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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十诫生死循环记录》作者：云里的伞
　　简介：陆时序是一名地府的记录员
　　她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也忘记了如何离开
　　记录册上鲜红的赤字，这个陌生的名字每日被她用毛笔勾勒
　　“桑芜…”
　　她的职责就是找到逃窜到各个时空的魂魄
　　每当进入一个空间
　　她就必须化身为时空中的人
　　是局中人，也是局外人
　　看似事事无关的诡异事件
　　揭开重重谜语，却都与自己的死因有关…
　　陆时序：
　　命运亘古的数百年，我如砂砾一般无根，无处，无生。
　　原来，只是为了找到你。
　　第一世界（古代）
　　死灵赶尸人
　　第二世界（古代）
　　夜半小店
　　第三世界（民国）
　　荒宅鬼影
　　第四世界（现代）
　　鬼母冤案
　　第五世界（现代）
　　墙壁中的爱人
　　重重青天可破晓，难逃十诫生死门。
　　若问佳人何所去，且向幽冥暗处寻。
　　本文偏向惊悚，慎点哈。


第1章 死灵赶尸人一
　　悬空在时空的城楼叠叠缠绕，数不尽的黑影穿梭在轨道之上按部就班细数着名册上的名字，每个人的身上无一例外的深黑色像极了一个个幽灵。
　　一轮猩红的满月置于头顶，人们前行的脚步下却映不出一个影子。
　　若是仔细看，不难发现在那些人的身后有一条微不可见的锁链拴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低着头看不清面孔。
　　每每踏出一步，轨道之上便会出现一道血痕。
　　那些人会被统一带到十门前，一方石桌，一盏灯，一个架起的石锅中褐色的液体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气味却十分香甜。
　　"陆时序，接人了。"
　　石桌上忽而一阵冷风席卷而来，油灯忽明忽暗，迷雾穿透黝黑的竹林极速朝着他们前来。
　　迷雾散去，石桌便赫然出现了一名女子。
　　素白的肌肤在烛火的微光下如雪一般剔透，同样银白的长发垂于腰间，女子缓缓抬眸，如眉似新月只是眼底的深邃却不见一丝生气。
　　如此美人，落在眼中只觉得危险。
　　来人按照规定将册子递上。
　　"请查看。"
　　陆时序微微抬手，册子悬浮在半空陡然绽放出金光，一行行清秀小字写着眼前人的一生过往。
　　良久之后，陆时序收回视线，转身之际册子燃烧殆尽。
　　"来时路，去时录，无涯鬼府欢迎诸位。"
　　陆时序淡然一抹轻笑。
　　这里就是千百年前的地府，经过了历史的打磨之后变为了如今的景象。
　　掌握人的生老病死，一本册子记载诸位功德与苟且。
　　而她，就是守在投生门的一名鬼仙。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出现的，只知道千年之前的地府迎来了一场浩劫，结束之后陆时序就出现在了这里。
　　初时，她一头银发呆滞的坐在石桌边沉默不语，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谁也不知道她是何人。
　　只听她的口中日日呢喃。
　　“桑芜……”
　　后来，地府就变了……
　　陆时序的权利只限于十殿阎王之下，鬼差们尊称她为鬼君。
　　随着一声叹息，竹林深处飞来点点金光钻进了那些孤魂的体内，他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也有了神采，迷茫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恐惧。
　　尖叫声，哀嚎声，求饶声，不甘声，不绝于耳。
　　陆时序不耐烦的挥手，将他们的五识封锁。
　　"此时结束，望诸君来生珍重。"
　　在鬼差的安置下，孤魂们纵然不愿，还是被一个个送进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黑压压的石门打开，那其中的漩涡让人望而却步。
　　陆时序早就厌倦了这种日子，坐在石桌边闭眼休息。
　　"什么人!别跑!"
　　陆时序闻言猛地睁开双眼，冷眼看着慌乱的鬼影四处窜动，鬼差应接不暇很是被动，迫于无奈她出手了。
　　银色的寒芒穿梭在鬼影中，一条金色的锁链几乎是无限延长将那些魂魄缠绕在一起。
　　鬼差们松了一口气，刚要上前道谢。
　　只见一抹虚影忽而闯出了锁链的控制，朝着时空之门飞奔而去。
　　"抓住他!"
　　鬼差们同一时间跑过去，陆时序也纵身前去。
　　实力的悬殊，导致那魂魄被陆时序抓了一个正着。
　　"放肆!"
　　陆时序一声冷喝，空无一物的掌心渐渐出现了一柄长剑。
　　那魂魄在慌乱之间回头，恰巧陆时序抬眼……
　　两两相望只在一瞬，可陆时序手中的长剑却消失了。
　　她好熟悉……
　　"放了我……"
　　女鬼眼中噙着泪水，魂魄的不稳定导致她连说话都很困难，可陆时序就是听到了。
　　她仔细端详着女鬼的脸，想要找出熟悉的来源。
　　就在这时，女鬼趁着她走神一下挣脱了束缚钻进了时空之门中消失不见了。
　　"完了……"
　　"鬼魂溜进转生道注定是一场混乱。"
　　"这下完了。"
　　身后的鬼差你一言我一语的唉声载道，只有陆时序还呆愣在原地看着那道时空之门。
　　鬼魂丢失是地府的重中之重，此事很快惊动了阎王。
　　这件事说到底责任都会落在抓住女鬼却不小心失手的陆时序身上，阎王殿上十殿阎王相互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轻易处置这尊大佛。
　　陆时序此时还在想着那女鬼的事情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此事解决也是容易的，只需找到那女鬼的信息将她拉回受罚就好了。"
　　一名女子站了出来，此人正是陆时序在地府无数不多的好友，泽幽，是掌管审核功绩的鬼差。
　　"大人，何不让判官找出女鬼的资料。"
　　阎王们自然是认同的，只不过判官可就犯了难，上前一步。
　　"大人，小人早就在第