没有谁特别。
　　是的，一切是按她计划走的。
　　她应该是安心的。
　　但不知道为何，她感到有什么正在失控。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也出了酒楼，径直往仙来客栈而去。
　　来到客栈门口，她抬首先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在客栈上空暗暗布下月瑶光阵，只等妖物自投罗网。
　　正打算布阵，忽见一只灰毛麻雀自那客栈屋顶上掠过，她微眯了一下眼，眸光聚集在麻雀身上，似要将那小小一只洞穿。
　　那麻雀飞得似乎比其它的同类要快一些，只一眨眼的功夫，天幕上便不见它的踪迹。
　　清瑶把目光收回，继续布阵。
　　她的手隐在长袖中，胼指运功，一道极为微弱的白光，瞬间化为一只白蝶，自袖间飞出，尔后扑腾着翅膀往客栈屋顶飞去，小小的蝶身默默绕着整间客栈飞了一圈，织下一张无形扑妖网。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店内客人谈笑风生，一切如常。
　　店小二原本在门口招呼客人，忽然看见一位出尘绝艳的白衣美人站在客栈对面的街上，似乎是在看他这边，一时间面红心跳，正感叹这十方城哪里来的如此美人，结果一眨眼功夫，对面街头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川流不息车水马龙，方才惊艳的一幕仿佛只是个幻觉。
　　而那只麻雀，飞到十方城郊外的一棵野树杈上歇了脚，而那树杈上还有另一只麻雀，另一只麻雀见有同类来了，偏着头叽叽喳喳叫了两声，而紧接着，它的同类砰一下变成了一大坨人形。
　　惊得那麻雀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麻雀不见，只剩下个红衣女子坐在树梢。
　　“本王长得很吓人吗？见着本王就跑。”
　　“我王，要不咱们还是回妖界吧，收拾个犯事儿的妖，哪能劳烦您亲自动手。”一个声音为难地恳求道。就是奇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这四下里也只看见凤宸一只。
　　“本王叫你不要跟来不要跟来，你偏要跟来，跟来干什么？不怕人类把你捡回家做个小鸡炖蘑菇啊？”
　　就在树下，一只小红菇扭了扭红红伞面：“怎么会？臣可是毒蘑菇！”
　　凤宸嘁一声：“你才多毒啊，不过就吃了能看见几个小人人儿跳舞罢了。你说你不回去老跟着本王能干嘛？除非你比那情花妖毒，本王就让你跟着。”
　　小红菇垂了垂伞面：“我王，情花乃百草毒王，我一只小蘑菇哪里敌得过呢。”
　　凤宸一伸手，将小红菇吸到手心，拿到面前说话：“你们都是植物纲的，你给本王具体说说那情花妖，之前他们呈上来的奏报写得太潦草了，本王看都看不懂。”
　　小红菇心里苦，她王其实就是想借着这由头溜出妖界玩儿嘛，哪里有她妖王不知道的妖哟！非要搞得像真来收拾妖界败类似的。但她王都这么问了，她也只得回道：“情花嘛，顾名思义，是一种伤情花，毒素便是花香，能致幻催情，人类大夫也偶有拿它做药，治房事不调的，增添情趣方面效果十分显著，但若是过量沉迷，会上瘾不说，次数多了还会丧命。”
　　凤宸嘁一声道：“人类真是，不行就不行了嘛，非要吃我们动植物来调理，顺其自然不行吗？”
　　小红菇被她说得闭了嘴，毕竟她还是一只小小红菇，还没长开，也没谈过伴侣呢。
　　“我们做植物的，于修行上是有瓶颈的，只能修炼到第七重境界，再高就不成了，所以稍微修炼得不错的，一旦还想再精进，很容易铤而走险，依靠吸人精魂来修炼，想必这只情花妖也如此吧。”
　　凤宸一下子调转身子，躺在树杈上，对天叹息一声：“呼，那这情花妖甚为挑食嘛，居然还专门挑十二月生人来吸。”
　　小红菇见她说着说着就躺下了，忙道：“我王，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你看不是有修士在管这事儿了嘛。”
　　凤宸道：“嗐，我就来看看热闹，我看我的，修士管修士的，互不干扰，再说本王王妃还在这儿呢，本王来看看王妃怎么了？”
　　小红菇恍然大悟：“哦……臣知道了，原来我王是舍不得王妃，想王妃了，才找借口出妖界的啊。”
　　凤宸已经闭上眼享受阳光去了：“小红菇，有时候话不能乱说，不然本王把你脑袋撕成八瓣。”
　　小红菇瑟缩了一下，赶紧伸出两只小蘑菇手臂，护住红伞面。她们蘑菇家族有个弊端，就是脑袋太好撕呜呜呜，好惨！
　　*
　　夜幕降临，清瑶双手抱臂，背倚仙来客栈不远处的一条巷道深处，五感全开，等着看今夜是否有异动。
　　她抬头，一轮新月当空，撒下朦胧月光，勾勒出她柔清冷的侧颜。
　　一天了，想必师妹们已到另一处城池落脚。
　　同一片月辉之下，另一个人也同样抱臂站着，她靠着一棵郊外大树，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师姐师侄们月下切磋、谈天、嗑瓜子聊天。
　　【你怎么不过去啊扶玉？】是小美的声音。
　　扶玉：没见我在思考人生么？
　　小美：【所以你思考出来了什么？】
　　扶玉沉默了半天，突然说：你说今晚宿郊外，真的不会有蛇虫鼠蚁咬我吧？
　　小美：【你现在是仙门中人，随便搞个避虫的符啊药的避开那些东西，完全不是问题。我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和小美说说，没准小美可以帮你解疑答惑。】
　　扶玉：心事？就是觉得心里没什么事，才不大正常。
　　小美：【没烦恼还不好啊，非要每天烦心事一堆才好吗？】
　　扶玉：也不是，我就是感觉心里空空的，仿佛哪里缺失了一块，就好像一板拼图，丢了关键的一块。
　　小美：【啊……你觉得是丢了哪一块？】
　　扶玉摇摇头：不知道。
　　小美：【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觉得心里空空，是因为你失去了爱情。】
　　扶玉：噗……
　　但似乎好像大概真的有可能，这让她又想起那一天，清瑶请她喝的茶。这让她越发想弄明白，那茶，到底是什么茶。
　　到了夜里睡觉十分，同门们扎堆拿出了地垫，在河滩边铺了一排。
　　尔后一溜烟躺下，由于归羽门的派服都是白色的，这样扎堆一趟，活像夜里整整齐齐晒了一列萝卜干。
　　扶玉本来也是跟着师姐们排排睡晒萝卜的，奈何她躺下后，望着满天繁星迟迟没有入眠。
　　而到后头，她好不容易眼睛睁累了准备睡的时候，睡在她左边的三师姐开始打起了小呼噜，右边的九十八师姐开始磨起了牙……这俩平日里可都是那种长得斯斯文文，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师姐啊！
　　小美大约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适时道：【仙女也是会打嗝拉屎放屁打呼噜磨牙的。】
　　扶玉：……虽然我也是会的，但能不能不提？
　　扶玉坐了起来，四下寻望了一圈，发现自己之前站的那处森林边缘的大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地方，于是，她把自己的地垫挪到了那边去睡。
　　折腾了一会儿后，她重新躺下，枕着手臂望着满天星河，又开始百无聊赖养瞌睡，忽然有那么几颗亮闪闪的星，她下意识把它们连了线，居然就呈现出了一个虚影。
　　是谁呢，好像是清瑶。
　　有时候还是会想起的，只是心头的感觉变得淡淡的。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闭上眼，渐渐入眠。
　　夜色渐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一抹黑影，一张黄金面具，立在扶玉身后的森林深处，显出一种诡绝之感来：“要如何激怒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呢？主人真是变态，想看这个，还不如我多抓几个阴月生人。”那声音亦老亦少，显然是用了声隐术，她真实的声音早已如她的脸一般，隐藏了起来。
　　月与星忽然被一阵浓雾遮蔽。
　　＊
　　扶玉睡到半途忽然惊醒了过来，结果一睁眼，四周已不是睡之前的模样。她好像被挪了地方，从河边被挪到了一片松林里。鼻尖充斥着一股淡香，似乎是松叶混合着某种花的味道。森林里有点花花草草味道也还正常，扶玉并未在意。
　　似乎已是拂晓，目所能及处不再是漆黑一片，微光暮白，能看清四下三五尺远的距离。
　　再远一些则全然看不清，全被一团团浓雾遮挡。
　　扶玉警觉起来。
　　清晨有雾其实不算奇怪，奇怪的是她挪了位置。莫不是她大半夜梦游了？
　　同门们呢？怎么一个也不在眼前了？虽说她睡之前为求安静，睡得离她们扎堆的地方稍微远了那么百来米，但也不至于都清晨了，一个个还在睡懒觉没发出一点声音吧，三师姐的呼噜声呢？九十八师姐的磨牙声呢？
　　没有，四周连虫鸣都不曾有。
　　她试着呼唤了几声三师姐，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什么雾啊这么大，扶玉辨不清方向随意走进雾中。
　　她很快发现，不管她往哪边走、走多远，周围的景象好像都差不多，松树们鬼森森耸立在雾霭里，东一棵西一棵，似乎走哪儿它们的排列都一样。
　　终于，扶玉妥协了，她总算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莫名其妙陷入了一个迷失森林。
　　小美？小美？扶玉在心里喊道。妄图问问小美，看她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半晌过去，也没听到小美的声音。
　　小美又被屏蔽了。
　　一般情况下，小美在她清醒的时候，都是随叫随到的，除非感受到需要隐私回避。
　　可这偌大森林只她一人，有什么隐私事件要发生？都到了需要小美回避的程度？
　　正想到此处，她的体内忽然涌起一阵热浪。
　　这是？
　　那淡香是……她赶紧用一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赓即摸出张丝帕来，系在脸上。
　　只是似乎已经来不及，她心头那异样感越发强烈，血气也翻腾得越发厉害了。
　　出去，她得赶紧找到路出去，她跌跌撞撞四处乱转，良久也没找到出口，而那浓雾也不见半点消散的迹象。
　　终于，扶玉在情素翻腾与身心疲惫下，受不住一屁股坐在了一方野石上，捂着心口大口喘息起来。
　　安静的森林里，只听到她克制的喘息声，和另一个喘息声。
　　还有其他人？
　　扶玉心头一凛，寻声望去，森浓雾霭之中，似乎隐隐地看见一抹红影，有些熟悉。
　　“小麻薯？”话一出口才发现，她的声音居然都变了，较平日里多出了几分婉转柔情。
　　那边喘息声顿住，扶玉起身，艰难地走过去几步，总算透过浓重的雾气，与红衣女子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惊，进而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些许殷红的欲色。
　　扶玉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毕竟，她们如今这身体，一花一叶，着实不适合走太近。
　　“你怎么在这里？”扶玉捏着嗓子，压着声线，试图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
　　凤宸清了清嗓，也压着声线：“抓我族败类嘛。”
　　扶玉喘：“你亲自抓啊？”不敢相信。
　　凤宸喘：“本王怎么就不能亲自抓了？”
　　扶玉喘：“那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妖，这浓雾和这花香，能不能摆脱？”
　　凤宸喘：“妖倒是知道是什么妖，但本王也不知道怎么摆脱，毕竟你看本王这样子，如果知道早给自己解毒了。”
　　扶玉沉默下来。
　　凤宸说：“这是情花妖，能释放叫失控的毒……”
　　扶玉：“好了别说了。”
　　两人都闭了嘴，一人抱着一棵树，忍耐着。
　　扶玉觉得此刻极为糟糕，情素被诱导出来也就算了，现在眼前居然还出现个花人，不，花鸟，算了，反正是花。
　　之前那股淡淡异香里开始夹杂着一股栀子花的味道。
　　平时她在小麻薯身上也闻到过，但那都是极淡极淡的，如今却浓烈到就像眼前森林里的大雾，化也化不开。
　　不过好在，她除了身体难受以外，似乎并没有太多那方面的冲动。
　　叶人曾和其她花人结合过，那么往后，她对别人的情素就不会再那么敏感。扶玉现下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悲凉。
　　此时此刻，她不大合事宜地想起了清瑶。
　　算了想她做甚？
　　忙摇了摇脑袋，将那抹冰雪一般清冷的身影从记忆中赶走。
　　森林里安静下来，只时不时听到对方的轻喘声。
　　“那个……”
　　扶玉原本低着头靠着树隐忍着，忽然，她跟前陡然冒出来个人，不是小麻薯又是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悄无声息移过来的。
　　亦或是集中精力抑制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去了，压根没注意她。
　　扶玉被吓一跳，抬头望见她一双眼泛着微红，一副欲色要滴的模样，脸颊也红红的，忙道：“你干嘛？”
　　凤宸吞一口唾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别误会，本王就是单纯想靠近一点。”说着她一张鸟喙就靠过来，与扶玉近在咫尺。
　　扶玉忙后退一步，却是于事无补，凤宸又跟进一步。
　　扶玉这才发现，这鸟人瞳孔越渐迷离，凤宸正在失去自主意志。
　　果然，扶玉才这样想，凤宸便已经扑了过来，把她抱住了。
　　“小麻薯你别别别乱来啊……”
　　正此时，她无意抬头间，就看见眼前雾霭中，正走来个人影。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清瑶。
　　而清瑶在看见她……们后，顿住了脚步，一双眼幽幽的。
　　作者有话说：
　　删了作话，想想不能让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保持神秘】?(???)?优雅


第92章 轻解衣衫
　　◎清瑶将她放到床上。◎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扶玉惊讶得连喘也忘了。
　　“怎么？我不该在这儿？”清瑶冷声道。
　　扶玉发现她说话蛮冷静, 又惊讶道：“师姐没中毒？”
　　清瑶却把目光移到了凤宸身上。凤宸此刻正搂着扶玉脖子，身子紧贴在她身上，还时不时蹭一蹭, 脸有意无意要靠近，全然不把在场“所有”人放在眼里。
　　扶玉心头起火得很，但如今这处境过分尴尬, 倒叫她莫名清醒了几分。
　　清瑶冷冷站了一会儿后，忽然加快脚步走过去, 尔后提起一记手刀, 哐哧一下砍在凤宸脖子上，凤宸就此晕了过去, 整个人像蔫了的向日葵, 脑袋耷拉在扶玉身上。
　　清瑶：“将她放下。”
　　扶玉“哦”了一声, 拖着凤宸艰难挪步, 挪到旁边的一方大石下，将人搁那儿了。
　　或许是由于挪动凤宸耗费了不少力气的缘故，扶玉起来时, 喘息得越发厉害, 她觑一眼师姐，浓烈的香雪花味道完全盖过凤宸身上的栀子香, 将她包裹, 扶玉心跳加快, 浑身的血液开始澎湃。
　　只刚刚是凤宸在还好, 如今清瑶出现了，她虽然如今已经不再对她有爱情的感觉, 但生理上的记忆却还在, 为了不冒犯到师姐, 她偷偷往旁边挪了挪，离清瑶尽量远一点。
　　谁知却听清瑶道：“怕我吃了你啊，跑那么远？”
　　扶玉控制着自己声线，不使自己喘得过于厉害：“我觉得离你远点比较好，怕自己冒犯了你。”
　　清瑶：“你克制一下。”
　　扶玉苦笑，心说中毒这种事，是那么好克制的么？“不过师姐为什么你没事？”
　　清瑶说：“进来之前发现不对，先吃了一颗万灵丹。”
　　万灵丹，顾名思义，就是万毒皆灵，虽然名字略显夸张，但基本的毒的确是能有效预防化解的。
　　“我还剩最后一颗。”说着，清瑶自袖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瓶，“你吃，还是她吃？”
　　扶玉捂着心口，依靠着一棵树干，看了眼大石旁的凤宸，凤宸正紧闭双眼人事不省。
　　“要不我吃吧，反正她晕着，应该也没事。”
　　扶玉正要走过去接，忽听得浓雾深处飘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森林都是那诡异笑声，老少两重音，一听便是经过法术修饰的，并非原音。
　　扶玉警觉，四下望去，除了清瑶与凤宸，并没有其他人。
　　“谁？少装神弄鬼！”扶玉道。
　　那声音慢条斯理道：“真是不好玩，你们修士怎么什么丹药都有啊？不过我可要先告诉你们哦，我情花娘子的毒，如果没有解药吃，就必须完成□□才可以解哦，否则会死哦。”
　　扶玉恼道：“你有本事出来！躲在暗处算什么！”
　　那声音道：“我是坏人，自然要躲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看不见的地方，不然岂不是太傻了，站你们面前等你们杀吗？”
　　扶玉咬牙，气死了：“你给我出来！出来！”
　　那声音轻笑道：“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呢，瞧我多好，一下子给你送俩花人，够你享受了吧，怎么还不念我的好呢？”
　　扶玉瞥一眼地上的凤宸，忽然急中生智：“我告诉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一届小小花妖，胆敢如此对我！待我出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声音问：“你谁啊？”
　　扶玉道：“我乃你们妖界的妖王妃！”
　　那声音果然顿了一下，扶玉还道这身份将她吓住了，谁知浓雾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阵轻蔑的狂笑：“妖王妃？很了不起吗？妖王不还在地上么？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妖王妃，那岂不是那位白衣仙子是多余的？喔，要不还是叫白衣仙子回避一下吧。”
　　清瑶表情沉得像一滩死水。
　　扶玉：“你少胡说！有本事出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那声音道：“再会了，本妖还有事，你们仨慢慢玩儿，放心，没有人可以走进这里，不会有谁来打搅哦！哦，最后一次提醒，我这毒可好心了，不完成□□会死的哦。”
　　说完这句便再没了声音，仿佛已经离开了，任凭扶玉再怎么呼喊，都再无回音。
　　扶玉看了看清瑶，心海血气翻腾得厉害，已经完全不敢再靠近清瑶：“师姐，把药扔给我吧。”
　　清瑶道：“你吃？”
　　扶玉没说话，接过清瑶抛来的药瓶，尔后艰难地走到凤宸身边，将药瓶盖扯下，倒出一粒白色药丸来，掰开凤宸的嘴，喂进了她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凤宸倏忽间竟由人形变回了鸟样，浑身金灿灿，像一团黄金躺在地上。
　　扶玉给吓一跳：“她怎么现原形了？”
　　清瑶冷道：“妖类在虚弱时，自然无法维持人形。”
　　扶玉了然，放心了，没事就好。尔后自己身子一软，滑到地上坐起。
　　清瑶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说：“你怎么办？”
　　扶玉笑笑：“死就死吧能怎么办。”
　　“你宁愿自己死也要救她？”清瑶依旧冷淡，但语气却似乎还含了怒意。
　　扶玉心说，大抵是她作为自己的掌门师姐，怒其不争吧，她淡淡回了她一个笑：“那能怎么办嘛，总不能我吃了药，然后看她死。”
　　清瑶隐在衣袖中的手指握紧，青筋暴突。忽然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忙松了拳头。
　　“你试试清心诀。”清瑶道。
　　扶玉才想起这茬来，忙原地盘膝打坐。可闭上眼后，香雪花气息闻来越发浓烈了，更加心痒不安。
　　她复又睁眼，抬头望向清瑶，眸光是难掩的欲与乞怜：“师姐，可不可以麻烦你离远一些。”
　　清瑶被那眸色摄了一下，忙移开视线往旁边走去。
　　扶玉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她开始打坐调息。
　　半晌过去，林间依旧静谧，四周浓雾未散，裹挟着晨间水气，沾衣欲湿，贴在身上冷冰冰的，可扶玉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了。身体并没感到平静分毫。不但不能平静，心绪反倒越发杂乱。
　　最终，她颓然放下努力结印的手，睁开了眼，她想起方才的小麻薯，失去神智后向她扑来的情形，有些绝望，又想起刚刚那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妖的话，不那样会血气逆行而死，就更加绝望了。
　　“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做出什么冒犯你的举动，你……你可以一剑把我了结了。”
　　清瑶一直双手抱臂，靠着一颗松树，静静地看着她，或者说是等着她，亦或是在思考，如何救她。
　　她此刻十分懊恼，为何当初只剩两粒万灵丹时，不多补给一些备用。如今却要怎么样救小师妹？
　　一剑了结？她当真以为一个没有违背过天道法则的人，配死在月瑶光之下么？
　　不配。她也不想。
　　清瑶缓缓走过去，蹲到她身边：“莫说胡话。”说着，伸出手来搭在扶玉肩头，闭上眼开始为她输入灵力。
　　结果才输进入一点，她便强行停了下来。
　　震惊。
　　扶玉的气血正在逆行。如果她再渡灵力给她，无异于是加速她血脉逆冲。
　　果然，刚刚输送进去的一丝灵力太过突然与强势，扶玉顿感心口一闷，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清瑶忙摸出一块丝帕，下意识便为她擦起嘴角，动作轻柔。
　　扶玉意外地盯着她，师姐此刻眉宇微凝，显出几许意味不明的严肃来，她本就生得清艳出尘，如今眉心微蹙着，更增添了些许“生人勿近”的冷。
　　师姐居然在给她擦血！还是用她自己的丝帕。师姐素日便有些洁癖，对于丝帕这种私人用品，她也是断然不会给别人用的，即便是给了，那也是奔着不要了的想法。
　　她默默地感受着脸上丝绢划过的轻柔，定定地看着清瑶，这让她不自觉想起曾经她们有过的缠绵时刻，清瑶的肌肤比这丝绢还柔软，就像贮藏已久的香雪花，于某一刻解开锦囊，香味一下子散发出来，带着历久弥新的香，渗入每一个毛孔……喔，她在想什么？这毒她可能快要控制不住了，她的意志力摇摇欲坠。
　　扶玉想，等擦完血，那丝帕只怕是要丢弃了的。
　　然而并没有，清瑶擦完她嘴角血渍后，直接将帕子一卷，又重新放回了袖袋中。
　　师姐不嫌弃她的血污了她的手帕吗？
　　扶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慌慌张张、晃晃悠悠，像夏日被太阳晒得要晕过去。一下子，恍惚间，有什么感觉正在回归。
　　那是什么？
　　好像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喜欢。
　　扶玉气血忽而往上一冲，又呕出一口血来。
　　清瑶眉头一皱：“不许胡思乱想。”
　　又重新摸了一块干净的丝帕为她擦血。她感受到了，以自己命为药引的无忧水封印，刚刚好像冲破了一点，导致她心绪也为之一颤。
　　扶玉虽然身体虚弱，此刻的脸颊却是坨红，师姐近在咫尺，又中了情毒，她很难不心猿意马，她渐渐失去意志，只想去拥抱触碰眼前的花人。
　　她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浓烈的欲雾，浓得化不开。
　　进而下意识就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清瑶，伏在她肩头，不停唤她的名字。
　　“师姐……师姐……清瑶……清瑶……”喃喃低语。
　　清瑶一掌将她推到地上，快速站起来，呵斥道：“不可！”
　　扶玉此刻已经不太清醒，但隐约能感受到被师姐训斥了，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三分，忙道：“抱歉师姐。”
　　然后快速盘膝打坐，将清心诀翻来覆去念啊念。
　　谁知越压制，气血逆行的速度越快，噗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扶玉没什么力气了，干脆起身，捂着心口一步一步向清瑶相反的方向移动。
　　清瑶道：“你做什么？”
　　扶玉说：“我走进雾里就看不见你了，这样就不会伤害你。”
　　“伤害我？”清瑶冷笑了一声，“就你这样子采朵花都掐不断花茎。”
　　说完她自己沉默了。比喻并不是太恰当。
　　扶玉才没管她说什么，拖着随时可能爆体身亡的身子自顾自地往前挪去。
　　清瑶一开始并没有追上去，只冷眼看着她虚弱却又倔强的背影，那背影一步一步远离自己，逐渐被雾气遮挡，变得越渐朦胧。
　　扶玉决心再走远一些，远到自己发起狂来不会在师姐面前。
　　其实她还有一点私心，毕竟发狂时的自己不大好看，她不希望被师姐看见，况且……
　　况且血气逆行到顶点是会爆体的，届时血肉飞溅，她不想在师姐面前那样，那样丑陋，玷污师姐纯洁的仙羽流光裙。
　　她会死。死就死吧，至少不能那样难看的死在师姐面前。
　　她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体内热血逆冲沸腾，她压啊压……
　　浑身滚烫，而四周的雾气却是冷的，冷与热交叠撕扯，前方的事物变得眩晕，在她快要走进未知的迷雾中时，意识已经迷离，整个人摇摇欲坠，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抗争失败，倒了下去，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似一丛山间未被凡尘浸染过的香雪花海。
　　“走。”是师姐的声音。
　　眼前出现一面水纹铜镜，她被带了进去。
　　是瞬间镜。
　　时间静止的镜像世界。
　　扶玉残存的意识看了一圈四周，显然，她们来到了镜中归羽门，香雪苑，扶玉自己的房间。
　　清瑶将她放到床上。
　　扶玉眼皮半张，她的声音变得虚弱：“师姐，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死，你先离开……”
　　清瑶厉声道：“住嘴。”
　　紧接着，她看见清瑶开始解衣衫。


第93章 你怕我吗
　　◎怕有一天，你也爱上我◎
　　衣衫解到一半时, 清瑶发现扶玉正定定地看着她。
　　手里动作顿住，一挥手，变了条白绫覆在扶玉眼上。
　　一时间, 扶玉只能看见一团白色光晕，仿佛双眼陷入了白云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微弱地说：“师姐, 不必这样的。”
　　紧接着她就感受到自己的腰带也被解开了，不过似乎并不是用手, 而是用的法术。
　　“师姐……别……”
　　“会痛, 你还是睡一下。”
　　扶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股清凉之意自眉心钻入灵府内, 瞬间不省人事了。
　　两人皆褪了衣衫, 仅剩一件裹兜并一条亵裤, 紧接着, 清瑶也坐到了床上，伸手抓住扶玉的肩。掌心似被烫了一下，扶玉的身体正在发热, 肌肤是濡湿的, 头一次没有隔着衣料触碰到扶玉，清瑶暗暗稳着心神, 继续下一步动作。
　　她将扶玉扶来坐起使其面对自己, 尔后, 她缓缓靠近, 靠近，直至二人额头相贴。
　　她得把握好一个度, 浅了, 无法与扶玉的血气相接把她逆行的血气与自己的相融合, 再回流入她的体内，这个过程身体会散发大量热量，如若包裹太紧，会灼伤人肌肤。深了……深不得，深了就是，神交。
　　神交，只有结为道侣之人方可有的灵魂交融行为，比一般的亲密接触更为亲密，清瑶知道这辈子自己绝不会有此行为，但她也是知道的，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同时，她体内的毒会随着气血的流动悉数进入她体内。
　　她一点一点试探，深深浅浅，总算寻找到得当位置。
　　扶玉逆冲的血气一下子往她体内涌来，她一凛，开始循序过滤、聚拢度来的情毒。
　　二人身体的温度开始攀升，汗珠很快从全身的毛孔里渗出来，凝结滚落。
　　这过程用了许久许久，久到因热汗排出而嘴唇干裂，全身干涸，两人的头发却如同才洗过头，湿得都能滴出水来。
　　良久过后，扶玉面色总算由坨红转为正常色。
　　清瑶忙坐正，闭眼打坐，将度过来的毒素通通凝结在灵台一隅，外表以灵力裹上一层坚不可摧的寒冰，暂时封印在自己体内。
　　等封印完毕，清瑶再次睁眼，见扶玉面色正常，血气也顺了，才欣慰地长舒一口气，结印的手垂下来。
　　休息片刻后，将扶玉的衣裳披回去，又把自己的穿好，方觉妥当了。尔后独自出了瞬间镜。
　　瞬间镜里三千年，镜外只在眨眼间。
　　她回来时，凤宸依旧鸟身躺在地上。
　　清瑶走到她面前，抬手隔空为她输了点灵力，再加上凤宸吃了药，很快她便从鸟身变回了人形，苏醒了过来。
　　凤宸抬起眼皮，只看见了清瑶：“冰棍，扶玉呢？”
　　清瑶说：“将她送到了安全之地。”
　　凤宸站起来，摸着脖子：“咦你是不是趁本王昏迷打本王了？”
　　清瑶道：“就是我把你打晕的。”
　　凤宸惊：“你！好你个冰棍！你打本王做什么？”
　　清瑶冷声道：“好了小鸟，你一个妖王，被自己子民撂倒，丢脸不丢？尽快想办法出去。”
　　凤宸站起来：“嘁，本王丢不丢脸不重要，本王本来对于打架方面就不在行，本王觉得你挺丢脸的，还号称修仙界奇才，第一大山门掌门！丢脸。”
　　两位丢脸人士各自嫌弃地白了对方一眼。
　　又各自看了一会儿这雾气后，同时出声：“你……”
　　清瑶：“你先说。”
　　凤宸双手抱臂，一副若有所思的正经样：“你进来时和她交过手没有。”
　　清瑶说没有：“进来便是这满天毒雾，不过……”
　　凤宸撇嘴：“说话别留一半儿，你据嘴葫芦能不能痛快点！”
　　“我觉得她有些熟悉。”
　　凤宸惊讶：“熟悉？你以前见过？”
　　清瑶摇摇头：“她让我想起桃花妖。”
　　凤宸嗐了一声：“还好吧，可能是因为都是花妖？你见过情花么？和桃花长得蛮像的，只是一个是粉红的，一个是大红的，还有就是情花树干上布满了勾刺。话说你有办法出去没？”
　　“试试。”
　　清瑶双手抬到胸前开始结印驱动体内灵力，她祭出了本命法术月瑶光妄图以光之力驱散雾气，然而，当柔和冰冷的白光照进森林每一处角落时，这雾气却没见散去分毫。
　　清瑶收了法术。
　　凤宸皱起了眉：“连你都驱散不了？这不对啊，这天下真的还有其他人能胜得过你？你是不是进来前就已经试过了。”
　　清瑶说：“进来前试过，无用。”
　　凤宸大惊：“不可能啊！本王虽然平日里不理朝政，但妖界众妖们本王还是比较了解的，据本王知道的，目前来说，应该还没有哪只妖，当然，除了本王，能有如此高深的妖术。”
　　凤宸话音甫落，四周就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还是那阵用了隐声术的声音。
　　眨眼间，一个穿黑衣戴金面具的妖人便从浓雾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咦，我不过是出去欣赏了会儿日出的功夫，怎么你们就少了个人，她逃走了？就那个修为最低的。”
　　凤宸将她上下一打量：“情花妖？本王看你也不过是只普通大妖啊，妖术练到几级了？”
　　面具笑了一声：“反正比你这位妖王要厉害一点。”
　　凤宸被噎：“本王不爱打架，但你也知道本王其实是可以左右你命的。”
　　面具戏谑地笑一声：“喔？那妖王殿下大可以试试。”
　　凤宸说：“试试就试试！”说完，手往前一伸，金色光晕充斥掌心，进而打在她灵台处。
　　也是奇怪，那面具竟然不躲一下，任由凤宸施为。
　　一会儿后，眉头紧锁：“你的妖丹在哪里？”
　　面具大笑了几声后道：“你猜。”
　　收不了妖丹，便杀不死一只妖。一代妖王之所以可以掌万妖生死，便是因为她以本命法术可以随意取出一只妖的妖丹来，没有一只妖可以反抗，轻松便能碾碎。
　　清瑶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后，突然出手：“少废话了，直接打吧。”
　　说着就已经祭出银霜剑来朝着那面具妖攻去。
　　面具反应也快，一下子便飞身后退让了开，清瑶再连追打了几个来回，轻而易举便刺入了面具心脏。
　　以为这妖就此殒命，会愤怒会不甘，结果，面具在殒命之前，竟诡异地笑起来，直到她浑身化雾飘散。
　　凤宸道：“你把她杀了有什么用啊，她妖丹必定在一位比你还厉害的人那里寄养着，所以才连你也消不了她的雾阵，你杀她这不值钱的肉身，人家转头就可以重塑一个！”
　　清瑶收了剑：“至少雾阵可消。”
　　果然，四周的雾气随着那面具情花妖的肉身雾化而消散无踪，整座森林终于露出了本来面貌。
　　清瑶缓缓往森林出口走去。
　　凤宸追上去，摸着下巴思索：“比你冰棍还厉害？虽然你比不过本王，但这归元界应该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厉害的吧，这情花妖是把妖丹寄居在了谁那里啊？再说，谁愿意用自己的灵力去养一只妖？所以你觉得这情花背后之人会是谁？”
　　清瑶随口道：“答案显而易见。”
　　凤宸：“谁啊？”
　　“你。”
　　凤宸停下了脚步，眸光顿了一下，继而笑出了声，“我？”又继续跟上清瑶，“本王？开什么玩笑，本王的确比你厉害，但论打架的技术，还是你更胜一筹，怎么可能是本王，再说，本王也是受害者好么！况且本王干嘛养只花妖啊！要养也是养一窝鸟蛋好吗？本王的育儿技术是孵蛋，不是养妖丹好吧！”
　　清瑶：“并不是很想与你讨论关于你孵蛋的问题。”
　　凤宸在她耳边叽喳：“谁要和你讨论，要讨论也是和我家扶玉讨论！本王不光要与她讨论！还要与她实践！实践！”
　　清瑶不理她了。
　　“都安全了，你把扶玉还给本王！你都对扶玉做什么了？扶玉中这个毒解了没？喔本王这毒又是怎么解的？”
　　清瑶冷漠。
　　“喂你说话啊死冰棍！不说话是哑巴了吗？”
　　一路上都只能听到凤宸叽叽喳喳的声音，直到清瑶察觉到瞬间镜里，扶玉已经苏醒了过来，她才把扶玉从镜中放了出来。
　　甫一回到现实，扶玉的衣衫都还没整理好，抬头就看见清瑶和凤宸。
　　扶玉忙背过身去把腰带系好。
　　凤宸跑到她面前：“扶玉扶玉，你没事吧？你毒解了吗？”
　　问及解毒一事，扶玉偷偷瞥了清瑶一眼，她的记忆只在清瑶解了衣衫那里，后来的事她一概不知道了，可既然自己毒已经解了，那么……
　　扶玉脸红红。
　　“解了，大约是师姐给我吃了解药，你也吃了解药。”
　　凤宸恍然大悟：“原来冰棍有解药！怪不得本王的毒就这么解了，那冰棍就不厚道了，只把你送到安全地带，却不将本王一起送进去，实属护短且偏心！还说修无情道的都大公无私，本王看你冰棍就偏私得很！”
　　扶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瞬间镜里的时间线是随主人流动的，因此扶玉出来时，会来到此刻的时间点，她并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在凤宸是个话多的鸟儿，从她嘴里大致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心头也在想，她曾经看的这本仙侠小说的剧情和如今真是完全对不上了，这从哪杀出的程咬金啊，居然连师姐都拿着束手无策。
　　不远处的森林外传来归羽门其余弟子的呼唤声：“扶玉，扶玉……”
　　扶玉一喜：“是三师姐她们找来了！”
　　凤宸道：“你们三师姐她们来了？算了，人太多，本王这次是微服私访，就此别过。”说着便化作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凤宸走得突然，扶玉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不见了：“你跑什么呀？又不是见不得人！”
　　师姐们纷纷走到了面前，一看清瑶居然也在，忙行礼，尊呼一声掌门。
　　九十八师姐拉住扶玉手：“你大清早跑森林里来玩儿什么，一醒来就不见人，害我们好找！”
　　看来师姐们并不知道情花妖来了这里。
　　素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掌门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扶玉便大致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番。
　　师姐们都愤懑不已：“这妖到底是哪儿来的？有这么厉害吗？”
　　清瑶道：“你们先别管这些了，待我回宗门后着人先查一查再说，你们还是尽早上路，免得耽搁。”
　　众弟子纷纷称是。
　　众人来到森林外昨夜留宿的河边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
　　扶玉望着河滩那边，清瑶远远站在水波盈盈处，与几个师姐说着话，似乎是在交代些什么事。一会儿后，师姐们散了，清瑶还站在那里。
　　她看见素笺师姐朝自己走来，素笺过来说：“小师妹，掌门师姐叫你过去一下。”
　　扶玉有些意外，她还道清瑶就此回宗门去，大约再也不会见她，毕竟瞬间镜里……
　　她走过去，唤一声师姐。
　　清瑶衣袖一拂，草地上变出一张矮几，两只蒲团，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坐。”清瑶说。
　　扶玉看这架势，清瑶大约是要与她好好谈谈。
　　也是，是该好好谈谈。
　　清瑶亲手为她取杯倒茶。
　　扶玉看着那茶水从壶嘴出来，流成一条透明水线：“师姐，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配合你。”她想说，你放弃无情道，她可以立刻与你结为道路；但你说不放弃也没关系，祝你今后平安飞升，大道得成。
　　然而清瑶语气诧异：“决定？什么决定？”
　　扶玉愣了愣，看向她，她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扶玉秒懂，装无事发生，确实可以避免许多尴尬。她配合道：“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说，你要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去两仪四象谷也没关系，毕竟宗门事务繁忙，还等着你主持呢。”
　　清瑶看了她一眼：“瞬间镜中，并非你所想那样。”
　　“是是，什么也没发生。”
　　清瑶：“本来就没发生什么。”
　　“扶玉明白，师姐放心吧。”
　　清瑶叹口气有些无奈。她将倒好的茶推到扶玉面前：“喝。”
　　扶玉不假思索端起来就预饮下，忽然，脑海电光火石，她动作顿住，茶杯已经抵到唇边。
　　她从茶杯里抬眼：“这茶，是上次在你房间里，用来做奶茶的茶吗？”
　　清瑶点点头。
　　扶玉哦了一声，继续端起来饮。
　　茶水入口，苦涩得她砸了咂嘴，比上一回喝的更苦。
　　清瑶见她喝了，道：“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怕你骄傲，你是众师妹中，天赋最高的一个，你体内其实早已积蓄了许多力量，只是还没有选道开光，无法运用，待你选道后，渐渐便会掌握了。”
　　扶玉意外道：“我天赋这么好么？”
　　清瑶点头：“很不错，潜心修道吧，别想其他事。”
　　扶玉隐约理解到她说的“其他事”是什么，点点头：“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那好，我先走了，你去跟三师姐一起。”
　　扶玉向她行了一个宗门尊礼：“师姐再见。”
　　清瑶起身，微点头，尔后瞬移而去。眨眼间，已无仙羽流光裙的身影。
　　扶玉也起身，忙跑到水边佝着腰，用手指钻进喉头，一阵恶心后，将方才喝下的茶水悉数吐了出来。
　　吐得她胃液翻滚，难受极了，呛得眼泪朦胧了视线。
　　她其实前面就已经猜到了，猜到了那茶的功效。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功效她是推测出来了。
　　没有必要的，真的没有必要的，爱一个人，可以完全和那个人无关的！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个样子去爱，但她可以的。
　　师姐啊师姐，你说你，你莫不是怕我吧！
　　你怕我纠缠？还是怕，迟早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


第94章 修合欢道
　　◎选道后，本座来收你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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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心中执念
　　◎竟然不是清瑶◎
　　上千人站在一处峡谷入口, 前方烟波浩渺，看不见谷内任何景象。
　　扶玉与同门们立在人群里看着前路。
　　众人都有些激动，有的甚至因为紧张已经跑到峡谷一侧的茅厕入了四五次侧了。
　　九十八师姐便是其中之一, 她已经去了两次，第三次不好意思了，于是拉住扶玉殷勤地说：“小师妹, 待会儿进去指不定要多久，你不如个厕吗？”
　　扶玉感受了一下, 摇摇头：“多谢九十八师姐, 我不急。”
　　九十八师姐说：“我觉得你急。”
　　扶玉把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挪开：“我真的不急。”
　　九十八：“你要不要再感受一下，待会儿进去后万一内急怎么办？你看见那边的山崖了吗？那崖壁是不是看起来与众不同？”
　　扶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右边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崖上, 赫然镶嵌着无数块水晶镜, 各种形状都有, 在初出的晨光里闪闪发光。
　　这是幻影镜，扶玉一下子就猜到这些镜子的用处：“待会儿这里还放里面的情形啊？”
　　九十八：“对啊，所以你要不要如厕？万一你去里面了想如厕, 再万一这些镜子刚好播到你那边？”
　　扶玉一想也是, 还是跟着九十八去了一次。
　　回来的时候，两仪四象谷正式开谷。
　　扶玉回头瞅了瞅那些幻影镜, 再看向前方雾霭迷离的峡谷,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来参加荒野求生现场直播节目的。
　　峡谷里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钟音, 清凌凌的钟音响彻整个两仪四象谷。
　　开谷。
　　一时间峡谷里的雾气散尽, 宽阔的入口处出现无数条小道，那些小道上风景全然不同, 有的路鸟语花香, 有的则各色宝石铺就, 还有的甚至在打雷闪电下暴雨，有的笔直如尺量，有的曲折似盘香，有的向上延伸不知是否通往云端，有的则一路向下，仿佛可以穿透地心。
　　起点相同，而路却不同，通往的终点亦不相同。
　　这两仪四象谷自归元界开界便已经存在，据说是由创世神一手设计，内里机关繁复，是修士们在修行之路上必经的试炼场。
　　此谷内自成一套运行体系，不受任何外界力量干扰，仿若一方小境界。
　　修士入内会经历什么各不相同，全凭各人心性，里面所遇皆由毕生爱、憎、念、妄所化，如何对待心中诸多执念，便决定了你适合的道。
　　扶玉看着前方千万条道路，它们各自路况不同，且不知通向何方。
　　是该选路走了。
　　已经有修士陆续踏上自己的路，有的进了鸟语花香，有的进了金银宝藏，有的进了雷雨交加，有的进了荒芜沙径……
　　“去吧，大胆选，遵从内心去选，才能选出合适的道，不然即便硬选出来了，恐怕日后修行也不会顺利。”素笺鼓励同门们。
　　遵从内心去选……扶玉望着那一条条路，从一开始的迷茫，到目光逐渐定格到那条鸟语花香的道路上。
　　这条路很少有修士选，毕竟选择修行的人，一般都本着吃苦耐劳的精神去修炼，断然不会选这种看上去很容易的道路。
　　再说这是试炼，是考验，人们自然而然会认为看起来简单的，说不定越不简单。
　　因此选这条路的寥寥无几。
　　她看见九十八师姐进了一条正下着小雨的泥泞路，那边的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要塌下来。
　　她再次把目光移回那条鸟语花香路，遵从内心的话，她当然更愿意走这条。
　　好逸恶劳是人的孽根性，而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一届凡人，修仙也不过命运使然，若说叫她选，那当然还是红尘闹市比古刹仙山有意思。
　　没办法，她只是一个红尘俗人罢了。
　　最终，她在三师姐惊讶的目光里，坦然地走进了那条鲜有人去的路。
　　她在入谷的刹那，听见了身后围观群众的议论：
　　“好逸恶劳一般都选不了什么好道。”
　　“以往进这条路的一般都选道失败，最多不过得了个乞道。”
　　“乞道是什么道？”
　　“便是靠化缘修行啊哈哈哈哈”
　　扶玉踏进谷，身后嘈杂声淹没无踪。
　　幻影镜那面崖壁对岸的崖壁上，有七八层栈道，平时是上山的山路，到了一年一度的开谷日，便是前来瞧热闹的人们的首选观望台。
　　甚至还形成了一定商圈。
　　有的点位上有人开了茶摊，有的则趁机卖各种小吃、法器、纪念品。此时那几层栈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其中在最上一层，鲜有人能爬上去的荒芜栈道上，一个粉衣妩媚女子正悠闲自得地坐着摇椅，扶手上一杯竹筒茶，筒内插着只细小竹枝，时不时端起来含着竹枝吸一口，半眯着眼瞅着对面崖壁，十分惬意。
　　而在这层栈道之上，烟雾朦胧的崖顶，一袭月华仙光的白衣女子，正静静立在那里，宛若一尊冰雕，除了衣袂随着山峰飘摇，浑身都不带动一下，她眸色静如湖面，也望着对岸的幻影镜。
　　眨眼间，一个紫衣中年女子忽然闪现在清瑶身旁：“乖徒儿，开始了没？”
　　清瑶说开始了。
　　紫元兴奋得从百宝袋拿了两把椅子出来：“坐坐坐，今年有你陪为师看真不错，往年你都不爱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今年真是太阳打晚上出来了。”
　　清瑶与她坐下：“身为一派掌门，今年我门下来选道的弟子多，是该来看看。”
　　紫元点点头：“为师明白，你还单解释个什么劲儿啊，难不成还怕为师以为你专程来看某个人？”
　　清瑶不说话了。
　　紫元伸手指着那边崖壁：“快看，来了来了。”
　　只见上百方幻影镜里陡然出现无数画面，原来是先前进去的选道的修士们。那些画面往往是闪播形式，并不会特意停留在某一人身上。
　　除非哪位修为在七级以上的大修士施法将想看的画面由小幻影镜引到中心的一张大幻影镜里，才会持续跟踪那画面里的人显现。
　　不知是哪位大佬，忽然出手从百来方幻影镜里引了副画面进中心大幻影镜中，至此，大幻影镜里的画面便跟着里面的一位小修士了。
　　紫元看着那大镜中的人，慢悠悠道：“咦，这么快就有人看中徒弟苗子了？嗯？那徒弟苗子长得颇为眼熟呢，倒是有点像我徒弟。”
　　清瑶冷冷道：“师父，或许那就是您徒弟。”
　　紫元一惊，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那不是我的小徒弟扶玉吗，怎么着，谁？是谁要跟老夫抢徒弟！看老夫不收拾她！”
　　清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那您待会儿请一定自力更生，我最近有些体虚不便出手。”
　　紫元回头瞅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如雪，好像看起来是有点虚，不过话说她不是向来如此一副冰雕雪凿脸么。
　　虽说紫元这样想，但还是奔着关心徒儿的心，摸出一袋东西递给清瑶。
　　“丫头，人到中年，还是得补补，为师这里有包百年枸杞，补气养血很有效用，拿去，不必与为师客气。”
　　清瑶淡然地接过来，说了声多谢。
　　尔后两人复又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扶玉正走在一条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康庄路上，在别的镜中景象中已出现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等考验之时，她那里仍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在场看热闹的人几乎都不自觉将目光集中在了她的幻影镜上，开始讨论起来。
　　“这条路这么好走吗？我看那位小修士就仿佛在旅行似的，还边走边做了个花环戴脑袋上。”
　　“早知这条路这么好走，我当年也选这条了。”
　　“这同路不同命啊，没准你选这条路，路上就会长出食人花把你吃掉了，毕竟所遇艰险，皆为你内心所化。”
　　“那像这种一路无事发生，是说明这位小修士内心纯净，毫无杂念么？”
　　“不可能吧，是人怎么能没有杂念，没有杂念岂不是天生神种？据我了解，这千年来也只有一人。”
　　“谁啊？”
　　“你竟不知道？那便是如今的归羽门掌门人清瑶啊。她当初进两仪四象谷内，选了一条终年飘雪的冰川道，怎么进去的，就怎么走出来的，一路顺风顺水，心念干净，天生无垢。”
　　“啧啧啧，莫不是这位小修士也是？”
　　“也是什么？你以为天生神种这么好出的么？千万年来也就出了清瑶一人，我觉得这个小修士吧，大抵是杂念藏得深，且再看看。”
　　而扶玉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拿来现场直播，一路只顾欣赏风景去了。
　　沿途琪花瑶草美不胜收，阳光温和，风也温柔。头上顶着刚刚做的花环，手腕上也套了一个狗尾巴草编的镯子，她甚至再抽了几根狗尾巴草，编起小狗来。
　　一边编一编想，这就是两仪四象谷试炼么？如此风平浪静？
　　先编个小狗脸，再编个小狗尾巴，而后……
　　而后怎么编的来着？她比划了半天也没成功，心说要是妈妈在身边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周围景象陡变，花草遍布的野路不在，转而成了一间屋子。
　　一个熟悉的现代风格的房间，墙纸是她喜欢的白底绿叶森系，家具是钢琴烤漆白，吊灯是简单的一轮黄白月球。
　　她就立在这屋内，茫然一时。
　　这是……这是她的家。
　　房间门的锁忽然响了。
　　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一个脑袋探进来，长发披散，身穿白色丝绸的睡袍，笑对她说：“玉玉，你回家啦？怎么不声不响的，也不给我们说一声。”
　　一个中年男子从女子身后探出头，笑得脸上褶子清晰可见，却分外和蔼。
　　扶玉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扑了过去。
　　＊
　　两仪四象谷外，山崖之上，紫元已经睡着了，呼噜声打得节奏感十足。
　　清瑶还凝眸盯着对面山崖上的幻影镜，镜中之人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阿芳早溜到她肩膀上来，看见镜中一幕说：“原来这就是你小师妹的执念？这屋子，这人，都和我们不太像呢。”
　　清瑶内心也是惊奇的，小师妹的执念，为何这般奇怪？仿佛根本不是她们归元界的风土人情。
　　早知这天地间，创世神不止创造了归元界这么一处境界，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境界不尽相同。
　　小师妹是界外人？
　　阿芳见清瑶没搭理她，忽然道：“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镜中出现呢哈哈哈哈哈……现在看来没有，老娘为什么有点爽呢哈哈哈哈……”
　　阿芳笑得蚕身扭成蛆，嘲笑意味无比明显。


第96章 天生神种
　　◎修有情道。◎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真的！
　　扶玉很快反应过来。
　　她此刻正在试炼，不会突然就穿回现实，那么, 一切的合理解释是，这不过是她内心所化。
　　扶玉是魂穿而来的，上一世出了车祸。
　　她并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
　　肉身是否早已腐烂, 亦或是成了植物人，再或者, 像许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她来归元界一世，梦醒时分, 也不过是现实里匆匆一夜而已。
　　只是世间假作真时真亦假, 真作假时假亦真。
　　扶玉宁愿这样短暂的被迷瘴牵着走。
　　她松开父母, 眼泪婆娑地说着对不起。
　　妈妈为她擦泪, 指间温柔疼惜：“别哭，聚散离合都是人生常态，父母与子女总有一天会分开, 只要心中常想念, 风里云里，都有你。”
　　爸爸也说：“别哭了, 爸爸去给你端榴莲来, 今天新买的, 剥了六房肉呢。”
　　说着, 爸爸已经转身走进外面的雾瘴里，根本就不是家的客厅。
　　而妈妈也说要去拿给她新买的四件套来换上, 转身的刹那也消失了。
　　扶玉伸手去抓, 只得扑空。
　　此时, 房间对面墙壁上也出现一道门，那门的形状长得颇为眼熟，扶玉想了一下总算想起来，它的轮廓很像自己识海里的那个巨大蚕茧，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她望望那蚕茧状门，又看看这边父母才离开的门。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明白了两门含义。
　　这边的现世门通往她的执念，她的欲望，而那边的则或许通往选道路上的新关卡。
　　现在，她面临两难抉择，是继续等父母回来，还是踏上自己新的旅程？
　　脑海里纷繁杂乱，仿佛有万千萤火虫在灵府里乱飞，带出的光线千千万，交错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而这个画面也外化到了房间里，千万荧光线如千万思绪，充斥整个屋子，将她囿于其间……
　　＊
　　外面看热闹的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个小修士会做什么选择？
　　修仙者，不管修的什么道，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不能为世俗所牵绊。即便像命运道、有情道以及合欢道这种，需要入世修行的道。入世但不贪世，方能放下凡尘，通往大道。
　　成与败，只在一念之间。
　　山崖上，粉衣女子眯起了勾人的桃花眼，喝一口竹筒茶，静候镜中人抉择。
　　在她上一层的山巅上，阿芳已经激动得爬到了清瑶的头顶，身子立着，几对脚脚抄在胸前，触角不安地动啊动。
　　“丫头，如果选一直在这房间里等她爹娘？”
　　清瑶说：“作任何选择，都会影响最终选道结果。”
　　阿芳道：“看来很难选，她都在那儿站那么久了。我看其他镜子里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了，她这画面还算斯文的，话说你当初选道时也这样困难吗？”
　　清瑶道：“不困难。”
　　阿芳：“那你给我说说你当时进这谷里都发生了什么。”
　　清瑶说：“就散了个步。”
　　阿芳被她噎住。常听人说她女儿是个修仙天才，原来天才在试炼的时候就已经比常人容易了，更何况是修炼的时候。
　　或许无情无欲，所以谷内不会出现任何幻想来防碍你。
　　“你说，如果你再进去一次，还会那么容易吗？”
　　清瑶说不知道：“毕竟我没打算再进去一次。”
　　阿芳爬到她发髻的白玉簪头坐下：“我还挺好奇呢，几百年了，难道你半分执念都不曾生出来过吗？我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莫不是你只是托我肚子生出来的下凡历劫的真神仙吧？”
　　清瑶把她从簪子上捉下来：“你老实点，别怕那么高。至于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也不记得上一世不是神仙。”
　　阿芳白了她一眼。
　　此时，山崖下忽然一片哗然。
　　阿芳下意识看向对面，那画面中的女子，已经走入了一道门里。
　　阿芳惊了。
　　“天啊，她居然进了那道门！她会不会选道失败啊！”
　　＊
　　而谷内，扶玉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比起修行，她更愿意再多看父母一眼，即便是幻影。
　　当她踏出房间那一刻，她原以为景象会变成自己客厅的模样，毕竟她现在满脑子所思所想，都是她上一世的“家”。
　　结果一切瞬间化为碎片，飞向空中，变作一片片雪花，飘飘洒洒。
　　扶玉望着满天白雪，想到一人。
　　尔后，便在前方出现一坐雪山，山巅立了一位白衣女子，出尘绝艳的容颜，冷若冰霜的神情。
　　这个画面一出现，谷外更是热议起来。有那不认识的纷纷都在问旁边人，那镜中仙女姐姐是谁。
　　崖上的粉衣女子勾起唇角：“有意思，清瑶。”
　　而崖顶的清瑶蹙起了眉来。
　　阿芳道：“丫头，你还是出现了，我真替扶玉不值。你这种冷血人，不配成为别人的执念。”
　　清瑶垂眸，神情如常，似乎事不关己。
　　谷内，扶玉望着雪山巅。
　　山巅的幻影亦是那般真实。
　　师姐啊，你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扶玉对着清瑶一笑。她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一个执念的影子罢了，并非真实的清瑶。
　　可是那影子正对她说：“到我身边来。”隔着飘雪、隔着山岳，隔得很远很远似的。
　　扶玉弯弯嘴角，摇摇头，不了，她不想去了。
　　或许，她真的曾幻想过，师姐有一天，向她伸出手，对她说到她身边去，永远与她在一起。
　　可是，她现在不想了，即便是师姐想，她也不想了。
　　她有自己的人生，怎能因一人而围困。
　　更何况，那个人，永远，永远不可能让人到她身边去。
　　你看啊，她还怕你打搅她，甚至给你下药。
　　下药啊！
　　你喜欢的人，就可以随意践踏你吗？
　　倒也不至于卑贱至此！
　　爱别人，首先得爱自己。
　　再说，她觉得，她好像，应该也没有那么爱清瑶的。
　　应该。
　　说不上是因为那无忧水的缘故，还是已经死心，所以无谓。
　　身后的雪帘蓦然化出一条路，赫然是人间集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与空寂雪山形成鲜明对比。
　　她明白，又是该她选择的时候了。
　　师姐与凡尘，她得走向一个。
　　这一回，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踏进了万丈红尘。
　　画面随着脚步落地而变，再抬眸，对上了三师姐。
　　扶玉有片刻的迷茫。
　　三师姐忙上前，不可思议道：“你……你怎么就出来了？”
　　旁边有等候自己同门的其他人不禁摇头说：“看来这位小修士于修仙一门无缘啊，这证道的钟声一声都未曾响。”
　　扶玉有些失落，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修仙界呢。也对，既然选择了闹市，她就早应该料到的。
　　拿她曾听过的一句话讲，只要心中有道，去哪里都是修行。
　　素笺拍拍她肩安慰道：“没关系，没有适合的道走，恰好说明你什么道都可以尝试。”
　　扶玉笑笑正要说没关系，就听到自深山峡谷里传来一阵钟声，缥缈却清晰，咚，咚，咚，一下一下，撞进扶玉心里。
　　足足九声。
　　场上安静一时，随后轰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议论声。
　　素笺甚至抛弃以往学究模样，一把抱住扶玉：“了不得了不得，你也是神种！”
　　扶玉懵然：“也？”
　　素笺笑道：“是啊，咱们归羽门风水就是好啊，千百年来直接出了两个神种弟子！”
　　扶玉问：“那还有一个是？”
　　素笺：“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咱们掌门师姐啊，快去快去，快去验一验你适合的道。”
　　扶玉被推到幻影镜崖壁下的一处高台，上面立着一方硕大白玉柱，柱上刻着繁复的古神语，下面有一个承托台，刻有“验生柱”三字。
　　扶玉在素笺的示意下，将手放在白玉柱上。
　　柱子瞬间被点亮，其上刻着的古神语开始若水中受惊的鱼一般在玉柱上游移。
　　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是本次进谷出来得最快的小修士，并且一出来就引发两仪四象谷的证道钟声连响九声，实属罕见。
　　很快，玉柱由起初的白光，慢慢变作了七彩流光，而那无数古神语也停下了移动，原本雕刻的古字，忽然有两个字发出了耀眼的金芒。
　　众人一看，没看懂。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认识古神语。
　　素笺是个爱看书的，什么书都有所涉猎，古神语书她也看过，依稀记得这两个字念……
　　“情。”
　　“有。”
　　情有？“有情！”
　　素笺惊呼一声：“是有情道！”
　　扶玉怔忡着，喃喃重复：“有情道……有情道……”
　　在场的议论声不断，有个和素笺相识的别派弟子笑道：“可巧了，你们归羽门从前出个神种修无情道，现在出个神种修有情道，她们两个平时关系还好吧？”
　　又一个说：“怪不得刚刚那为小师妹的幻境里，出现了贵派掌门清瑶，或许这便是来自两位神种的冲突共生，正所谓，相斥相对，互生互依。”
　　而素笺却已想到另一重担忧，归羽门地界，似乎并不是太适合修有情道。
　　要说修此道最合适的宗门，那还是要属合欢门、点苍门、苍玄宗等宗门。
　　正此时，验生柱的高台上，忽然瞬移来了七八个人，将扶玉团团围住。
　　一看打扮与瞬移的速度便知修为不俗。
　　却原来是几个宗门的掌门亲自来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长得格外醒目娇媚的中年女子。她翘着兰花指，捻着垂在胸前的一捋乌发，桃花眼笑成三月春光模样：“哟，还说我一个人来抢徒弟呢，怎么你们也来抢？”
　　扶玉几乎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便是昨日刚来万象城时，撞见的漂亮姐姐。
　　点苍门的掌门点苍道：“有情道若入你们合欢门，恐怕有些屈才，还是来我门下为好，点苍门地处归元界灵气最旺盛的万灵山，适合所有道。再说，这位小修士我见过，与我大徒弟很有些不能与外人道的关系，若能入得我门下，你二人不就能朝夕相处了么？”
　　点苍笑得和蔼可亲，望着扶玉说。
　　扶玉这才认出这位尊者她曾在师父的生辰宴上见过，正是月锳师姐的师父。
　　“即便是你日后利用你月锳大师姐来修炼，为师也是同意的。”
　　点苍十分自来熟地自称“师父”了。
　　合欢门那位讥讽一笑：“你们那儿虽说灵气充足，但练的道太杂，无法学精，况且你们那儿目前还没有进过这类道。我们合欢门就不同了，与有情道相似度堪比荔枝与桂圆，再适合不过，小修士，要不要投入姐姐怀抱？”说着，她轻轻拍了拍胸脯。
　　其余几个门派的掌门也你一句我一句争论起来，扶玉立在火力中心，有些茫然，看他们挣得那样投入，自己趁机溜下了台去。
　　谁知台阶还没走完，面前就挡了个人。是合欢门掌门，她勾着嘴角：“去哪儿？不选个门入么？现在正是改门派的好时机。”
　　扶玉又忘记不能看她眼睛了，一抬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忽然就有些晕乎。
　　“我……”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寂幽凉的声音：“扶玉。”
　　扶玉灵台陡然清明，望过去，就见清瑶白衣蹁跹地站在人群前方。
　　她好似群星里的满月，她一出现，星星全失去了光彩。
　　“到我身边来。”
　　和刚刚幻境里的话一样。
　　扶玉还没搭话，合欢门掌门便先开口了，她笑得满是讥诮道：“在谷内幻境里她不是选了么，她不会到你身边去。”
　　清瑶直直望向扶玉问：“是吗？”


第97章 不再靠近
　　◎老提清瑶很扫兴。◎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同样的天生神种, 一个得修无情道，一个得修有情道。
　　而这两种道，它们的内在道性是完全相反的。
　　往往一个人选的道也反应出那人性格以及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
　　道相反, 自然心性也是截然不同的。
　　可她们是同门师姐妹。
　　在场的都挺好奇，她们两人平时在宗门里到底是怎样相处的。
　　多半会不合吧？
　　瞧瞧那位才得证道的小修士，在谷内幻境里已经拒绝了一次, 那必然是她的真实想法。
　　但其实，扶玉出谷后, 考虑得自然比在幻境里要全面现实一些。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师姐妹不和，叫旁人看了笑话。
　　扶玉还是走到了清瑶身边, 不过, 将步子往一旁挪了两步, 不使自己靠得清瑶太近。
　　清瑶瞥了一眼她脚下的动作, 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对其他门派的掌门道：“诸位尊者，我家小师妹既然入了我归羽门, 不论她修行何道, 我宗门都会集全力支持，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其余人悻悻然, 既然那位神种小修士没有改门派的想法, 就此作罢, 纷纷又瞬移着离开了。
　　但并非所有人都走了, 那位合欢门掌门还在。
　　她挑着摄人心魄的桃花眼盯着清瑶，移着莲步向她靠近, 微微倾身道：“集全力支持么？那敢问清瑶掌门, 若你身上便有对你家小师妹修行最好的东西, 你会给么？”
　　清瑶不明所以：“自然会。”
　　合欢门掌门挑眉：“喔？我怎么不信呢？”她特意动了媚功，常人若与她对视，不需片刻便五迷三道，任由她摆布。
　　结果清瑶毫无畏惧看着她的眼睛，并且全然没有中招迹象。
　　清瑶不欲久留，也没打算回她问题，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将扶玉也一并带走了。
　　合欢门掌门勾着唇角笑出一声：“修无情道的果然心性坚定。”
　　试炼还未结束，扶玉跟随清瑶来到崖顶。紫元见她二人来了，忙迎上去，一手抓住二人的手，将两人的手叠放到一起。
　　扶玉下意识想将手抽出，她不想再与清瑶有太多接触，人家已经态度明显与你划清界限，又何必节外生枝，可紫元抓得紧，没抽出来。紫元道：“你们两个，真乃为师毕生骄傲！”
　　扶玉再抽了抽手：“师父，您压得有点疼。”
　　紫元意识到：“哦，瞧我，就是太激动了，来来来，咱们去坐下。”
　　拉着清瑶与扶玉往椅子上坐，清瑶坐到原位，扶玉隔了一位坐，为紫元留了中心的位置。
　　紫元却对扶玉说：“你坐过去一点，为师要坐你这儿，好端茶。”
　　这边有个小方几，专盛茶用的。
　　扶玉说这还不简单，她直接把座位连人一起搬走，再用法术把小方几填在先前的位置上。
　　紫元看看空位与小方几，眨巴眨巴眼：“好像也行。”便一屁股坐下了。
　　清瑶看了一眼小方几，未置可否，目光望向前方。
　　崖下又有修士出谷，证道的钟声响了一下。
　　紫元问清瑶：“瑶，那小修士有些眼熟，是我九十八徒弟吗？”
　　问出去的问题良久没有回音。
　　紫元：“嗯？”
　　还是没有回音。还道清瑶睡着了，转头一看，她目视前方幻影镜，眼睛一眨不眨，十分认真的样子。
　　紫元伸手在她面门上挥了挥，她才反应过，看向紫元问什么事。
　　紫元说：“你这是太入迷，还是走神了？”
　　清瑶道：“太入迷。”
　　紫元不去深究，又问了方才的问题。
　　清瑶说是的：“那便是九十八师妹，得证道一声，练器道。”
　　扶玉一听，点点头，心说这倒符合九十八平日里爱捣鼓小玩意儿的心性。
　　清瑶隔着紫元看过来：“小师妹是有什么领悟么？”
　　扶玉啊了一声茫然地望了清瑶一眼，收回目光后继续看向前方：“哦没什么啊。”
　　既然小师妹不准备搭话，清瑶便也作罢了。
　　接下来也陆续有修士出谷证道，扶玉发现，能引起钟声响的修士并不多，这意味着像她与九十八师姐一样天生就拥有某一种道心的人少之又少，绝大部分还是靠后天凝练而成。
　　扶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个外来灵魂，居然有先天的道心？还是天生神种！与这书中唯一飞升的修士一样！并且人家修无情道得以大道得成，她却和她完全相反，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不明白、猜不透彻，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这似乎另有什么谶纬。
　　她下意识瞥向清瑶那方。她们二人中间隔着个紫元，若不倾身，其实互相都难以看见对方。
　　扶玉只看见清瑶的裙子安静地垂在地上，她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对面的幻影镜。
　　这修仙界还挺有意思，居然有这种大型荒野求生直播“节目”，此时若来杯杨枝甘露就好了。
　　想到此处，她忙从百宝袋里摸出一小坛之前闲着没事酿的桃花醪糟。
　　打开封盖，一股桃花酒的香气立时飘散出来。
　　紫元瞧过来：“小扶玉，你要喝酒？”
　　扶玉可不觉得醪糟是酒：“不是，这是一种桃花酒风味的饮料，不醉人，师父可要来一杯？”
　　紫元有点馋，也麻醉自己这不是酒：“好，你给为师也倒一杯。”
　　扶玉欣然倒了两杯。
　　紫元接过杯子，先是放唇边抿一口，品尝到味道后不禁惊得瞪圆了眼。
　　“这真不错，酒香里混合着桃花香，仿佛醉卧桃花坞一般，美哉美哉！”
　　扶玉与紫元碰杯，仰头直接干了，甘甜满口，不禁喊了声“畅快”。
　　师徒二人再斟再饮，还一边品评着幻影镜里的画面，配着山巅的风，惬意不已。
　　而一旁的清瑶冷眼看着对岸山崖，唇瓣紧绷，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冰雕，与旁边二人对饮品评的酣畅热闹格格不入，仿若两个世界。
　　等本门弟子全部从两仪四象谷出来，已经是黄昏之时，紫元在谷外开阔之地将弟子召集到一起，讲了番鼓励之言，并允许大家放松两日，在这万象城中肆意玩乐玩乐。
　　今夜仍住之前那坐客栈。
　　素笺订完房间，分房时，将扶玉分到清瑶隔壁，心想着她们在宗门时也住这么近，现下出来了，仍安排到一起，万一掌门师姐有事召唤扶玉，扶玉也好随传随到。
　　谁知刚分了房间，转头扶玉就跑去与九十八换房。
　　九十八有些震惊：“为何要与我换房间？”
　　扶玉笑着说：“我好像有点拉肚子，你这边离茅房最近。”
　　九十八对于这个理由没法拒绝，只好应了，但她向来有些怵清瑶：“可是，你那房间挨着掌门师姐耶，我有点怕。”
　　扶玉拍拍她肩安慰道：“不必怕，掌门师姐就是纸糊的老虎，看起来凶罢了，况且也就挨着住一晚上，她一般睡下后也不会叫人的，你就放心吧。”
　　九十八说：“我真是佩服你，你是怎么做到能在冰川旁呆那么久还保持热情的。”
　　扶玉垂下头，捏捏手指，笑一笑：“没什么诀窍，就是不断想靠近罢了。”不过以后不想了。
　　九十八师姐终于答应了与扶玉换房间。
　　夜里，扶玉心安理得进了与清瑶隔得老远的房间，大喇喇往床上一趟，心情舒畅，开始睡觉。
　　夜阑人静，月上柳梢，眼看扶玉快要睡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是九十八。
　　扶玉艰难起身去开了门，揉着眼睛问：“什么事啊九十八师姐。”
　　九十八师姐叹一声气说：“刚刚我睡得好好的，也不知道是我自己关门时忘记上门闩还是怎么回事，我翻个身一睁眼，发现掌门师姐居然鬼森森耸在床边，黑灯瞎火的，她又一身白衣，吓人极了。等我起来给她打招呼时，她眨眼间就又不见了，跟幻觉似的。”
　　扶玉听完，不在乎道：“没准就是你幻觉，你睡在掌门师姐隔壁，精神过度紧张，迷迷糊糊就出现了幻觉。”
　　九十八，“是吗？”将信将疑，“那这幻觉也过分真实了些。”
　　扶玉：“哎呀正常正常，你快去睡吧，别怕，再说了，即便是掌门师姐又怎样，兴许她正在悄悄视察我们睡觉情况。”
　　九十八还是不敢回去，扶玉将她推到走廊上：“去吧，好困啊，你不困吗？赶紧睡去。”
　　九十八只好勉为其难回客房去了。
　　扶玉打着哈欠，目送九十八走到长廊那头，进了屋关了门，倒头睡去。
　　一宿无事。
　　就是早晨起来后，扶玉总感觉床前空空，也是奇怪，昨夜她似乎也梦见清瑶立在她床边，仿若一尊月下仙子雕塑。只是睡得迷糊，梦里的情形有些记不清，一觉醒来才发现不过是个梦罢了。
　　或许是因为九十八跑来和她说的那番话，让她也做了那么一个梦。试想，掌门师姐吃饱了撑的，真来巡查她们睡觉情况啊！
　　若是真的，那掌门师姐的行为逻辑完全不正常，跑来看人睡觉？精神状况堪忧。
　　幸亏不过是做梦。
　　起来后洗漱完，便将这梦抛诸了脑后。
　　紫元昨日发了话，今天可以在城中玩乐两日。一大早众师姐师侄们便三三两两结伴出了门。
　　九十八来叫扶玉：“要不要去城里的器市逛逛，没准可以淘到称心的宝器呢。”
　　扶玉欣然答应了。
　　两人手挽手结伴而行，走到长廊那边时，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却见清瑶站在门里。
　　九十八立刻规规矩矩换了声掌门师姐，扶玉也跟着换了一声“掌门”，并没带“师姐”二字，然后拉着九十八走。
　　等下了楼，九十八道：“你刚刚叫掌门叫得好敷衍。”
　　扶玉申辩：“哪有！可不许胡说，我打心底尊敬咱们掌门。”
　　九十八：“好像师姐们都出去了，咱们是最后走的，没想到掌门师姐还在。”
　　扶玉点头，没做评价。
　　九十八悄眯眯贴到扶玉耳朵说：“她好像没人约，也是。哪个敢约她逛街啊，和她一起逛街压力好大。小师妹你在掌门身边呆那么久，你觉得她好接触吗？”
　　扶玉诚恳回答：“实话实说，不是很好接触。哎哟，咱们赶紧走，老提她干嘛，多扫兴。”
　　话音甫落，一股寒意陡然袭来，扶玉顿感不妙，回头一看，那位师姐就在她们身后。
　　清瑶缓步走来，一身寒意，她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结上一层白色冰霜。
　　扶玉心说完犊子了，果然不能背后说人长短。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你们想要啥样的hzc啊，不知道我脑子里的和你们想要的契合不，当然，你们说了也不会改变我脑子呼呼呼，略略略……


第98章 一路尾随
　　◎以后不必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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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下山入世
　　◎扶玉没有回头，走下山门去。◎
　　第二日还可以玩乐一天, 九十八老早就来叫扶玉。扶玉便开开心心随她一起出了门。
　　路过长廊，一路门扉紧闭，包括清瑶的。扶玉毫不停留, 与九十八手挽手离去。
　　清瑶彼时正在床上打坐，屋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她睁开了眼。
　　对上空空的屋子, 安静的桌椅板凳。
　　复又闭上眼，继续打坐。
　　这一日清瑶没再跟过去, 一早便交代了素笺, 叫她暗暗看着扶玉，以防有企图的人, 将她们的神种弟子抢走。
　　而素笺对此其实有些疑惑, 虽说她照着清瑶吩咐, 在暗地里保护小师妹她们, 但她始终没明白，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
　　若想保护师妹们，正大光明跟着不是更好么？
　　再说, 她眼神不好, 水晶透镜还老掉，就挺麻烦的。而小师妹与九十八这两个丫头, 太能逛了, 一个上午就将万象城的小食街逛了个遍, 还边走边买东西吃。那小嘴儿啊, 巴拉巴拉的，一刻也不得闲。
　　她由衷感叹, 看师妹比看偌大藏书楼还麻烦。
　　下午, 她们便要回宗门。
　　一群人在客栈的院子里直接起飞, 万象城的百姓见多了修士，对他们能飞这件事，不是太惊讶。
　　扶玉独自御剑，混在师姐们的剑阵里，清瑶修为更高，不一会儿，便甩出她们一大截。
　　飞了半日，她们停到一处偏僻森林里歇脚时，九十八咦道：“掌门师姐怎么没在。”
　　扶玉这才寻望一圈，果然，清瑶已经没与她们一起了。
　　“掌门修为多高啊，自然不需要停下来休息，多半直接飞回去了吧。”
　　九十八点点头说也是：“哎，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人就是好，随便练练就可以突破七八重境界了，掌门师姐一直卡在第九重起码有一百年了，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练到第十重哦。”
　　“十重？”扶玉才想起这一茬来，现在是什么日子？快到冬季了吧，书里面，好像就是在某个冬天，清瑶闭了一次关，然后就羽化登仙，飞升去了上界。
　　嗐，飞就飞吧，反正与自己也没什么瓜葛，不就是攻略失败吗？她早料到了这个结果。
　　再次启程，众人飞上云端，云端风冷如万年寒冰，吹起她的发丝与裙裾，她望着前方万里云天，仿佛大片棉花田。
　　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浊瑶御剑不稳，她们二人抱着团撞进一朵乌云里，被雷得外焦里嫩。
　　有点好笑，她嘴角扬了扬，又很快消失。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等回到宗门，已经是数天之后。
　　回来时意外发现，紫元居然规规矩矩呆在宗门里。紫元不是看完她们入两仪四象谷后，便消失了么，扶玉还以为她又去人间游历了，却没成想原来是回了宗门。
　　扶玉回到香雪苑，小果兴高采烈跑过来帮她拿包裹。
　　“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院子呆着，无聊透了。”
　　扶玉望一眼清瑶的房间：“不是还有掌门师姐吗？”
　　小果说：“掌门师姐前几日便去了无垢峰闭关，门派里的大小事务又交给了二师姐管理。”
　　无垢峰？
　　扶玉一愣，依稀记得这个峰的名字，似乎就是清瑶闭关飞升那个峰。
　　扶玉问：“如今是几月来着？”
　　小果笑道：“后日便立冬了啊。”
　　立冬，冬天的开始。
　　回到房间，小果还打算帮她把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扶玉说：“不用了，日后还可以将就用。”
　　小果不明所以：“用什么？用包裹？”
　　扶玉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
　　立冬这一天，归羽门天气陡然转凉，扶玉出门都披上了斗篷。
　　她立在一片空地上，远眺群山，苍茫茫一片初冬肃杀，有一处最为高耸的，便是无垢峰了。
　　师姐此时在干什么？估计是封了洞府，正在里面修习吧。
　　应该是得了不少道法，眼看就要突破了吧？
　　不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扶玉笑了笑，拢了拢斗篷，往回走去。
　　是时候下山了，如今，她也定道，她的道就是不该总呆在这样的仙山上，她得去红尘里摸爬滚打。
　　＊
　　决定下山这一天，是个普通日子，师门里众位师姐师侄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练功的练功，做活的做活，嘻嘻哈哈，自在惬意。
　　入夜，扶玉决定去辞行。
　　扶玉来到紫元的院子，在门外恭敬地喊道：“师父，扶玉有话对您说。”
　　门无人自开了。扶玉走进去，紫元正在摆弄她的黄金命盘，似乎是在命盘底座上刻东西。
　　扶玉走到她身边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紫元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
　　“怎么，提前拜年讨压岁钱？”
　　扶玉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来向师父辞行的。”
　　紫元一点也不震惊，哦了一声继续刻她的命盘：“那你去吧。”
　　扶玉说：“师父不问我为何下山，又去向何处么？”
　　紫元仔细看着手里的活计，兰花指拿小刻刀，慢慢琢磨着：“你如今已经定道，修有情道者，势必要踏入红尘，尝尽百情，与我们命运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为师晓得的。”
　　扶玉拜一下：“感谢师父教诲之恩，此一去，扶玉也不知道归期，还望师父保重。”
　　紫元道：“还保重，为师想减肥已久啊，你还咒我保重！”
　　扶玉笑起来：“师父珠圆玉润十分好看。”
　　紫元指她一下：“你哟，就是小嘴儿甜。你此次入世，乃初炼，初炼之后，还有实炼，至于实炼何时到来，就看你初炼的情形了，没准为师下山修行时，你我还能在凡间相遇呢。”
　　扶玉再拜：“多谢师父教诲，扶玉不让同门相送，不忍见那离别之景，打算今夜就走。”
　　紫元说好。
　　“那徒儿便退下了。”
　　紫元说等一下，尔后放下命盘起身，去箱笼里摸了袋东西递给扶玉：“来，余下五年的压岁钱提前预支给你，初到凡间，没盘缠傍身只有当要饭的，我的徒儿怎么能去要饭？简直给我丢脸，拿着。”
　　扶玉将灵石袋捧在手心，沉甸甸的，一瞬间，眼眶湿润：“多谢师父。”
　　紫元挥挥手：“去吧。”
　　扶玉再叩首，起身往屋外走。
　　“等等。”
　　扶玉回头：“师父还有何吩咐？”
　　“不去向你大师姐辞行吗？”
　　扶玉笑笑，摇摇头：“不了，大师姐潜心闭关，便不叨扰了。”
　　紫元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没说出来，只再度挥手让扶玉离开。
　　扶玉最后望了一眼师父，师父立在萤珠做的流云灯旁，柔朦胧的光晕里，圆润的身体、满月的脸蛋，笑容和蔼可亲。
　　让扶玉想起她的大姨，大姨很疼她，也是这般微微发福，看起来白胖可爱。
　　扶玉总算离开紫元房间。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且特意绕了一大圈，她路过宗门内的亭台楼阁，路过师姐们的院房门，看看前广场边的大槐树，瞅瞅后广场的小山茶花。
　　回到香雪苑，院子那边的花圃里，这一茬的香雪花已经打起了花骨朵。花圃旁边的木桶里有无根水，扶玉走过去，拿起里面的瓜瓢，再为这花圃浇浇水。
　　水泼洒进去，流水的声音窸窸窣窣，在暗夜里悄悄回响，不知不觉浸入泥土里。
　　是时候真正下山了。
　　扶玉去房间拿起早已打包好的包袱，挎到肩头，出门时，将自己的房门带过来。走到苑门口，鬼使神差的，她居然还想去师姐的书房看看。
　　于是，她顿住了脚步，偷偷走进清瑶书房，这会儿她是肯定没在的，她已经去了无垢峰闭关。
　　扶玉看着夜色里空荡荡的房间，闻着空气里香雪花的味道，好似师姐此刻还在这里，她正坐在她平日写字的长几前，唤她：
　　“扶玉，你过来，看看我这字写得如何。”
　　扶玉走过去，长几上只铺着一张用镇纸压着的白宣纸。
　　不过，她还是笑着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了句：“很好。”
　　其实师姐真的字很烂，但她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且特别喜欢写，每次让她品评，她都有些一言难尽，但一般都会鼓励鼓励，说她写得不错，不需要再练了。
　　师姐平日里没什么爱好，统共也就这么一个不伤大雅的，扶玉觉得，师姐的生活未免太过单调。
　　但转念想，她一个修无情道的，生活又能丰富到哪里去呢？
　　于我，耐不住她的单调生活，于她，受不了我的繁华热闹。
　　这便是她们之间最最终极的、无法逾越的天堑吧。
　　最终，她要下山了，去到师姐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的万丈红尘。
　　更何况，不出意外的话，清瑶这次闭关，便是飞升之时。
　　她攻略即将失败。
　　后续她可能要面临惩罚，或许会死。
　　那便死吧，她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机缘巧合下才得以来到这修仙世界，偷来数月光景，已经是上天仁慈，她还能奢求什么？奢求一个仙女为她堕落凡尘？
　　这个奢求可笑又自私。
　　出得书房，再度走出香雪苑，她没再回头，一条道往山门而去。
　　黑夜裹挟一路，繁星点缀苍穹，归羽门的夜，从未如此寂寥过。
　　走到山门前，高耸的牌坊独自伫立在那里，门内，是她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有师姐的地方；门外，则是陌生的世界，是凡间闹市，是师姐此生不会走近的地方。
　　她大踏一步，走了出去，从此，往事如风，了无牵挂。
　　扶玉没有回头，山夜路崎，她也没有御剑，踩着月光走下山去。


第100章 飞升失败
　　◎自损元气◎
　　扶玉信步游走, 没有目的，便哪里都是风景。
　　她出门时，带了本从藏书楼借出来的书, 名为《素心经》，专为修习有情道、命运道以及合欢道等这类需入世的道所准备的修习经书。
　　素心经上说，凡事如烟尘, 跳出来，便是涅槃重生。
　　她现在还不是很能理解, 有情道不是要体验人世之情么？怎么又要跳出来才能涅槃？
　　她走走停停, 将经书断断续续翻了一遍，有的明白, 有的不甚明白。
　　她也不急, 没准哪天她死了呢。
　　毕竟, 她攻略失败了。
　　但在没死这几天里, 她仍旧该怎么活怎么活，一点也不因为死亡即将到来而慌张无措。
　　走在一处乡间路上，冬日的第一场雪在半空飘飘洒洒, 将荒芜的田间地头盖上一层白棉花, 苍茫茫一片。她披着一件红斗篷，斗篷的帽子竖来戴在脑袋上, 只露着一张白皙玉雪的脸蛋。
　　小美最近都在劝她, 要不然重置系统, 另选攻略对象吧？
　　扶玉嘻嘻哈哈一通, 打马虎过去了。
　　这一天，小美又开始劝了：【小扶玉, 你真的不怕死吗？】
　　扶玉笑了笑：死谁不怕呢, 只是重置一次, 又活一回，如此往复折腾，你不嫌累么？再说，我本就已经是个死人，偷来这些时日的光景，已经心满意足。
　　小美叹息：【你别告诉我是舍不得清瑶。】
　　扶玉摇头：怎么会？人生又不止有爱情。再说，你不是说“或许”会死。那这个“或许”就是也许会，也许不会嘛，哪个人每天不是“或许会或许不会”呢？谁能保证能从今天活到明天？
　　小美：【你的歪理还挺有理哈，算了，我尽量保护一下你，关键时刻，我直接强制重置，我管你那么多。】
　　扶玉笑：你这系统还怪好呢，你大概是我见过最好的系统了，不过别人那些穿越带系统的小说里，系统都能化人，你怎么不化一个？赶紧想办法给我化！
　　小美：【我要是能化人，还有清瑶什么事？】
　　扶玉：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一个统统儿，喜欢上宿主了哦。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小美可算再次开口了：【你在想屁吃，谁都喜欢你，你以为你是钱啊！我就是单纯的想让你多活两天，毕竟我也不晓得，脱离你后，我是直接没了，没了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就挺麻烦的。】
　　扶玉开玩笑说：你要是真能变人，我也觉得没清瑶什么事儿了，咱俩好怎么样哈哈哈哈……
　　小美：【告辞。】
　　扶玉：喂喂，别走别走，再唠两块钱的怎么样？
　　小美不理她了。
　　扶玉走累了，见前方有座码头，码头上有座凉亭，便走进去歇脚。
　　扶玉：小美，我下山一路，好些天过去了，似乎有点浪费时间，不若我今天就看看，有没有我入世的契机怎么样？
　　小美：【怎么入？你这不是已经身在凡间了么？】
　　扶玉：凡是需要入世的，一般有二法，一是入轮回道，从小婴儿降生开始，需得如此轮回三世，便直接提升三阶修为；另一法是替身法，代替某一将死或已死之人，为其完成未了之愿，在此过程中体悟凡尘之情，可获得情果一个，食之助长修为，但它不能直接提升修为，需多食情果，再修习炼化，方能提升。
　　小美思忖：【也就是一个快，一个慢，那要不你选快的？从小婴儿开始，轮回三世。】
　　扶玉：用时应该差不多吧，替身法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好在快啊，从小婴儿做起，一世也不知需要多少年岁。
　　小美：【听你这语气，已经打定主意选替身法了？】
　　扶玉：先试试替身法呗，再试试轮回法。
　　小美：【不是还有采补法么？你怎么不提？】
　　扶玉：小美你太不老实了，你是怎么知道采补法的？不过你说得对，采补法确然也是个方法，但我还没修习媚术，谁愿意给我采补啊，万一我反被别人采补了去可怎么办？
　　小美说也是：【就你恋爱脑样，巴不得替对方去死，怎么舍采补别人。】
　　扶玉：……你出来，我采补你。
　　小美：【你别逼我！】
　　嬉嬉闹闹间，扶玉看见不远处的村落里，开始冒出几缕炊烟。
　　看看天空，虽然没有日头，但扶玉知道，现下到晌午。
　　扶玉决定去前面走走，若有乡野小食她想尝尝鲜。
　　山路弯弯，在雪地里延伸，越靠近村口，鸡犬之声、人语之声更繁，加之到午间各家都在做吃食，鼻尖又能闻见柴火和饭香，扶玉顿感心情舒畅。
　　正好，不远处有个着天青色长衫的秀才打扮之人。
　　扶玉追上去叫住她：“敢问这位……”一看，是位女子，凡间有的地方男女皆可入仕，且衣着不着区分。
　　“这位姑娘，你是前面村里的人么？”
　　她的出现把秀才吓了一跳，直接跑去不远处的大树后躲起来了。
　　扶玉也不觉得怪，毕竟她出现得突然，她耐心地走过去：“姑娘，在下赶了许久的路，就是想问问你，还需走多远能有卖吃食的地方。”
　　秀才怯怯地探出个脑袋，露出一双丹凤眼，那眼神就像只受惊的小鹿：“姑姑娘，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这里的人吗？”
　　秀才说：“是是是。”
　　扶玉道：“那你一定知道，能不能带我去一下呢，我可以付佣金。”说着摸出块小灵石。
　　仙山的灵石成色好，同样大小比凡间的要值钱，按理说，一般人见了，或多或少会有些心动的，毕竟只是带个路，举手之劳就能赚那么好成色的灵石。之前她也这样寻人带过路，没有一次失败的。
　　结果这个秀才姑娘不同，她躲在大树后说：“我我……我也进去村子。”
　　啊？扶玉有点惊讶：“你不就是这个村的么？”
　　只听秀才姑娘又说：“你你你为何……为何……为何看得见……我。”
　　扶玉一惊，这才动了点灵力，挥手打出一阵微弱的验魂风，果然，验魂风过去，秀才姑娘摇摇欲坠，整个人呈现出半透明状。
　　原来，是一缕魂魄。
　　“既然是一缕孤魂，为何没入往生界，去下一世投胎？”扶玉问。
　　秀才姑娘这才从树后走出来一点，也只是一点，还是一副胆小鬼模样：“姑娘是从仙山来的修士吗？”
　　扶玉说是的。
　　秀才姑娘听后激动得跑过来，突然又停下脚步，大约是觉得自己此举有些唐突，又往后退去：“这位仙子姑娘，我我……去不了往生界。”
　　扶玉伸出食指来，手指上的月瑶光之契还在，取不下来的，但她如今选择忽略了，仿佛这就是她肌肤血肉的一部分。
　　一道微小的白光萦绕指间，尔后飞向秀才姑娘，姑娘浑身立刻显现出一团粉气，顷刻又消失。
　　扶玉了然：“你在这一世还有未了之情。”
　　秀才姑娘垂下了头去：“仙子法力高超，已经看出来了。”
　　扶玉见树下有一方大石头，便过去坐下，拍拍旁边位置：“来坐坐，与我讲讲，看能否帮到你。”
　　秀才姑娘似乎确然胆小，踟蹰着不上前，只道：“我……我就在这儿讲给仙子听。”
　　原来，秀才姑娘半年前上国都赶考，回来的路上，却因走山道失足摔下了山崖。她心中一直记挂着一人，灵魂便回到了村子来。谁知到了村子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她一缕魂魄，压根无法到活人杂居阳气旺盛之所，是以她只得终日在村口徘徊，等着那个她日思夜想之人出村。
　　也只有那人出村之时，她才能勉强看她一眼，可是，如今阴阳两隔，她说再多，那个记挂之人已然听不到了。
　　扶玉问她记挂的是谁？
　　秀才姑娘说，是住她家隔壁的一个寡妇。
　　她喜欢她。
　　却从未告诉过她，从未让她知晓。
　　这，便是秀才姑娘最大的遗憾。
　　她在进国都赶考前便已经想好，打算回来后就去告白，可是，事宜愿为，她居然死在了半道上。
　　扶玉了然，摸着下巴思忖，上天待她不薄，遇见的第一个可以用来试炼的契机，居然如此简单，表个白就可以了！
　　扶玉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了却挂碍，顺利去往生界。”
　　秀才姑娘一喜：“真……真的吗？仙子愿意帮在下？”
　　扶玉点头：“帮你也算是我自己修行的一件功德，再说，这事也不算难。”
　　秀才姑娘忙道：“需要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扶玉说：“可能需要抽出你的情丝，暂养于我体内，如此，我方能感知你的情感，才能融入你之前的生活。”
　　秀才点头：“仙子只管做法。”
　　扶玉说好，然后往偏僻处走去。
　　来到一处无人的竹林，扶玉开始运功，胼指向秀才姑娘发去一团微光，将之团团围住，尔后，便见一缕红丝，似体内血管一般的形态，自她心口慢慢移出来，情丝离体，向扶玉飞去，潜入她掌心，很快消弭于无形。
　　移植了情丝，扶玉瞬间察觉到自己情绪感知有了微妙变化，她好像突然生出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她想去见一个人，一个女子，那女子的脸很快生出，在脑海里。是一个陌生女子，她言笑晏晏。
　　扶玉知道，那便是秀才的心上人。
　　情丝被移除，秀才姑娘的神情立刻变得淡漠，仿佛一具没有感情的空壳。
　　扶玉又抬手，食指发出一片七彩光，将秀才灵魂团团抱住，光影流动旋转。
　　很快，秀才姑娘的魂魄变做一只拇指大小的蚕茧，飞回扶玉手心。
　　扶玉猛然捂住心口，皱起眉。
　　小美感知到宿主的痛苦：【小扶玉，是不是你与秀才姑娘的冲突了？】
　　扶玉：没事，忍忍就好了，兴许是第一回，我看书上说，如果要用替代法，最好先封锁自我的记忆，如此才能全身心投入其中。
　　小美：【那你要不要封锁自己的记忆？】
　　扶玉犹豫着，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
　　万里之外的仙山，终年积雪。
　　一处设了封印的山崖洞府之中，一位白衣女修，紧闭双眸，双手结印，盘膝打坐。
　　洞府内无光自明，女修白皙的脸，仿若无垢峰上的冰雪，几欲透明。
　　她整个人也快透明了。
　　周身持续闪着白色光晕，若淡邈星云，呈半透明状。
　　这是一个修士得成大道后，一点一点羽化的过程。
　　清瑶自两仪四象谷回来，得知扶玉最终果然定了有情道，鬼使神差的，体内灵力格外澎湃，仿佛命运驱使一般，她觉得自己似乎快要突破第十重，即将大道得成。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似乎当得知扶玉修与自己截然相反的道时，心绪便也定了下来，突然明白，她那一惑，对于扶玉的惑，似乎参透不参透并无大碍。
　　于是，她来了无垢峰写下封印闭关。
　　近几日的身体确实越发轻盈，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升华，一点一点羽化。
　　这便是羽化飞升么？
　　放眼整个归元界，至今无一人得以飞升。她如今便要做那第一个。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她却陡然感受到一阵失控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是什么？
　　忽然，她心口一滞，猛然睁开了眼，钝痛感袭来，她抬手，捂住了心口。
　　这是……月瑶光之契感知到的东西，传到了她这里来。
　　是扶玉在心痛。
　　她为何会心痛？
　　耳边忽然出现一声“师姐。”
　　谁，谁在叫她？
　　分明是扶玉的声音。
　　可这四周除了她，除了冷硬的山壁，哪里还有其他人，分明是她幻听了。
　　心绪一时潮起，猛然间，喉头涌上一股腥咸，一口血喷向前方，在她裙裾上染出一片开得枝繁叶茂的红梅。
　　她颓然地放下结印的手，笑了一声。
　　这一惑，果然无法参悟。
　　一直以来，她感受到什么正在失控，原来，好像是自己。
　　看来心中那一惑不解，生死劫只要还在，她永远无法飞升。
　　笑声冰凉，仿佛在自嘲，她终究飞升失败。
　　良久良久，她任凭嘴角含着血渍，颓然坐着。
　　半晌后，她忽然起身，走到洞府前，发灵力破了封印。
　　又是一口血喷出，这一回直接在地上开出了一大朵血牡丹，好大一滩血。
　　提前破封印，是会损元气的。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山崖上飞身而下，落于厚软雪地上。
　　她刚要往前走，忽然，头部传来一阵阵疼痛，一时间，脑海里出现无数陌生画面——
　　晦暗山洞里，香雪花配着松露气息，清新又浓烈，干净却魅惑，两个暧昧的暗影交缠在一起。
　　是谁，谁在喊她：师姐，我们不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推基友，衔月《钓系前女友总撩我》：【是的，她已经开第二本了我第一本都还没写完……】
　　晚星花坊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充值10W只为得到老板南熙的私人微信。
　　南·见钱眼开·熙狗腿地打开手机：“我扫您?”
　　她给客人备注“尊贵的VVVIP”，一不小心发在了验证消息处。
　　对方同意好友申请后，她立刻打字找补：“很高兴为您服务。”
　　薄时月收起手机，长久地凝视着对方。
　　“星星，”她落寞地唤南熙的小名，“我们真的要这么疏离吗？”
　　“薄小姐想怎么亲近？今晚见？”
　　南熙以为她会扭头就走，没想到她竟转身上楼。
　　“等你。”
　　*
　　读书的时候，薄时月冷淡疏离，一身清傲，不准她言语轻浮，冷脸是家常便饭。
　　结果薄时月也有庸俗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和男人相亲，还一声不响地远走高飞。
　　一别十年，倒是不装清高了。
　　年少时的爱意不值一提，南熙决定也庸俗一次，至少让VVVIP花100W才能泄愤。
　　可薄时月这个女人像铃兰，幽雅清丽，全株有毒，却让人为之失控。
　　再一次失控的下场就是在某次共度良宵之后，南熙失眠，盯着她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
　　南熙幡然醒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们好聚好散。”
　　女人眼眶微红，轻声问：“星星，为什么？”
　　南熙攥紧手心，满脸客气笑意化为讥讽。
　　“我从来不叫什么星星，那是为了接近你取的名字。”
　　“薄时月，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第101章 扶玉忘记
　　◎扶玉封锁记忆忘记情丝所系之人。◎
　　清瑶于一个黄昏回到了香雪苑。拖着身子走进苑门, 彼时小果正在院中浇花，见她回来，喜出望外, 忙不迭迎上去。
　　小果原想问她闭关得如何可有收获，但见她唇色发白，周身气场似乎还带了点颓然, 便不敢开口了，只打了声招呼：“掌门师姐。”
　　清瑶微微点头回应, 走回书房。
　　小果望着她的背影, 夕阳的金光撒在师姐身上，不知为何, 竟显出几许落寞来。
　　清瑶呆坐了良久, 忽然唤道：“扶玉。”
　　第一声无人应, 又唤第二声。
　　“扶玉？”
　　有脚步声向书房走来, 却不是扶玉。
　　“掌门师姐，扶玉小师姐她下山去了。”
　　“下山？”还道她是短暂下山：“下山做什么？”
　　小果伫立门外，规规矩矩道：“听师尊说, 小师姐入世修行去了。”
　　心潮一阵涌动, 喉头又涌上腥咸：“几时去的？”
　　小果回：“好些日子了。”
　　清瑶沉默了一会儿，让小果退下了。
　　或许是因为元气受损之故, 清瑶的脸色白得更加渗人。
　　阿芳自衣袖里钻出, 看她一眼：“可还好？”
　　清瑶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还行。”
　　阿芳道：“小扶玉下山了, 你怎么办？”
　　清瑶看她一眼：“她下山, 与我何干？”
　　阿芳撇嘴：“成吧，无关就无关。”
　　第二日, 掌门师姐出关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但听说闭关失败, 脸色苍白，约摸是受了伤，宗门上下讳莫如深，皆不敢相问。
　　闭关失败也属正常，修士又不是每次闭关都能有突破，何况是她已经在最后一重上，想再突破自然难上加难。
　　不过，似乎哪里不大对劲，师门上下虽不敢明面上讨论，但私底下还是会交头接耳。
　　偷偷讨论半天，总算有位醒事的弟子，发现了华点。
　　掌门师姐提前出关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掌门师姐自己个儿突然不想闭关了，破了封印自己走了出来。
　　苍天，是什么导致掌门师姐想不开，提前破封印？
　　一般修士都会在封印上设时限，到这个时间后封印会自行解开，亦或是提前得道，封印自开。
　　看掌门师姐那样儿，也不像提前得道的样子，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便是她自己打破了封印。
　　于修士而言，手动破封印是会有危险的，轻则元气受损，重则当场身亡。
　　是以在闭关中途发现自己怎么都没有收获，不想闭关了，就是在洞府里玩也要玩到封印自行解除，绝不冒生命危险去破封印。
　　众弟子私底下讨论火热，但并没有人猜到清瑶提前破封印出来的原因。
　　连紫元都有些好奇，跑到香雪苑来做客。
　　“说说，你为何提前破封印出来？导致元气大损。”紫元端起茶盏抿一口，大有要一直和她唠嗑的架势。
　　清瑶也端起茶盏抿一口，缓缓开口：“无所顿悟，不想练了。”
　　紫元：“可是提前出来损你元气啊。”
　　清瑶：“没关系，元气多。”
　　一句话把紫元噎住，她这徒儿确然元气大盛，即便如今损伤了，也还有七八成，打个修为在六七阶以下的完全不在话下。
　　这个话题被聊死，紫元又起了个旁的话题，望着窗外的青天感叹道：“你小师妹如今去了凡间，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清瑶垂眸，看杯中褐色茶水，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渐渐的，又化作师妹的模样，她忙又把杯子搁桌上去了。
　　紫元想起个事来，对她说：“上次我不是同你说，你小师妹与你有生死之劫的关系，也不知会应验到什么时候，为师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化解之法，希望赶在应验之前。”
　　忽然一个激灵：“话说你这次闭关失败，该不会是因为你小师妹吧？”
　　清瑶心绪一荡，面上还是平静道：“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紫元点点头：“那就好，那便还没开始应验，那就好那就好，近来你心绪必须得稳，损了元气之人切忌动怒，否则会加剧元气损伤。”
　　清瑶说知道了。
　　“不过就你这个性子，估计没有人会把你气到，你气到别人还差不多。”
　　清瑶没搭话，兀自垂眸。
　　师徒二人聊了一阵，也没聊出个所以然就散了。
　　清瑶起身，走出书房，伫立院中。
　　小果走过来问：“掌门师姐，此处风大，小果去为你拿件斗篷来。”
　　清瑶没有回应，小果自去取斗篷了。
　　等她取回来，正要给清瑶披上，就听清瑶自言自语道：“偌大院子，真是冷清，半个人也没有。”
　　小果一愣，心说：我不是人？
　　小果心里遭受了重创，敷衍地把斗篷扔在了清瑶背上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那斗篷便滑到了地上去，不过清瑶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兀自望着远处天边。
　　云雾缭绕的群山之下，便是凡间。
　　凡间，甜水镇。
　　一个书生打扮的女子，此刻正躲在一处街角，望着街上另一个正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打扮艳丽的女子。
　　扶玉嵌入了秀才的情丝，并封锁了自己情丝所系的情爱记忆，使自己的情感完全由秀才的替代，完全与秀才共鸣，为了方便行事，外形也化作了秀才模样。
　　当见到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时，扶玉嵌入的情丝动了动，扶玉知道，那位便是秀才的执念。
　　情丝携着秀才的记忆，扶玉早已知晓她们之间的前因后果。
　　原来秀才叫雨笙，那女子名唤辛娘，两人同村，雨笙早在辛娘出嫁前，便已经喜欢上她，只是生性胆小，从未鼓起勇气将心思告诉辛娘，直到后来，辛娘喜欢上隔壁村一个叶人男子，嫁了过去。
　　雨笙原想，纵使自己没能表白，但看见心上人与喜欢之人在一起，也是欣慰的，便再没去打搅过辛娘。
　　只是天不遂人愿，辛娘的丈夫居然是个赌鬼，婚后将家产输了个精光，末了还将辛娘卖去了玉人馆。
　　玉人馆是何地方？
　　是供人享乐的烟花场所。
　　大约是报应所致，她丈夫拿着辛娘的卖身钱在回家的路上，失足掉进水田里淹死了。
　　从此，辛娘成了寡妇，且成了玉人馆的娼人。
　　雨笙心痛不已，可家境贫寒，根本束手无策，只得看着辛娘一步一步陷进去。
　　她心头想，等她高中举人，谋得官职便来赎辛娘。
　　只是这一去，她也客死在了异乡。
　　她毕生最大遗憾便是没能救辛娘脱离苦海，也没能告诉辛娘，长久以来，她倾慕于她。
　　扶玉这里关于辛娘的记忆只停留在雨笙半年前，那时候，辛娘刚被卖去玉人馆，雨笙曾经偷偷潜入玉人馆一次，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却被乱棍打了出来。
　　连辛娘面都没见着。
　　至那时起，她便明白，想救辛娘得从长计议。
　　曾经的辛娘温婉柔弱，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质朴清雅。
　　如今的……
　　扶玉望向大街上。
　　女子一身桃红色艳丽长裙，头发高高盘起，插满珠翠，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唇染得鲜红欲滴，手摇着团扇，指间蔻丹明艳。
　　这便是如今的辛娘。
　　这与雨笙情丝中的记忆简直判若两人。
　　但不知为何，扶玉感受到一阵心痛。是雨笙在心痛。
　　扶玉鼓起勇气跑到辛娘面前，雨笙说话有些磕巴，而现在，她便是雨笙。
　　“辛……辛娘。”
　　辛娘觉得眼前这穿得规规矩矩的斯文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但还是以应付常客的姿态戏笑着，拿扇子轻拍她：“哟，客官，这大街上我可不接客。”
　　扶玉又感受到一阵心绞。
　　“辛……辛娘，我我……我是雨笙啊。”
　　辛娘将她横看竖看：“哦，雨笙啊，怎么样，高中没？”
　　扶玉摇摇头。
　　辛娘往前走去：“哦，那快回去读书吧。”
　　扶玉说：“我是是……是来找你的。”
　　辛娘笑了：“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还是别找我的好。”说着，人已经走进了玉人馆去，头也没回。
　　扶玉伫立在门口，伸手捂住了心口，很疼。原来，见心爱之人堕落沉沦，是那般痛苦。
　　第一次与辛娘见面，就此打住。
　　扶玉携着雨笙使命，自不会气馁。
　　往后的数日里，她几乎天天在街上与辛娘“巧遇”。
　　只是辛娘并不怎么搭理她。
　　有一次大约是把辛娘缠得毛了，辛娘便站在玉人馆门前，挑着她下巴说：“秀才，有本事你上玉人馆找我。”
　　若是扶玉，她自然说进就进了。只是，她现在化为了雨笙，也承了雨笙的性格。她书读得有些迂腐，是不敢进这里的。再加上曾经偷偷进被打过，越发有些忌惮。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辛娘每天迎来送往，对着客人卖笑。
　　心，每一天都在疼。
　　＊
　　清瑶又感受到那阵心痛，扶玉近日心痛得有些频繁，不知道她在凡间究竟经历了何事。
　　那种痛不太像受伤，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若被钝刀割肉之感。
　　更像是……
　　为了什么人在心痛。
　　这样的感受，她自从入得修仙界，便再也不曾有过。母亲死去之时，她曾有过。
　　扶玉又是为了谁在心痛吗？
　　是为了谁？在凡间，这么快便有能为之心痛之人？
　　阿芳原本在长几前的红木盒里趴着肉滚滚的虫儿身子，正美美睡着，忽然被人提着脖子拧起来，猛然一睁眼，吓得可不轻，还以为自己要从山崖上掉下来，一看，便见女儿一张冷冰冰的脸。
　　“干嘛？为何打搅老娘清梦！要死。”
　　清瑶说：“你觉得，我飞升失败，是不是该去寻找源头，弄个究竟。”
　　阿芳：“随便你！”
　　没得到阿芳的鼓励，清瑶低下头，自己个儿思忖起来。
　　阿芳太困，被拧着脖子都歪着脑袋又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结果身体又感到一阵动荡，原来是自己被揣进了女儿的袖袋，她吊在衣袖边缘抬着蚕脑袋，看着已经起身走出卧房来到院中的清瑶。
　　“大半夜不睡觉你这是要去哪儿？吐那么多血，嘴唇都白了，还到处乱跑啥？”
　　清瑶没理她，而是直接御剑而去。
　　白衣白影，腾一下飞进了夜幕之中。
　　天上风大，阿芳躲进了袖袋，但嘴巴却没停：“大半夜，你御剑去凡间？找扶玉啊？你找扶玉干嘛？你又不会和人在一起，你找她干嘛！还不如就此扯清关系，你修你的仙，她走她的道，你飞升失败与人家何干，你该在自己身上找理由！”
　　清瑶充耳不闻，阿芳的声音被云端猎猎夜风所吞没。
　　由于月瑶光之契，清瑶不仅可以感知扶玉的情绪，还能清晰知道扶玉所在位置，下到凡间后，便直直向扶玉而去。
　　夜幕下的凡人集市，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清瑶一身白走在层叠繁复的彩灯里，路上的行人不自觉便多看她几眼，甚至诡异地为她让出一条道。
　　如此出尘的气质，叫人见之望俗，靠近一分都觉是玷污。
　　然而，在人们的目光里，仙子停留在了一处妓馆门前。
　　“玉人馆。”清瑶抬头望着门口牌匾。这是什么地方，她几乎一下子便知道。
　　从前还生活在凡尘时，虽不常出府游玩，但市面上的营生也是知道的。
　　这是供人享乐的销金窟。
　　她不禁皱起眉来。扶玉竟来了这里？
　　她径直走了进去，在街道上人们偷偷瞄她的惊讶目光里。
　　旁有路人感叹，仙女居然也上玉人馆吗？真是世风日下啊。
　　方踏进玉人馆大门，迎面便扑过来两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
　　鼻尖一股子呛人的脂粉味，她不禁眉头蹙得更深。
　　“哟，哇，姑娘是头一次来吧。”
　　“姑娘是花人吧，喜欢什么样的叶人？”
　　清瑶冷冰冰将银霜剑往上举了举，杀气骤起，吓得周围莺莺燕燕散到一边。
　　方才跑来迎她那两个娼人望着她窃窃私语：
　　“天儿，这般神仙人物居然来了我们这儿？”
　　“是啊，让我赔钱伺候都行！”
　　“我赔十金！”
　　“百金！”
　　“千金！”
　　清瑶眼风冷冷扫过来，叫价的姑娘们立刻噤声。
　　“就是有点凶。”
　　清瑶已不管她们在如何诋毁自己，她的目光已然挪不开，直直朝大厅一角望去。
　　扶玉那厢被灌了两口酒后，便有些眩晕。心说这里的酒不是加了药，就是度数太高。
　　是的，在接连两天大街上堵不到辛娘后，她毅然决然进了玉人馆。
　　辛娘笑吟吟再为她斟了一杯，她看向辛娘，眼前浓艳的美人成了双影，扶玉知道，她当真是有点醉了。
　　“来，秀才，满饮此杯。”
　　扶玉摆手：“不……不……辛娘，我饮……饮不了了。你……你也别别喝了。”
　　辛娘眼底媚光流转，望着外形已经化为秀才雨笙的扶玉，一口便将手中杯盏饮尽了。
　　扶玉去拉她衣袖劝她别喝，辛娘却抓住了她的手：“笙笙。”
　　扶玉浑身一震，她现在有雨笙的情丝，所思所感皆为雨笙而发，作为雨笙，她现在就是喜欢辛娘的，被辛娘抓住手，她整个人激动得浑身一振。
　　雨笙眼底带着戏谑，心道秀才从前怯懦羞涩，如今竟胆大敢为见她进花楼，着实有意思：“要不，我们一起上楼坐坐？”
　　扶玉摇头，抽出手：“不不不了。”
　　辛娘笑：“不想上楼？那笙笙想去哪儿？我陪你。”
　　扶玉摇头：“辛……辛娘，我……希望你不不要再来这里。”
　　辛娘笑意哂然：“怎么了？你要为我赎身不成？”
　　扶玉说：“可可以啊……”
　　辛娘哪里信呢，她自从被卖到这里来，在世俗人眼中，她早已不洁，即便出得淤泥，那也是满身尘垢，天大地大，再也无她容身之所，出不出去又何妨呢？这秀才半年未回村，一回来便来与她纠缠，她恐怕也不过是看中了自己几分姿，想与自己欢好一二罢了，事了后还不是拍拍屁股便走，仍旧是她做她的体面秀才，她依然为玉人馆头牌。
　　赎身？笑话。
　　辛娘站起身来：“笙笙，你喝醉了，且先歇息，我还有客人等着呢。”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扶玉心头一痛，忙拉住她衣袖说：“别走。”
　　雨笙回头，见她死拽着自己衣袖，一副醉酒的痴样，身子一转，便一股脑坐到了扶玉大腿上，双手搂住扶玉脖颈，语气暧昧：“既然舍不得，那我便再留下来陪陪你。”
　　扶玉愣愣的，总感觉这样不大好，伸手要将辛娘从自己腿上推开，谁知手才搭到辛娘腰上，自己的手腕就被人大力握住。
　　扶玉一抬头，对上一张冰寒的脸。
　　清瑶原本一直定定看着，在她眼中，扶玉还是原本模样，并不是雨笙的样子，她看着昔日乖巧的小师妹，如何与花门中人调笑，周遭的莺莺燕燕声、觥筹交错声在这一刻全都淡出渺远，唯于小师妹，她脸颊坨红，醉态十足，一双眸泛着酒光一直盯着那与她调笑的青楼女子，还满目难以割舍的情谊。
　　直到那女子坐上小师妹的腿，她忍无可忍。
　　身为归羽门掌门，她有理由去阻止小师妹，这都是在干什么！
　　“伤风败俗！”
　　在馆内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清瑶一路将扶玉拖出玉人馆。
　　辛娘愣在原地，有些懵然。玉人馆的馆主过来问她：“方才那位仙女一般的人物是谁？”
　　辛娘摇头说不知：“我哪儿知道？”心道雨笙是何时认得这样一位清逸出尘的女子的？
　　馆主有点好奇，怂恿道：“你跟去看看，秀才不是与你同村么。”
　　辛娘其实也好奇，便跟了上去。
　　一路走去，来到玉人馆外的街道上，穿过纷繁人流，就见秀才被白衣女子扯进了街角小巷内。
　　辛娘快步走过去，趴在巷口往里探，只见逼仄晦暗的巷道内，秀才正被那白衣女子抵着紧贴墙壁。
　　辛娘正想瞧个仔细，忽然从巷子里吹来一阵诡异的劲风，吹得她连连后退数步，沙子迷住了眼，怎么也睁不开。
　　等她快速抹去眼中沙，再睁眼跑到巷口看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原本，清瑶早带着扶玉瞬移到了城中一处无人的河岸边。
　　“你放开我！”扶玉甩开清瑶的手，却因为酒劲，身子摇摆着，几欲跌坐在地。
　　清瑶望着她，面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如平常那般冷淡，但那双眼里，却盛放了前所未有的怒意。
　　“你可知自己在干什么！”
　　扶玉对着清瑶打了个酒嗝，酒气熏得清瑶直皱眉。
　　醉眼望着清瑶，眸中透着一种懵懂，歪了歪脑袋说：“你谁啊，为何管我。”
　　清瑶隐忍着：“你说我是谁？”
　　扶玉再歪着脑袋仔细瞅了瞅她，瞅了半天还是摇头：“不认识。”
　　清瑶怒意更甚，可面对烂醉如泥的师妹，这怒气像打在棉花上，叫人心堵，她有些无奈，耿着嗓子说：“我是你大师姐。”
　　扶玉噘噘嘴，脸蛋坨红似苹果，眼神蠢萌：“啊……大师姐？大师姐是谁啊？我不认识啊，你让让，我要回家了。”
　　见扶玉要绕开她离去，清瑶忙伸手握住扶玉胳膊：“你好得很！”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清瑶一动怒，口中又涌上一阵血腥味，顺着嘴角流下。
　　扶玉咦了一声：“你流血了？”语气平静，是对陌生人受伤后那种好意提醒。


第102章 监视扶玉
　　◎手指含入口中轻嘬◎
　　小师妹看自己好像在看陌生人, 但清瑶并未多想，只道她是喝醉了，醉得认不清人。
　　她摸出丝帕来将血渍擦了, 尔后一挥手，宽大衣袖拂过扶玉面门，使了个昏睡诀。扶玉立刻闭上眼, 晕了过去。
　　就在扶玉快要倒地的瞬间，清瑶伸手将她接住, 带离了河边。
　　待扶玉再次醒来时, 竟是在一个陌生房间。
　　看屋内陈设，仿佛是在一处客栈厢房。
　　甫一睁眼, 就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那脸生得极美, 通身的气派也十分仙雅。
　　她已然忘记了昨夜酒醉河边之事, 头还有些痛，捶捶脑袋，想到自己昨晚去了玉人馆。
　　那么这位美人是……
　　天, 震惊, 玉人馆居然有如此绝色！不过她这惊讶完全出于欣赏，她现在有雨笙的情丝, 爱的是辛娘, 只爱辛娘。
　　如此看来, 定然是她醉酒后缠着辛娘, 辛娘让她的同僚顶了顶，也就是说, 或许她在玉人馆过了一夜, 兴许还点了个美人, 更或许她将美人带离，去外面客栈开了个房。
　　那昨夜，她应该没有对这位美人做什么吧？
　　“昨夜……”
　　美人说：“你很气人。”
　　扶玉垂下了头去，莫不是她当真趁醉酒对人家做了什么？醒来后美人嫌她技术不好？没办法，喝醉了能有什么技术……
　　扶玉大方地摸出了两块上品灵石，小心翼翼放到床边：“劳你照顾我一夜，这些，赏你的。”扶玉成了雨笙后，还头一次说话这么顺溜，也是怪了，怎么面对这位美人，她就不磕巴了？
　　“什么？”
　　清瑶闻言又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得亏昨夜先吃了一大把丹药，强行补了补，元气暂时得以稳固，稍微能承受一点波折。
　　扶玉以为她是真没听清，扬起脸温和笑道：“这些钱你自己拿着便是，不用给鸨妈。”
　　扶玉刚说完，就觉四周空气骤冷，她才起身，哪里经得住，结结实实打起了冷战：“怪了，突然好冷。”指指不远处的窗户，“劳烦姑娘帮我关关窗。”
　　清瑶没动。
　　扶玉见美人板着张脸，眸中暗流涌动，一看就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八成嫌她给少了，风尘女子看中钱财，也属正常，于是，扶玉又大方地摸出块灵石来：“劳烦关下窗。”
　　清瑶见她脸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强压下外溢的灵力，不情不愿地去关了窗。
　　扶玉已经下了床，将三块灵石捧在手里，往清瑶怀里一塞：“拿着，多攒点钱，你这般容貌，赎身钱大抵很贵。”
　　说完就要往门口去，忽而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了，你与辛娘是同僚，还望日后她问起，你便说你我二人什么也没发生。”见美人冷冷看着自己，她一下子懂了，封口费。
　　“来，这里还有三块极品灵石，拿着。”扶玉又将灵石塞入清瑶怀里。
　　清瑶手一垂，一堆灵石悉数散落到了地上：“给我这些做什么？”
　　扶玉有些意外：“美人不要钱？”
　　清瑶说：“你再装傻，我就将你打傻。”
　　扶玉懵然，谁装傻了？是何意思：“那依姑娘意思……”
　　清瑶凝望着她，忽然松了气，无奈叹息一声说：“好了别闹了，随我走。”说着就去拉住扶玉手。
　　扶玉可不想与旁的女子接触，她的目的是为雨笙完成心愿。她往后闪躲，与美人拉开距离：“姑娘，我想你也知道，我来这玉人馆，实则是为了一人，至于其他东西，我是不感兴趣的。”
　　清瑶阴沉着目光：“为谁？”
　　扶玉说：“这应该不关姑娘的事。”扶玉态度冷淡疏离，叫清瑶心堵，但忽然间，她开始注意扶玉周身的那层幻术。
　　一直以来，她都是透过那层幻术在看扶玉，她以为扶玉之所以隐去原本容貌身形，是为了方便在人间活动，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蹊跷。
　　她蓦然上前一步，钳住扶玉手腕号脉，果然，她体内植入了另一人的情丝，且把自己的那根用咒术封禁了。
　　对于有情道入世修行之法的书目，她也略读过，其中一法便是替代之法，以已死或将死之人身份，为其完成心愿，可得情果食之炼化之，助长修为。
　　替代之法中，便是抽取他人情丝，移植他人情感，站他人角度去体悟，去感知，经历世间万千情态。
　　在这之中，可暂时封锁自身情丝，以助全身心投入体会。
　　现下，扶玉的状态，必定是正在以替代法修有情道。
　　她化了她人的形，封了自身情丝。
　　怪不得，怪不得会不认得自己。
　　情丝封锁，连接情丝的记忆也会一并封存，也就是说，她忘记她，就代表她还爱着她。
　　清瑶怒意稍缓。
　　“这位姑娘，请自重！我并非随便的人，我虽从不来这等风月场所，但规矩还是晓得一点的，我赏也赏了，你没理由不让在下离开！扣在这里也是无用的！”扶玉使劲儿甩掉美人的手。
　　清瑶稍缓的怒意又攀了上来。
　　而扶玉已经拂袖而去，出门时还砰一声大力关上门。
　　清瑶气着气着，忽然笑了。这单封的是情丝上的记忆，又不是封整个的，缘何小师妹扮起个凡人来如此入戏？
　　如此入戏……想到此处，清瑶心里忽而生出个担忧来……
　　于是，她回了宗门一趟。
　　回去时还是大清早，宗门各师妹们才起床，而她的师父紫元，甚至连床也还没起。
　　紫元原本睡得迷迷登登，一翻身，鬼使神差地睁了一下眼，给她吓一大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她的大徒弟：“要死，为何大清早吓为师？”
　　清瑶淡淡道：“你又胖了。”
　　紫元忙不迭穿衣裳穿鞋，跑到菱花镜前照，镜中现出一个头发散乱，白白的潦草胖子：“胡说，为师最近都有早起练功瘦身的。”
　　清瑶回以冷笑。
　　紫元开始梳头：“说吧，找为师何事？”
　　清瑶坐在她旁边玫瑰椅上：“请师父帮个忙，看一人命运。”
　　“谁啊？”
　　清瑶说了方位地点，以及雨笙的名字，紫元便拿出她的命盘来推演。
　　才一推便惊道：“此人已死？”
　　清瑶问：“可还有旁的亲人？”
　　紫元继续推演：“父母三年前亡故，有一兄长在午县做工，一年前过世，如今仅剩一寡嫂，久居午县。”
　　清瑶略一思忖，胸有成竹地离去了。
　　紫元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这徒儿大约是收反了，瞧着更像我师父，没大没小的，下次再来，先打一顿手板心！”
　　紫元就是个豆腐嘴豆腐心，说话软心也软，说得凶，等下次再见清瑶，依旧如此忌惮。
　　扶玉那厢回到村中雨笙的家，她的家先前因久无人居住，荒废着，前几日，扶玉化为雨笙，回到这座农家小院打扫了一番，为不使自己露陷，扶玉决定完成任务前便先住在此地。
　　毕竟，还能节省一大笔住客栈的银钱。她暂时还不知自己需要在凡间游历多久，能节约点是一点。只是今早她便为美人豪掷千金，现在想来自己有些傻，虽然那位美人确然是美吧，但昨夜应该没对她做什么吧，怎么自己就那么舍得，给了那么多上品灵石，真是猪油蒙了心。
　　“雨笙在家吗？”
　　突然，有人来敲门。扶玉心想，大抵是同村的邻居们，自从她扮作雨笙回归，也偶有邻居来串门子。甚至还有热心肠的婶娘给她介绍对象，她都一一拒绝了。
　　扶玉去开了门，门口出现一位粗布麻衣的高挑农妇。
　　农妇见了她就说：“我是你嫂嫂，午县闹洪灾，淹了家，特来投奔小姑子。”
　　语速快，且面无表情，像个毫无感情念台词的机甲。
　　扶玉懵了。开始调取雨笙的记忆，与眼前人作人脸对比，和雨笙记忆里的嫂嫂长得一模一样。
　　扶玉还在发愣，嫂嫂已经自觉地踏进门来，且熟门熟路地到堂屋坐下了。扶玉忙不迭跟上去。
　　扶玉对这位突然出现，前来投奔的嫂嫂，莫名有些惧怕。
　　承了雨笙本人的记忆，眼前这位妇人，确然便是雨笙那过世兄长的媳妇，她的嫂嫂，她的嫂嫂名叫温婉。这名字与她，好像并不是很相宜。
　　嫂嫂未施粉黛，长相还算周正，通身气质不俗，一身土气的乡野妇人衣裳，竟让她穿出几分清新脱俗来。按理说，有求于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温婉嫂嫂如今无家可归，前来投奔她，怎么着也该对她客气一点。
　　但温婉嫂嫂并没有，一双眼透着冷漠，表情严肃，自打进门都不曾笑过。扶玉心说，雨笙的这位嫂嫂莫不是想软饭硬吃？
　　她暗自嘀咕着，倒上一杯凉开水，小心翼翼递到温婉嫂嫂面前：“嫂嫂，一路赶来，渴了吧？”
　　嫂嫂说了句多谢，却没来接杯子：“还不渴。”
　　扶玉只好尴尬地将杯子放下，为了缓和气氛，扶玉扯着嘴角笑道：“嫂嫂只管住下。”
　　嫂嫂说：“等洪灾过了我便回去。”
　　扶玉说不急，尔后堂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眼看快到晌午，扶玉正愁没由头结束这场尴尬的姑嫂会面，忙起身：“嫂嫂且坐，我去做午食去。”
　　扶玉快步出堂屋，往东侧的灶屋而去。
　　嫂嫂目送她离开，眸色幽冷。
　　自她衣襟里爬出只蚕虫来：“你就打算坐着吃现成？你要搞清楚，如今你是来投奔人家，就该有寄人篱下的样子，搞得跟太上皇似的，不怕露相？万一被扶玉逮着了，老娘看你面子往哪儿搁。”
　　清瑶封了容颜，如今素人脸，细长的单眼皮往下垂着：“她如今并不记得我。”
　　阿芳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既然想来监视人家，那肯定是不想让人家察觉你与之前的嫂嫂差别巨大的，这样你才能与扶玉同处一个屋檐下，持续监视下去。”
　　清瑶不说话。
　　“哎哟，你个锯葫芦嘴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来，在仙山你诸事依着性子来，我不管你，到了凡间，那你肯定不如老娘我有经验。你现在就去！去客气地抢活干！”
　　清瑶勉为其难起身，走向灶屋。
　　里面传来节奏十足的切菜声，柴火已经点燃了，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秸秆燃烧的味道。
　　清瑶走进去，见扶玉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边哒哒哒地切菜。
　　她走到她背后，语气生硬地说：“我来吧。”
　　扶玉险些被吓死，手起刀落就落到了手指上。
　　清瑶蹙眉，一把抓起她的手来，手指皮破了一点，冒出殷红的血。
　　其实不严重，扶玉原想捏个诀止血，忽而想到嫂嫂在面前，不能用法术，就作罢了。
　　清瑶已经在衣袖下胼指，也是想到扶玉在面前，不能露相，便也作罢。只是看她流血，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阿芳匍匐在她耳道里，兴奋地说：“口水可以止血！”还连喊了两遍。
　　看着那鲜红的血滴滴落在地上，鬼使神差地，清瑶低下头，一口嘬住扶玉的手指。
　　指间被温热湿润包裹，扶玉大骇：“嫂嫂……”试图收回手指，奈何被对方钳住了手腕，她一用力，对方也用力，且牙齿也下意识用了下力，咬在她食指第一节指节上，力道不大，却带来诡异的痛感。
　　电光火石间，她被封锁的自我情丝颤了颤，一股熟悉之感瞬间席卷，但由于她下的封锁咒便是以完成雨笙心愿做结，还没到时候，封锁咒只是稍微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清瑶满口的血腥气，却意外不觉得恶心，相反，血入腹中，竟有如饮良药之感，浑身一暖。她知道，这是因着扶玉特殊体质，以及银霜之前背着她找扶玉饮血所至，如成了瘾一般。
　　她很快放开她，她怕自己失控，毕竟她如今这身体，损了元气，正是需要补益之时，她怕身体不受控。
　　好在没流血了，就是手指上残留着湿意，伤口发白。
　　清瑶略觉尴尬，调开了目光。
　　扶玉垂头，也尴尬了一会儿方道：“嫂嫂你还是出去吧。”
　　清瑶道：“我来，你受伤了。”
　　扶玉笑说小事罢了，可是没用，嫂嫂坚持，最终把扶玉赶出了灶房。
　　扶玉在院中徘徊，听着里面哔哔啵啵一通哐哐当当，终于，嫂嫂端着两盘子东西出来了。
　　扶玉期待地看过去，尔后有些失望。两坨黑糊糊的是什么鬼？看起来很不像能吃得的。
　　坐到方桌前，嫂嫂还好心地给她盛了饭，再疯狂夹了好几夹菜，尔后听嫂嫂发言：“吃。”
　　扶玉如闻圣令，埋头就扒饭。
　　饭饭菜菜塞得满口，一咀嚼，我去，嫂嫂这厨艺，着实惊人。
　　她向来是个很会为他人着想的人，断然不会扫了人家面子，只得强制咽下。
　　“好吃吗？”
　　扶玉：“甚好甚好。”
　　清瑶嘴角微微翘起：“那多吃点。”说着，又为她夹了尖尖一碗菜。
　　扶玉只得含泪吃下。
　　“难得有人喜欢吃我做的菜，日后天天做与你吃。”
　　“噗——”扶玉喷了，“倒是不必！嫂嫂是客，怎能劳烦嫂嫂。”求求，她还想多活几天。
　　清瑶说：“不劳烦，看你吃我做的饭挺有趣。”
　　“怎么说？”
　　“因为一般人受不了。”只有扶玉受得了。
　　扶玉：……
　　入夜，该是入睡时刻，扶玉给嫂嫂安排了房间，自己便回屋睡去了。躺在床上，回想起嫂嫂来，心说这可怎么办？她也不过是暂时为雨笙活着，若是嫂嫂一直住这里，她可要如何完成任务后消失？
　　算了，她得想办法让嫂嫂离开。
　　清瑶那厢，有些辗转不得眠，她还从未睡过农家屋子，着实有些不习惯。
　　阿芳趴在枕边，看她翻来翻去煎鸡蛋，忍不住道：“你做什么？”
　　清瑶说床太硬。
　　阿芳：“你就是娇气惯了，大小姐习性几百年也不曾改。你不是说扶玉正在修行吗？你这样横插一杠子不会导致人家修行失败吧？”
　　清瑶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帐顶没说话。
　　阿芳又说：“你这样巴巴跑来监视人家，不就是以防万一她入戏太深，无法自拔，当真爱上那个辛娘，你老实告诉为娘，你是不是喜欢上扶玉了？”
　　这个问题沉入黑暗里，久久得不到回应，半晌之后才听到一个涩涩的回答：“不是。”


第103章 那个过？
　　◎需要杀妻证道？◎
　　第二日扶玉起了一大早, 为的就是能抢在嫂嫂前面做早饭。结果到厨房一看，嫂嫂已经掌握了锅铲。
　　扶玉心塞塞，看来今早又得忍受嫂嫂的黑暗料理了。
　　清瑶见她垂着脑袋, 宛如霜打的茄子，似乎是不大高兴。她不擅关心人，即便看出扶玉不高兴, 也只是看了看，尔后把视线调开了。
　　饭端上桌, 清瑶又给扶玉盛了一大碗：“吃。”
　　扶玉哽咽了一下, 拿起勺子来艰难喝粥。真不知道这位常年生活在农村的嫂嫂，为何做得会这么难吃, 可见天赋的重要性。
　　她想起昨夜的顾虑, 决定早早与嫂嫂说清楚。
　　“嫂嫂, 雨笙思考了一夜, 咱们一个花人，一个夜人，实在不适合长期同处一个屋檐下, 不若我去城里为你先租个房子住着, 待午县那边洪涝过去，再送嫂嫂回家。”她自认为她说得够委婉, 也是奇了, 面对温婉嫂嫂, 她竟也不结巴。这还是第二个让她说话恢复正常的人, 一般面对辛娘和其他同乡，她都会雨笙附身, 说话怯懦且磕巴, 而面对嫂嫂却没有, 真不知是何原理。
　　书上曾讲，以代替之法行事，容貌习性性格都会化为被替代的对象，除非是遇上她原本就认得的人，才会恢复本人自己的个性。
　　难不成，嫂嫂和昨天的美人，是她自己认得的人，而非雨笙认得的？
　　扶玉仔细回想了一下，当真对美人和这位嫂嫂没有印象。
　　莫不是……这是她封锁的那部分记忆里的人？不能吧……她在仙山修炼，才入凡尘，又怎会认得青楼女子与这位凡人嫂嫂呢？
　　她再仔细回想着，忽然，一阵疼痛席卷脑海，勺子哐当掉到碗里，捂住了脑袋。
　　不能回忆自己的从前，虽说只是封锁了一部分记忆，但昔日的一切也只有个大概印象，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是谁，知道自己扮做他人的目的，其余的就不能回想了，否则会头疼。
　　清瑶看向她，只一眼便看出她怎么了：“吃饭时要少思虑。”
　　扶玉惊讶地看向嫂嫂，心说嫂嫂怎么知道自己正在思虑？
　　“不疼了就吃饭，盯着我做什么？”
　　扶玉已经恢复了，想到方才的话：“嫂嫂你觉得如何？我替你租个房子？毕竟咱们一个是花人一个是叶人……”
　　清瑶说不行。
　　扶玉问她是否有所顾虑，清瑶一时也不晓得怎么回答，阿芳躲在她耳道里说：“你就说你一个人住害怕，声音柔弱一点，可怜一点，最好眼睛润一点。”
　　清瑶听后清了清嗓：“我……我一人害怕。”
　　她莫名感到有些羞耻，低下了头去。
　　阿芳恨铁不成钢地评价：“太僵硬了！”
　　不过这一低头落在扶玉眼里，还是有几分柔弱的，她一时也有些为难：“我……我也没有要赶嫂嫂走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我恐怕不大方便。”
　　清瑶开始沉默。
　　扶玉察觉到氛围的尴尬，忙哈哈干笑两声说：“那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清瑶生硬地回道：“为难你了。”
　　阿芳在她耳朵里打滚：“实话，你确实只适合修无情道，要不这样，咱回宗门吧。”
　　清瑶默语传音：有件事，我需得弄清楚。
　　阿芳问：“什么事啊？”
　　清瑶：不好说。
　　阿芳鼓励她：“我是你娘，打小看你光屁股的娘，有什么不好对我说的？”
　　清瑶默了默说：我们……那个……过。
　　阿芳闻得此言，首先是懵了，尔后是震惊，差一点就大叫出声，得亏她把触脚塞到蚕嘴里堵了声音，不然太过大声只怕连扶玉都能听见。
　　阿芳：“何时的事？真的么？你和扶玉已经深入进展到这一步了？那为何我昨晚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扶玉，你说不是？苍天苍天苍天！”
　　吃完了饭，扶玉把碗收去洗，洗碗这事清瑶是不会争的，一切家务事，洗东西对于她而言是最恼火的，比烧菜做饭还恼火。
　　见扶玉离开了，阿芳从她耳朵里爬出来，一直顺着脸颊爬到她鼻梁上：“怎么回事啊，我闺女早就没有清白了？”听起来莫名还有点兴奋。
　　清瑶抬手预将她揪下来，她反应十分迅速地沿着额头爬到了她脑袋上：“既然如此，你还修什么无情道啊？只怕你的道早破了，不如趁早换道走。”
　　清瑶垂眸，双手放在方桌上相扣着：“谈何容易。”
　　清瑶的语气有些低沉，阿芳一时间卡住了，安慰道：“嗐，你可是天生神种，修仙天才，老娘相信你，走什么道都会十分优秀。”
　　清瑶摇头：“世人皆羡我是天才，但我其实除了无情道，根本悟不出任何其他道。”
　　阿芳来了修仙界这么久，多少也了解一点修仙这回事，一个修士，她除了在两仪四象谷里测出的天生道，她事实上还可修其他道，修炼起来虽比不得天生道那样顺遂，但努努力还是可以小有所成的。像她闺女这种看起来聪明，实则是个实心眼的，除了天生就会的东西，其余一概学不来，就好比做饭、书法，衡学竖学都很艰难。
　　或许别人不懂，但作为清瑶嫡亲的娘，她还是十分理解女儿的。
　　“那你跑下山来找扶玉，是为了……”
　　清瑶沉默良久说：“我不知道。”
　　而阿芳已经根据她平时的性情脑补出了答案：“你该不会打着杀扶玉证道的主意吧？”
　　清瑶又沉默。
　　阿芳骂道：“你休想！大不了咱不飞升了，留在归元界不好吗？干嘛飞升？得不了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清瑶仍旧不说话，坐在方桌前宛如一座冰雕。
　　阿芳骂着骂着忽然灵光一现：“难不成你不杀她你就得死？”
　　说完后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小农屋的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渺远的鸡鸣犬吠、鸟叫虫鸣。
　　正此时扶玉走了进来，她将暖热的朝阳也一起带进了堂屋。阿芳忙不跌爬进清瑶衣襟里躲着。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一定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天这么短，因为榜单还差字数，而我一整章又没写完呜呜呜


第104章 师姐露馅
　　◎扶玉生气◎
　　扶玉甫一进来, 就看见呆坐着的嫂嫂，心说莫不是她还在为她赶她走而不开心？也是，原本就寄人篱下, 内心比较敏感，别看她表面比你还凶，实则内心柔弱得近乎不能自理, 否则又怎么会想到来投奔小姑子。若是她，她会直接自力更生, 去家附近镇子找个包吃包住的活计过活, 总好过在别家不自在。
　　但扶玉也不好再说什么，她马上要出门, 来告知嫂嫂一声：“嫂嫂, 我有些事, 要出去一趟, 中午或许不回来，灶房里还有些腊肉和青菜，中午你看着煮来吃哈。”
　　清瑶抬眸看向她：“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好与一个正儿八经的良家妇人说她要去玉人馆赎人, “我去城里看看有没有私塾要先生。”
　　清瑶又怎么不知道她的去处, 但还是平静地说：“你去吧。”
　　扶玉得了嫂嫂应允，出得门去。
　　阿芳：“你不想跟去看看吗？不监视监视, 万一被拐跑了怎么办？
　　清瑶：“哪那么容易？”说完她顿了一下, 总觉得这句话深思不太妥当。
　　阿芳嗤了一声：“看来你很有信心嘛。”
　　清瑶僵硬地挤出几个字：“并非你想那样。”
　　阿芳礼貌微笑：“你刚刚说你必须弄清楚她睡了你这件事, 这事儿还需要怎么弄清楚呢？你不是很肯定她睡了你么？”
　　清瑶又做闷葫芦了, 阿芳死活问不出个所以然，气得阿芳也不想说话。
　　趁着扶玉不在, 清瑶到屋里去打坐疗伤。先吞了一把药丸, 尔后坐于榻上, 双手结印放于膝间。
　　阿芳爬到她肩头，凝着眉毛，语气难得郑重：“我看你丹药都是一把一把吞，是不是内伤很严重啊？”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女儿的答复，更气。气到她摆烂，直接爬女儿头顶，卷成花卷睡觉。成吧，死不了就行。
　　扶玉那厢又来到了玉人馆。
　　这一回她的战略不再是缠着辛娘，而是直接去找鸨妈。
　　十块硕大的极品灵石放在了鸨妈面前，她要给辛娘赎身。她其实也并不富裕，但为着救一个十足女子，她算是尽了全力，也不光单是为了修行。
　　鸨妈双眼放光，这成色的灵石，是传说中的只在仙山有产的仙灵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且她也是少年时被人拐卖来青楼的，所以一般良人肯为楼中人赎身，钱给得也还到位，都会放人。
　　她当即就叫来了辛娘。
　　而辛娘看着那十块灵石与雨笙惊讶不已，但随后便摇头：“不，我不出馆。”
　　鸨妈还是头一回见有馆人拒绝别人赎身，且这个人还是一看就老实巴交绝不会欺负人的人。
　　扶玉见了辛娘，瞬间雨笙个性附体，一着急又开始结巴：“为为……为什么？”
　　辛娘没说原因，再次强调自己不出馆，且叫秀才钱收回去，日后别来找她后，便径直离开了。
　　扶玉也没料到辛娘会这样。
　　鸨妈尊重馆人选择，将灵石推还给扶玉，扶玉看着那灵石，蓦然有些不知所措。
　　扶玉起身追上辛娘，她实在想不通，居然有人愿意呆在青楼里。
　　拦住正要下楼的辛娘：“为什么？”
　　辛娘拿扇子赶她：“你是读书人，快回家读书，整天往这种地方跑个什么劲儿？”
　　扶玉不依不饶：“你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辛娘不耐烦道：“你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扶玉说：“什什么两个个世界，我只知道我要救你出去！”
　　辛娘说：“救，你拿什么救？你的十块灵石？你救得了我的身，可以救我的心么？可以救别人看我的眼光么？可以救我今后的日子么？如果我离开玉人馆，又去哪里生活？”
　　扶玉忽然卡住。等她完成任务，辛娘又何去何从呢？
　　可救她出青楼，那也是雨笙所期盼之事。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辛娘笑了：“怎么，答不出来吧？”
　　被这么一激，雨笙的情丝涌动起来，扶玉脱口一出：“赎你，我们，成亲。”
　　说出来扶玉都怔了一下，她知道，这是雨笙情丝使然，她在为雨笙发声。
　　辛娘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不屑道：“你快走吧，别来消遣于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玉人馆。”说完便绕过扶玉下楼去。
　　扶玉忙伸手拉住她臂膀，脚下却是没注意，一滑，便从高高的扶梯上滚了下去，直摔得躺在地上好一阵都起不来。
　　一时间馆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辛娘将她扶起：“你没事儿吧？”
　　鸨妈忙说：“辛娘，你照顾一下秀才，把她搀去外边的医堂看看。”
　　“我去？不妥吧？”
　　鸨妈拍拍她手：“就你最妥，不然谁去？”
　　辛娘只好搀着扶玉出玉人馆，往医馆去。
　　医馆不远，过条街就到。
　　只是到了医馆门口辛娘却叫她自己进去，扶玉一条腿使不上力，根本无法单独走。
　　“劳……劳烦烦你扶我。”扶玉列嘴笑。
　　辛娘只好扶她进去：“你一个读书人，叫人看见与个青楼中人如此亲密，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扶玉说：“我……我又不……活在别人嘴里。”
　　辛娘闻言愣了一下。
　　大夫说扶玉的脚踝崴伤了，需得好好修养，不可再长时间走动，上了药便结束看诊。
　　辛娘问她现在怎么回去？又不能走路。
　　扶玉坐在街沿，也有些犯难。
　　辛娘无奈，大街上僵持半天，只好扶起扶玉说：“我送你。”
　　辛娘将扶玉的手从她肩后绕过，两人搀扶着走去。
　　街上自然也有认得辛娘的，看见她搀着个读书人，都来调侃两句，都被辛娘骂走了。
　　也有那些知道她身份却看不起她的，背后嘀咕说什么“瞧瞧，这大街上都搂搂抱抱，真是羞死”、“那还是个读书人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话落入辛娘耳朵里，她头低了下去。
　　扶玉安慰她说：“别怕，你也是个不幸的人，干这行也非你所愿，并不是你的错。”忘记紧张，态度坚定，雨笙也是可以不结巴的。
　　辛娘还是没抬起头来，她的眼眶湿润了。
　　两人亦步亦趋走了好半天功夫，终于回到村里。
　　村中人见了，当然也有指指点点的，辛娘暗暗观察雨笙神色，发现她面对相邻鄙夷的目光，并不见退缩，心下一暖。
　　扶玉忽然察觉到，在体内雨笙的情丝上瞬间结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果实，只是还很小，且看起来似水一般不实。
　　扶玉知道，那便是情果！她莫名兴奋起来，看来她第一次修有情道便可以成功！
　　只需再努努力，她就能收获一枚成熟的情果了。
　　第一次独自修行有成效，扶玉心中大喜，唇角不自觉微微勾了起来。
　　雨笙的家到了。
　　辛娘问：“你自己有钥匙吧？”
　　扶玉说忘带了：“家里有人。”举起手敲响了门。
　　辛娘有些紧张：“你家里人在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雨笙情丝颤了颤，扶玉便下意识箍紧辛娘的肩，将她抱在怀里：“别走。”正此时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门内人抬头，对上两人拉扯相拥这一幕。
　　扶玉还在对辛娘说话：“你……你辛苦送我……我回来，进进去……坐坐。”
　　辛娘看向站在门口的妇人，妇人正用一双冷眸幽幽地望着她，她是没见过这妇人的，但直觉知道，她是花人。
　　“这位是？”
　　扶玉介绍说：“这位是我家嫂嫂。”又向嫂嫂说：“她是辛娘，我脚崴到了，得亏辛娘送我回来，我请她进家里坐坐。”
　　辛娘忙说不用。
　　扶玉已经吩咐嫂嫂：“我现在脚不方便，还劳烦嫂嫂帮忙泡壶茶。”
　　阿芳在清瑶耳朵里摸着心口洋装受伤倒下：“啊，我好像被刀了，我的小师妹为了修炼居然出卖色相，出卖身体。”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很是欠打。
　　清瑶已经转身去厨房了，只留个空荡荡的门，让她们进去。
　　扶玉在心里夸了句：雨笙这位嫂嫂是真的好。
　　辛娘见人家都去泡茶了，自己也不好再拒绝，只好一路把人扶进堂屋坐下。
　　她暗暗观察着这个普通农家院落，她和雨笙从前虽是同村，但其实并不算相熟，不知道为何，雨笙打小见了她就躲，以前她还以为是因为雨笙不喜欢她，而最近看来，似乎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不一会儿清瑶捧着茶壶进来，哐当放在桌子上，又冷冰冰转身出去。
　　扶玉怕辛娘敏感，忙解释道：“我嫂嫂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平常也那么一副表情。”说着拧起茶壶准备倒茶，结果手无意触到壶身，发现是凉的，颇觉得奇怪，便打开盖子来看，乖乖，感情冷水泡茶啊……
　　一想到嫂嫂那惊为天人的厨艺，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辛娘似乎看出茶有问题，忙道：“我马上要走，别给我倒了，你近来在家休养，别再去玉人馆。”说完便起身往外走，不再理会扶玉的挽留。
　　刚到门口就遇上那位嫂嫂，四目相对，嫂嫂的眸光，叫人看一眼如堕寒冬。
　　她回以微笑，匆匆离去。
　　只是出了大门，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那位嫂嫂的眼神，倒也并非那种瞧不起她的样子，而是另一种冷漠，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感。
　　在玉人馆这么些年，她惯会察言观色，如果没有看错，她嫂嫂对她的敌意，大有可能来自雨笙。
　　辛娘笑笑，转身离去。
　　屋子里，扶玉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嫂嫂：“你这茶……是什么茶？”
　　清瑶坐下，不明所以道：“什么茶？”
　　扶玉也不好说得太多：“嫂嫂你自己看看。”
　　清瑶接开壶盖，明白过来：“生水？”她刚刚用的生水泡茶？她明明已经烧了热水……
　　算了：“抱歉。”
　　阿芳在她耳朵里说：“你绝对是故意的，瑶儿，你完了，你完了，这种毫无杀伤力的你都会嫉妒，那以后你小师妹结道侣了，你岂不是得发疯？”
　　清瑶腹语道：我没有，你闭嘴。
　　扶玉也没再说什么，堂屋安静下来，扶玉觑着嫂嫂，还道这位嫂嫂要问她方才那个打扮艳丽的女子是谁，结果嫂嫂并没有，而是自觉又去厨房了。
　　看时辰应该是做午食。
　　炊烟渐渐升起，扶玉品味到一种凡尘恬淡之意。心说，她要是有这么个亲嫂嫂好像也不错，除了沉默寡言以外。
　　当饭做好，菜上齐，嫂嫂还贴心地给她舀了尖尖一碗饭，扶玉看着这饭量，再看着那黑糊糊的无法分辨的菜，又抑郁了，心说幸好不是自己的亲嫂嫂。
　　人食五谷杂粮，那些吃进去的东西，势必要进入生物大循环，她可不好意思叫嫂嫂扶她出恭，便自己站起来，试图挪动，挪啊挪，蛆行了半天，却也没挪动两米。
　　清瑶坐着，也没管她。
　　扶玉实在有些急了，心说自己这样移过去，不知移到猴年马月。她只好央求地看向嫂嫂。
　　嫂嫂也许意有所感，也正抬眸向她望来。
　　扶玉眨眨眼，眼神意味深长。嫂嫂却不明所以。
　　两人目光在半空纠结了一会儿，扶玉红着脸点明了自己的目的。
　　清瑶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抗到自己肩头。
　　扶玉被她拉得踉跄，一股脑扑进了她怀里。
　　一抹淡雅的花香闯入鼻息，扶玉神魂一荡，自己那根被打了封印的情丝忽而颤动起来。
　　这个味道，好熟悉。她的脑海自动检索关于这段香气的记忆，却什么也没检索出来，反而开始头疼。
　　她捂住了头。
　　清瑶将她扶起：“急就快去。”冷漠的人形拐棍开始驮着扶玉往茅厕去。
　　扶玉控制自己思绪不再回忆，头疼才觉好些，先入内解决人生大事要紧。
　　清瑶就在门口等她，扶玉疏解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嫂嫂，嫂嫂抱臂而立，眉目清冷，见她出来，嫂嫂又将她驮起，这一次直接把她驮回卧房去。
　　她一跳一跳的走，还是对嫂嫂身上的香气好奇：“嫂嫂平日里用的什么香？”
　　嫂嫂说她没用香。
　　那就是她作为花人独特的味道了，这味道居然会引起她情丝颤动，不知是怎么回事。
　　来到床边，扶玉勾着嫂嫂脖子缓缓着陆自己的屁股。
　　她小心翼翼挪着，却还是因痛脚无意受力，猛地跌到床上，可手又没来得及收，连带着嫂嫂也被她拌得跌倒。
　　她被嫂嫂结结实实压住，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受到，一片温软擦着她脸颊而过，轻轻的，如蜻蜓点水。
　　而正此时，她自己的情丝颤动越发厉害，那打在上面的情丝封印开始不停闪烁。
　　她心跳如擂鼓。
　　嫂嫂就在她上方，有那么一瞬，她透过嫂嫂那张平凡的脸，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
　　冰肌玉骨，天然一段清冷出尘的气质，仿若云端仙子。
　　是谁？
　　轰隆隆——封印倾塌，属于自己的情丝得以恢复，随着一段段前尘往事涌进记忆里，她的心弦震颤、澎湃。
　　头痛欲裂，扶玉下意识推开身上人，双手抱头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你怎么了？”清瑶看着直打滚的人，眉心凝做一团。
　　好在这疼痛来时如山倒，去时若湍流，扶玉很快恢复平静。
　　她平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向床边的嫂嫂。
　　不，是师姐。
　　虽然她掩去了容貌，但那段独有的香雪花气，与浑身的清冷感，世间唯有她尔。
　　她愣在那里，缓缓眨动眼睫。
　　“师姐。”她唤了一声。
　　清瑶诧异：“什么？”眼底流出片刻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
　　扶玉第一反应是，不对不对，清瑶按原书剧情，本该已经飞升，怎么会出现在她修行之处？
　　正待她思索之际，我感受到体内属于雨声的那根情丝上，今日刚结出的那枚还未成熟的情果，瞬间蔫瘪、枯萎、掉落，最后水雾一般消失了干净。
　　扶玉心塞，她的情果！她修行路上第一次结出的情果！就这样没了？
　　这些时日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怎么就突然凋零了？她努力回想替代之法，书上面曾记载过一般导致失败的原因，其中有一条便是，锁自身情丝的封印提前自解了。
　　扶玉郁闷，甚至还有点生气。师姐不好好飞升，来这里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扶玉一挥手，收了表面的一层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清瑶见她如此，也把自己变了回去。白衣如雪，在午后的日光里熠熠生辉，而那些辉芒却生生刺疼了扶玉的眼。
　　清瑶沉默一会，才说：“听说你入世修行，师妹乃我辈门中最小弟子，头一回下山……”
　　扶玉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无非是打着关心同门的旗号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她打断道：“师姐不是在闭关么，怎么还有闲心来看我修行？”
　　还没等来清瑶回答，扶玉失望地叹口气接着说，“算了，多谢师姐好意，”她不想再追究，“还是请师姐回山门去吧，不必再来凡间看我。”


第105章 花海摇晃
　　◎扶玉，你放肆！◎
　　“我不是来看你的。”清瑶说。
　　扶玉笑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清瑶答不上来。
　　扶玉挥挥手：“你走吧, 你我二人本就道不同，凡间真的不太适合你们这些修无情道的，你就该回山门里去, 继续闭关，我敢给你打包票，你必定可以飞升。”
　　飞升？无情道破身, 飞升便有了条件。
　　扶玉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
　　本来辛辛苦苦结出的情果没了，她就挺气的, 现在让她走她又不走, 是要做什么？
　　她望着清瑶那张月光一般冷白的脸，越发生气, 忽而使坏一般一笑：“师姐, 你不惜提前出关, 特意来凡间, 还化凡人呆在我身边，这很难不让人产生错觉。”
　　她顿了顿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像触到清瑶逆鳞，她的眉眼越发冷了, 侧过身不再看扶玉, 语气决绝：“没有。”
　　问出那句话时，扶玉潜意识里居然还是有所希冀的, 但其实她早已知道答案, 不过听她说出来, 她还是不免失望。
　　心绪便愈加烦躁：“既然如此, 你快点回去，最好立刻消失。”脱口而出的话似乎狠了些, 但她今晚就想破罐子破摔, 爱谁谁吧, 反正她的情果没了。
　　清瑶向她望来，眸光幽幽的，似乎也没料到，平日里脾气极好，性情极稳定的小师妹，会对她说出如此凶狠的话语。她心潮翻涌起来。
　　扶玉也不露怯，直直回望过去，心说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清瑶却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知道，扶玉想起了她，这就意味着，扶玉本次种情果失败。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自小家境优渥，后来到了仙山亦是门派翘楚，道歉一事，她着实不曾做过，如今，她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抱歉。”很是不自然。
　　扶玉心说，你道歉我的情果就能长出来了？假惺惺的。
　　月华照进屋子，清瑶正好站在月光里。看着她一身的风光霁月、不染纤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扶玉莫名更气了。
　　脑子一热，起身将清瑶拽过来，再一股脑压她到床上。
　　扶玉看着平日里清冷的师姐眼底流露出一阵惊慌来，她居然有一种做坏事得逞的快·感。
　　“师姐既然不愿离开，那可愿赔我情果？”
　　身·下的人恼羞地推她，她一把将人家的双手握住，举到头顶按住。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吗？如今还敢来找我，是不是想助我修行？”
　　扶玉一笑，身子故意低下去几分，唇瓣要碰到不碰到地在清瑶脸颊上方游移，“我是修有情道的，想助我修行，那必定得双修，这个你会，”她停顿一下，肯定的语气，“是吧。”
　　“扶玉！你放肆！”清瑶怒声呵斥，可此刻说出的话，叫扶玉听来，毫无杀伤力。
　　“放肆吗？师姐也知道，我一向规矩，对您的话都言听计从，我实在不明白你如今来找我的目的，我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
　　这番话说完，室内片刻宁静。
　　只余两人的呼吸与心跳。
　　良久后，清瑶才听到自己说：“别自作多情，我不可能喜欢你。”
　　不可能喜欢，早已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可当听到清瑶亲口说出来，扶玉心底还是像被划拉出了一刀口子，在滴血，在豁风，很凉，仿佛冬日的冰湖。
　　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扶玉放开了她，往旁边一坐：“你走吧。”
　　清瑶忙起身，形容有些狼狈，忙整理了一遍衣襟，抬腿就走。
　　扶玉望着她的背影，拉过被子来裹在身上，真冷啊，像掉进冰湖。
　　走到门口时却见清瑶突然停下，沉默了一会，转身对她说：“双修确然有助于修有情道，但需得寻比你法术阶品高的，否则会倒吸你灵力，毕竟你的身体比较特殊。”
　　炉鼎嘛，她知道。
　　“好，我记住了，寻阶品高的。”
　　清瑶忙又道：“最好还是不要用双修之法修炼，还需得固定双修之人，若练得太杂，反容易灵力混乱，那样修来的法术也极虚。”
　　“行，固定一人，我记住了。”
　　清瑶抿起唇：“我并非那个意思。”
　　扶玉反问：“那师姐是什么意思？”
　　清瑶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郁结：“你随意，我没什么意思。”说完便夺门而去。
　　寂静乡夜，只留下一道破裂的关门声，久久回荡。
　　扶玉看着那冷硬的门板，嗤嗤一笑。
　　她刚刚在期待什么？
　　清瑶一个修无情道的，能有什么意思？
　　行吧，随意吧，哪天她真就去找个伴侣双修去。
　　那样确实要比所有的修炼方法来得更快，更轻松。
　　将对方当成个修炼工具，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要对方愿意成为她的工具人。
　　不知道小麻薯会不会同意？要不月锳吧。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算了，熟人不好下手，还是另外寻一个，不，两个，三个……要不发展个后宫。
　　她躺到床上，想象出一群美人围着她转的画面，噗嗤一笑。
　　笑后又只剩下一腔空寂。
　　清瑶啊清瑶，你最好好好飞你的升去，不要再来找我。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床上还沾染着一片香雪花气息，久久挥之不去。
　　她塞住自己鼻孔，心说她才不要闻到她的味道。
　　折腾了好一阵才睡着，睡着后，塞鼻孔的手也松懈了。
　　以至于她的梦里，又一次开出一片香雪花来。
　　她在花海里四处奔走，花海太大了，似乎没有尽头，任由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她仿佛被这花香囚禁了。
　　尔后，花海深处走来一人，白衣盛雪，冰肌玉骨，她在梦里也知道，是这片花的主人。
　　很气，梦里的气性可以放肆放大到一百倍。她一股脑将人按到，报复式按着人胡乱亲，梦里的师姐很乖，并没有反抗。于是她更加得寸进尺。
　　花海摇晃，梦也摇晃。
　　＊
　　午夜之时，趁着扶玉熟睡，清瑶在隔壁的房中隔墙发功，将扶玉体内那根雨笙的情丝抽离出来。
　　清瑶根本还没有走。
　　一缕发丝般细腻的微光线条，软软搭在她手心，她看了一眼，上面光秃秃的，果然没有结出情果。
　　她毫不迟疑地将那根情丝安入自己体内。
　　可她所修乃无情道，怎能以无情修有情，情丝没入体内，她心口猛然收缩，原本就内伤在身，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呕出一大口血渍，且血溅地上，转瞬结冰。
　　阿芳虽然不懂修仙，但来的这么些时日，多少也看出些门道来，女儿这啐血成冰的样子，很像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前兆。
　　“你怎么样？”阿芳问。
　　清瑶自然说没事，然后起身，瞬移而去。“你这大半夜背着扶玉偷跑出去，是要去哪里？”
　　阿芳没等来答案，但她们已经站在了答案的面前。
　　辛娘今夜谢客，得以独自入眠。半梦半醒之间，她感受到一阵寒冷，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情丝不能离体太久，如今到了辛娘这里，清瑶又将雨笙的情丝移出，单手结下一个三生一梦结，附于雨笙情丝上。三生一梦结为有情道高阶法术，清瑶以无情道月瑶光为引结下，这完全与她的道背道而驰。
　　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无情道也能使出有情术。她归功于她对各类法术的悟性好，只要以月瑶光打底，只要她想，便能使出世间万种法术。
　　至于后果，无非是加重内伤罢了。
　　情丝结着雨笙的执念所化之梦潜入辛娘眉心，辛娘在沉睡中蹙眉，尔后，陷入一段美好梦魇之中。
　　结印者可观梦中情景，清瑶看着雨笙与辛娘在梦中相遇、表白、被拒、伤心、不气馁、再表白、赎身、成亲、洞房，看着她们二人的情丝打结缠绕，清瑶不再看下去，转身往窗边的座位上坐下，开始等待。
　　清瑶不甚明白，为何人世间，两个没有血缘之人，从陌生到认识，会生出这种凡念，渴望在一起，渴望对方同样喜欢自己，甚至渴望对方身体。
　　对于天生修无情道之人，是无法理解的，且应该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这些渴望。
　　如果以这三个渴望来衡量，她应该是没有的……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那夜山洞。那一夜，她自己像一个陌生人，陌生到她每每回忆起，都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但她确定那是她。
　　一夜过去，天将明时，雨笙的情丝飞了出来，在情丝上，还凭空结着一颗通红的小圆果，那棵小圆果浑圆饱满，显然已经成熟。
　　清瑶又将情丝移入体内暂存，最后看一眼睡梦中表情平静的辛娘，瞬移而去。
　　回到农家小院，扶玉彼时正在熟睡，清瑶一挥衣袖，将缠结着果实的情丝重新嵌入扶玉体内。
　　扶玉睡得很沉，对清瑶的到来毫无察觉。
　　看着扶玉平静的睡颜，清瑶心知，她该离开了。
　　——快点回去，最好立刻消失。
　　扶玉凶狠的语气在她耳边回响，她莫名有一种如鲠在喉之感。
　　她转过身去，是该走了，如扶玉所愿。
　　心潮忽然澎湃起来，她感受到自己的灵府冰川正在倾塌，而灵台却又忽然发冷，她的心仿佛正在一寸一寸结成冰。
　　她蹙眉，忙用法术遏制住。
　　这并不单是内伤加重。
　　离开扶玉房间，趁着天未大亮，她拿出银霜，御剑而去。
　　云端风猎猎，凉若冰雪。
　　阿芳扒在她肩头，原本正在眺望云层，无意间一个侧眸，居然看见一缕白。
　　还以为是云丝划过她眼前，等她定睛一看，乖乖，了不得：“丫头，你长白头发了。”说着，触脚捧起一缕给她看。
　　清瑶伸手接过自己的发，手指从上到下一抚，白发转黑，了无踪迹。
　　“你老眼昏花了。”她淡淡开口。
　　阿芳再次接过那几根头发来一看，果然，还是黑漆漆的，方才那几根白发，早已不见。
　　阿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岔了，开始爬到她脑袋上乱爬乱找。
　　果然，没有再寻到一根白发。


第106章 小美化形
　　◎吃飞醋功能启动◎
　　扶玉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晨光熹微，照进屋子, 光线发白。鼻尖似乎还能够闻见那抹香雪花味道，混在光烟里，像白雾粘粘在肌肤上。
　　她坐起来, 忽而愣住。
　　体内雨笙的情丝晃了一下，上面蓦然多出一颗红色果实, 果实浑圆饱满, 像一颗新鲜的樱桃。
　　扶玉大惊。
　　情果？不是已经蔫了吗？她不是第一次修行失败了吗，为何这个果实又突然结了出来。
　　莫不是自己睡糊涂了？
　　她将雨笙情丝移出, 提溜到眼前, 情丝若柳絮一般荡来荡去, 上面的果子也跟着晃荡, 似由于它太沉，仿佛要掉落下来。
　　颜色鲜艳，充满诱惑, 叫人想立刻采撷来炼化。
　　她期待已久的情果终于结出来了。
　　不过扶玉并没有为此欢呼雀跃, 因为这事情透着蹊跷。她第一反应是，会不会是师姐临走偷偷做了什么。
　　当即呼唤小美。
　　喊了好几声小美才有了反应, 扶玉首先听到一阵哈欠声, 后面才听到小美说：【怎么了？】
　　在扶玉封锁情丝记忆的这段时日, 由于宿主记忆不完整, 小美进入休眠状态，小美是一只自主意识比较强的系统, 如今扶玉破罐子破摔, 不主动去攻略清瑶了, 她也乐得清闲，有时候会在扶玉脑子里睡大觉。
　　扶玉说：我情果怎么长出来了？是你还是清瑶干的？
　　小美：【我现在睡眠与你同步，基本不知道你睡着后发生了啥事，不过天要亮的时候，你那时还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看见清瑶进来过，我还以为她是来看你临走最后一眼的呢。】
　　那这样看来的确是清瑶无疑了。
　　扶玉笑笑，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来，戳了戳那红彤彤的果子，自言自语道：“你真是能干，无情道可以修得飞升，有情道别人努力好几天都没个结果，你倒好，一晚上就结果了。你怎么不直接修有情道呢？”
　　小美也说：【这种完全相反的两种道，她居然也能使出来，我看她才是这世界的bug吧，比小美我还bug。】
　　扶玉听小美这样说，想到个问题：你看见她时，她身体有没有异样？
　　小美：【没什么异样吧，就是脸色好像不太好，白得像个雪人儿。】
　　扶玉哦了一声说：她向来如此，再加上无情道越发进入大成状态，人就越发少了浊气、凡气，越发神仙了。
　　小美：【还是我们小扶玉好，永远有人气儿，无情道修到最后，整个人感觉跟死人似的。】
　　扶玉笑笑，确然如此，她也觉得师姐越来越缥缈了，离她越来越远，离红尘越来越远。
　　或许，这便是要飞升的先兆吧。
　　突然想到个问题，既然雨笙情果结出来了，那么雨笙的魂魄便可化蝶飞往往生界了吧。扶玉忙从百宝袋里把雨笙魂魄结成的蚕茧摸出来。
　　她将情丝与蚕茧方在一起，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凝起了眉。
　　小美：【怎么回事？莫不是假手他人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帮雨笙转世？】
　　扶玉也是头一次摸索着修有情道，她也不知怎会如此。按书上所写，结出情果就意味着魂魄的心愿达成，便可破茧成蝶，飞向往生之界，进行转世轮回。
　　如今雨笙的魂魄还是囿在苍生茧中，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不成真是清瑶帮了倒忙？
　　小美：【看来或许是真的，清瑶真是给我们小扶玉添乱。小美真是建议你直接推倒重来，换个对象攻略。】
　　扶玉叹一口气：别说了。
　　世上事，哪有什么真正的回归原点，重新出发，就会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局了吗？
　　再说，人生能因为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放弃么？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谈恋爱。
　　扶玉决定去玉人馆，看看辛娘怎么样了，是否能从她那边找到雨笙情丝结果却魂魄无法化蝶的原因。
　　来到玉人馆时，辛娘正从楼上走到大厅里，扶玉见了她，赶忙迎了过去。
　　辛娘同平时一样，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裳，化着浓妆，见她上前，笑着说：“你怎么又来了？”
　　“你……你昨晚有没有……”扶玉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问出心中疑惑。
　　“我昨晚？我昨晚怎么了？”辛娘戏谑一笑，“你想知道我昨晚陪的谁？”
　　扶玉连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辛娘绕开她，往大厅前面去，扶玉跟到身旁问：“辛娘，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替你赎身怎么样？”
　　辛娘拿扇子拍拍她：“这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的心意我领了。”
　　辛娘已经去招待客人了。扶玉垂下头，神色黯然。
　　她想，她找到雨笙无法化蝶的原因了。因为根本上来讲，辛娘还未被赎，等于救援还未成功，雨笙的愿望并没有完成。
　　可情果又是怎样结出来的呢？扶玉想，要是清瑶在的话，她倒要质问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导致结了情果却还没救人。
　　或许这就是无情道的修士吧，即便用的是有情道法术，也是只管结果，不论这个事情的实际意义。真的只是为了结情果么？
　　扶玉离开玉人馆，走在回雨笙家的路上，心情都闷闷的，虽然得到了情果，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辛娘还在烟花之地，不愿赎身出来。
　　而雨笙的魂魄也始终无法破茧，扶玉突然有些束手无策，一时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回到雨笙家，她从百宝袋里翻出修习的书目，一页一页翻，仍是没找到此类情况的说法。折腾一天下来，居然毫无进展。
　　哎，又浪费一天光阴。
　　夜里，扶玉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百无聊赖拉着小美聊天。
　　扶玉：对了，我任务应该已经算失败了吧，似乎时限也到了，我怎么还没消失的征兆呢？
　　小美：【不清楚，小美觉得大约是你适应能力强？已经完全适应目前生活？亦或是你的攻略任务，根本还没有失败。】
　　扶玉：那肯定是前者，一定是因为我适应得好，怎么可能是攻略任务没失败，清瑶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她像被我攻略的哪怕有半点松动的样子吗？
　　小美说也是：【谁叫你当初运气好，抽到个最难攻略的对象，结果你又是个佛系的人，更没救。】
　　扶玉：说得跟我不佛系就能拉仙女入红尘一样。算了，我觉得修行也挺有意思的，经历人生千万般，修道有成，到时候再谈一个切实际的恋爱，找个志同道合的道侣，人生不就完满了？前提是，我还没有因为任务失败而死。
　　小美：【虽然违背红娘系统从一而终的初心，但小美支持你去找道侣，宿主开心就好。】
　　扶玉：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统统了，我都想和你结道侣了。
　　小美：【那你等我化形。】
　　扶玉哈哈哈笑：好啊，不过说那么多，你真的有这个功能吗？
　　小美：【其实是有的，就看你启动不启动了，这得有点代价。】
　　扶玉：什么代价啊？
　　小美：【我本来没有具象形态，如果要我外化，外化出的人，与你同生同死，意思是，我死你也死，但我化出来吧……】小美犹犹豫豫，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扶玉有点兴奋，忙问怎么了。
　　小美说：【我之所以一般不外化，是因为……咳咳，我外化十分的柔弱不能自理，你得照顾我，保护我，这样就变相成为宿主的软肋和拖累，所以没有宿主会选择外化小美。】
　　扶玉：那你外化后，还能再寄生在我身上吗？
　　小美说可以。
　　大半夜把扶玉给整兴奋了，一股脑爬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把你外化出来陪我玩。
　　小美：【那你化吧。】
　　扶玉面前凭空出现一个平板一般的面板，上面写着外化系统，她点了一个确认外化。
　　她原本以为点一下就能凭空看见一个具体的小美了，结果这只是开始，紧接着是选择外形，细致到眼睛鼻子嘴巴的组合，还有发色，妆容，胖瘦，以及服饰等，扶玉忽然感觉自己大半夜在玩捏脸换装游戏。
　　大半天过去，屏幕上终于出现一个二维人物形象。扶玉完全是按自己喜好设计的，之前分开选择时其实没想到过，如今全组合起来居然那么可爱。
　　圆嘟嘟的杏眼，小巧又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樱桃嘴，柳叶眉，两个包子头，一身翠绿烟霞裙，这就是她想象中小美的样子。
　　组合完毕，她总算最终点击“化形”二字。
　　尔后，她周身便开始泛起一阵绿色光点，光点闪烁着往床边聚拢，逐渐形成一个绿衫少女的形态。
　　绿衫少女初时闭着眼，仿佛一个还没激活的机器人娃娃，直到扶玉唤了一声：“小美？”
　　绿衫少女才睁开了眼睛，一双眼亮晶晶的，若天上灿烂的星幕。
　　“扶玉！”小美一股脑扑进扶玉怀里，“早就想这样长出双手来抱抱你啦！”
　　扶玉愣了一下，也反抱住她：“真好，即便修行再无聊也无所谓了，以后我可以随时召出化形小美来和我玩儿了。”
　　小美扬起脑袋来看扶玉：“我还有个事没来得及告诉你，由于我是红娘系统嘛，化形的话，一般都是自带了一些红娘功能的。”
　　扶玉掐掐她小脸，有肉，温暖的，小美真的化成一个具体的人了：“什么功能啊？”
　　小美说：“主要是吃飞醋功能。”
　　扶玉“？”
　　小美解释道：“就是遇到喜欢你的对象，我会立刻处于战备状态。”
　　扶玉：“你的战备状态是……”
　　小美：“各种与你贴贴，让喜欢你的人吃飞醋。所以我说我化形危险嘛，很可能分分钟被打死。”
　　扶玉说：“没关系，我保护你！所以你有性别吗？是花人？”
　　小美摇摇头，包子头也跟着摇，可可爱爱的：“小美没有性别哦。”
　　扶玉再次抱住小美：“那我可以随便抱你啦！”
　　小美也反抱回去：“小美真的很柔弱哦，外化不像修仙的有法术，以后扶玉要好好保护小美。”
　　扶玉诚恳答应：“那是自然。”
　　抱了一会儿扶玉困了，毕竟这是大半夜：“你要不要挂回我体内，我困了，想睡觉。”
　　小美说：“第一天当人，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做回系统，困了的话，那就抱住小美牌抱枕睡觉吧。”
　　扶玉说那好吧，然后一人一统便紧紧相拥着躺下睡去了。
　　大约是因为小美头一天做人，睡觉姿势还不太对劲，睡着睡着就踢被子，而她每次踢了被子，身体感受到凉意时，扶玉也会感受到，进而被冻醒，然后又拉过被子来为小美盖好。
　　扶玉忽然感觉多了一个血肉相连、感官相通、生死相依的妹妹。
　　真好。
　　作者有话说：
　　说点啥呢，这大半夜的，反正就是天天不按时更新的俺，又不按时的更新啦


第107章 找道侣吗
　　◎看情况吧，或许要找。◎
　　第二日, 扶玉决定再去一次玉人馆。
　　她大抵分析出了症结所在，雨笙的魂魄之所以没有化蝶，或许就是因为辛娘还没有出馆。
　　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小美, 扶玉觉得新鲜又有趣。
　　现在和小美说话可以发音了。走在路上，小美挽着扶玉的手，小嘴巴巴说个不停, 扶玉喜欢听她说话，独自的旅行, 多个人显得热闹了不少。扶玉嘴角微扬, 满眼的宠溺。
　　只是，走了一会儿后, 扶玉不行了。
　　小美她, 当真是柔弱不能自理……其实也就从村子里走到街上这么两柱香的距离, 小美居然开始喊累, 整个人渐渐坠在了扶玉身上。
　　小美化形后，虽然不算胖，但她在设计她外形时, 还是给她设计了些肉的, 重量还是有的。
　　扶玉逐渐力不从心。
　　“小美……咱们商量个事？”扶玉为难地说。
　　“怎么了呀扶玉。”小美声音甜甜的。
　　扶玉说：“你能不能暂时先变回系统？”
　　小美一脸无辜：“怎么了？小美才出来一晚上，扶玉就不喜欢看见小美了？”
　　扶玉说不是：“你老吊我胳膊上, 有点累, 不好走路。”
　　小美眨眨眼, 长睫毛闪一闪：“我不是说过吗, 我化形后就是蛮柔弱不能自理的。”说完，放开扶玉, 跑到扶玉身前, 双手张开：“要不你抱我走吧。”
　　扶玉：“我的臂力其实不是太好。”
　　小美又跑到扶玉背后：“要不你背我吧。”
　　扶玉看出来了：“你是不是还想做做人？暂时不想变回去。”
　　小美连连点头, 包子头也跟着一起点，可可爱爱的。
　　扶玉叹一口气，半蹲下身：“行吧，上来。”
　　小美兴高采烈跳到扶玉背上：“小扶玉你真好。”说着还啪叽一口亲在了扶玉侧脸上。
　　扶玉身子一僵：“那个……虽然你没有性别，但在外面，还是得注意一点。”
　　小美委屈巴巴：“不是我不想控制啊，我就是这么个设定啊，会下意识亲近宿主嘛。”
　　之前寄宿在她体内没怎么看出来，如今化了形，小美真是越发可可爱爱了。
　　“成吧，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你是我妹妹。”
　　小美嘟嘴：“不能是妹妹啊，与我化形的功能相冲突，只会让我战斗得更猛。”
　　“战斗？”
　　小美解释道：“就是遇上喜欢你的人，我会战得更凶，你若是说我是你妹妹，那么在这份凶上，似乎又增加了一点什么play情节，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不好。”
　　扶玉啧啧两声：“早知道不给你捏这么可爱的造型，着实对不住你这颗懂得过多的脑子。”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玉人馆门口。
　　扶玉将小美放下来：“这种地方你不大适合进去，我去去就出来。”
　　小美马上否定：“不可以，我不能离宿主太远，否则会自动进入睡眠模式，大街上睡着，我外形又这么漂亮可爱，很危险的。”
　　扶玉：“……”
　　扶玉只好拉她去附近一个暂时无人的巷道里，恢复小美的寄宿状态。
　　重新回到玉人馆，鸨妈正在门口，见了她来，笑道：“秀才又来了，找辛娘吗？”
　　扶玉说是啊，说着就要往里走，鸨妈却一把拦住她：“不用找了，辛娘已经离开。”
　　“离开？”扶玉不明所以，“去哪儿了？”
　　鸨妈说：“她将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通通拿出来赎身了，昨儿便离开了玉人馆。”
　　扶玉惊讶不已，也就是辛娘自己给自己赎身了？
　　扶玉问鸨妈可知辛娘去了何处，鸨妈摇头说并不知晓。
　　扶玉只好离开玉人馆。
　　走在街上，看着来回穿梭的人群，她一面为辛娘能离开烟花之地而高兴，一面却是无尽的茫然。
　　正此时，她存放在百宝袋中的苍生茧动了一下。扶玉摸出来，摊在手心。
　　白色蚕茧微光阵阵，转瞬之间，自茧上破开一个洞，飞出一只纯白蝴蝶，围着她转一圈，继而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扶玉惊讶不已，苍生茧化蝶了！
　　这意味着雨笙已经了无牵挂，可以去往生界转世。
　　但似乎她还不想就此飞去往生界，她扑棱着翅膀，往前飞一点，又飞回来，似乎是想带她去某个地方。
　　扶玉下意识跟上。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来到鲜有人至的山野河畔，阳光之下，浩渺河水波光粼粼，远处山峦层叠绵延。
　　而就在盈盈一水之间，一个素衣女子立在那里，正在抛洒钱纸。
　　白色钱纸向空中一抛，纷纷洒洒落下，像无数只飞舞的蝶。
　　扶玉头一眼竟没认出来，发现雨笙灵魂蝶绕着那女子飞，才渐渐认出，那竟是辛娘。
　　扶玉缓步走上前去，默默等待着辛娘抛完手中纸钱。
　　辛娘转身的刹那，发现身旁忽而多了个人，却也不甚惊讶。
　　辛娘今日与平时十分不同，她穿了一身杏色衣衫，颜色素净，脸上未施粉黛，头上也仅用了一支银钗束发。
　　“辛娘。”扶玉唤道。
　　辛娘向她见了一礼：“仙子姑娘。”
　　对于这个称呼，扶玉大为惊讶，紧接着她便意识到，辛娘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
　　“你……”扶玉一时间有些失语，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辛娘笑道：“仙子姑娘不必惊讶，其实我一早就应该想到的，雨笙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什么？”扶玉有些震惊，一早？是多早？
　　却原来，辛娘早已知道雨笙已死。
　　按理说，一个活人，是不能看见魂魄的。除非在她阳气薄弱之时。
　　辛娘笑得从容：“说出来不怕仙子姑娘笑话，我也曾想过轻生，人在了无生机之时，所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也就是在那个时期，我曾看见过雨笙的魂魄。她胆子小，即便以为我看不见她，她见了我，也是躲得远远的。后来，我忽然想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阳气逐渐回归，便再也没有看见过雨笙。再后来，就是前些天，雨笙忽然从外地回了村。”
　　辛娘说，起先她被吓一跳，后来又想，或许自己那段萎靡的时光精神不济，看错了，她根本没见过雨笙的魂魄。
　　直到前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
　　辛娘笑了笑说，挺荒唐的梦，她没有讲述梦的细节。只是最后，梦快结束时，梦里的雨笙告诉了她实情。
　　辛娘眼底含笑，似看尽繁华：“我不知道这世间，居然还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扶玉问她，今后有何打算。
　　辛娘向空中抛撒手中最后一点纸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扶玉点头说好。
　　少顷，一只小渔船摇晃着来到河岸边。
　　辛娘乘船而去。
　　雨笙的彩蝶追小渔船飞了一阵，又折返回来，绕着扶玉飞了三圈。
　　扶玉知道雨笙的意思，她是在感谢自己。
　　尔后，也向着远处天际飞去。
　　灵魂蝶会自动飞向往生界去转世，扶玉看着逐渐消失在天水一线的小渔船与灵魂蝶，心中居然生起一阵莫名的感慨来。
　　其实在这一段经历里，雨笙一直都是单方面的喜欢辛娘，辛娘甚至一直不知情。可就是这样一段暗恋，却成为辛娘晦暗人生里的一道光，救她于生活的水火中，点燃她心里的希望，让她得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或许，这便是被爱的力量。
　　一味去付出，就像只进不出的池塘，总有一天会枯竭。
　　被爱，也是世人所需要的感情，它或许便是你暗淡人生的唯一光亮。
　　她突然入了定，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七彩微光。
　　识海深处的蚕茧又长大了一点。
　　她再次顿悟。
　　而待她恢复过来时，却有些茫然。
　　被爱……爱她的人呢？这个修仙世界里，谁又爱她如生命？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而就在此时此刻那根雨笙的情丝莫名震颤起来，情果怦然掉落，飞到半空。
　　扶玉伸手抓住，通红的情果转瞬即化，若一片雪花不奈掌心温热。
　　情果没入肌理，渗入血肉，沉入丹田。紧接着又自丹田开始，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这是灵力在增长。扶玉此刻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是情果发生作用了。
　　她看向手心的情丝，原本生机润泽，如今却因为情果的成熟掉落，瞬间枯萎，周身的微光不再，变成一根普通的红色绳锁。
　　这是扶玉下凡后，头一次修习有情道的成果，她决定珍藏起来，等日后积累多了，便用这些枯萎的情丝，做个什么纪念品。
　　扶玉离开河边，路上，小美央求道：【扶玉扶玉，我现在可以化形了吗？】
　　扶玉见四周无人，便同意了。
　　然后身边立刻凭空多出来一个绿衣少女。
　　小美一出来双手就抱住扶玉胳膊，整个人都往扶玉身上靠。
　　扶玉：“你没长骨头吗？”
　　小美：“小美很柔弱的，需要扶玉的保护。”
　　扶玉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像个斜挎包挎在自己身上。
　　一人一统渐行渐远。
　　小美：“刚刚你好像在顿悟，悟到了什么？”
　　扶玉说：“被爱。”
　　小美：“被爱？莫不是你要尝试被爱的滋味？你真的要找道侣吗？”
　　扶玉：“以后再说吧，有合适的可以考虑，毕竟这是修有情道的必经之路。”
　　第一次修习告一段落，说不上多成功，但似乎也不算失败，中途清瑶莫名其妙参与进来，出了点岔子，但好歹结局不坏。扶玉吸取教训，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以替代之法修行时，不再封锁自己的情丝。
　　如此这般修炼了十几场，转眼间，秋接冬去，春天到来。
　　扶玉灵力大涨，修为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自从选了有情道后，她修行简直如鱼得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今实力已不可小觑。虽说比不过清瑶，但估摸着很快就能赶上月锳了。
　　说来也是神奇，人家要修习好些年才能达到的阶段，她却在短短数月间便达到了，这实属有些天才了。
　　一想到在两仪四象谷测出自己是天生神种，似乎修为涨得快，也不那么突兀了。
　　说来奇怪，这么久过去，她居然还没有因攻略任务执行失败而死，就蛮神奇。扶玉也懒得深想这各中原由，每日有小美作伴同游，悠哉悠哉，好不快乐。
　　不知不觉间，扶玉游历到了两界河边。
　　她立在凡人界这边的芳草地，眺望烟波浩渺的河对岸，脑海里闪现出去年之时，她扮作凡人新娘，与师姐和月锳一起，前往妖界“和亲”的情形。
　　也不知道小麻薯上次迷雾森林一别后怎么样了。
　　小美靠在她肩头，玩她的头发：“想去看妖王就去看。”
　　扶玉沉吟着。
　　小美又说：“有一说一，其实我以前偷偷嗑过你和妖王的cp。”
　　扶玉抬手将她脑袋怼开：“嗑cp要有限度。”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写到师姐出来，想师姐的一天


第108章 与妖王好
　　◎听说连蛋都生了◎
　　扶玉想, 她之前的订婚书忘退了。本来也不急，其实退不退也就那么大回事，但一想到这个, 仿佛就给了自己去妖界走一趟的冠冕理由。
　　扶玉带着小美沿着两界河往前走，终于来到两界桥上。
　　这是一座一望无垠的长拱桥，桥上水雾萦绕, 若过此桥无妖界之人引导，则会遇见各种艰难险阻, 以此不让凡人踏足妖界。
　　而扶玉揣着盖有妖王印的婚书, 如同手持两界通行证，十分平安地通过了两界桥, 总算踏入妖族地界。
　　扶玉感慨, 去年之时, 她乘着喜轿来到这里, 小麻薯直接将她从轿子里拉出来，掀开盖头。
　　犹记得她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长得像我梦中情人。
　　扶玉想到当时小麻薯愣怔的表情，会心一笑。
　　正要往前走去, 忽而, 自前方凭空变出几个拿叉戟的长得奇奇怪怪的妖怪，将她团团围住。
　　“何人竟敢擅闯我妖族地界？”
　　扶玉抬手拱礼：“诸位妖族朋友, 我有要事需禀报你们妖王, 还请通传一声。”
　　小妖们面面相觑, 继而不屑一笑。显然是觉得扶玉在说谎。这哪儿来的野丫头啊？一张口就要见他们妖王殿下, 他们妖王殿下是这么好见的吗？
　　小妖们决定按常规的擅闯者处置。拿着叉子对着扶玉一叉，就要将她打入监牢。
　　扶玉岂能坐以待毙, 近来修炼已久还没有练过手, 且叫她试试。扶玉掏出她用情丝编成的短鞭, 啪一下打出去。
　　红色鞭绳带着强劲灵力划破空气，将气流劈向两边，周围的妖们被猛地冲飞了出去，砰砰砰一个接一个落到地上。
　　扶玉被自己惊艳到了，原来已经这么厉害了么？且收放还挺自如的。她没想过伤害这几只妖，因此力道只是看着猛，妖们飞得远，但他们其实半点伤也没受，最多只是屁股有点疼。
　　妖们骂骂咧咧爬起，正要再围上来，这中间有一只妖忽然喊了句“等等”。
　　妖们动作一顿，另一只妖不耐烦问等什么？
　　那个说：“我觉得这女子有点眼熟。”
　　另一只说你眼熟个屁：“你见哪个美女都眼熟，还不分物种。”
　　那个说：“你别打岔，我想想。”
　　见她半天想不起来，扶玉好意提醒道：“妖王迎亲。”
　　那妖一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哦！！”然后泄了气，“所以是谁来着？”
　　还是另一个妖忽而想了起来：“这不是妖王妃吗！”
　　几个妖面面相觑：“妖王妃？”
　　扶玉忙道：“可不敢乱喊，毕竟我与你王还没有结为伴侣。”
　　显然小妖们根本不管结没结，立刻殷勤地围了上来，说马上带她去见他们的王。
　　扶玉欣然，在几只妖的簇拥下，很快来到金丝殿前。
　　巨大的金色鸟巢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扶玉多少有些感慨。
　　虽说认出了她来，但妖们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先着人去通报。
　　扶玉淡定地站在门口等。门口仍旧是猫头鹰守卫，一动不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起来严肃又透着几分滑稽。
　　小美跑了出来，碧绿的人儿挂在扶玉胳膊上：“哈哈我要让妖王吃醋。”
　　扶玉：“啊？”
　　小美把脑袋靠到扶玉肩膀上：“一切喜欢你的人我都要看她们吃醋。”
　　扶玉匪夷所思：“无法理解。但你确定小麻薯会吃醋？”
　　正说着话，忽然，从金丝殿大门口，飞出一个巨大的金色东西，待扶玉定睛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已经被一个力道抓住肩，甩到了某样东西上，轰一下飞出去老远。
　　是凤宸化作金乌了。
　　小美死死挂在胳膊上，被一起带到了凤宸背上。
　　耳边风呼呼的快速吹着，云层就在眼前一片接一片穿过。
　　扶玉下意识抓住凤宸背上的羽毛：“啊——”被吓屎。
　　凤宸：“你再扯，本王毛就要掉了。”
　　扶玉的声音被风吞并：“咱们见面能不能常规一点？”
　　凤宸说：“我们鸟儿的常规会面都在天上。对了，这丫头谁啊？”
　　她是说小美。
　　小美说：“要你管。”语气凶巴巴，但又透着一点娇滴滴。
　　啊这，她果真进入“战斗”状态了。话说，你这样对凤宸有什么意思？你看见清瑶再这样还能理解一点。
　　凤宸听了这话，好像也不恼：“哟，还挺凶，你妹妹？”
　　扶玉疯狂点头：“对对对！”
　　小美：“情妹妹。”
　　凤宸的耳朵好像被风糊住了，没听清，“亲妹妹？哦，”她立马给小美打招呼，“小姨子好。”
　　小美差点吐血：“你才是小姨子，你全家都是小姨子。”
　　凤宸淡然道：“让你失望了，本王全家就本王一只，哦，当然还有扶玉。”
　　扶玉忙捂住又要“战斗”的小美，低声说：“好了好了，乖，暂时别战斗。”
　　小美噘嘴：“行吧。”
　　凤宸一副没心没肺样：“带你们逛逛去。”
　　说着便在半空开始花式飞行。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歪一会儿右歪，有时候还转圈圈。
　　等落地的时候，扶玉成功晕机了，趴到一棵树上就开始狂吐。
　　小美嘟嘴斥责凤宸：“你看看，你把我家扶玉弄成什么样了！”
　　凤宸立刻凭空变出个小瓷瓶来，递给扶玉说：“来一粒。”
　　扶玉一看，多半是什么缓解晕眩的药丸，赶紧吃了一粒，晕机感才得以缓解。
　　凤宸见小美生得可爱，趁其不备一把揪在小美脸上：“哟，长得……”她似乎在想形容词，“有一种傻乎乎的美，和本王的扶玉一点不像啊，扶玉，这真是你妹？”
　　小美仍旧挂扶玉身上。扶玉现编了个故事：“游历凡间时，有一次从恶妖手中救下，从此便一直带在身边。”
　　凤宸其实对小美不感兴趣，只是小美看她总有那么一点敌意，她就想逗逗她，也罢了。
　　“你怎么突然来看本王？”
　　扶玉哦了一声，自衣襟里拿出一封帖子来。
　　凤宸接过一看，笑了笑：“哟，专程来退本王婚书的？看来你当真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退，这事儿就此作罢了呢。”
　　扶玉说哪儿能啊：“退是必须退的，但这次是路过两界河，正好想来看看你。”
　　凤宸又问：“你师姐呢？那根冰棍近来可好？”
　　扶玉微微垂眸，笑意不达眼底：“我下凡界修炼已近半年，不知道她的。”
　　凤宸看向她，见她低着头，歪着脑袋来打量她：“怎么？她给你气受了？感情你其实不是修炼，是离家出走？”
　　扶玉猛然抬头，澄清道：“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当真为了修炼，我如今定了道，所修乃有情道，自然要到情感最丰富的红尘中才能炼得其精髓。”
　　凤宸哦了一声，缓缓点头，似乎是明白了，忽而又灵光一闪：“那你近来在我妖族修炼如何？我妖族一样情感丰沛，且出生自带三分灵力，没准你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呢。”
　　扶玉摇摇头：“我最近已体悟过各种情，如今第六阶卡在了一个关键点上，在妖族恐怕不好完成。”
　　凤宸问是什么关键点。
　　扶玉说：“被爱。”
　　“被爱？”凤宸不甚明了。
　　“是的，被爱，世间好体悟的皆为自我主动付出的爱，然则被爱，乃唯一自身不需要付出，却能得到之爱，除了父母亲情这种能体悟被爱爱，其余情感十分不好体悟。”
　　凤宸说，“除了父母亲情还有什么，那不就是爱情么？”凤宸挥一挥翅膀，“好说好说，你来本王这里正是天赐良机，被爱嘛，本王暗恋你，可不就是你被爱？就这么定了，你便留在此处，好好体会本王爱你的感觉。”
　　扶玉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凤宸推进了金丝殿内。
　　凤宸一到殿里便吩咐左右说：“你们的准王妃回来了，都给本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把准王妃的房间安排到本王隔壁，哦，把本王小姨子的房间安排远一点。”
　　小美抗议：“我要挨着扶玉睡！”
　　凤宸：“那怎么行？妹妹大了怎么可能总挨着姐姐，你姐姐还要和本王谈恋爱。”
　　小美：“……”也成吧，反正可以偷偷寄回扶玉识海里。
　　凤宸一通风风火火下来，举殿上下便都晓得了扶玉这个准妖王妃携小姨子来妖族待嫁之事了。
　　扶玉四方澄清无果，便只得躺平任由流言发酵。
　　凤宸说得也不无道理，之前都是在凡界修行，所体悟的皆为凡人情感，不知道妖的情丝会不会不一样，且暂时留下来体验体验也不错。
　　就这样，扶玉这一留又留了个把月时日，期间确也以替代之法修习过两次，妖的情丝所结情果果真与凡人不同，一颗能抵得上凡人的三颗，扶玉甚为满意。
　　这一日，天气甚好，眼看初夏来临，河畔芳草葱茏，古树参天，各色妖界花儿开得正妍，凤宸突然想在苍渊河畔的一棵古树上搭个鸟窝。
　　扶玉闲来无聊，主动帮忙：“你搭鸟窝，我给你递树枝怎么样？”
　　凤宸眯起丹凤眼看她：“你确定要与本王一起搭窝？”
　　扶玉问：“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帮倒忙？”
　　凤宸道：“那成吧，就和本王一起。”
　　小美举手：“我也要参与！”
　　凤宸拒绝道：“那不成，你这么小一只，一看就是个做不了重活的，你就在树底下随便搭把手吧。”
　　小美被嫌弃，撅起嘴不高兴老半天。
　　一行来到凤宸提前踩好的搭窝点，扶玉跟着凤宸一起去附近衔合适的树枝。
　　小美则与两个妖侍在原地留守。
　　凤宸教她衔树枝的方法，捡起一根得宜的，咧嘴，将树枝用牙齿咬住：“你看啊，要用喙叼住，这力道不能太紧，也不可太松。”
　　扶玉捏着根树枝跃跃欲试：“这样？”叼住一根。
　　凤宸一看，觉得她姿势不太标注，抬手捏着树枝给她调整了一下：“成了，就这样叼。”
　　不一会儿，她们便拾了一堆树枝到古树下来，开始忙活搭窝，热火朝天的。
　　两名妖侍闲来无事开始唠嗑。
　　一说：“啧啧，妖王和妖王妃还没举行仪式就开始共筑爱巢了。”
　　另说：“可不是么，瞧这配合得多默契。”
　　一说：“不知她俩结为伴侣，会生出啥样的孩子啊？”
　　另说：“应该还是金乌吧，毕竟妖王血脉强大。”
　　一说：“金乌不金乌不打紧，据说这种夸种族所生的崽子，都特别漂亮。”
　　另说：“有多漂亮？能赶上咱们妖王？”
　　一说：“我觉得最差也就小姨子这样了。”
　　另一个看看正在帮忙整理树枝的小美，点点头：“有道理。”
　　扶玉在凤宸的带领下，果真花了一天的功夫，在古树上搭了一只巨大鸟窝，能装下三个她那么大。
　　搭完当天夜里，几人便决定在鸟窝里举办一个庆功宴，庆贺鸟窝工程圆满竣工。
　　凤宸叫人取了几坛子桃花醉来，扶玉兴致也不错，便与凤宸和小美一起喝到了半夜，直到三人皆醉了。
　　小美中途觉得鸟窝里热烘烘的，便跳了下来，与守卫们呆在一起，不一会儿也贴着树干睡着了。
　　妖侍们悄悄为小姨子盖好被子，在树下守夜，又偷摸开始唠嗑。
　　一说：“啧啧，都喝醉了。”
　　另说：“怎么小姨子下来了？”
　　一说：“小姨子懂事啊，给妖王和妖王妃制造独处一窝的空间。”
　　另一个点点头：“有道理。”
　　＊
　　近来，仙山内无甚大事发生，除了时而有情报说，凡人界一年多以来，死在不明妖物手里的凡人有点多，但派出去打探的修士们，到最后都无疾而终，连妖物的毛都没摸着。
　　这一日清晨，清瑶在书房里，听门下一位师妹汇报近来三界要闻。
　　三界如此之大，能做成晨读摘要的事，那必定是和三界各方大门大派有关系的事，要不就是这事十分蹊跷、曲折，需要重点凸显。
　　今早，便有一则新鲜且劲爆的要闻，念到了清瑶耳朵跟前。
　　“妖界近来有大事发生，妖王成亲了。”
　　清瑶闻得此言，有些意外地抬眸。
　　汇报的师妹见近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冷冰冰掌门似乎对这事有些兴致，于是越发绘声绘色地说：“妖王成亲了，终日与妖王妃共筑爱巢，同吃同眠，耳鬓厮磨，据说，短短时日还孕了一女出来。”
　　清瑶向来甚少在读晨报的时候打断师妹，今日她竟一反常态，突然开口道：“妖王妃？可有这妖王妃其他消息？”
　　读晨报的师妹说：“关于这妖王妃，倒是不甚知晓。”
　　清瑶半年多来不知为何很少吩咐人做旁的事，她终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闭关，只时不时听点晨读汇报，整个人越发清冷不近人。
　　然而，今早，在听完晨报后，突然吩咐下去一件事：“查一下，那妖王妃乃何方人士。”
　　这种消息还是好打听，门派里一个修士下界花点灵石一问，便有了眉目，只是那个眉目可给打听消息的修士吓了好大一跳。
　　“妖王妃都不知道？据说这妖王妃便是去年去妖族和亲那位，传说妖王都忘了这事了，还是妖王妃拿了订婚书来，妖王无法抵赖，才成的亲，据说这位妖王妃天赋异禀，没多久妖王便生了蛋，还孵了蛋，孵出了位小公主来。”
　　这话打听出来后，清瑶派去打听的师妹，又一五一十汇报给了清瑶听。
　　彼时清瑶正在喝茶，师妹汇报完后，她手中茶杯不知怎么不听话，直接滑到了她身前的裙子上，给纯白的仙羽流光裙染上了一汪浅褐色茶渍。
　　这个师妹对去年的那件事还是略有耳闻的，她依稀记得，代替凡人姑娘去和亲的，分明是小师妹，如今小师妹又确然不在山门内……于是，她小心翼翼求证道：“掌门，是扶玉小师妹吗？”
　　作者有话说：
　　双节快乐宝宝们！
　　是谁，谁说我写了半年还没写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呜呜呜呜呜


第109章 一封密函
　　◎险些气死清瑶◎
　　读晨报的师妹忙为清瑶清理裙子, 但清瑶一般不让人碰，这位师妹也深知掌门脾性，所以所谓的帮助清理, 不过是扔了根抹布给清瑶。
　　清瑶站起来，把茶渍悉数抖落在地上，用抹布擦啊擦, 擦了好一阵子，擦得都快出火花了, 还在擦。
　　师妹好心提醒：“掌门……差不多了。”
　　清瑶这才停了手。
　　师妹还不死心, 也不怕死，继续问道：“所以是扶玉小师妹吗？”
　　清瑶山倒一般坐回椅子, 师妹心说, 擦个裙子都把掌门累成这样？可见掌门平日里家务活干得太少了, 过于娇气, 得亏是修无情道的，否则哪个人受得了她这脾气和娇生惯养的样子。
　　“不知道。”
　　师妹问出去的问题半晌才得到回应。也是，原就知道掌门要说不知道, 但不怕, 她还有重榜实锤。
　　然后，师妹十分灵性地掏出了一副画像, 哐一下展开：“这是我花重金买下的一副妖王妃画像, 一路拿回来, 还没来得及细看, 请掌门过目如何？”
　　画像以工笔的技法勾勒着墨色线条，女子笑颜如花, 阳光明媚。
　　如何？吐血的程度。阿芳在清瑶耳朵里翻了个白眼。
　　清瑶按着额角, 闭上眼, 沉着声说：“出去。”
　　师妹感受到掌门突然降低的气压，忙卷了画走人。
　　结果才走出去一步，就被掌门叫住。
　　“画留下。”
　　师妹不明所以，但尊照掌门吩咐，只得把画恭恭敬敬地搁到案几上，才退下去了。
　　没了读晨报的师妹，书房安静下来，外间能听见小果拿着铁扫把扫地的声音，以及院中时而的虫鸣。
　　清瑶抬手，伸向那副卷好的画像，手莫名抖得厉害。
　　阿芳神速地已经爬在她肩头，看着她抖个不停的手说：“你很冷吗？”
　　清瑶说不冷。
　　阿芳说：“那你手别抖。”
　　清瑶迅速抽回手，不碰那画了。
　　随意使了点法术，把那画往旁边博古架一扔，起身往卧房去。
　　重新换了身仙羽流光裙，阿芳匍匐在床头说：“不好奇吗？”
　　清瑶没理她。
　　“去不去看看？”
　　清瑶还是没开腔。
　　“算了，你不去也好，省得每次去见她，都要吐三升血，搞得身子虚得八百粒十全大补丸都补不回来。”
　　是夜，清瑶来到香雪苑院子里，寂出银霜来，跳到剑上，往山下驰去。
　　一路劲风疯狂，吹得她裙裾猎猎作响。
　　阿芳蹲在她衣襟里，探出个小脑袋：“你想通了？要去找你小师妹？”
　　清瑶依旧下颌紧绷，唇瓣紧抿，没崩出半个字来。
　　阿芳无力吐槽，由她去吧，老娘不管了。
　　很快来到两界河边，清瑶下了剑，立在河畔远眺，眺了好一阵不见动静。
　　阿芳忍不住道：“你干嘛？做望妻石啊？”
　　“休得胡言乱语。”
　　阿芳说：“你总算放出个屁来。那你来这儿干嘛？河那边就是妖界吧，你来找扶玉？那你倒是过河啊？你倒是行动啊？”
　　结果清瑶站了半天，又御剑回去了。
　　阿芳：“……”
　　回去后，便猫在房里，坐床上打坐。
　　阿芳无语地趴在她肩头，骂骂咧咧：“你能不能痛快点，要找人就去找，不找人就算了，你这样子其实过不去的怕是只有你，你瞅瞅，人家日子照样过，照样结伴侣，还有孩子了，你呢，毛都没捞着一根。”
　　骂着骂着，她看见清瑶一缕乌发转成银丝。
　　一把揪住：“被我逮着了，你看看，白头发，天啊，比我白头发还多，我就说上次没看错吧，你就是长白头发了。天，这头发是冰雕的吗，怎么还那么凉？”
　　回答她的，是清瑶啐出一口血的声音。
　　血落地成冰。
　　这下可把阿芳吓着了，担忧道：“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要吓死老娘吗？”
　　清瑶说：“你太吵了，安静点。”
　　阿芳不敢开腔了，捂着嘴。
　　她看见清瑶继续打坐，脑袋上开始冒冷冰冰的白烟。
　　阿芳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再也不敢说话了。她的女儿她其实最是了解了，平时嘴巴挺毒的，骂人不带脏字那种，可是，一遇到真正天大的事情，她又不会开腔了，总算喜欢默默去承受。
　　万幸的是，女儿本事好，打小又聪明，遇到什么事她都能迎刃而解，从来没叫父母操过心，反而是他们做父母的，叫她操碎了心。
　　这一次看样子是她受了挺严重的内伤。
　　但愿，但愿她这次也能平安化解。
　　她原本对女儿是极有信心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女儿那苍白得几欲透明的脸，她心扑通通地跳，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一会儿，银丝总算转黑发。
　　阿芳的一颗心才算落下去一点。
　　见她恢复了些，阿芳说：“你别管你师妹了，她有她的人生。我再也不拿你师妹刺激你了，既然你的毕生目标是修道，便不要去想红尘中事了。”
　　清瑶张开了眼，结印的手颓然地放到膝盖上，于阿芳的话，她也没有回答，木木然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玉那边，近来确实在妖界一边修行，一边玩乐，不亦说乎。
　　但她于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话，全然不知情。
　　她寻思着在这里也呆了好些时日了，是不是该离开。
　　于是，一个早晨，她决定去向凤宸辞职。
　　谁知凤宸今早太阳打西边出来要去上朝，见她来，还一把拉住她手，邀请她一起上朝。
　　扶玉被她拖到大殿里坐下，有些茫然和尴尬。
　　凤宸全然不在乎，叫大臣们有事说事：“没事本王就要和王妃玩儿去了。”
　　扶玉无奈叹息，对于小麻薯那张嘴，她也没什么办法，叫她不要乱喊不要乱喊，她倒好，你越说她越起劲。扶玉只得当她喜欢开玩笑，由着她去了。
　　妖臣们开始你一言一语汇报妖界大事。
　　其中最为大的，便属近来有莫名大妖，在凡人界肆意妄为，杀了许多凡人。听说这大妖还有什么奇怪癖好，喜欢对照月份杀人，什么一月的杀够一百零八个，二月的也杀这么多，三月不是这个数了，杀得更多，杀了六百零八个。
　　总之，似乎有一定规律，却又尚不明确。
　　扶玉也跟着听了一耳朵，大约猜到这是哪路妖魔了。
　　自己还曾与她打过照面交过手。
　　凡人界似乎已经束手无策，开始对妖界怨声载道，各种批判投诉满天飞，导致生活在凡人界的正常妖们连累被人们驱逐。
　　现在，希望恳请妖王出马对付那妖。
　　“你以为拥有生命之精，当真操控万灵了么？你以为本王没试过，本王暗地里画了多少个圈圈诅咒那妖了，没用。”凤宸懒散地躺在她的妖王宝座上。
　　扶玉心说，这妖居然连妖族自己都收拾不住？且不光是无法收拾，甚至连背景身份都弄不清楚。
　　那妖动不动就按着月份杀凡人，还将杀的那些人的魂魄偷走，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一般收集魂魄，不是用来练邪术，便是拿来布什么阵法。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大鹅丞相恭敬地站在阶梯下：“可如今凡人界对我们妖界怨声载道，如果再不行处理，恐损了两族和平。”
　　凤宸揉起了太阳穴，颇为头疼的样子，忽然，她的动作顿住，灵光一闪：“这样，咱们把问题丢给修仙界，来来来，取纸笔来，本王立刻休书一封给碧落海那边。”
　　大鹅丞相忙着妖侍去取来笔墨纸砚。
　　“陛下请念，臣代笔。”
　　凤宸说不用：“将纸笔拿上来。”
　　大鹅丞相有些意外，他们的王居然自己写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虽说殿下在书法上的造诣极好，随便学学就能心领神会，可她没什么耐心，学会就了事，也不会再练，批阅奏折也不亲自上，都是交与了左右丞相，却不知什么缘由，今天，陛下居然要亲手写信给碧落海那边！
　　大鹅有点担心，这等事吧，一般要写得诚恳一点，毕竟是请修仙界的帮忙，陛下在语气上不知道拿捏得如何。
　　面对大鹅丞相巴巴的眼神，凤宸头也没抬，三两笔写完，还没等墨迹干透，直接卷起来，塞进竹筒里，盖了封，还亲自吹了口气把封子打了封印。
　　立即着人送出了妖界，大鹅丞相全程目送那封求助信消失，心中担忧不已。
　　扶玉有些不明所以，她好奇地问：“你写了什么？”
　　凤宸说：“自然是必定能叫修仙界来我妖界帮忙的话。”
　　扶玉看着她吊儿郎当的样儿，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那厢，那封信派了妖界的钦差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直送到碧落海。
　　碧落海算是个联盟，日常事务有固定的人主持，至于会长以及一应长老，一般都是在各家门派里呆着。
　　妖界密函送到，自然先送去庶务处。
　　庶务处的修士见竹筒上写了碧落海会长亲启，也没当回事，打算先拆开看看，看自己能不能处理，不能处理的，才会拿去给会长过目。
　　结果，她愣是没接下封印来。
　　庶务修士当即明白了，这是要给对应人看的，旁人拆不了。
　　于是，这封妖界密函，被辗转送到了如今的碧落海会长手里。
　　清瑶坐在书房里，甫一看到这封密函，眉心蹙起。
　　熟悉的法术气息，是妖王凤宸。
　　她接下封印，倒出里面的密函来，展开，浏览。
　　“啪——”信函被大力地拍到了案几上。
　　阿芳好奇地爬过来：“写的什么？居然把你气成这样。”
　　阿芳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你小师妹在本王这里，正在与本王共筑爱巢，来否，请你一杯喜酒。
　　清瑶豁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阿芳问：“你要去哪儿？”
　　清瑶并没回应，到院子里直接御剑而去。


第110章 你放肆！
　　◎“你这个样子，很像在引诱我放肆。”◎
　　下了朝会, 凤宸带着扶玉出了大殿。
　　扶玉说：“今日我要走。”
　　凤宸脚步一顿：“走？去哪儿？”
　　扶玉笑道：“打搅你这么久，我也该离开了。”
　　凤宸抓住她胳膊，深怕她立刻就走了似的：“那不行, 再留些时日，陪陪本王。”
　　扶玉有些为难：“这恐怕不妥吧，老在你这儿蹭吃蹭喝的, 我面皮子薄，着实没办法过得去心里的坎儿。”
　　凤宸说那行吧：“不过答应本王, 再陪本王三天。你走后本王又无聊了。”
　　扶玉想起凤宸承载生命之精付出的代价, 心下柔软：“那好吧，只要你不嫌我烦。”
　　凤宸说怎么会：“你留下来当真做本王的王妃都是可以的, 只是你自己执意要走罢了。”
　　扶玉说：“王妃一职, 我委实干不下来, 你还是另寻得力之人来干吧。”
　　凤宸说：“我觉得你就很得力。”
　　扶玉说“我不合适。”
　　凤宸拉着她又往之前搭的露营鸟窝去：“今日天气不错, 咱们在河边去野炊如何？”
　　扶玉欣然。
　　凤宸立刻着妖侍准备了材料拿过去。
　　凤宸今天没看见小美：“本王小姨子呢？”
　　“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她叫小美。她这几天陪我玩儿累了，想自己单独玩儿两天。”其实是小美发现醋不着凤宸, 她的飞醋功能无法展现, 气得又寄到扶玉识海去了。
　　材料准备妥当，她们在露营鸟窝树下生起了火, 打算烤烤串吃。
　　天边太阳火红红的, 倒影在沧渊河上, 波光粼粼, 像撒了一地碎银。
　　凤宸亲自烤肉，扶玉帮着生火。
　　两人没有边际地聊着天儿, 烤串好了就来一串, 河风阵阵轻拂, 好不惬意。
　　凤宸边啃一串蘑菇边道：“话说你以后打算找道侣吗？”
　　扶玉说找啊：“我修的有情道，修到一定阶段是必须要找的，否则根本无法突破。”
　　凤宸说：“那你怎么不找本王？本王愿意当你修炼的工具。”
　　“和你太熟了，没法下手。”
　　凤宸说这有什么：“晚上灭了烛火，谁都一样。”
　　啊这……“你别说了。”扶玉怪尴尬。
　　凤宸拿着烤串移过去与扶玉贴着排排坐：“有一说一，本王应该是你认识的人中，最合适的了，主要本王自愿，真的不考虑一下？本王可以配合做任何事。”
　　扶玉又尴尬又感动：“多谢你好意啊小麻薯，只是我暂时还没有做好接受别人做道侣的准备。”
　　“这还需要准备啊，不就两只一起睡一个鸟窝就行了么？”
　　扶玉该怎么给她解释：“额，如果真结道侣，可能不只是睡一起那么简单。”
　　凤宸说：“本王懂，本王什么都懂，所以本王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与其去找那不熟的外人，找知根知底的鸟，再好不过了。”
　　扶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沉吟着。
　　凤宸撸完一串蘑菇，又从火边拿起一串来：“也不是叫你真就马上同意嘛，要不你试试？就试一天怎么样？就当陪本王玩儿？”
　　“额……这个可要怎么试……”
　　凤宸想了想：“也是哦，这个好像试不了。不过应该也可以一试，比如试着像一般道侣一样生活，除了最该干的事不干。”
　　扶玉说：“不就是过家家酒吗？”
　　凤宸疑惑：“什么是家家酒？”
　　扶玉解释说是一种小时候的游戏，一群孩子玩儿，有人扮夫妻，有人扮孩子，夫妻用树叶当碗，用泥土做馒头，用沙作饭，以野草当菜，煮给孩子们吃。
　　凤宸了然：“听上去不错，那咱们来扮家家酒，咱俩是道侣。”
　　扮家家酒的话，也行吧，扶玉答应了。凤宸真是跟个小孩儿似的。
　　凤宸扮家家酒也要当女王，一个劲儿喊她王妃。
　　扶玉“做了饭”、“吃了饭”，该到“休息”之时，女王又在喊了：“王妃，走，咱们该就寝了。”
　　扶玉也有模有样地陪凤宸玩儿：“是，我的王。”
　　两人携手，一起飞上鸟窝，就要用树叶做的盖子，将两人盖在其中。
　　忽然，一声金属“嗡鸣”声在她们头顶响起。
　　扶玉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根本想不到那里去：“什么声音？”
　　凤宸寻声抬头，就见一柄剑悬在鸟窝上方，寒光森森，杀气腾腾。
　　扶玉也看见了：“银霜？”
　　心头一惊，下意识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一看，那个白衣女子果然就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立着，衣袂飘飘，表情冷极。
　　“师姐？”扶玉惊呼。
　　凤宸也顺着扶玉的目光看过去，尔后眯起了丹凤眼，狡黠一笑：“哟，你瞅瞅，咱俩成亲，还来了个客人。”
　　扶玉意识到凤宸在说什么，忙回过头来对她说：“别乱说。”
　　凤宸才不管，继续道：“王妃还不叫本王的大姨子进来坐。”
　　大……姨子？扶玉扶额，扯凤宸衣袖说：“别太离谱，结束了。”游戏结束了。
　　凤宸惊道：“什么结束了？莫不是她来了，你就要抛弃本王？”
　　扶玉心说，小麻薯你的戏别太多，演过了！见她还要口无遮拦地说话，扶玉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捂住凤宸的嘴：“好了你闭嘴吧！”
　　清瑶看着她竹节似的的手，搭在凤宸的嘴上，忽然一个纵身，飞到鸟窝处，抓住她肩将扶玉一把揪出来，尔后抱住她腰便御剑而去，临了还不忘回头挥一挥衣袖，放出个诀来，把鸟窝给炸得粉碎。凤宸受到惊吓，直接从树杈上跌落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扶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在云端了。
　　发现自己的腰被清瑶紧箍着，忙去拍她手：“你放开我。”
　　清瑶果真放开了她，再兀自走了两步，到剑柄方向去，眺望远方云层。
　　扶玉质问她：“师姐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清瑶不说话。
　　扶玉走到她身旁：“不说话我就回去了。”说着便预跳下银霜剑。
　　哪知刚做了个跳跃的姿势，一条捆仙索迅速将她绑住了。
　　扶玉竖起眉：“你绑我做什么？”
　　清瑶可算开口了：“不绑你要跑。”
　　扶玉气笑了：“我跑不跑是我的自由，你到底将我绑到哪里去？赶紧把我解开。”
　　清瑶一动不动。
　　“清瑶，你别太过分！”
　　竟然直呼她的名字，清瑶眸色越发冷，似含着三冬积雪。
　　“我在凡人界好好的，你干嘛一出现就将我绑走？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
　　清瑶沉声道：“不行。”
　　扶玉大惊，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清瑶，何至于此？越发气了，她到底哪里惹着她了，一出现就将她掳走，还捆了。
　　扶玉气极：“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在宗门里修你的无情道，你突然跑来找我干嘛？赶紧解开我！”
　　清瑶聪耳不闻。
　　扶玉试图挣扎脱那捆仙索，奈何这是个听话的法宝，只听清瑶指挥，在旁人那儿，她就是个刀剑斩不断的钢丝绳。
　　清瑶道：“别挣扎，越挣扎越紧。”
　　扶玉简直无语。
　　正此时，身后忽然被另一个力道抱住，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一处宽阔的金色鸟背上。
　　“哟嚯！”化作金乌的凤宸，对着银霜剑上的清瑶得意且挑衅地吹了个口哨。
　　清瑶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抢走小师妹，身子一沉，直接御剑追去。
　　凤宸回头瞅见清瑶紧紧追来，鸟类好斗的天性被完全激发。你越追，她飞得便越快。
　　“哟吼，来呀你来呀，本王还没见过可以飞得过本王的人类！”
　　扶玉在鸟背上挣扎着，妄图把捆仙索挣脱，奈何真如清瑶所说，越挣扎捆得越紧。
　　凤宸说：“给，她有绷不断的捆仙索，本王有无坚不摧的小月刀。”说着，扶玉面前凭空变出一把手掌长的弯刀，扶玉忙凑到弯刀前，割啊割，果真割断了。
　　身子总算自由，扶玉动了动手脚，回头看去，就见清瑶紧随其后，一张脸惨白难看。
　　清瑶是个很少将情绪外化的人，如今却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她的怒气外溢。扶玉不明白，她好好在妖界和小麻薯玩着，怎么就惹到远在归羽门的她了。
　　扶玉见她追得太紧，眼看已经追到与凤宸齐平，扶玉大声对她道：“你回去吧，别追了。”
　　清瑶却只道：“跟我走。”
　　扶玉无奈笑：“跟你走去哪儿？”
　　清瑶说：“回山门。”
　　扶玉说：“我修有情道，还未完全悟道，你叫我回山门？你这是在以掌门师姐的威压阻碍门下弟子修行。”
　　清瑶置若罔闻，穷追不舍。
　　凤宸看不过去了，回头问扶玉：“你是不是当真不想随她走。”
　　扶玉坚定地回答：“是。”
　　“那好。”凤宸说着，身子忽然一倾斜，直直往大地俯冲而去。
　　清瑶不妨鸟儿突然转向，慢半拍跟上。
　　凤宸甫一落地化为人形，清瑶也紧接着落了地。
　　凤宸牵着扶玉的手说：“她师姐，你回去吧，人家并不想跟你走。”
　　清瑶不看凤宸，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游移，再看向扶玉的脸。
　　“到我这边来。”
　　扶玉摇摇头。
　　清瑶耐着性子，向她伸手：“你过来，你作为仙门弟子，万不可为了修炼，与妖结伴侣，人与妖体内的灵力有别，与她……双修，并不利于你修行。”
　　扶玉忽然被气笑了：“师姐你在说什么？再说，我与谁双修，似乎都和你没多大关系吧，你管好自己就行。”
　　清瑶压着火气：“你过来。”
　　扶玉说：“不。”
　　两厢僵持住。
　　清瑶又对凤宸说：“你放开她。”
　　凤宸特意把握着扶玉手的手举高，挑衅地说：“就不放，你能耐本王何？再说，咱们扶玉并不想跟你走，你又何必勉强。”
　　不妨正好好说着话，清瑶竟突然打了过来。凤宸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势把扶玉推到一边，自己祭出羽毛扇，与清瑶对打起来。
　　一时间，刀扇相交，灵力化作万千红白光束缠斗。
　　扶玉在旁边看着，有些揪心，毕竟凤宸于打架一事并不在行，而清瑶又是个修仙界泥石流的存在。
　　“砰——”凤宸被清瑶用剑背弹了一下摔倒地上。
　　扶玉见状忙跑过去扶凤宸：“你怎么样？”
　　凤宸说没事。
　　清瑶在旁边长身玉立，银霜剑还笔直地指着凤宸。
　　扶玉回头，拦在凤宸面前，面无表情说：“怎么，你还想真拿银霜刺我们？”
　　清瑶将剑收到背后：“你随我走。”
　　扶玉笑了：“你一来二话不说就要我随你走，你倒是给个理由啊。”
　　清瑶说：“刚刚已经说过了。”
　　扶玉站起来：“你不觉得你那理由很可笑吗？再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修你的无情道去，少来管我。你我终究道不同。”
　　清瑶握着银霜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暴凸，眸中隐着盛怒。
　　扶玉继续说：“待我修行完成，自会回山门，师姐如今已快大成，飞升在即，你还是走吧，我是不会随你回去的。”
　　刚说完，扶玉只感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清瑶桎梏住，在凤宸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瞬移而去了。
　　凤宸辨不了她们离开的方向，根本没办法追上去。
　　扶玉只觉得脚下一阵空灵，瞬移了不知多久，总算踏到实地上。
　　她被清瑶扔在了地上，胳膊摔得生疼，抬头皱眉问清瑶：“你这是做什么将我掳走？”
　　清瑶背过身去：“扶玉，你真的越发不听师姐话了。”
　　扶玉要笑死，爬起来，走到她身后，心说和她讲道理八成说不通了，只好捡她最怕的事逼她离自己远些。她最怕什么？无情道最怕什么？最怕与人亲密接触。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我在凡间修炼得好好的，你一次扮凡人在我身边，这一次又直接把我人带走，莫名其妙的，会叫我起疑。”
　　清瑶问：“什么疑？”
　　扶玉忽然伸出手，揽过清瑶的肩：“我会疑心，你是不是想做我双修的伴侣，助我修行？”
　　清瑶如被刺猬刺到，忙避开数步。
　　扶玉见清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说果然最怕与人接触，连她这个平日里还算关系不错的师妹也是一样。扶玉越发追上前去，清瑶见她追来，只得往后退，直退到一棵大树前抵住了身子。
　　扶玉将人逼到死角，故意靠近清瑶脸庞，做出要亲不亲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师姐觉得我与谁双修都不好，而我又注定必须与人双修，不如这样，师姐你牺牲一下，成全师妹。”
　　清瑶色厉内荏：“扶玉，你放肆！”
　　扶玉极轻地笑了一下：“我放肆吗？我的放肆那也是师姐纵容的结果，如果不是师姐几次三番来找我，我也不会多想，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
　　扶玉停顿一下，鼻尖在清瑶颈侧轻嗅，淡淡的香雪花味充斥鼻息：“很像在引诱我放肆。”


第111章 揽过她腰
　　靠得近，扶玉能明显感受到清瑶胸膛的起伏，看来她的确很怕这个。
　　怕她靠近。
　　忽而悲从中来，想起当初清瑶偷偷给她下忘情水，一颗心冰凉凉。
　　她破罐子破摔地越发得寸进尺，双手掐住清瑶的腰。她的腰很细，隐在仙羽流光裙下，不盈一握。
　　“师姐就让我放纵一下吧。”说着就当真亲了上去。
　　唇瓣含住唇瓣，温热濡湿的气息相交。
　　扶玉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清瑶推开，以清瑶的身手，她根本无法近她身。而现在，她亲住了她。
　　意外的事不止于此。
　　扶玉起先也不过是吓唬吓唬清瑶，起料真亲了上去。她情不自禁地碾磨那片芳泽，对于香雪花的味道，她毫无抵抗。
　　更加意外的是，在她抱着清瑶亲了一阵后，清瑶完全没有抵抗，居然任由她施为。
　　扶玉松开她，看着她。见清瑶的脸惨白无比，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
　　扶玉知道，其实，清瑶此刻已经气极，只怕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扶玉见状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变本加厉地又亲了一口她僵白的脸颊，尔后却又蓦然放开了她，兀自拢了拢衣襟：“没意思，亲你跟亲块木头似的。还不如亲木头呢，木头至少还有些木香，你呢，有什么？只有冰块一般的冷。”
　　清瑶侧过身，不去看扶玉：“你刚刚的行为，是对归羽门掌门的大不敬！我随时可以逐你出师门。”
　　阿芳在她耳朵里急死了：“死丫头你在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这嘴能不能缝上！”
　　清瑶置若罔闻继续说：“无需师父她老人家同意。”
　　扶玉一听，冷笑一声，也不恼：“既然如此，那快请掌门逐我出师门，这样我便得以自由，想和谁结道侣就结，想与谁双修就修，想亲谁就亲谁，总之不亲木头。”
　　清瑶转过身看向扶玉，厉声道：“扶玉！”
　　扶玉背过去，与清瑶的视线错开。她怕看见她的眼睛，那双冷漠的眼睛，会叫她如堕冰窖，她垂眸道：“怎么？师姐又舍不得逐我出师门，舍不得我这个小师妹？”
　　清瑶气急：“扶玉！你到底要怎样？”
　　扶玉说：“我要怎样？我敢怎样？不是师姐三番两次纡尊降贵下仙山来找扶玉吗？怎么如今却要问我怎样？我该问师姐想要怎样？”
　　清瑶压住心中怒意，语重心长地说：“师姐只是希望你不要冲动，别为了修道而委屈自己，随意与不相干之人结道侣。”
　　扶玉笑一声：“委屈？不委屈啊，我必定要喜欢，才会与之双修啊，怎么能叫不相干呢？你是说凤宸？且不说我根本没考虑过与她怎么样，但好歹，她是我朋友，怎么能叫不相干？”
　　扶玉突然想到什么，转过来面对清瑶，一双眼透着狡黠：“哦，师姐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我不能随意与不相干之人双修，那你定我可以和谁双修？要不，就凤宸吧，毕竟，她随时随地都在邀请我做她的王妃，想来她的确很喜欢我，既然我喜欢的人得不到，那被爱总可以吧？”
　　清瑶怒道：“不行！”
　　扶玉反问：“什么不行？是与人双修不行，还是与凤宸双修不行？”
　　清瑶道：“都不行。”
　　扶玉奇道：“连双修都不行？怎么，你是要叫我改道，我也与你一般练无情道？”
　　清瑶说：“我没那个意思。”
　　扶玉笑了：“那你是什么意思？修炼有情道的过程，想必你在书上也看见过，体悟双修之乐乃必经之路，如果师姐执意要干涉，那就是在阻止我修道。扶玉实在不懂啊师姐。”
　　扶玉又一次逼到清瑶近前：“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与我有仇？”
　　清瑶往旁边让去：“我只是不想见你为了修行，随意委屈自己。”
　　扶玉一步一步缓缓迫近：“不委屈啊，我自愿的。”
　　清瑶一步一步慢慢避退：“你就这么急着找人双修么？”
　　扶玉说是啊：“谁不想快速提升修为？师姐如此见不得扶玉进步么？”
　　清瑶持续后退：“我没有，门中师姐妹，我希望个个成才。”
　　扶玉道，“那还请师姐成全，要么不再管我，要么，”扶玉迫近，揽过她的纤腰，“你赔我双修。”
　　清瑶这一次反抗了，她直接一掌将扶玉打了出去。扶玉飞出去数米，重重跌落在地。
　　扶玉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刚刚清瑶落掌的位置。她笑出了声，笑得好大声，笑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师姐快走吧，别逼师妹做更加有辱掌门师姐的事。”
　　清瑶怒目瞪她，这还是扶玉头一次看见清瑶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如此之外溢。
　　清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似乎根本无话可说。
　　“很好，我不会再管你。”说完，立刻瞬移而去。
　　眼前一空，扶玉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眼泪都笑得流下来。可算给她气走了。师姐啊师姐，你最好说到做好。
　　以后别再管我！
　　凤宸自远处飞来，落到扶玉身边：“得亏听见你的笑声，本王才找到你。”她看了一圈四周，这是一处不知名荒野，尚还在妖族地界。
　　“冰棍人呢？怎么把你带走却又丢你一人在这儿？你在笑什么？这笑比哭还难看。”
　　扶玉跌跌撞撞爬起来：“她走了。”
　　凤宸去扶她：“她把你掳走是要干嘛？”
　　扶玉摇摇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一身轻松模样：“谁知道呢，发神经吧。”
　　凤宸有些意外：“哟，看来你俩吵得很厉害，头一次听你这样夸她。”
　　“走吧，陪你过家家酒去。”扶玉说。
　　凤宸抬手给她糊糊了下眼泪：“行了，本王给你变鸟骑，咱们走吧。”
　　说完，变做金乌，翅膀将扶玉一卷，扔到宽阔的金色背羽上。
　　扶玉说：“小麻薯你真好。”
　　“那你别理清瑶，与本王一起吧。”
　　扶玉说：“本来也没打算理清瑶，是她主动找来的。”
　　凤宸说：“反正你修道得找人双修，考虑一下，本王愿意给你当修炼工具。”
　　扶玉随口答：“好吧好吧，我考虑一下，想我一个普通人是修了什么福分，居然让堂堂妖王给我当工具人。”
　　“起飞咯，坐稳哦本王的王妃。”说着，硕大金乌翅膀一展，向天空飞去。
　　一时间，刚还吵得好不热闹的荒泽又恢复往日的荒芜。
　　而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掩映之下，一位白衣女子，表情冷漠，伫立在那里，远远看着方才荒泽上的一切。
　　待金乌驮着人飞远，她也瞬移而去。跟了上去。
　　阿芳在她衣襟里看着前方：“你做什么？你还要跟上去吗？”
　　清瑶自然是不想理她的。
　　阿芳却很担忧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跟上去干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不管扶玉了吗？我也觉得你最好不管了，人家修人家的有情道，你修你的无情道，无情道最忌动情，与有情道全身心体悟情截然相反，你们的路不一样，你不该跟去，于你于她修行都不益。”
　　阿芳说了这些，清瑶也并没有折返的意思，仍旧沿着方才扶玉离开的方向而去：“以她目前修为，暂时也不适宜找道侣，待她修到一定境界，再寻个道侣，如此于她才大有裨益，从前其余修有情道的人，很多人最后都转而修了合欢道，便是因为他们提早寻了道侣，尝到双修的益处，从而走歪了道。”
　　阿芳冷笑：“是不是该给你发一个天下最好师姐奖励？即便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又关你何事？”
　　清瑶就要再开口。
　　阿芳打断道：“好了别说了，你又要说身为掌门怎样怎样各种了，你要追就去追吧。”
　　清瑶抿唇，也仍旧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她迎着云层的风，对阿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最后一次。”
　　扶玉那边又重新返回妖界，再次来到之前搭的鸟窝前。
　　凤宸问扶玉还来不来过家家酒，扶玉已经没了兴致。
　　凤宸拍拍她肩，安慰道：“不知道你们具体因何吵架，不过本王站你这边，清瑶那厮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居然专程跑来捉你去吵架，一定是她有问题，本王觉得她近来精神越发不正常了。”
　　扶玉没仔细听凤宸在说什么，只呆坐在河边。
　　凤宸抱过她肩：“感觉你大概想哭，来，本王的肩膀借你靠靠。”
　　扶玉没有挣扎，大约是真觉得累了便任由凤宸递肩膀过来靠。
　　远处的森林中，白衣女子独自立于树干之上，衣袖下的手指紧握，生生将自己掌心掐出血来。
　　入夜。
　　清瑶潜入金丝殿，立在扶玉的房门前，却并没有进去。扶玉如今修为较从前更为精进，一来，她怕扶玉发现她，二来，她也的确不想再见她。
　　只是，她来这里做什么？
　　阿芳问：“你站人家门外这么久是要干嘛？给扶玉当门神？待会儿那些巡逻的妖卫过来看见你，又要弄出一堆麻烦来。”
　　清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双手，开始结印。
　　阿芳见她双手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花样，时而如莲花，时而似心形，指间的光也不似她平时的白光法术，这一次居然是红色的。还是头一次见她流出的法术光是除了白色以外的其他色彩。这仿佛与她自身法术完全不同。
　　她原本的白光，如雪一般冷冽，而现在的，却如血般滚烫热烈。像怦然燃烧的火苗。
　　她看见那红色雾光最终结出了一团心形，尔后，经清瑶往外一推，那心形光晕便穿透身前的墙壁，进入房间里。
　　阿芳忙跳到窗户上，扒着窗缝看进去，只见那红心光晕直直飞向正在熟睡的扶玉，在扶玉半空停下，然后红雾散开，悄无声息地将扶玉整个人覆盖住、包裹住。
　　一颗心又仿佛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扶玉囿于其间。
　　而这整个过程，躺在床上的人毫无所觉。
　　阿芳跳回清瑶肩头，钻进她耳朵说：“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对扶玉做了什么？”
　　清瑶做完这一切，总算瞬移离开了。
　　回宗门的路上，阿芳又问：“你怎么不说话，快告诉我，你到底对扶玉干了什么坏事？”一路上她问清瑶都不说，阿芳干脆说她在做“坏事”来刺激她。
　　这刺激果然奏效，清瑶总算开口了：“一心结。”
　　一心结！！
　　阿芳惊呆。蚕儿小嘴张得可以塞下一头牛。
　　一心结是什么，是两个修士结为道侣后，为防止对方不忠，而种下的一种蛊术。
　　种下一心结后，若道侣与旁人有染，一心结会将旁人弹开，任何人都不得接近自己的道侣。
　　阿芳：“她是你师妹，不是你道侣，你给人种一心结？”
　　清瑶：“时机成熟自会为她解开。”
　　阿芳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在要求你小师妹对你忠诚。”


第112章 惩罚清瑶
　　第二日，扶玉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一举胳膊，总感觉浑身都被束缚住一般，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限制。
　　不过，这只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她也不是真不能动，便没当一回事。
　　是时候离开妖界，前往下一处地方修行。
　　去向小麻薯辞行，扶玉敲开凤宸房门。
　　凤宸打着哈欠，眼泪花花站在门内：“大清早你不睡个懒觉吗？起来做什么？”
　　扶玉玩笑道：“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凤宸嘁一声说：“本王虽是鸟类，但不大爱吃虫子。”
　　扶玉言归正传：“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要走了。”
　　凤宸瞌睡一下子全醒：“怎么的？昨儿还说再呆两天的，本王不是说了么，叫你留下来体悟被爱，你走了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清瑶？你别去想她，等本王将妖界布下天罗地网，叫她再也进不来，便不会来烦你了。”
　　扶玉摇摇头：“我自己想走的，和她没关系。”
　　凤宸沉默了。
　　扶玉见她情绪低落，抬手拍拍她肩：“别这样，等我日后再来妖界看你。”
　　哪知凤宸却蓦然缩了缩肩，后退一步，避开扶玉的手掌：“你轻点拍，不疼吗？”
　　扶玉愣了一下，心说她也没使多大力气啊。只是始终是自己拍疼她的，她忙说一句抱歉：“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凤宸说等等：“本王送你出去。”
　　凤宸进屋穿好外衫，与扶玉一道走出金丝殿。
　　两人一路上闲聊着，倒也没几分离别愁苦。
　　不知不觉间来到两界桥边，扶玉叫凤宸别再送了。
　　凤宸止步，看着就要上桥而去的扶玉说：“不来个离别拥抱吗？”
　　扶玉一笑，张开了双臂，上前去就要抱住凤宸。凤宸也张开了手臂打算迎接扶玉，谁知，就在两人将要触碰到时，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将凤宸弹了出去，凤宸连退数步才稳住身体。
　　两人都懵了。
　　凤宸说：“你身体装保护罩了么？抱都抱不得你？”
　　扶玉说没有啊，她怎么会对自己做这种傻缺事情。
　　于是两人决定再试试看。
　　二人小心翼翼走近，然后，仍旧在快要触及到的一瞬间，凤宸再一次被弹开了去。
　　凤宸不可思议说：“你好像被人下了什么咒，一定是清瑶。”
　　连扶玉也第一时间想到了清瑶，因为自己之前都还好好的，自从见了清瑶后便成了这样。只是，清瑶这是下的那门子咒？叫接触她的人全都弹开。
　　如此霸道蛮横，十分不像她平日里的风格。当然，扶玉是指像她处理正事的风格。至于处理她……她隐隐感觉到，清瑶在她的事情上，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清瑶似乎很想控制住自己。
　　或许，是因为两人曾发生过关系之顾，清瑶虽不记得，但意识里把自己当做了她的所有物，与爱情没甚关系。
　　现下，她有些生气。如果真是清瑶给她下了这种劳什子咒，她势要回宗门去与她对质清楚。
　　扶玉说：“看来抱有点困难，下次再抱，我先去弄清楚这玩意儿再说。”
　　凤宸点头：“那成，如果真是她搞出来的事，你要教训她时，给本王说一声，本王派妖兵助你讨伐清瑶。”
　　扶玉拱礼：“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凤宸挥一挥手：“去吧。”
　　扶玉走上两界桥，身影渐渐隐匿进桥上的迷雾之中。
　　凤宸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哎，当个妖王挺无聊的，真是想死。”只是拥有生命之精，连死也是一种奢侈。
　　凤宸转身朝金丝殿走去。
　　扶玉一路出了妖界，在路上，她问小美，小美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小美现在离开了妖界，有点想化人出来玩，被扶玉拒绝了，说外头人多杂乱，怕小美跟丢，等人少了再出来。
　　小美想了一下也是，毕竟她化人毫无战斗力，还要依赖宿主保护，着实有些像个拖油瓶。
　　来到凡人界，这里是鱼国，鱼国离点苍门比较近，她想到了月锳。
　　她决定去找月锳，让她帮忙查一下，她到底被下了什么咒。即便月锳不知道，托月锳去问问她同门应该也能知晓。
　　扶玉来到点苍门，守门的小弟子见了扶玉，去通报了她们的大师姐月锳。
　　月锳大师姐向来恃才傲物，从来不会主动到山门前来迎接谁，结果今天，一经禀报说归羽门扶玉请见，月锳居然直接御剑到了山门前，着实把守门的弟子给惊了一把，心说看来月锳师姐十分看中这位归羽门小师妹。
　　“小师妹。”月锳走到扶玉身边，眼中是难以言表的激动。
　　扶玉向她拱礼：“月锳师姐，好久不见。”
　　月锳将她迎进山门：“难得来一次，去我院中看看我养的那些动物，你一定会喜欢。”
　　来到月锳的小院子，花草树木是精心修剪过的，十分整齐美观，院中猫狗鸡鸭很是热闹，“凶一点的动物没养在这儿，怕平日里师妹师弟们来吓着他们，这里养的都是比较温顺的。”说着就抱起一只小奶狗，“你摸摸它，很乖的。”
　　扶玉欣然伸手，可手却僵在了半空，她想起她随意拍拍凤宸，凤宸都能感受到痛感，想来也是那劳什子咒术的关系。
　　她尴尬地缩回手：“我还是别摸了，我最近……可能不大方便与人或着动物们接触。”
　　月锳抬头，诧异道：“怎么了？”
　　扶玉也不好给她解释，只为难地说：“要不……你先试试，你们做大师姐的都见识广，没准你一试，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了呢。”
　　月锳放下小奶狗：“好，怎么试？”
　　扶玉张开了双臂：“你过来抱抱我。”
　　月锳愣了一下，脸蛋刷一下红红的：“这……这是要试什么？”
　　扶玉知道她要误会，但奈何也不好解释，只道：“你过来就知道了。”
　　月锳低着脑袋有些害羞地走过去。
　　不出所料，刚要触及，月锳就被弹得退后了几步。
　　她立刻蹙起了眉，不可思议地说：“你与人结道侣了？”
　　扶玉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可能？我跟谁结去？”
　　月锳围着她转起了圈圈，思忖道：“不可能啊，实在不可能。”
　　扶玉被她转得心里不断打鼓，心说这很严重么：“怎么了？”
　　月锳说：“你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这个？”
　　扶玉点头：“是啊，我是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便成了这样。所以我这是怎么了？”
　　月锳总算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扶玉说：“这是一心结。”
　　“一心结是什么？”
　　月锳解释道：“一心结就是道侣之间，为防止对方不忠，在对方身上种下的一种蛊术。这种蛊术其实算不得什么上台面的法术，一般在关系不是很好的道侣间，可能会使用到。但一般的道侣，对对方全身心信任那种，是不会去种这种东西的，因为一但种上，除了你道侣，你便再也接触不了其他花人。”
　　扶玉越听越气，心中已经奔过一万头羊驼。
　　道侣之间，束缚之用，锁定忠诚。
　　扶玉气得遭不住，清瑶居然在她身上用这种咒术，且还是偷偷下的。
　　“多谢月锳师姐告知，我还有事，便不叨扰了。”说着就要急急忙忙走。
　　月锳叫住她：“你是不是知道是谁给你下的？”
　　月锳也很气，因为从小师妹反应来看，便知道，这是一个在小师妹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下的咒。居然有人为难她的小师妹！月锳想立刻知道是谁，然后直接拔剑。
　　扶玉说：“月锳师姐不必管，扶玉我自己便能解决。”
　　月锳义气道，“你这样说便是没拿我当朋友，那人既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下给你下这种咒术，证明她修为很不错，你身边能接触到的这样的人……”她几乎立刻锁定目标，“难不成是你那不可一世的大师姐？”
　　扶玉说你真的不用管了：“我自去解决。”
　　月锳血气上来，很想立刻与清瑶打一架。
　　而扶玉已经匆匆离开了。
　　扶玉心头气极，一路御剑，风风火火往归羽门而去。
　　来到山门前，弟子们见了她，都十分意外，同她打招呼，她这个人向来好脾气有礼貌，谁与她说话，她都会好言答一番，但今次她真是怒火中烧，已经不想和任何人说话，随意点了点头，风一样进了山门。
　　一路闯进香雪苑，小果正在院中浇花，见她回来，惊喜不已，上前打招呼，扶玉却只问：“大师姐呢？”
　　小果说在书房里练字。
　　扶玉又问：“香雪苑除了你和她，还有没有其他人？”
　　小果说：“前来呈报事务的师姐们已经呈报完了，暂时不会有其他人来，就我与掌门在。”
　　扶玉点头：“很好。”
　　小果讶然，心说好什么呀？看小师姐这脸色，当真是有些难看，眼眸也阴沉沉的，甚至还透着一点可怖，不知道怎么回事。
　　扶玉冲小果摆手：“今日你休息一天，明日再来上工，出去时将院门带上，我有要事与掌门师姐商议。”
　　小果犹豫，心想扶玉小师姐私自放她假真的可以吗？
　　扶玉看出了她心思：“掌门师姐那里你无需担心，我帮你请假，你知道，她向来还是要听我说两句话的。”说后半句时，扶玉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小果迟疑一会儿还是出去了，出去后小心翼翼将院门带上。
　　待小果走后，扶玉直接隔空为院门上了闩，不叫任何人进来。
　　她阴着一张脸沉沉踏进归羽门掌门书房。
　　清瑶果然在长几前练字，一手执着毛笔，慢条斯理地写着，对扶玉的突然到来毫不意外，她甚至头也没抬，只淡然地、若无其事地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扶玉却什么也没说，携着满腔怒意，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将毛笔从她手上一夺，随手扔到地上，墨汁在白玉地板上杵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句点。
　　扶玉一把握住清瑶皓腕，身子蓦然迫近，见清瑶除了眼底有些惊慌，便再无其他反应，她没有被弹开。
　　扶玉失望一笑：“果然是你下的。”
　　清瑶就要推开她，谁知反倒被扶玉一股脑直接压在了长几上。
　　长几上的宣纸还没干透的墨汁沾染了她纯白圣洁的仙羽流光裙，晕出一片墨花来。
　　清瑶似乎被扶玉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住，厉声道：“扶玉，休得放肆。”
　　扶玉冷笑：“大师姐为我下一心结，很好，这可是道侣之间的情＊趣法术，我今后也不能与旁人接触了，下凡修道无望，只好回宗门来找师姐。”
　　说着，她直接一口咬住清瑶的唇，用牙齿使劲捻了一下再放开。
　　清瑶愣住了，淡红的唇瓣上立刻破了一道小口，渗出一丝血来，染得她唇瓣越发娇艳诱人。
　　在清瑶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扶玉已经解了她腰带，将她如剥蛋壳一般，从一堆衣衫里快速剥了出来。
　　“师姐，这便是你逼我的惩罚。”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触上那冰肌玉骨，她再次覆上去深咬她唇，吮吸唇上的殷红血渍。


第113章 羞愤交加
　　扶玉近乎疯了一般重重捻着清瑶唇瓣，研磨出汁水来也一口一口吞没。
　　好一会儿后扶玉又开始游移，她的脸颊，她的眉眼，通通都不放过，用唇去描摹。
　　扶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
　　原来，修无情道的，也逃不过本能反应。
　　扶玉越发想惩戒她。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难以攀折的云端仙花，被她弄得狼狈不堪，想一下，竟莫名有些兴奋。更何况她真的很生她的气。
　　她握住她腰。没了阻隔后似乎更细柔。
　　“师姐，你知道吗，你平日里越清冷，我便越想看你现下狼藉一片的模样。”
　　清瑶挣扎，扶玉也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怎么就变大了，居然能压住清瑶，且还能胡作非为。
　　“怎么样？这里舒服吗？”
　　清瑶羞恼地皱眉骂：“你太放肆了，你起来，放开我！”
　　扶玉笑：“看来你不喜欢这里，那这里呢？”
　　清瑶别过脸去，神情如寒冰，面色却潮红。
　　案几的笔架上挂着未用的大羊毫，扶玉随手取过来，羊毫柔软，扶玉拿毛笔轻扫冰肌。
　　清瑶一手抓住扶玉的手，将毛笔搁掉。
　　扶玉轻笑一声：“原来，你怕痒？”
　　“这样呢？”
　　扶玉越发张狂，她今天势要报复羞辱清瑶一回，哪怕从今以后关系冰裂，也好过她再莫名其妙来找自己。手向下探。
　　清瑶惊恼羞愤：“扶玉你！”之前她都在想，扶玉不过是想出出气，做的那些行为，只是想报复激怒她，但现在扶玉竟然……
　　许久许久的记忆突然涌入，逼仄潮湿的山洞里，她好像……曾主动紧握扶玉的手，往自己身上扯……不不不，那绝不是她。
　　清瑶去推扶玉，扶玉再猛力压住，两厢角力下，竟开始斗灵力。
　　一时僵持下，清瑶意外发现，扶玉下山修行这一段时间来，功力大涨，而自己却因为频频内伤发作灵力受损，此消彼长下，两厢竟要持平。
　　扶玉也发现，自己灵力竟然能与清瑶缠斗一二了，她抬起手，将湿漉漉的手指给清瑶看：“师姐看，还能拉丝。”
　　清瑶感受到莫大羞辱：“扶玉！你竟敢这样对我！”
　　“你都敢往我身上下只有道侣间才能种的一心结，我为什么不能做点道侣间才能做的事？”扶玉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很恼是不是，我就是想看你恼，你越恼我越兴奋。”
　　扶玉滑亮的手指撞进清瑶眸里，清瑶已经羞恼至极，使全力抬手便是一掌，将扶玉猛打了出去。
　　扶玉整个人撞到旁边的博古架，博古架倒地，上面的花瓶书册倾塌了一地。
　　扶玉趴在地上，手掌不小心按在了碎瓷上，生疼。抬手一看，原来是已经破了一道口子，有汩汩鲜血流淌出来。
　　扶玉望着掌心深深的伤口忽然笑出了声来。
　　再抬头看清瑶，清瑶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裳，正在系腰带。
　　扶玉踉踉跄跄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清瑶面前：“怎么，师姐是嫌扶玉不够得力么？”
　　清瑶盛怒间垂眸看见她不断往外渗血的手，蹙眉道：“你流血了？”
　　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扶玉手腕来看。果然，她的手腕上出现一条极深的口子，像平川上陡然劈开的大峡谷。
　　清瑶心头之火顿消，变出一条白丝帕，开始耐着性子为扶玉包扎，半晌才说出一句：“抱歉。”
　　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道歉。扶玉抽回手，在她面前一点点解开她白包好的丝帕，随意扔掉：“包扎有用吗？流血的岂止是手？”
　　她上前踏一步迫近：“师姐，你给我下一心结，难道不是想与我结成道侣吗？”
　　清瑶提醒她：“扶玉，我修的无情道。”
　　扶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是吗，可我修的有情道啊，你给我下这样的结，是想干什么？我是你的道侣么！不是，我是你的私人物品么？也不是。”
　　清瑶说：“扶玉，你如今还不能与旁人双修，会影响你的道心，等日后时机成熟，师姐自会为你解开一心结。”
　　扶玉冷笑：“你在说什么？影响道心？我影不影响道心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想被影响，我就是想现在就找人双修，”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挑起清瑶下巴，“你要不要与我双修？”
　　那手指方才还触碰过她，清瑶别过脸：“扶玉！”
　　扶玉收回手，拢了拢衣襟：“既然师姐不愿意，那就此别过，这一心结嘛，也只能阻止身体接触，总不能阻止灵府接交吧，体修不成，那就神交。师姐若是没什么事，扶玉便走了。你若要阻止我，那便是想与我双修。”
　　扶玉说着，已经走出了书房。
　　清瑶三两步上前，拦在扶玉面前：“你不能！”
　　扶玉看着她：“我不能？不能什么？”
　　清瑶说：“不能与人神交。”
　　扶玉挥手，将清瑶拂开：“你是我道侣么？少来管我。”
　　大踏步走到院子，丢出剑，直接御剑而去。
　　飞上云端，扶玉回头往逐渐远离的香雪苑看去，清瑶站在院中，正抬首面色沉沉地望着自己。
　　扶玉转头不再看她。
　　想来如此羞辱清瑶一番，她再也不会管她了吧。
　　如此甚好。
　　扶玉望着远方烟霞云层，自嘲地笑了笑。
　　没飞两下，她意外发现，自己体内仿佛正在诞生新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扶玉抬手作印，将那些灵力一一炼化。
　　这……难道便是双修的功效？
　　可刚刚与清瑶也只不过是小打小闹一场。
　　或许是因为她如今修了有情道，身体在与人纠缠厮磨时，会自发生出灵力来。
　　将体内新生灵力炼化尽，心头不禁好笑，在那样的情况下，师姐竟然给她练出了点灵力。
　　据她所知，双修之时，若另一方根本没有感到快乐，是不会生新灵力的，也就是说……
　　扶玉轻笑，师姐啊师姐，要不是你修的无情道，我都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了。
　　可能你感受到的那一丁点快乐，不过也是我逼着你发掘了一点属于人类的最原始本能罢了。
　　扶玉决定夜里偷偷潜入素笺三师姐的藏书楼，翻翻有没有无需施咒人便能解开一心结的方法。
　　转眼便是夜里，扶玉再次回到宗门，偷偷进入藏书楼，开始找书。
　　藏书楼晚上只有一个值夜的弟子睡在一楼，其余楼层空无一人。扶玉可以自由翻阅里面的藏书。
　　只是藏书实在众多，她决定叫小美出来一起找。
　　小美正想出来玩耍，闻言乐得不行，一出来便积极地为扶玉找起书来。
　　她二人按照分门别类，逐一翻阅，总算在小种咒术的施解法分类里寻找到一心结的解法。
　　扶玉逐字阅读，书上说一心结有两种解法，其一自然是施咒之人为其解，其二便是自解。
　　这自解略微复杂，过程也稍加痛苦。
　　便是要一人与你拥抱一天一夜，期间不管再感受到什么痛苦，都不能松手，直到抱满十二个时辰。
　　这相当于以毒攻毒了。
　　只是，她又上哪儿去找一个愿意为她承受一心结反弹之苦的人呢？
　　小美凑过来：“我啊。”
　　扶玉打量她：“你？”
　　小美说：“也只能是我啊，不然你还想和谁抱一天一夜？根本没人会同意。小美最合适，一来不拘性别，二来，我好像接触宿主并不会疼痛，且排异小一点，毕竟我还能寄宿在你体内。”
　　扶玉觉得小美说的好像是有些道理，但为了谨慎起见，扶玉抬手，小心翼翼搭在小美肩上。
　　“痛不？”
　　小美摇头说不痛。
　　扶玉又进一步去抱住小美。
　　果然，排异感明显不强烈，不至于把人弹飞，且小美仍旧不觉得疼。
　　那就这么定了。扶玉携小美出了藏书阁，前往山下，去找了一处客栈，决定在客栈呆一天，专门解决一心结。
　　扶玉自百宝袋里拿出了一只铜水漏，将里面盛满水，便是十二个时辰的滴量。滴完便是一天。
　　扶玉将铜滴漏摆到床头，玩笑道：“看来我们要在床上睡一天觉了。”
　　小美欣然：“反正我在哪儿都要与宿主共眠，只是取决于是寄宿的状态，还是化形的状态罢了。”
　　于是，一人一统开始相拥着进入睡眠模式。
　　要说排异性，还是有的，只是小美是系统，痛感并不发达，感觉微乎其微，所以只要坚持住反弹力抱住不松手就行。
　　扶玉把小美揽在怀中，脑海里却充斥着白天清瑶书房的画面。案几，墨香，香雪花香，一时间各种浓烈的味道迷乱交织。
　　她在想，自己怒气上涌没加以控制，特意做出那样冒犯清瑶的事来，想必，清瑶再也不会来找她了。
　　不来找最好。这也是她的目的，不是吗？只是，心头悲凉之感在这安静的客栈房间里，逐渐潜滋暗长。
　　哎……
　　是夜，清瑶那厢将自己泡在浴桶里，闭着眼，头枕在桶沿。温热的水漫过肌肤，让她想起白天那场并不愉快的触碰。
　　扶玉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她感到一种失控感。
　　不知道是什么正在失控，但那感觉越发强烈，强烈到叫人心慌。
　　突然，她皱起了眉，猛然睁开眼。
　　她种下的一心结有异。
　　是扶玉出了什么事？还是她正在与人试图厮磨？
　　一心结就是这样，除了保卫忠诚作用，甚至还有耳目的作用。这算不得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法术，但她清瑶，作为仙山大派掌门，居然用了，还用在了自己的小师妹身上。
　　荒唐至极，而现在，她似乎又要继续荒唐。她停下沐浴，穿好衣衫，来到院外，直接御剑而去。她的行为也越发荒唐了。
　　寻着月瑶光戒的感应，清瑶很快落到了一片凡间客栈楼宇的屋顶，轻盈地立在瓦当上。她能清醒感受到，扶玉就在这屋顶之下。
　　她运用穿物而视的法术，透过厚重瓦当，探向屋内。
　　月圆风和，吹起她猎猎白衣，沉静中又透着某种隐忍即发之势。
　　她看见，扶玉正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而她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陌生女子。


第114章 你在怕我
　　阿芳从她耳朵里爬出来，一路爬到她头顶：“你怎么了？被人使了定身术？怎么变木偶人了？”
　　回答她的，只有夜风习习。
　　阿芳能感受到女儿较以往很不相同，平日里的女儿只是性子冷一些罢了，而今夜，这种冷意不断加深，深到连她自己都要冻成冰。
　　寒气沿着清瑶站立的瓦片向外一路蔓延，所到之处凭空生出白雾冰霜。
　　阿芳知道他们修仙的法术花样多，那种站在这儿就能透屋看东西的本领，女儿肯定也是会的。
　　“你是不是用法术隔屋视物了？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阿芳问。
　　清瑶还是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站着，眼中波涛都隐在了黑夜之中。
　　阿芳知道她锯嘴葫芦的毛病又犯了，她平时一张嘴话少却毒，但一旦有正儿八经的大事情，她又不会开口了，只一味自己去消化承担。这个性十分像她老爹，遗传了个彻底。
　　问是问不出什么来，阿芳从清瑶头顶纵身一跃，来到一片瓦当上，才触及结冰的瓦片，虫儿身子就打了个寒颤，太凉了，仿佛匍匐在一坨冰上。
　　为了照明，一般的瓦屋子会有一两块铺的琉璃瓦，能透阳光。阿芳寻找到这片屋顶的琉璃瓦处，趴在上面向屋内看去。
　　客栈的琉璃并不通透，阿芳连内里的模糊影像都没看清。她干脆用虫儿身子去拱，得亏她虽变作蚕虫身，但力气还在，将琉璃瓦拱开，总算露出一条缝，足以让她爬进去。
　　她趴在瓦沿，透过那条缝向下看去。
　　屋子里的蜡烛并没有熄灭，将屋内烘托出一片暖黄，而就在那烛台旁的木床上，赫然紧拥着两个人。
　　阿芳将脑袋再往里探探，力求看清那床上两人的脸。
　　她的目光先看见小美。一个长相甜美的姑娘，兴许是正在做什么美梦，闭着眼脸上都充满笑意。
　　只是阿放并不认识。
　　继而又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人脸上，一看，那人正睡得香甜，表情安静。
　　赫然正是扶玉！
　　这……扶玉居然与别人同床共枕，看她们那睡相，仿佛很是甜蜜的模样。
　　连阿芳都觉得，心口仿佛被重锤抡了一锤。一个不留神，从瓦缝里直直跌了下去。
　　下面便是床榻，阿芳结结实实掉到了扶玉鼻子上。
　　扶玉其实睡得并不熟，鼻子上突然多了个东西，还暖乎乎的，她迷迷糊糊皱了一下眉。下意识抬手把鼻子上的东西抓了下来，缓缓睁眼，一看，与阿芳大眼瞪小眼。
　　扶玉愣怔了片刻猛然坐起来：“阿芳！”
　　这动静惊扰到小美，小美揉揉眼睛，还没看见阿芳，只见扶玉突然坐起来了，忙起身将她抱住：“你干嘛起来，赶紧抱紧我！”小美深怕抱了这么久前功尽弃。
　　扶玉道：“等一下抱。”
　　这对话在阿芳听来，心越发沉了下去。
　　相信女儿也是听得到的。
　　扶玉拧起阿芳：“你怎么在这里？我师姐呢？”
　　小美还是担心白抱一场，忙爬起来双手把扶玉圈住，睡眼惺忪挂她脖子上：“你在和谁说话？”她还没发现阿芳。
　　扶玉自顾自看着阿芳，又问一遍：“师姐来了？”
　　阿芳眼睛往上看了一下，心说她到底怎么回答，是来了还是没来啊，那丫头现下的状态实在不好，她们真的适合见面吗？
　　扶玉正好捕捉到阿芳的眼神，也向上看去：“师姐在屋顶？”
　　扶玉几乎笃定师姐在上面，因为她看见房梁上已经渗进一些寒凉的白色冰雾。那是师姐正在外溢的灵力。
　　扶玉轻拉开小美，下了床，快速将衣衫披上走出房间，站在中庭往屋顶看去，果见清寂月色下，一个白衣女子独自立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毫无血色，苍白如纸。一双眼隐在睫毛的暗影里，叫人看不出情绪来。
　　只是，屋瓦上那一片冰霜昭示着她的情绪一定有问题。
　　“师……”扶玉有些担心，就要换她，忽而想起她们之前那段极为不愉快的经历，想想还是作罢，沉默下来，持续与清瑶隔着月色相望。
　　师姐是在生气么？
　　是发现她正在找另外一个女子解她下的一心结所以生气的吗？触及到她掌门的威严了吧。
　　她居然把掌门的掌控欲运用在了她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她亲自选出来的执事弟子，总要来插手她修行的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两人对望良久，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走向一方，也没有谁先开口说话。
　　而清瑶也在等，等她的小师妹走向她，像从前在宗门里一样，小师妹总时刻贴着她，为她着想，甚至不惜以自身之血，偷偷养银霜。
　　见扶玉久久不走近，清瑶最终妥协，正打算飞下屋檐去，可刚抬脚，忽见一女子从客房里跑出来，一把将扶玉紧紧抱住：“扶玉你干什么？快抱紧我啊！说好要抱一天一夜，一刻也不能松的。”
　　清瑶收回了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当即抓起阿芳便瞬移而去。
　　深蓝天幕下，月光笼罩里，寒风屋瓦上，蓦然空空荡荡，再没有半个人影。
　　扶玉笑笑，看来，师姐总算放弃她了，不会再来干预自己修行。
　　她一定失望透顶了吧。
　　也好。
　　扶玉携着小美重新回到房间里，继续抱着睡去。
　　“不知道这会儿功夫没抱，会不会功效减少。”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毕竟，她也不可能去找清瑶解。
　　扶玉望着房顶，清瑶走后，寒气还在，只是正在暗夜里慢慢融化成露水，偶尔滴下一两滴，像泪一样冰凉。
　　那厢，清瑶随意瞬移到一处荒郊野外，身形未稳，甫一落地便扶住一棵树干，尔后捂着心口，猛喷出一口血来，发色再次转白。
　　阿芳要被吓死：“又发作了？快，快吃几颗丹……”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清瑶已经倒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阿芳从她怀里爬到地上：“闺女？闺女？你醒醒啊，快醒醒，怎么能睡这儿呢？荒郊野岭的。”
　　清瑶仍旧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加上连头发都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憔悴微弱。
　　微弱这个词，阿芳从来不觉得会用到女儿身上，女儿从小便十分独立，且脑瓜好使，能力也强，向来不需要家里人操心，诸如“弱”之一字，从来都不适宜用在她身上。
　　真是想不到，女儿还有用上这个字的一天。
　　现下该如何是好啊？
　　阿芳焦急得不得了，女儿从小养尊处优，怎么能睡在野地上。
　　情急之下，她想起了银霜。
　　银霜是把灵剑，不知道她唤它，会不会听话地出来。
　　阿芳试着唤了几声，银霜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气息微弱，飞了出来，直接变大，将清瑶翘到剑身上，阿芳也顺势爬了上去。
　　银霜载着主人飞上云端，向归羽门而去。
　　一路回到香雪苑，这个时候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银霜将她小心翼翼放到屋檐下，阿芳忙爬到清瑶鼻尖去叫她，见她仍旧没反应，甚至掰起眼皮喊她。
　　幸亏，皇天不负有心人，清瑶总算张开了眼。
　　阿芳喜极而泣：“死丫头，吓死老娘了，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我没什么大碍。”清瑶将阿芳捉下来，缓缓起身。
　　“没什么大碍？你这次不光吐血，还昏迷了过去！”
　　清瑶走进屋：“吃两粒药便好。”说着已经走到储物柜前，取了药服下，然后就地坐下，开始调息。
　　阿芳说：“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再这样老娘觉得你不会疯也会走火入魔。”
　　清瑶道：“这样下去的确不行。”她声音平静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阿芳那句话。
　　她调息整夜，头发总算变得正常，只是唇色越发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病态，竟为她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柔弱破碎感。
　　彻夜未睡，如今调息完也不休息，起身便往屋外走。
　　“你去哪儿？”阿芳急道。
　　清瑶言简意赅：“找扶玉。”
　　“还找？”阿芳又意外又生气，“你还找她做什么？你见她一回吐一回血，你血很多吗？”
　　清瑶已经御剑飞向云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阿芳一惊，“你要怎么了结？”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想到修无情道那杀妻证道的传说，“你要去杀扶玉？”
　　清瑶道：“当然不是。”
　　一路来到那家客栈里，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扒屋顶，而是径直进了扶玉房间，她来到床前，床上，扶玉仍旧抱着那个陌生女子。
　　清瑶忍着翻腾的血液与如千虫食心的痛楚，直接将扶玉从睡梦中拉起来，在小美还没来得及醒时，已经携了人飞快走出房间，来到客栈中庭，尔后迅速御剑而去。
　　等上了云端，扶玉才惺忪醒来。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当下处境，早已从客栈床上换成了云端飞翔。
　　她懵了一瞬，发觉清瑶竟然在自己身边，不禁皱眉：“你干什么？你带我去哪儿？”
　　“回宗门。”
　　“小美呢？你把小美一人丢客栈里了？”
　　“小美是谁？”
　　“就是和我一起睡觉的小姑娘。”
　　清瑶险些又要吐血：“她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扶玉气道：“是我修行路上结识的一个妹妹，连我交友你也要管？”
　　“妹妹可以随意共枕而眠？”
　　扶玉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醋呢。”
　　“我没有。”清瑶回答完便顿住，这话说出来就有些掉格了。
　　扶玉心说，知道你没有：“那你带我回宗门做什么？”
　　清瑶说有事商议。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宗门。
　　来到清瑶卧房。
　　扶玉没想到，清瑶居然直接带她进了她的卧房，平日里，她不允许旁人进的私人领域。
　　坐下后，扶玉平静地问：“说吧，将我掳回来做什么？”
　　清瑶垂着眸，望着手边才倒的一杯水：“你是不是很想找人双修提升修为？”
　　扶玉面无表情：“不排斥，总会找。”
　　清瑶沉默一会道：“我不许你找旁人。”
　　扶玉不妨她这样说，微愣了一下，继而讥诮一笑：“不许我找旁人？难不成找你啊？”她就差说她有病了。
　　话不投机起身就走，谁知清瑶竟直接瞬移拦到她面前：“等等。”说着，手一挥，竟是在身后的门上施了保护屏障，叫人走不出去的无形光门。
　　扶玉震惊：“你要干嘛。要囚禁我不成？”有那么一瞬，她以为浊瑶出现了，结果看眼前人的眼神，分明还是清瑶。
　　只听清瑶继续说：“我答应你，助你修行。但有个条件。”
　　扶玉意外不已，问什么条件。
　　“不行事，只肌肤相亲，且，助你灵力增长至八阶后，你我不再相见。”
　　扶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清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太有冲击力。尤其是最后半句。
　　你我不再相见。
　　这话听来真是有些好笑，她下山后的这几次见面，哪次不是清瑶自己跑来找她的，现在却要说她们不再相见？原本你不来找，不也是见不到的么？
　　这是哪门子的强盗逻辑？
　　她好像懂了，她好像在这一瞬之间明白了一件事。
　　清瑶在试图以助她修行为补偿，让她从今往后远离她，与她划清界限，做个彻底了断。
　　她轻笑一下，看着那表面看来仍旧清冷出尘仿若云端仙子的女子。
　　“清瑶，。”
　　她逼近一步：“在怕我什么？”
　　再近一步，清瑶只得后退。
　　“是不是怕，你已经喜欢上我。”


第115章 彻底决裂
　　清瑶几乎立刻回道：“不可能。”
　　扶玉冷笑，她也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觉得失望或者难过。
　　“是吗，那算扶玉自作多情，只是师姐的表现，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说着凑到她面前去，在她耳畔徘徊：“你明明知道扶玉之前很喜欢师姐，却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与我纠缠，不知又是何意？别扯什么同门之谊，掌门职责，你对其他门人怎么不这样？”
　　“我……”清瑶竟一时间没有答上来。
　　“你在迟疑什么？是不是发现任何理由都有些说不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扶玉停顿片刻，笑一下，“因为，你的这些行为，很难不让人觉得，你动了凡心，你爱上了我，你爱上了你的小师妹。”
　　这话一出，清瑶豁然转身：“扶玉，休得胡言！别再说了，莫要乱猜我心思。”
　　扶玉哼笑一声：“不说便不说呗，我也不愿再与师姐多言。对于师姐的提议恕扶玉不能答应，什么叫不行事，只肌肤相亲？要么做要么不做，这倒做不做的状态是要干什么？如果想与扶玉永生不见也简单，从今起，你便不要再来找我，我自不会再回宗门，如此便可两不相见。”
　　扶玉说着转过身，拉开房门，忽而又停下步子来，没有回头，语气决绝地说：“还有一事，扶玉要告诉师姐，扶玉对师姐，曾经的确存了些非分之想，但那已然是曾经，如今扶玉对师姐，经历了这么多，早已没有欢喜之情，所以还请师姐放过扶玉，其实扶玉也并不想与师姐纠缠。”
　　“祝师姐今后修炼顺遂，早日飞升。就此别过。”
　　扶玉说完这番话后快步走至庭院，御剑而去，半刻也不作停留，也不再回头。
　　“扶玉！”清瑶忙转过身，伸手试图去拉住什么；脚也随之踏出去一步，似要追赶上什么。可是，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口，清瑶只是愣在原地，良久过去也一动不动。
　　阿芳从衣襟爬出来，看着面色难看至极的女儿：“你怎么不和她解释一二？”
　　清瑶合上双眼，身形晃了一晃，似没有支撑：“解释什么？”
　　阿芳也一时说不上清瑶需要解释什么，好像的确无从说起，毕竟，女儿修的无情道，她既不懂情，也不能动情，否则往日修行毁于一旦不说，不知道是不是还有生命危险。阿放来了修仙界这么久，多少还是摸到一点门道，据说弃道的代价很大，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
　　“你老实告诉阿娘，你在面对扶玉时，内心是什么感觉？”
　　清瑶缓步走到床榻前，山倒般坐下。是什么感觉？
　　清瑶思索着，眼眸逐渐失去焦距。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时常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逐渐失控。一直以来她都不曾捕捉到究竟是什么失控，就在前面些时日，她恍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失控的是她自己。
　　扶玉飞上云端，云雾很快沾湿了脸颊。她以为她会很伤心，毕竟说了那样重的话，大抵是与清瑶完全撕破脸了，撕破便撕破吧，反正注定了她们命运的不同，一个不知活多久，另一个飞升得永生，本就结局各异，又何苦久久纠缠。
　　她原以为她会难过，但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难过。
　　反而有一种自己亲手斩断了什么羁绊的感觉。
　　她蓦然想起同心镯。
　　她已经许久不曾戴过。前面不知哪个时候，她看着那永不变色的镯子心烦，便摘下来扔进了百宝袋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她抬手自百宝袋里探了探，摸出了一团包裹的丝帕。
　　里面便是同心镯，她依稀记得她包好放进去时，还是无色透明的，不知道现在怎样了，是否有一丁点变化？
　　扶玉放于左手掌心，抬起右手去捏住丝帕一角，就要打开来。
　　她纠葛一阵后最终放弃。
　　自嘲一笑，又将同心镯连帕子一起扔进了百宝袋里。
　　看不看有什么意义呢？变不变色又有什么意义？
　　人活一世，不可总回头去看过去，内耗自己的精力。得向前看，路才能越走越明朗。
　　前方云雾重重，扶玉御剑闯了出去，豁然便是大片清明天空。
　　去向何方？
　　她决定去接了小美，继续修行去。
　　日子一晃便是数月过去。
　　清瑶自那日后，便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再下山去寻找师妹。
　　她如今生活很是规律，只是似乎太过规律了，弄得二师姐釉黎和三师姐素笺都十分忧心。
　　最近两位门派内的主心骨都特别闲，闲到什么程度呢？闲到釉黎一口气编了六七本话本出来卖钱，闲到素笺把藏书阁翻来覆去整理了七八遍。
　　为什么这么闲？因为她们无事可做。她们的事全被掌门师姐一揽子包干抢了去。
　　最近清瑶业务繁忙，大到门派内大兴土木、派人下界降妖除魔；小到宗门里采买什么样的厕纸、饭堂的菜有没有洗干净都亲自过问无数遍。
　　香雪苑近来门槛都换了两次，每日前来向掌门请示庶务的，天不见亮便排起了长队。而这个时候清瑶便起来了，到书房去坐起，宣弟子们一一进去汇报。
　　一搞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甚至夜里加班加点做活。
　　总之就是，她那忙得废寝忘食，十分投入，釉黎她们闲得长蘑菇。
　　她似乎也喜欢这样的状态，每一日只有在处理正事时，心里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若是闲下来，她就会特别难受。
　　浑身的血脉都流淌不畅，又好似谁扼住了她的咽喉，叫她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仿佛随时要断气。
　　又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等香雪苑外再没有弟子时，清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着额角。
　　阿芳在案几上的红漆木盒里，蚕儿身体翻了翻身，打了个哈欠说：“该去睡觉了。”
　　清瑶起身，带上红漆木盒子走回卧房。
　　坐在床榻上，盘膝打坐。
　　其实近来她的修为一直在原地踏步，自从上次闭关失败后，她便知道，自己此生多半飞升无望。
　　她突然有些茫然，她修无情道的意义是什么？飞升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世间少一个修无情道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少一个清瑶，并不会影响到谁。
　　就好比，那月瑶光戒的主人，如今正在凡间修炼得如鱼得水，好像心情也很不错，每一日的情绪都十分稳定。
　　月瑶光之戒为她所种下，通过它，她其实一直以来都能感知扶玉的方位，以及一点扶玉的情绪。
　　可是，她再也没去找过她。
　　或许早该如此罢。
　　只是，她每夜心痛得难以安眠，必须以药物辅助才能入睡。
　　她打完坐，躺到床上，抬起右手碗，那枚镯子在烛光里晶莹剔透。
　　曾经，是血一般的鲜红，温暖，热烈。
　　如今，透明纯净，若寒冰打磨而成，冷玉一般没了温度。
　　其实，她猜测过这镯子变色的原因。结合突然变色的时间，似乎是在她叫扶玉喝下无忧水之后，两者或许有什么关联。
　　——扶玉对师姐，早已没有欢喜之情……
　　言犹在耳，若锥刺心。
　　她药呢，她再次起来，将枕下的药倒来吃了，才又躺下。
　　几乎每一日，她都会时不时通过月瑶光戒去感应扶玉的位置与情绪。她如今在凡间哪里，今日心情如何，基本上成了她每日必做之事。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早晨醒来，竟忽然无法感应到月瑶光戒的存在。
　　就像一直以来放在半空的风筝，你掌握着线轴，不论风筝飞多远，心里都还算踏实，只是有一天，突然断了线，风筝随风而去，再也找不到下落。
　　她不断地试图与自己的本命法术或者命珠取得关联，但都失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开始心慌。
　　这一日正缝前往碧落海召开群仙会。她作为会长，必须参加。
　　虽然没有找到扶玉，但她依旧如期去了碧落海。
　　这一次随她一道同行的有她的师父紫元与二师姐釉黎。
　　御剑凌空，让她依稀想起上一次去碧落海的情形，上一次跟着她去的是扶玉。扶玉御剑术那时学得不怎么样，还是乘着他的银霜一道来的。
　　现如今她都已经能随心所欲御剑了。
　　只是，她现下究竟在哪儿？为何会感知不到？莫不是她终于想办法摘下月瑶光戒了？
　　终于摆脱与她的最后一点关联了么？
　　一路御剑前往碧落海，紫元与釉黎飞在清瑶身后，二人靠得很近，一路无聊闲聊着。
　　眼看到了碧落海上空，就要下去，结果一看，清瑶竟然还在往前飞。釉黎从闲谈中抬头看向前方的清瑶，唤道：“大师姐，大师姐，你走过了！已经到了！”
　　清瑶这才折返回来，沉下去，往碧落海畔降落。
　　前来参会的各门派修士们陆续进入碧落塔中，会议开始，各方门派逐一汇报近来的一些棘手之事。
　　这其中最大的两件便是，一桩是一只完全不知身份背景的杀人狂大妖，在凡间为虎作伥多时，想了无数办法也没能将其找到剿灭；另一桩则是，归元界四极边界松动，似乎正在撕裂，有部分地方的边界甚至都撕烂了，豁口处都能看见境外虚空，逐渐有暗灵通过口子潜入境内。
　　这些事都是些关乎归元界和平的大事。可釉黎发觉，她们的掌门大师姐，本届会长大人，瞳孔涣散，表情呆滞地坐在上首，走神得过分明显。
　　她悄悄靠近紫元面前耳语：“大师姐这是怎么了？先是走过了路，现在又在走神，着实不太像她平日里的风格。”
　　紫元也看出来了，忙偷摸传音给清瑶：在想什么？为何不仔细听？
　　清瑶这才回过神来，正襟危坐。
　　心里却在念：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消息。


第116章 修士开会
　　“清瑶掌门不知有何高见。”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之后，其中一个其他门派的掌门向上首的清瑶客气道。
　　此言一出，大厅中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望向清瑶。
　　清瑶看起来很认真，但其实今日走神有些厉害，被这样一问及，竟有片刻茫然。当然她向来都是那副冰块脸，表情本来也不多，是以看出她走神的人也不多。
　　师父紫元和二师妹釉黎作为在场最了解她的人，自然是看出来了的。紫元见徒儿脑子似乎有些断片，还不忘传音提醒：问你大妖为祸人间与归元界边境撕裂的事，有什么看法。
　　清瑶虽然走神，但其实也是在听的，师父的提醒有些多余。
　　“边界撕裂一事非同小可，创世上神留下这一方大境千万年有余，期间也有过一次边境裂口，据归元界史记载，那次撕裂得厉害，涌入大量暗灵，致使半个归元界都处于黑暗之中长达百年，期间万物无光，死的死，灭的灭，还滋长了许多恶灵与鬼魔，三界生灵涂炭。后来，多亏残剑宗宗主云空剑君出手，带领当时归元界九位七阶以上修为的道君，耗时三年，以灵力修补，才将边界裂口修补好，得以还归元界和平。”
　　清瑶沉着声地对大家说道。
　　“待修补完，九位道君有七位修为折损，身受内伤，再无法修道，另还有一位修为退至三阶，而云空剑君……”清瑶说到此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残剑宗现任宗主雨洛。
　　雨洛年纪轻，清瑶瞧着，大抵与扶玉差不多，前不久才继承的宗主之位，她叹息着说：“我派云空老祖的事迹至今还铭刻在残剑宗后山的崖壁上以供后人瞻仰。据崖壁上记载，云空老祖在完成境界修复后，便紧急闭了关，一闭就是三百年，然而最终，还是陨落在了极南的荼蘼岛。”
　　另有一人说：“云空剑君高义，他一人修补了最大的那个裂口，是以油尽灯枯，哪怕闭关三百载也无法转圜。”
　　在座之人缅怀了一番归元界往事，都有些怅然。心里都知道，补境界裂口一事非同小可，危险性极高，当年那一次修补历史，之所以只有九位修士前去补境，一来是因着那个时期归元界处于灵力稀薄之时，修仙界颓靡不振，修道之人不多，修到高界的修士更是寥寥无几，七阶以上的，统共也就那么九个，都拿去填缝了。
　　而如今不一样了，归元界灵气正盛，修仙界修士众多，七阶以上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但是这也不能说人多大家每人出点力，去填缝就很安全。要知道，境界以外是境内人无法踏足的虚空之境，据说除了神，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虚空里存活。填缝时需靠近虚空边缘，万一一个不甚掉进去，虚空里强大的暗力量，可将衣物血肉瞬间碾为齑粉。
　　大家也明白，说起这段历史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后面召集补境人做铺垫，大家私底下都在盘算观望，毕竟如今修士多，轮不轮得到自己还是一回事。
　　“本次裂痕才刚开始，为避免不必要损伤，便由我前往修补，若我一人之力便能修补妥当，大家便不必出动了，大可保存实力，在境内守护，清理暗灵和刚刚大家所说的作祟的未知大妖。”
　　此言一出，众修士面面相觑。有一说一这个方法从归元界大局观来看确实是最优解。
　　一来，清瑶修为已到九阶，归元界目前能修到的最高修为，再往上便直接飞升，以她的实力，若撕裂得不多，她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修补好，且还能全身而退，二来，退一万步讲，由她一个人去，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只是死她一个，其余人得以保存，还可继续修补事业。
　　只是……
　　众所周知，一旦去了，修为必定折损，于飞升一事再无希望。
　　而清瑶可是最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啊！
　　紫元神色复杂地望向清瑶：会后单独聊一下。
　　清瑶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望过来：好。
　　有人问：“那大妖凡间作祟一事呢？清瑶掌门看如何处理？”
　　清瑶桌前有三界各处负责打探消息的情报修士探来的这两件事的基本情况。
　　清瑶先前已经粗粗翻阅过了，心头大概有个谱。
　　且曾经与那妖还打过照面，算得上半个熟人，对那妖多少有一点初步的认识。
　　她说：“那件事，我建议与妖族联手处理。”
　　众修士纷纷点头表示赞成，只有妖才了解妖。
　　“是否要即刻修书给妖王？”
　　清瑶点头说可以。
　　碧落海专职文书忙说：“那在下立刻便写，以免夜长梦多。”
　　文书跟前有现成的笔墨纸砚，说完便新铺好一张宣纸，就要提笔写就。
　　“等等。”却被清瑶叫住。
　　众人齐刷刷看向清瑶，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那位清冷出尘的年轻掌门人冲文书招了一下手，尔后文书跟前的笔墨纸砚便飞到了她的面前：“我来写。”
　　众人眨眨眼，心说会长大人亲自写吗？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要写给妖王的信。
　　只见清瑶提笔蘸墨，大笔飞快写了一会儿，搁下笔后又施了个诀，让墨迹快速风干，一卷，又施个指定开启的诀，交与文书：“送出去吧。”
　　整个过程都很快，清瑶掌门也写得很利落。
　　既然信已经写好送了出去，便也罢了吧，虽然蛮好奇信的内容，但修士们还是十分尊重碧落海的会长大人的，她写的他们还是十分放心的，是以便没人问信的内容。
　　清瑶会后立在浩瀚无垠的碧落海畔，眺望着远方。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紫元背着手，缓步走来，与她一起面朝着大海。
　　今日天气晴朗，海天蓝成了一片，时而有飞鸟扑腾着翅膀击向长空，惊得浮云都要轻颤。
　　“修补裂口之事，你该找几个帮手。”紫元问道。
　　“何必再增加人去冒险，再说，这才是初期，不算严重的话，还是由我去最为合适。”
　　“可是去填缝或许危险不大，但总要消耗不少灵力吧，万一影响你将来飞升。”
　　清瑶问言低头自嘲一笑。
　　紫元诧异地问她笑什么。
　　“师父，于飞升一事，只怕要让您失望了。”
　　紫元惊诧：“怎么？出什么岔子了吗？快将手拿过来为师把把脉。”
　　清瑶没有伸出手，平静地说：“飞升随缘，或许我此生本就无缘飞升。”
　　紫元很紧张，毕竟一个门派能培养出一个飞升得道的徒弟，那简直是莫大的荣幸，要知道放眼整个归元境都还没有过，而清瑶被看做唯一一个最有希望之人，毕竟她是天生神种，且天赋异禀，当然，现在看来扶玉或许也极有希望，但扶玉天资不如清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如果清瑶真的有朝一日飞升了，那他们归羽门就了不得了，绝对一跃而成为三界最有头有脸的门派，而她这个师父，那脸上的光起码都要闪耀三百年。
　　而现在清瑶居然说无缘飞升？说什么呢？在收她为徒后，她便以命盘推演过清瑶的命运，分明是成神的命啊！缘分大得很！
　　“你近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与为师说说。”
　　清瑶说没事：“只是徒儿认为，修道一事，若单只是为了飞升，那便失去了修道最本真的意义，月瑶光守护的也不只是一个飞升的愿景。”
　　紫元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毕竟人各有命，徒儿既然并不执着于飞升，她也不可能强行把她送到天上去不是。
　　紫元抬手拍拍她肩：“行吧，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为师只望你去了之后万事小心。若是见你一个人奈不和，可千万别逞能，当即撤回来，咱们归元界如今能人辈出，也有可与你一同去填缝的，人多力量大嘛？”
　　清瑶说好。
　　海风吹起她们的发丝与衣摆，一时间竟有些怅然。
　　紫元想起方才在碧落阁开会时清瑶亲手写的那封传去妖界的信：“方才你把请妖族联手修仙界除妖之事，都写清楚了吧，写了些什么？”
　　清瑶笑笑说没什么：“就一封极为正常客气的信函。”
　　“对了师父，我过两日便会去境界撕裂处查探，有一事清瑶有些放不下。”
　　“但说无妨，为师帮你解决。”
　　“小……”清瑶默了默，最终却说，“没什么。”
　　紫元看向她：“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清瑶转过身往回走去：“真的没什么。”
　　看来是不想说了，紫元也不勉强。
　　回到房间后，紫元当即拿出了自己百算百准的法宝，黄金命盘。既然徒儿要去拯救归元界，她必定要起一卦为她占卜占卜。
　　结果，“噗……”
　　半柱香后，紫元喷出一口血来，染得已然瘫痪的黄金命盘绯红一片。
　　怎么回事？
　　测不得？
　　为何测不得？
　　妖界那厢，妖侍接到从碧落海来的一封信，上面写着妖王亲启，片刻不敢耽搁，忙送到了金丝殿里。
　　凤宸彼时坐在她偏殿的宝座上，接了信，刚要打开，手顿了一下，认出了那信封上的封印气息，居然是清瑶。
　　她哟一声说：“前儿我写一封过去，今儿你写一封回来，怎么着，想做笔友啊？”
　　一边说着话一边接开封印，将信纸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饼蚯蚓字，凤宸大受震惊，这是清瑶的字？她长着一张书法家的脸，却写着一手蒙学幼童的字，着实反差有点大了。
　　再看内容，前一段写的是正经事，说要与她联手对付大妖。凤宸看后撇嘴笑了笑，又看后一段……
　　“啪啪啪——”
　　信纸上的字忽然动了起来，快速凝结成一团团墨迹，凤宸根本没看清后面的字，然后，团团墨迹，通通像打弹弓一样，前前后后错落有致地弹在了她脸上。
　　连遭几团墨汁重击，一张白兮兮的脸蛋，硬生生成了包公。
　　凤·包公·宸喷口大骂：你个死冰棍，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有人说我不会用作话，怎么会，我这么聪明伶俐！
　　我看前面大家对我，对扶玉，对清瑶，都有不同程度的意见，所以不敢开腔
　　还一度有点emo，不过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心态稳，emo一下下就过去了，继续平静写文。
　　还有就是，我还有个缺点，就是比较固执，大家意见我固然会看，但不会完全采纳，我可能会坚持自己的写文节奏，还请大家海涵。


第117章 扶玉相亲
　　扶玉自那日与清瑶不欢而散后，又下到凡间各处修行，一来二去，修为大大提高。
　　小美也为她高兴，毕竟宿主强大了，她这个系统的保护外壳也跟着强大。只是，她发现扶玉修到快七阶时，似乎卡住了，一连用了三个替代法都没能再度提高。
　　小美没有化形，藏在扶玉的识海里：【怎么回事呢？】
　　扶玉彼时正在凡间一处小酒馆内吃中饭，顺带还点了点小酒喝喝，挺是惬意的。
　　扶玉：嗐，可能是到了要双修的时候了。
　　小美：那你还不去找个人双修一下？
　　扶玉抿一口酒，酒辣得她咋舌：“啊，哪有这么容易能找到陪你双修的啊？”
　　小美沉默一会儿说：【要不……倒回去找清瑶？反正你们都熟悉彼此身体，双修起来事半功倍。】
　　扶玉脸上染着浅粉色酒晕，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不，不回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小美不屑道：【嘁，说得这么洒脱，我看啊，若是清瑶再出现，你必定又要上杆子贴过去。】
　　扶玉摇头：不会了，她走她的无情道，我走我的有情道，道不同，在她飞升前，我也不会再回宗门，八成这辈子是不会再见了。
　　小美叹息：【凡事不能太绝对，万一呢，万一你们再见面。】
　　扶玉说：哪有那么多万一，万一也没用，再见面也没用，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她付了酒钱，站起来时还有点跌跌撞撞的，走出小饭馆，街道上一阵微风吹来，吹散一点酒气，脑子似乎清明了片刻。
　　小美：【我不信你能忘，不然你也不会没事喝小酒了。】
　　扶玉悠哉悠哉沿着街道走着：我最新发现这个世界的酒不怎么醉人，就跟我妈做的甜酒似的，我以前可喜欢吃甜酒了，甜酒鸡蛋，甜酒酿南瓜，甜酒小汤圆，呜，都好美味，甜酒嘛，就是糖水咯，喝个三大碗还能打老虎呢。
　　小美又不喝酒，实在不能理解喝酒的人：【你不喜欢清瑶是真的？】
　　扶玉笑笑：怎么说呢，曾经的确很喜欢很喜欢，可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那些喜欢的感觉仿佛已经随着时间而慢慢淡去，也可能归功于清瑶给喝的那劳什子忘情水吧，总之如今想起她来，心情还是挺平静的。
　　作为红娘系统，拉那么粗的钢丝姻缘都能失败了，小美有些挫败，但如果扶玉能够飞升得永生，她这个系统也跟着鸡犬升天，去上界享受退休生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小美：【既然感情不顺，那咱们干事业吧，正所谓你若开花，蝴蝶自来，要不，咱们开始双修吧！】
　　扶玉震惊：和你啊？
　　小美：【当然不是咯，我又没有性别，你找一个合适的。】
　　扶玉：上哪儿找哦？
　　小美：【月锳和凤宸如何？】
　　扶玉：嗐，熟人不好下手，还是算了。
　　小美思忖片刻，忽然灵光一现：【那咱们去找一个姻缘阁登个记，自会有媒人为你安排相亲。】
　　扶玉知道姻缘阁，三界的媒人馆，扶玉觉得它有点像相亲网站，并且还有不同品牌的姻缘阁，什么花前姻缘阁，月下姻缘阁，成双姻缘阁，产业还挺发达的。
　　说来也巧，正走着一抬头就撞见一个。
　　扶玉喝了点酒，看牌匾上的字都看出了重影，她抬食指一字一字指着读：“月下姻缘阁。”
　　小美怂恿：【走走走，进去长长见识。】
　　扶玉酒兴一起，说走就走，且去看看如何，万一遇见合适的呢，她可不能在师姐那棵树上吊死。
　　人嘛，一场恋爱失败，总不能继续蹉跎岁月痴傻等待吧，该向前还是得向前，瞻前顾后只会让生活更糟糕。
　　月下姻缘阁内立刻有人迎上来，是一位头戴大牡丹，妆容明艳的中年女子。扶玉粗粗感知了一下，她的身份应该是个牡丹花妖。妖在凡人地界本本分分开店的也不少，只要不害人，便可融入凡人生活。
　　牡丹妖笑道：“这位仙子是要登记寻道友吗？”
　　扶玉说：“先看一看。”
　　牡丹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敢问仙子是要寻一位凡人道友，还是妖界道友，亦或是仙山道友？”
　　扶玉想了想：“随便吧，主要看眼缘。”
　　牡丹妖又问：“敢问是找短期道友还是长期呢？”
　　扶玉啊了一声，意外道：“还有短期啊？”那不是越p吗？这架空世界果然开放。
　　“额，长期短期的，咱主要看缘分。”
　　牡丹妖热络地把她迎进店内，来到一处极长的画廊前，画廊壁上，是一副副人物画像，画像下是人物简介。
　　牡丹妖引着扶玉一张一张看，每看一张都要做一次人物口头介绍。
　　扶玉一副一副看着，不知道是不是照骗哦，她觉得这里每一副画中人都挺漂亮的。
　　“长成这样都需要姻缘阁代牵线啊？”扶玉指着一张画像上的美人说。
　　牡丹妖道：“这位是合欢门的弟子，她们门派想必仙子听说过吧，她来咱们这儿登记，主要是想长期找短期姻缘。”
　　扶玉愣了愣，长期找短期姻缘？那不就是长期挂牌找炮吗？
　　实属有些开放了。
　　牡丹妖大约是见她在这副画前停留得久，又道：“仙子也是修道之人，不知这位合欢门的仙子可合您眼缘？若是合的话，今日便可见一面，她正好今日在咱们阁上。”
　　扶玉忙摆手：“不了不了。”要是和她双修，可真不知是她得了益处，还是自己得了益处。
　　围着美人长廊兜了一圈下来，牡丹妖问她可有看上的，扶玉说：“都挺好。”
　　牡丹妖对付扶玉这种什么“都挺好”的自有一套办法：“不若这样吧，你告知我们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可以直接安排几场见面，见了真人坐下来谈谈，兴许更为直观。”
　　扶玉也说不上来自己喜欢啥样的。
　　牡丹妖当即拿出一张写了诸多问题的问卷调查，开始与扶玉一问一答。
　　“你喜欢对方穿什么衣服？”
　　扶玉说：“白色吧，看着干净。”
　　“你喜欢对方活泼点还是安静点。”
　　“安静点吧，免得吵，主要我自己够活泼了。”
　　“你喜欢什么味道？”
　　“额，清新淡雅的，浓郁的遭不住啊。”
　　“你喜欢……”
　　逐一调查完毕，牡丹妖说：“我们即刻对您的要求进行研究，找到尽量匹配的花人，明日吧，明日就可来阁内相一下。”
　　扶玉稀里糊涂约了个相亲局，回到自己临时找的住处，由于酒的关系，倒头就睡，等再醒来已是半夜。
　　半夜被渴醒，她起来找水，桌上有凉茶，倒来喝了一杯，此时月上中天，月光皎洁，撒向人间一片银白，扶玉走到窗前，这里是二楼，窗外是街道，此时街上空无一人，只偶尔有沿街的店铺挂了盏灯笼，烟晕似的灯光与天上月光相应。
　　扶玉抬手，居然想去抚摸那一轮薄凉月色。指间却只触到空寂的夜色。
　　食指上空无一物。
　　她想起那枚浊瑶为她施下的月瑶光戒，自怀中摸出来，举到眼前，指环将月子匡进去，融为一体，戒指比月光还冰凉。
　　之前是根本摘不下来的，就像焊死在了她的食指上，转都无法转动一下，前些时候突然发现它能转动了，扶玉一试，居然就取了下来。
　　不是很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理说，连清瑶本人都摘不下来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摘下。毕竟她清晰地记得，浊瑶下的是死契。
　　只要下契之人活着一天，这戒指应该都是在的。
　　如今戒指倒还是在，却摘得下来了。
　　莫不是清瑶法力减弱，所以她所施下的法术也跟着弱了？
　　就好比镇压妖魔，若施下封印那人身受重伤，妖魔就特别容易冲破封印。
　　所以清瑶的身体……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扶玉将戒指套在指间，取下，又套在指间，再取下，复又套上，如此反复，可当这第三次打算再取下时，却发现取不下来了。
　　她拔啊拔，扣啊扣，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弄下来。
　　气死了，早知道不试了，怎么又取不了了！
　　她先还担心清瑶身体呢，现在看应该健康得很。
　　烦躁，又把她手指箍住了。等哪天又能摘了，直接摘来扔掉！
　　扶玉突然气得要死，回到床上去，埋进被窝想：明天就去相亲！把前尘抛个干净！什么月瑶光通通再见！
　　清瑶原本闭着眼坐于床榻之上打坐，身体一动不动，忽然，她迅疾睁开了眼来。
　　她感应到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等她再去感应时，似乎又断了。
　　她沮丧地垂下头，结果没多久又感应到了，然后又断了。
　　如此反反复复让她莫名心慌意乱，七上八下。
　　等到第三次感应到时，她忙咬破食指，取出一滴血来，双手开始结印，以血契加深月瑶光戒的约束。
　　总算，再没有断开。
　　她欣慰地垂下结印的手，弯了弯嘴角。
　　也是此时她大抵知道了前些时候无法感知扶玉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她内伤的关系，身体变得虚弱，进而自己的月瑶光契约效用也跟着减弱。
　　扶玉大概是发现戒指能够摘下来，所以便摘了。
　　或许，她其实早想摘了吧。估计再不想与自己有其他联系。
　　也不知为何今夜又戴上了。
　　不管是什么缘由，总之想再取下是不可能了。她居然生出一种隐晦的阴暗的想法，哪怕她有朝一日身死，也要将那戒指焊在扶玉手指上。
　　她知道这不对，但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她因为在打坐中途停下来强行去加深契约约束力，气血一涌动，嘴角渗出一丝血渍来。
　　殷红的血与苍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竟叫她平添几分妖柔之感。
　　她如今终于再次知道她的行踪。
　　只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她为什么要知道？难道还要再去找她？不可能了。她不能再去。
　　不知道她身处何方时，心绪烦躁，如今知道了，更加烦躁。
　　清瑶：烦躁，要不要去找她。
　　扶玉：相亲中，勿扰。
　　作者：你们俩啥时候好，我要被骂死了造吗？造吗？造吗？


第118章 相亲对象
　　第二日一早，扶玉还是比较郑重地梳洗打扮了一番，毕竟要去相亲嘛，万一正好合眼缘呢，就得考虑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今后有个长足发展。
　　她涂了胭脂，点了唇脂，画了眉，再穿上一身鹅黄色衣衫，在梳妆台前转一圈，镜中人看上去仿若一朵春日迎春花，明媚又阳光，干净又干练。
　　准备妥当后出了门，踏出客栈时，阳光已经很是明丽了，甫一入目，还有些刺眼睛，扶玉忙抬手挡了挡光，这一挡又看见那枚戒指。
　　该死，下次再让她有机会拔下来，她直接扔掉。
　　不想了，相亲去。
　　扶玉一路往昨日的月下姻缘阁而去。
　　牡丹妖见了她一眼便认出了她，热络地迎上来说：“仙子来啦，来来。请到二楼并蒂莲花厅雅坐片刻，根据您的喜好替您寻了位花人，正在来的路上，等她来了，便即刻领她上并蒂莲花厅来与您交交朋友。”
　　扶玉从善如流，来到二楼的雅间。
　　雅间清净，进去后牡丹妖为她倒了杯茶便离开了，屋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她。
　　扶玉一边打量雅间里的装潢，一边喝茶，结果一看，咦？不远处屏风后似乎……扶玉好奇地放下杯子起身走过去看，结果居然是一间屋子，屋内赤裸裸摆了一张粉纱绿帐的床榻，旁边甚至还有浴桶。
　　扶玉突然觉得怪怪的，这怎么还有床？
　　好吧，这是看对眼儿可以直接上的节奏么？这到底是姻缘阁还是青楼哟？
　　扶玉正震惊着，忽然外间传来开门声，她忙走出屏风去，就见门口进来一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微垂着脑袋，乌黑长发披散，肤色雪白，动作温婉。
　　她先行了个礼：“见过这位仙子。”
　　声音也温柔。
　　自这位姑娘进来，一股清新淡雅的不知名的花香便飘进了扶玉鼻息，扶玉稍微辨别了一下，也没辨出那是什么味道。只闻着挺舒服的，且不自觉便叫人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一时间脑海里心旷神怡。
　　扶玉打量着她，心说这姻缘阁还真是神通啊，这位还真挺符合她昨天填问卷调查的那些答案的。
　　扶玉客气地叫人坐下，为姑娘倒了杯茶，初见氛围不免有些尴尬。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扶玉决定先开口打破屋内尬窘的气氛。
　　姑娘声音轻柔，语气也温和：“我叫柔云，不知仙子高姓大名？”
　　扶玉说：“不敢谈什么高姓什么大名，姑娘叫在下扶玉便好。”
　　柔云说：“那你也不要同我客气了，别叫姑娘，叫柔儿，或者云儿都行。”柔云微微低着头，一副娇羞模样。
　　额……扶玉有些为难，毕竟刚一见面就叫这么亲热，扶玉实在下不了口。
　　柔云抬起头来，一双含情目望着扶玉：“兴许现在还不习惯，我家爹娘以及身边的朋友都这么叫我的，姑娘不必客气。”
　　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扶玉不自觉便应了她的话，脱口就叫了一声“云儿”。
　　柔云一听，心喜之情在眼中绽放。
　　又是一阵沉默，扶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柔云柔声柔气问她：“不知姑娘在哪个门派修行？”
　　扶玉说：“归羽门。”
　　柔云一听，一双水眸放出光彩来：“归羽门吗，你们掌门是不是清瑶？”
　　扶玉说是啊，见她神色激动又问：“你认得？”
　　柔云摇摇头，垂下脑袋，似自言自语一般：“倒是不认得，只不过想了许久。”
　　“你说什么？”柔云声音太小，尤其是后半句，扶玉没听清。
　　柔云再次抬头，脸上笑容娇美：“没什么，我是说，我这小门小派的，怎么可能认得大派掌门呢，只是仰慕已久罢了。不过，如果能与扶玉日后成为好友，应当也是有机会见到清瑶掌门的吧？”
　　扶玉有些尴尬，心说成为好友？刚一见面就说到“见家长”的份儿了吗？“还不知云儿姑娘在何处修行。”柔云看起来柔弱弱的，扶玉一时间愣是没看出她修的什么道，来自何门派，只隐约能感受到，她高低还是有点修道之人的灵气的。
　　柔云说：“说出来还请扶玉不要嫌弃，我们门派很小的，比不得归羽门这样的大派。”
　　扶玉道：“我们归羽门可不是那种势力的门派，云儿姑娘但说无妨。”
　　柔云吞吞吐吐：“我是……我是……我说了扶玉真的莫要嫌弃我才好。”
　　扶玉心里发奇，究竟是什么门派啊，很上不得台面吗？居然这么难以启齿？扶玉快速回想了一下修仙界的大小门派，虽说多得她数不过来，可但凡有些特色的，她都还是记得，没什么门派是见不得人的啊。
　　“云儿姑娘若实在不便开口，便不说了吧。”扶玉十分体贴地说。
　　柔云却以为她生气了，忙道：“不不，方便的，我是欢喜门的……”
　　说完后，屋子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欢喜门，的确是不太入流的门派。虽然听上去和合欢门仿佛有什么异曲同工的地方，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合欢门以双修术修习，那也得分花人木人叶人，各种搭配，且一般会固定几个道友修，在外人看来还算有点德行……吧，但欢喜门就不同了，他们吧……可以根据修习的对象转换性别属性，通吃，且来者不拒，甚至可以多人，没有时间地域限制，合欢门讲究身心合一，也就是不会用强，双修时对方是自愿的，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勉强。但欢喜门就不一样了，他们兴许表面上不用强，但看上的猎物也从不失手，暗地里用了手段你也不知道。
　　且他们不知道是不是门派老祖宗留下的功法有问题，一般都修不到什么高阶修为，拿捏不好的可能反被采了去，根本控制不住，但他们由于已经开始修习欢喜术，又不得不去不断采，危险还挺大的。
　　扶玉一时间神色复杂。
　　柔云忙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是师父捡进门派的孤儿，师父不准我修行的，也没教我什么功夫，所以你不用害怕。”
　　扶玉见她又温柔又老实的模样，大抵还是信了她的话，心下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戳到她心事了，柔云不自觉就开始对着扶玉诉衷肠：“扶玉有所不知，我出生便被遗弃了，是欢喜门的浅碧君捡了我回门里抚养，大约是师父也觉我修习欢喜术没什么前途吧，自小就带我去各门派拜师，但我没什么仙骨，去过的门派都没能留下来，师父也带我去过你们归羽门，但我体质太弱了，也不适合留下来，其实我就是先天心上有点问题，所以不大适合修习……”
　　柔云说了这许多，扶玉也看出了她极力解释的诚意，露出和善的微笑说：“我明白的云儿姑娘，不必解释。”
　　柔云一双眼水汪汪的，着实楚楚动人，再加上她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扶玉对她的印象很好。
　　相亲的流程坐下来谈会儿天后，接下来便可出去散步了。
　　柔云说：“咱们去外面沿着海滩走走如何？这里接近极南的边界，偶尔还会看见特别漂亮的七彩云霞。”
　　扶玉从善如流，与柔云一道出了姻缘阁。
　　扶玉也只是为了避免再回归羽门，所以选择了一路向南走，因为归羽门在北边，结果不知不觉便到了极南的边镇上。
　　来到海边，一望无垠都是粉红色的海水，再配上蓝紫色的天空，梦幻得很。
　　这本书的修真世界连海水都是私设的浪漫，居然是粉的。扶玉不禁感叹作者浪漫致死的脑洞。
　　“这里好漂亮啊！”扶玉真心感叹。
　　柔云说：“看来扶玉是头一次来这里。”
　　扶玉问她：“你经常来吗？”
　　柔云笑道：“我就住这附近。”
　　附近？扶玉下意识四处张望，除了先前的镇子，这四周没有人家。扶玉寻思，她大概没回欢喜门，是住那镇子上的，便没在意。
　　两人沿着海滩散步。柔云时不时问一两句修行上的事，扶玉粗粗地解答，一来二回下来，对各自的印象都还是不错的。
　　等散步散得差不多，主要是柔云没功力，走累了，两人便坐在海滩边一方硕大的礁石上歇息。
　　粉色海洋将四周的空气都染成了恋爱色，周围的绿植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生长的，连带爬上岸的螃蟹鱼虾，都是两只两只的，有的并排爬，有的一只背着一只。
　　扶玉笑说：“这片海叫什么来着，这里的东西怎么都是一对一对的？”
　　柔云说：“扶玉不知道吗，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
　　扶玉啊了一声，意外地看向柔云。
　　柔云道：“这里叫云空海，海的深处从前被一只魔控制着，那魔极为贪色享乐，自己享乐便不说了，还硬要叫身边的任何事物都凑对，她自己也来者不拒，不管是人还是牲畜，她都……”她看看扶玉，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害羞，毕竟一位淑女不慎说了这种话，着实有点难为情。
　　扶玉自然明白，猛然回忆起从前在清瑶书房整理藏书间的日子，什么书都有所翻阅，似乎曾经看见过对这种奇魔怪精的描述。
　　这种魔名曰欲魔，顾名思义，就是炼化欲念修行的魔，是一种寄居魔，他们会寻找上古大能们留下的灵府所形成的精神域来居住，并进一步掌控精神域，使之成为它的魔域。
　　不过奇怪，一般的魔，怎么可能改变魔域以外的环境呢？它们可没那么大能耐。扶玉再次望向四周，粉海一片，她先前还以为是这本书的设定奇特，现在看来，八成是魔改变了海水颜色：“这魔本事挺大，不是一般只能改变魔域里的环境吗，它居然可以改变魔域外围海水颜色。”
　　柔云依旧柔声柔气地笑着说：“那有没有可能，这里已经是魔域里面。”
　　扶玉闻言看向柔云，柔云笑容深深，扶玉忽感脊背发凉。
　　那厢，清瑶御剑前往极南的云空海边界查探境空间撕裂情况。云空海的名字由来，便是为纪念曾经在此修补过境界的大修士云空君而命的名。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待人去查探，她选择了南面。
　　云端飞驰，路过云空海时，清瑶驻足了片刻。从清瑶眼中看，那片海域碧蓝一片，似乎风平浪静。
　　奇怪，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的，却怎么突然又断了。
　　难道，她又把戒指取下来了吗？她加深了约束力都能取下来吗？
　　也好，她本也不该再去找她的。
　　于是，她收拾起心绪继续往前，飞跃云空海。


第119章 红鸾殿里
　　且说扶玉听柔云说这里便是魔域，心头直冒冷汗。
　　柔云忙道：“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扶玉往后退去：“所以你你是域中魔？”
　　柔云忽然眼眸含泪：“我我不过是那域魔的饵罢了，多年前，我被她抓来，强了我身子不说，还叫我去外面帮她找新鲜美人。”
　　扶玉突然抬手，捏个诀光撒在柔云身上，果然，柔云修为并不高，不可能是域中魔。
　　“你帮着魔骗人也不对。”扶玉脸上严肃起来。
　　柔云拿手帕擦着泪：“我的心被她控制了，她随时可以像捏蚂蚁一样捏死我。”
　　扶玉见她一副柔弱模样，一时间备感无奈。
　　柔云突然上前来抓住她手臂，祈求道：“我等了许久，才等到像扶玉这等修为的修士，求求你，救我出去好不好？我……我可以以身相许，我是很好的炉鼎，很助修为的。”
　　扶玉心说，我也是炉鼎，炉鼎和炉鼎真的合适吗。不过救人她还是要救的。
　　柔云大约是怕她不肯出手，忙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丝帕来，当即就咬破了自己手指，写下一封简短的契约：
　　若扶玉救柔云，甘以身相许。
　　扶玉推辞：“严重了严重不必如此。”
　　柔云满脸认真道，“不不不，要认真的，毕竟是救命大事。”一把塞扶玉手里，“别扔，扔了在我心里也作数的。”
　　扶玉拿着那丝帕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为难得很，最终只得暂且收起来。
　　“那域中魔在哪儿？”
　　柔云指指茫茫粉色海洋之上：“就在那片大海深处。”
　　扶玉问：“话说我们在域里的对话，域中魔不会看见吗？”
　　柔云云淡风轻地说：“会啊。”
　　“啊？”扶玉震惊。
　　柔云说：“她听见就听见了，我每一次带人进来都是这么个流程。”
　　扶玉：“？？？”这给扶玉造成不少认知上的冲击。意思是说，柔云其实已经拐过无数人进来魔域，且以身相许了无数次，就是为了能让别人打败域中魔把她救走，且一个也没成功。
　　那不知这域中魔究竟有何能耐，能够掌控柔云至此。
　　扶玉说：“走吧，咱们去会会域魔。”
　　扶玉缠在手腕上的以无数情丝编成的有情鞭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柔云抬手，向粉色海面虚虚一挥，海面上凭空多出来一座宏大宫殿，悬空于大海之上，若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
　　扶玉看着那宫殿虚影逐渐变实，上面还挑着匾额，写着红鸾宫。
　　入得红鸾宫，映进眼帘的便是一片张灯结彩的景象。
　　且还是红绸高挂，喜灯遍地，里面的宫人们身上穿的也是大红大紫的喜庆衣裳，手里端的似乎是摆宴席用的食物。
　　扶玉不禁问：“怎么着，你们魔君近日大婚？”
　　柔云带着扶玉一边往里走一边回道：“是啊，阵仗还是大吧。”
　　扶玉感叹：“它有这么多魔侍？”说着，迎面便走来一个端着东西的魔侍，扶玉与它四目相对，却发现那魔侍虽面带笑容，却眼神无光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扶玉更惊叹：“他们都是死人？”
　　柔云叹息道：“他们都是百年来，误入魔域的人，被欲魔吸干了灵气，吃了灵魂，做成了一个个空皮囊。”
　　扶玉脊背发凉：“意思这些都是我以后的下场？”
　　柔云说：“你不一样啦，你是进来这里修为最高的修士，你一定能破局而出。”
　　扶玉再次打量四周：“所以你们魔君要和谁成亲？这里除了你和它还有其他活口？”
　　柔云说：“有新人进来就会举办婚礼。”
　　扶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她自己可不就是新来的人。
　　“什么意思哦？”扶玉有点难以置信。
　　在前面带路的柔云回头一笑：“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呀。”
　　说着已经走到一处阁楼前，门外有空壳侍从对着她们做着请的姿势。
　　扶玉预感不是很好：“这是哪里？”
　　柔云说：“这里是待嫁阁，你要进去了，我不能进去，你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扶玉还没准备好，便被柔云一把推了进去。柔云为她关门的时候有些害怕地说：“好像有人闯进来了，我得去看看，不然魔君又要发飙了。”
　　扶玉想问她些什么，结果两只胳膊突然被两个魔侍架住，直接将她往梳妆台边拖去。
　　扶玉左右看看，魔侍空洞的眼神显得极为可怖，她们脸上始终带着笑，嘴里不停地说着“恭喜新人与魔君喜结连理。”
　　一直重复一直重复，扶玉下意识喊道：“你们能不能闭嘴，要不换一句话也行。”
　　魔侍们仿若未闻，嘴里继续喃喃。
　　身后又来一个魔侍，她提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靠过来，伙同几个魔侍直接把她按着换衣裳。
　　扶玉忙抬手捏诀，预施展法术脱身，谁知却只是做了个假动作，体内灵力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根本施不出来。
　　她顿觉不妙，再试了试，仍旧一样。
　　然后，她已经被魔侍们十分熟练且程序化地换上了喜服。
　　小美：【惨了，你现在像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扶玉：怎么会这样，可怎么办？刚柔云还说我是进来这里修为最高的修士，感情这里根本使不出灵力啊。
　　小美：【原着里没有这个情节，这好像是从前哪个殒命的大能的灵府，所形成的精神域，十分强大，会压制修为。】
　　扶玉：那这欲魔修为应该很高，居然能鸠占鹊巢控制如此强大的精神域。
　　小美：【大能毕竟殒命了，灵府已经是一片死域，魔进来控制了也属正常。】
　　扶玉：这不会是天要亡我吧？意思是我只有等着和魔成亲，被她那个，然后成为这些空壳魔侍，好一点成为柔云？
　　小美：【船到桥头自然直……必要时小美直接帮你重置，一朝回到起点。】
　　扶玉：那我修了这么久的道，功亏一篑？还是算了，没有我的允许你别给我重置啊。
　　小美：【放心吧，你不点同意，我是无法重置的。】
　　扶玉：刚刚听柔云说有其他人闯进了魔域，不知道会不会是什么契机，且先静观其变。
　　扶玉知道自己没有反抗能力，便从善如流，任由魔侍们摆布。
　　魔侍们给她梳头、化妆，甚至还给她做了个颈背按摩，按得扶玉昏昏欲睡。
　　不得不说，按摩手艺还挺不错……不过扶玉全然没有享受的心情，因为她记得她妈妈做腌肉时，也是要给肉按摩的，她此刻就是那砧板上待人大快朵颐的肉。
　　扶玉发现，和这些空壳魔侍交流是不可能的，这整个魔域就好比一个生产机器，魔侍就好比一颗颗机器上的螺丝钉，打在哪个环节上，就只程序化的做这个环节的事。
　　而她，就好像被他们量产出来的新娘。
　　扶玉忍不住问：“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所以你们的魔君在哪儿？”
　　魔侍：“恭喜新人与魔君喜结连理。”
　　扶玉：“……”是她傻了，居然问“机器人”问题。
　　被按着穿了喜服化了妆，扶玉再看铜镜里，俨然出现一位惊艳喜庆的新婚女子。
　　扶玉心说，真是想不到，头一回穿成这样居然是要和一个魔成亲，实属荒唐。
　　将她打扮完，魔侍们便出去了，把她一人锁在了房间里。
　　扶玉清晰地听到门外的上锁声。
　　这下可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扶玉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四处观察，试图能搜集到更多信息，以便应对接下来的事。
　　如今她使不上灵力，等同于一个普通凡人，面对强大的欲魔，恐怕只得用巧办法。
　　扶玉想着这些，忽听得外面又有了动静，柔云的声音传入耳畔：“您天生丽质气质不凡，魔君一定对你防不胜防，若有朝一日能救得柔云，出去后，柔云甘当您的炉鼎。”
　　扶玉：“？”还真又有人进来了，柔云又开始找救命恩人了。
　　扶玉忙不叠跑到门口去，推了推门，只开了一线门缝，扶玉眯着眼趴门上望向中庭，由于视野有限，扶玉只看见了一段白衣，柔云已经领着人走过了。
　　继而，扶玉听到一声咿呀的开门声，紧接着，又响起魔侍们一直重复的那句话。扶玉辨别着声源，似乎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看来另一个闯进魔域的关在了她隔壁，估摸着这会儿也在梳洗打扮。
　　扶玉决定等那边的魔侍们出去后，就去墙边敲墙问问。
　　一会儿后，扶玉终于听到隔壁魔侍退下后上锁的声音，她忙不叠跑到墙根去拿一只杯子敲墙：“喂，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这句话问出去石沉大海。
　　扶玉心说大概是害怕，以为她也是这里的人，于是又道：“你别怕，我也是被他们抓进来的，我是修仙界的修士，归羽门听说过吧？”
　　然后隔壁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我是归羽门掌门。”
　　扶玉抿唇，震惊。
　　是清瑶在隔壁？她也被抓进来了？
　　“灵力还用得上吗？”扶玉第一时间关心这个。
　　“全无。”
　　天，可怕，连清瑶都被削减成凡人了，那还怎么出去？
　　扶玉退回屋里的桌子旁坐下，不再说话。
　　和清瑶上次彻底决裂了，想的是再也不见，如今居然同在一方精神域里，扶玉也懒得和她多说什么，若是以前，她指定是个话篓子，但如今她并不想讲太多话。
　　她想清瑶八成也不想遇见她。
　　如此沉默一会后，一墙之隔处再次响起清瑶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
　　扶玉对她的问话有些意外，没想到清瑶也有主动说话的一天：“抱歉大师姐，扶玉没什么要说的便不说了。”
　　那边又一阵沉默，然后才道：“上次……”
　　扶玉打断：“大师姐不必说，扶玉不是傻子，自然懂的。”
　　两厢彻底沉默下来。
　　清瑶立在这边墙根处，抬手轻触墙壁，隔着一道墙。她如今褪去了素来的白衣，红艳喜服居然叫她穿出了三分矜贵、七分妖娆来。
　　对于扶玉的态度，她毫不意外。
　　她原本是已经飞过了云空海的，但怎么也无法感知到扶玉，再加上她总觉得这云空海不大对劲，便折返了回来。甫一落地，便遇见一个柔弱姑娘立在沙滩上面朝大海迎风而立，似乎正在啜泣。
　　她寻望周遭，心说在半空时看见的海水分明是蓝色，这会儿周围的景色忽然一变，海水变作了粉色，周遭的一切事物如被复制了一般，通通都是成双成对的。
　　她直觉这里不对劲，并很快判断出，她已经进入一方大能遗留在此的灵府所形成的域空间。
　　而那位白衣女子，却不像是域中魔。
　　那位女子收回看海的目光看向她，泪光点点，柔弱可怜。
　　“想必这位仙子已经看出来这里是哪里，请仙子放心，我不过是个被迫的引路人罢了，我不会伤害你。”
　　清瑶问：“可有见过一个这么高，杏仁眼，看起来干净阳光的女修。”
　　白衣女子说：“见过啊，刚刚也是我引进去的。”
　　清瑶蹙眉，看来之所以感知不到扶玉，大有可能是进入了这片被魔控制了的域空间里。
　　白衣女子哭着走到清瑶跟前，突然就要跪下。
　　清瑶并没上前阻止，只皱眉道：“姑娘做什么？”
　　白衣女子泣道：“想必仙子已经看出来了，我不过是个凡人，身不由己才在这海边为魔头当引路人，仙子是我引过修为最高的修士，想必一定有办法脱身，若有朝一日仙子得以逃出去，还请顺带，把柔云也捎出去，我愿……愿以身相许，甘云仙子炉鼎，助仙子修行。”
　　她说得恳切，但清瑶向来是个冷情的，全然忽略了，只说：“带我进去。”
　　于是刚要掏出丝帕来写血契的柔云顿了手，将她带了进去，后面的流程和扶玉进来时差不都，都是关入待嫁阁，魔侍来梳洗打扮。
　　清瑶抚摸着墙面说：“扶玉，你灵力可还能使得出来？”
　　“师姐，扶玉方才已经问过这个问题。”
　　清瑶略有些尴尬，确实扶玉才问过，她怎么一下子就忘了？如今再问纯属没话找话。
　　清瑶原本就不善言辞，扶玉不说话，她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安静下来，也退到桌旁坐下。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默默不言。
　　外面的喜乐一直延伸到夜里，不知何时，窗户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型的影子。
　　柔云立在同样一身红衣的女人身旁，那女人脸色白得渗人，一张薄唇又染得如血般红艳，凤眼斜向上挑起，两腮打着桃花色腮红，天然一段风流妩媚。
　　女人缓缓挪步，先在扶玉门前驻足，又走到清瑶门前，抬起蔻丹点着下巴，一副愁思状：“你说我先与哪个洞房呢？”
　　柔云毕恭毕敬答道：“但凭魔君喜好。”
　　魔君思索片刻突然惊喜道：“要不，一起好了！”
　　柔云震惊：“魔君，她们两个一个是花人一个是叶人。”
　　魔君豪爽一笑：“没事，本君可花可叶，还可木。去，将她们带到神仙殿，本君要与二位美人共享极致快乐。”
　　柔云照做，魔君兴奋地搓着手离开后，柔云将扶玉与清瑶叫了出来。
　　二人甫一相见，扶玉客气地唤了一声“大师姐”，清瑶似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但这样的情势下，终归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来。
　　柔云同她们说：“二位随柔云来。”
　　两人跟在后面，扶玉问：“带我们去哪儿？”
　　柔云说去神仙殿。
　　“神仙殿是何地？”清瑶问。
　　“一个能让人快活似神仙的地方。”柔云忽然驻足，转过去看向她们，“你们二人都是归羽门的，之前是什么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道：“同门。”
　　柔云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游走，思量着道：“我看不像，魔君最爱成全有情人，不如，你们相爱一下试试？”
　　哼，试试就试试，说吧，要怎么试！


第120章 成亲洞房
　　周遭喜乐声声，扶玉与清瑶闻言不约而同对望一眼。
　　清瑶没开腔，扶玉转头看向柔云，她拿不准柔云是好是坏，她总用柔弱可怜的姿态，做着坑蒙拐骗的事情，着实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真想逃出魔君魔抓，还是说着玩的。
　　柔云似乎看出她内心想法，笑了笑说：“你在猜我的话是不是真的，我告诉你，我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柔云说完又继续往前走，扶玉与清瑶再次跟上步伐。
　　清瑶问：“既然闯进这里的人最终都会变成没有灵魂的躯壳，那为何你例外。”
　　这问题一出，柔云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清瑶：“因为魔君喜欢我，而我不喜欢她。”
　　扶玉：“喜欢你还逼你去帮她找姘头啊？”
　　柔云笑了，“这矛盾吗？就好比你喜欢她，”她指指清瑶，“但你同样可以和别的花人玩乐，甚至还能与别的花人抵足而眠。”
　　扶玉总觉得自己似乎被对标了。
　　清瑶瞥扶玉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三人继续往前走，柔云叹道，“总之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们若是相爱，魔君不但不会杀你们，还会，”柔云意味深长地说，“成全你们，怎么样？”
　　清瑶未置可否，扶玉说：“不相爱，装也装不像啊。”
　　柔云说：“那我可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呗，不过我许的诺依旧奏效，谁救我出去我就做谁炉鼎。”
　　扶玉脱口而出：“那要是同时救你出去呢？”
　　“不介意三人行的。”
　　扶玉尬笑一下：“你倒是奔放。”
　　清瑶冷道：“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扶玉瞥她一眼，心说清瑶真是无时无刻都清高，一身红衣也衬不出热闹来。
　　三人行至一处宏大殿宇前停下来。
　　扶玉抬头看向殿门口的牌匾，上面写着“神仙殿”三字。
　　单从这神仙殿外表看，与真实世界里的没有什么差别，木雕的门窗，榫卯的廊檐。门无人自开，内里光线晦暗，仿若夜里。
　　柔云叫她们二人进去，她们二人只立在原地不动。忽而一股强劲的力道从殿内射出将两人吸了进去。
　　扶玉顿觉身子完全由不得自己，直直飞在半空，再直直坠到了地面。失去灵力的她们犹如凡人，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她用手支撑着地面，侧头去看掉在她旁边的清瑶，清瑶也正好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时，扶玉收回了视线，而清瑶问：“你没事吧？”
　　扶玉摇摇头说没事。
　　殿内光线昏暗，周遭点着一圈红烛，映得满屋通红，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扶玉却觉得这红色像极了杀了许多人后出现的血晕。
　　再仔细看时，四周原来还耸立着许多石雕，只是……扶玉才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那些石雕居然都不是正经石雕，雕的竟然都是一些让人面红耳赤、想入非非、意乱情迷的姿势。
　　她下意识瞥一眼清瑶，她也低下了头来。
　　突然觉得两个眼珠子都无处安放了，还不如盯着清瑶看。
　　“师姐我还是看你吧。”
　　“好，我也看你。”
　　两人正大光明对视，但脑子却忍不住回放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结果两人的对视也变得尴尬，于是又十分默契地把眼睛从对方身上移开，干脆看地上吧。
　　结果，看地上也没感到哪儿去，不远处全是彩绘的香艳无比的春图，只看一眼便能乱人心智。
　　正在她二人浑身不自在时，大殿半空忽然亮了起来。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绯红一片里，忽然出现一道水雾屏障，屏障内慢慢出现一些动态的画面。
　　扶玉一看就明白，这是用留影石在回放之前发生过的画面。
　　画面里的场地就是这大殿，内里出现两个女子，一个压着一个，那被压着的表情痛苦狰狞，像是迫于无奈，而那压人的，面白如纸，双颊又染着欲红，表情享受且颓靡，扶玉虽没见过这域中魔，但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压人之人便是这里的魔君。
　　这简直是被迫看片儿。
　　扶玉正在为旖旎画面头皮发麻时，突然，画面中先还香艳无比的镜头陡然变得血腥，面色奇白的妖冶魔君，在春潮之时十指的指甲突然长出三寸，一爪子抓穿了她身下女子的胸膛，一时间鲜血四溢。
　　魔君看着那血流如注的胸膛，眼神兴奋无比。她转动着手腕，在那早已惊惶震惊瞳孔放大要一命呜呼的女人心口搅弄，最终扒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女子胸膛破开一个血窟窿，瞳孔涣散，已然惨死。
　　扶玉低头垂眸，她有些被吓住了，她来到修仙界这么久，其实还没怎么正儿八经看见过杀人，更别说像这样极为羞辱又残忍的手段，这欲魔简直变态！
　　这魔现在播放这个给她和清瑶看，多半有杀鸡儆猴的意图，八成后面也要这样对她和清瑶，可要如何是好？
　　正在她思索之际，突然，一只玉手伸了过来，覆在她撑在地上的手背上：“莫怕，有我在。”
　　扶玉看着那只纤白的手，心说有你在又怎么样？如今大家的灵力都使不出来，谁在都一样。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扶玉想到柔云的话，说这魔爱成全有情人，再想起进红鸾殿时，粉色海域上连花草树木都是成双成对的，看来，或可以此搏一搏，拖延时间，寻求逃生时机。
　　她忙用空余的手复又盖到清瑶手背上：“与师姐在一起，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这台词够彰显爱意与决心了吧，相信躲在暗处窥探的域中魔一定也听到了。
　　清瑶不妨她突改之前冷淡的太度，愣怔了一下。
　　扶玉极力地给她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要挤出来，望她懂得她的意思：假的假的，她在演戏。
　　而清瑶也不负她所望，明白了她的意图。原来，她在说假话。说不出什么心情，有些失落？但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冲扶玉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两人算是暗暗约定妥当。
　　果然，一团红雾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瞬间凝结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是个女人，一身大红的喜服，白面粉腮，姿态神情魅惑风流，她慢条斯理地捋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左右踱步，审视着扶玉与清瑶，笑得妖娆：“你们两个这是怎么的，在本君面前突然就相爱了？定是柔云那丫头告诉你们的吧？”
　　扶玉说：“何须在你面前就相爱，我与师姐早在很久以前便芳心互许，与你个魔有何相干。”
　　欲魔抬着下巴大笑：“是吗？从前也有不少人在本君面前谎称互相喜欢，求本君成全有情人，放过他们，你们猜，最后他们怎么样了？”
　　扶玉与清瑶都没理她。
　　欲魔只好自问自答道：“他们啊，并没有通过本君的相爱考验，都死在了这神仙殿里，看见那些雕像了吗？他们可不是真的石雕，而是一具具皮囊，看看，本君给他们摆的姿势，是不是很有意思。”
　　扶玉下意识扫了一眼，突然觉得雕像们有些可怜，但同时又觉得可怖恶心，差点就吐了出来。
　　清瑶问：“通过你的考验，你便让我们出去？”
　　欲魔道：“那可不能，你们就留下来，日日恩爱给本君看。”
　　扶玉：“？”荒谬！荒唐！
　　清瑶十分实诚地问：“如何恩爱给你看？”
　　扶玉此刻其实有点想捂住清瑶的嘴，她几乎是妙懂欲魔的意思，但显然清瑶这个不解风情的是一点也不懂。
　　欲魔看着清瑶那张绝色的脸，生平头一次如此有耐心地对自己的猎物说这么许多：“你怎么这么单纯啊，恩爱都不会吗？你看看本君这偌大神仙殿，到处都是恩爱的画面。”
　　清瑶那张禁欲的脸上陡然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转为怒意：“休想。”
　　欲魔又放声大笑起来：“休想吗？本君可不信有不爱此道之人，况且，本君看这个丫头可不简单，是上品的炉鼎！若与其欢好，一定舒服极了，你若不用，那本君就要自己享用了。”
　　扶玉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清瑶已经站起来，银霜剑召唤出来也毫无灵力光环，只形同普通凡器，但清瑶毫不在意，将剑向前，剑尖对准那魔头：“满嘴污秽辱我师妹清白，看剑！”说着便刺过去要与欲魔打起来。
　　谁知欲魔飞身后退数步，笑容诡异道：“本君的神仙殿可不能打架，多没格调，既然你们如此护着对方，感情应该不错，来了我红鸾殿，本君便做一回媒人，来来来，就地结个伴侣吧。”
　　说着向半空挥了挥衣袖，甩出一道红色光屏障，罩住整座神仙殿，而她本尊却凭空消失在殿里，只余一阵阴测测的笑声：“这是本君的百年好合局，想要破局，便成亲，洞房。”
　　说完那番话后，阴测测的笑声也完全消失了，随即，她们的面前多出一方桌子，桌上摆了掌管姻缘的神仙像，以及一对燃烧的红烛。
　　拜姻缘神是结伴侣的必要仪式。
　　看来这是真要她们成个亲？
　　两厢立在那姻缘神面前，沉默，沉默……
　　且不说清瑶修的无情道，就她那天生冷情的性子，这辈子是断然不会与人结道侣的，假的估计也不可能。
　　所以扶玉先道：“定然还有其他出路。”
　　清瑶点头。
　　两个人一个向左一个往右，在神仙殿各处角落摸索，寻找出路。
　　只是这殿内之景，没有一处不辣眼，真叫人不知道把眼珠子往哪儿搁。
　　寻摸一圈后，两人又回到姻缘神面前，出路，并没找到。
　　两人僵在原地良久，渐渐地，从背靠背的防备姿势，逐渐转为相对而立的姿势，像两朵垂着脑袋的向日葵。
　　扶玉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论日后怎么对付那欲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活着出去，如今看来恐怕只得暂且委曲求全，作场戏骗过那魔头，方能保全她与清瑶。
　　先假成个亲吧，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况且在这里拜姻缘神，外界也没人知晓，出去后只当一场梦吧。
　　怕欲魔偷听，于是，扶玉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清瑶。
　　这猝不及防的一拥，让清瑶身子一僵，耳畔传来扶玉细小如蚊的声音：“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将计就计，师姐放心，出去后一切照旧，扶玉也只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清瑶这一生，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孤独终老身许仙门的命，如今，却要与人拜姻缘神。
　　还是假的。
　　荒唐，荒谬！仿佛上苍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好笑之余又觉悲凉，一种背弃自身坚持几百年无情道的悲凉。
　　扶玉放开了她，笑着给她使眼色望她同意，神情洒脱坦荡。
　　但见师妹如此神色，仿佛对师妹而言这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事，清瑶心头那股悲凉的情绪莫名越发深重。
　　忽然，清瑶伸手一把拉过扶玉来抱入怀中。
　　这一举动又把扶玉给吓得愣了神，只听清瑶在她耳畔小声说：“若是与旁人处在当下境地，是否你也可与她假拜姻缘神。”


第121章 脱掉喜服
　　扶玉心说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不过她还是诚实地回道：“当然。”
　　她说得那般轻易，却叫听的人凉了心。
　　“师姐你抓疼我了。”扶玉忽感放在她背后的手收紧，再收紧，像是死捏着什么，又像是要把什么捏死。
　　清瑶放开了她，神色仿佛有变化，又仿佛没有：“抱歉。”
　　扶玉把手伸到腰后去揉了揉：“要不，现在就开始？”
　　清瑶点头说好。
　　扶玉的心莫名跳了一下，清瑶说“好”，清瑶说“好”了。哦哦，可以拜堂了，好好好，拜堂拜堂……扶玉调整姿势，跪到姻缘神龛面前，然后偏头看清瑶。
　　向来一身白衣的仙子，如今却着一袭红裙，平添几分清艳，纵使这神仙殿里光线阴暗，却也藏不住她傲雪凌霜的美。
　　她缓缓挪过来，行跪姿，就在自己身旁。
　　扶玉收回目光，看着姻缘神像，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女神，手中缠着红色情丝，女神目光和善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位女子，似乎正在期待她们对她的朝拜，她乐于见证世间所有美好姻缘。
　　原本是需要司仪唱出礼仪词，新人再叩拜的，但这上哪里去找司仪。她们默默地一叩首，拜天地；二叩首，敬姻缘神，三叩首，两人转过来，相对而跪，俯身拜下。
　　神仙殿安静得掉针可闻。
　　扶玉拜完便起了身，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走个过场罢了，便没有太上心。而清瑶匍匐着却良久没有起来。
　　扶玉见她如此，便唤她：“拜完了，可以起了。”
　　清瑶还是一动不动。
　　扶玉觉得有些奇怪，便低下身子去扶她：“师姐快起来了。”
　　清瑶被扶起来，扶玉一看，却发现清瑶的脸颊上似有湿意，平日里一双无情眼，居然含了点点水光，正好有一颗泪珠自她冰白的脸颊滑落而下，仿若一粒水晶掉进谁心底。
　　扶玉眨眨眼，师姐这是哭了吗？
　　天！师姐哭了！
　　她为什么而哭？一准是因为和自己拜了姻缘神。
　　毕竟，清瑶此生修的是无情道，是独我的道，是不需要与人结伴的道，是不能与情有关的道，是冷心冷情的道。而结姻缘拜天地，简直太过违背她初心。
　　她一定是觉得委屈吧，如今做着背道而驰的事情，她心头一定特别恼，特别委屈。可能对自己这个红尘俗人来说，假成个亲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而对于一位无情道修士而言，冲击力确实太大了。
　　可那能有什么办法呢？师姐，你必须以大局为重啊，切不可在关键时刻丢弃了你素来的理性。
　　为了给她吃个定心丸，扶玉再度上前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放心放心，都是假的，你的无情道也还在的。”
　　清瑶一把推开了她，正了正衣襟，将脸上那些奇怪的水一把抹了个干净。
　　扶玉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愣怔住。这……平日里的师姐清冷坚强，是门派的依靠，是碧落海的主心骨，何曾在人前露过如此模样？
　　扶玉竟然在清瑶身上看出了一点柔弱感。说实话，除了在浊瑶出现的那个时刻，她情不自已之时，如一朵雨打海棠的娇弱，其余时候的清瑶，都是坚毅的，不大似凡人的。
　　扶玉觉得自己差一点为这几分难得的柔弱，生出了保护她的冲动来。
　　好在，她及时提醒自己，切莫再度沉沦。
　　修无情道者，是不可能回应任何人感情的。
　　再看清瑶时，那位清冷的女子已经恢复了昔日模样，她淡淡地开口说：“已拜过姻缘神，为何这局还没破？”
　　扶玉闻言抬头，望向头顶，只见半空仍然若有似无地存在着一道红色透明的光雾屏障。
　　扶玉起身，再度走向四周去试了试，屏障纹丝未动，戳也戳不开。
　　她与清瑶仍旧处在满目艳色里。
　　“可能……可能还差点程序。”方才那欲魔怎么说的来着？想要破她的百年好合局，必须成亲，洞房。
　　清瑶显然也想起了欲魔这番话，于是两人又陷入沉默中。
　　一旦安静下来，眼睛便成了人身上可供消遣的部位，会不自觉看向周边任何事物。
　　而这偌大神仙殿里能有什么事物？都是那些直击人类原始欲丶望的东西。看得久了整个人都会不好。
　　扶玉现在就觉得有些不太好，主要是清瑶就在身边，她其实很尴尬，于是，她识趣地偷偷往旁边角落里挪去。
　　挪一点，再挪一点，直到听到清瑶说：“你干什么？”
　　扶玉停下来：“我……我怕冒犯了师姐。”
　　谁知这句话竟惹得清瑶哂笑：“你冒犯得还少吗？”
　　扶玉一听，心想你还有资格嘲笑我？便也哂然：“师姐可别冤枉扶玉，毕竟我再怎么也不会背地里给你下一心结。”
　　此话一出，清瑶望过来：“你身上的已经解了？”
　　扶玉说：“当然。”
　　清瑶收回视线，她是知道解一心结办法的，须得与旁的人同抱一日一夜不松手。她与旁人抱一日一夜……
　　想到此，清瑶忽然蹙眉捂住了心口，一阵钝痛袭来，如被重锤砸中。
　　扶玉还偏着头与她斗气，并未注意到她，只看着那红雾屏障一边想办法出去，一边道：“我真不懂你，一心结是不是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个限制法术，只要达到目的，你用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所以你曾用在别人身上过？”
　　清瑶忍着疼说：“对于我，的确不过一个限制法术罢了，我门中弟子个个安分，要我操心的唯有你，只有你身上需要用。”心上痛感稍缓了些，但也可能是方才猛然来袭过于痛处，如今已经痛得麻木，总之她已然能够面不改色地说话了。
　　扶玉回头看向她，见她面上无一丁点血色，心说你瞧这人，红彤彤的喜服硬是被她穿出了丧服的感觉。
　　扶玉不想和她扯这问题了，只道：“行吧我亲爱的掌门师姐，你神通广大，可想到什么法子出去了没。”
　　清瑶说没有。
　　一通各自不爽的对话后，又开始沉默。
　　此时，不知从何方传来那欲魔的声音：“你俩还在啰嗦什么？赶紧给我搞啊？本君这百年好合局若一夜之内不破局，你俩等着窒息身亡吧，本君反正不介意你俩死，只要皮囊还是美的，本君依旧可以享用。”
　　扶玉觉得这欲魔实在变态：“有本事给我出来！”
　　欲魔笑声阴险：“你傻还是本君傻？本君才不受你的言语激将。你们还不搞是不是因为觉得本君的神仙殿不够刺激？那这样，本君的留影石里姿势多的是，这个不喜欢，咱换一个。”说着，屏障上方的画面陡变，又是另一种激烈姿势，这一回还有声音，那种又娇又痛又爽的声音，听之心痒难耐，闻之夺人心魄。
　　“本君告辞了，八成你们以为本君在偷看，你们不敢下手是吧，再会，本君过后看回放即可。”
　　那欲魔说完这番话，便再没了影，好像真就离开了。
　　扶玉要气死，心底暗暗发誓出去后要把这欲魔打死一百回。只是现下比方才更加尴尬。
　　她求助小美。小美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是检测到这属于少儿不宜环节，便自动屏蔽了。
　　清瑶也觉不妙，那些靡靡之音听得多了，心绪还是会受点影响的，毕竟，她在这之前已内伤在身，功力大不如从前。她感受了一下阿芳，阿芳在她耳朵里蜷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看来是被这灵府空间力给压制住了，处于睡眠状态。
　　如今两人眼睛不能随意看，耳朵也不能随意听。眼睛还好说，闭上便是，可闭上之后，那声音又变得越发让人抓心挠肝。
　　扶玉一个世俗之人，哪里受得了这些，她能克制到现在已是极限，她席地打坐，闭着眼，妄图能让自己冷静，奈何那些声音涌入耳朵，还是逐渐乱了她思绪，一个画面出现在脑海，那是清瑶在她身丶下，微张着唇瓣，眼神一改往日清冷，充斥着朦胧欲丶色……
　　她旋即又睁开了眼，入眼的却是地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彩绘。她下意识看清瑶去，却见她此刻正背靠那姻缘像神龛站着，定定地看着自己这边，眼神带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在艰难克制着，谁知越压抑越透出几分蠢蠢欲动的阴鸷来。
　　清瑶心知自己道心有失，痛恨不已，她不能再伤害小师妹，前面两次她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那样，仿佛那时很不像自己，但又确实是自己。她如今极力克制着，灵府里筑起了高墙，任哪种思绪都休想再逃离出来掌控自己的身体，她知道她成功控制了自己的灵府，可这似乎并没有解决失控的问题。
　　她很明显感受到，此刻的自己正在疯狂失控。
　　不行，不可以。
　　不能为了破这劳什子局而再对师妹做出什么失格的事。
　　她突然望向脚边被她随意丢在地上的银霜。
　　银霜如今因为主人没了灵力，而废铁一般失去了光泽。
　　还有一个办法。
　　切腹自爆。
　　一个九阶修为的修士，自爆的威力，莫说这欲魔，就是这灵府空间应当也足以移平。
　　届时师妹身上有她曾植入的命珠，以及月瑶光戒的保护，应该可以安然无恙。
　　只是那样，便没人去补境界裂痕……也不能说没有，她殒命后，碧落海应该很快会知晓，届时定当会再派修士去补，这事便也不成什么问题。
　　不过若自己殒命，就再也看不见师妹了。一时间，悲从中来。
　　不过看不见便看不见吧，师妹如今修为紧追自己，相信假以时日定能飞升。
　　去了上界，也算一个好归宿。
　　想到这些，她心下一松。从耳朵里把阿芳倒出来，向扶玉抛去。
　　扶玉下意识接住，一看，是只蜷成一坨的蚕，她自然认得，那是阿芳。
　　“做什么？”扶玉不解地问。
　　清瑶说：“帮我照顾一下她。”
　　扶玉：“你的娘，你怎么不自己照顾？”
　　清瑶冲她一笑。
　　扶玉顿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清瑶似乎精神不正常的样子，前一秒还在阴恻恻看着自己，似乎要对自己做点什么的模样，现在又以一种超脱的眼神看过来，还面带笑意，是怎么回事？
　　“你转过去，我有些热，想把这笨重的喜服脱了。”清瑶淡定地说。
　　扶玉说：“你一个冰做的人还知道热啊？”确实，其实她真的只在那个时候看见过师姐出汗，平时即便练功练得再久，都没见她出过半滴汗。
　　啊，怎么又想到与清瑶的那个时候了？要死，她赶紧转过了身去，背对清瑶。
　　“你脱吧，别脱光就行。”
　　清瑶望着她的背影，此刻居然释怀了挺多东西，甚至想开一下玩笑：“脱光你又要怎样？”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喜服脱了，切腹时才方便，自爆时也少一点阻碍。
　　扶玉听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痒难耐，她极力克制着，都开始发渴，不断咽口水开缓解。
　　而她不知道，此时，清瑶已经弯腰拾起了银霜，并用剑尖对准了自己。


第122章 清瑶发疯
　　银霜是灵剑，纵使如今失去灵力，也还是能感知到主人的。主人要用它来刺自己，它抵触着，使得清瑶竟一时刺不下去。
　　银霜发出嗡嗡剑鸣，如泣如诉，像在求助一般。
　　扶玉下意识扭头去看她，就见清瑶举着一把剑对准自己的腹部，眼看要刺下。
　　扶玉大惊，飞跳起一把扑过去，夺了她手中剑，把她扑倒在地上，银霜掉落一旁地发出峥峥响声。
　　“你在干什么？”扶玉又惊，又气，又怕。
　　清瑶试图起身，扶玉怎么肯，双手握住她手腕，将之按得贴地：“你做什么？这是眼看出不去就要自尽吗？”
　　清瑶偏过头去说：“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
　　清瑶只道：“你起来，莫要压着我。”说着就要掀开扶玉。
　　扶玉哪里敢放了她，被她一掀，两人就地滚了一圈，换做清瑶在上，扶玉在下。可清瑶扔起不来，她的手腕仍被扶玉死死攥着。
　　扶玉怕她挣脱，一使劲，带着两人再滚一圈，又把清瑶压在了身下。
　　“你干嘛自尽？好好的你干嘛自尽？”扶玉很是气恼，再怎么绝望也不至于自我放弃生命吧！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怎么，深怕最终发展为唯有我们洞房，才能出去吗？你这么怕与我有这种牵扯吗？”
　　清瑶扭头不看她，此刻扶玉情绪激动，怒意正盛：“没有，我没想那些。”
　　“没想那些？那在想什么？你有病吗？我晓得你修的无情道，你不会做什么有违无情道的事情，可你有必要自尽吗？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吗？我毁你清白了？你就这么怕，怕到宁愿自己死。”
　　清瑶闭上眼，心里盘算着，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再等两三个时辰，八成她们便要一起死在里面。
　　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动摇，或许，事到如今，她不该拘泥太多，反正，也飞升无望不是吗？
　　于是她故意放出刺激性言语，她看着在自己身上满眼怒意的扶玉，忽而哂笑道：“什么清白，你我之间，不是早没了清白吗？”
　　扶玉愣住：“你……你在说什么？”扶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上一次在她的书房里，她怒意正盛，将她从一堆衣衫里剥出来，冒犯了她，但看清瑶神情，似乎并不是那次那样简单的事。
　　清瑶不挣扎了，反倒双手扣住扶玉脖颈，往下一带，两人鼻尖相对。
　　近在咫尺，清瑶身上诱人的香雪花味越发浓郁，扶玉开始晃神，“你……”她不太确定地说，“是想起了什么吗？”
　　清瑶说：“是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扶玉眨眨眼，心跳漏了一拍，鼻息里充斥着清瑶的味道，耳畔是留影石里靡乱的娇喘，扶玉心脏开始鼓噪，“你现在……是清瑶还是……”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的眉眼，妄图能从那漆黑的瞳仁里辨出什么来，“还是浊瑶。”
　　清瑶笑笑：“你给她取名叫浊瑶吗？她用我的身体与你染指，你欣然应允，如今是清瑶，你便不想了吗？”
　　扶玉耳根开始发热，不是不想，是不敢。
　　“还是说，其实一直以来你所谓的喜欢，根本就是因为与她发生关系后的愧疚？亦或是你看见我，想起的是她？你其实喜欢的是她。”
　　扶玉心说“她”不也是你吗？还没等她想到合适的话去回她，清瑶已经攫住了她唇瓣。
　　扶玉瞬间震惊得睁大了眼，清瑶这是做什么？莫不是真的要在这个地方洞房不成？是她，不是浊瑶！
　　是清瑶！
　　扶玉觉得这怎么也不可能，这不像正常情况下清瑶能够干出来的事，刚刚那提剑自尽的事也是，完全不像清瑶的做事风格。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扶玉僵硬着，脑子飞快思索，唇瓣被清瑶碾磨着，润泽温热，两人气息交织在一起，连带这周遭的空气也开始升温黏腻。
　　耳畔依旧是留影石里的娇喘，扶玉的理智近乎崩塌。她忽然觉得很渴很渴，清瑶的唇瓣仿若一粒饱满的葡萄，多汁又香甜，她很想吃一口，很想很想。她极力克制着。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颤栗。
　　思绪越发急切凌乱，是怎么回事？这真的很不清瑶。
　　除非——扶玉脑中灵光一闪，刹那间，她总算明白过来。她想起一个事，一个修士，自爆的威力，是十分强大的，更何况还是清瑶这样修为的修士。
　　再想起她把阿芳丢给自己照看，她几乎立刻笃定，她方才的行为，就是想要切腹自爆。
　　那现在呢？
　　她忽地挣脱开来，猛地向一旁滚去，带了点怒意道：“师姐，你究竟要干什么？”
　　清瑶侧过身子来，一手支颐，另一手向她勾了勾手指。
　　清瑶体态玲珑，唇色殷红，虽面无表情，但和平时的面无表情并不相同，此刻的她，仿佛万年寒冰下贮藏了一池春水，顷刻就要迸发。
　　扶玉觉得自己要死了，快要被心底的欲念所操控。
　　可清瑶显然只是因为想破局，她究竟什么意思？之前是想自爆，现在又主动献身，怎么着，她觉得自己很高尚，觉得正在牺牲自己拯救她？扶玉越想越气。
　　清瑶见扶玉不过来，平躺下木木然盯着屋顶，上面还在演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只是她的眼神是麻木的。
　　“你不想出去吗？”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扶玉冷笑：“看你这样子，难道是觉得正在牺牲自己的清白破局？清白，呵，仿佛只有你的才叫清白吗？”
　　清瑶仍旧平躺在地面上：“那你还有其他法子？”
　　扶玉低下了头，的确，她目前的确没有办法破局。
　　只听清瑶接着说：“怎么，难道如今你宁愿死，也不愿碰我？”
　　扶玉蹙眉说：“你不必激我。既然你已想起过往那些事，我便与你说吧，相信你应该也记得，其实那两次，也并非我主动，全因你灵府里的另一个你。当然，这也不能说谁对谁错，毕竟，做下事的是我，染指一个无情道修士的是我，若是那时，我没有出现在你闭关之地的灵泉边，或许这后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你可能已经飞升去了上界，造成如今的情势，我确实也难辞其咎。如今我既已定道，便不想再打扰你修行，所以——”
　　扶玉顿了顿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说了那么多个字，其实，她只是想说，她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瓜葛了吧。清瑶闭上了眼。
　　心口莫名又开始疼起来，那种被撕扯，被鞭挞的感觉，很难受很难受。
　　神仙殿里又安静下来。
　　扶玉干脆闭上眼潜心打坐，顺便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可以出去。
　　出应该是出不去的，如果有其他人从外面攻进来……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红羽簪来，这是小麻薯从她自己身上拔下来的羽毛做成的簪子，之前在浮生小镜里送过一根，但出了浮生小镜自然没有了，后来，去了妖界，她又送了一根。
　　据她说，如果她随身戴着这红羽簪，危急时刻，将簪子毁去，她就是天涯海角，她也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这簪子是小麻薯的血肉所化，若是……她看向那姻缘神龛上燃烧的红烛，火苗熊熊。
　　清瑶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冷冷看着她手中的红羽簪：“凤宸送你的那支？”
　　扶玉站起来，向神龛走去，将红羽簪拿到火上去烧。
　　羽毛做的簪花，失去原身主人的血肉滋养，很快被点燃，没一会儿功夫便燃为了灰烬，只剩下一支红玉似的主干。
　　但愿，但愿凤宸能够感应到。
　　而这一切，都落入清瑶眼中。
　　“原来你平时将她送的东西贴身带着。”
　　扶玉道：“朋友所赠之物，随身带着不是很正常吗？”
　　清瑶看向她的发顶，她曾经也送过她白玉兰簪，以及诺言花簪，如今，却没有一根在她头上别着：“那我送你的呢？”
　　扶玉说：“掌门师姐所赠之物，自然放在更为稳妥的地方。”
　　“百宝袋里？”
　　扶玉说是的：“放在百宝袋最深处。”
　　百宝袋最深处，一般人是用不着的，所以修士们通常把百宝袋最深的地方，用来堆杂物。
　　扶玉继续打坐，希望能在这满室靡靡里时刻保持清醒。
　　清瑶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银霜，她再度捡起来。
　　扶玉闻声抬头，几乎是本能条件反射，看见清瑶持剑便猛扑过去，一把攫了她剑，捏住她手腕，怒道：“你又要做什么？”
　　清瑶见她满脸怒气，却忽而笑了：“我只是把剑捡起来罢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扶玉根本不敢相信她，只捏着她手腕道：“不，在出去之前，我一直要抓住你，不许你动。”她才反应过来，想要自爆除了切腹毁去丹田以外，还可以一头撞到百会穴，直接毁灵府。
　　不行不行，她现在根本不放心清瑶一个人呆一边，她必须守着她。
　　于是，她双手扣住她手腕，在她身前坐下，两只眼睛瞪得铜铃大把清瑶死死盯着。
　　清瑶觉得她有些好笑，便笑出了声，手腕也任由她抓着。
　　鼻尖充斥着清瑶的气息，再加上满目、满耳的荒唐东西，叫扶玉几度心神不稳。
　　扶玉在想，若是小麻薯没有感应到，她和清瑶这一回恐怕就要葬身于此了。她还好，总归是死过一次的人，大不了再死一次。而清瑶呢，她本该是飞升的命数，极有可能因为她的这场穿越，改变了清瑶的结局，导致她在该飞升的时候没能飞升。
　　不行，她不能让清瑶殒命于此。
　　只是，要如何才能保证清瑶活着？如果她也切腹自爆的话……那必定连同清瑶也会一块炸掉，她不知道清瑶想自爆是如何保全她的，不过，她一定是有法子保全她，因为，她把阿芳留给了自己照顾。
　　看来自爆并不行。
　　那么，只剩下等待，或者……扶玉下意识看向清瑶，她此刻正也看着自己。她现在就很不清瑶，甚至有点浊瑶附体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疯，她如今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不知何时弄乱了，竟显出几分颓败之美来。
　　扶玉想，会不会过于迂腐的其实是她，这种时候，应该以尽早破局生还为重，毕竟，活着才有希望。
　　好吧她承认，她再一次被清瑶蛊惑到，身体已经不自觉开始慢慢靠近清瑶。
　　她素来对香雪花香毫无抵抗，如今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这么久，已然是极限，理智崩塌本就是必然之事。
　　两人拥在了一起，这一回，如同干柴遇烈火，一触即燃，很快，两个道完全相反的人，拥缠在了一起……
　　“嗯哼——”清瑶惊呼一声。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扶玉眸色越渐迷离。
　　“没……没事，继续。”
　　红烛摇曳，地上的人影交叠，衣衫被随意扔在了一旁，满屋情愫绽放。
　　局破之时，欲魔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她一把推开了神仙殿的门走进来。她兴奋不已，瞧瞧这满屋醉人的香气，便能想见之前是多么激烈。
　　两位美人此刻状态一定很好，她打算就地享用，结果进殿一看，却只看见两位美人平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欲魔怔住，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怎么回事？
　　欲魔毫无防备地上前查看，而就在她靠近之时，一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她的心脏。
　　欲魔不可思议地望着那柄冰雪色的剑，再顺着剑看向那剑把方向，美人已经起了身。
　　粉色的魔气顺着心口的窟窿开始快速外溢，欲魔一掌打在清瑶肩头，将清瑶打飞出去。
　　清瑶重重落到地上。
　　扶玉见状，祭出自己的情丝鞭，如今使不出法术，这情丝鞭只能当绳索用，将欲魔结结实实捆了起来，让她再不能动作。
　　“你们居然使诈？”欲魔难以置信。
　　没有人能活在银霜剑下，魔也不行。
　　很快，欲魔的魔气漏尽，应声倒地，化作一摊极为难闻的尸水。
　　顷刻之间，这里的殿宇开始消失，这里的粉红色海水也逐渐转为正常色。
　　扶玉扶着清瑶，眨眼间，周围景色陡变，再看时，她们已经在一处颜色正常——海是蓝色，天亦是蓝色的海滩边上。
　　“我们出来了？”扶玉大惊。
　　清瑶被欲魔拍了一掌，肩膀隐隐作疼：“嗯，出来了。”
　　扶玉望向远处，见天蓝水蓝，顿时开心地笑起来，天，总算出来了。
　　只是，她怀里还抱着清瑶，她忙触电一般放开了她，并且往后退老远。
　　“抱抱歉。”
　　清瑶见她避自己不及的模样，自嘲一笑：“无需道歉，毕竟，又不是第一次。”
　　扶玉垂眸：“师姐修无情道，是我误了师姐，你放心，今后我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清瑶正要开口，一旁突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所以……我跟你们谁走，做谁炉鼎？”
　　二人闻声看去，却原来是柔云，她立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望着扶玉与清瑶。
　　没想到，她也出来了，也对，这灵府空间里，本就只有她们三个活人，其余的不过是欲魔以魔气所铸，如今欲魔身死，除了她们仨，其余的自然通通消失。
　　扶玉率先说：“既然已摆脱欲魔，姑娘便自由了，只要日后不害人，姑娘过自己日子去吧。”
　　柔云说：“那不行，我的承诺一定得兑现，我必须做你们的炉鼎。”
　　正说着，忽然，天边飞来一只金红色大鸟，后面还跟着一堆妖兵。
　　她们齐齐落在海滩上，声势浩大，激起一地沙尘。
　　凤宸落地化人形，跑过去握住扶玉双手：“怎么的，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谁欺负你？本王帮你报仇！”
　　扶玉见到凤宸如见亲人，一把抱住她：“小麻薯呜呜呜终于看见你了！”
　　清瑶在旁边冷冷开口：“扶玉，松手。”
　　扶玉其实只是激动得抱了一下，在清瑶开口的同时已经放开了凤宸。
　　凤宸睨一眼清瑶：“哟，你也在啊？你怎么回事，为何没保护好扶玉，以至于她都要烧本王毛求救了！”
　　原来，扶玉烧红羽簪是为了求助凤宸。
　　扶玉仍旧处在激动中：“真是没想到你能来，早知道我和清瑶就不……”她说着忽然卡住。
　　“就什么？你俩怎么了？”凤宸问。
　　扶玉低下头：“没什么，我和清瑶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原来，于她而言，方才种种只不过是受苦罢了。或许，这只是她对旁人的一个随意说辞，但叫清瑶听来，仍觉心口一阵钝痛。
　　凤宸说：“嗐，老站海边，海风这么大，吹着凉了怎么办，你们要去哪儿？本王可送你们一程。”
　　扶玉说：“不，我和师姐不同路。”
　　凤宸道：“那正好，你同本王走，清瑶自己走。”
　　说着便拉起扶玉要走。
　　清瑶忽而道：“扶玉，不准跟她走。”
　　凤宸转过头来，奇道：“你干嘛，你俩又不同路，本王想和扶玉走就和扶玉走，你管得着吗？”
　　清瑶冷声道：“你们什么关系，凭什么带走扶玉？”
　　“那你与扶玉什么关系，凭什么管她？就凭你是她师姐？那你未免管得太宽！”凤宸说完又对扶玉讲，“咱不理她，她这种专权之人，自私得紧，她不过是你师姐罢了，我俩关系铁，你跟本王走吧。”
　　凤宸拉着扶玉要走，扶玉内心其实有些犹豫，而正在这档口，扶玉忽感身子被谁扯住，继而猛然向后退去，却原来是清瑶，用灵力将她吸了过去。
　　她到了清瑶身边，双肩被清瑶紧紧箍住。
　　清瑶一双眸子波涛翻涌死盯着她：“才只是师姐吗？你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与她又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抱过还是亲过？”
　　凤宸：“刚抱，亲也亲过啊，你还在场。”
　　清瑶气血翻涌，心知这样不对，但嘴还是不自觉说着这些话：“是赤诚相见过？还是肌肤相亲过？”
　　凤宸：“这倒没有，如果扶玉愿意本王不介意的。”
　　清瑶声音越发冷，却越发激动：“是在阴暗山洞里情难自禁过？还是在藏世峰上烈火焦灼过？亦或是拜过姻缘神龛洞房花烛过？”
　　凤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你们干过这些事？”
　　扶玉忍无可忍：“清瑶，闭嘴，你够了！”
　　在场的所有妖兵听得一愣一愣，天惹，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清冷出尘、不染世俗的修仙界高岭之花吗？
　　看禁欲者堕落真是好精彩，啧啧！她们妖王指定要输啊！


第123章 神魂双修
　　扶玉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奋力挣脱清瑶的桎梏，“别背弃自己的道，好吗？”
　　“小麻薯，我们走。”
　　扶玉已经背过清瑶，朝凤宸走去。
　　凤宸变成大鸟，任由扶玉上她的背，她用鸟眼瞥向清瑶。
　　只见那位白衣仙子怔忡地立在原地，眸色暗暗。如果凤宸这会儿还是人形，她一定正在嘲笑清瑶。
　　凤宸驮着扶玉起飞，身后一众妖兵护卫，一行人飞离地面，往半空而去，与那片海滩越来越远。
　　清瑶定定地看着他们离开，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海滩，只剩下她还在原地，心口忽然一痛，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金色的沙地上，在阳光里妖冶夺目。
　　柔云等大家都走了之后，才从不远处的一方礁石后走出来。她来到清瑶身边，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说：“那位已经跟别人跑了，所以柔云只有做你的炉鼎了。”
　　柔云说完这话后，却没等到回应，柔云心道奇怪，便小心翼翼走到清瑶面前来查看。这一看却下了一大跳：“呀，你吐血了？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这是受了什么伤？”
　　话音甫落，苍白的美人已然闭上了眼，倒到了沙地上。
　　可把柔云唬了一大跳：“喂喂喂，你怎么了？你就这么晕倒了，要我怎么做？”
　　柔云修为不佳，门派除了双修的各种法子，救人的法子一堂课也没开过，后来到了这劳什子红鸾殿中，被欲魔所掌控，整日除了陪她双修以外，便几乎没学到什么新知识，如今，一位清新脱俗的病美人躺在自己面前，她要怎么救啊？
　　以自己去补她的亏空？柔云看看清瑶的脸，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下意识伸手要去摸清瑶的脸颊。
　　哪知手才到半空，一饼剑就架在了她脖子上，整个人都僵住了。柔云还以为是扶玉回来了，忙讨饶：“我是想救她来着……”
　　说了一通发现并没有人理她，她弱弱地侧目看去，沙地上空无一人，那柄剑无人操控却悬浮半空，死死抵着她的脖子。
　　柔云几乎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剑必定是这位美人的本命灵剑，才有这种保护主人的觉悟。
　　她忙道：“灵剑大人饶命，我真的只是想救这位姑娘啊！”
　　银霜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僵持一会儿后，柔云想了想道：“我……我去帮你们追她的师妹吧！让她师妹来救她总可以了吧？”
　　银霜迟疑着，仍旧没收回。
　　柔云当即扯下一块裙子边来，写下一封诺言书，念给银霜听了，银霜才放了她去。
　　柔云忙爬起来，从自己的脑袋上拔下一根合欢花簪子，这是她的本命法器，簪子在半空放大，她御着簪子而去。
　　得亏她虽然修为低但御飞之术学得还可以，毕竟这关乎到逃跑速度。
　　她紧赶慢赶，以平日里御簪十倍的速度追去，可算在千里开外的一处云端追上了扶玉一行。
　　扶玉坐在凤宸背上与凤宸聊着天，她有些心不在焉，凤宸说十句她才想起回一句。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正在呼喊她的名字。
　　扶玉闻声回头，视线越过一众妖兵，落在柔云身上。第一反应是，这是还想着那劳什子承诺？追来当她炉鼎？
　　扶玉隔空对柔云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炉鼎。”
　　凤宸吃惊：“啥？她追你当你炉鼎？还有人追着当炉鼎的？”做炉鼎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来身份尴尬，比妾不如，二来若主人不爱惜，用不了多久炉鼎就会被采干。采干的炉鼎那就是破铜烂铁，要么修为尽失，要么直接虚弱得殒命。
　　妖兵见她们的准妖王妃叫人回去，便掏出了兵器，把人拦在了半路。
　　柔云急在簪子上跳：“你们让让，我有事找那位仙子。”
　　扶玉心说这样拦着也好，免得她找自己闹，丢下一句：“我不要谁做炉鼎，你快走。”拍拍凤宸的背，示意凤宸快飞。
　　赤金色大鸟“咻”一声飞向前方去了。
　　柔云急得直跺脚，大声道：“不是那事，是你师姐！”
　　风减弱了音量，后半句扶玉没听清，凤宸已经载着她冲到老远的云层里去了。
　　一人一鸟消失在满天云霞中。
　　柔云就挺无语。
　　妖兵们见妖王离开，也懒得管柔云，一路滚滚而去。
　　扶玉坐在鸟背上向后往去，只见柔云还锲而不舍地跟在妖兵后面。
　　扶玉有点迟疑，看柔云的模样，似乎当真有急事找她。
　　即便没有急事，应该也当停下来与柔云说清楚，她并不需要炉鼎。
　　想到此处，扶玉拍拍凤宸：“停一下，我还是觉得要给她说两句话，劝她别再跟着。”
　　凤宸依言停下来，并示意妖兵们不再阻拦柔云。
　　柔云总算得以追上扶玉，来到扶玉面前。
　　她娇喘着气说：“晕倒了晕倒了，你师姐晕倒了。”
　　扶玉有些震惊：“你说什么？”
　　扶玉与凤宸作别，再次回到先前那片海滩。
　　果然，老远便看见金黄沙地上，孤零零躺着一个白衣女子，她的旁边垂直插着一把剑。
　　扶玉来到清瑶身边，去观察她脸色，结果一看可把她吓了一大跳。惨白得毫无血色，仿佛是个已经凉透的死人。
　　平时里，清瑶的唇不点而润，透着淡粉，而现在，几乎要与她苍白的脸同色。
　　再看一旁的银霜剑，从前那剑身上便有些细小裂纹，如今那些裂纹尤盛，仿佛是一块块积木拼搭起来的。
　　地上还有一滩融进沙子的鲜血，扶玉看着那血渍心揪紧。
　　怎么会这样？她几时受过如此重的内伤？
　　如今正是烈日当空，沙地被照得滚烫，扶玉忙把清瑶打横抱起来，御剑到前面镇子上找歇脚之地。香雪花气息满怀，扶玉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到，原来清瑶抱在怀里是那样的轻，那样的瘦弱。
　　一点也不像外表给人的感觉那样坚强。
　　柔云在她身后开口：“那我呢？”
　　扶玉已经上了剑，转身对还站在沙地里的柔云说：“你不必做谁附庸，以后不做坏事便好，且去吧。”
　　说完便御剑而去。
　　柔云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垂下头叹息。被欲魔奴役那么久，如今总算得以解脱，她居然有些茫然，该何去何从呢？她面朝着宽阔大海思索。半生都那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她的道，又在何方。
　　扶玉低头，望着怀中女子，女子紧闭着双眼，安静地靠在她胸前。
　　此刻，她的眉眼少了些醒着时的冷傲凌厉，多了几分温柔婉约。仿佛她并不是归羽门的掌门，并没有修仙，并没有修无情道，而是一个普通的孱弱的民间女子。
　　在附近镇子上找了家客栈，把清瑶安顿下来，这一翻折腾过去，清瑶居然还是昏迷着，毫无醒来的迹象。
　　看一路跟着回来的银霜剑，它此刻正悬在床边，时不时发出低低哀鸣。
　　法器可相对反应主人的身体状况和灵府情况。
　　清瑶这是……怎么弄出的内伤？
　　扶玉从百宝袋里拿出各种疗伤丹药，在桌上摆了一大堆，挑挑选选，总算选到满意的了方拿去给清瑶吃。
　　她坐在床边，将清瑶扶起来，靠到自己肩膀上，一手捻着丹药送到清瑶唇边，显然，昏迷的人哪里知道张嘴。
　　扶玉犹豫片刻，还是用手指翘开了清瑶的唇，将丹药推了进去。
　　食指触到她温热的口腔，扶玉颤栗了一下。心头默念着，等她好了就离开，免得她又发疯。
　　喂了药，扶玉等了一阵，清瑶的身体却不见半点起色。扶玉给她吃的是上好补益药，如今在她体内却仿佛石沉大海，毫无作用，扶玉有些着急了。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可从未见清瑶如此脆弱过，在原书里也不曾提过她这辈子会受什么重伤。明明是一路顺风顺水飞升的命，如今却弄成这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按理说，清瑶修为在归元界都是顶尖的存在，不可能有人伤害到她，她这一身的内伤到底如何形成？
　　如今药石无效可如何是好。
　　这镇子不过是一处凡人地带，根本没有能医治修士的医者。
　　她自己带的丹药也作用不大，如果现在回宗门找紫元求援，又怕来不及。
　　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扶玉还是想到了她最不愿想的那一方面。
　　自己的体质特殊，是修士眼中的极品炉鼎，或可为清瑶疗伤一二。
　　只是……这需得与清瑶神魂交融。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挺可笑的，她和清瑶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总能把事情发展到床上去。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毕竟救清瑶要紧。
　　扶玉下定决心，便踢了鞋子跑到床上去，正匍匐下身子与清瑶来个额头贴额头，打通两人灵府，忽然，身下的清瑶睁开了眼。吓得扶玉一愣，不敢轻举妄动。
　　“你做什么？”清瑶开口问。
　　扶玉老老实实回道：“给你疗伤。”但显然有些说不通，毕竟此刻她们的姿势着实暧昧。
　　果然，接下来便听清瑶问：“你打算怎么疗伤？”
　　扶玉从她身上下来，尴尬地咳一声说：“看不出来吗？”
　　清瑶跟着坐起来：“你不是随凤宸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扶玉道：“若不是你倒地昏迷，我确实是走了。”
　　清瑶手向后撑着床，脑袋低垂着，仿若一朵几天没浇水被太阳照得有些蔫的香雪花：“你大可不必管我。”
　　不知道是不是扶玉的错觉，她总觉清瑶这句话，竟有些不大对味儿。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情侣之间赌气，一方说：你走开，我不要你管。但你当真走开吧，她又气得不轻。
　　扶玉道：“不管你，等你躺沙地里？”
　　“那你走吧，我现在已经醒来。”清瑶说。
　　扶玉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只见她一张脸白得几欲透明：“你确定不要我？你这身内伤怎么来的？谁能伤到你？”
　　是啊，谁能伤到一个高阶无情道修士？清瑶自嘲一笑，随意开口道：“练功没练对，大抵要走火入魔吧。”
　　扶玉怎么品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扶玉还道她当真练功练得走火入魔，心想，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原书中清瑶的剧情都是十分顺遂的，绝不可能出现练功出岔子的情节。
　　见扶玉半晌还坐在房间的凳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清瑶道：“你怎么还不走？”
　　扶玉闻言望向她：“我就是不走，怎么，你如今这么见不得我？”
　　扶玉觉得清瑶真的很善变，前一秒还不许她和小麻薯一起离开，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说这些奇怪的话，后一秒又要赶她走，实属有病。
　　清瑶轻咳一声，扶玉闻声蹙了蹙眉。
　　“在你好之前，我是不可能走的，你可有什么法子修补自己身体？”
　　清瑶却道：“与你无关。”
　　一句话把扶玉堵得够呛，扶玉豁然起身：“那我可真走了哦？”说著作势要往屋外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扶玉调转步伐，往床边去：“你看你，伤成这样就不要说那些置气的话了。咱们等治好了再说成吗？”
　　清瑶说：“我没有置气。”
　　扶玉不理她这茬，兀自道：“我有个双赢的主意，既能帮助你恢复疗伤，又能提升我修为。”
　　清瑶一点就透：“？”
　　其实扶玉说出这话时，心里在想，指不定要被清瑶骂，居然让一个无情道修士练双修术，且还是深入灵府交流的终极双修术。
　　可清瑶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这让扶玉十分意外，把清瑶看了又看，心说这真的是清瑶？不是浊瑶？不是冒牌货吧？
　　清瑶其实是为着她的最后半句答应的，提升她修为。她也该到找人双修的时候了，若是让她去找旁人双修，她真的很难想象那场面，她一想就心痛，于是便答应了她。
　　与其叫她找旁人，不如找自己，毕竟也不是第一回。清瑶自嘲一笑。
　　如今不管是身体还是本心，似乎离自己的道越来越远，她忽而有些茫然，她好像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而反观扶玉，她的道心越发坚定，她在修为上的造诣也越来越高。
　　也好，至少哪天她殒命时，扶玉是完好无损的，也算是个安慰了。
　　既然双方答成一致，就地就开始第一轮疗伤与修行。
　　清瑶躺在了床上，把自己摆成个大字，望着帐顶说：“来吧。”
　　扶玉何曾见过如此乖顺的清瑶，她再次踢了鞋，匍匐下去，压在清瑶上方：“那……我们开始了？”
　　清瑶闭上了眼。扶玉觉得师姐此刻很像一只温顺的小羊，任由她蹂躏一般。
　　想到此处，一时间气血翻腾，再加上清瑶身上香雪花味道的催发，扶玉脑子一糊，将额头贴上了清瑶的额头。
　　一时间，双方灵府震颤，前所未有的欢愉很快把扶玉吞没。
　　一会儿后，扶玉将神识从清瑶灵府抽离出来，她抬起额头，大喘着气，当然，房间里却不止她一个喘息声。
　　她身下之人也正微张着唇瓣，娇喘微微。
　　扶玉一边喘一边道：“你感觉怎么样？”
　　清瑶冰白的脸竟然都透出了一点红晕：“还还好。”
　　什么叫还好？扶玉探进她灵府才发觉，她之前的灵府终年冰川不化。目所能及之处全是冰山，这次进去冰山好像少了一些，也不知是坍塌了，还是融化了。不过，她灵府的地面全是裂痕，她是怎么受伤的？灵府里居然那么多口子。这要是不及时修补，恐怕再这样发展下去，清瑶哪天就会灵府坍塌。
　　灵府坍塌有什么后果？轻者成傻瓜，重者殒命。
　　扶玉修补得很仔细，深怕错过哪怕头发丝那么细小的裂缝，当然，才这么一次是远远不够的，还需得再多几次。
　　两人完成第一次各取所需后，并排坐在床上开始打坐，一个运气疗伤，一个把才得来的双修补益炼化。
　　还算和谐。
　　扶玉炼化完后睁开眼，发觉清瑶也同时睁开了眼，两人下意识目光相对，然后又各自尴尬地瞥开视线。
　　她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扶玉觉得“床搭子”一词颇为合适。
　　她心知清瑶无情道道心坚定，是不可能与人结道侣，不可能回应别人的感情。再者，即便清瑶给了回应又能怎样？是要她放弃坚持三百年的无情道吗？
　　其实她甚至不知道一个修士弃原有的道，改修其他道，后果会是怎样。她知道有一些道如果道心破损，是会殒命的。至于无情道，由于修这个道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修到的阶品也并不高，她们中途改投了别的道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但像清瑶这样高阶的修士，若是弃道的话，不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所以扶玉总结，且做几天床搭子吧，做了后，估计这辈子她是再不会与清瑶见面了，主要为避免双方尴尬。
　　清瑶率先开口打破房间的沉默：“我要去境边界查看，你去不去？”
　　扶玉说：“这才一次，你还没好，再过两日去吧。”
　　清瑶说：“今日只是去看看。”
　　“那好，我跟你去。”
　　两人纷纷下床整理衣衫。
　　扶玉见清瑶有一缕头发挂到了发簪上，便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整理。
　　一时间，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对面容姣好的女子，扶玉穿着一身鹅黄衣衫，清瑶自然穿着她素来的白衣，两人举手投足间竟显得异常和谐。
　　谁又能想到，她们的道截然相反。
　　出了客栈，两人御剑，往极南边界飞去，还没到时，扶玉远远便见那边界处的天空，黑云滚滚，且伴随着电闪雷鸣，等走近些才发觉，那大片大片的黑云，居然并不是云，而是从天空和地面的一些缝隙里钻进来的云雾状东西。
　　“暗灵？”扶玉道。
　　清瑶望着那大片黑云点头：“若暗灵侵袭整个归元界，那人们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清瑶已经祭出了银霜剑，开始驱逐那些暗灵。
　　暗灵通体乌黑，如雾如云，没有特有的形态，清瑶挥剑，以剑峰做屏障，将暗灵往缝隙里赶。
　　扶玉担心她：“你身子还没好！”
　　清瑶浑然未听，兀自驱赶着那些黑雾。
　　扶玉见状，干脆也祭出了她的有情鞭，与清瑶一起战斗。
　　一阵后，周遭黑云被驱逐殆尽，境边界又恢复了蓝天白云的画面。
　　扶玉正要长舒一口气，结果却发现又有新的黑云自那些裂缝里钻进来。
　　“看来驱逐黑云只能保一时。”
　　清瑶带着扶玉降落到地面上，“过两日再来修缝隙。”她望着那天地被撕裂出的口子不禁蹙了蹙眉，“不对劲。”
　　扶玉问什么不对劲。
　　清瑶指着那些裂纹说：“你看那些裂痕的分布与排列，不知是不是我错觉那都是按照某种阵法在排列。”
　　扶玉看了半天，其实并没有看出来。
　　清瑶说：“或许就是我错觉，回吧。”
　　清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暂时补不了缝隙，扶玉她倒是想试试，但不大确定自己这法术和修为，适不适合这缝缝补补的工作，便暂且没做尝试，跟着清瑶一起回到先前的客栈。
　　入夜，两人只着中衣，平躺在同一张床上，神色统一低看着帐顶。
　　胸膛起伏着，娇喘之声似乎还在房间里回响。
　　清瑶又疗了一次伤，扶玉又修了一次道。就感觉，挺妙的。
　　不过，扶玉还是觉得很荒唐。
　　扶玉道：“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清瑶道：“你想算什么？”
　　看评论说有重复，可能是复制错了，感冒了，发烧，脑子糊没了，稀里糊涂的，仍旧没修文，凑合看看，没准不发烧了又起来改剧情，毕竟糊里糊涂写的东西


第124章 清瑶好茶
　　开始下雨了，雨势很急，噼里啪啦的雨点很快砸得山响。
　　扶玉在雨声里思索着，算什么？算什么？她们做过一切道侣该做的事，却并没有一个合适的关系来形容。
　　清瑶半晌没等来答案，偏头看她，就见她已经闭着眼，呼吸沉稳，竟是睡着了。
　　清瑶转过头来，继续看帐顶。但总觉得聊天并没有结束，扶玉居然能睡着，实属过分，于是，便用手肘怼她一下：“问你话呢。”
　　扶玉被怼醒，但思绪还是模糊的，睡着前想的那个问题，迷迷瞪瞪就脱口而出：“反正不是道侣。”字咬得很糊，再加上屋外雨声极大，清瑶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扶玉翻了个身，背对过清瑶：“我说道侣。”
　　清瑶忽然觉得有一种被顺了毛感觉，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但紧接着又是灵府一痛。
　　她双手按住太阳穴，灵府内又出现了新的裂痕。
　　这感觉之前也是有过的，灵府每出现一道裂痕，她便要疼上一下。但其实并不强烈，就像被蚊虫咬了一口那么痛。她也不曾在意过。不知不觉灵府便是那般看起来有些惨的模样。
　　她自己根本没办法去弥补，如今看来，扶玉似乎可以帮她补上。
　　只是，她不知道扶玉的修补速度，能不能赶上她崩裂的速度。
　　灵府为什么会崩塌？
　　答案似乎就在那里。
　　清瑶闭上眼，不想去想那些，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为了能尽快去修补边界的裂缝，她们得加速疗伤频率。
　　所以除了吃东西，她们基本都在房间里疗伤。
　　扶玉再次潜进清瑶灵府里修补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裂纹一根也没减少，明明昨天不是已经修好了挺多的吗？
　　师姐真是的，怎么和境边界一样，到处都是缝。
　　还能有什么法子，扶玉修补得更卖力了。为了尽快修完，扶玉在清瑶结束时也还没结束，依旧赖在清瑶灵府里不走，继续修。
　　但清瑶显然受不了了，连身子都开始扭动：“快从里面出去！”
　　扶玉还是想多修一修，于是耍赖似的说：“再有一下，一下就好。”
　　清瑶去推扶玉，扶玉果然是受了双修之妙的，这个时候竟能反桎住清瑶了，任清瑶怎么推都推不动，她依旧用手指轻轻去抚慰她的裂痕，慢慢抚平，她的力道明明很轻，但清瑶却还是喊受不了。
　　以至于到了最后，整个灵府都在发颤，扶玉只得作罢，收了手，从清瑶灵府里出来。
　　扶玉一手支着头，侧躺着，看着清瑶。清瑶面色潮·红地微喘，胸膛起伏：“不许看！”
　　扶玉说：“师妹是不是很厉害！”
　　清瑶去捂她的嘴：“闭嘴！”
　　扶玉把她的手握入掌心：“我是说修为是不是大有精进，师姐都耐不何我了，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厉害？”
　　清瑶挣脱自己的手：“叫你闭嘴，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扶玉笑了：“师姐要怎么不客气？是不是下次也在我灵府里当到处摸？没想到师姐平时看着很凶，进入我灵府后，居然坐在里面一动不动，还任由我灵府里的花草树木缠绕全身。”
　　清瑶起身，指着屋子道：“嘴里少些污言秽语，给我下去！”
　　扶玉嘁一声，不再逗她，跳下床去，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盘膝打坐，将方才所得炼化。
　　刚刚她在里面挨了那么久，所得多得自己都要满了，现在炼化起来居然有些吃力，半天都未能消化完。
　　清瑶单手支脑袋，侧躺向着扶玉：“贪多嚼不烂。”
　　扶玉起唇道：“看来下次师妹还得努力，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
　　清瑶：“……除非你捂住我嘴，否则不可能！”
　　扶玉睁眼，意味深长地看过来：“那下次捂着嘴试试，应该别有一番趣味。”
　　清瑶吃了亏，不想和她说话了。
　　今天她们也去边界上看了看，暗灵仍旧盘旋在天边，电闪雷鸣，光线昏暗。
　　她们又做了一次清理工作，这一回清瑶试着以月瑶光之力补了一条，效果还算可以。
　　就是有些费灵力。
　　清瑶看了看这些裂痕，还是决定再过两日身体再好一点修补。
　　得亏边界上几乎无人居住，不然终日生活在黑暗与雷电里谁受得了。
　　只是，待她们正要离开之时，清瑶望着那片才清理干净的天空出神。
　　她总感觉这些裂痕产生得不简单。
　　若只是境界寿命到限，是该出裂痕的时候，这些裂痕应该不会有什么规律。但单这样看，她就已经觉得这很像某种阵法的冰山一角。
　　不过又有谁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能划开境界壁呢？
　　还有，外面的虚空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传说那是神们的领域，为何神会养这么多黑暗？
　　她对扶玉说：“待修补完这里，我们去其他地方探查一下。”
　　扶玉说：“看你修补得还算轻松的样子，要不我也来试试？也好帮你分担分担。”
　　说着，扶玉已经汇聚好灵力在掌心，学着清瑶方才的模样去修复。
　　扶玉修着修着忽而觉得有些搞笑，她目前这动作，让她想起新白娘子传奇里面小青将内丹吐出来对着月亮疗伤的样子。小青是一道不算平整的光射向月亮，而她是射向的裂痕。
　　索性，扶玉最近的确进步很大，她补起来看着比清瑶还轻松。
　　不过能十分明显地感受到，才修这么一条，她便觉灵力少了一茬。一看天上，还有那么多条，顿时有些萎。
　　她向小美吐槽：喂，喂！
　　最近小美被屏蔽得有些频繁，叫她她才懒懒地应道：【做什么？】
　　扶玉：翻翻你的资料库呗，看看这是不是类似于地球毁灭的灾难啊？修仙界的境界要破了。
　　小美开始自动检索修仙界上下五万年史：【三千境界皆为神造，一方境界中，各种资源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倘若哪一日境界资源枯竭，境界便会逐渐崩塌，历史上归元界的确出现过一次破裂，最终千百修士以灵力修补才得以重新恢复太平。】
　　扶玉：那到底是怎样形成的呢？
　　小美：【境界内的灵力有一定周期，若是遇见灵力薄弱期，确实会慢慢出现裂口，有崩境的危险。可是奇怪了，咱们穿越来的时间节点分明正是灵力充沛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崩境情况才对。】
　　扶玉：“也就是说，这境界破裂得有些蹊跷吗？不过什么样的蹊跷会有如此大的能力把境界都撕烂啊？恐怕除了神遗留下来的力量，再无他法了吧？”
　　小美：【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扶玉：有没有其他法子补啊？这样耗损修士的灵力去补，谁顶得住啊？
　　小美：【额……除非找到这个世界观里，昔日创世神留下的灵力强大的宝器。】
　　扶玉：啊？哪里有啊？市面上倒是到处都有据说是上古创世神留下的法器卖。但那些不过只是“据说”罢了，真要去找只怕没人能找到了。再说，神管三千境界，怎么可能单在你归元界留下宝器？
　　小美弱弱地说：【其实……有一样是笃定绝对是创世神的东西。】
　　扶玉左思右想也没能想起来。
　　小美提示道：【你好好想想你从前在清瑶藏书间看的那些创世史。】
　　扶玉再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不过，她立马便否了这道灵光：算了算了，还是由占据归元界各大灵山的修士们来想办法吧，你说的那个我绝不可能同意。
　　小美打个哈欠：【不同意便不同意吧，那你和清瑶多努力啊！】
　　扶玉：你又睡又睡，当心成瞌睡虫。
　　小美：【我不睡又能怎样？你和你师姐如今那样喜欢疗伤，我还不如自己主动屏蔽，反正又不让我看你们。】
　　扶玉：没什么好看的！
　　小美认真道：【嗯，有道理，你这种软1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扶玉不服气：我软吗？我很猛的好吗？
　　小美不屑地嘁一声：【是是是你说得对。】
　　扶玉被一个系统给嘲笑了，此刻很想把她从丢出来打一顿，但清瑶在旁边，我觉得还是不要有其他女子在为好。
　　入夜，两人回到客栈。
　　甫一进客栈门，就被柜台前的老板娘叫住。
　　扶玉停下来，笑问找她们什么事，房费可是提前预付了十日的。
　　老板娘笑得和善：“今早我这儿接到了你们楼下客人叫屈。”
　　扶玉心说楼下叫屈关她们楼上什么事？
　　就听老板娘道：“所以还要麻烦二位仙子，夜里动静小一点。”
　　正走在前面的清瑶身子一顿。扶玉脸蛋红了红：“好了晓得了。”说完便去攀着清瑶胳膊上了楼梯，往房间去了。
　　回到房里，清瑶看起来心事重重，倒一杯水喝了，好像还是不解渴，又倒一杯，水都撒在桌子上了也浑不介意，她鲜少有这么浮躁的时候。
　　扶玉瞧出她情绪不大对，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清瑶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几个字来：“寻个一楼住。”
　　扶玉：啊？
　　然后扶玉只得又下楼去找老板娘换房间。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懂！年轻人嘛。”当即麻溜地给她调了房间。
　　扶玉全程尴尬。
　　她们又搬到了一楼来，这次还选的是偏僻角落。
　　安定妥当后，已快到子时，两人平躺在床上，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挺冷的。
　　扶玉问清瑶：“你冷不冷？”
　　清瑶：“还好。”
　　扶玉：“还好就是有点冷，不介意我抱着你睡吧。”
　　清瑶没开腔。
　　扶玉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干脆直接上手了。
　　一把揽过清瑶来，将人直接按在她怀里。
　　好在，清瑶也没有挣扎。
　　彼此依偎在一起，果然一会儿后便觉暖和了许多，任由外面的风再大，也再不冷了。
　　就是吧……
　　“你今日动了灵力，体内的伤感觉如何？”
　　“还好。”
　　又是还好。那就是不太好咯。
　　扶玉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很不错，于是，她直接翻了个身，把清瑶压住了。
　　扶玉慢声慢气说：“我今日也用了灵力，感觉最近炼化的灵力又少了一大截，我是和你一起去补那些缝缝的，你是不是得赔我？”
　　清瑶问：“怎么陪？”
　　扶玉笑了：“你多少有点明知故问了，看不出来，你有时候还有点茶。”
　　清瑶哪里知道她这个“茶”字是形容词：“什么茶？”
　　扶玉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仿佛在描摹：“自然是好茶。”
　　身子府下，鼻尖去轻嗅她发丝上清浅的香气。
　　香雪花气息直教人沉醉：“师姐，你上辈子不会是朵香雪花吧？”
　　清瑶于这些事远不如浊瑶开窍，她真诚道：“刚才还是茶，怎么又是花了？”
　　扶玉并没有回答她，她应该也已经来不及关心这个问题……
　　两人的配合度是越来越高，空气里很快满是浓浓的花香，那花香在夜风里飘啊飘，绕着蚊帐的波纹一荡一荡，越飘越高，越飘越高……
　　飘到顶点时，扶玉却忽然停下动作，眼神带着迷蒙，却又透着几分求知若渴：“师姐，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清瑶微张着娇艳欲滴的唇瓣：“什么？”
　　“你说我，猛不猛？”


第125章 疗伤结束
　　扶玉的突然抽离，清瑶头一回感受到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
　　对于扶玉的问题，清瑶是个不喜欢撒谎的人，于是诚实道：“你很温柔。”
　　温柔？扶玉愣了一下，这个词算是褒义词，但用在此时此刻，就不太妙了。温柔，是温吞柔弱的意思么？那就是弱了？
　　扶玉有些难以置信，她一直以为自己平时性格温和，但这种事上，她还是挺持久有力的。为了证明自己，她一猛子扎下去，撞得清瑶额头一痛。
　　“啊！你温柔点！”清瑶情不自禁叫出声来，“啊——”
　　一番缠斗后，清瑶平躺在床上喘息着，她对扶玉说：“你今日发什么疯？”
　　得到的却是一阵呼噜声作回答。
　　清瑶转头去看，只见扶玉已经趴枕头上睡着了，大约确感疲惫，都开始打起了小呼噜。前几日一起睡她记得扶玉并没有打呼的习惯，可见今夜是真的累极。
　　清瑶觉得好笑，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扶玉今夜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吗？见有发丝耷拉下来遮在扶玉眼睛上，清瑶下意识抬手把那缕发丝撩上去。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的头忽而又起了一阵痛楚，她旋即按住太阳穴。怎么回事，似乎一次比一次更痛？
　　好在，这疼痛很快过去，她也没遭什么罪，只是，好像，灵府又生出了新的裂痕。
　　她知道这些时日完全违了无情道。她想，是不是近些时日自己太过放纵，太过失控？
　　望向正在沉睡的扶玉，清瑶思绪纷乱。
　　扶玉觉得，以她与清瑶现在的修为，虽然补极南这一带的裂痕没什么问题，但也不必太着急。毕竟她们再双修些时日，效果会更好。
　　但清瑶却突然很急，第二日一清早便拉着扶玉去补裂痕去了。
　　两人这一补，补了整整三日，才堪堪补完。
　　为了防止又新生出裂痕，导致暗灵涌入，清瑶甚至在极南整个边界上空设了结界，一方面是形成一道保护膜，使之不容易破裂，另一方面是防止和阻挡再次破裂后暗灵的用涌入。
　　做完这一切，扶玉觉得自己累得不行，就像跑了个马拉松下来。但其实清瑶消耗得更多，她动作快，补的裂痕要比扶玉多得多。
　　“师姐，你像是在和我抢似的，怎么那么快？”补完裂痕扶玉双手搭在膝盖上弯腰喘着气。
　　而清瑶依旧笔直地站着，像没事人一般。她睨一眼扶玉：“不猛，很弱。”
　　扶玉：“？”
　　我现在问了猛不猛的问题吗？
　　扶玉被打击了一下。不过瞅瞅自己，再看看清瑶，好像……好像的确她很弱……
　　“你都不累的吗师姐？”扶玉有些无语地问。
　　清瑶说：“累啊。”
　　“累你还有力气站那么直啊？”
　　清瑶：“那我坐会儿。”
　　说着，便就地盘膝坐下。
　　扶玉：“……”
　　清瑶可能的确也累，但还不至于像扶玉那么喘。扶玉心情复杂，看来她得暗暗加强修炼，不然在师姐眼里她真的太弱了。
　　各方面的弱。
　　扶玉也跑到她身边坐下，仰头望着已经恢复湛蓝的天空，扶玉欣慰一笑。
　　“师姐，你看，这就是我们这几日的成果，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可有这里的好修补。”
　　清瑶说：“要看了才知道。”只怕，并没有想的那样简单。
　　“师姐我们接下来是去补其他地方还是去哪里？”
　　“回碧落海。”
　　“什么时候出发呢？”扶玉问。
　　清瑶看她一头的汗，大约是真的消耗了不少灵力，导致身体冒虚汗，于是道：“明日走吧，今晚先疗下伤。”
　　她们如今所谓的疗伤可不仅仅只疗伤，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扶玉有些意外，清瑶居然主动在外面说起这个，她脸蛋红红道：“也行。”
　　她害羞了一阵后又说：“师姐如今很是放得开了，与我说什么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清瑶睨她一眼：不是很明白师妹在想什么。
　　然后到了这天夜里，清瑶愣是把扶玉抓起来打了一夜的坐。
　　两人并排坐在床上，扶玉抽了抽嘴角说：“师姐，你今天说的疗伤，是真疗伤啊？”
　　清瑶闭着眼，身子一动不动地说：“不然呢，你近来体内修得的灵力过盛，积在灵台处，再不加以疏导，灵台都快炸了。”
　　扶玉“哦”了一声，但总感觉心里欠欠的。怎么和她白天想的情节不太一样？也行吧，今夜便不干别的了，专心实意打坐，疏导灵台中双修汇集出来的灵力。
　　两人各自练功打坐，互不干扰。
　　扶玉近来得益于与清瑶双修，功力进步神速，眼看又要突破一层，向第八阶迈进。
　　她感觉今夜似乎便是时候，她将灵台处汇聚的灵力，一点一点扩散到全身。与清瑶双修所生出的灵力，也同清瑶一般，如雪花一样凉凉的，冰凉的灵力在体内运行，扶玉不一会儿便觉周身发寒。不过一开始还是挺顺利。
　　可就在将突破未突破时，身上的某些经络忽然结了冰霜，灵力运行受阻，她的修为提升也就此戛然而止。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你玩闯关游戏，眼看最后两关就在眼前，中间却横亘了一个巨大障碍，怎么也跨不过去。
　　扶玉此刻就是这样的感受。
　　她卡在了第七到第八阶之间。
　　她蹙眉，怎么会这样？
　　她仔细探查灵力被阻的各处经络，这是……几乎一瞬间扶玉便明白过来。
　　她与师姐道法相反，如今双修结合，所凝出的灵力与她自身修为实际上是，相冲的。
　　也就是说，若与清瑶再练下去，她的修为便只能止步于此。
　　清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扶玉忙道：“没……没什么。”继续假模假式运功打坐。
　　清瑶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的唇有些发白，像凝了一层雪雾。可能连扶玉自己都未曾察觉，但清瑶看见了。
　　果然，她真的给不了她悟道的契机。
　　第二日一早，两人御剑往碧落海而去。
　　回到碧落海后，清瑶当即让人前往各方边界查探，并叫人将其余各处地方的裂痕画出来。
　　大家都以为清瑶要求把裂痕画下来，是为了后期修补时，更好地分派人手，便没多问，只照办便是。
　　况且清瑶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很靠谱的，人靠谱，修为也靠谱，大家冥冥之中会觉得有她在便有了主心骨。毕竟她的法术，是月瑶光，传说中神的法术的一个分支，用以维护世间秩序与规则。而千万年来，修仙界也就这么一个觉醒了月瑶光的。
　　当然，这一方境界出现裂痕算不算破坏神定下来的法则，其实大家不得而知。
　　在碧落塔议事厅商议完正事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归羽门的一行人聚到紫元房中。
　　几人围坐在屋内的一张原木桌上，二师姐釉黎激动不已：“这会总算是开结束了，小师妹许久不见，你修有情道如今修得如何了？”
　　扶玉见了同门也颇兴奋：“釉黎师姐又长漂亮了呢！”
　　釉黎摸摸脸，开心道：“是吗？”紧接着就发觉身旁骤然冷了两分。釉黎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她寻着冷气飘来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旁坐的清瑶。
　　清瑶此时正端起茶盏饮茶，一副无事发生模样。
　　釉黎有些迟疑了。这突如其来的寒气，除了清瑶，没有第二个人有了啊。可看清瑶表现，又不像她，再说，她没有理由突然对她释放寒气啊！没有理由啊！
　　想不通，釉黎只得也当无事发生一样，转过头来继续与扶玉叙旧。
　　或许是近几日与清瑶神交久了，居然偶尔能感知到清瑶的情绪，尤其是她激动的时候，感知得越发清晰。
　　就在方才她与釉黎师姐聊天过程中，扶玉忽然感知到清瑶似乎有些不悦。心上酸酸的，仿佛吃了一斤李子，牙都要酸倒了似的。清瑶怎么会有这种酸溜溜的情绪？
　　扶玉感到费解。这种情绪若是在旁人身上发现，还知道那是什么，可出现在清瑶身上，就有些叫人诧异了。
　　紫元道：“如今各大门派都增派了人手过来等着修补归元界裂缝，这塔里住得满满当当的，小徒儿如今来，恐怕只有与我们几个挤一挤，要不这样，你与你掌门师姐一个屋挤两日？”
　　此言一出，扶玉愣住，清瑶被茶水呛了一下，正掩着衣袖咳嗽着。
　　釉黎道：“为何不能让小师妹与我同住？”
　　紫元道：“你师姐作为碧落海本届会长，她房间最大，不住她那儿，难不成与你我挤一挤？再说，你师妹一个叶人，我们都是花人，一起睡总归不太合适。”
　　釉黎提醒道：“师父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掌门师姐也是花人啊！”
　　紫元笑道：“她？她一个修无情道的，能做什么？放心吧，你小师妹与你掌门师姐一个有情道一个无情道，道都是反的，搞不到一块儿去。”
　　“咳咳咳……”
　　两重咳嗽声几乎同时响起。釉黎看看清瑶，清瑶正被一口茶呛得咳嗽，又看看扶玉，扶玉也正被一口茶呛得咳嗽。
　　釉黎：“你俩怎么了？”
　　两人同时说：“没什么。”继而不约而同互看了一眼，再做贼心虚似的飞快躲过了视线去。
　　紫元年纪一大把，心粗得很，没看出什么端倪，或者说她懒得去管这些徒子徒孙的事，但这一切悉数落进了釉黎眼中。
　　釉黎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没办法，她一个修命运道的最喜欢观察别人的命运了，尤其是两个天生神种的命数。
　　却听清瑶忽然道：“我与小师妹住，不合适。”
　　此言一出，扶玉有些惊诧地望向清瑶。她以为她并不会反对的……毕竟，极南边境小镇上这些时日的耳鬓厮磨似乎已让她忘却了她们之间的矛盾。
　　可就是清瑶这翻话，再一次点醒了她。她差点都忘了，她们二人双修，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见清瑶拒绝了，紫元叹道：“成吧。那扶玉今夜住我屋，为师今晚便回宗门，你不在，光靠你三师妹撑着也不是办法，再说，这补窟窿的事儿，还是交你们年轻人比较合适，咱们老年人嘛，该吃吃该喝喝。”
　　房间商议妥当，紫元与釉黎纷纷离开，桌前只剩下清瑶和扶玉。
　　扶玉道：“师姐……”似有话要说，却无从说出口。
　　清瑶忽然起身，背过身去，走到窗台前，眺望远处的碧蓝色海岸：“扶玉，近些时日，多谢你替我疗伤。”
　　扶玉心说，一般开场白这样说，后面八成都是些叫人不愉快的话。
　　与其如此，扶玉决定先下手为强：“师姐不必多说，我明白，我自会当极南边陲小镇上的事从未发生过。”
　　清瑶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她，见她面色淡然，眸光从容，一时间心里发堵。
　　能再说点什么呢？她原想解释一二，但转念一想，解释也没什么用，她们本就注定如此结局。是她失控了，这一次，是她主动去招惹的她。
　　扶玉站了一会儿后，见清瑶没什么话说了，便道：“师姐你好生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扶玉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一等。”清瑶忽然叫住她。
　　扶玉脚步顿住，却并没有回头：“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便听背后那个清冷的声音道：“那些时日，是我修道这么些年，最放纵的时光。”
　　扶玉轻笑一声，心说给她说这些干嘛？
　　“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后的每一天都可以那样放纵。”


第126章 掉入虚空
　　“扶玉，”清瑶厉声唤她，“别这样。”
　　扶玉笑了，倒回来，走到清瑶面前说：“我尊崇我的道去修行，有什么错？不能从你这里修得好处了，势必要去别人那里修得的，这你应该能想得到的，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修啊？”
　　扶玉说完这番话，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清瑶，妄图能从清瑶脸上看见一些情绪起伏。
　　然而清瑶却背过了身去。
　　扶玉踏一步转过去逼到她面前问：“问你呢，是不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
　　清瑶又转了过去。扶玉这次干脆一把抓住清瑶双肩，让她动弹不得：“你说啊，你别躲！你躲了我就当你是这样想的！”
　　清瑶挣脱开：“那你就当我这么想的吧。”
　　扶玉双手捧住她的脸，直盯着她看了半天：“师姐，你老实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吗？”
　　清瑶拂开她的手：“扶玉，不要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扶玉双手操在胸前，眯着眼看她，似要将她洞穿，然后扔下一句：“你下次别说吐血晕倒，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了！”
　　扶玉摔门而去。
　　她不该生气的，真的不应该，扶玉一边走一边长舒着气。心里还是觉得堵，扶玉想去开阔一点的地方。
　　于是出了碧落塔，径自往碧落海边去。
　　海风渐渐吹散心中烦闷，扶玉稍微平静下来。
　　小美：【哎，不知怎么评价你们，还以为你就要攻略成功了，以为你师姐就此妥协，不再有所顾虑。】
　　扶玉原本没怎么仔细听她在讲什么，可听到“顾虑”二字时，心下一顿。
　　扶玉：顾虑？她能有什么顾虑？
　　小美：【毕竟人家修无情道的嘛。】
　　扶玉忽然警觉起来，她想起从前躲被窝里看过的一些三流小言，但凡一个修无情道的谈恋爱，几乎都没有善终的，不是杀伴侣证道，就是道毁身死。
　　不过，她从前被清瑶拘在她的藏书间里，也有意看过无情道修炼的一些书，没见说修无情道破道有什么后果。
　　小美：【你之所以翻不到，有没有可能是被清瑶特意藏起来了。毕竟这归元界，将无情道修到快要飞升的，也只有清瑶一个，那些关于修无情道的秘辛，也只有此道高阶修士才能看明白，所以她并没有摆在藏书间。】
　　扶玉思索着点头，小美说的不无可能，而且也很像师姐的作风。
　　扶玉：所以她定然有什么顾虑。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上心头：小美，你说，该不会，清瑶的顾虑是，要杀我证道吧？
　　想到此处扶玉忽然回想起她决定下山那段日子。那些时日分明是原着中，清瑶飞升的日子，可清瑶却迟迟没有飞升。
　　而她本该攻略失败殒命的，却也活到了现在。
　　扶玉正想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扶玉心说是谁啊，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还一点都没被她察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女子，头上簪着几根羽毛。
　　居然是凤宸。
　　“小麻薯，你怎么在这里？”扶玉惊喜道。
　　凤宸道：“那日走半道上你跑回去找你师姐，把本王一只鸟扔下，本王始终觉得孤零零的，就跑出来找你耍耍。”
　　扶玉望着她傲娇地抬起的脑袋，有些愧疚道：“抱歉，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凤宸道：“没怪你啦，知道你喜欢你师姐，不过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吹海风？你师姐呢？”
　　扶玉微微垂下头去，笑不达眼底：“她，她自然在碧落塔中休息。”
　　“看你好像有点不开心？她惹你了？”
　　扶玉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在这儿看看海罢了。”
　　凤宸嘁一声：“成吧，那本王就陪你看海。”
　　两人安静下来，纷纷眺望海面，风吹起她们的衣袍，卷在一起，又分开。
　　凤宸忽然又说：“早与你讲过，你们两个，天生注定分属天平两端，不可能在一起。”
　　扶玉的心已经麻木，再听到这样的言论，也不怎么伤感了，不能在一起也属正常。人生在世，又有多少有情人最终成了眷属？
　　凤宸又拍拍她：“算了，咱不说那些扫兴的事，你这两天应该没事吧，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怎么样？”
　　扶玉问带她去哪儿？
　　凤宸一笑，“一个好地方。”说着，深深地看了扶玉一眼。
　　还没等扶玉反应过来，凤宸便拉着人胳膊凭空消失了。
　　海滩边只剩下一汪轻柔海风。
　　两三日后。
　　清瑶派到归元界各地去查探境界破裂情况的修士们纷纷回来了。
　　清瑶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案几前，一张一张看着收集来的信息。
　　每一张图纸，都以浓墨画着无数条裂痕，密密麻麻，看似毫无章法。
　　可清瑶却凝神看了许久。
　　釉黎在她旁边喝茶：“掌门师姐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叫人把这些裂痕走向都拓画出来。”
　　清瑶忽然起身，将那一沓纸拿着走到前厅，然后弯腰一张一张摆到地上。
　　一张不对，又去抽另一张衔接，仿佛在做拼图。
　　釉黎跟在她身边，有些诧异道：“你是觉得这些裂痕有什么规律？”
　　清瑶说是的。
　　釉黎这才仔细看起来。她修命运道的，于这等图形八卦而言，也还算有些研究。只是看了半天后她仍是一头雾水。于是又退回座位上喝茶，此等伤脑筋之事，还是交由掌门师姐这等人物来思考为妥。
　　“这两日怎么没见小师妹？”釉黎百无聊赖扯着自己的衣袖玩儿。
　　清瑶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摆弄地上的图纸。
　　釉黎看向她：“难不成她又去凡间修道去了？不应该啊，归元界存亡大事，她既然来了，不可能什么还没做就离开啊，咱们小师妹可不像那种人。”
　　清瑶淡淡地“嗯”了一声。
　　釉黎起身：“我去附近打探打探，没准碧落海哪处放的留影石会有线索。”
　　釉黎跑去碧落阁顶层的留影石大厅，那里正有个常年驻扎的弟子看守。
　　釉黎说明来意，弟子便开始调取两日之间留影石里所记下的景象。
　　好一阵后，大厅半空出现一个画面：碧落海的海边，鹅黄色衣衫的女修，并同一位头上插着羽毛的妖族，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紧接着忽然凭空消失在画面里。
　　釉黎若有所思点点头：“哦，原来妖王来过了。”
　　釉黎回到清瑶房间，清瑶还在研究那些“拼图”。
　　“我查了，原来小师妹和妖王一起走了。”
　　清瑶手里的纸掉了一地，但很快反应过来，弯腰捡起，平静道：“由她去吧。”
　　釉黎走过去看她摆弄：“怎么样？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清瑶道：“你于各种阵法颇有研究，对上古之神留下的阵法可了解一二？”
　　釉黎摸着下巴，看地上那些排布杂乱的裂痕图：“从前倒是拿那些图研究过，年代过于久远晦涩，实属没看懂。”
　　清瑶道：“你说，有没有一种什么阵法，可以毁天灭地？”
　　清瑶语气不疾不徐，却给釉黎下了一大跳：“不能够吧？即便是有，也不是我们这些没有得道飞升的人所能掌握的吧？上古史曾提及过，创世神会定期清理她所掌控的三千境界中，那些已经消耗殆尽的境界，用的便是一些毁境的法术。可那法术属于神的范畴，归元界怎么可能有人会懂？”
　　釉黎反应过来：“莫不是，你发现了什么，认为这次的归元界毁界浩劫，其实是神正在用法术清理我们？”
　　这猜想太过可怕，釉黎当即又否了：“不可能不可能，归元界如今灵气正盛，怎么可能被清理？再说，神不是在万万年前便已经陨落了吗？”
　　清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又走到案几前翻找起来。
　　釉黎奇道：“你在找什么？”
　　清瑶道：“之前大妖各处作案的卷宗。”
　　釉黎道：“你找这干嘛，大妖草菅人命和归元界破裂有什么关系？”
　　清瑶快速翻动卷宗查看，再与那些各方的境界裂口作对比。
　　“帮我找阵眼。”
　　釉黎懵然：“啊？什么？什么阵眼？”
　　清瑶用手指着图：“你可能没见过，不，整个归元界大约没几人见过，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釉黎急了：“到底是什么啊？”
　　清瑶道：“你还记得我有一块玉，名曰浮生玉，当年我握玉而生，是为奇事，因着那玉传说乃创世神遗留下的宝器。它确然是宝器，它内里其实有一房小境界，境界里吸附着我的过往，是一种时光流的境界。但除了这个以外，她其实还存了一些现世书中从未记载过的阵法，若它真乃上神所留，大约，那些阵法真是神留下的吧。”
　　釉黎知道她那块玉，只是竟不知那玉居然如此开挂，存着许多未知的阵法：“既然有那么多阵法，怎么从未见你用过？”
　　清瑶道：“因为，那些都是一些，惩戒之阵。”
　　釉黎一滞，继而明白过来。心说看来掌门师姐果真是天命注定的用来守护世间法则之人，觉醒的法术是月瑶光，出生自带的玉里藏着惩戒法阵。
　　“那你说说，阵眼有什么特点，我才好帮着你找。”
　　清瑶道：“这种法阵以天地四节气十二月不同时候的灵气为引，在天地各方以不同时辰月份出生之灵人精魂布阵，一旦促成，便会触发灭世天谴。是以，阵眼便是第十二月相对之方位，大约在这边。”
　　清瑶指着一张图纸。
　　釉黎一边帮忙找着一边道：“你说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懂得这种法阵啊？”
　　“既然神能赐我懂此调动天谴之阵，便也能赐于旁的人，也不足为奇，毕竟传说里散落在归元界的上神宝器，不止浮生玉一样。”
　　“要不要叫几个别派的得力之人一起来找？”
　　清瑶摇头说不了：“毕竟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测，万一并非如此，岂不是劳师动众做无用功。还是等完全确定，再行调遣人手。”
　　正此时，门外有人敲门，是碧落阁的弟子，说有人求见清瑶会长，并递上来一方丝帕，丝帕里似乎包了什么东西。
　　清瑶接过丝帕，便是眉头一蹙。
　　这……分明是扶玉的丝帕。
　　打开丝帕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根赤金色羽毛。
　　清瑶当即出了房间来到碧落海边。
　　凤宸果然站在那里，见她来了，忙不叠迎过来，似乎很激动，一把抓住了清瑶的手臂。
　　清瑶下意识挣脱，后退两步：“我师妹呢？”
　　凤宸很急，急得都快哭了：“走走走，跟本王去救她，边走边说。”
　　“救？”清瑶没动，她只感觉风宸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她下意识去感应月瑶光戒的所在，万幸，这一次很轻松便感应到了。
　　不过，那个方位似乎是……阵眼所在的方向。
　　心头升起强烈的不祥之感，但尚还心存侥幸。
　　“走。”
　　两人即刻消失在海边。
　　清瑶在决定同凤宸走之前，她潜意识已觉这事有些蹊跷，但是，她心里想着扶玉，便不顾及那么多，即便有险她也认了。
　　可谁知道，她们御剑疾驰好一阵，来到一座四面环山的乱石峡谷后，才发现，事情比她想的还要不妙。
　　路上，凤宸向清瑶说了她们这两日来的经历。
　　凤宸与扶玉本在上空御剑飞行，谁知刚飞入这边乱石峡谷时，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吸引了下去。
　　万幸的是凤宸立刻化鸟身逃脱，而扶玉却十分不幸地掉了进去。
　　凤宸再飞到半空查看，却发现那股强烈的吸力不见了，她在这边峡谷内找了许久，这里除了乱石、杂草树木，什么也没有，甚至听不到鸟叫虫鸣。似乎根本没有活物。
　　清瑶直觉不妙，听凤宸描述，再加上之前推演的灭天地的阵法，扶玉恐怕已被吸进阵眼之中。而那阵眼大半已经关闭。
　　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到阵眼，并粉碎它，方能救出扶玉。
　　凤宸道：“不必再在这乱石堆里找了，本王已经找过了。”
　　清瑶却并没有停下来，依旧脚步不停地寻找着，阵眼阵眼，究竟哪里是阵眼？这些地方分明就像个普通凡尘荒谷。
　　清瑶走了大半天，几乎要把荒谷走遍，却仍是一无所获，她甚至开始徒手搬石头，看看石头下压着什么。
　　夜幕降临。清瑶抬头望向天空，这里的天连半颗星辰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这偌大的峡谷，还当真只有她与凤宸是活物。
　　“身上可有照明之物？”清瑶问。四周变得漆黑一片，纵使她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也渐渐看不见了。
　　可回答她的，是寂寥可怖的谷风。
　　“小鸟？小鸟？”
　　她四下寻望，却什么都看不见，也并没有人回应。
　　凤宸不知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周遭突然亮起的血红色星云，包括脚底下亦是。清瑶低头一看，自己居然悬空站着，可她分明方才没有动过分毫。
　　她忽而明白过来，自己与凤宸，恐怕也不知不觉掉进了阵眼之中。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一道男声与女声混合的古怪声音从远处响起：“不，你们不是掉进阵眼之中了，而是，有你们才筑成了这场星辰裂阵。”
　　清瑶寻声望过去，只见隔着一片虚空，远处的血红星云里，赫然立了一个黑袍蒙面之人。清瑶几乎一瞬便想起了她来，那是之前在扶玉去两仪四象谷选道路上遇见的大妖。
　　“你把他们放了，留我在阵中即刻，我的修为更高，于你更有利。”
　　那大妖笑道：“不不不，你又猜错了，修为高不高并非我耗费多年心血布下毁天灭地之阵的关键，我的关键在于，有你们三人，才能形成真正的阵眼，才足够毁了这腌臜世界。”
　　清瑶道：“你的身份一直很神秘，事已至此，你还是不愿以真面目视人么？”
　　大妖道：“我长得又不好看，不然我戴面具做什么？别给我扯了，快，快使出你的月瑶光来对付我啊！”
　　“她们两个呢？”
　　大妖一挥衣袍，只见另一方的不远处，陡然出现一个巨大光球，而里赫然关着扶玉。扶玉正试图砸毁那光球，却怎么也砸不开，而就此时，她看见了清瑶。
　　“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清瑶飞到光球旁边，伸手以月瑶光震碎了那光球，一把扶住扶玉：“你没事吧？”
　　扶玉摇摇头问：“小麻薯呢？她在哪儿？”
　　清瑶摇摇头，继而看向不远处的大妖。
　　大妖笑道：“她自然在该在的地方。清瑶，你的月瑶光呢，你可知，我等整个归元界觉醒一个月瑶光等了多久？”
　　清瑶冷冷看着她，这只妖是近些年忽然冒出来的，并不知其背景，但目的却很明显，她妄图破坏整个归元界，她想灭世。
　　很奇怪，一般的妖作恶不过是修炼邪术，妄图以生人灵气提升修为，称霸或者飞升，但这一只妖却是要拉着整个归元界一起死，实属不和情理。
　　清瑶冷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妖收了笑意，望天长叹一声说：“因为，我想要自由与解脱。”
　　扶玉道：“你要自由要解脱，你自己去死好了，为何要让整个世界的人为你陪葬？”
　　大妖再叹一声，似自言自语一般道：“如果我自己能死，就好了。”
　　扶玉诧异，心说什么意思？自己不能去死？让别人陪葬就可以死了么？实在弄不懂这其中逻辑。
　　清瑶是不会去好奇这个中逻辑的，她已经祭出银霜剑，攻了过去。扶玉虽然很想了解这妖为恶的背后因由，但见清瑶已经打过去，便也取出自己的有情鞭上前帮忙。
　　一时间红色星云遍布的虚空之境里，三人打作了一团。
　　其实大妖很不经打，被两人合力围攻没一会儿，便吃了扶玉一鞭子，向后方退去。
　　“扶玉，你先别动。我要清瑶打。清瑶，说说看，要怎样才能激出你使用最高月瑶光术？”大妖道，“难道我杀那么多人，毁天灭地还不够吗？”
　　清瑶的月瑶光也并非能随意施展，她的制约条件便是，对方犯下的罪行到底有多大；亦或是，清瑶突破归元界的禁制，破坏神定法则去强行施展。
　　“不，对付你，并不需要最高阶的月瑶光。”
　　说着又起一势，银霜被灵力点亮，清瑶举起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弧，远远看去，那光影仿若一轮硕大明月，清冷绝情地悬于虚空之间，强大的光剑向大妖刺去。
　　扶玉足尖点着一团星云，看着清瑶释放出她的本命法术，一时间虚空里刮起一阵凌冽的风，若冰霜冷雪，叫人不禁打起寒颤。
　　眼看光剑就要刺向大妖，扶玉寻思，这妖身手一般，但好在躲得挺快，方才已经躲过了无数她与清瑶的追击，现下虽然清瑶这次攻势很猛，但也不排除大妖会再次躲过。
　　可出乎意料的是，大妖居然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好似在特意等待，直到被光剑穿身而过。
　　扶玉虽感意外，但还是为制住了大妖而感到高兴。
　　被清瑶以月瑶光打中，几乎没有妖能够生还。扶玉正要回到清瑶身边去，可脚才抬起来便僵住了。
　　那大妖被刺穿后，心口咕咕流着血，她却如没事人一般，忽然变出一把刀来，朝着自己流血的心口猛扎了进去：“这口子实在太小了，怎么不扎大点？”
　　扶玉忍不住骂了一声：“疯子！”
　　那大妖却是一叹，声音悲悯：“难道我一心求死真的如此困难吗？活了千千万万年，却连死都没有权利！你们不懂！不明白！清瑶，再来。”
　　清瑶蹙眉：“你很奇怪，你真的在求死。”
　　大妖一笑：“是不是要当真毁去天地，才能去死？”
　　扶玉道：“不可胡来！你若真想死，便不该拉归元界陪葬，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死。而且你也没必要非得死嘛，有什么痛苦，说出来，没准心里会好受些，好受些便不想死了呢？”
　　扶玉一边对大妖说着话，一边在心里对小美说：完了完了，好像遇上厌世大佬了，你有没有办法？
　　小美：【我……我可以暂时送你去另一处空间避难。】
　　扶玉：那清瑶呢？整个归元界呢？
　　小美：【额，我只能保证宿主不死……】
　　扶玉沉默一会儿后，再抬头时，眸光坚定：不行，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
　　小美没再说话了，这个时候，她能感受到宿主的情绪，她穿越到这个空间这么久，已然与这里融为一体，她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活着而逃离？更何况，她修的道是有情道，本就是对三生凡尘存着无限欢喜的道。
　　大妖听到扶玉的声音，黑色面具下的目光向扶玉投来。
　　她先盯着扶玉的脸，又将目光往下移，最终移到扶玉的右手上。
　　扶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抬起手来看，并无不妥，她的月瑶光戒还在食指上。
　　而下一瞬间，大妖却忽然到了扶玉面前，抬手一把卡住了扶玉脖子：“我知道了，知道如何让清瑶使出最高阶月瑶光。”
　　说着，手一用力，动作之快，扶玉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咔”地一声，似乎是从自己脖颈发出的声音，尔后头一耷拉整个人一软，摔在星云里，再也没动。
　　与此同时，自扶玉右手食指上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将大妖直接震出去老远。
　　大妖却一点不恼怒，爬起来，捂着被打中的心口：“清瑶，世人皆说无情道不对万物存情，方能维护世间法则不带偏私，可你，居然用月瑶光来守护一个人。”
　　清瑶已然听不进大妖的话，她飞到扶玉所在的星云，蹲下身将早已紧闭双眼的扶玉抱进怀里。
　　她颤着手指，缓缓移到扶玉鼻下……
　　没了呼吸。
　　清瑶身上的时光仿佛在此刻停滞，她小心翼翼把扶玉放回星云里，扶玉的身子嵌入云层的红晕中，映得她通体血红，仿佛浸在了血水中。
　　清瑶轻抚过她的脸颊，一双眸隐在暗处，目光却倒影着星云的红，映得整个瞳孔也泛起了雾红的光，如烈烈燃烧的火焰。
　　“师妹，你先睡一会儿，师姐很快就回来，带你一起回宗门。”她语气平静，声音轻柔，生怕打扰到扶玉。
　　清瑶起身，周身释放出强烈的寒气，那寒意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时间，周遭的星云也凝结成了冰。天空开始下起雪来。
　　雪花飘飘洒洒，落到冰冻的星云上，落到三人的乌发上、衣袍上。
　　清瑶提起了银霜，飞向半空，在这冰雪时空里，她目光却是比冰雪还要冷的存在。
　　寒风猎猎，吹起大妖的黑袍。
　　这满天大雪，便是清瑶此刻外溢的杀气。按理来说，一般的妖见一个修士释放出如此强烈的杀气，是会本能地感到害怕的，可是，这只面具大妖却没有。
　　她淡淡然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去接那些雪，她有些兴奋：“好大的雪啊！清瑶，你是不是很伤心，很愤怒？一直很好奇，你一个修无情道之人，你小师妹在你心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小师妹在她心里是怎样的存在？她不会回答任何人这个问题。只是，她使出了月瑶光最高阶法术。
　　清瑶不发一语，举起银霜剑来，银霜也陡然一变，由寒铁之身变作了冰蓝色的冰剑，浑身散发着银白冷光，剑鸣嗡嗡作响。
　　“啊——”
　　原本安静的虚空之境里陡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银霜带着强劲的剑气斩了出去，剑意震碎星河，发出悲戚的长啸。
　　大妖却是一笑，紧接着，忽然张开双臂，任由剑气穿体而过，似将她斩成了两半。
　　剑意劈开了她脸上的面具，面具从中间裂开，往四周飞散出去，至此，大妖的面容总算得以展现在世人面前。
　　清瑶睨向她脸的一瞬，眼底流露出震惊：“是你？”
　　每次想在作话打点什么字，但好像社恐体质蔓延到了网络，嘤嘤嘤……
　　再加上我不能剧透，好急好痛苦


第127章 送你一吻
　　扶玉似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耳朵却又能听到周遭的声音。
　　听到清瑶撕心裂肺的一声吼，她被吓住了，很想起身告诉清瑶，她没死！没死！她还活着，只不过是身体不受控制了而已。
　　但任凭她怎么努力，她就像被鬼压床了，一动不动，像个死人，除了思维还在运转。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身上，像是在下雪了，有些冷，空气里香雪花的味道越发浓烈，却因周遭的冷，让这香味都闻来像是冰冻过，吸进鼻腔引得鼻子一阵酸痛，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巨大悲凉感笼罩，差点掉下泪来。
　　这悲凉感来自何处？似乎来自每一片飘在身上的雪花。
　　顷刻后，她听到清瑶诧异地说了一声“是你”。
　　是谁？
　　什么情况？莫不是清瑶看见那大妖的脸了？清瑶这么惊讶难不成是认识的人？
　　她此刻恨不得立马跳起来看个究竟，可是，她根本动不了。她可急死了。
　　“你为什么……”清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本来就很坏，单纯想毁去这世界，你信不信？”
　　这个声音是？扶玉震惊不已，那不是大妖的声音，分明是小麻薯的声音。可小麻薯的声音在说什么？那分明是大妖才能说出的话！
　　扶玉头快炸了，轰隆一声，她意识到什么，但她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
　　只听清瑶又道：“不，我信不信没有意义。你破坏三界和平，根据碧落海公约，我想，你知道后果。”
　　后果？破坏归元界和平者，处以极刑，身死，魂灭，再不能入往生界轮回。意思就是说，杀死你后，连你的灵魂都要毁去，叫你永世不轮回，从此天地间，再没有你的存在。
　　这是何等重的惩罚。
　　不！
　　小麻薯！
　　不信，不信！她不信！
　　扶玉想跳起来，握住小麻薯肩膀与她对质，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开玩笑的，对吧？不是真的，对吧？她一定是在做梦，对吧？
　　她难以置信，她不能接受！
　　可是，又听小麻薯的声音说：“你真的灭得了我的魂么？我拥有这三千境界里，最残酷的上神惩罚——生命之精，你确定，凭你的月瑶光，可以灭了我的魂？”她的语气是不屑的，也是蔑视的。
　　她称生命之精为上神惩罚，那可是多少人想要得到，却又没办法得到的东西，拥有它，掌控妖界乃至整个动植物界的生死，拥有起死回生的本命法术，如此强大的天赋，却被她称作“惩罚”。
　　也的确是惩罚，承载生命之精，灭全族。
　　这一刹那，扶玉似乎一下子就理解了小麻薯厌世的缘由。
　　莫大的心痛之感袭来，扶玉紧闭的双眼掉下两行泪。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成了这样？
　　听清瑶说，“你……”清瑶很少面对敌人会犹豫，可是今天，她居然有这么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清瑶才接着说：“你这样，扶玉会难过的。”
　　扶玉的泪水崩泄而出。
　　凤宸说：“难过？哈！她已经死了！清瑶，她死了，死人还会难过吗？”说着，几乎疯狂地仰头大笑起来。
　　她平日里都是穿一身红衣，今天，她通体一身黑，也不过是换了身颜色的衣裳，可那通身的气质，却像换了个人。
　　扶玉心下冰凉。她的脖子还在疼。凤宸刚刚确实是使了力道的。也就是说，她或许，真是想杀死她。可是，她又为什么并没死？是凤宸特意放水？还是她命大？
　　她现在根本猜不透凤宸了。
　　凤宸还在说：“清瑶，扶玉死了，你是不是很难过？瞧瞧，这满天的雪，修道者得多大的心念，才能影响到天象啊！我也知道你今日不会放过于我，那么，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扶玉，是否动了真心？”
　　雪花朴簌簌落着，虚空里顿时安静一片。清瑶并没有回答。
　　在凤宸问出这个问题时，扶玉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所期待，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希望能听到清瑶回答。
　　只是可惜，清瑶并没有回答。她不会回答任何人关于小师妹的问题，包括小师妹亲自问。
　　清瑶说：“不关你事。如今你触发了天谴，归元界各处都出现了裂口，今日，我便要代表归元界千万生灵，替天行道。”说着，再次举起了银霜。她的眸光依旧是冷的，甚至比平日更冷。
　　凤宸一笑：“清瑶，你果真适合修无情道，你师妹都死了，你居然还能如此淡定来对付我，我们好歹也算故人，你居然也没对我有丝毫手下留情的迹象，你，果真无情。”
　　清瑶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她此刻根本不想听任何话。她只想快些处理掉当前事，她的小师妹还在星云里躺着，一定很冷吧。小师妹和她不同，她是冰川心冰川身，但小师妹喜暖，她怕冷。让她一人躺在那里，孤零零的，她一定不开心。清瑶要去陪她。
　　清瑶没有再与凤宸说话，而是祭出月瑶光，银霜发出巨大白光，近乎将整个虚空照亮。又是一道光剑向凤宸刺去，这一次，凤宸奋身而上，任由光剑穿体而过，飞到清瑶面前。
　　两人于一片白雪中打斗起来。
　　凤宸一边打一边道：“你最好打败我，否则，我依然让三界给我陪葬哦。”凤宸语气轻松，仿佛回到过去，还是那个放荡不羁的妖王。
　　论打架，凤宸本就非清瑶对手，再加上清瑶因扶玉的死，出招根本就失了分寸，二三十个回合下来，凤宸已浑身是伤，周身伤口鲜血直流。
　　清瑶再度蓄力，以锐不可当之势劈向凤宸。眼看又要将凤宸打中。凤宸忽然逼出了体内的元珠，妖的元珠乃毕生灵气所化，不到万不得已，妖们不可能将它脱离肉身视人。
　　而凤宸此刻却祭出了元珠，试图以元珠接住这一剑。
　　剑风触到红若血铸的元珠，元珠瞬间被劈作了两半。
　　与此同时，凤宸捂着心口喷出好大一口血来。
　　她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再举到眼前来看。看着看着竟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张扬，到了后面居然大有疯痴之态。
　　扶玉被这笑声吓到，心里涌起一阵担忧。凤宸怎么了？是打赢了吗？那清瑶呢？清瑶如何了？她此刻多想起身看看，可是，仍旧如一具尸体，根本动弹不得。
　　清瑶冷眼睨着凤宸，看着她疯笑。
　　凤宸笑了一会儿后，似乎是累了，渐渐收了声，可人却是浑身一软，摔进一团星云之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而就此时，扶玉脖间的某种禁制突感一松，一口气喘上来，总算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满天的雪花与无数星云。她猛然翻身爬起来，见不远处清瑶还站在那里，人好好的，扶玉暗松一口气。可紧接着这气又提了起来，她将目光移向另一方。
　　只见一个黑衣女子，正躺在一团星云里，时而发出不羁的几声笑。扶玉忙不叠飞身过去：“真的是你……小麻薯，为什么？”
　　凤宸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如一个稚童。
　　一个怀抱突然将扶玉揽了进去。扶玉一惊，鼻尖的香雪花味告诉她，是清瑶：“师姐。”
　　她听到清瑶的声音，在她耳畔说：“太好了，你没死。”
　　平日里清冷出尘，向来不为俗事所动的女子，此刻的声音居然在发颤。
　　扶玉想从她的怀抱中起来，才动一下，就又被按了回去，清瑶力道很大，叫她动弹不得。
　　“师姐，你先放开。”扶玉道，“我没事了，你放心。”
　　清瑶这才放开了她。
　　扶玉抬头，对上身前人的脸，平时冷静的眸子，此刻却泛着点点水光。
　　扶玉有些诧异，抬起手，轻触那眉眼，有水渍将她指间打湿。
　　“你……”
　　清瑶侧过身去说：“我没事。”
　　扶玉收回收，轻捻着指间水渍。又看向凤宸，忙蹲下去，将凤宸扶进怀里：“小麻薯，小麻薯，你怎么样？”
　　凤宸又喷了一口血出来。
　　扶玉见状，惊慌无措，摸出一方丝帕来，为她擦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
　　凤宸道：“一直以来，都是我。抱歉……”
　　扶玉难以置信：“为什么？”
　　凤宸仍旧笑着，声音越发虚弱：“你说，修道究竟有没有意思啊，修成大道，便不止如修仙界修士一般，只活个千吧年了，那是可以活万万年的，除此以外，还能掌控一方境界，操纵一方生灵，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咳咳咳……”
　　“你说，这样，就有意思了吗？本王告诉你吧，这样的日子，本王过够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你身边的人死绝了，你还是死不了。你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你没有朋友，妖们表面尊重你，但其实都怕你，怕你哪天就捏死了他们，但其实……谁稀罕操纵他们啊……咳……”
　　“你知道吗，你知道不知道，为何，我们三人，会在浮生玉里相遇？”
　　扶玉流着泪：“你先别说话，咱们先疗伤。”
　　凤宸自嘲一般笑着：“还疗什么伤？本王元珠都破了。”
　　扶玉道：“不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你会好起来的。”
　　凤宸颤着手，抚摸扶玉的脸：“你在为本王哭吗？别哭，本王是坏人啊，再也不是你的小麻薯了。”
　　扶玉摇头：“不，你永远是我的小麻薯。”
　　凤宸道：“本王杀了那么多人，你们修仙界的，不是向来好坏分明吗？你应该憎恶我的。”
　　“不，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是厌世症，你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你这是心理有疾病了，我可以给你看病，相信我，我考过心理咨询师证的！”
　　凤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不过你说得对，我就是有病，药石无医那种，所以，我就是该死的。如今，总算可以如愿了。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天，为了等归元界觉醒一个懂月瑶光法术的人，我等了太久太久。”
　　头顶响起清瑶的声音：“你为何会此等上古法阵，启动天谴灭世除境？”
　　凤宸看向她，清瑶还是那个清瑶，不茍言笑，表情严肃。她与扶玉不同，她更加理智，理智到不近人情。修炼无情道的，眼中大约只有对错，没有感情。
　　不过，或许还是有例外。凤宸将目光移向扶玉，突然想到什么，不自觉笑出了声来。
　　她先回答清瑶的问题：“你博览群书，相信也听过一个传说，传说里，创世神祁玉将生命之精奉于她卧榻旁，却被妖族始祖所盗，从此，妖界降下惩罚，承载生命之精之妖，灭其全族。但其实并没人知道，生命之精早已与妖族始祖的灵魂融于一体，即便每一届妖王肉身死去，当然其实拥有生命之精，肉体又很难死去。生命之精转去下一个妖王体内，其实，是携带着上一世记忆的，那千万年永世不灭的记忆，每一次灭全族的记忆，永生永世传下去。”
　　“你知道这样的感受吗，也就是说，我拥有从妖族始祖到我，全部记忆，痛苦的记忆。你甚至可以说，其实，一直以来，妖王都是一个人。我不是我，我只是别人的延续。”
　　“我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你知道吗？我只是一个盒子，一个装生命之精的盒子。我的存在本身并没有意义。”
　　扶玉听着她的诉说，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虚弱无力，她说这些时，分外平静，像是早已放下一切：“不，怎么没有意义？你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不能失去你。”
　　凤宸一愣，随即又笑了，她摇摇头：“不，没有意义。你，也没有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一样的。你的存在，不过是一种工具，帮助某个人，悟道的工具。”
　　“你说神，她残忍不残忍？她事先预设了故事，只等你去演绎。你以为你的人生结局，是由你自己书写的么？不，不是的，扶玉，你和我一样可怜。还有你，”她看向清瑶，“你为何如此执着与于飞升？你真的觉得那是自己毕生梦想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得到什么？”
　　扶玉已经听不懂凤宸的话语，或许是伤势过重，她的话也的确渐渐失去逻辑。但扶玉突然想到，自己，一个穿书者，不就是别人写了一本书，预设了这个故事，她穿进来，成为一个角色，去演绎，去经历。
　　心绪开始纷乱，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扶玉问：“你说你拥有妖族始祖的记忆，那在你的记忆里，是不是见过神的，这世间，真有神存在么？她长什么样？”
　　凤宸轻笑一声，什么也没有说，看了看清瑶，又看了看扶玉，她的唇色与她头上的赤金色羽毛同时淡去了色彩，扶玉仿佛看见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想要尽量抓住它，于是，她将她往身上搂了搂，抱紧些，再抱紧些。
　　“你拥有生命之精，你一定不会死的，对吧。”扶玉说。
　　凤宸道：“不，生命之精，已经破了。”说着，她抬起手来，手中，是碎做了两半的红珠。她将那红珠交到扶玉手里。
　　“扶玉，最后，本王再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扶玉摇头：“我不要礼物，我只是想你活着，你说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是不是该活着去弥补？”
　　凤宸没去管她，兀自伸手，扣住扶玉的头，将扶玉的脑袋拉下来，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扶玉，听说一个人的心里是可以同时装下两个人的，你把我也装进去好不好？我很小一只，不占地方的。”
　　扶玉一个劲地点头说好。
　　凤宸抬起小拇指：“拉钩。”
　　扶玉颤着手指，用小指钩住凤宸的。
　　拉钩，盖章。
　　凤宸笑了：“真好。”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串手链。
　　手链上串着三颗珠子，红色的“凤”，白色的“瑶”，七彩的“玉”。
　　是她们的姓名珠。
　　“帮我戴上。”
　　扶玉接过来，帮她戴到手腕上。
　　“你知道吗，浮生小境那段时光，虽说对我不过是个梦，但是，那是我这千万年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她看了看清瑶，“你应该从没有当本王是朋友过吧？”
　　清瑶别过脸去，不看她。
　　凤宸眼底划过失望的光，自言自语道：“也是，从前你就不喜欢我，如今，我坏事做尽，你只怕恨不得再给我一剑。”
　　清瑶仍旧未置一词。
　　扶玉去拉清瑶衣摆：“师姐，你说句话啊。”
　　清瑶道：“残杀无辜，毁灭三界者，我没什么好讲。”
　　扶玉语塞。
　　凤宸笑了笑，又说起了旁的：“你等等啊，我要再送你一样东西。”说着，颤颤巍巍把手伸到腋下，等再出衣襟时，她手中多了一根红色羽毛。那羽毛柔若棉絮，轻似雪花。摊在手中一变，变做一根羽毛项链，再缓缓给扶玉戴上。
　　“本王的腋毛，送你了。”
　　扶玉鼻腔一酸，泪水决堤而出。
　　凤宸抬手给她擦泪，擦着擦着，手便从她脸颊滑落下去。
　　扶玉僵着身子，不敢去看凤宸。她怕看见她合上的双眼。
　　可是，怀中突然一沉，怀里人再也没动一下。
　　虚空忽然碎裂消散，眼前的景象重回到那片乱石荒谷。
　　扶玉的心沉入深渊，她低头去看时，怀里的人已经开始雾化，一点一点，向空中升腾，逐渐消失殆尽。


第128章 后会有期
　　扶玉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光斑，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小麻薯难道真的就此离她而去了吗？
　　不！
　　她飞身到半空，一路追着凤宸化的雾光而去，两只手胡乱去抓、去捧、去抱，却终究是一场空。
　　那些雾光快速飞去，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再也追不上。
　　扶玉愣怔着，眼睁睁望着天际。
　　忽然，身边掠过一道白影，只见白影一闪，飞向远处天空，很快又飞了回来，来到扶玉面前。
　　“给。”清瑶摊开掌心，一片白色雪花躺在上面，雪花的正中央，似乎还冻着一小撮红色羽毛。
　　扶玉满脸的泪水，不明所以地望着清瑶：“是什么？”
　　清瑶说：“她的一丝精魄。”
　　扶玉喜出望外，将雪花片接到手心，小心翼翼放入百宝袋里。
　　“谢谢你，师姐。”尔后一把抱住了清瑶。
　　清瑶没有动，任由她抱，只是嘴上冷冰冰地说：“你为了她，谢我？”
　　扶玉心中大喜，也没仔细去想她说这话深层的情绪。
　　却听清瑶又说：“你不怪我杀了她？”
　　扶玉这才松开了手，叹息着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我不知道。”
　　清瑶冷笑：“不知道？”
　　扶玉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也没错，或许，你杀死她，是对她的一种成全。”扶玉眸光一瞥，只见天空上那些裂痕，竟然正在一道一道愈合。
　　她惊呼出声，指向天空道：“师姐快看。”
　　清瑶回头看去，原来，天谴正在消失：“看来，灭世阵法已经解除，那些裂痕会慢慢消失。”
　　扶玉点点头：“真好。”却也没有太高兴，毕竟，阵法解除的缘由，其实是因为施阵者已死。
　　两人离开乱石荒谷，回到碧落海。碧落海畔此刻热闹非凡，人们都从碧落阁里走了出来，看向海面上的天空。
　　之前连碧落海上的天空都是存在裂痕的，且天色灰蒙一片，如今却是一派蓝天，连裂痕也正一条条合上。大家都为这奇观驻足，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釉黎老远便看见了她们两个，忙迎上前去：“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搞失踪啊？这是去了哪儿？脸色都这么难看。你们看这天象莫名其妙就恢复正常了，是怎么回事啊？”
　　扶玉叹一口气：“说来话长。”
　　釉黎看看她，又看看清瑶：“那你说。”
　　清瑶：“妖王已死。”
　　釉黎震惊：“什么？妖王还能死吗？不是有生命之精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妖王死和天象恢复正常又有什么关联？”
　　清瑶亦叹息一声：“叫大家开会吧，会上说。”
　　清瑶在碧落阁内，当着众人面，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她自然是避开了她的浮生玉里有各种灭世阵法这事，怕引起恐慌。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没有人能想到，原来这一切，居然都是妖王所为。毕竟妖王之前的名声是出了名的懒，也从不管妖族事务，却原来竟是个幕后黑手。
　　有个道友问：“依据碧落海公约，以及神留下的法则，凡是破坏归元界和平者，肉身与灵魂要一道毁去，斩草除根，不知妖王灵魂是否也同时处置过了？”
　　扶玉忙望向清瑶，清瑶向来刚正不阿，于大事上从不撒谎，她该不会连那枚雪花片也要一并说出去吧……扶玉紧张不已，已经想好若谁要叫她交出来，她立马逃走。
　　只听清瑶道，“自然是全毁了。”兴许是怕人不信，又加一句，“我亲自动的手。”
　　众人这才放心，毕竟，清瑶会长道法高深，且心性刚正，从不撒谎，她说全部毁了，便是全部毁了。
　　扶玉和在场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同时落地。扶玉看着清瑶，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了一下表示感谢。
　　却换来清瑶冷冰冰的一瞥。
　　清瑶好像又不高兴了，不知是何故。但总之小麻薯的精魂雪花片得以保住，她欢喜不已。
　　向众人交代完，这事便算了结。
　　碧落海大事结束，众人便陆陆续续离开，回各自门派去了。
　　扶玉、釉黎和清瑶，三人站在碧落海边。
　　釉黎对扶玉说：“小师妹，你真的不随我们回宗门了吗？”
　　扶玉望了清瑶一眼，收回目光，向釉黎笑道：“不回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釉黎问。
　　扶玉想到凤宸的那缕精魂，心里早已为接下来的事做好规划。
　　“继续游历吧，毕竟我离大道得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釉黎拉住扶玉手道：“哎，听二师姐一句劝，这修道一事啊，其实上了七阶后，修士们这辈子能到的阶品也就到头了，毕竟像咱们掌门师姐这样能修到第九阶的，整个归元界千年来也就这么一个。所以啊，二师姐真心觉得你往后的修为提升完全可以回宗门里去悟，何必还到外面去奔波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回宗门去，外面多危险啊，还是回去好，你可是有一百零七个师兄师姐做后盾的。”
　　扶玉晓得釉黎是舍不得她，她抬手握了握釉黎的手：“二师姐放心，我游历凡间还是挺安全的，毕竟，现如今你小师妹我修为也不赖，一般妖魔鬼怪还是奈何不了我的。”
　　釉黎叹一声，那手肘碰了碰一旁良久也不说话的清瑶：“大师姐，你给说句话呀？”
　　清瑶望着扶玉：“。”
　　扶玉也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时，似有什么若有似无的羁绊交织、纠缠。
　　或许是两人都有所察觉，几乎同时挪开了视线。
　　扶玉说：“多保重。”
　　釉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下纳罕，凭她修了这么多年的命运道的直觉，她觉得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竟生出了一种命运羁绊感。错觉吧……一定是错觉，清瑶一个修无情道的，怎么可能和谁有羁绊？再说扶玉，扶玉这种修有情道的，和谁都有可能生出羁绊来，但唯独不可能对无情道生出羁绊。两种截然相反的道，仿佛南与北，东与西，夏与冬，春与秋，注定的不可能。
　　既然都说了“”，的确是该分别之时。
　　各自跳上代步的剑，扶玉没再去看清瑶，只向釉黎道：“我走了师姐。”她没有加“二”字，或者“大”字。
　　釉黎挥挥手：“我们也走了，没事儿常回宗门看看，万一哪天你大师姐飞升了呢。”
　　清瑶睨她一眼。
　　扶玉也当后半句没听到，笑道：“好，有空一定回来看你。”
　　至此，两厢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扶玉飞入云端，等御剑平稳后，自百宝袋里摸出雪花片来，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纯白的雪花内，隐隐能看见一丝殷红。
　　“小麻薯，我送你入轮回去。”
　　不过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想到一个事，生命之精。
　　妖族没有了生命之精，岂不是生灵渐渐就要枯竭，整个妖界都要变成荒漠？进而蝴蝶效应，这影响慢慢蔓延至凡间界……
　　不行，她得先去妖界看看。
　　收好雪花片，扶玉脚下转向，往妖界方向飞去。
　　那厢，釉黎追上清瑶的剑，问道：“大师姐，师妹我心里有个疑问，想向大师姐请教一二。”
　　“说。”
　　“你也晓得，我是修命运道的，咱们修命运道的吧，都有个毛病，就是有时候会灵光一闪，看了某人一眼，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看见一些他人命运的东西。你猜我刚刚在你和扶玉之间看见了什么？”
　　清瑶：“不想猜，也不想听。”
　　釉黎被呛得尴尬，掩饰性咳了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你们两个，居然似乎冥冥之中有些什么羁绊。是什么羁绊呢？不知大师姐能否自己感受到？”
　　清瑶摇摇头：“未曾感受到。”
　　“哦，好吧……”
　　过一会儿后，清瑶突然道：“你先回宗门，近来替我处理一下门内事务，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调转了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去了。
　　釉黎还想问她有什么事突然这么着急去做呢，结果一回头，人早没影了。
　　釉黎气不过，插着腰骂道：“喂，老娘该你的吗？回回让老娘给你顶班！你倒是先告诉老娘你有什么急事啊…”
　　然后一路骂骂咧咧回宗门去了。
　　扶玉向妖界飞去，她心里担心着生命之精没了，妖界的状况，甚至问小美，有没有替代生命之精的办法。
　　小美：【没有哦……除非……】
　　小美欲言又止，扶玉诧异道：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啊。
　　小美：【没什么啦，系统卡了。】
　　扶玉：？？你卡啦？你这种都成了精的系统，还会卡顿啊？
　　小美：【怎么滴？不能吗？我不光会卡顿，我可能还会死机。】
　　扶玉笑了，等一下：你别转移注意力啊，我差点就忘了我的问题了。真的没办法吗？算了，等我到了妖界，先看看情况，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小美：【是的嘛，一切假设都是无聊的无用功。】
　　扶玉：嗯，精辟。
　　扶玉眼看就要飞到妖界，正打算往地面沉下去时，忽然，一道白影自身前飞过，她还没看清呢，那白影便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清瑶是哪个。
　　“师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宗门了吗？”扶玉惊诧。
　　清瑶冷着眸子，似要将她洞穿：“你要去哪里？”
　　扶玉道：“自然是去凡间。”
　　清瑶冷道：“扯谎。”
　　扶玉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要去往生界？”
　　扶玉一惊。清瑶居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她的确是打算去了妖界后，将小麻薯的精魂送去往生界进入轮回的。
　　“你要为了她，去往生界？你知不知道活人去那里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被清瑶猜中，扶玉也不打算隐瞒，坚定道：“是，我是要送她去往生。至于生命危险嘛，既然我都去往生界了，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清瑶忽然跳到她的剑上，逼到她近前：“那我呢？”


第129章 你退什么
　　清瑶说：“那我呢？”
　　扶玉愣了一瞬。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清瑶，清瑶此刻也正看着她，目光逼人，语气逼人，身子也逼到了近前。
　　“师姐……”扶玉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说实话，她有点害怕现在的清瑶，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虽身为掌门，位高权重，性子是冷了些，但从未如此逼迫过谁。如今她其实也没说什么做什么，但就是“那我呢”这三个字，却叫扶玉感受到一种清瑶仿佛要将她捆起来、束缚住，不让她动的感觉。
　　“？”清瑶往前一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扶玉继续后退，差点就跌下剑去，清瑶一把拉住她手腕，把她向她身前拉，才不至于掉下去。
　　稳住身形后，扶玉问：“师姐说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清瑶色厉内荏：“你为了她，不顾生死，置师门于何地？”
　　扶玉哂然：“这事儿和师门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想救我一个朋友。”
　　“怎么和师门没关系？你是我归羽门的小师妹，是我归羽门众弟子中的一员。”
　　扶玉冷笑：“那又如何，既然是众弟子中的一员，门派那么多弟子，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伤大雅，无关大局。师姐，你我还是别再纠缠，对我们大家都好。”
　　说着，直接跳下剑去，往地面飞去，剑也不要了。
　　清瑶忙不叠追上。
　　两人你追我赶的，先后落到地面，下界是一处河边。扶玉记得这河，便是妖界与凡人界之间的那条界河。
　　不远处是两界桥的位置，扶玉大踏步朝两界桥上去。清瑶闪身拦到她跟前。
　　“扶玉！”
　　扶玉不耐烦：“师姐究竟意欲何为？”
　　“我……”清瑶垂下眸子去，是啊，她意欲何为？她千里迢迢追师妹到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如此往复纠缠下去，没个结果，没个尽头，真的好么？对扶玉，对自己，都不好。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日都承受着来自无情道的反噬，来自无忧水的反噬，也不知还有都少时日能拿来这般消磨，或许哪日忽然就油尽灯枯了，索性……索性……
　　扶玉见清瑶若有所思，吞吞吐吐，耐心已经没了：“好了你别说了，师姐还是快回宗门主持宗门事务去吧。”说着绕过清瑶而去，谁知手腕被人拉住，她下意识回头，结果还没看清对方，就被对方撅住了唇。
　　清瑶，主动，亲了她。
　　扶玉惊得睁大了眼，一把将她推开，唇间柔软的触感残存，就像羽毛拂过。
　　“你……你真的是清瑶？”
　　“我是清瑶。”
　　“那你刚刚？”扶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情难自抑。”清瑶表情冷漠，语气也冷漠，但说出的这四个字却是相当炸裂，相当滚烫。仿佛那万年冰川下蠢蠢流淌的岩浆。
　　扶玉的心就被烫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失语。清瑶是在对她表白吗？她直直看向她，带着惊诧，带着探究，甚至下意识走到了她近在咫尺的位置。
　　“你……”
　　清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别扭地移开目光，看向苍茫的两界河面。
　　不……扶玉盯着清瑶想，与清瑶一直反反复复，前面她还每天和自己上床呢，结果呢，一从极南边陲小镇回到修仙界，伤也不疗了，床也不上了，一切又回到起点。或许，方才那一下，真是她情难自抑吧，毕竟她们确然是肌肤之亲过，有这些感觉也实属正常，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即便是能代表什么，那又如何？
　　保不齐过两日清瑶又给你来一句“这些时日多谢你的陪伴”、“这些天是我最放纵的日子”然后又一次疏远你。
　　算了，再说她的道若一直与清瑶修。就只能卡在第七阶上，从这个角度讲，那也是不能又一次沦陷进去的。
　　一翻思想斗争后，扶玉的理性可算是战胜了感性。
　　她再度道：“师姐最好还是把难抑的情抑制一下，免得哪天想起来后悔尴尬。”说着，人已经与清瑶擦身而过，往两界桥上去了。
　　清瑶望向师妹的背影，此时正值黄昏，晚霞自天边撒下来，为师妹的乌发与裙裾染了一层朦胧的霞光。清瑶沉默一会儿后，默默跟了上去。
　　扶玉虽然没有回头，但她能感受到，清瑶正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她走一步，她便走一步，她往左她便也往左，她向右她就也向右。
　　霞光照得两人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骈行在一起，居然有那么一点短暂的岁月静好之感。
　　扶玉瞥见那成双的影子，没再去劝返清瑶，任由她跟着。心说看你能跟多久，无聊不无聊，堂堂归羽门掌门，碧落海会长，不嫌丢人就跟吧。
　　清瑶自然不知扶玉在想些什么，她现下就只是想跟着扶玉，她不理自己也好，她讨厌自己也好，总之她就想跟着。
　　两人一路进入妖族地界，妖王的死，之前清瑶便派人来传过话了，如今妖族没了妖王，还是井井有条，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扶玉忽感一阵悲凉，小麻薯这个妖王虽说当得有些敷衍，但好歹也是与妖界子民共同生活了千百年的，而她走后，妖界百姓日子照过，完全没有丧王的沉重。
　　不过深想也的确是这样，试问地球离了谁不转？难不成生者就不过日子了么？
　　妖兵发现了她们，幸而还认得。一个妖兵上前，与扶玉见礼，唤了一声“王妃”。
　　扶玉也懒得去纠正，随口便应了，却惹来清瑶冷冷一瞥。扶玉没理她，兀自与妖兵说话。
　　“不知新一任妖王可诞生否？”
　　生命之精不是会继续寻找宿主么？或许从凤宸死那一刻起，就已经诞生了新妖王。不是说新妖王能一直保留上一世记忆么？那么，新妖王是不是仍旧认得她？
　　却听妖兵道：“禀王妃，暂且未诞生新妖王。说来却也奇怪，据老一辈讲，上一代妖王逝去的同时，便会有下一代妖王诞生，但我们大祭司登台占卜了好几日，都未能寻找到新一届妖王下落。”
　　扶玉望向清瑶，两人皆有些诧异。生命之精未能找到，这事着实相当的大。
　　她们决定去金丝殿找找大祭司和大鹅丞相们了解情况。
　　妖兵们入金丝殿禀明她们身份后，代管妖族事务的鹅丞相便将她们请了进去。
　　丞相见了她们颇为感慨，这让她想起凤宸还在世之时，围坐大厅内叙了一番旧后，扶玉问道：“听说还未找到下一代妖王？”
　　鹅丞相叹息一声：“恐怕……再也寻不见生命之精。”
　　“啊？此话何解？”
　　“二位仙子有所不知……哎，这事儿迟早天下人都会知晓，便先与你们说说吧，兴许还能一起想想今后打算。”
　　鹅丞相去博古架上取下一只木匣子，匣子上了锁，看起来十分秘贵的样子。她打开匣子，取出一封信函来。
　　扶玉与清瑶接过来一起看。
　　“这是我王留下的绝笔书，上面说，她身死前，早将生命之精的灵力注入沧渊河中，河水流遍妖界，滋润万物生灵，如她在世时一般，她这信上说她寻找到解除神之诅咒的办法，能毁去生命之精所带来的诅咒，从此妖界再不会有谁担心生命之精落在他们家族，引来灭族之难。”
　　这也算是个好事，扶玉想，或许，这便是凤宸毕生所愿吧，她说她在等天地间觉醒一个会月瑶光法术之人。
　　扶玉直到现在才隐约明白过来，能与神所下诅咒相抗衡者，必然也是神遗留下的法术，世间道法万千，恐怕确然也只有月瑶光，是神亲留下的唯一的能施解惩戒之术的法术。
　　却听鹅丞相说：“我王虽说做了许多错事，但以自己的方式解除妖族诅咒，也不怕二位仙子责怪，在我们妖族心里，她仍旧是一位了不起的王。”
　　扶玉点头：“她在我心里，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王。”
　　鹅丞相感激地看着扶玉，能得到妖界以外人认可他们的王，她高兴不已：“只是……我王大约不知道，她以为她将生命之精的力量注入沧渊河，便可替代生命之精陨落后，维持三界生灵生命力，其实……不然。”
　　扶玉问：“怎么说？”
　　“生命之精以妖王肉身为皿，能源源不断滋生生命力，有她在，妖界便有万万年不灭的灵力，植被丰茂，妖族昌盛，可她如今不在了，沧渊河中她残留之力简直是杯水车薪，我们大祭司测算过，可能……坚持不了百年。”
　　扶玉震惊：“什么？那岂不是妖族地界百年后环境会变恶劣，妖族生存将举步维艰，进一步还会影响到凡人界，千百年后，连凡人界也凋零后，便轮到了修仙界……这不等同于归元界面临灭顶之灾？”
　　鹅丞相艰难点头，或许是怕扶玉和清瑶怪罪于他们的妖王，忙道：“王妃不要误会，我王当初这样做时，并不知晓，将生命之精的力量注入沧渊河中，她身死后并不能像由历代妖王肉身承载生命之精那样永存，她从前就这么做过，将灵力注入沧渊河，以前我们都以为她是任性、闹着玩，原来，她不过是在做试练。只是那时候她没死，沧渊河的灵力自然可以一直存在下去，可如今她……”
　　扶玉点头：“我晓得的，只是，事到如今可要怎么办才好？”
　　鹅丞相叹息道：“暂无解救之法，如今我已令全妖族节约一些吸收灵力，这样或许可以让沧渊河灵力减缓枯竭的时间。”
　　扶玉想到清瑶，她博览群书，晓通古今，对于这种状况，不知会不会有法子：“师姐，你可有什么办法？”
　　清瑶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摇头：“没有，除非神身祭天地。”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归元界没有一个神，即便是有，神怎么可能为了救小小归元界而牺牲？神不清理了这即将枯竭的一方境界就不错了。扶玉焦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没有办法。
　　出了金丝殿，扶玉决定去看一看沧渊河。
　　清瑶一路尾随。


第130章 往生之界
　　沧渊河水静静流淌，霞光撒在河面，波光粼粼闪着银亮的光。
　　来到之前与凤宸一起搭窝的地方，她们搭的窝还在那株参天古树上。扶玉感慨一番，定了定心神，轻点足尖，飞到河面上探查，一会儿后又飞回岸上。
　　果然如大鹅丞相所言，生命之精的力量被植入了河水之中。
　　或许小麻薯当初想的是，水泽万物，这水若承载生命之精，必能福泽广袤。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不在，生命之精也会不在。
　　清瑶走到她身旁，亦望向河面：“你倒是十分怀念于她。”
　　扶玉原本在望水沉思，身边突然响起清瑶的声音，且内容还是这个，她不禁撇嘴，心说清瑶这半醋不醋的发言，挺磨人的：“是的，是怀念，我希望她活过来，这样，归元界便不会有灭顶之灾。”
　　清瑶道：“你别忘了她杀过很多人。”
　　经清瑶一提醒，扶玉也想起来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任何生灵，其心是复杂的，或许她对你好，但她有可能是别人眼里的恶人。那些被她残害的百姓，她们的家人，当是对她恨之入骨的。”
　　扶玉垂下眸子去，她始终不敢相信，小麻薯居然就是那个面具杀人魔，并且还曾一度抓了自己。
　　“算了，不论如何，她的精魂我还是要送去往生界的，她活那么久都从未为自己活过，我要她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扶玉御剑，飞上半空里，清瑶自然跟着一起去了。至此，二人离开了妖界。
　　她们越过一路云团，云层极速倒退着。
　　清瑶问：“你当真要去往生界？”
　　扶玉说是的。
　　清瑶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如何打开往生界的通道？”
　　扶玉愣了愣，其实，她是一知半解的。记得书上介绍往生界，说那是生灵死后，通往的另一个世界，是进入下一世轮回的毕经之路，扶玉觉得有点类似于传说中的地狱。说是只有在一个人弥留之际，她的往生界通道才能打开。
　　也就是说，得让她处于弥留之际？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清瑶道：“生人是不可能打开往生界通道的。”
　　扶玉看向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清瑶面无表情：“我能保留她的精魂，已然是违背了碧落海公约与我的道法，如今又叫我打开往生界通道送她去轮回，那我这无情道也不必修了，当与你一起改修有情道。”
　　扶玉飞近清瑶，笑得挺谄媚的：“师姐，就冲你留下她精魂我便晓得，其实你是拿她当朋友的，你就告诉我嘛，究竟要如何送她去往生界？”
　　清瑶睨她一眼：“凭什么？”
　　扶玉道：“就看在师妹面子上？”
　　清瑶抬起手掌，伸开五指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这面子也就巴掌大。”
　　扶玉也不恼，舔着脸一纵身跳到清瑶的剑上，拽着她衣袖恳求道：“师姐，那不看我面子，就看在你都违背公约放过她精魂，不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把她送去轮回吧。”
　　清瑶看着远处，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扶玉忽然想到了蓝色诺言花，她赶紧从百宝袋里摸出来，先藏在身后：“师姐，那你自己曾许下的诺言不能不算数吧？”
　　清瑶偏头看向她：“什么？”
　　扶玉把蓝色诺言花摊在掌心递到清瑶面前：“师姐曾说过，这诺言花，抵一次承诺。”
　　清瑶看向那诺言花的眸色冷了几分：“你确定要把这花用在这个时候？”
　　扶玉努力点头。
　　清瑶眸中暗流涌动。
　　扶玉察觉到不对劲，但又摸不着清瑶怎么就变了脸色，心思一转，只得试试反客为主。你能生气，我也能生气！
　　扶玉把花一收，背过身子去：“不干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反正如今小麻薯精魂化为雪花片，我日日揣身上，又不重。”说着又跳回自己剑上。
　　可才回来，剑就又是一沉，却是清瑶追着跳过来了：“你把雪花片放身上哪里？”
　　扶玉：“自然是衣襟里。”
　　清瑶伸手：“拿出来。”
　　扶玉捂着衣襟：“为何？莫不是你不帮我，反要毁去雪花片？”
　　清瑶道：“你怎么可以将她贴身放着！”
　　扶玉哼一声：“怎么不可以？我就放了！”
　　扶玉直直与清瑶对视，带着几分挑衅的倔强。
　　岂料，清瑶直接上手了。清瑶把手伸进了她衣襟。
　　扶玉猝不及防，被她吃尽了豆腐，“你干什么？”甚至能感受到清瑶的手在自己怀里游走，像一条小鱼在衣襟里游来游去，“师姐你！”
　　清瑶再把手伸出来时，食指与中指上夹了一片雪花片。
　　扶玉深怕她把小麻薯扔下去，忙不叠去抢，清瑶举得老高：“放你荷包里。”
　　“行行行，放荷包里，你先给我！”扶玉抢了雪花片，放进了腰上挂的荷包。
　　看她小心翼翼抽荷包绳的样子，清瑶冷着脸，一语不发。
　　两人安静地飞行了一会儿，清瑶忽而问：“假若有朝一日，我也死了，你也会如此么？”
　　扶玉抬头望向她：“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死？”你可是天命飞升之人。
　　清瑶没再追问，只道：“须得借将死之人之眼，方能看见往生界的通道。通道一触即关，动作必须快。”
　　扶玉了然：“那意思是说，我们须得去寻一个将死之人？”
　　清瑶点头。
　　“那我去凡人界吧，那里人多，”扶玉顿了顿说，“你……还去不去？”
　　清瑶睨她：“你不想我去？”
　　扶玉摇头：“没有，你随意。”
　　清瑶没再说话，只一路跟着扶玉。
　　扶玉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偷瞄师姐一眼，竟觉得此刻的师姐，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甜。
　　两人来到凡人界，皆将一身修为作了隐藏，免得引起不必要麻烦。
　　扶玉看了看清瑶的脸：“或许你把面容也敛了。”
　　清瑶不明所以：“为何？”
　　扶玉道：“太好看了，怕引起骚乱。”
　　然后清瑶脸上肉眼可见由白转红。只是她动作快，手对着面门一挥，敛了容颜。
　　扶玉笑得阴恻：“你害羞啦？”
　　清瑶凶凶地看她一眼。
　　扶玉偷笑。
　　两人行走在人间集市，周遭行人络绎不绝，但有个问题。
　　“咱们在集市上走，大抵很难找到将死之人。”扶玉说。
　　清瑶道：“那就去医馆。”
　　扶玉觉得颇有道理，想从前她那一世的医院总是不乏生死离别场景。
　　两人又去找了附近最大的医馆，立在医馆前，两人互相看一眼，都心照不宣地使了隐身术，才一道走进医馆大门。
　　医馆最不缺顾客，来看病的人已经排到门外了。
　　间或能听到咳嗽声、喘息声。
　　扶玉挨个观察了一番，那些排队的病人里，并没有谁身上有死亡气息。他们大都是些头疼脑热风寒着凉，病情根本不足以威胁生命。
　　甚至还有那没生病的也跑来了。
　　“大夫大夫，我真的没问题吧？”
　　此时，正有个女子缠着大夫再三询问她有没有问题。大夫已经回答了她不下三遍，说她身体好得很，但她还是一副担忧相。
　　扶玉笑了，这姑娘有疾病强迫症吧？大夫都告诉她有病了，居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没病。
　　大夫也不耐烦了：“都说了没病，你赶紧走，我还要看其他病人。”
　　那女子一激动居然哭起来了，还是哭中带笑：“大夫莫怪，我实在不敢相信，我居然还能活过来！”
　　大夫不明所以问：“怎么一回事？”
　　女子道：“当初我已死过一次，原想活不成了，谁知突然便从棺材里爬了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她身边的人吓得跳开了去。
　　扶玉奇道：“居然还有人起死回生啊？这要是小麻薯在我还以为是她施的法呢。”
　　刚说完便见医馆大门外，人声鼎沸处，一段陌生影子瞬移而去。
　　清瑶也看见了，两人对望一眼。
　　扶玉说：“很熟悉，有点像……”
　　清瑶道：“当初在森林里，布下迷雾的花妖。”
　　两人旋即追了上去，于一处郊外旷野堵到了她。
　　清瑶银霜剑没有出窍，直接抵住她的脖子。
　　那花妖却也不害怕，表情淡定：“还真是你们啊。”
　　扶玉严肃道：“你又到人间来做什么？又来害人么？”
　　花妖笑了：“说出来你们只怕不信，我是来救人的。”
　　“救人？”扶玉警觉又疑惑，“你当初应该是跟着妖王的吧？之前我们一同掉进去的那个森林迷雾局，应该是你与妖王合起来设下的局吧？想来你也知道，妖王已经殒命，你靠山都没了，还出来作恶？”
　　花妖道：“我当真是来救人的啊，就方才你们在医馆里看见的那个女子，之前便是我杀的人，取了精魄给主人制造阵法，如今我又把精魄还与了她，所以她才能活过来的。”
　　扶玉顿了顿：“意思是，你又反过来把当初害的人救活了？”
　　花妖道：“说出来你们大约也是不信的，主人其实很早便交代过，叫我把取过精魄的人们一一记录造册，万一她没能灭天地，便又将那些精魄送还，尸体腐烂了的，便用花枝帮他们造一个，总之是要救活每一个曾经害死的人。”
　　扶玉惊讶不已，小麻薯她……扶玉不知该如何评价。
　　是好是坏，扶玉无法定义。
　　清瑶道：“如今复活了几个？还剩几个？”
　　花妖道：“还有十几个。”
　　清瑶收了剑，抬手一挥，撒下一片白光将花妖笼罩：“复活后便回妖界去安生，从此再不要踏足凡间，也再不要害人，若违背此条，便会受月瑶光惩罚。”
　　花妖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不杀我么？”
　　清瑶侧过身，看向远处：“你走吧。”
　　“你去吧，将曾经杀死的人救活，从今往后，多行善，你身上的月瑶光会慢慢消散。”
　　花妖忙不叠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一段距离后，又顿步回头：“主人曾叫我往后看见归羽门清瑶便躲一躲，因为她认为你一定会杀了我，你修的无情道，对世间恶事不会留一丝情面。”
　　“没想到，其实你并非无情。”
　　花妖最终离开了。
　　扶玉望着花妖消失的背影，感叹不已。没想到，小麻薯竟早早做了这些打算，她原本也并不想害人的吧，扶玉想，她一定是为了解除神的诅咒，才不惜手段迫不得已杀人的吧。
　　心头莫名平添了一丝伤感。
　　扶玉转头，却看见清瑶正在擦嘴角，那手帕上隐约透着一点红。
　　扶玉忙不叠走过去：“你怎么了？又吐血了？”
　　清瑶将帕子收起来：“我没事，内伤还没好全罢了，我随身带了药丸，吃两粒便没事了。”
　　扶玉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清瑶却是一笑：“当真没事。”说着，摸出个药瓶子来，倒了两丸药吃了。
　　扶玉看着她，目光审视警觉：“成吧，等将小麻薯送去往生界，我要亲自把你送回师门，叫紫苏师姐给你看看，到底内伤如何。”
　　清瑶笑笑，未置可否。内伤严重不严重又能怎样？反正也治不好。从道心动摇那一刻起，她便知道是这么个后果。
　　扶玉暗自摸了摸食指上的月瑶光戒，还好，并没松动。没有松动就预示着清瑶灵力还在，并未减弱。
　　她稍稍放心。
　　两人重新出发，去寻找弥留之际的人。
　　其实，这世间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死亡，但真要找起来，却又有些困难。
　　二人在凡间寻了三日，才碰上一个。
　　那是个小女孩，约摸八九岁模样，是个在市井流浪的人，不知这个姑娘是怎么就形单影只的成了流浪客，似乎精神也不太清醒，或许脑子是有些疾病家人把她弄丢了吧。她生病了，估计病了很久，如今已是药石无医病入膏肓，生命眼看就要走到尽头。
　　扶玉和清瑶发现她的时候，她正缩在郊野的一处草垛里，浑身的粗布烂衣，蓬头垢面的，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比脸色还苍白。
　　扶玉蹲下身来，拉住小女孩手腕，为小女孩注入一丝灵力，可短暂的让小女孩醒过来。
　　“小姑娘，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吗？”扶玉觉得，待会儿要借用别人身子来进入往生界，作为报答，她想替她实现一个愿望。
　　小姑娘睁开眼睛，干净的眸子与脸上的脏污格格不入。
　　她看了看清瑶，又看了看扶玉，气息微弱道：“仙女姐姐？我已经在天上了吗？都看见仙女姐姐了。”
　　扶玉笑意温和：“小姑娘，若有什么心愿，仙女姐姐可以帮你实现哦。”
　　小姑娘笑了：“真的吗，那我希望下一世，投胎到一户有爹爹娘亲疼爱的家。”
　　扶玉的心变得柔软，怜惜地点头：“好，下一世，帮你找一个充满爱的家。”
　　小姑娘听到满意的答案笑了，两颊一对梨涡甜甜地绽放了出来。
　　小姑娘含着笑意闭上眼睛，已然是气若游丝。
　　清瑶道：“她快断气了。”
　　“那正是时候。”扶玉掏出凤宸的雪花片，“师姐，你帮我护法，我很快出来。”
　　说完便要灵魂出窍附着到小姑娘身上，清瑶拉住她的手：“等等。”
　　扶玉回头看她：“怎么了？”
　　清瑶沉默了一会道：“一起。”
　　扶玉知道此去凶险：“不行，你帮我护法。”
　　清瑶：“少废话，快点，不然她断了气你就没机会了。”
　　于是，两人都灵魂出了窍附着到了小姑娘灵魂上。
　　一片盛大白光之后，另一个世界呈现在眼前。
　　天空、山水、花草树木，没有色彩，全是黑白，要不就是介于二者之间，或深或浅的灰色。
　　但其实她们所在的地方，还是方才小姑娘躺的那片郊外草垛旁。
　　草垛也成了灰黑色。
　　扶玉想起书上记载：往生即浮世，生不见死，死不见生，生有万般华彩，死却非黑即白，生路尽头即往生。
　　扶玉回头看向地上，小姑娘依旧蜷缩在那里，而她和清瑶……的身躯，以打坐的姿态端坐在小姑娘前方。灵魂出窍之时，清瑶撒了一层保护光罩，将草垛四周牢牢罩住。
　　这感觉实属诡异，却又如此熟悉。她依稀想起曾经，自己被车撞后，灵魂飞出躯体，她也曾看见过自己血淋淋躺在车轮之下，尔后被小美带来了这个世界。
　　扶玉心说这简直就是叫她又死了一次，只不过之前是孤独死去，如今，身边有清瑶，和那个小姑娘。手中，还有凤宸的灵魂雪花片。
　　她们紧随小姑娘的步伐，一路往前而去。
　　扶玉问清瑶：“她去哪里？”
　　“可能是去寻求生路吧，据说是灵魂的本能。”
　　小姑娘回头：“仙女姐姐是要和我一起去投胎吗？”
　　“额……我们帮你护法，互护送你去投胎，顺便帮你掌掌眼，看看哪个家庭更好。”
　　小姑娘笑意盈盈：“你们真好。”
　　一路走了许久，前方出现无数道紧闭的城门。
　　一道白光打在小姑娘身上，像是在验明正身，紧接着，城门中的一道门，豁然开启。扶玉看向那城门上方的牌匾，写着“人世间”。
　　扶玉又看向旁边其他门，有的写着“畜生道”，有的写着“善门”，有的写着“恶门”，还有写着穷或者富门的。
　　扶玉猜测，大概一生无功无过者，便入“人世间”，其余门，大抵是根据生前所行善恶事来定入什么门。
　　她们跟着小姑娘一起走入“人世间”。
　　这里俨然就是一坐陌生城池，扶玉发现，这个往生界，其实和她们平时看见的外界地方差不多，只不过如今没有了颜色，并且他们作为灵魂，与那些行走在路上的生者无法交流，生者看不见她们，她们甚至是虚无的，与生者迎面而走也会穿体而过。
　　小姑娘面前出现一只半透明蝴蝶。
　　清瑶道：“是引生蝶，跟着它去。”
　　几人跟着引生蝶一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总算停到一家宅院门口。
　　门口站着个婆子，正着急忙慌地吩咐小厮：“哎哟快去叫稳婆来，要两个，要两个，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要生了！”
　　小厮忙不叠跑去请稳婆去了。
　　扶玉心说，两个要生了？还是一家子里的。
　　引生蝶将她们引进宅院里头，便见一副忙碌景象，两个孕妇居然在一个屋中生产，一个在东边炕上，一个在西边炕上，生产的疼痛叫声此起彼伏，听来叫人揪心不已。
　　几人走进去，便看见两位正在生产的妇人。
　　扶玉道：“两个，你要投哪个？”
　　小姑娘看着那只引生蝶飞到了其中一个妇人隆起的肚子上方。
　　小姑娘看着扶玉与清瑶问：“仙女姐姐它叫我去那边，你们不是说要帮我找有爹爹娘亲疼爱的家吗？”
　　清瑶道：“我略通命运道法门，已为你看过，这二位妇人都是和善之人，一生命运还算平安顺遂，可投。”
　　小姑娘笑起来：“那好，那我就去了哦，仙女姐姐们，你们快回天上去吧，谢谢你们陪我一路。”
　　引生蝶钻入隆起的腹中，小姑娘的灵魂也随之化作一缕烟，飘了过去。
　　不多时，只听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一个新生命就此诞生。
　　扶玉跑过去看，就见一个皱巴巴粉嘟嘟的小人儿正被人七手八脚剪了脐带擦去血污，裹进襁褓之中。
　　扶玉还是第一次见证一个新生命诞生，激动又新奇。
　　她取出雪花片，就要往另一边还在生产的妇人去，那边应该就是凤宸得以重生的机会。
　　恰逢此时，就听这边稳婆惊呼一声：“还有一个，是双生子！天爷，怎么是双生子，这之前完全没看出来啊！”
　　扶玉一愣，尔后，手中的雪花片开始融化，先前冰冻在里面的羽毛飘到半空，随即化作一缕烟，钻进妇人腹中。
　　扶玉定定地看着，随即，又是一个婴儿啼哭声响起。
　　稳婆兴奋道：“又生了又生了！呀，大家快来看，这个手背上还有一团红色胎记，像根羽毛的形状！”
　　扶玉跑过去看，果然，就见那刚生下的婴儿手背上，有一片羽毛状胎记。她看不见颜色，她想，必定是红色的。
　　她看向婴儿的脸蛋，婴儿正在哭泣，声音洪亮，整个小脸皱成小老太。扶玉凑近时，婴儿忽然停了哭声。一双眼睁开来，黑瞳对上扶玉，然后一笑。
　　稳婆笑道：“呀，这娃才出生居然就会笑了！太奇了！”
　　扶玉纳罕，莫不是她看得见自己？扶玉抬手，在她面门上挥了挥，谁知那娃又闭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稳婆忙把她抱过去擦血污裹襁褓去了。
　　扶玉看着眼前忙碌景象，会心一笑。
　　真好，小麻薯得以托生，进入世间轮回了。
　　扶玉转身，打算离开。
　　哪知另一边的稳婆突然大叫起来：“呀，二少奶奶这么久都没生下来，我连婴儿头都未曾看见，只怕是要难产！”
　　扶玉看过去，便见那边妇人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似乎力气已经用尽。
　　正此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半透明蝴蝶。
　　那蝴蝶先是绕着清瑶转了一圈，又飞过来绕着扶玉转一圈。
　　“引生蝶？”扶玉惊诧，心说怎么又有一只引生蝶？是谁要来投胎了么？
　　那引生蝶围着她转，很快落到她头顶。
　　“快让开，不能与引生蝶相触碰！”清瑶忙不叠走过来，冲着扶玉的头顶挥手，试图将蝴蝶赶走，但显然来不及，引生蝶已经停在了扶玉头发上。
　　“遭了！”
　　紧接着，引生蝶向那妇人飞去，清瑶试图去抓，却扑了空，引生蝶已落到隆起的腹部，钻了进去。
　　随即，扶玉顿觉浑身一轻，她低头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的双臂与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虚化。
　　“师姐，”扶玉很快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看向清瑶，“我……是不是要进入轮回了，我还能再做回扶玉吗？”
　　清瑶拉住她的手：“你不能去轮回！”
　　可是，生的力量哪里是谁说拉住就能拉住的？
　　扶玉仍旧在一点一点虚化。
　　清瑶一把抱住她：“你去了我怎么办？扶玉！”
　　扶玉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控制，突然便释怀了，她自嘲一笑：“看来我不想进步都不行了，这是老天直接叫我进入轮回修有情道去。”
　　清瑶的怀抱一点一点变空，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凉。
　　“师姐，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清瑶慌神地点头：“好好师姐等你回来。”
　　扶玉就此完全消失。
　　又是一声婴儿啼哭，而紧接着，清瑶只觉眼前出现一片白光，覆盖了眼中所有景象，白光太过盛大，刺得清瑶闭上了眼。
　　可等她再睁开眼时，所看见的依旧是那处郊外。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清瑶忙不叠去看扶玉，扶玉就端坐在她的不远处。此时，扶玉仍旧紧闭着双眼。
　　“扶玉扶玉？”清瑶轻声唤她。
　　扶玉却纹丝未动。
　　清瑶颤颤巍巍抬起手来，缓缓探到扶玉鼻息下，却什么气息也没感受到。
　　她的手耷拉到地上，整个人如泄气了一般。
　　她忽然想到什么，忙伸手探到扶玉丹田处，幸好，丹田处的灵力还在。
　　事到如今，她恐怕只有将扶玉带回归羽门去好好照看，等着她的灵魂回归。
　　清瑶运用法术，在草垛旁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土坑，将那小姑娘的躯体填埋了，埋好后，她又去附近找了块木板，用银霜刻了几个字：小梨涡之墓。插到坟前。
　　做完这些后，她扶起扶玉，御剑而去。


第131章 哭哭啼啼
　　二十年后。
　　凡人界，幽幽城，张府。
　　张家三小姐名唤扶玉，扶玉近来有些心烦。
　　因为她的母上大人又要给她说亲了。
　　她不想与人成亲，才二十岁好吗？这么年轻。
　　今早又与母亲吵了一架，眼看把母亲吵得胸闷气短了方才歇了嘴。
　　算了，看在她生自己时难产失血过多导致身体常年虚弱的份儿上，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只是气闷得紧，她决定去找小梨与小凤玩儿。
　　小梨是个文静姑娘，琴棋书画刺绣女工样样在行，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那种，小凤则恰好相反，她什么都懒得学，上学打瞌睡，刺绣玩儿针扎桌子，弹琴能把人弹出升天，是个被宠坏后傲娇又懒惰的姑娘，不过，她天赋异禀，以至于她即便什么都不学，家里人也并不会过多苛责她。
　　小凤出生时手背上自带一枚红色羽毛状胎记，请了高人来看过，据说这胎记状似传说中的神鸟羽毛，是以便为她取名为“凤”。她和动物们确实十分有缘，她的院子里会时常跑来些野生动物，为她送来各种礼物，什么坚果啊鲜花啊的，她也挺喜欢它们，她还说她其实能听懂它们的话。
　　这特异功能了不得，有时候动物们会带来许多重要信息，比如下暴雨，发洪水，地震什么的，她都能提前得知。
　　所以在张家，小凤自有一个不可替代的地位，纵使她整日不学无术，一心只知道玩儿。
　　至于扶玉，她是三位小姐里看起来最平凡的一个，才情不如小梨，也没什么特异功能，但张家人还是很疼她，因为她脾气特别好，一般不发火。给她母亲的印象就是，这二十年以来，她的扶玉女儿从未红过脸，而最近除外。
　　她母亲原以为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乖巧的扶玉，给她安排的婚事她应该也会欣然接受。
　　结果，没想到她反应相当大，这恐怕是她头一次如此叛逆，还怎么说都说不透。
　　扶玉是觉得，什么事都可以依着家里人，但这件事除外！
　　来到小梨和小凤这边。
　　小梨正在作画，小凤嘛，正随意歪在个美人塌上嗑瓜子，透过窗子看向院外的风景。
　　扶玉走进来时，小凤瞥她一眼，坐起来，给她让了个坐：“来，坐坐。”
　　扶玉从善如流坐下。
　　见她一脸愁苦，小凤给了她一把瓜子：“怎么了？”
　　扶玉叹一口气说：“哎，母上大人又要给我说亲了。”
　　小凤啪一下放下瓜子，挺愤愤的：“二娘在干嘛！这么着急！本小姐不许你和别人成亲。”
　　扶玉说：“我也不想。”
　　小梨停下笔，抬头说：“若不是想一辈子孑然一身，早成婚晚成婚其实没多大差别。”
　　小凤嘁道：“那可不一样，晚成婚我还能多玩儿几年，若早早就成了婚，为家中繁杂庶务所累，哪里还有时间享受生活？反正啊，本小姐这辈子没打算成亲，若要成亲，本小姐觉得还不如和扶玉成。”
　　小梨失笑：“小凤，你这是什么话？你和扶玉乃堂姊妹，怎可成亲？”
　　小凤则不然：“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当亲上加亲了，本小姐就觉得扶玉最适合本小姐。”
　　扶玉叹道：“别胡诌了，你要是真喜欢我啊，给我剥几颗瓜子吃吃。”
　　小凤立马拿出剥瓜子的机扩：“这还不简单，本小姐有机扩，平日里还不拿出来用呢，今儿就给扶玉用用。”
　　三下五除了就给扶玉剥了一把瓜子仁人。
　　“扶玉，你给本小姐说说，你为何不想成亲？莫不是也心仪于本小姐？”
　　小凤打小就把“喜欢她”挂在嘴边，她早已见怪不怪：“没有，我可对你没那个意思。”
　　小凤嘁一声：“没有就没有呗，本小姐喜欢你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你给本小姐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不想成婚？你瞧小梨，爹娘给她安排干嘛就干嘛，可听话的呢，你平时脾气那样好，不也很听话么？怎么在这事儿上如此的有脾气了？”
　　扶玉看看她，走瞅瞅小梨，姐姐妹妹在一起，平日里也是要说私房话的，憋在心里难受，索性与她们说说也行。
　　扶玉道：“其实吧，我打小心里就有个人。”
　　小凤：“是本小姐吗？”
　　扶玉白她一眼，继续道：“我从记事起，时不时便有一个神秘人会偷偷来看我。但她不让我和其他人提这个事，你们两个要给我保密。”
　　小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觉得本小姐像是瞎嚼舌根的么？”
　　小梨也道：“咱们三个说的悄悄话，几时传出去过？你就放心说吧。”
　　“好吧，我也信你们，是这样的，我……我……”扶玉有些难以启齿，“我……我受到了威胁，威胁我这辈子不许成亲。”
　　小凤：“就是那个神秘人？”
　　“是啊，在我及笄那年，那个神秘人又来了，她直接到了我闺房。”
　　小梨大惊失色：“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扶玉红了红脸：“没……没做什么，她只是叫我发誓，这辈子不许成亲。”
　　小凤诧异：“她谁啊，凭什么管你？”
　　“她说她是我的守护仙子。”
　　“噗——”小凤受不了。
　　小梨沉吟着，反应还算理性：“就算她是你的守护仙子吧，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何不准你成亲？”
　　扶玉脸又红了红：“她……她说我姻缘并未在人世间。”
　　凤宸嘁一声：“什么叫未在人世间？难不成还在天上？你确定她是仙子？不是妖魔？”
　　扶玉道：“妖魔应该不能长成她那样吧。”
　　小梨问：“她长什么样？”
　　“她啊，长得……确实很仙很美，一看就是个仙女，浑身仙气飘飘的。”
　　小凤凑过来，疑神疑鬼道：你是不是看人漂亮，才喜欢上人家？告诉你，人鬼相恋是没有好结果的！”
　　扶玉：？
　　“她不是鬼啦，她有影子的。”
　　小凤抱着手臂：“管她是个啥，下次她来，你叫我，看本小姐如何收拾她！”
　　扶玉弱弱地问：“你想怎么收拾？”
　　小凤抱着手臂：“既然是神神鬼鬼的东西，先给她淋个黑狗血，再撒点米，保证现原形。”
　　扶玉：“……”
　　和两个姐姐说了一番心事后，扶玉还是觉得闷闷的，她独自一人走在花园里，目光在自家亭台楼阁间移动，时而又望望天空。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碧蓝似海。
　　神仙姐姐有一阵子没来找过她了，哎……
　　怎么就不来找她呢？
　　一个她房里的丫鬟跑来提醒她：“小姐，今天是去同善堂取阿胶糕的日子。”
　　扶玉这才想起来。
　　桃子又说：“不如还是桃子一人去取吧，小姐在家等着就是了。”
　　扶玉说她正好借这机会外出走走。
　　二人出了府门，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桃子实在不明白，为何小姐如此执着于年年做阿胶糕，除了她，还不让任何人晓得，就偷偷地做。关键是小姐做来又不是自己吃。不是自己吃吧过段时间那满满一大盒子的阿胶糕又不见了。
　　真是奇怪。
　　今儿桃子忍不住问：“小姐，恕桃子实在好奇，小姐每年都背着府上做阿胶糕，也没见小姐您自己吃，那些阿胶糕都去……”
　　扶玉知道她要说什么，便道：“好吧，实话告诉你，你不许去我母亲那里打小报告，我啊，是用这些阿胶糕偷偷祭神仙的，都给神仙吃了。”
　　“啊？”桃子哪里肯信呢，这世间虽说确实有神仙存在，比如修仙界的那些会法术的修士，在他们这些凡人眼里便是神仙了，但他们一般都不会轻易来凡人界的，即便是来了，也不会打搅普通人，都是默默捉捉妖，历历劫便回去了，谁还贪一点阿胶糕啊，仙山上什么琪花瑶草大罗仙丹没有？
　　小姐这是很显然并不想告诉她实情，也罢，主人家的秘密，做下人的也不好一直打探。
　　主仆二人取了阿胶糕回去，扶玉便把房门关上了，自己一人坐在卧榻上，抱着阿胶糕仔细瞧着，一块块数。
　　心里想着，神仙姐姐向来脸色苍白，唇色也苍白，鬓角处还生了一缕白发，气血严重不足，她熬制阿胶糕也有几年了，神仙姐姐每回来都收了，怎么吃了这么久似乎并没什么效果，她鬓边的白发反而更多了。
　　这一回她特地让药店的大夫把阿胶与黄芪的分量加重了些，但愿效果会好点。
　　只是……不知神仙姐姐到底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这一次她来，她在把阿胶糕给她的同事，她还想与她说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暂时可以不成婚，但她真的不敢保证以后。
　　毕竟母亲一直逼着，她见不得母亲着急，多半早晚会妥协，这事要与神仙姐姐说清楚。
　　扶玉想着这些，居然不知不觉歪在床头睡着了。
　　她闭上了眼，阳光撒进屋子里，柔柔地照在她脸上，显出温暖的静谧来。
　　而就此时，她的屋子里，突然便多了一个人影。
　　来人是一个女子，一袭白衣，清冷绝艳。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扶玉的身前，就好像是从空气里自己生出来的。
　　她缓步走到扶玉跟前，阳光在她身上流转，裙裾生烟，朦胧飘逸，仿若画中仙。
　　见扶玉手中的阿胶盒子快要掉下来，她微矮身，抬手将盒子托住。
　　或许是这一举动惊动到了扶玉，打盹的人忽然睁开了眼。入眼的，便是一张清冷出尘的容颜，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扶玉喜出望外：“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微微勾唇，轻轻嗯了一声：“近来可好？”
　　扶玉说：“挺好的，来，这是我新做的阿胶糕，里面又增加了一些补气益血的药材，神仙姐姐拿回仙山去吃吧。”
　　清瑶也不客气，手一挥，将阿胶糕盒子收进了百宝袋里。
　　扶玉对这种挥一挥手东西就变没了或者变出来的法术已经见怪不怪，因为神仙姐姐也从不避讳在她面前展示这些，从小到大已经看习惯了。
　　扶玉看着她的脸，目光落在她鬓边的那缕白发之上：“神仙姐姐，你白头发又长多了。”
　　清瑶别过头去：“无碍。”
　　扶玉道：“神仙也会老去么？”
　　清瑶道：“会的。”
　　扶玉又问：“那会死么？”
　　清瑶顿了一下道：“会的。”
　　扶玉问：“那你呢？”
　　“我？”清瑶笑笑，“自然也会。”
　　扶玉沉默下来。一会儿她意识到，这话题太过沉重，她到底是怎么把话题引在生生死死上来的。
　　于是，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有件事，要与你说一说。”
　　“就是……”扶玉犹豫着坐到屋内的椅子上，“就是……先前你叫我赌咒发誓，说今生不成婚的诺言，我……我能不能撤回？”
　　清瑶坐到她旁边，看着她问：“为何？”
　　扶玉道：“人嘛，一般来讲，总要成家立业的，迟早的事，我母亲也希望我成家，如此她才能放心。”
　　清瑶听后沉吟良久。
　　“其实，从小到大，我也知晓你待我很好，我摔跤，你会暗暗接住我，我有一次掉水里了，也是你救的我，八岁那年贪玩，从假山上摔下来，也是你接住的我，我……我很感激你，你的确在默默守护我。只是吧……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要让我发那样的誓，甚至因此要挟我……”
　　清瑶笑了，然后直接问了一个十分爆炸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扶玉心脏跳漏一拍，脸刷一下红了，忙起身背对清瑶：“你怎么这样问？你可是仙子，我怎么敢……”
　　清瑶：“不谈敢不敢，就问你喜欢与否？”
　　“我不知道。”
　　清瑶走到她面前：“你抬头看看我。”
　　扶玉缓缓抬头，对上她一双漆眸。
　　“你一定是喜欢我的，你一定要喜欢我。”
　　扶玉：“我太小，你太老，年龄不大合适。”
　　“那你见我二十年来，可有老过？”
　　“那等我老了，你还如此年轻，岂不是更不合适？”
　　清瑶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转身，作要离开之势：“成吧，我明白了，那日后，我或许便不来了，至于不成亲的誓言，你收回。”
　　见她就要瞬移而去，扶玉下意识上前，可能太着急，居然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她。
　　等她已经把胸膛紧贴在人家后背、双手紧箍住人家的柳腰时，才发现，自己胆儿从未有过的肥，居然抱住了神仙姐姐。
　　一直以来，神仙姐姐在她心里，那都是不可染指的存在，她圣洁、干净，不染红尘事，碰她一根头发丝都是亵渎。
　　即便，她曾在梦里无数次地抱过她。
　　而现在，并不是梦中啊！她却直接上了手！
　　扶玉反应过来后，自觉唐突，忙收了手，直直后退到卧榻上跌坐起。
　　清瑶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向她：“你这辈子，有我陪着，还需再去寻其他人么？”
　　扶玉愣着，没给任何反应。
　　“还是说，你其实对我时不时的出现，早不耐烦，早想让我彻底消失？”
　　扶玉笑笑：“怎么会，我巴不得你每日都在身边。”
　　清瑶弯下腰，忽然靠近扶玉的脸，鼻尖相对，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扶玉闻见一股极好闻的花香味。以往她都能在神仙姐姐身上闻到，但或许是没靠这么近过，从未觉得如此浓烈，她仿佛掉进了花海之中。
　　她浑身开始冒汗，嗓子也突然发干，身体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沸腾起来。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这还是生平第一回。
　　但她觉得十分不妙，因为，这感觉，很像母亲给她偷偷讲述的一些叶人成年后的生理知识。
　　比如，情期。
　　以往二十年她可从未如此过。
　　她十分窘迫，她居然对纯洁的神仙姐姐发？情了！
　　不行，不能染指神仙姐姐。
　　她抬手推她：“你压着我了，赶紧放开。”
　　清瑶故意逗她，哪里肯随意依她。清瑶八风不动：“你说清楚，真的想要我日日陪伴在侧？”
　　清瑶说话时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仿佛一团火烧在她颊边，她立刻胀红了脸。
　　扶玉吞一口唾沫：“你现在最好先回仙山去，否则，可能有点危险。”
　　清瑶奇道：“为何？”
　　扶玉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因为……我好像不大对劲？”
　　清瑶将她打量一番，似乎并未看出来：“哪里不大对劲？”
　　扶玉快哭了，“求求你先让开好不好？”怕她不让，开始凶凶地威胁：“否则我不客气了！”
　　清瑶笑了：“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扶玉哭了，是真哭了，她体内突如其来的欲火正在熊熊燃烧，她一个普通凡人的克制力极其有限，尤其是还有个“诱惑”在身上压着。
　　她的眼泪蓦地就流了出来，脑子一热，力气陡增，一翻身，将清瑶直接压在了下面去，一瞬之间，两人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扶玉还在哭：“抱歉我冒犯你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清瑶：“那就别控制了。”
　　扶玉一愣：“？”
　　然后，防线破裂，扶玉一发不可收拾，稀里糊涂、就覆了上去……
　　对于这一世的扶玉来说，还是头一回，她有些笨拙，且全程在哭，亲时哭，扯去仙女姐姐衣裳时也在哭。
　　厮磨时更是哭得一塌糊涂。
　　到后来，清瑶甚至都受不了，扶玉哭得越厉害，折磨人的蛮劲儿就越大。清瑶忍不住叫了起来。
　　扶玉：呜呜呜没想到下凡历劫的我头一回是这种调调呜呜呜呜
　　清瑶：我……啊……啊……嗯……你别哭了！
　　作者：我好着急啊，其实在我脑子里整本小说基本已经竣工了，但怎么还没写到大结局？(虽然确实在完结的路上了)
　　和基友探讨过这个问题，她说是因为我更新太慢……
　　啊这……真的是这样吗


第132章 凡尘一世
　　夜色如水，锦被之下裹着两朵姣好的花，锦缎如吹皱的湖面，勾勒出花枝妖娆的轮廓。
　　扶玉的脸颊上还沾着泪痕，她睁开眼那一刻，还有点懵，等她想起来先才发生的那场激烈斗争时，悚然一惊。
　　随后，她觉察自己胸口压着个重物，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她的手似乎搭在了什么滑腻的地方，一碰，哦，好像是吹弹可破的肌肤。
　　“啊——”扶玉又是一惊，一把推开了身上的人，害怕地躲到了床尾。
　　先前压她身上的人爬了起来，用被子挡着胸前，露出盈白的锁骨与香肩。
　　她的头发全散了下来，带着几分凌乱，披在身后。平日里的她若出水的芙蓉、似冰山上不染纤尘的雪花，而此刻雪花融化了，出水芙蓉也染上了俗世点点尘泥，不再高高在上，不再唾手难得。
　　那香肩雪肤上斑驳的红痕是什么？一时间记忆回笼，扶玉想起自己如狼似虎的模样，简直就是个色—魔！
　　她玷污了神仙姐姐！
　　她捂住脸，无处遁形，不敢见人！又哭了起来。
　　清瑶见她如此，失笑道：“你做什么又哭，还没哭够吗？”
　　扶玉放下手，满脸泪痕说：“神仙姐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
　　清瑶说：“我什么都不要，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扶玉抬手想要抓住她，但手停半空又收了回来，低头道：“若神仙姐姐愿意留在凡间，我……我们可以成亲的。”
　　清瑶笑了，掀开被子，也不惧扶玉看，慢条斯理将衣裳里里外外一件一件穿好：“我考虑考虑。”
　　扶玉爬起来：“你这就要离开了吗？”每次神仙姐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原地转个圈便要消失，她每每和她见面后，都像是做了一场美妙的梦。
　　清瑶说：“是啊，我该走了，下次来告诉你我考虑的结果。”
　　扶玉心头燃起一丝希冀：“神仙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尽快？”
　　扶玉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那我等你。”
　　见她真又要转圈消失，忙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清瑶。”
　　扶玉咀嚼着这两个字。清瑶莞尔，随后离开了。
　　扶玉望着清瑶消失的地方，忽而憨傻一笑，又想起和神仙姐姐亲密之时，不禁羞得红了脸，坐在床上，将脑袋埋在双腿上。
　　夜长如水，这一夜她彻底失眠。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了。等待漫长又无聊，每日都心不在焉。小梨和小凤都发现她好几次自己一个人坐在水榭里对着远处的一片荷花池傻笑。
　　小凤不太理解，并表示她看起来像夺了舍，拿手在她眼前晃：“你近来很不正常，像丢了魂似的，怎么，你的守护仙子把你魂儿勾走啦？”
　　扶玉被戳中心事，有些惊慌，故作高深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小梨将小凤拉到半边去小声道：“我看着，她像是……思春了。”
　　小凤爆起：“她思谁了？要思也只能思我！”
　　小梨：“……”
　　扶玉也不理她们俩在一旁说了些什么，只管自己傻乐自己的。
　　她的神仙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釉黎忽然被叫到香雪苑里，她走在路上心中便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到了后，见到清瑶，问寻她何事，清瑶便慢悠悠道：“二师妹，又帮我顶一顶。”
　　釉黎心说，就知道找她一准没好事，瞧瞧，又要叫她顶班了：“你怎么老找我，你怎么不找素笺？”
　　清瑶道：“素笺眼神不好，看文书太为难她了。”
　　釉黎委屈巴巴：“那你不觉得为难我吗？”
　　清瑶诧异：“为难你？除了有些耽误你玩耍外，也没太大影响。”
　　釉黎瘪嘴：“成吧成吧，反正是跑不掉了是吧，那你总该告诉我一下，你这次又撂下师门要去干什么事？”
　　清瑶望着案几上的一张写了东西的宣纸会心一笑：“去悟一悟道。”说完，便起身往藏书间去看书去了。
　　釉黎好奇地挪到她案几旁，她倒要看看，刚刚清瑶看着什么在笑。
　　便见宣纸上掌门师姐那歪七扭八丑丑的墨宝，写着两个字：扶玉。
　　釉黎有些费解？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要去悟的道是扶玉？
　　不过很快她明白过来，她八成是要去凡人间找小师妹。心说人家小师妹正在轮回修道，她跑去掺和个啥，还悟道呢，悟什么道：“我看啊，你就是想去凡人界玩儿吧！”釉黎自言自语地道。
　　结果这话正好被在藏书间的清瑶听到，便听她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喜欢玩儿？”
　　釉黎向着藏书间翻白眼：“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
　　釉黎走到藏书间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在里面立在书架间翻书的清瑶：“若不是你修的无情道，我都要以为你和小师妹间有些什么了。”
　　清瑶翻书的手一顿：“或许还真有些什么呢，不用怕，大但设想。”
　　釉黎嘁一声：“你就是个冰块儿心，我设想什么都不切实际，有这功夫我不该去多写几本话本子卖钱？我去设想你个冰川能融化？”
　　清瑶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沧渊河那边负责监测生命之精灵力的弟子送来的信报你要多关注着些，若发现它水位下降得厉害，可用这个寻我。”说着，扔给釉黎一枚通信玉牌。
　　釉黎：“知道了，你放心吧，你在凡人界好好玩儿，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打扰你的。”
　　清瑶回她一个笑：“懂事。”
　　釉黎：“……”
　　心说，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的，掌门师姐那块万年冰山也会笑了，还笑得如此频繁，真是西边出太阳了。
　　凡人界那厢，扶玉仍在日日盼着，然后，突然有一日，清瑶从天而降，来到她面前：“考虑好了，我陪你一世。”
　　扶玉猝不及防，欣喜若狂：“真的么？你可是神仙呢！你真的要下凡和我在一起么？”
　　清瑶握住她的手：“毕竟，被你染指了嘛，神仙界也不要我了。”
　　扶玉有些愧疚：“抱歉，都是我的错。”
　　清瑶笑道：既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以后可要对我好点。”
　　扶玉将她揽入怀中，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怎么个好法，生同寝死同穴如何？”
　　清瑶应道：“好啊。”
　　于是，扶玉便拉着清瑶的手，直挺挺去找了母亲：“你不是总要我成亲么？那我要与她成亲！”
　　她母亲一看，乖乖，这是哪儿下来的仙女啊！简直太好看太仙了！
　　母亲忙把扶玉拉到一边去，悄声道：“老实交代，你哪儿骗回来的？”
　　扶玉即兴发挥开始编故事：“很早我们就悄悄通书信啦，她家很远的，她来就是专程来找我的，人家大老远来，我可不得对人家负责嘛。”
　　老母亲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清瑶。
　　清瑶淡定地喊道：“母亲。”
　　噗——扶玉心说，你进入角色倒是很快。
　　母亲也被吓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其实这姑娘打一出现她对她印象就极好，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自己女儿配不上她。
　　可是，既然连“母亲”都喊上了……不认也不行。
　　于是又对扶玉道：“打算何时成亲？她家既然远，一切东西就由咱们家准备，都准备上乘的，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扶玉连连点头：“母亲说得是。”
　　于是，第二日府上便开始准备新婚一应东西。
　　小梨和小凤惊闻扶玉突然要成亲了，纷纷赶来，当见到清瑶的一瞬间，二人都震在当场。
　　小梨：这……也太仙了吧，不似凡尘人啊！
　　小凤：这人，怎么莫名有一种熟悉感？一般来说，熟悉感都是对第一眼还算喜欢的人，但这个不同，小凤第一眼就有点讨厌，像看上辈子杀她的仇人似的。
　　小凤走过去，审视地围着清瑶转圈。
　　结果就听清瑶道：“小鸟，在看什么？”
　　小凤怒道：“什么小鸟？本姑娘是小凤！凤！”
　　清瑶弯了弯嘴角。
　　成亲这天，张府张灯结彩。
　　两人在凡间众亲的见证下，拜了天地喜结连理，从此便是一体了。
　　夜里解了衣裳，扶玉揽着清瑶，纵使仪式早已结束，扶玉还是觉得十分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清瑶道：“你就当是做梦好了，只是这个梦有些长，一梦便是一辈子。”
　　扶玉搂紧她：“真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清瑶道：“那就永远在一起。”
　　扶玉心里甜甜的，低头亲在她额头上，然后慢慢下移，鼻尖，眼睫，脸颊，再来到唇畔。
　　在那里流连忘返，含着湿意，如雨后娇花绽放。
　　又去亲耳垂，似品咂熟透的樱桃，甜如蜜糖。
　　一双喜烛照出交叠的人影，燃尽天明……
　　清晨醒来时，扶玉看着正熟睡的枕边人，偷偷地笑起来。
　　她上辈子是修了什么样的福气，让她这辈子娶仙女啊！
　　她抬手去轻描清瑶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扶玉忽而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这个情景曾经发生过，那样的熟悉，像在梦里，亦或是在上辈子。
　　清瑶感受到脸上温和的触碰，睁开眼来，与扶玉四目相对，莞尔一笑：“早。”
　　扶玉也笑着说了一声“早”：“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见过？”
　　清瑶微讶然：“何出此言？”
　　扶玉道：“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好像很早就认得你了，你的眉眼，你身上香雪花的味道，仿佛早已根植在我的记忆里。”
　　清瑶握住她手腕：“这么喜欢我啊，你上一世，这一世，包括下一世，都这么喜欢我？”
　　扶玉反握住她的手：“那是自然，永生永世。”
　　成亲后，扶玉觉得每天都幸福得要死，每日一睁眼就能看见清瑶，心里像是被柔和的晨光填满，柔柔暖暖。
　　清瑶自与她成亲后，便没有再消失过，日子久了，扶玉几乎都要忘记她是仙女这回事了。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这一世的扶玉从二十岁，一直长到三十岁。她与清瑶每一日都如胶似漆的腻歪在一起。
　　扶玉原以为，她们两个，当真会这样平静甜蜜地过完这一辈子，兴许，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直到有一日，她正在房间里与清瑶练书法。
　　清瑶真是样样都好，就是字写得太烂，需得扶玉手把手教。
　　扶玉站在清瑶身后，将她握笔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一笔一划，慢条斯理，窗外风和日丽，闲庭落花，好不安宁。
　　扶玉贴着清瑶的后背，青丝散发着淡雅的香雪花气息萦绕鼻尖，鬼使神差的，扶玉脑门一热，忽而夺了清瑶手中的笔，清瑶诧异地转过来，扶玉一把便将她压在了书案上。
　　扶玉正想做点什么，忽见清瑶胸膛处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料闪起了光。
　　“这是什么？”扶玉好奇地问。
　　清瑶低头见状，表情一下子凛了起来，起身。
　　扶玉见她这样，忙从她身上让开，便见她从怀里摸出一枚正在发光的白玉牌。
　　清瑶凝了凝眸，不到万不得已，釉黎是不会找她的。
　　大约是要回宗门看看，她御剑去御剑回，应当并不会耽误太久：“扶玉，我可能得回去看看。”
　　扶玉担忧道：“是回你们神仙住的地方么？”
　　清瑶说是的：“大概出了点不太好解决的事，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如从前一样，眨眼间便在扶玉眼前消失了。
　　扶玉追着说了句早去早回，清瑶多半都没听到。
　　结果，清瑶的那句“去去就回”，让这一世的扶玉等了一辈子。
　　还有最后一个大点的情节了然后就要开始收尾了


第133章 神身祭天
　　且说清瑶回到了归羽门香雪苑中，釉黎神色凝重地呈上沧渊河的奏报。
　　釉黎向来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如今如此严肃，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清瑶展开奏报一看，也蹙起了眉来。
　　沧渊河水位下降严重，面临枯竭危险，且有的支流甚至已经枯竭。更棘手的是，如今三界各方势力开始为争夺沧渊河而挑起事端，多次阻止无果，人界与妖界都已经发生过两次规模较大的战争了。
　　“怎么回事？”清瑶感到费解，时间也不过才过去十年，为何沧渊河便枯竭至此。按原先推测，沧渊河应该能坚持百年。
　　釉黎叹息道：“世人多短视，只重眼前之利，不管后世之事，当他们发现沧渊河水灵力充沛，不论妖界，还是凡人界，甚至还有修仙界的，都去取那里的水来用，在凡间，甚至还传出河沧渊河水能长命百岁的说法，妖界和修仙界也是，都说那河水能增长修为。虽然……事实确然如此。”
　　清瑶：“不曾派人去把守？此时可与妖界共商，派驻专职兵力巡守。”
　　釉黎摇了摇头：“作用不大，虽说确有些仅拿来利己的人，但其实他们大多数都有一段取水‘故事’，的确都是些老百姓，有的是家人长年卧病，听说沧渊河水融合了生命之精，都来取之为家人续命，修仙界与妖界亦然，除治病疗伤以外，还有为了提升修行取水的，资质平平，但人家理想远大，一生问道无果，便想借河水洗礼一番根骨。”
　　“所以派出去看河的人即便抓着取水者，也只是加以教育，并无实际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谁来定惩罚？又要如何罚？是取水者杀无赦？还是叫他们祭河？这些其实都不能最终解决问题……你最是清楚，即便无人用水，那沧渊河水中的生命之精，也只能维护百年。而仅仅只有这么短短的时日，也已引发不少伤亡。”
　　清瑶低头，沉思起来。
　　釉黎见话题太过沉重，便想换换话题换换脑子道：“小师妹如今在凡间可好？”
　　闻言清瑶拉回思绪，“她啊，”她想起扶玉的笑脸，不禁微扬唇角，“她过得不错。”
　　釉黎点点头，清瑶与扶玉在凡尘成了亲，师门上下并不知情，门中有人在凡尘修炼，其余弟子是不会特意去关注的，也根本关注不了，凡尘三万城，千千万万人，想知道同门落入哪里修行，找起来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釉黎道：“师妹修有情道，在人间体验，待她回归时，修为应该会有莫大进步。”
　　清瑶未置可否，毕竟，她二人道性相反，理论上讲，她不可能成为扶玉的悟道契机。但……她又不可能让别人成为扶玉的契机，于是，她自私了一把，她不大计后果地全身心占了扶玉的契机，断了扶玉的契机。
　　当真自私。
　　自私与无私，无情道内核必思的永恒课题。从前，她是毫无疑惑的，修月瑶光者必须无私，为何无情道修月瑶光，因为只有对身边一切无情，才能以世间正义法则为准绳，真正无私地去守护。
　　但如今，她眼中，心中，早已被“自私”、被“情欲”占据。
　　从前的道于她，仿佛是白修。
　　只是，她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她的道，从始至终并未退步。虽说身体千疮百孔。
　　不但没有退，灵府冰川溶解后，识海越发宽广。
　　只是她仍未能参透。
　　也不知，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参透。
　　“去沧渊河看看。”清瑶说。
　　釉黎问：“需要我陪你吗？”
　　“随便。”
　　釉黎想了想，这事儿这么大，她这个修命运道的也还是去瞅瞅吧，万一测算出什么来也好，不能叫清瑶一人去扛。
　　两人一道御剑而去，路上，釉黎道：“你这样，咱们看了沧渊后，便去碧落海召集众人想办法，万不可只让咱们归羽门一门担下这事，再说，也担不下啊。”
　　清瑶说好。
　　飞了一阵后，抵达沧渊河上空。清瑶俯瞰下界，起先隔得远，在半空层层云雾遮掩下，蜿蜒曲折的沧渊河只有道模糊的影子，等渐渐飞近，清瑶看清，葱茏广袤的大地上，一条细线似的河，曲折蜿蜒，穿流妖界，河面散发着稀薄的水雾。
　　当年妖王刚将生命之精注入之时，灵气盛大，水上的雾气都更加浓稠。
　　果然，沧渊河缩减得厉害。
　　落到地面，清瑶近距离看见沧渊，从前河水深不见底，如今，水位下降，水中植被、鱼虾一应减少，有的地方居然连河床都能看得见了。
　　清瑶有些震惊：“连鱼都少了。”
　　釉黎说是啊：“在世人眼中，水能养人，也能养鱼，因此，这沧渊河中的鱼啊乌龟王八啊都是滋补上品。”
　　清瑶默默在河畔走了一会。
　　忽见远处极深的草丛里，有人影攒动。
　　清瑶不动声色闪身到那人身后，就见那人正拿一只猪皮水壶蹲身在河中灌水，等灌满水塞上瓶塞，便转过来，结果身前一堵白墙。
　　那人猝然抬头，就见一位仙姿绰约不似凡尘中人的女子出现在眼前，手中的水壶吓得掉落在地。
　　清瑶垂眸看一眼水壶，弯腰捡了起来：“你为何要取沧渊河水？”
　　那人快哭了，她已经十分小心避开巡视的兵，却撞上一个仙女。
　　她忙求饶道：“仙女饶命，我只是为了救家中久病的母亲，都说这河水好，我便来取了，我母亲已经卧床十年了，期间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也没能治好，母亲早已灰心，曾多次想轻生，我做女儿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母亲去死？还请仙女饶命啊！”一边求饶一边连连磕头。
　　釉黎大致用命运道的法术测了测：“她说的都是真的。”
　　清瑶默了默，才道：“你走吧。”
　　那人忙抱着水壶飞快离开。
　　釉黎道：“很意外，你居然放她走了。”
　　清瑶道：“不放走又能如何？这水中日渐稀薄的生命之精也不见得会多长出来。”
　　哎……
　　“前阵子碧落海也开过会了，各方门派说过去说过来，没什么解决办法，似乎……”釉黎抿唇，“只有等归元界灭亡。看来上天就是要让这一方境界走向毁灭的，前有境界壁破裂，后有沧渊河水干。”
　　清瑶看着沧渊河所剩无几的细流一时不语。
　　“哦，有个事问问你，那次开会妖界的丞相也代他们妖王参了会，她提及了一个方法，说是以神身为祭，或可拯救归元界，说是这法子还是你告诉她的。”
　　清瑶说是的。
　　釉黎叹息：“法子倒确实是法子，但上哪里去找一个神？还是一个愿意牺牲的神？我觉得这方法特别损，总要叫一个人牺牲成全天下。要我成了神，是神身了，我飞升还来不及，我给你牺牲了填河？还是算了吧，你说若是你是神了，你能去填河吗？”
　　清瑶道：“我不是神。”
　　釉黎道：“就假设一下嘛。”
　　清瑶道：“假设没有意义。”
　　釉黎语塞，清瑶去了凡间那么久，还是如此没情趣，眨眼功夫就能把天聊死。
　　回到门派中，清瑶歪到榻上闭目养神，她抬手按了按额头。其实这一日分明也没做什么，但她却觉得十分累，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她甚至做起了梦来，梦里，她仍然站在沧渊河边，只是河两岸的情形大不相同，难民，全是难民，有凡人界的，有修仙界的，也有妖界的，他们都来到了沧渊河边，他们或拄着拐棍来，或一步一步爬来，为了争夺河畔离水源最近的位置，甚至还发生械斗，互相推搡砍杀，一时间惨烈的叫声由远及近，连绵不绝，似乎整个归元界都陷入这惨叫之中，渐渐的，沧渊河水变了颜色，变得鲜红一片。
　　清瑶的眼睛被一片血红遮挡，忽然便睁开了眼来，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梦中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充满预示的梦。
　　她望向窗外，已是天黑，黑漆漆的天幕，星子寥寥无几。
　　她决定再去看看沧渊河，出门御剑，夜晚的风更冷。但她向来不具寒冷，也没多大感觉。
　　再次站在河边，周遭漆黑一片，她摸出一颗夜明珠，扔向半空，悬浮着照亮一方小天地。
　　清瑶顺着河床的陡坡缓步走下去，来到河水边，蹲身将手伸进河中，河水冰冰凉凉沿着指缝包裹手指。
　　确实，沧渊河中仍残存着生命之精的力量。
　　只是，已然不多了。
　　或许，待到它枯竭之时，她梦中那些场景便会逐步上演。
　　神身救世？
　　她虽不是神身，可纵观整个归元界，也确实是她修为最高，也曾差点羽化飞升。
　　她变出一把小刀来，干净利落地在自己的食指间划拉出了一道口子，让血滴入沧渊河中。
　　黑绿的河水立时开出几朵血花，仿佛用朱砂在生宣上画了红色虞美人。
　　紧接着，那一方河水忽然泛起一瞬白光，很快又沉寂下去，速度之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清瑶见此情景踉跄了一下。
　　忙不叠飞离了河边。
　　大有几分仓皇失措感。
　　再次回到香雪苑，她坐到房间的圈椅上，凝神良久。
　　没过两日，又传来消息说，人界妖界，乃至修仙界的势力又在沧渊交了手。
　　原本平静的沧渊河畔，一时间竟成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清瑶原想召集一次碧落海会议，可这个门派有事请假，那个门派去打仗了，还有门派决定固步自守。
　　碧落海议事机构显然面临崩盘。
　　三界似乎开始动荡起来，人心浮躁不安。
　　战争打了两三日，各方死伤无数，没有谁绝对胜利，于是，大家又坐下来开始和平商议沧渊河分割问题。
　　清瑶收到信笺，说邀请她作公正人。
　　清瑶没去。
　　各方势力在沧渊河不远处的大帐中吵得面红耳赤，清瑶则寻了个夜里，独自一人再度来到河畔。她不想声张，只不动声色地到来。她望着河两岸星星点点亮起的帐篷，忽而感到莫大的困惑。
　　她，明明可以结束这一切。虽然她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做到。但如今她知道了，她的确可以。或许是她曾一度差一点飞升，练就了一半神身。
　　以一人之命，换取三界和平，其实很划算。
　　但是，她知道她若去了，扶玉要伤心。既然她如今知道她其实好像、或许、大概并不普通，那么，作为与她灵魂质量等同的扶玉，将来应该也是与她一样的。神身是可以不死不灭的。
　　也就是说，她们两个，兴许，能在三界覆灭的劫难里，逃脱一劫。
　　可是，真的可以就此逃离么？
　　若是扶玉，她对这世间一切存着情，她又会如何选择？
　　清瑶想起曾在扶玉灵府内见到的情形，她喜欢养花养动物，她喜欢生机勃勃。若沧渊河水干，首先会出事的便是动物植物，可以说瞬间便会枯竭死亡。她一定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归元界。她最终势必会选择填补境界灵力，恢复生机。
　　而她，若是按以往，她是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归元界的既定劫数，归元界因有妖族始祖偷来的生命之精而万万年灵力充沛，生命不息，如今境界面临灭顶之灾，也算是天谴惩罚。
　　结局必定不可逆。
　　无情道根本不会去违逆天道，它是天道法则的既定执行者与守护者。
　　可是，当知道自己能够违逆，清瑶这个修行了三百多年无情道的修士，居然开始动摇。
　　于公于私，似乎她都应该袖手旁观，等天谴灭世。
　　可是，这真乃她所愿？
　　她看向河对岸不远处，那无数个亮起的帐篷，间或穿插着值守的卫兵。空气里一直飘散着血腥之气，久久不能散尽。
　　她决定去看看扶玉。
　　来到凡间，扶玉此时正卧榻而眠。
　　但显然她没睡踏实，精神一直紧绷着，清瑶甫一出现，扶玉便睁开了眼。
　　“果然是你回来了！”扶玉跳了起来，下床抱住清瑶，“我就说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清瑶被她抱在怀里，良久也没动，任由她抱着。
　　好一会儿后，两人才分开，一道走到床边上坐下。
　　“怎么样，事办完了吗？”扶玉问。
　　清瑶摇头：“还没办完。”
　　“事情很复杂吗？”
　　“嗯，挺复杂的。”清瑶默了默说，“扶玉，是这样的，这一回的事比较严重，关乎三界和平，我可能还要去相当长一段时间。”
　　扶玉惊诧：“三界和平？那你快去吧，这时候回来做什么？等时局稳定了再回来嘛，当以大局为重。”
　　清瑶见扶玉居然一副立马要赶她走的模样，不禁失笑。
　　“我也不知会去多久，万一特别特别久……若是你迟迟不见我回来……”她取出腰间玉佩，挂到扶玉腰封上，“可用这个找到我。”
　　扶玉问：“这是什么？”
　　清瑶道：“这是一枚上古神玉，名曰浮生玉，我不太爱往脖子上挂东西，是以便挂腰上了，你若喜欢挂脖子上，可以改一改。”
　　扶玉低头拿着玉瞧：“明白了。”又一股脑抱住清瑶，将手挂在她脖子上，仿佛一只挂树猴子。
　　“那你还是要习惯脖子挂东西，没准以后我会经常挂你脖子。”
　　以后，经常。
　　清瑶笑笑：“我走了？”
　　扶玉点头，清瑶转身，在消失前再度回头看了看扶玉，才决然离去。
　　算是作别了吧，清瑶想。
　　回到归羽门，刚走到香雪苑门口，便被釉黎拦住了，她神色有些慌张：“不好了大师姐。”
　　清瑶问发生了何事。
　　“前庭来了许多人，有各大宗门的，也有妖界的，凡人们没有法术上不来，但据说凡人界各国皇帝都在对天祈福，他们都在恳请你……”
　　清瑶有些诧异：“恳求我？恳求什么？”
　　釉黎叹气：“不知是打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你乃神之体，血肉可重填归元界灵力，眼看这三界将灭……是以他们都来求你……”
　　清瑶平静道：“好，我知道了，去前庭。”
　　路上，釉黎问：“真的假的？你真能填？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
　　清瑶道：“神身都能形成一方境界，何况是填补，也不是什么秘密。”
　　釉黎道：“那是谁说你就是神身之体，这不是乱传吗？我方才也与他们解释过，你又还没飞升，哪来神身？他们却仍旧不走，要不，你还是别去见他们了，直接跑了吧。”
　　清瑶笑了：“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但两人还是往前庭去了。
　　“兴许，修为最高者，他们便觉得最接近飞升的神。”
　　釉黎还是觉得荒谬：“不管，反正这次各宗门都把我归羽门得罪死了，再不与他们来往。”
　　清瑶失笑。
　　来到前庭，还没走近便听到熙熙攘攘人群里鼎沸的人声。闹哄哄的，叫人听不真切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清瑶站上前庭高台，有弟子敲响旁边的警示钟磬，悠远的声音在整个归羽门回响。
　　台下广场上的众人才噤了声，纷纷朝台上看来。
　　便见一位白衣仙子安静地站在那里。
　　众人直接齐刷刷跪下了。
　　釉黎见状嘲讽道：“怎么，这是要逼我大师姐去死？”
　　众人纷纷低下头，场上无人敢应声，安静得只剩山林间的鸟虫鸣叫声。
　　清瑶平静地向大家道：“诸位请起，今日诸位来找清瑶，目的我已知晓。归元界存在上万年，也曾发生过像如今这般的危机时刻，先祖们通过不懈努力一一化解，归元界才走到今天。这一方境界或许对于神来说，不过是祂所掌控的千万境界里的沧海一粟。可是，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的家园。
　　“如今，归元界面临灭顶之灾，我归羽门清瑶忝居碧落还会长，又得上苍垂怜，修为已达九阶。我毕生所修乃上古神只留下的道法——无情之道。无情无情，便是不能对一切存过多私情，只有如此方能无所牵绊。
　　“可近来我却在苦思，这世间万法，道修千万，为了什么？人为了什么而去上下求索，是为飞升本身么？”
　　“你因何修行的？”她的目光投向台下一人，那人一愣。
　　她又把目光移向另一人，“你呢？又是为何？”
　　“还有你，你，你。”
　　“没有人发出声音，清瑶也确实没想过非得要人回答，她兀自又道：“我出身于凡间官宦之家，按理说，日子当也是锦衣玉食，舒心惬意，但我并无这般感觉，我的母亲曾为妖物所害，不能理事，父亲也终日无暇顾家，是以当时年仅八岁的我便担起管家之责，世人皆说如此稚童便要打理庞大家业，甚是可怜。可我从未起过如此念头，只因我愿意去守护我的家。”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我入了归羽门，又接管掌门之位，其间顶着诸多非议——无情道应无为，潜心修道，不问世事，于权势不该过多参与。”
　　“我也因此困惑过，直到修行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人，让我接二连三地破了修行，按理说应杀之证道，但我从未想过要杀她。毕竟破修行的是我，与她又有何干系。”
　　“我们缘何修行？为何要使自己强大？单只是成就飞升么？诸位应该都有过疑问，为何千万年来，归元界无一人能飞升成功，不论修何种道法。”
　　“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悟与感受，而我，我想，大约是一直都想守护什么，我并不能做到真正的无情，或许也是我无法飞升的原因。”
　　“但我最后还想再悟一悟，试试看能否参透个中大道，既然诸位能人志士皆在，清瑶斗胆，还请各位为清瑶护一次法，我要最后再悟一悟我的道。”
　　世人皆知，归羽门清瑶生性清冷，不喜言辞，而今天，大抵是人们听她说过最长的话语。
　　场上安静一时，掉针可闻，一瞬不移望向高台之上，女子一身白衣在山风里蹁跹，初阳自她斜后方的山峦里升起，沾染着晨间雾，为这仙山晕染上湿意，为那女子渡上一层朦胧光晕，叫人看不真切。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了真正的神。
　　忽然，一个激愤的声音打破宁静：“为清瑶掌门护法！”
　　原来是一直在高台一侧的釉黎，此时，她眸中含着泪光，但泪水并未掉落下来，目光悲恸却又坚毅，她已经席地而坐，双手结了印，闭目敛息。
　　紧接着，台下也齐声高呼：“为清瑶掌门护法！”
　　众人盘膝坐下，虽未经商议，此时动作却出奇统一，坐下那一瞬，整坐仙山都沉沉地发出了一声震响。
　　清瑶巡望台下，见众人皆结印而坐。
　　她的唇角微微扬了扬，她开始挥动双臂，调动毕生修为。
　　一时间，山风加剧，落叶飘起，树动林摇，鸟惊而逃。天上的云也开始动起来，清瑶不知何时在双手掌心划出了两道深长的口子，殷红的鲜血自伤口流出来，滴到她洁白的裙裾上，仿佛冬日里盛放的红梅，妖冶夺目。手心凝着灵力，混着血液向着天幕打去，原本已经大亮的天幕突然转为血红，红极反黑。
　　一时间天地寂煞。
　　再尔后，又刹那白天，云散雾开。
　　紧接着，天空洋洋洒洒飘起鹅毛大雪来。
　　而清瑶，她的血与力量正在耗尽，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她整个人开始褪色，越渐透明。发丝，衣袂，肌肤，散成千万细小水雾，飘到半空去，再附着到每一片雪花上，落到归元界每一个角落里。
　　良久，高台一空，清瑶，身祭完毕。
　　当众人再度睁眼，入眼的，已是白茫茫一片。
　　再也寻不见清瑶。
　　人们的鼻尖却充斥着香雪花香，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里，都有清瑶的气息，带着清新又强大的灵力。
　　釉黎走到高台中央，拾起一把剑。
　　那剑通体冰蓝，名唤银霜，曾为一位九阶修士本命灵剑，斩杀过无数妖魔鬼怪，如今，它灵力全无，已然成为一把死剑。
　　釉黎捧着银霜。
　　人们自发地对着高台叩首。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釉黎说：“归羽门掌门师姐清瑶已登极乐，我门中有丧，便不留大家了，诸位，请回。”
　　众人却久久未散，釉黎不再看台下，兀自捧着剑转身，往前走去，手里的剑似乎太沉太沉，她步履极重极缓。她起先还能控制住情绪，待走了一段后，不禁啜泣起来。
　　山峦在这个动荡的清晨披上了雪白，天地干干净净一片，只等雪化，雪水将浸入泥土，汇入江河，流遍归元界每一处角落。
　　从此新生。
　　雪也落到了凡间房舍屋瓦上，带着静谧的香气。
　　卧榻上的人猛地惊醒，坐起来：“清瑶！”
　　这一声太过突兀，惊得外间婢女匆匆赶来，见自家姑娘神情惊慌，满额大汗，不由担忧道：“这是怎么了？作噩梦了么？”
　　扶玉一把抓住婢女的手：“清瑶呢？清瑶回来了吗？”
　　婢女摇头道：“还未曾回来。”
　　扶玉但见周遭是自己的卧房，思绪稍微回笼。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发慌，发痛。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莫名悲痛所充斥。她无处循迹，不知因由，但就是很痛很痛。
　　她捂住心口，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没有缘由，她就是很想很想哭一场。
　　婢女十分无措，怎么安抚都没用，扶玉只将脸埋进被中，哭声闷在被子里，却也叫人听得心惊。
　　“是不是想清瑶姑娘了？”
　　扶玉找不到心痛伤心的原因，良久后只得点头道：“应该是吧。”
　　渐渐收了泪，抬头间，无意看见窗外，早下起鹅毛大雪。
　　“下雪了吗？”扶玉惊诧。
　　婢女说是的：“从今天清晨便开始下了，房顶上，树上，院子里都铺了好些了。”
　　扶玉穿上衣裳下床，离开被子竟也没觉着冷：“奇了，下雪也不算冷。”
　　扶玉走到屋子门口，院外的花树被白雪掩盖，只偶尔留了些绿意在外，抬头望向天空，白雪纷纷扬扬，她抬起手来，几朵雪花落入掌心，冰冰凉凉的。
　　扶玉抽动了一下鼻子：“闻到没，隐约能闻见香味。”
　　扶玉突然激动：“闻到没？是不是清瑶回来过？这分明是她身上的香味！”
　　婢女摇摇头：“真的没有回来。”
　　扶玉只感一场好梦刹那间破碎，原来清瑶确实未回。
　　难不成是夜里她来找她时留下的气息？
　　或许是吧，不然，这味道又是哪里来？
　　她没再纠结于此，回屋去，洗漱，梳头，开始一日生活。
　　日子又恢复往日宁静。


第134章 等一辈子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清瑶却始终没有回来。扶玉每天都在家里等她。
　　有时候在院中坐着看天，希望高远的白云之间，能有清瑶的飘然而下的身影，可是并没有；有时候坐在书房写字，希望能在不经意抬头时，看见清瑶就在案几对面，可是并没有；有时候什么都懒得做，就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睡死过去，希望醒来后一睁眼，就看见清瑶在枕边，可是并没有……
　　那场大雪早已经停了，如今每一日都有和煦的阳光照着整个归元界。堆积的雪化作冰凉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润泽着大地。
　　日复一日，清瑶始终没有回来。
　　她开始担心，是不是清瑶出了什么事？于是，她开始每天出门，去各方寻找修仙人士打听，可凡尘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打听到修仙者踪迹。
　　有时候叫她遇上了，她便给人看清瑶的画像，巧的是，没一个修士认得清瑶。
　　打听来打听去，扶玉渐渐灰心。
　　有一回，碰到个会算命的的修仙人士，扶玉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心头终究还抱着一点找清瑶的希望，于是，便请那修仙的算了一挂。
　　她打开一个罗盘，扶玉看见罗盘上的指针不停旋转，最终停到某一个方位上。
　　那算命的说：“煞方，小姐要寻之人，多半不会再回凡尘。”
　　扶玉当场便掀了她罗盘，那算命的也不恼，而是摸出一只白瓷小药瓶：“小姐，等一个回不来的人，相当不划算，日子还要过下去，毕竟是一辈子，我这里有一种药，食之忘情无忧，赠与小姐。”
　　算命的放下药后便离开了。扶玉看着那药瓶子发怔。
　　清瑶她，真的就回不来了？
　　扶玉却并没有要那瓶东西，她拿去随意撒在了一条河里，便回了府。
　　一回来便被小凤堵在长廊下：“又去找清瑶了？”
　　扶玉点头，眼神疲惫无力：“小凤，我有点累，我先回房了。”
　　小凤挡住她去路，故作开心道：“要不要看鸟阵表演？”
　　也不等扶玉说不要，便拉着扶玉往自己住处去了。
　　扶玉宛若一具躯壳，被小凤按到她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小凤捏起手，放到唇边，开始吹口哨。她天生与动物们亲近，可以随意召唤，不一会儿，果然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鸟雀，它们身上的羽毛五颜六色的，绚丽极了。
　　鸟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空中不断变换方阵，一下像朵花，一下像只船，一下又像颗星，它们好似在天空里跳舞，透着无限趣味。
　　小凤在一旁拍手叫好，扶玉却全程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小凤扭头看她，见她仍旧副半死不活样，挥手让鸟雀们散了，对扶玉道：“你说你，何苦？”
　　扶玉望望阳光普照的天空：“小凤，你不懂。”
　　小凤嘁一声：“本小姐不懂？本小姐只是觉得，情情爱爱这些事，不及身心自由重要。你看啊，你成了婚后，每日都得和另一半出双入对，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都没有，多没意思啊，你再看看小梨，成亲后还直接和她那口子搬出府住去了，每日对着那一个人过活，真是又不自由又无聊。本小姐在没有遇上比喜欢你还叫本小姐喜欢的人之前，本小姐还是觉得自由最重要。”
　　扶玉笑笑：“你有自己的想法，挺好，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这样想，我却不这样想，你要自由，我……我只要清瑶。”
　　小凤瘪嘴道：“可她都这么久不回来了，你之前不是说她是你的守护神么，她怎么不继续守护你了？本小姐看啊，她八成是得到了你，发现成婚也就那样，便回神仙界，继续做她的神仙去了。”
　　扶玉摇摇头：“不可能，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为了这个抛下我的。”
　　小凤道：“怎么不可能了，他们那些修仙的不都神经兮兮的么？思维绝不同于我们这些凡人。他们视修行为生命，怎么可能浪费过多时间在情爱上。她能下界来陪你十年，有十年了吧你们成亲。”
　　扶玉垂下头，原来，她们在一起已经过了十年光阴了，真快啊。
　　“她能陪你十年，已然是十分不错了。”
　　“可她临走时说了，她是有急事、大事才回去的。”
　　小凤：“那就是她干的那件大事太大了，以至于一直干不完，但她兴许和你一样，每日都在想你，不过嘛也说不通，若是这样，写个信总可以吧，这么久也不见她有寄信啊。别等了，莫不是她一辈子不回来，你就这样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一辈子？你找点喜欢的事做嘛，分散一下注意力，别成天就想着这些。再说，万一她是真的把你忘在凡间了，你为她这样伤心难过，多不划算。”
　　扶玉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只听着小凤的话。“忘”一字戳得她心窝生疼。她一直是不愿意朝那方面想的，况且以她与清瑶的感情，她始终坚信，清瑶不可能忘了她。
　　可是一旦听人这样说出来，扶玉再也控制不住暗暗往那方面想。
　　她起身：“我真的累了，先走了。”
　　小凤道：“真的，你还是想开点，若她要回来，她始终会回来，若她不回来，你就是找一辈子，把凡间翻个顶朝天，也无济于事。”
　　扶玉已经走出了小凤的院子，径自往自己屋去了。
　　一回来她便瘫到了床上。她又何尝不知道小凤说的话在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想清瑶。
　　是啊，整个凡人间哪怕翻个顶朝天也不会找到清瑶。确实如此，清瑶回的是修仙界，她一个凡夫俗子连仙界的入口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找到清瑶？
　　日子久了，心里的希望越来越小，小成一粒尘，被风一吹便没了。思念转化为怨，她开始怨她为何连封信也不写，为何不辞而别——那一夜在她眼里可不算道别，因为那时说的“很快回来”，清瑶她撒谎了。撒谎不算道别，是欺骗。
　　怨念随着日子远离而越发增厚，最终若滴水汇川，将人湮没。
　　许久后，扶玉开始找事做，她终于意识到太过颓废的生活，实属有些浪费光阴。人生短短几十载，怎么能把时间都花在等待上？
　　她开始看书，看的却都是些修仙界奇谈，仿佛越了解清瑶的世界便越接近她。
　　她甚至还动了修仙的念头，若能拜到修仙界当弟子，不就可以随意出入修仙界了么？
　　可是，创世的神只就是如此不公，凡界是其余界的生物都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但生在凡界之人，却是除了凡界，修仙界和妖界都无法踏足。
　　据说两界河对岸便是妖界，有一座两界桥可通行，但凡人却根本看不见那坐桥，只有会法术的，打通了灵眼的修仙人士与妖才看得见。
　　而凡人若想去修仙界，那更不大可能。
　　据说凡人界上层的空间里，有无数灵气充沛的仙山，仙山上居住的都是些修炼的神仙，当然，这些神仙和飞出归元界那种神是不同的，后者已经超然物外，去往另一处极乐，而前者，她们不过是比凡人活得更久，本领更强的人，归根结底还是血肉之躯，只是这血肉之躯较之凡人已然不同。他们饮灵水，食灵植，体内早已脱胎换骨，血肉更纯净，更接近于真正的神。
　　扶玉想修仙的念头越发强烈，四处寻访修士拜师，可奇怪的是，所遇修士，没一个同意收她为徒。
　　修士收徒之前，都会掐指算一算，这个准徒儿与自己命数是否犯冲，如果犯冲，是万万不能成为师徒的。
　　而扶玉每找一个修士拜师，所算结果都是犯冲。她跟谁都犯冲。
　　扶玉在连续碰壁十几次后，终于忍不住问向最后那个修士：“敢问能否告知确切一点的结果，为何我屡次与仙师们犯冲。”
　　那修士见她心诚，便一五一十道：“你师宫早为人所占，是以与谁都犯冲。”
　　扶玉气馁了，这意思是她大抵是不适合修仙的吧，她想。
　　怨念越发填满内心。
　　都怪清瑶，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若她有得选择，她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遇见清瑶。
　　可想了想，若不遇见清瑶，她的内心会如一轮不完整的月亮，缺失一角。
　　就这样，扶玉带着对清瑶的怨与爱，守着她们曾经一起住的那坐小院，度过一个又一个下雪的季节。
　　冬去春来已不知过去多少寒暑。
　　扶玉病了。
　　不知何时病的，待发现之时，病已侵入五脏六腑，药石无医。
　　她的小院里，终日都飘着浓浓的药味。
　　这个冬天又飘雪了，扶玉搬了把椅子坐到廊下，看廊外的雪。
　　自从清瑶离开那一年下过鹅毛大雪后，接下来多年都不曾再下过那样大的雪。
　　稀稀拉拉的扬花一般飘落的雪花，落地即化，路沿边，树枝上，不远处的屋顶，都没有积起雪。
　　扶玉对此颇为遗憾，自言自语道：“今年这雪看来又下不大，真真无趣。”
　　手中把玩着那枚清瑶临走时留的玉佩，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拇指蹭着上面的纹样。清瑶说凭此玉能找到她，可这么些年过去，玉上的纹样都被她摸平了，也始终没有参透这玉中机巧寻见清瑶。
　　小凤走来，见她衣衫单薄地坐在那里，忙把自己身上的红色大氅脱下给她盖上。
　　“你这是做什么？要把自己做成冰雕么？”
　　扶玉笑笑，唇色苍白，眼神无力：“不碍事，不冷。”
　　小凤有些无语：“这么些年过去，你每天都这样，真是没救了。”
　　扶玉道：“确然是没救了。”
　　小凤一愣，忙道：“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你这不惜命的态度，怎么，是觉得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死或晚死吗？清瑶清瑶，我看她名字也没取好，清瑶，‘情药’有毒的情药。”
　　扶玉没有搭话。
　　侍女端来药：“姑娘，该吃药了。”
　　扶玉才慢慢挪动身子，坐起来，将药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眉头深锁着：“太苦了。”刚取了嘴就吐一地，尔后整个人山倒一般躺下。
　　“姑娘！”“扶玉！”
　　在焦急的呼喊声里，扶玉的视线渐渐模糊，失去意识。
　　侍女忙跑去叫大夫，小凤蹲着身子守在扶玉旁边。
　　廊外突然吹起一场刺骨冷风，吹得廊下二人衣袂乱飞，发丝乱飘，紧接着蓦然下起一场密密麻麻鹅毛般的大雪。小凤回头一看，颇为震惊，心说，多年不见这样大的雪了，依稀记得也就那一年，清瑶突然消失后有过这样大的雪。
　　小凤去护住扶玉，将吹到她脸上的发丝拨走，可手触到扶玉的鼻尖时，蓦然愣住。
　　她手指开始发颤，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将指头放到扶玉鼻息下。
　　扶玉已然没了气息。
　　小凤吓得瘫坐到地。
　　世界安静极了，只剩下狂乱的雪风吹得呜呜凄鸣。
　　似神只悲悯的叹息。
　　修仙界，藏世峰，一座冰川所造的终年不化的雪屋之中，冰封着一个多年未曾醒过的没有半分生机的“尸体”。
　　如今，“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啊啊啊终于又更新了，这个作者真的，我服了，更得慢不说，不是写死这个就是写死那个，服了服了，是想创死谁！


第135章 天上地下
　　扶玉坐在寒冰床上，满目的冰墙，连穹顶也是冰做的，她木木然，思绪好一阵才回笼。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但，又好像活了，这一刻开始，关于她曾经在修仙界的种种，若汹涌潮水灌入脑海。她捂住头，只觉头痛不已。
　　良久良久，她蓦然喊了一声：“师姐！”
　　这一声震得冰屋外的积雪都松了一松。每日都要上藏世峰看她的二师姐釉黎一股脑冲了进来。
　　“师姐在呢，师姐在呢！我的老天爷，你醒了？”
　　釉黎双手握住扶玉双肩，激动不已。
　　扶玉有那么片刻的短路，先是木然地叫了一声“釉黎师姐”，继而才一把抱住釉黎喜极而泣。
　　“师姐！好久不见啊！”
　　釉黎拍着她的背：“是啊，好久不见，你人间转世修行结束了？”
　　扶玉讷讷道：“嗯，结束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大师姐呢？”
　　釉黎却像是没听到这个问题，兀自道：“快，趁热打铁，你才回归，需得打坐凝力，内化转世修行所得。”
　　扶玉才想起这茬来，忙盘膝坐好，双手结印，敛息闭目。
　　一会儿后，扶玉又睁开了眼。
　　釉黎问：“怎么样？”
　　扶玉摇摇头：“我什么也没感受到。”
　　釉黎惊讶：“你再试试看？”
　　扶玉再试了一次，依旧是一无所感。
　　“或许，这一次修行，我确实什么也没修得，失败了。”确然十分失败，修有情道者，为情所困，因情而死，所获为何？一生一世终究只是空等一场。
　　釉黎默了默，故作满不在乎道：“嗐，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小师妹这修行阶品已经不错了，就当这次转世到人间玩了一遭，这么久没回来，走走走，今日咱们归羽门把酒庆祝一下。”说着拉起扶玉的手。
　　扶玉却没动，只望着釉黎道：“大师姐呢？”
　　釉黎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她得道飞升了。”
　　“什么？”扶玉惊讶不已，“真的吗？”
　　釉黎躲闪着点头：“真的。”
　　扶玉愣了良久，忽而自嘲一般笑出声来：“原来是得道飞升了吗？怪不得，怪不得不来凡间找我了。”
　　她眸中的湿润尽收釉黎眼底：“她走时与我说，你回来后，叫我告诉你，好好修行，不必记挂她。”
　　扶玉笑了笑，点着头：“很好很好，我原早就该想到，她的结局是写定了的，二师姐无需担心我，我挺好的，我就是才回来，问问掌门师姐下落，若她在便去拜见她。她不在便算了，她总归只是我大师姐，如今也得道了，我祝福她。”
　　釉黎拍拍她的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清瑶在决定赴死前，将她与扶玉在凡间成亲之事秘密告知了她，她当时震惊的程度堪比初闻归元界撕裂。扶玉如今这样说，是将那段凡间经历与现世一分为二的看待，这样想也好，心境开阔一些。但釉黎见扶玉的神情，一时间竟觉得这整个冰屋都充斥着无尽伤感。
　　扶玉抬眸看看四周不化的冰：“这冰屋她造的？”
　　釉黎说是的：“自从你进入沉睡，她便为你造出这千年不化的冰屋，以保存你的肉身。”
　　扶玉一边下床一边道：“真是难为她费心。”
　　釉黎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再说什么，去扶着她缓步走出冰屋。
　　站在山崖上跳望山下，青山葱茏，归羽门便在某一处山峰间，亭台楼阁沿山而建掩映在繁茂的树林之间。
　　扶玉只觉恍如隔世。
　　如今那楼阁里没了清瑶。
　　回到归羽门，众同门自然要欣喜一番，设宴为扶玉接风，被问及次此修行所得，扶玉笑笑说：“惭愧，大抵是失败了，并没得到什么。”
　　胡八师姐凑过来：“那你在凡间一辈子都干什么了？”
　　扶玉说：“没干什么啊，普通人能有什么浪可翻？”
　　确实没干什么，她只不过是傻傻地等了一个人一辈子，而那个人说好要陪她一辈子，中途却回来悟道了。
　　素笺师姐戴着一只水晶透镜，凑到扶玉身上将她横着看一看，又竖着看一看：“不应该啊，按理说下界一趟多少还是会有些收获的，你不可能一点没有吧。”
　　扶玉笑道：“天资愚钝没办法，比不过咱们大师姐，都得道飞升了。”
　　广场上，宴席间忽然噤了声。
　　扶玉还道自己的话在师姐们看来是不敬之话，忙道：“抱歉，扶玉失言了。”
　　素笺干笑两声：“无碍无碍。”
　　宴席才又恢复热闹。
　　觥筹交错一番，扶玉已经微醺，宴席散后，扶玉便要去歇息，小果将她扶到了香雪苑门口。
　　她抬头看见匾额上的字，停下脚步来：“小果，你怎么扶我来这儿了？我要回之前的住处。”
　　小果面色为难：“小师姐……那个房间如今小果住着，小果如今已拜入仙农门下。”
　　扶玉笑，两腮泛着酒晕：“那你该叫我小师叔，怎么还叫小师姐。”
　　小果吐吐舌头：“一时间纠正不过来嘛。”
　　扶玉只好任由她扶进香雪苑。
　　院子里正开着香雪花，扶玉恍惚间还以为清瑶在呢，但她还未全醉，尚残存着一些理智，知道师姐是绝对不可能在的。
　　扶玉进了先前自己的房间，环顾一圈，内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没有一丝变化。
　　小果扶着她来到榻上躺下。
　　“多谢你小师侄。”扶玉玩笑道。
　　小果也笑：“那小师叔早些休息。”
　　扶玉拉住她的手，语气忽然郑重：“小果，你再坐坐，能不能给我讲讲大师姐她飞升时的场面。”
　　小果欣然，坐到榻边：“好啊，不过我当时并没在场，也是后来听别人说的。是这样的，那还是你在凡间修行期间发生的事。咱们归元界，妖王死时，将生命之精注入了沧渊河中，可没了妖王的肉身承载，生命之精也只能保归元界数百年时光，
　　后来一些人听说沧渊河水有生命之精的力量。纷纷来取河水治病修炼，更是加速了归元界灭亡，在此情况下，更是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沧渊河而发动了战争，一时间归元界乱作了一团。”
　　扶玉道：“我在的凡界似乎还好。”
　　小果道：“嗯，你或许是离沧渊河远嘛。”
　　扶玉心道，原来还真有大事，看来清瑶其实也算不作骗自己。只是，如此混乱的情况，清瑶又是如何飞升的？
　　听小果继续道：“那时候正值归元界生死存亡之际，众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咱们掌门可以救归元界，纷纷找上了门来，那时咱们前庭的广场上，乌压压占满了人，都来恳求掌门出手。”
　　扶玉不难想象当时场景，只是她有些疑惑，依她对清瑶的了解，她是个心系天下之人，若知道自己可以拯救归元界，何须别人去求，她自己定然会出手的。
　　像是在回答她心中疑问，紧接着便听小果道：“咱们掌门心胸何等宽广啊，即便大家不来求她，我想她也一定会出手，只是凑巧大家来了。掌门当时就来到前庭与大家见面，还请众人为她护法，大家眼睁睁看着她慢慢羽化，直到飞升。”
　　扶玉听着小果的讲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她羽化就是飞升了？”
　　小果理所当然道：“肯定是飞升啊，大家都这么说，至今归元界各大门派的神龛上，都加供了咱们掌门的神像呢，就与创世上神的放在一起。”
　　扶玉忽然想去看看：“咱们殿内可有她的塑像？”
　　“有啊，那定然是有的，那可是咱们门派飞升的神呢！”
　　扶玉当即就去了大殿。
　　一路飞快地穿庭过院来到正殿。那殿内曾供奉着创世神的玉像，扶玉走进殿内，抬头望向殿中央。
　　果然，创世神像旁多了一尊以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清瑶像。
　　放在供台之上，足有真人那么大。应当是请的当世能工巧匠打造而成，雕琢得的确十分像清瑶，由于白玉的天然寒光，甚至衬得整坐雕像都透出了如清瑶一般清冷的气质。
　　恍惚之间，就好似清瑶正站在那里。
　　扶玉的心抽疼了一下。
　　一定是她太过小气，清瑶既然飞升成功，这也是好事，她为何要如此伤心？整得好像自己被抛弃。难不成人家非要与你在凡间厮磨一辈子，错过飞升？难道那样自己就会开心么？并不会啊。
　　但扶玉还是高兴不起来，似乎也难以释然。她觉得她这次到凡间体悟一世，非但没有修得什么，反而还倒退了。
　　曾经的她，从未得到过清瑶一丝半点的回应，反可以看淡。原来，之所以能够看开，其实正是因为从未得到。
　　她慢慢走到清瑶的玉像之下，抬头仰望。这个高度，也只是及腰那么高的供台，可她觉得好高好高啊，从此以后便是的距离。
　　在宗门里呆了两日后，扶玉决定下山。
　　釉黎送她到山门前时问：“才回来怎么又急着去历练？”
　　扶玉笑道：“你看掌门师姐都飞升了，咱们这些做师妹的，还不多加练习，紧随掌门师姐步伐。”
　　釉黎原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那你保重。”
　　扶玉也抬手拍了拍釉黎，故作洒脱地笑道：“你也保重釉黎师姐。”
　　扶玉转身，向山下走去。
　　前方是掩映在万木丛的蜿蜒下山路，身后，是她的师门，是她初见清瑶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走去，亦如那一日，清瑶闭关，她以为清瑶会应了书中所写情节，从此飞升上界，扶玉便坚决地踏入红尘历练。
　　如今，她又下山了，只是这一次，她的步伐有些茫然。
　　走了一会儿后，她站在一处下山的岔路上，一时间竟不知往何处去，又是为何而去。
　　算了，让老天帮忙选条路走吧。
　　她探了探身上的物件，首先就掏出块玉来。扶玉低头一看，可不就是清瑶给她的那块浮生玉吗。这玉确然是灵玉，她从凡尘回到修仙界，这玉居然还能跟来。
　　她将玉随意往空中一扔，再接到掌心，正面朝上。
　　“这边。”她指着一条路自言自语。
　　然后便往那条路去了。其实这走哪条最终都是可以下山的，只不过一个下山后往北，一个往南。
　　如此漫无目的地游历，随意路过几座修仙界城池，她发现，每一座城里，都修有清瑶庙，庙中香火无一部鼎盛。
　　她有些好奇，世人都知清瑶修的无情道，这么多人给她烧香许愿，都向她许了些什么？灵吗？
　　扶玉走到一座庙门口，随手扯住一个从清瑶庙出来的女子：“这里灵吗？”
　　那女子像看怪物一样看她：“这供奉的可是清瑶上神啊，你不知道？不管灵不灵，但她是清瑶啊，拯救归元界的清瑶，不该时时来拜一拜么？”
　　扶玉笑笑，随口扯个谎：“我从西荒来，确实不知道。”
　　女子道：“这里供奉的是昔年的归羽门掌门清瑶，她以身为祭，救了天下，羽化飞升，入往上界极乐，从此为神。”
　　“以身为祭？”
　　“是啊，我也是听说哈，当年她羽化时，将身体化作千万雪花滋养大地，从此归元界不受生命之精束缚。”
　　扶玉默了默道：“既然是以身为祭，你怎么知道她定然是飞升了？”
　　那人道：“都这么说啊，当年凡是在场的人都这么说，如此伟大之人都不飞升，难道你我会飞升？”
　　扶玉突然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劲。
　　她转头就御剑回宗门。
　　路上，她呼唤才苏醒过来的小美：小美，清瑶她……是不是已经……
　　小美：【你想说什么？】
　　扶玉：她是不是已经……
　　扶玉莫名哽咽住了。
　　小美叹息：【说实话，我不知道。不过，这对于你、对于世人，又有何区别呢？】
　　扶玉双眼被泪水模糊：怎么没有区别？
　　说完后又意识到，确然是没有区别的。
　　，碧落黄泉，她们再也，再也不会相遇。
　　扶玉瘫坐到剑上，剑飞行的速度缓下来。
　　她倏忽间理解了釉黎师姐与众人，清瑶为救世而身祭，她们更愿意相信，那样一个灵魂，是去了上界永世地活着，而不是就此死去，成为一柸黄土。
　　她望着远处，白云苍狗，茫茫一片。
　　或许，这世间本就不存在什么创世之神，也不存在什么“上界”、“飞升”。
　　这些只存在人们心里。
　　人们为一个高洁的灵魂陨落而惋惜，所以想象着他们死后只是去了另一个永生的世界更加美好地活着。同时又为那些邪恶的灵魂轻易死去而不甘，觉得他们所受的惩罚远远低于他们做下的恶，所以他们该下地狱，在那里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而修道，不过是修一个对世间的态度。给你一个看似可行的“飞升”愿景，叫你永远心怀希望地努力下去。
　　她好像触及到某种尘世真相。即便这不是真相，即便这世间一切真有神在操纵，那试问神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同祂一样？
　　蝼蚁与大象，其实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她忽而明白过来，她在凡间那一世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失去。
　　失去挚爱后，一个人会怎样对待世界？是心怀怨怼，从此颓然下去，还是看透聚散离合，依然平凡地活着，热爱这个尘世。
　　扶玉坐在剑上，思绪飘飞着，有那么一刻，她感到体内血脉在翻涌，但内心却又出奇宁静。有什么力量正在涌入她的体内。
　　阳光笼罩着她，将她周身渡上一片金辉。
　　回到归羽门，她找到釉黎，张了张嘴，却又突然什么都不想问。
　　釉黎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才把你送出山门怎么又回来了？你专程回来找我做什么？”
　　扶玉摇摇头，玩笑道：“突然想师姐了。”
　　釉黎道：“想我？鬼信呢！”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不必再问，因为毫无意义。清瑶是在碧落，或在黄泉，总之，都是离开了。
　　她也开始信她是飞升了，这样她就没有消失，永生永世活在那极乐之地。
　　对生者亦是一种慰藉，与希冀。
　　扶玉至此没再下山，她终日都在香雪苑里，自发抢了小果照料苑中那一丛香雪花的活计，每日给花浇浇水，除除草，亦或是为清瑶的书房掸掸尘，整理整理她的藏书间。
　　扶玉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平静到修得的灵力，都懒得内化，任由它外溢成一片裹住她周身的光晕。
　　近来大家看她，她就像随时站在阳光下，浑身自带光环。
　　师姐们对此十分震惊，从扶玉外溢的灵力来看，她的修为少说有八阶往上了！没准能到九阶。苍天苍天，这是继她们大师姐之后，整个归元界又一个到九阶的修士。只是，扶玉对此似乎毫无所觉，也满不在乎。真是羡慕嫉妒恨，暴殄天物，如此多的灵力外溢，扶玉居然半点不心疼。
　　釉黎劝了她好几次，叫她赶紧把灵力内化了，不然每次见她，都像个巨大萤火虫在香雪苑里慢慢蠕动。
　　扶玉：？
　　扶玉对这比喻颇为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很快恢复平静，继续当她的萤火虫蠕动。
　　釉黎大约猜到了她的心境。
　　你说她是自我放弃吧，她其实也没有，她十分安宁，只是对一切修行都失去了兴趣。
　　她现在唯一的兴趣就是给清瑶打理院子。
　　哎……
　　釉黎对此也没有多劝。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一转眼，离清瑶离开又过了十数载寒暑。
　　这一日，扶玉正在院子里给那一坛香雪花除草，拿个锄头小心翼翼、慢条斯理地挖着，釉黎突然冲进来，兴致很高的样子：“新发现一片精神域，据说里面藏着强大灵力，众门派纷纷邀约着要去探险，咱们门里也要组织弟子去，你去不去？”
　　扶玉头也没抬：“不去。”
　　釉黎一猜就是这么个结果，也没多劝，坐到一旁，从袖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来一边嗑一边和扶玉聊天。
　　“这次我打算去看看，听说之前已经有人尝试着进入那片域，都以失败告终。”
　　“进不去？”扶玉随口道。
　　“没，是压根找不到入口，那片域很特别，附着在一座繁华城池上，普通人只道是一座城，只有颇有修为的修士能窥探到它的一点轮廓。”
　　“有没有可能里面并没有什么灵力灵宝，只是个空域，毕竟在闹市。大家费力去寻半天，终究白忙一场。”依照过往对这类精神域的记载，一般来讲，人口聚居的地方很难形成域，即便是形成，也是个很快枯竭的死域，除非那片精神域的主人生前对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执念，执念不除，域便永存。
　　“绝不可能是空域，听去过之人说，窥见的那一点景象里，冰天雪地，烟雾萦绕，似真似幻，一看就极为不凡，定然是一位大能所留，里面定然有充沛灵力与珍稀灵宝，只是大家无缘寻到入口进去。你也是知道的，这种大能死后留下的域，那都是他们的灵府所化，灵府里定然有识海，识海中必然蕴藏着大能生前的灵力。”
　　“冰天雪地？”扶玉敏感地捕捉到这四个字。
　　“是啊，冰天雪地。”
　　“在哪儿？”
　　釉黎戏谑地看她：“怎么？你又不去，问那么多干嘛？”
　　扶玉：“爱说不说，不说赶紧当你的代掌门去。”
　　“行吧。我说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我这个代掌门就是当得太随和了，都不听我话。那片域就在凡人界幽幽城。”
　　幽幽城？那不是她转世之城么。
　　扶玉转过身，看着釉黎道：“何时去？”
　　釉黎意外道：“你又要去了？”


第136章 红尘之花
　　为了出山门，扶玉终于坐下来，将周身外溢的灵力一一内化。
　　她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的灵府慢慢充沛，识海越发清明澄澈。
　　做完这些，她睁开眼，脸上并没有多喜悦的表情。
　　小美：【你修为提升到九阶，不高兴吗？】
　　扶玉立在窗边，靠着窗户，看向庭院花。她一直一个人住在香雪苑里，香雪花倒是越发繁茂了，它开了谢谢了又开已不知多少春秋。
　　扶玉：有什么可高兴的，没准这世间并没有飞升一事，那只不过是人们修道路上美好的愿景。或许尘世即天堂，所以修不修到九阶又如何。
　　小美：【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这就好比一个书生，他还没去会考呢，就觉得自己一定考不上，便开始放弃了。】
　　扶玉：我和你嘴里的书生可不一样，我只是不再去强求那些，随缘修行罢了。
　　小美叹息一声：【有时候小美在想，为什么当初就寄到了你身上，半点上进心都没有，当初叫你攻略清瑶，你也是半死不活的，根个木头似的。】
　　扶玉没有接话。
　　小美意识到自己话语有失，也默默闭上了嘴。
　　扶玉：你说，如果人死后真有灵魂，我还可以回到我曾经生活的现代空间去看看吗？
　　小美：【你想家了？】
　　扶玉点点头：嗯。
　　小美叹息：【或许可以吧，小美目前还没探索出反向穿越的程序，等小美探索出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扶玉。】
　　扶玉笑笑，她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她对回现代去早已不抱希望，更何况，这个世界有清瑶留下的痕迹。
　　出发这一天，归羽门众弟子纷纷御剑下了玉屏山。
　　重新回到凡人界幽幽城，扶玉与众同门一起，走进这座她过了一世的城。
　　如今正是凡人界暮春时节，进城之前，天空一片晴朗，大家还说此行不像是在寻宝，倒像在春游。
　　哪知才入得城内没几息功夫，天色忽然一变，一阵冷风从北边吹来，天空陡然飘起了雪，像谁突然撕碎了天上的云朵洋洋洒洒扔向大地人间。
　　众人皆是诧异，怎么都快到初夏了，竟还能下雪。
　　不过气温似乎还好，与方才没多大差异，行走在街道上，并不觉得冷。
　　沿街的百姓见状纷纷望着天空感叹这场奇怪的雪。小孩子们则兴奋不已，在长街上追逐着，口中喊着“下雪了下雪了！”
　　看着城中热闹的长街，扶玉感到熟悉却又觉陌生。
　　她抬手，数片雪花飘到她掌心，雪花遇见掌中温度没一会儿便化作了透明水滴，冰凉凉的，像泪珠儿。
　　扶玉莫名感到心底一阵刺痛。
　　是清瑶吗？真的是清瑶吗？
　　她抬首望向天幕，千万雪粒朴簌簌落下。
　　如果是你，我已经来了，你又在何处？
　　她们来时是白天，大抵是因为凡人多，除了一场反季节的雪，众人倒是没看出来这座城有什么特别。于是大家决定先在城里逛逛。
　　扶玉与釉黎说了一声想单独走走，便与众同门岔开了路。她想去曾经的家看一看。
　　数十年过去，她沿着记忆，轻易就寻到了张府。
　　她站在府门对面的街道，望向张府大门。
　　隔着雪帘，扶玉看见，无声的岁月让张府的朱漆大门退了些许颜色，门口的守卫早已换了陌生面孔。
　　不知道那一世的亲人都怎么样了，小凤在她走后又如何了。扶玉其实挺想去看看，但转念一想，那些过往，已算是上一辈子的事，她这个方外之人，又何必去打搅人家的现世。
　　若随意前去，只怕会扰乱他们的时间线，极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伫立在那里，静静看了一会儿，再静静离开。
　　张府的大门口，走出来一个撑伞的红衣女子，她到门口来，望了望对面长街，隔着密织的雪花，长街上空空荡荡，尔后又转身回去了。
　　边走还边自言自语：“奇怪了，本小姐这是魔怔了？急急忙忙跑出来也不知要干嘛，看一眼又回去。所以是要干嘛来着？”
　　时间渐至黄昏，路上的行人慢慢减少，归羽门众弟子又齐聚在一起。
　　釉黎道：“我们还是先出城，在城中不大好观察全貌。”
　　于是大家又纷纷往城外走去。
　　雪持续的下着，由于天气一直不冷，大家也没加衣裳，任由雪花落在发梢，落在肩头。路上和屋顶上都积起了雪，那长得正繁茂的树叶草丛也被白雪覆盖，只隐约露着些春绿。
　　大家始终觉得这雪蹊跷，方才有人向当地百姓打听过，这里也不是什么四季凌乱之地，仍是冬天才会下雪，像这样快初夏了还下雪也是头一遭，却不知是因何突变天象。
　　釉黎一边走一边拿出自己的命盘来测算。
　　扶玉在她旁边，看着那命盘上的指针转了数圈后停下来。
　　“如何？”
　　釉黎皱起了眉头：“看不见，看不见。”
　　“看不见什么？”
　　“我测了测这城的命运，却居然看不出来，仿佛有什么强大力量干扰了我的命盘。”
　　扶玉心头的念想越发强烈：“是怎样强大的力量？会不会是这里的域？”
　　釉黎点头：“极有可能，看来这位留下域的，的确是位修为十分高的大能。”
　　扶玉默了默又问：“是不是一方精神域，只有修士死后才会留下。”
　　釉黎道：“你猜，它为什么叫精神域，是一个人的精气与神识，是灵府内的东西，一个人不死，又怎么可能让灵府外化？”
　　扶玉又沉默下来。
　　一行人出了城，飞到一处离城不远的山坡上，此时夕阳刚刚滑入地平线，月儿升起，天地转黑。远处的幽幽城挨家挨户亮起了灯盏，雪还下着，但似乎比之前她们还在城里时小了许多。
　　众人各自打开灵力，开启灵眼，望向幽幽城方向，妄图能窥到这一方精神域的边界，找寻入口，趁机进去寻宝。
　　大能之域，里面定然灵气旺盛，宝藏多多。
　　众人之中，扶玉迟迟没有启动灵力。她其实有些怕，怕什么？她说不上来。如果，如果这里真是清瑶留下的域，那么，这或许就变相证实，她，真的没有飞升，真的真的是……死了。
　　正在她愣神之际，釉黎突然兴奋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还真有！这域一看就非比寻常，烟尘缭绕，静谧异常，就附着在幽幽城上。”
　　陆陆续续又有人表示看见了。
　　人们纷纷往那片精神域飞去，试图寻找入口进到精神域中。
　　可是半晌过去，人们围着幽幽城转了好几圈，还真就没一个人找到入口。
　　弟子们皆道找不到那就硬闯试试，结果，一个个都被精神域边界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有的甚至还被弹得跌坐在地上。
　　大家都不信邪，这个弹回来了那个又上，前赴后继，结果无一幸免全被弹回，有的甚至使出全身灵力来也没斗得过。
　　釉黎也被弹回来了，还是扶玉扶了一把，才站稳当。
　　釉黎惊奇道：“乖乖，头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域，这简直比茅房石头还硬，怎么闯都进不去。这究竟是哪个大能啊？人都死了脑子还那么硬。”她看了一圈周围，大家前仰后翻的，这里护着跌痛的屁股，那里又拍着屁股上的灰，着实有些狼狈。
　　众同门中，目前只有扶玉一人还笔挺挺站着。
　　“扶玉啊，你怎么不去试试？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了。”
　　“只怕我也不大可靠，大家都进不去没有理由我可以进去，我去只怕也要被弹回来。”
　　釉黎鼓励道：“不要怕，且去试试看，万一呢。”
　　扶玉低着头沉吟着。
　　釉黎奇道：“怎么了？你在犹豫什么？”
　　扶玉抬头看向她：“我……”
　　釉黎看不下去了，爬起来：“你什么你？赶紧去吧！”说着将扶玉拧起来一把甩了出去。
　　扶玉在众同门的视线相送间，向那片精神域飞去。
　　釉黎为避免扶玉也被弹回来摔地上，早早张开双臂侯着，结果，只见扶玉“嗖”一下就被吸进了域边界中，毫无阻隔，顺滑得仿佛那精神域根本不存在。
　　同门们面面相觑，诧异不已，这就……进去了？
　　釉黎呆呆地看着前方，半晌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她们众人费尽心力都进不去的域，小师妹如此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釉黎想想自己命运道的一句常言：世事不可强求，万般皆是因缘。
　　或许，小师妹与这片域有缘吧。
　　扶玉对此也十分意外，她被丢进来后没站稳，结结实实落到了一片冰上。
　　扶玉抬眸望向四周，入眼的是冰川雪峰，白茫茫一片。
　　扶玉愣住了。
　　这里，是那样熟悉。
　　她赶紧起身，四处奔走相看，一处浩瀚无边的水域出现在眼前，水域岸边，居然还有一颗垂柳，绿意盎然的垂柳。这抹绿色出现在一片冰雪中，显得十分突兀。
　　雪地上跑来一群白兔，像一个个滚滚而来的汤圆，跑到扶玉脚边，纷纷扬起了兔儿脑袋，似乎都在看着扶玉。
　　而就在垂柳不远处，居然耸立着一座冰雪做的城堡。
　　这一切……扶玉忽而鼻尖一酸。
　　这分明真的是清瑶的灵府！
　　这兔儿，这垂柳，还是她曾经在她灵府里变出来的东西，当时，她还以为清瑶不喜欢，一挥手就叫它们消失了，原来，只不过是隐藏起来了而已。
　　还有这座冰堡，是清瑶为她变的。
　　她忽然生出一种念头，清瑶她会不会！会不会在冰堡里！
　　扶玉抱起一只白兔，一步一步，往冰堡大门走去。
　　她走进冰堡大厅，里面空空如也，又上得二楼，依旧空空如也。她站到阳台上来，眺望那边水域，她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水域，分明是清瑶的识海。
　　没在，清瑶并没有在冰堡里。
　　扶玉垂下头来，是啊，清瑶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如果一个高阶修士的灵府化作了一方精神域，那么也就代表着，她肉身已灭。
　　是真正的死去了。
　　在进来之前，扶玉潜意识里真的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万一呢，万一清瑶尚有灵魂在此。
　　现在看来，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了。
　　她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清瑶的域，会形成在幽幽城。
　　是她的灵魂曾回来找过她么？
　　扶玉心一阵一阵抽疼起来。
　　在阳台上伫立良久，扶玉走出了冰堡，她决定四处走走。
　　这里或许是清瑶唯一残存世间的东西，她要好好的看一看，把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
　　她缓步前行，在这片广袤的冰雪之中，一步一步，留下一串串雪印。
　　穿过一片雪坳，扶玉抬头间，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粉色花海，这些花开得正妍，仔细一看每一株似乎都没有叶片。放眼望去，这里满满的长了一大片，前方甚至看不见尽头。
　　扶玉如果没有记错，这里是清瑶的欲泉之外。
　　这是……红尘情花。
　　是她为她开出的花。
　　是从什么时候起，居然偷偷地开满了这里。
　　嘤，弱弱冒个泡泡


第137章 清瑶回来
　　扶玉回想起曾经，她亲眼见到清瑶将当时还未长出几朵的红尘情花毁去，现在想来，那时候，清瑶是不是早已经喜欢上自己。
　　这对于一个无情道修士来说，或许是致命的。所以她选择毁去。
　　可是，如今，那些致命的花已蔚然成片。
　　她想到一件事，清瑶的死，是不是与自己有关系。
　　扶玉蓦然蹲到地上，仿佛身体一下子失去力气。
　　她问小美：她的死，是不是也与我有关系？若按书上结局，她应该是飞升的命数，可是如今她却死了，她死了。
　　回答她的，唯有眼前大片粉花。
　　小美休眠了。
　　清瑶身故前乃高阶修士，她的精神域自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压制力。
　　也因此其余人根本进不来。
　　而单只有她进来了，毫无阻隔的进来了。
　　是因为她们精神相通，还是因为清瑶从未对她设过防。
　　“清瑶。”扶玉望着一望无垠的花海轻声呢喃着爱人之名。
　　“清瑶。”
　　“师姐。”
　　“清瑶。”
　　“清——瑶——”
　　她的声音随着情绪逐渐放大，远处的雪山回荡起扶玉的声音，连绵不绝，近处的情花为这声音里的凄厉而震颤。
　　倏忽，天空飘起了雪来，朴簌簌地，落在每一朵粉花之上，仿佛无数细吻，轻吻花瓣。
　　天地间空寂一片。
　　呼唤声渐渐远去，不知传向何方，又有谁能够听得到。
　　一声悲凉的呼唤后，一双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漆眸中，是雪寂清冷。
　　神墟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有的，只有一片寂白。神墟，天地之外造神空间。
　　清瑶的灵魂自来这里后，便一直闭着眼，没有呼吸，没有生机，没有思绪，若天边一朵云，似夜空一颗星，是风，是雨，是一段空。
　　介于无，又似有。
　　或许过久一些，再久一些，通往神界的大门，终将为她开启，那时候，她便能离开神墟，重塑神神，去往真正神之领域。
　　但如今，她在此间，睁开了眼。造神戛然而止。
　　一个声音居然传到了这里来。
　　这不可能，这里分明不与尘世任何一个空间相通。
　　这得多么强大的心力才能做到！
　　那个呼唤就是传了过来，且唤醒了清瑶。一时间，思绪若雪崩、若山洪回笼。
　　“扶玉……”清瑶仿佛沉睡了百年，初张口时，声音在这片空寂空间里回荡，带着涩意，缥缈似幻。
　　她豁然站了起来。
　　不，她没有具形，她不过是思绪飘得更高了一些。
　　好像有一个声音突然在说，你，真的要放弃吗？
　　真的要放弃吗，放弃成神之机。
　　她死后又生，她似乎能触碰到这世间更多秘密。
　　分明没有人在对她说话，但她感觉得到，有一个力量在诘问于她，平静地、郑重地。
　　或许，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她一旦选择离开这里，回到扶玉身边，便再也不能到达这片虚空。
　　她能感觉得到，一直以来，总有那样一股力量，将她固定在某一条轨道，她的人生总沿着既定方向在走，就像偶然遇到的一朵花、一颗树、一片湖，一个人，看似偶然，但实则必然。
　　命运，一双无形之手，总牵着她，要向往飞升，要以修行为终身之事。
　　眼看命运即将到达终点，她现在却想逆一逆。
　　她想回去，回到扶玉身边去。
　　刚这样一想，眼前即黑，再一息功夫，清瑶眼前陡然出现一片雪地，远处雪山耸立，近处雪花纷飞，落在一片无垠粉色花海。
　　而她此时，就在花海中央。
　　清瑶知道，这是在自己灵府。
　　“清瑶。”
　　这声音比先前那一声更真实，她寻声望去，但见一位女子，正蹲在花海前。
　　隔着雪帘，眼波流转间，刹那即永恒。
　　“扶玉！”她放声呼喊，穿越红尘情花向扶玉奔去。
　　她原本以为，她们分隔那样久，定然会紧紧相拥，互诉衷肠，泪珠滚烫。
　　她看见扶玉起了身。
　　她兴奋不已，正准备一把抱住扶玉，结果，意想不到的是，扶玉转过身去，走了。
　　她震惊，错愕。
　　对于她的出现，扶玉居然置若罔闻，仿佛没看见。
　　清瑶难以置信。
　　但她很快意识到什么。
　　不可能！
　　于是她再试一次。
　　她走到扶玉面前道：“扶玉，师姐回来了。”
　　扶玉仍一副无神模样，垂着头往前走着。真的，真的听不见，看不见……
　　扶玉她，看不见自己。
　　清瑶停下步子，呆立在扶玉面前，扶玉直接穿过了她的身子走去。
　　清瑶就像一段空气，根本不存在。
　　是的，她已然死去了。所以现世之人怎么可能看见自己？
　　清瑶愣怔好一阵后，忽又笑了起来。
　　也是，还能再见到扶玉本就不易，她就这样跟着她，做她真正的守护神，也挺好。
　　她想到她的法术，不知还能不能用得上，做守护神没有法术，那守护什么？
　　于是，她抬手，随意一挥，花海上出现一段风浪，花儿们摇晃，抖落花盘上的雪。
　　清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欣慰一笑。幸好，还在。
　　幸好。
　　那就让她，做扶玉身边的一段风，一粒雪，一片雾，一团云。从此围着她，绕着她，护她一世。
　　清瑶复又跟到扶玉身边去。
　　扶玉自然什么也没察觉，她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清瑶的域里走着，茫茫冰川看不见尽头。
　　但她发现，其实这些冰川离她上一次进清瑶灵府所看见的要少很多，是融化了吗？
　　灵府是一个修士精气神所在，灵府里的样貌，往往反应一个修士所有的东西。她的修为，她的兴趣爱好，她的爱恨情仇。
　　冰川减少，意味着清瑶的精气神改变。
　　从冰冷，转温暖。
　　就像她对她。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冰洞之外，扶玉依稀记得，清瑶曾在此间练习书法。
　　扶玉缓步走了进去。
　　清瑶自然是跟上她，但很快，清瑶突然想起个事。她之前偷偷在里面写的东西……
　　不，扶玉不能看见。于是她先一步进到洞府，一挥手，将桌案上的宣纸全吹到地上，乱七八糟一片。
　　这样，扶玉或许就不能连贯地看出什么来了。
　　只是她并没有料到，当扶玉看见宣纸胡乱铺满地的狼藉模样时，眼泪默默滚了出来。
　　然后蹲身，把散落的宣纸一张张捡起。
　　清瑶懊悔不已，早知道不要弄乱了，看见就看见吧，大不了被扶玉笑一下。
　　扶玉眼泪朦胧地捡着宣纸，每捡一张，她都习惯性地看一眼上面的字。
　　都是些清瑶的练习之作，有的是诗，有的是随便写的几个字。
　　字迹还是同以前一样，蚯蚓爬，十分有清瑶个人特点。
　　她笑笑说：“师姐啊，你的字真的是我见过与长相最不匹配的字。”
　　清瑶一听，在她旁边蹲下：“何意？是夸师姐长得好看？”
　　当然，她近乎相当于自言自语，因为扶玉根本听不见。
　　扶玉继续捡拾，她渐渐发觉地上字不大对劲。
　　有时候只有一个字：忘。
　　有时候又是一串字：近日，扶玉下山悟道，吾思扶玉。
　　或是：烦，修什么道！不如多吃两块红烧肉，扶玉更烦。
　　扶玉：？
　　清瑶：……其实也就随便一写，我不喜欢吃红烧肉。
　　扶玉继续捡：扶玉缘何不理师姐？有新欢了？
　　扶玉纳闷，她几时没有理清瑶，她毫无印象。
　　紧接着似乎就找到这个问题答案了：原来是喂食了忘忧水，自作孽。
　　扶玉嘁一声：“就是，就是你自作孽！”
　　一旁的清瑶：……
　　再捡起一张：扶玉很烦。
　　扶玉轻哼，心说若不是看见方才那一大片红尘情花，她就要信，清瑶是真烦她了。
　　又捡起一张：爱极扶玉，该当如何，苦，闷，燥，很烦。
　　接下开一连捡起七八张都写着“烦”字。
　　扶玉失笑：“喜欢我真让你感到很烦吗？”
　　清瑶立刻道：“都是误会。”
　　扶玉将那些散落的宣纸一一捡起，再整整齐齐叠好，放到案几上。
　　她看见案上还有墨条，旁边也有空白宣纸，于是，拿起墨条在砚台上磨了一会儿，提笔蘸墨，写下一行字。
　　吾思吾妻清瑶。
　　吾妻。清瑶看着这几个字带着墨香逐渐写成，心下感动，偏过头就在扶玉脸颊上落下一吻。
　　扶玉提毛笔的手忽而一顿。
　　但根本无事发生，为何她要顿一下？扶玉有些奇怪地摇摇头，看看四周，偌大山洞里，分明只有她一人。
　　她放下笔，用镇纸好好压着才写的字，才慢慢离开这里。
　　重新回到那座冰堡，兔儿在她脚边蹦跳。冰雪一般的人的灵府，如今也是有生机的，只可惜，那人却没了生机。
　　扶玉上得冰堡二楼，躺到床上，她忽然好想睡一觉。真希望，在醒来后一睁眼就能看见清瑶出现在眼前。
　　她安静地闭上眼，渐渐睡去。
　　清瑶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起来，便也躺到她身边去。
　　不知不觉间，扶玉睡着了，还做起了梦来。
　　梦里还在这片精神域里，她用柳枝做笔，从清瑶身后抱住她，一笔一笔手把手教她写字，写的什么呢？写的她二人的名字。
　　写累了，她们便到冰堡二楼休息，相拥着躺在一起，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入眠。
　　一切都十分安宁，似乎岁月还很长很长。
　　真好，扶玉在梦里想，真希望就这样长长久久下去。
　　等扶玉睡醒，再次睁眼，入眼的，却是一片蔚蓝天空，冰堡已经不见，扶玉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来，四周景象陡变，已不是精神域中景象，分明是一处现世荒郊野岭。
　　一夜一昼间，她不知道为何已经出来了。
　　一直躺在她身旁的清瑶坐起来，对她道：“你醒了？”
　　扶玉转向她这边。
　　清瑶见她一双漆眸看过来，心突突一跳，是不是能看得见她了？


第138章 一路相随
　　清瑶希冀地望着扶玉，妄图下一瞬扶玉能抱住自己。
　　然而，扶玉的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别处，并且很快回了头。
　　清瑶的心沉入谷底。
　　扶玉还是看不见清瑶。
　　扶玉起身，四处望了望，确定已经出精神域。她正思索着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就出来的，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唤。
　　“小师妹！”
　　是釉黎二师姐。
　　扶玉看向不远处的森林，走出一队仙门中人，为首的正是釉黎。
　　两相走近，釉黎握住扶玉的手，欣喜地说：“小师妹你可算出来了！如何？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扶玉道：“确然是一位大能的域，但并没有什么宝藏。”
　　扶玉并不想告诉大家，这里其实是她们的大师姐的精神域。
　　釉黎难以置信：“什么？没有吗？不大可能吧？八成是你没找见。”
　　扶玉笑道：“那或许是我没找见吧，此行确实没什么收获。”
　　众同门纷纷表示遗憾，釉黎很想亲自进去看看，但她根本进不去。
　　“小师妹可知为何这域对你不起半点阻隔？”
　　扶玉说：“我也不知道。”
　　釉黎猜道：“兴许是因为你修为最高。”
　　清瑶在一旁看着昔日门下众人，一张张久违又熟悉的脸，恍如隔世。她仿佛回到大家见了她都唤一声“大师姐”的时候。
　　她自言自语道：“二师妹近来可好？”
　　“仙农师妹，这些年宗门后山的花花草草都还好吧？”
　　“如瓶师妹，怎么没见你胡八妹妹，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爱胡说八道吗？”
　　她甚少有话多之时，现在众人听不见她看不见她，她又想说些什么了。
　　显然，她如今当真就是众人身边的一阵风、一段空气，无人能感知得到她。
　　既然扶玉一无所获，旁的人又进不去，一行人御剑回宗门。
　　清瑶在扶玉跳上剑时，看见她胸前露出的玉佩，不假思索地附到了上面。
　　这是浮生玉，是她自出生之时便戴着的玉，与她气息契合，日后附着其上，再合适不过。
　　毕竟一片灵魂飘来荡去，清瑶怕一个不留神没跟上扶玉步伐。
　　一行回到归羽门，扶玉在广场上和师姐们作别，往香雪苑去。
　　一路走来，熟悉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清瑶心下颇为感慨。
　　入得香雪苑，苑中花香幽然，没想到她离世这么久，这花还是如此繁茂。
　　扶玉也看了花圃一眼，心说离开一日没给它们浇水，该浇一浇了。便去旁边的储水池里打了一壶水来，仔仔细细浇灌起来。
　　浇了花，扶玉放下壶，在院中石凳人坐下，望着远处蓝天浮云，扶玉想起清瑶的精神域。
　　域中有曾为她建的冰堡，有她变的柳树与白兔，还有为她开的红尘情花。
　　她突然感到满足，清瑶一直以来都是爱她的，她还有什么遗憾呢？
　　既然清瑶以身祭境，那么，这归元界所有的山川河流，都有着清瑶的气息。
　　她生出想要去全境界走走的想法，她要去为清瑶看一看，她以命为祭的天地如今究竟怎样了。
　　她要守护她的守护。
　　扶玉低头，抬手握住胸前佩戴的浮生玉，用手指轻轻抚摸光洁的玉面。
　　清瑶正附在上面，扶玉手一触，她愣了愣。虽然扶玉摸的是玉，清瑶总感觉像是摸到了自己身上。
　　“我们去环游归元界好不好？”
　　清瑶知道她是在对玉说话，但此刻仿佛也是在对她说，她欣然地应声说：“好。”
　　扶玉仿佛得了浮生玉的回应，拿到嘴边，轻落下一吻。
　　这一吻落在清瑶身上，她微怔住，随即心头荡开无限甜蜜。
　　转眼入夜十分，扶玉退了外衫上榻入眠，清瑶仍附在浮生玉上，贴着扶玉心口与扶玉一起睡去。
　　扶玉总习惯睡觉时，一只手握着浮生玉睡，这习惯如今在清瑶看来，便像是在拥着她，暖而甜。
　　半晌后，扶玉呼吸均匀，已然进入梦乡，清瑶见此，也安心歇下。
　　只是她才决定休息，突然，一种失重感传来，她没有实体的身子，居然能感受到失重，着实怪异。
　　等踩实，清瑶望向四周，只见七彩的星云密布，千万星子闪烁着光斑，似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这是……浮生玉内，浮生小境。
　　紧接着便听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声音：“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清瑶。”
　　清瑶自然还记得这声音：“玉魂？”
　　“还记得我？真好。”
　　清瑶茫然道：“我怎么会进来这里？”
　　玉魂说：“你的玉，你自然能进来，如今你这一片残魂，没有肉身，无栖身之所，可在此间继续修行。”
　　“既已身死，再修无意。”
　　玉魂道：“话不可如此说，肉身虽死，但精神永存，只要精神在，便还活着，便还有希望。”
　　清瑶默了默问：“你乃神器，应当知道许多天地秘密，可有法子重塑我肉身？”
　　玉魂回答干脆：“无。”
　　清瑶笑笑：“好，我明白了。”
　　她原也料到是这个结果，只是见到玉魂，这个传说创世神遗留的法器，她又燃起一丝希望，如今这一点火苗也熄灭了。她的心境重回平静。
　　玉魂道：“你想放弃修行？”
　　清瑶笑道：“试问一段空气能做什么？”
　　“不用妄自菲薄，一段空气还可供人呼吸生存。更何况，你的修行之路，恐怕并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而停下脚步。”
　　清瑶疑道：“何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玉魂道：“你的师妹会带你去归元界四处走走，你会找到答案的。”
　　“你何不现在告诉我？”
　　玉魂已经离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清瑶从未见过玉魂模样，她猜测，玉魂大约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没有肉身，因此没有具象，只得附着在浮生玉上，与玉共存亡。
　　而她如今也附在上面，但和玉魂并不相同，玉魂像是嵌入了玉的机理，不可分割，而她则像是附着在玉的表面。
　　她的视野渐渐恢复到现世，她看见扶玉仍熟睡着，在窗外潜进的月光里，神情安宁。
　　清瑶再次躺到她身边同眠。
　　香雪苑外月色如水，归羽门祥和一片。
　　三日后，扶玉向釉黎请辞。
　　“什么？你又要下山去？这次要不要我送？”
　　扶玉摇摇头，笑着说：“不必了，万一我中途又折返回来。”
　　结果釉黎还是坚持把她送到了山门口。
　　釉黎拍拍她肩：“下山后好好悟道，学有所成便回来，学无所获也回来。”
　　扶玉点头：“谨记二师姐教诲。”
　　釉黎挥挥手：“你去吧。”
　　扶玉再一次踏上下山的路，前方山树葱茏，掩映着林下数条小路，这一次她不再为选哪条路而迷茫。
　　因为哪里都可以是她的目的地。
　　清瑶跟在她身边，抬手牵住扶玉的手。当然，扶玉根本感受不到。
　　但清瑶仍是满足地一笑，与扶玉一起，携手下了山去。
　　她们行了许久，来到一处凡尘，扶玉瞥见闹市中有一处庙宇，上写“清瑶庙”，便想进去看看。
　　她摸着胸前的浮生玉说：“走，去看看，看把师姐塑得像不像。”
　　清瑶起先都没注意，听扶玉一说，才看见不远处的那座庙。
　　牌匾上居然是自己的名字，清瑶讶然，随即颇觉尴尬。
　　如今她被人们供起来祭祀了么？
　　跟着扶玉一起进了庙里，正好还有几个善男信女在里面上香磕头。
　　抬头便见得大殿正中央放了硕大一座雕像。
　　清瑶一惊。
　　扶玉也一惊。啊这……看来这个地方师傅的雕刻手艺不行啊……
　　虽说这雕像吧，也还算是有鼻子有眼，但这鼻子和眼长得，和清瑶没多大关系。这都是不太打紧的，最要命的是，为什么会给清瑶雕像打眼影和腮红。尤其是腮红，两团大红色挂在脸上，透着几分滑稽。
　　扶玉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清瑶瞥她一眼：“笑什么笑？”
　　正跪在地上磕头的两个女子也突然回过头来，不满地看着扶玉。
　　扶玉忙道：“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拜。”
　　其中一个女子道：“姑娘为何发笑？要知在清瑶神像面前，这是不敬之举。”
　　扶玉尽力敛着笑容：“抱歉，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实在没忍住。”
　　那女子把眼睛竖得更凶了：“没忍住什么？如此庄重之地，你却忍不住要笑，你倒是说说为何发笑？”
　　扶玉：“真的要说吗？”
　　这下好，庙子里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清瑶也看向了她，不过清瑶是有些无语的表情。
　　“额……你们这个地方的清瑶像……实在有些独树一帜了，和她本人确实没什么太大关系的样子。”扶玉有些尴尬且实诚地说道。早晓得会被质问，她就不进来了。
　　那女子道：“说得你好像见过她似的！我们这儿的塑像，那可是官府花了上千两银子打造的，且参考的还是从修仙界的仙人们手中买来的画像，怎么会不像！”
　　扶玉可不想一直与她争辩下去，忙道：“抱歉，那应该没差了，确实像确实像，是我自己眼拙。”
　　见扶玉友好认错的态度，女子才稍微缓了缓神色，但她还是有些好奇：“看你样子并非本地人，莫不是见过不同地方的清瑶庙？”
　　扶玉心说，有没有可能我是真见过她本人？但嘴上却道：“不才确实去过一些地方，见过一些清瑶庙。”
　　女子走到她身边来：“那你给我讲讲，其余地方的清瑶都长成什么样？灵吗？若是灵，回头我去其他地方求一求。”
　　此话一出，庙子里其余善男信女也围了过来。
　　扶玉更尴尬了，好像还不好出庙子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讲一讲。她沉吟片刻，脑海里出现清瑶的脸：“她啊……她长得很美，像一朵雪花一样清冷圣洁，喜欢穿白色衣裳，平日里不施粉黛也十分好看。”
　　众人听后回头看了看那尊塑像，大红色的绸子衣裳，还打了眼影和腮红，嘴巴也涂得挺红，好像确实和仙姿绰约的神仙子相去甚远哈！
　　众人见她说得颇具真实感，不免道：“你口才真好，说得跟真见过她本人似的。”
　　扶玉心说，可能还不止见过那样简单，她是我妻子。不过这些话都只藏在心底，因为说出来八成大家也是不信的。
　　“那其他地方的清瑶灵吗？”又有人问。
　　一旁的空气瑶：？？？
　　扶玉：“额……其实……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们这里的虽然不像，但一定很灵。你许的什么愿？”
　　那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嗐，我就是想让自己变漂亮一点，你看我这满脸的斑。”说着还羞涩地捂住了脸颊。
　　扶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这愿望应该挺简单的。”
　　那女子道：“嗯嗯，希望清瑶仙子显灵。”说着又跑到蒲团上去作揖。
　　扶玉右手隔着衣袖悄悄地捏了个诀，掷向了那女子，尔后趁大家都去拜祭时偷偷溜了出去。
　　刚踏出门头，紧接着就听到庙内一阵惊呼：“啊，仙子显灵了，你脸上没斑了！”
　　庙子里爆发出浓烈的讨论声。
　　清瑶跟出来，抬手捏捏她脸颊：“小师妹可真是越发调皮了！”
　　扶玉只觉一阵微风拂面，柔柔暖暖，很是惬意。
　　两人重新出发，清瑶回头看了一眼写着自己名字的庙宇，那是民众们为纪念她所建。进进出出的百姓众多，预示着她的庙子香火还算鼎盛。
　　冥冥之中，她顿时豁然开朗，她之所以还能有意识，是因为，所有人都还记得她，每一日都在为她上香祈祷。
　　她忽然意识到玉魂说的话，她的修行的确还没有结束。
　　完结的气氛是不是越来越浓了


第139章 小师妹呢
　　转眼到人间元宵节。
　　扶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真没怎么快意地逛过元宵灯会，她从前在电视上倒是经常看到元宵灯会遇佳人的情节，不知道她会在灯会上遇见什么。
　　之前投胎入世，虽说一直生活在凡尘，但那座城的灯会规模很小，远没有想象中震撼。
　　听说凡人界最大的城池上城灯会是出了名的好看，于是，她直接御剑赶去参加。
　　清瑶附在浮生玉上，看着身边倒退的白云：“我们去哪儿？”
　　扶玉兴奋地看着前方：“上城就在前方了！眼看太阳要下山，灯会很快就开始了！”
　　原来是赶去看灯会。
　　二人有时就是如此默契，一个问，一个答，没有交流，却恰好能对得上。
　　再次落地，确已至黄昏，沿街各形灯笼早已挂好，只等天黑点亮。
　　扶玉玩性大起，买了一盏兔儿灯提在手里。
　　清瑶摇摇头说：“孩子气。”
　　入夜，千形百态的灯笼次弟亮起，一时间，人头攒动的长街灯火通明，火光带着微微暖黄基调照亮人们脸庞，氛围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扶玉提着兔儿灯站到河边一处高高的拱桥上，看两岸灯火长街。
　　清瑶站在她身边，也望着远处。
　　扶玉突然开口：“师姐若是在，看见她所救的世界如此美好，一定十分欣慰。”
　　清瑶偏头看向扶玉，见她双眸里映着点点灯光，灿若星辰，她莞尔，点点头说：“嗯。”
　　有几个小孩子提着各种花灯追逐着到了桥上，又追着从桥那头下去。
　　有个小孩说：“啊今年元宵灯会怎么不下雪，下雪更好看！”
　　另一个小孩说：“那我们去买两盏荷花灯放灯许愿吧。”
　　桥头不远处就有卖荷花灯的，孩童们真就去一人买了一盏，点燃中心的蜡烛，下河边一盏一盏放入水中。
　　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许愿时他们很是虔诚，在心里默念着：“清瑶神君在上，能否赐人间一场好雪？我要打雪仗。”
　　清瑶嘴角轻勾，心说小孩就是小孩，愿望如此简单，那本神君就满足你们吧。她手心凝力，向天空一挥，不一会儿，天空果然飘起了雪花来。
　　许愿的小孩见状，兴奋得又蹦又跳，长街上的行人也惊喜不已，下雪了下雪了，雪花飘撒，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这是上天给新年的好兆头。
　　扶玉颇为惊讶，还真就下雪了？她这次可没出手啊？是巧合？
　　清瑶也一愣，等一等，方才那许愿的孩童并未张口，她缘何能听到别人心声？
　　她试了试，她分明并不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不过……
　　“清瑶神君啊，希望能在新一年赐我好姻缘。”
　　“清瑶神君，能否保佑我来年高中，金榜题名。”
　　“清瑶神君在上，请赐信女及全家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她好像可以听到每一个人对她的祈祷许愿。
　　这不是真正的神才能有的能力吗？
　　清瑶有些无措，一时间四面八方的许愿声传来，吵得她头疼不已，她赶忙暂时封了自己听觉。
　　扶玉摊开手心，接住一粒粒雪花，嘴上荡开笑来，看见雪她就想起清瑶，清瑶的裙摆一向也如雪一般纯白。
　　这雪下了一整个元宵夜，等第二日清早，白雪已经铺满了屋顶与街道。
　　果然有孩童大清早就起了床，在自家院子里追逐着打雪仗。
　　凡人界游历个遍，扶玉打算去一趟妖界，看看这么些年过去，他们选出下一任妖王没有。
　　她不想惊动妖界认识她的妖，便乔装改扮了一下，化作了一只兔儿妖，顶着两只长长兔耳朵在妖族的街面上行走。
　　沿街热热闹闹的，妖界百姓也还算安居乐业。
　　间或会听到坊间妖精们的议论，扶玉大致获得了一些妖界信息。原来他们居然还没有选出下一届妖王，掌管事务的还是时任那帮子老臣，由老臣们共治妖界。
　　扶玉凑过去问怎么不选一位妖王出来掌天下。
　　闲聊的妖精道：“早前有妖王与没妖王，其实都是那帮老臣掌政的啊，妖王平日里就是个摆设，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有与没有区别不大。”
　　啊这……她在心里为小麻薯默哀了一炷香。
　　扶玉尴尬道：“妖王她倒也没有这么不中用吧……”
　　妖精：“的确，每一届妖王都长得很好看，是一个好看的摆设。”
　　扶玉：咳咳……
　　又一妖精道：“你别听她瞎说，其实是我们大家都很思念妖王，觉得没有她的本领与样貌，谁也配不上那个位置，所以王位就此空悬了。”
　　扶玉点点头，原来如此。也不枉小麻薯做一阵摆设了，至少她的子民都还挺想念她。
　　扶玉看完市井风貌，又走到沧渊河边去看看。她找到曾一起搭窝的树，那窝都还在上面，经历风吹雨晒倒也没坏，只是有些陈旧了。
　　扶玉飞上鸟窝坐了坐，眺望远方。
　　清瑶在她身旁：“你在想她？”语气有些酸溜溜。
　　扶玉自然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兀自望着蜿蜒的沧渊河水，在太阳下波光粼粼。
　　她想起清瑶来，清瑶以身祭天地，这水中灵力应该再也不会枯竭。
　　扶玉跳下鸟窝，走下河岸，捧一捧水查看，这一看却叫她一愣。
　　她原本也只是随意看看罢了，却没想到，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三界的水是相通循环的，而作为三界最古老的河流沧渊河，往往能反应出归元界的一些气运。
　　在生命之精没有出事之前，仿佛世间一切都在正常运转，许多人也知道一个境界久了会存在枯萎凋零一说，但归元界的人们还从未想过归元界会在近千年时间走到那一步。
　　而如今，似乎……扶玉掌心的河水顺着指尖渐渐流干，直到一滴不剩。
　　或许，境界灭亡并不是多遥远的事。毕竟归元界也只有一个清瑶，不会再出现能祭天地延长境界寿命之人。
　　扶玉只是从那些河水里感知到灵力的流逝，至于归元界灵力多久会流完，多久会枯竭，她确实推算不出来。
　　但是，这足以给生存在这片空间里的人以警示。
　　经过那场归元界灭亡浩劫后，归元界的灵力并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如果不做一些事来守护，恐怕，归元界迟早会再次走到那一步。
　　扶玉站在水边，望着苍茫水面，她忽然觉得，或许该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天地万物有情，首先，得有万物。情乃万物内在情绪，若没有生命寄托，情将无处安放，将荡然无存。
　　扶玉刹那间明白一个道理。
　　有情道，无情道，或是其他道，看似各修各道，但总归是在这天地间修人与人、人与万物关联之道。
　　她顿觉醍醐灌顶，周身充满力量。
　　她知道自己正在顿悟中，她就地盘膝而坐，将所得之力一一内化。
　　清瑶在她旁边守着，许久后发现扶玉周身发出柔和光芒，她整个人大有羽化迹象，但很快那光芒覆灭，扶玉睁开了眼，又恢复往常模样。
　　清瑶哪里不明白，这样的状态，她曾经历过一次，应当是飞升前兆。
　　只是当时她失败了。
　　清瑶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一个修士修到这个地步，已是这一层境界中顶天的修为，再往上走……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飞升”一事。
　　她甚至怀疑，所谓“飞升”不过是现下自己的状态，所谓“成神”不过是得了世人祭拜，永存人心。
　　离开沧渊河，扶玉觉得在外晃悠了这么久，该回宗门去了。
　　她打算在下一次碧落海召开大会之时，说一说心中想法，或许实行艰难，但只要有人响应，慢慢做下来，应当也会有效果。
　　昔有女娲炼石补天的传说，如今她要试一试练灵气补归元界。
　　成立一个这样的联盟，大家一起练气护境，并号召三界所有生灵莫要滥用、随意掠取。
　　她在不日的碧落海会中说了这个想法，大约是经历过清瑶祭天一事，当扶玉向众人表达了想法后，几乎是到场所有门派都同意了。
　　从此开启了她的护境之路，至于修行，她其实早已有所察觉，自从那次在沧渊河畔顿悟之后，她这一世的修为可以说已经到顶，再无进步空间。
　　清瑶一直在她身边，看着她将日后炼化的灵力，一点一点祭出来，同时还会帮别人炼化的也一并收集起来，全部补给归元界。
　　一日夜里，她看见扶玉站在昔日她曾伫立的归羽门广场上，将体内炼化的灵力通通打向夜空，浩瀚天幕上，繁星闪烁着，似乎正在接受一场洗礼。
　　清瑶一下子觉得，此时的扶玉居然和记忆里当年的自己有些重合，原来她们是那样那样相似。
　　半晌后，扶玉做完这一切，收回手，看着前方静谧的夜，笑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和清瑶很像，她正在做着清瑶昔日做的事。
　　她玩笑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着心情矿达地付手走下了阶梯。
　　清瑶也学着她的样子，付着手一边下台阶一边点了点头：“说得在理。”
　　一虚一实两个身影往夜色深处走去。
　　回房间躺到床上，扶玉缓缓合上眼睛。
　　清瑶依着她的身边躺下。
　　二人如平时一样入睡。
　　原以为今夜如每一个平凡的夜，结果睡到半途，屋内突然光芒大盛。扶玉冥冥之中感知到什么，倏忽醒转，看向光源处，正是床头上放的红木漆盒子。
　　扶玉忙爬起来看向盒内，但见蚕茧破裂，一只七彩蝶飞了出来。
　　扶玉惊道：“阿芳？”
　　清瑶也坐起来，看着自己母亲的灵识破茧化蝶。
　　阿芳绕着扶玉飞了三圈，最终飞出窗外。扶玉忙不叠起身出门去看，便见阿芳已飞入浓浓夜色之中。
　　扶玉知道，阿芳灵识终于养好，要去转世了，她飞去了属于她的往生之界。
　　清瑶离开的时候，将阿芳转托给了釉黎照料，那时阿芳便进入了结茧沉睡期，一睡便是数十年光景。后来扶玉归来，釉黎十分灵性地就把阿芳给了扶玉照看。扶玉知道阿芳不日将化蝶投生去，却也没料到这个过程居然要了这么些年。
　　扶玉望着阿芳消失的远方，自言自语道：“但愿能有个好机缘，投个好去处，这样师姐在天上也算得了安慰了。”
　　清瑶立在她身边，凝望深夜良久，心头感慨万千，做一世母女即是莫大缘分，给你肉身，给你灵魂，她是你在这个尘世的来处。若是她去了，你的来处便没了，就只剩下了去处。
　　至于大多数人的去处，那便是死亡。
　　不过清瑶却又不同，她时常也感到迷茫，她的去处好像也并非死亡，也不是转世，她不知道是哪里。或许是天长地久这样下去，当世间一缕风云，一丝空气。
　　夜色如墨，化不开前路。
　　百年后。
　　归元界在大家的守护下，依旧灵力充沛，暂无枯竭迹象。
　　作为一直以来，守护归元界的主要人物，扶玉曾一度被大家推为新任碧落海会长，但她婉拒了，她和清瑶可不同，清瑶爱操这些心，她并不想，在她看来还是自在更为重要。
　　这些年来她的修为虽未再长进，但修行的脚步却从未停留，只是不再强求必须修到什么程度罢了。
　　有时候修到某处时，也会闭关。
　　这一日，又到她闭关之时。
　　釉黎送她到藏世峰，进入闭关的洞府前，釉黎朝她挥手：“去吧，你闭关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看着你的补天同盟会的。”
　　扶玉朝釉黎拱礼：“辛苦二师姐。”
　　釉黎道：“辛苦谈不上，你慢慢闭关吧，我先下去了，待你四十九天出关时我再来接你。哦，瞧我乌鸦嘴，没准你这次直接飞升了呢？若是你飞升了，我就把这洞封起来，以后谁要上来参观，我可是要收门票的。”
　　扶玉失笑，也不与多说，进了闭关的洞府去。
　　转眼，七七四十九天闭关期满，釉黎一大早就来到藏世峰，扶玉闭关的封印已经到时自动解除，只是半晌没见里头的人出来。
　　釉黎便笑盈盈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睡着了？还是飞升了？让师姐我看看。”
　　洞内有天井投下阳光，照亮洞府。釉黎进来时，扶玉正坐在阳光里，双手结印，双目紧闭，神情平静。
　　釉黎道她还在入定，便上前道：“该出关了，还打什么坐？”
　　叫了半天扶玉没有半点反应。
　　釉黎心下一惊，抬手试探地碰一碰扶玉：“扶玉你醒醒……”
　　结果她的手指才触到扶玉衣料，扶玉便瞬间化作一团气，消散于无形了。
　　釉黎的手僵在半空，人也僵住了。
　　好一会儿才回神，独自下了山。
　　回到宗门里，同门见了她便问：“？怎么没见小师妹？今天她不是该出关了吗？”
　　釉黎有些发怔，缓缓道：“小师妹去了。”
　　推基友，衔月《钓系前女友总撩我》：【是的，她又完结了一本……】
　　晚星花坊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充值10W只为得到老板南熙的私人微信。
　　南·见钱眼开·熙狗腿地打开手机：“我扫您?”
　　她给客人备注“尊贵的VVVIP”，一不小心发在了验证消息处。
　　对方同意好友申请后，她立刻打字找补：“很高兴为您服务。”
　　薄时月收起手机，长久地凝视着对方。
　　“星星，”她落寞地唤南熙的小名，“我们真的要这么疏离吗？”
　　“薄小姐想怎么亲近？今晚见？”
　　南熙以为她会扭头就走，没想到她竟转身上楼。
　　“等你。”
　　读书的时候，薄时月冷淡疏离，一身清傲，不准她言语轻浮，冷脸是家常便饭。
　　结果薄时月也有庸俗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和男人相亲，还一声不响地远走高飞。
　　一别十年，倒是不装清高了。
　　年少时的爱意不值一提，南熙决定也庸俗一次，至少让VVVIP花100W才能泄愤。
　　可薄时月这个女人像铃兰，幽雅清丽，全株有毒，却让人为之失控。
　　再一次失控的下场就是在某次共度良宵之后，南熙失眠，盯着她忽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
　　南熙幡然醒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们好聚好散。”
　　女人眼眶微红，轻声问：“星星，为什么？”
　　南熙攥紧手心，满脸客气笑意化为讥讽。
　　“我从来不叫什么星星，那是为了接近你取的名字。”
　　“薄时月，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


第140章 大梦三生
　　纯白世界，像跌进云团里。
　　扶玉倏忽睁开眼，入眼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那是一张久违的容颜，像冰窖贮藏百年才开封的香雪花香，一下子飘散出来，透着久远的熟悉，像穿越时空传来的深山钟磬。
　　“清瑶？”第一声钝涩迟疑，若锈迹斑斑的刀在磨刀石上划开第一下。
　　“清瑶！”第二声惊喜万丈，像突然炸开的绚烂烟火。
　　扶玉猛地把人抱住，双手箍住对方，勒得手上起了青筋，勒得对方衣料都皱起，深怕这一切不是真的，深怕她只是个幻影，像百年以来日日梦醒时的失落。
　　一百多年了，她再一次，见到了清瑶。
　　“真的是你吗？我真的见到你了？”突然想起上一个瞬间，自己正在藏世峰闭关修炼，炼着炼着忽感身体变轻，若一根被风吹起的羽毛，飘啊飘，直往高远的碧空飘去。
　　她意识到什么，离身问：“我……是不是死了才再次见到了你？早知道我就早点死。”
　　清瑶抬手捂住她唇瓣，手指上的触感温软，像触到一滴夏荷叶上的露珠，她也没想到，居然是有温度的！
　　“不，其实我不清楚我们如今这状态，是不是已经死了。”
　　扶玉诧异道：“那是什么？”
　　清瑶摇头：“或许……这就是飞升。”
　　扶玉打量四周，白茫茫一片，她们像缩成了小人儿掉进一朵硕大棉花里。
　　这就是所谓飞升？就飞到这么个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里？
　　扶玉是头一回来到这里，清瑶已经习以为常，她淡定道：“扶玉，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扶玉回头看向她，诧异道：“你说什么？”
　　清瑶说：“百年来，我都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我。”
　　“你是说，你的灵魂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吗？”
　　清瑶微笑着点头：“嗯。”
　　扶玉再度抱住她，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欣喜，还是该心酸，她原以为她们分离百年，却没曾想她们从未分开过：“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到你？”
　　清瑶抬手按在她后背：“那你就当每一次吹起你头发的风是我；每一次落到你脸颊上的雨也是我；每一次飘到你掌心的雪花还是我。”
　　“没有人看得见你，你是不是很孤独？”扶玉呜咽道。
　　清瑶摇摇头：“不孤独，我看得见你便好。”
　　扶玉的眼泪大滴落下，氤进清瑶肩头的白衣里。
　　她们真的分开太久，久得像一枚深埋地下的玉器，带着古老的纹样，穿越千年。
　　正在她们为久别重逢而欣喜之际，扶玉突感脑内一阵失空感，像什么东西正在与自己分离。
　　这感觉她还是挺熟悉的，正是小美偶尔化形时的感觉。
　　果然，但见小美突然化形成一个碧衫少女跌倒到这片空间里。
　　扶玉道：“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小美爬起来：“我脑子有点乱，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像冥冥中注定我会来的地方。”
　　扶玉疑惑道：“你是检测到什么了吗？”
　　还没等小美回答，扶玉胸前陡发出一道白光，却是浮生玉的光芒，紧接着，又一个白衣女子自玉中衍化而出，同样滚到云团上。
　　扶玉一惊，清瑶道：“你是……浮生玉玉魂？”
　　那白衣女子正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容颜，待她站起身，抬起头时，又叫人惊愕不已。
　　扶玉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玉魂，又看向小美：“你们……为何长得一模一样？”
　　小美摇摇头：“我不知道。”
　　清瑶其实和小美略见过，但当时气氛不对，也没去深究小美身份，如今见她从扶玉身上剥离出来，便猜到，她大约是某种寄生魂，如浮生玉玉魂一般，寄在某一人或一物上，不能单独而活。只是，为何玉魂与她长着相似的脸？
　　小美跑到白衣面前，她们虽然拥有同一张脸，但神情截然不同，一个眼波活泼，一个成熟稳重。小美将玉魂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玉魂睨她一眼：“我是你姐。”
　　小美惊呆。扶玉与清瑶也没想到。不过见她们二人的模样，确然像双生的姐妹。
　　而这一切就更透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诡异了。
　　清瑶想起凤宸曾测过她二人的灵魂质量相等。
　　玉魂对小美道：“你我乃选神侍者，现已完成使命，当为她二人开启通往上界之门。”
　　小美：“啊？怎么开启？”
　　玉魂道：“合你我之力，便可开启。”
　　玉魂将小美的一只手掌抬起，与自己的掌心相对，一时间，自二人相触的指尖放射出盛大金光，向上空射去，原本墟白的空间，顿时金碧辉煌。
　　小美震惊，心说自己不是系统么？居然还能这么厉害？只是，她开始怀疑自己身份了。
　　云层朝着一个方向旋动，形成金色星云，中间渐渐裂开一个井口似的豁口，豁口里面是迷雾一样的世界。
　　扶玉举目望去，豁口里仿佛有什么魔力，让她想立刻飞进去探个究竟。
　　但……她觉得这一刻，有些熟悉。
　　如果没有记错，这还挺像她穿书时，隐约见过的景象。不过那时没有什么金光，只是眼前似有星云浮动，那星云像黑洞一样，将靠近它的人，尽数吸进其中。
　　玉魂一只手作迎送状：“恭迎二位神女。”
　　心头疑问恐怕只有等去了上界见一见才能解开了。
　　清瑶与扶玉相视一笑，执起对方的手，向星云中心飞去。金光璀璨，为她二人度上一层金边，这一刻，万物俱静。
　　神界入口。
　　几个神侍正斗蛐蛐，口里喊的“快快快、上上上”，好不热闹。若不是这方天地云蒸霞蔚，还道是凡间呢。
　　另有位神侍走来：“你们怎么又在偷懒，不好好看着登神台。”
　　另一个神侍说：“看什么看啊，千百年不见一个人影子，凡人哪儿那么容易成神哟，纵是你我，也不过是创世神揪了把头发吹了口神气化成，是这神界修为最低地位最低之辈。”说着手里还拿了段树枝掏盒子里缠斗的蛐蛐。
　　又有一个说：“地位最低又如何，三千境界里就属咱们出身即在神界，许多修仙人士穷其一生都到不了这里……你上啊呆瓜，上啊，可不能败下阵来。”
　　先前那个说：“说得倒是在理，不过凡人登神那可就了不得了，九重天里任何一重都是咱们到不了的高度，人家飞升上来的最差也是一重天神君。咱们呢，头发丝儿，没那修行的命。”
　　那一个说：“修什么修，这样不挺好的吗？总好过凡人生老病死一生不过百年，我们好歹还有几百年寿命嘛。”
　　再一个点头：“说得是。长是挺长的，就是无聊了一点，算了，今儿八成也没人飞升上来，继续逗蛐吧！我的长胜神君，冲冲冲！”
　　原来这便是三千境界修仙者向往之地，创世神祁玉出生之所，云雾缭绕从下往上数有九重云霄境，是为九重天。居住着来自大千世界飞升而来的修士，在这里叫神君。
　　神君并不多，一重天算得最多了，有一百零八位，二重天便只有七八十位了，依次往上，直到九重天只有五位。这五位掌管着世间不同法度规则，维持三千境界运转，是各层神君中修为最高，真正触碰到规则之人。
　　至于创世神？即便飞升到此，也没人见过。据说早已陨落，她的头发化作神界三千侍者。她的双目则化为了两位选神侍者，去三千境界里选出合适修士，帮助其修行登神，位掌万般法则，维护世间运转。
　　“话说那两个选神的，是不是几千年没回来过了？”一个神侍道。
　　“是吧，哪那么容易选中一个神苗？她们多半已经失败几百次了。”
　　“浮生那丫头还好，没那么调皮，到了下界好歹还有个玉身，尘世那丫头性子太跳脱，轮回千万年竟不知何时把玉身都弄碎了，只剩一缕灵魄四处飘荡。”
　　“你们说有多久没人飞升上来了？”
　　“谁知道，我只知道我每一百年轮一次班守登神台，如今我已经轮八百次了。”
　　“嗐，不会有人来的，咱们专心斗蛐蛐吧，人几乎不可能成神，他们成神首先就要窥到一些祁玉上神留下的规则，继而是万千生灵的爱戴，这两样没一样常人能达成。”
　　“我还说想看一次七彩神光呢。”
　　“七彩神光？那可是登九重天的修士才会出现的神迹，九重天呢，哪儿那么容易登，至今也才五位位列九重天神君。”
　　正说着，众神侍忽而眼前一亮，仿佛太阳突然照破阴影，阴影下的生灵若掀了头顶薄纱，视野所及处蓦然发亮。
　　众人一愣，望向光源，但见不远处的登神台，陡现七彩祥云，光芒万丈，炫目异常，直叫人不敢逼视。
　　不久后，便见那光芒之中，首先走出来两个女子，一穿白一着碧，待看清脸旁，竟是孪生一样。只是神情不同，一个目视前方，庄重文静，另一个目光灵动，正四处打量。
　　众神侍震惊，选神侍者？那么……
　　果然，紧接着，就见她们身后的光芒里，又走出两个人来。
　　一个一身白衣，神情肃穆，容颜绝艳，不笑时带着七分冷俏，三分清丽。另一个则穿着鹅黄的衣衫，目光流转间，尽是三千凡尘的风华，世俗却又不俗，是红尘之眼，却又在红尘之外。
　　一个斗蛐蛐的侍者惊呼：“七彩霞光，九重天神君？”
　　一个道：“咦，你看她们居然牵着手。”
　　又一个说：“莫不是来的是一对儿道侣？”
　　“绝了，一对道侣一起飞升，这眼睛变的是要比我们这些头发丝变的眼光好一点哈。”
　　扶玉出来乍到，对这方所谓上界颇为好奇，但见四周云雾缭绕，果然仙气十足，再呼吸呼吸这里的空气，当真比归元界的更纯粹，且富含无尚灵力。
　　其实在飞向星云那一刻，她脑海里还闪过一丝念头，有没有可能星云背后就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如果当真回到现代去，那她是不是总算可以跳出书本，回归现实。
　　但显然，她只怕是要一辈子活在书中了。或许如今，她的“一辈子”很长很长，长到与天地同寿。
　　她看一眼身边人，清瑶正目视前方，神态平静，丝毫不像她那样对什么都感兴趣。
　　她又想，与天地同寿也行，她便能与师姐永远在一起。
　　当她看见不远处穿着统一甲胄的天兵，一个个正趴在一方似云似玉做成的白桌子上斗蛐蛐时，着实有些震惊。寻思这神界也会开展此项活动？那倒是还……挺接地气的。
　　清瑶表面一如既往端得平静，但内心其实也挺感慨，她修了一辈子道，如今算得功德圆满，欣慰之情自不必说，再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扶玉，她们携手往白云深处走着，内心更是欢喜不已。
　　扶玉与清瑶过了登神台，小美与玉魂又将她们引去九重天。
　　她们往上飞驰时，扶玉眺望远处，浩瀚云海层层叠叠，她偷偷数了数，果然有九重。
　　九重天上的五位神君早见了七彩霞光的神迹，纷纷在入口处等着她们。
　　扶玉与清瑶一出现，五人便围了上来。
　　扶玉一看，五人五样，三女两男，衣着发饰各异，原以为神仙会是何等模样，没成想也是凡人面貌。
　　她们的热情，简直吓死人。
　　“这么些年，可算有新人上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紫衫女子，面庞看起来正值中年。
　　“你们来了就好了，你修无情道的吧？正好正好，日后三千境界时间法度之事便交于你了。”说这话的又是个老年男子，白发白须，但嗓音中气十足，动作精干，一点也不显老太。
　　“哦，这一看就是修有情道的，也好也好，日后我手头兼的渡情万物之事便能交给你了。”说着熟络地拉起扶玉的手，正是一个粉衫妙龄女子。
　　“等等，你们看，谁付一下赌资，是哪几个说无情道与有情道结合不可能飞升的？”一个披头散发不大修边幅的女子道。
　　“嘁，给就给。”一个男子摇着扇子，从袖袋里取出一袋东西，扔给那个女子道。
　　女子打开一看，却不是银钱，乃是一种扶玉与清瑶从未见过的神仙果子。
　　扶玉心说，这个九重天也还是……挺凡味儿的哈。
　　玉魂将她们引到一处白云横生之地，告诉她们：“此处云层厚实，你二人可加工一下，以作住所。”
　　扶玉震惊：“要如何加工？”
　　玉魂道：“若是不会，也可以就这么钻进去歇息。”
　　扶玉：“……啊？”
　　玉魂将二人安顿妥当，便拉着一脸懵逼的小美离开，过了这么久才回到神界来，要去补一补灵气了。
　　小美也没反抗，诚然，自从来到这里，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扶玉与清瑶携手伫立在那片云前，一时间束手无策。
　　扶玉：“要不……进去看看？”
　　清瑶说好。两人便共同冲进了云层。
　　云内果然有极大空间。扶玉抬手，指尖凝了一缕法术，一小团云顷刻就变作了床榻模样，且渐渐有了颜色。
　　清瑶睨着那床，觉得颇为熟悉，正是她们在凡间成婚后，每日睡的那张床。
　　扶玉一下子尴尬住，心说她不过是想试一试以云造物，随机造个家具出来，她着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造一张床：“额……不管是人是神，应该都是需要睡觉的嘛。”
　　清瑶没说话，淡淡地看她一眼。
　　像是为了响应这张床，没多久，天黑了。
　　神界也是有日夜的。扶玉与清瑶站在云朵屋外，看着一只金乌拉着太阳回到这边，似乎是进入了某一重天后消失不见，整个神界也进入晚上。
　　“原来这里也有白天黑夜。”扶玉说。
　　“是啊。”清瑶说。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了？”
　　清瑶点头。两人又进入云屋。
　　看见那张床，扶玉干笑：“看来变个床还是有用。”说完心情更复杂，这样一来，好像她真是故意变床的。
　　清瑶已经躺上去了：“挺好的，毕竟床榻是最重要的居家器具。”
　　扶玉忙不叠躺到她身边。
　　黑夜静谧，两人没再说话，但都睁着眼睛，不知道各自在盘算什么。
　　一会儿后，扶玉叹道：“师姐，我们真就飞升了？这就是上界？”
　　清瑶：“嗯。”
　　“这里好像人很少。”
　　“你不喜欢？”
　　扶玉支起脑袋，看着清瑶：“哪儿能？”
　　“也对，你本就是修有情道的，应该更喜欢凡尘热闹。”
　　扶玉点头：“嗯，我是比较喜欢凡尘一点。”
　　清瑶缄默，心想若飞升让扶玉不快乐，于自己而言竟也没有多大意义了，还不如回归元界去。这想法一出现，清瑶也有些震惊，曾几何时，扶玉在她心里，竟比她坚持一辈子的道更重要了。不过想想，自己的道心不是早就七零八碎，不值一提了吗。
　　便听扶玉道：“可你就是我的凡尘啊。”
　　清瑶一顿，原来扶玉是在套路她说情话，脸颊一热，不自在地翻身侧躺背对过扶玉：“咳咳，该睡了。”
　　扶玉双手放在腹部，搅着手指：“师姐，这么久不见了，我想……”
　　“你想什么？”
　　“抱一下你。”扶玉突然翻身欺上清瑶。
　　清瑶被压住了：“你不是说抱吗？”
　　扶玉笑：“除了抱，万一忍不住干点别的。”毕竟她们分开太久，她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在思念清瑶，想与她无限亲近，紧紧相贴。
　　清瑶低下头去，眼波婉转，寻思她这个“别的”是什么。
　　这一低头的温柔，像是默许，扶玉心情激动得紧，唇覆了上去。
　　这章我脑海里有三个版本……心塞，郁闷，我也不知道哪个版本最好，但还是写成了这个版本。就给主角们一个事业有成吧。
　　写到后面这本书争议越来越大了，抱歉我也不想的……
　　不过……俺很倔强(噘嘴)，一般是只会按一开始的计划写，要改也是在下一本去改邪归正了，嘤嘤嘤嘤嘤什么时候才能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哭T﹏T)


第141章 捡回清瑶
　　眼看清瑶起身离开，扶玉忙不叠追上去，这个时候这里要关大门了，所有游客都往门口涌，扶玉被人潮挡住，上一眼清瑶还在眼里，下一瞬就没了踪迹。
　　扶玉心里发慌，兀自往人群里挤，视线四处搜寻。
　　林雪和穆华没拉住她，只得跟着一起挤。
　　“扶玉，你干什么去？”
　　好友在后面追，扶玉浑然不觉，视线望着前方，甚至不敢再眨眼睛。
　　然而，等挤出大门，人潮四散开去，也没再看见清瑶。
　　好友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林雪道：“你这病了半年，怎么动作反倒变敏捷了，这是在梦里偷偷练绝世神功了吗？”
　　林雪和穆华相互掺着喘气，扶玉呆呆地望着人群，她的目光迷失在黑夜里。
　　清瑶？清瑶呢……刚刚难道是她的错觉？
　　她突然转身揪住穆华衣领：“快给我看看你那个短视频！快！”
　　穆华被她急切的言行震住，把手机摸出来：“你别慌我给你找找。”
　　林雪在一边笑，“怎么的？刚刚惊鸿一瞥你一见钟情？现在开始众里寻他千百度了？”咯咯笑，“没准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呢。”
　　穆华翻得手机冒火：“哎呀，没收藏，只有在浏览记录里找，都是几天前看到的了，这得翻到猴年马月？你找它做什么？”
　　扶玉一把夺过她手机：“我自己来找。”
　　穆华瘪嘴，“你干嘛抢我手机！”对林雪道，“你看她这是突然发什么疯？魔怔了似的？”
　　林雪又笑：“八成是被仙女姐姐勾走了魂儿。”
　　扶玉翻到手抽筋，抱怨好友：“你怎么这么爱刷视频啊？都翻这么久了还没翻到！”
　　林雪：“你们两个好傻，不能搜索关键词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扶玉又试试搜索，关键词嘛，输了文风古镇仙女。
　　结果一出来就是许多各种自媒体，划拉了几下，扶玉手指顿住。
　　屏幕里出现一片金黄的银杏树，树下果然坐了一个女子。
　　女子的衣着打扮，扶玉再熟悉不过，赫然就是清瑶时常的装扮，虽说时日已经过去很久，但她每一天，每一时，没有哪一秒没有想她，以至于过再久不见，她对她的记忆依旧历久弥新。
　　“清瑶。”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穆华问。
　　扶玉说：“这是她的名字。”
　　林雪惊讶：“你认识？”
　　扶玉点头，随即还了手机：“我要去找她，你们先回吧。”说完就往前去了。
　　林雪和穆华面面相觑。林雪说：“这大冷的夜晚，要不帮她找找吧。”
　　穆华点头：“也行。”
　　林雪和穆华追上扶玉。林雪道：“你认识她的话，有没有她电话，给她打个电话呗？高科技时代找人不是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吗？”
　　扶玉道：“她应该……没有电话。”
　　穆华震惊：“没有电话？她是原始人吗？”
　　扶玉没有回答，三人沉入夜色里，沿着古镇外的柏油路四处找寻。
　　找了好一阵，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十点过。气温已经很低，街上也没什么行人了。
　　三人走到河边一座桥上驻足，雪风呼呼地吹着，林雪和穆华冷得跳脚。
　　“要不明天再找吧？听说她每天都会来文风古镇cosplay的，明天我们直接去堵她。”穆华说。
　　林雪双手赞同：“是啊，实在太冷了，没准她回家去了，咱们也回了吧？”
　　扶玉笃定道：“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回家？”
　　林雪奇道：“怎么的？她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啊？”
　　扶玉摇头说不是，但也没多作解释。
　　她找了这么久，心也一点一点凉下来，今晚或许真找不到了，那她会去哪儿？她在这个时空无依无靠，连自己回来这里都没有法术了，她的法术也消失了吧，如果是这样，她于这陌生世界是多么无助。
　　扶玉回头看看两个好友，她们正在雪风里瑟瑟发抖，扶玉说：“我们回去吧。”
　　转身走下桥的时候，穆华突然惊呼：“你们看！那个是不是她？”
　　扶玉心头一凛，望向穆华手指方向，在河边路灯下，黑森森的浓荫里，一条长椅上，一段白色身影侧躺着。
　　不用去确认，几乎只用了一眼，扶玉就笃定那一定是清瑶。她飞速跑下桥，河边的树木与路灯匆匆倒退，雪风裹挟着雪粒呼啦啦吹在她脸上，鼻腔酸痛得仿佛被烙铁塞进烫过。
　　终于，终于，跨越时间，跨越空间，她跑到她的面前。
　　却在那张长椅不远处突然顿步。
　　归元界那位仙女般的人物，如今，正蜷缩在一张孤零零的长椅上。她浑身的白衣隔近些看，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白得纤尘不染，甚至有些发灰了。
　　她紧闭着双眼，细长的眉蹙起，浑身颤抖着。
　　她没了御寒与除尘的法术吗？
　　她们如果回到现代的时间节点相同，这么长的日子，她不敢想象没了法术的清瑶，是怎么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度过的。
　　她现在，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白猫。扶玉心如刀绞。
　　扶玉缓步走过去蹲下。
　　“师姐。”她轻唤。
　　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雪朴簌簌落在她们身上。清瑶看了她好半晌，才叫出她的名字：“扶玉。”
　　“嗯。”扶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得像冬天摸冷藏室里的冰块。
　　扶玉说：“师姐，我们回家了。”
　　清瑶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脸，温的。
　　“疼不疼？”
　　扶玉怔了一下，随即展颜道：“疼的。”
　　是真的。
　　扶玉一把将清瑶抱入怀里。一时间，天地只余一片飘雪。
　　两颗重逢的心触碰到一起，在这寒风雪夜，热烈，绵长。
　　林雪和穆华站在不远处面面相觑。林雪小声说：“她叫她师姐？”
　　穆华说：“我也听到了，原来她们认识啊？叫师姐的话，可能一个大学毕业的学姐？”
　　两人纷纷表示这猜测靠谱，但问题又来了，她的学姐怎么在这冰天雪地里独自一人躺在这儿睡觉？和家人吵架了？
　　心头疑问颇多，灯下，两人放开了对方，扶玉扶着清瑶走过来。
　　站到桥头等车，扶玉和穆华分别用手机叫了车，穆华的先来，她和林雪上了车，车窗里，林雪冲她说：“要是需要帮忙打电话啊。”说着又看一眼清瑶。
　　乖乖，雪夜昏黄灯光里，这人柔弱得像一根河边蒲苇，但又脱俗得不像现世的人。
　　车子离开，紧接着扶玉叫的又到了，她扶着清瑶进后排坐。
　　她带清瑶回她们从前住的老房子里，那老房子离她之前上班的地方近，她为了通勤方便，平时住的那边，放假才回家住。
　　只是因为现在没班上，所以一直住家里。她一开始想把清瑶直接带回去，但看清瑶这个样子，可能需要泡一个长足的热水澡，先暖和过来，回家的确不大便利。
　　老房子是从前的安置房，大还是挺大的，三室两厅，就是外表有些年代感了，内里的装潢也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样式。
　　清瑶坐到车上了身子还在发抖。
　　扶玉让司机能不能把空调开大一点。
　　司机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们两个，把空调开到了三十度，还好心地劝道：“大冷的天儿，你们还是要多穿些，保不齐晚上就下雪刮风了。”
　　扶玉笑着应是。清瑶一直转着她的眼珠子，看车内景象。
　　到了桂花小区，她们下了车。
　　扶玉就要扶清瑶进去，谁知清瑶却突然顿足，目送那辆出租车。
　　扶玉不明所以：“你看什么？”
　　清瑶道：“这便是你们这里的马车？只见车夫，不见马。”
　　额……扶玉眨眨眼，解释道：“能人志士发明了替代马的灵宝，名曰马达，就像马一样跑得哒哒响，车就能开走了。”
　　清瑶点点头：“此灵宝不错。”
　　扶玉神色复杂地扶着清瑶进了小区。
　　她们家就住一楼，从前她住的时候换了指纹锁，清瑶见她不用钥匙就开了门，进房间后又问：“你不用钥匙吗？”
　　扶玉说：“不用，这个也是个灵宝，无需钥匙，以指纹开锁，这世上很难找到一模一样的指纹，所以比钥匙还稳当呢。”
　　清瑶又点点头，她又看向这个家里的摆设。
　　客厅的沙发、电视、茶几，都是她不认识的新鲜玩意，估摸着也是这儿的灵宝。
　　扶玉一回来就把中央空调给打开了，全屋吹暖，免得清瑶冷。
　　赶紧又去洗澡间放满满一缸热水，趁着放水的间隙，扶玉又去给清瑶打了一杯牛奶。
　　清瑶见她把装了牛奶的陶瓷杯放入一个长方形金属玻璃盒子里，再按了几下，金属玻璃盒子发出“呜呜呜”的响声，没多久，又听“叮”一声，扶玉就把牛奶取出来。
　　原本还冷冰冰的牛奶，拿出来时竟然热气腾腾。
　　清瑶：“这灵宝不错。”
　　扶玉笑：“我们这儿没有归元界那么充足的灵力，是以没有人能修仙，所以人们就发明许多东西，让生活更加便利。”
　　清瑶点点头。
　　不知道清瑶最近的吃东西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扶玉递过去的奶，清完一口气喝完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这会儿屋子已经暖和起来，扶玉找的自己的衣裳给清瑶待会儿换洗。
　　她把清瑶带进浴室，就要出去，清瑶却拉住了她。
　　扶玉道：“怎么了？”
　　清瑶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要不……你不出去。”
　　扶玉道：“可是你要洗澡啊，你泡个热水澡，才能驱散体内寒气。”
　　清瑶环顾了一圈浴室，尴尬地咳了一声：“这净室十分怪异，我……我不大习惯。”
　　扶玉：“……那成吧。”于是扶玉去搬了个塑料凳子进来，就坐在浴室玻璃隔断外：“好了，你快脱吧。”
　　清瑶耳朵尖突然红红，像催熟的樱桃。抬手慢慢解腰带……
　　玻璃墙上朦胧影，滑入水中，哗啦啦响起一阵水声。
　　扶玉家从前做的干湿分区用的是磨砂玻璃，是她爹妈装房子时选的便宜材质，为主是用来挡洗澡时溅水的，对于隐私保护来说其实不大合格。
　　虽说看不见细节，但……那就更透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来。
　　扶玉垂下眼眸，问：“水温合适吗？”
　　清瑶：“嗯。”她看一眼挂在墙上的花洒，心说连洗澡也发明了灵宝吗？可见这方境界的人们虽然不能修仙，但勤于动脑。
　　“你方才说浴球如何用来着？”
　　“挤点沐浴露在上面搓两下。”
　　清瑶拿起台子上的沐浴露瓶子，左右看了看，又晃了晃：“怎么挤？”
　　扶玉要怎么给她形容：“……就按一下它那个嘴。”
　　清瑶轻轻按了一下，沐浴露瓶嘴什么也没吐出来。
　　“怎么不出来？”
　　清瑶突然站起来，就要走出来。
　　扶玉赶紧走进去：“怎么了？”入眼的是清瑶满身滚轮的水珠。
　　清瑶垂了垂眼眸：“我……咳……你们这里可供沐浴的灵宝有些难用。”
　　扶玉忙说：“你冷不冷，赶紧坐进去，我来帮你洗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们在归元界已经成婚。
　　结果扶玉一按就出了许多粉色液体，再拿着浴球一搓，很快搓出了许多泡泡，像云朵一样洁白蓬松。
　　清瑶了然，原来是要稍加用力。
　　扶玉为她打泡泡，泡沫一一滑过肌肤，像上了一层滑腻的绸纱。
　　她轻轻抚慰，像呵护一朵娇弱的花，快一点怕划伤了，重一点怕按碎了。
　　但也不敢洗太久，她怕清瑶感冒。
　　半小时的样子，扶玉擦干她身上的水。
　　拿浴袍为她裹好，带她进自己的卧室。
　　干衣裳就在床头放着。
　　扶玉料想她可能还不大会穿现代的衣裳，拿起一条小裤，蹲到她脚边：“来，穿上。”
　　清瑶盯着这长相怪异的裤子：“这是什么？”
　　“穿里头的。”
　　清瑶望着扶玉，她正低着脑袋，专心为自己穿。
　　还没穿明白，清瑶忽然倾身，在扶玉额间留下一个吻：“我们总算又见面了。”
　　扶玉抬起头来，清瑶拉起她的双手，两人四目相对。
　　清瑶说：“等一下，咱们先叙叙旧。”


第142章 接近尾声
　　扶玉把被子抓来，给清瑶披到身上。
　　然后坐到她身边：“好，咱们叙叙旧。”
　　两人虽然挨得近，但连衣料都没碰到。
　　清瑶偏头看着她，眼风微眯：“坐着叙旧？”
　　扶玉说：“是啊。”心说不然怎么叙。
　　清瑶思索片刻：“好吧，也可以。”忽然起身，站扶玉面前。
　　扶玉诧异，抬头看她。面前的女子乌发垂在胸前。
　　“怎么了？”扶玉问。
　　谁知清瑶腿一抬，坐到了扶玉腿上，双手环住了扶玉的脖子。浴巾因为她这一系列动作，从身上滑落，香肩雪肤，莲涿清水，像一块没有杂质的冷玉。
　　可与她触及到的肌肤，却是如火炙热。
　　“师姐……”
　　在扶玉印象里，清瑶除了在情期或者浊瑶出现时期会主动，一般都还是比较保守的。久违的熟悉的香雪花气息扑面而来，扶玉根本招架不住。
　　双手下意识就放到了清瑶的腰窝上。
　　两人开始长久的亲吻，像夏荷承着露珠，在风里摇摇晃晃，寒夜也跟着燃烧起来。
　　呼吸交织，黏腻灼热，窗帘在夜色下荡开水波纹。脑海里绽放出烟火，又像极了将开的烧水壶，呜呜作响，直到达到沸点，反而归于平静。
　　两人相拥在被窝里，调整了好一会，才堪堪能够说话。
　　“师姐，你说这不会是梦吧？”
　　一切太过美好，仿佛海市蜃楼。
　　清瑶枕着她手臂，忽然抬头咬住她唇瓣，使劲一捻。
　　扶玉闷哼一声。清瑶放开她：“如此真实，怎会是梦？”
　　扶玉还是不敢相信：“那一日，我明明记得我在藏世峰闭关，怎么就突然回到这里来了？”
　　清瑶道：“修仙者也并非不死之身，阳寿尽时离开尘世也属正常。弥留之际你曾说你想回家，便回到了这里。”
　　扶玉诧异：“我说我想回家？”
　　电光火石间，扶玉回想起那一日，她依稀记得，她闭关多日后，小美忽然问她：“如果在修成正果飞升与回到现代之间选择，你会选飞升还是回现代去？”
　　扶玉当时想，清瑶都不在了，她在哪儿不一样？便道：“我想回家。”
　　或许就是那时说出的这句话吧。
　　“不过你怎么知道？”扶玉问。
　　清瑶笑：“一直以来，我都在你身边啊。”
　　“什么？”扶玉惊讶。
　　“是的，我肉身死去，灵魂一直在你身边。”
　　“那我怎么感知不到你？”
　　“那你就当每一次吹起你头发的风是我，每一次落到你脸颊上的雨是我，每一回飘到你掌心的雪花也是我。”
　　扶玉再度抱紧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心酸还是欣喜，心酸她们分离太久，欣喜她们从未分离。
　　“没人看得见你，应该很孤独吧？”
　　清瑶摇摇头：“不孤独，我看得见你便好。”
　　扶玉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下来，两人抱得更紧。
　　她们真的分开太久太久，久得像深埋地下的古玉，带着古老的纹样，穿越千年。
　　扶玉俯身，又去亲她，缠绵极尽。
　　周遭空气都变得黏着，浓得化不开。
　　而正此时，扶玉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扶玉被吓一跳，清瑶转头看向声源。
　　扶玉够着手机拿到电话，一看是妈妈打来的，再看时间，半夜十二点多了。
　　扶玉这才想起忘记和家里人说今晚不回家，爹妈以为她出去和朋友聚餐，最多十一点多就要回去，现在过了午夜未归，多半是打来问情况的。
　　扶玉按下接听键：“喂妈。”
　　张敏丽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宝贝，今晚不回来吗？”
　　扶玉说：“我们玩儿得有点晚，就不回去了，我们在滨河路这边，离老房子近，我直接回了老房子，现在都躺下了。”
　　张敏丽说：“那行，那你早点休息吧。”
　　还没等挂电话，清瑶好奇问：“你母亲？”
　　夜半杂音少，清瑶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去。张敏丽问：“你朋友也在？听这声音不像穆华和林雪那俩丫头啊？”
　　扶玉看一眼清瑶：“这事儿我回头再和你细说，先这样啊，我挂了。”说完掐断了电话。把手机一扔，继续。
　　清瑶却伸手抵住她：“方才那黑色薄匣子是你们发明出来的通信符？”
　　扶玉握住她的手：“是的，叫手机，明天我给我买一个。”说着又去亲清瑶。
　　清瑶：“等等，你方才说明天要与你母亲细说关于我的事？”
　　扶玉说是啊：“我们在归元界成的亲，难不成到现在就不算了？你要抵赖？”
　　“也不是抵赖……这是要登门，万一你父母不喜欢我……”
　　扶玉：“怎么会不喜欢，你这么好，我都想好了，禀告过父母后，我们以后就住这里，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胜在地处繁华，生活便利，出行方便，你喜欢这里吗？”
　　清瑶对这些没有太大要求：“很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扶玉覆上去，被子滚做一团。
　　夜色喘息着，飘撒的雪粒摇摇坠坠，直到天明方得安宁。
　　第二天天气出奇好，大清早就有阳光照进来。透过窗帘，细细碎碎照到被子上。
　　清瑶一早就醒来了，侧躺着，以手支颐，盯着扶玉。
　　扶玉好一阵才醒，一睁眼，就看见清瑶看着自己，似乎已经看很久了。
　　她抬手揉眼睛：“看什么？”
　　清瑶说：“看你啊。看你什么时候醒，今天不是要带我见爸爸妈妈吗？”
　　扶玉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对哦，可能需要做一点准备工作。”
　　清瑶说：“什么准备工作？是需要施点粉黛吗？”
　　扶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倒不需要，你就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清瑶被夸，心里美滋滋，表面上却不怎么表现出来：“那需要准备什么？”
　　扶玉一边穿衣裳一边道：“额……可能得给你编一个合理的身份……”
　　清瑶抓过床头仙羽流光裙，摸出一个本本儿，俨然是一本护照。
　　扶玉震惊，一把接过她护照来看。
　　上面的头像是清瑶，名字也是清瑶。
　　对哦，编个歪果仁身份最不容易穿帮，可是，清瑶是怎么弄到这个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你找办假证做的啊？”
　　清瑶说不是：“是你那位寄生魂朋友给我的。”
　　寄生魂？“你是说小美？”扶玉激动道，“你见过她？她在哪儿？自从回到这里后，我再也无法与她取得联系了。”
　　“她现在……”清瑶又摸出一枚玉佩，“在这里。”
　　扶玉一看，这不是浮生玉吗？
　　她指着浮生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清瑶道：“当日你在弥留之际，魂魄出窍，却没去往生界，你闭关的洞内出现一个星云状漩涡，漩涡发出盛大的光，也是在那时，我再次看见了那寄生魂，她说她要救你，问我可愿与你一道去，我说愿意，她送了我这张折子，”她看向那护照，“说她带我们去你的世界，我问她‘那你呢’？”
　　“怎么样？”扶玉听得心紧，既然是小美救的她，她一个系统能怎么救？一定是有什么牺牲条件，不然怎么回到现代后她却到了浮生玉里头。
　　清瑶回想起当时情景，小美笑着，目光平静地说：可能就消失了吧。
　　清瑶自回忆中出来，对扶玉道：“在她消失之际，我将她引到了浮生玉中，拜托玉魂照看。”
　　扶玉道：“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她将浮生玉捧到掌心：“小美？小美？”
　　一连呼唤数声，也没人回答。
　　扶玉略感失落，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姑娘声音响起：“扶玉。”
　　扶玉震住，喜极而泣：“你真的还在啊，我以为你跑去找下一个宿主了！”
　　小美：“嗐，我倒是想，但救你之后人家就要系统瘫痪，哪有功夫去找下一个宿主，这一点还得感谢你师姐，我从此就寄在这玉里养着了。”
　　正说着，忽然又从玉里响起另一道声音，是玉魂：“说话归说话，能不能不要挤我！”
　　小美：“这玉只有这么大点，寄两个东西在上面，当然有点挤了，你担待一下。”
　　玉魂：“你养好了赶紧滚，你和我不同，你就是个人造的魂魄，我可是上古神只所造的神魂！”
　　小美：“神只？神只在哪儿？都说这世间有神存在，怎么从来没人见过？”
　　玉魂：“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个没完，扶玉清瑶双双无语。
　　扶玉道：“她们两个好像有点不合。”
　　清瑶：“没事，让她们吵吵就好，我已经听惯了。”
　　扶玉把浮生玉放在床头，牵着清瑶出房间洗漱去了，徒留玉中两只吵来吵去。
　　扶玉打算下午回家看爹妈，上午和清瑶去逛商场，给她买些新衣裳，她老穿她那身归羽门掌门服，着实有些打眼。
　　出门时，她找了身自己的衣裳给清瑶穿，把她的衣裳放洗衣机里洗了。
　　清瑶看着那半透明圆弧玻璃里旋转的仙羽流光裙，觉得挺新奇。
　　出门来到最近一处商场，清瑶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目光四处打量，亮如日光的灯，琳琅满目的商品，应接不暇。
　　坐上自动扶梯，手小心搭在扶手上：“这是你们这里发明的瞬移灵宝？”
　　扶玉点头说是的：“我们这儿的人虽然不能修炼，但脑袋灵光，不能飞，就造飞机飞，不想洗衣裳，也没有除尘诀，可有洗衣机啊，不想扫地还有扫地机器人，没有通讯符有电话，没有留影石就有摄像机，就像这样。”
　　扶玉突然摸出手机，调出摄像功能，对着清瑶录了一段：“笑一下。”
　　清瑶没有配合，伸手去拿她手机。
　　扶玉已经录好了，再放给清瑶看。
　　当清瑶看见自己出现在那方小匣子里时，感叹道：“此物不错，可通信还能留影。”
　　扶玉：“还不止这两样功能，功能可多了，现代人随身必备，离了它活不下去那种，我待会儿给你买一个，你用后一定会爱上的。”
　　商场的女装店好几层楼，她们逛了好些，清瑶也没挑中喜欢的款式。
　　直到进了一家古风馆，看中一条白色珍珠旗袍。等清瑶试了出来，一个身姿窈窕，气质出尘的古典美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服务员们惊呆了，扶玉也看得愣了神。
　　清瑶虽然来了现代，但那与生俱来的古典仙女气质已经刻进了她骨子里。
　　美极。
　　扶玉为她买下了这身旗袍，只是现在是冬季。光穿这身不合适，便再给她搭配了件白色大衣。
　　采买了大包小包，扶玉又给清瑶买了一款手机，去通信公司以自己名义再开了一张副卡。
　　扶玉把自己的电话存进清瑶手机里：“你看，这样点一下，就能和我通话了。”
　　清瑶试了试，她点了一下拨号，没一会儿就听到扶玉手机响，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挂了后又拨，挂了后又拨，如此循环往复。
　　扶玉：“……学会了就可以不用学了。”
　　“哦……”清瑶这才收起了手机。
　　清瑶看向四周逛商场的人，大部分都捧着手机一边走一边看，她新奇地瞥了几个人屏幕上的东西。
　　咦，里面东西有声有人，会动。
　　“那人在看什么？”
　　扶玉够着脑袋看一眼：“短视频，看着玩儿的。”
　　“我手机有吗？”
　　“可以有啊，我给你下几个app。”
　　扶玉接过她手机，给她下了两个她常玩的app。
　　再教了教清瑶。不得不说，清瑶真的学什么都快，还会融会贯通，等逛完商场回到桂花小区的家，她已经十分熟练地划拉视频玩，还会点赞了。
　　回到家，清瑶坐到沙发上，持续刷视频，她表情很严肃，看见搞笑的也不笑，很正经的样子，正经得就像在归羽门给门下弟子批改作业，这就让扶玉更好笑了。
　　扶玉见她那认真样，已经预见到，清瑶成为网瘾少女的概率，恐怕有那么一点大。
　　你们说她们还能不能回归元界


第143章 接近尾声2
　　下午的时候，扶玉收拾好，打算带清瑶回爸妈那边。
　　临走时一看，清瑶呢？
　　沙发上没人，厕所没人，一进卧房，清瑶居然窝在被窝看手机。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烁得五彩斑斓。
　　扶玉一言难尽，失笑道：“师姐，别玩儿了，快走了。”
　　清瑶抬眸看了她一眼：“走了吗？哦……”
　　依依不舍按熄手机，起身穿好她新买的白色大衣，和扶玉一道出门。
　　在楼道上，清瑶说：“手机可真是包罗万象。”
　　扶玉：“嗯，确实丰富。”
　　“所以我走路可以看吗？今天商场里我看有的人走路也在看。”
　　扶玉瞪她一眼，斩钉截铁道：“不能！”
　　清瑶被她眼神杀到，略委屈：“哦，好。”
　　扶玉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点，忙道：“手机闲暇玩一下不伤大雅，但不能上瘾，走路时不可玩，危险。”
　　“哦……”清瑶点头，“听扶玉的。”
　　扶玉觉得这句话特别顺耳，伸手牵起清瑶的手。
　　出了楼栋，往停车场走。
　　扶玉在路上交代道：“我爸爸妈妈比较随和，她们肯定会喜欢你的，你不用紧张。”
　　清瑶点头：“我不紧张，我好歹也是归元界仙山第一大派掌门人！”说这话时，胸膛挺起，气势非凡，俨然一副当着天下群雄侃侃而谈的掌门架势。
　　来到一辆白色电动车面前，扶玉为清瑶打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她上车。
　　清瑶的目光在车的周身逡巡，她来这里后，见到处都是此铁制盒子，前夜也与扶玉一道坐回家，心中有挺多困惑：“你们这里，是人人都有一辆车吗，你的那匹马达在哪里？毛色如何？日行几百里？”
　　扶玉对于“匹”这个量词颇感意外：“马达不是真马啦，只是一个部件，就像……一个灵宝，也没有毛色啦……这个，要不你上车，可以手机上搜一下马达的样子。”
　　清瑶上了车，扶玉弯腰给她系安全带，清瑶见她靠近，忽然亲了她一口。
　　扶玉愣了一下：“在外面呢，你干嘛？”
　　清瑶：“你突然靠我如此近，难道不是此意？”
　　“额……”扶玉眨眨眼，“好像也行……”于是把嘴还了回去。
　　一通缠绵悱恻后，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扶玉才放开，低声说：“有人来了。”起身绕过车头，上驾驶座。
　　车子开出停车场，扶玉看向清瑶，见她白皙如雪的脸蛋变得若海棠娇艳，心说，啊，要死，还想亲她。
　　清瑶正了正色，回神，开始研究绑在自己身上的带子：“为何我们要捆绑起来？”
　　扶玉道：“为了安全，这个叫安全带。”
　　清瑶显然没有太能理解。
　　扶玉突然踩了个急刹车。清瑶因为惯性身体往前倾去。
　　“你看，如果不是这带子，你整个人就甩到玻璃窗上贴着了。”
　　清瑶瞬间明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车子一路驱驶，清瑶看着前方车外景象：“你们这里好像人特别多，到处都是人和车。”
　　扶玉道：“是啊，人就是多，你看都住不下，建那么多高楼来住。你喜欢这里吗？或许空气没归元界好，灵力不如归元界充沛，住的房子肯定没有你香雪苑大。”
　　清瑶转过头，扶玉正专心地目视前方开着车，她深深地看着她莞尔道：“喜欢。”
　　扶玉道：“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能都要在这里生活了哦，你要有重头学习的心理准备。”
　　清瑶道：“你看我像不好教的徒弟吗？”
　　扶玉笑：“也是，没准让你参加高考，你会给我考个状元回来呢。”
　　清瑶道：“高考？会试吗？可以一试。
　　扶玉：“噗……我说笑的啦。”
　　清瑶道：“那你喜欢我的世界吗？”
　　扶玉点头：“嗯，我去了那里才遇到的你，那可是我们的定情圣地。”
　　来到爸妈的小区，停了车，坐上电梯。清瑶又盯着电梯按钮看半天：“这是不会飞，所以发明出来的爬高利器？”
　　扶玉碰碰她的肩：“聪明！”
　　“叮咚”一声，十二楼到了，出了电梯右拐，进门是开着的。扶玉早和爸妈说好了，要带女朋友回去。
　　爸爸妈妈早早准备了一番，晚饭也早早准备好了的，在这之前，他们在想，那姑娘得长什么样，才能把自己女儿掰弯，两口子一定要看个究竟，还想着饭桌上把俩人拆散，直接表示不同意！她们的思想虽说不算太保守，但也没开放到能接受女儿找个同性的程度。
　　女儿带着一个白衣女子进来，老两口看着灯光里突然出现的女子，登时呆若木鸡。
　　张敏丽扯一扯老公衣袖：“你看看这是个真人吗？”
　　李书年说：“这八成是仙女儿吧。”
　　扶玉唤一声，“爸，妈，我们来了。”又对清瑶小声说，“师姐，快叫人。”心说爹妈是个传统爹妈，还是得让清瑶表现得有礼貌一点。
　　清瑶被扶玉一撺掇，脱口而出：“爸，妈。”
　　噗——扶玉，张敏丽，李书年，集体吃惊。
　　扶玉一看，好家伙，清瑶怎么表现这么呆板，她居然在紧张？她脑海里忽然闪回刚刚在老房子那边清瑶用睥睨群雄的架势说：“我不紧张，我好歹也是归元界仙山第一大派掌门人！”
　　张敏丽咳一咳：“倒也不必这么快改口。”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扶玉她们到了就开饭。
　　清瑶一直很僵硬，筷子拿着也不知道夹菜，扶玉只好帮她夹这夹那，还给她倒了杯茶。
　　“吃吧。”扶玉声音温和。
　　张敏丽和李书年全程旁观。
　　半晌后，张敏丽拿胳膊肘碰一下李书年，小声道：“喂，你不是要发言吗？”
　　李书年小声回：“不是你要发言吗？”
　　两人在之前就合计过，在饭桌上，老两口唱双簧，你一句我一句，暗示她们不能够在一起，两个女孩子做闺蜜可以，做那个关系可要不得。
　　结果，正主来后，他俩居然推三阻四起来。
　　李书年小声问：“你为什么不说？”
　　张敏丽：“这丫头长成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是我年轻几岁也弯。算了由她们去吧，当又多生了个女鹅。”
　　尔后放开手脚给清瑶夹菜，忽然慈母属性上头：“别客气，多吃点，都是一家人。”
　　李书年：“……”也行，这新得的女儿是很不错，模样好，气质好，还很有礼貌，一看就是个书香气息浓厚的好姑娘。
　　他装模作样查查户口：“不知道姑娘是哪儿的人啊，家里还有几口人？今年多大了？”
　　清瑶为显尊重长辈，忽然放下了筷子，毕恭毕敬道：“回父亲，我自小在xx国生活，半年前才回的国，家里父母早已仙逝，年龄嘛，可能比扶玉大一点。”多亏，之前扶玉那个寄生魂给她大致说了一遍她的新身份简介。
　　张敏丽一听，忽而母爱泛滥：“可怜见的，一个人打拼啊，那是不容易，回国后做什么工作？”
　　清瑶一愣，看向扶玉。扶玉忙道：“她才回国嘛，还不太适应国内环境，暂时没去找工作。”
　　张敏丽点点头：“也没什么，这事儿也不急，你别看我们扶玉平时抠抠搜搜的，其实这些年她攒了不少私房钱，先用她的，需要什么，叫她给你买，你一个人多不容易啊，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叫扶玉帮你，还可以找我们。”
　　清瑶肃然起敬，心生感动，心里想到自己的爹娘，她藤一下站起来，退到餐椅后面的空地上，双手抱握着，给二老行了一个古人的标准礼：“多谢父亲母亲。”
　　张敏丽和李书年被吓得，怎么就这么郑重了！赶紧跑过去把清瑶扶起来，让她重新坐回去。
　　张敏丽：“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亲妈！”立刻从自己手上摘下她戴了二十年的纯金镯子，掼到清瑶手腕上：“来，见面礼，你收下。”
　　李书年突然去了卧室，又匆匆回来：“来来来，这是我这份。”
　　却是一套四大名著，是他典藏很久的那套。
　　扶玉：啊这……
　　她爹退休前是教书先生，自己也特别喜欢读书和藏书，一套经典藏书视同亲闺女，虽说吧，这四大名著典藏版对于他来讲的确特别宝贝了，可是这拿来送头一回见面的清瑶，真滴合适吗？
　　不过清瑶似乎很喜欢，小心翼翼接过包装精美的书籍：“多谢父亲。”
　　扶玉一边拿筷子挑饭米粒到嘴里，一边瞅着他们仨，怎么肥事，这怎么有一种清瑶才是他们两个亲生女儿的感觉？
　　一顿饭那可谓吃得其乐融融。饭罢，张敏丽和李书年甚至一人拿了一个超级厚实的红包给清瑶。
　　“改口费，拿着。”
　　扶玉：“妈，这是不是给得有点早了……”
　　张敏丽瞪她一眼：“早什么早，人家这不已经改口了吗？还不给等什么？”
　　清瑶已经不紧张了，笑道：“多谢父亲母亲。”
　　扶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耽误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了。
　　晚上十点过，两人要回老房子那边，老两口更是一路送到了小区门口。
　　开车前张敏丽还拉着清瑶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妈，你放手吧，我要关窗了。”
　　张敏丽这才放开了，车窗摇上来，扶玉启动，飞驰而去。
　　透过后视镜还看见老两口正站在马路牙子上挥手做再见呢。
　　扶玉失笑道：“看来我爸妈很喜欢你。”
　　清瑶摸摸金镯子，又摸摸套书：“很难有人不喜欢我。”
　　扶玉瞅她一眼：“哟，还骄傲上了？”看她那眼底藏着的愉悦，扶玉又想亲她了。
　　于是，回到桂花小区老房子，进屋连灯都还没来得及开，黑灯瞎火里就先按在玄关墙壁上亲了个够。
　　新年快乐啊宝宝们！本文不出意外预计下章或者下下章……要不下下下章(反正快了)完结


第144章 正式完结
　　窗帘在灯火里摇摇晃晃，床单被滚得凌乱。
　　半晌欢愉后，扶玉想抱着清瑶就此入眠，结果手还没来得及环住对方的腰，对方滚了一圈，手伸到床头把手机摸了过来。
　　手机光亮起，清瑶一双清冷的眼里尽是斑斓星点。
　　扶玉无语住了：“你该不会是要开始玩手机了吧……”
　　清瑶理所当然：“对啊。”
　　扶玉噎住：“不可以，太晚了，该睡觉了！”
　　清瑶问：“很晚吗？如今几时了？”
　　扶玉凑过去看一眼她手机上方的时间：“马上十二点了，也就是子时。”
　　清瑶“哦”了一声：“那还早，有时候我处理宗门事务都要到这个时候。”
　　扶玉：“你确定你有这么敬业的时候？”
　　清瑶说：“所以我说‘有时候’。”
　　扶玉竟然无言以对。
　　“后悔了，不该给你买手机。”
　　清瑶突然想起什么来：“要不……你再给我买辆车？”
　　扶玉：？？？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车？”
　　清瑶道：“堂堂掌门居然没有座驾，成何体统。”
　　“可你现在门下弟子只有我一个，你也统领不了谁啊，要不我把我车给你开，你先去学个驾照？”
　　清瑶疑惑道：“驾照？是为何物？”
　　扶玉道：“就是驾车的合格证，没有驾照是不准开车的，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
　　“警察叔叔是谁？为何能抓人？”
　　“额……你可以理解为守护社会规则实施的人，把违反规则的都抓起来。”
　　清瑶道：“那他们也修无情道的？”
　　“额……”有点累，好难解释啊，“没有，这里没有绝对无情或者有情的人。”
　　清瑶感叹道：“的确，想我修一辈子无情道，命都修没了，最终却修到了你床上。”
　　扶玉打了个哈欠，一把抱住清瑶，把她手机缴了，扔到自己这边床头，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睡了！”
　　灯光熄灭，世界安静下来。
　　清瑶对于这个世界还是个新手，扶玉什么都得手把手教她。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燃气灶，家里的一切东西，都要一一教导一遍。好在清瑶学什么都快，悟性极好，教一遍就会，扶玉也没觉得太操心。
　　唯一有点操心的是……扶玉望向沙发上，双腿盘坐，双手结印，正襟危坐的清瑶，她一双清透的眼睛平视前方，十分认真的模样。
　　她……正在看电视。一部仙侠片。
　　她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了。继沉迷手机后，又开始沉迷电视剧。
　　扶玉看不过去了，想约她去河边散个步。
　　“出不出去走走？”
　　清瑶仿若未闻，看着电视蹙眉：“这是哪方境界的故事，居然这么多上神，还长得有点一言难尽，上神真的如此好见到的？”
　　扶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
　　清瑶瞪过来：“做什么？”
　　扶玉拉起她：“走了，散步去！”
　　清瑶冷着脸和扶玉出门。
　　来到河边，沿着河岸蜿蜒的鹅卵石道信步。今夜没什么风，也不算冷，白天是个大晴天，晚上夜空甚至能看见数点星光。
　　扶玉望着星空，忽然想起归羽门的夜色：“要说星星，那还是玉屏峰上的更大更亮，还更多。”
　　“怎么？你想回去看看了？”
　　扶玉叹道：“哪里回得去呢，我就随便说说。”
　　清瑶道：“若想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扶玉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清瑶莞尔：“我本就可以回去，至于你……没试过，不过可以试试。”
　　扶玉讶然：“什么？你本来就可以回去？”
　　“是啊，在找到你之前，我时常会回去收收香火。”
　　“啊？香火？”
　　清瑶道：“你要不要回去收一下，我看你的庙子香火也不错。”
　　扶玉惊讶：“我也有庙子？归元界也有人为我建庙造像？”
　　清瑶握起扶玉的手：“那咱们回去看看？”
　　“真的可以吗啊——”扶玉话还没说完，被清瑶一拽，眼前陡然炸开一片白光，脚步变得漂浮，如立云端。
　　等下一瞬，脚步踏到实地上，四周才复又变得清晰。
　　这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凡人集市，身着交领古装的人们在街上穿行，沿街带着古调的叫卖声。扶玉只觉恍如隔世。
　　她们真的回到了归元界。
　　清瑶道：“原来你真的也行。”
　　扶玉发现这些人走过她们时，依旧是穿身而过的，看来她们回来后又变成了魂魄。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庙？”
　　扶玉觉得新鲜：“当然要去看看！天，怎么我也有庙呢？”
　　清瑶带着她往人群深处走去：“因为你带领大家练灵力补天地，这方境界的人们感激你，故而为你造象。”
　　扶玉有点自惭形秽：“我真是何德何能，感觉我不太配呢。”
　　清瑶道：“不可妄自菲薄。”
　　来到一处庙宇，扶玉抬头望向正门上的匾额：“玉瑶庙？什么意思哦？”
　　“就是扶玉与清瑶的意思。”
　　扶玉震惊：“我们两个居然立在一处了吗？”
　　进入庙中正殿，正有人在上香参拜，扶玉望向神龛前的塑像。
　　两个白玉雕像并排立在一起，一个神情肃穆，清冷出尘，另一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看上去颇具亲和力。
　　不难分辨分别是谁。
　　扶玉看见那两座塑像上空各自氤氲着一团白色云雾。
　　“那是什么？”
　　清瑶抬手一招，属于她塑像上空的气团瞬间聚到了她手里：“你也试试，吃了这团气，浑身精力充沛。”
　　扶玉照着做，果然，她的香火气瞬间也到了她手中。
　　“你还可能会时常听到人们对你许的愿。”
　　扶玉侧耳倾听，果然，不远处跪在蒲团上的一个女子，分明没有张口，但她许愿时的心里话，全传进了扶玉这里：“今日是我生辰，希望新岁平平安安。”
　　扶玉觉得这很神奇：“哇！我真的能听见！”
　　清瑶道：“对于归元界的百姓来说，我们就是他们的神。”
　　扶玉道：“所以我们这算得道成神了？”
　　“或许。”
　　“我还以为成神是要飞到天上去，飞到云端去。”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玉瑶庙。
　　“师姐，这世界上真的有上界？上界有真的神吗？”
　　“不知道，没人见过，只有传说。”
　　“我们去归羽门看看好不好？”
　　“好啊。”
　　两人飞入云端，顷刻间便到归羽门。她们立在一片白云上，俯看整个玉屏峰，弟子们正在阳光里操练，昔日熟悉的面孔一一浮现在眼前。
　　“师姐你看，那不是胡八师姐吗？她居然都收这么多小弟子了？”
　　“还有仙农师姐，啊，素笺师姐这副水晶透镜还挺好看，好像还镶了点珍珠呢！”
　　从正殿走出一个懒洋洋的身影，她走到弟子们操练的广场，随手变了一张长椅，再变了一包瓜子出来，就势一躺，开始一边看弟子一边嗑瓜子，还时不时懒散的指点一下：“喂，第三排第五个，手打平！啊，右五十三个，腿，你腿怎么回事伸不直吗，还有第七排那个……”
　　扶玉噗嗤一笑：“釉黎师姐如今当了掌门，束缚住了爱玩儿的性子，看她那个没睡醒的样子，好像每天咸鱼上班的我啊。”
　　两人站在云端看了一阵，清瑶突然道：“要不要去妖界看看？”
　　扶玉诧异，“妖界？”她想到凤宸，“小麻薯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经历好几世轮回了？”
　　清瑶道：“就是带你去看她。”
　　“啊？她又回妖界了？”
　　来到妖族地界，如今她们二人没有具形，可以无孔不入，两人直接进了金丝殿。
　　就看见妖王宝座上，一个红衣女子，头上插着赤金羽毛，正懒散地躺着，一只手捻起案上盘子里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随意嚼了两下后，潇洒地把皮吐到了大殿的地上。而地上已经好些葡萄皮了。
　　旁边正在禀报事务的妖臣，实在是受不了了，直言劝道：“我王，这葡萄皮还是要吐到盂中才好，方能显得我王文雅。”
　　凤宸满不在乎：“都和你说过，本王不想回来当妖王，本王在凡间轮回得好好的，你们怎么回事，非要找本王回来。行吧，既然回都回来了，你们就要受得住！本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指望本王多敬业！”
　　扶玉：“啊？小麻薯又被找回来当妖王了？”
　　清瑶道：“妖族自从她轮回后，便没了王，没了主心骨，内乱过几次，后来妖族还是决定把她找回来，依旧奉她为妖王。”
　　扶玉看着那个又吐了一口葡萄皮的红衣女子，抬手摸了摸心口处戴着的羽毛项链，会心一笑。她还是老样子。
　　清瑶瞥见扶玉脖子上的羽毛项链，目光冷嗖嗖：“走了。”
　　扶玉回神：“哦。”
　　两人出了金丝殿，飞入浩渺云端。
　　扶玉在空中俯看这一方河山，霞光照耀下，整个归元界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这就是她们曾生活过、守护过的地方，如今挺好的。
　　回到现代，时间也才过去眨眼功夫。她们悄无声息的去过异界，再悄无声息地回来，路上行人根本无从察觉。
　　扶玉道：“看来我们可以来去自如呢！”
　　清瑶点头：“嗯，毕竟我们可能算那个世界的神。”
　　扶玉牵起清瑶的手：“走，我们回家。”
　　两人沿着河灯走去。
　　夜色深深，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往后的日子，两人时常穿梭于两方时空之间。她们在这个世界做着平凡人，在自己守护的那个世界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至于真正的上界、神仙长什么样，好像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某夜，扶玉把清瑶抵在床上：“清瑶神女，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清瑶用手环住她脖子：“你定。”
　　扶玉想了想：“山洞play怎么样？”
　　眼前白光一闪，两人就已经切换到归元界归羽门某处清瑶曾用来闭关的洞府里。
　　清瑶环顾四周：“看来你对我们的第一次恋恋不忘。”
　　扶玉低头，在清瑶脸颊、唇边、脖间来回轻蹭，两个人的信息素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扶玉笑：“这一回换我自投罗网。”
　　这一夜，依旧没有谁逃出生天。
　　——【完】——
　　接下来是有点啰嗦的《后记》
　　本文了，啊，大半夜有些感慨，起码连载了半年多，有点久了，每天思考一下师姐和扶玉接下来会做什么已经成为习惯，现在了，真好。
　　这个故事略长，中间也有处理得不好的地方，确实笔力不到位，识图弥补好像又不知从何下手，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与担待。
　　头一次写百合文，我可算完结一本了，不管写得好与坏，我都很开心。希望大家看文整个过程也是开开心心的【说什么屁话呢，你三天两头断更，你叫我们怎么追开心，识相点下一本日更谢谢。】
　　对于这样一个故事，我试图写出一些关于角色之间的张力，成长、奋斗、守护、体悟人生等东西，但显然我好像没太能做好，此刻好羡慕天赋异禀的作者们啊，能信手拈来，高度完成一个故事。
　　对于扶玉，其实她就是个普通人啦，性格平凡，资历平凡，但她这个人是温暖的，温柔地对待整个世界。清瑶，她才是从书里走来的人，她清冷的外表下，其实和扶玉一样，都有一颗温暖的心，看似无情却有情。
　　还有小麻薯，啊，我看前面很多人喜欢她，有一说一我也很喜欢，不过她的经历决定了她会是个悲剧角色，喜剧奔放自由的外表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束缚。
　　还有月锳，有一说一月锳这个角色我一开始是想配给釉黎师姐的，啊，可是没写出来，我写着写着觉得釉黎师姐不需要cp，而我们扶玉小可爱又太招人喜欢，所以就这样了。
　　总之，这个故事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能为我停住脚步，一路看文到现在。所以……要不要点下我的作收鼓励鼓励……啊，我那167个作收，看着着实有点惨烈……再顺便收收预收呗，预收看着不是有点香吗
　　好了，我啰嗦完了，爱你们哦，希望下一本开文时，能看见评论区熟人，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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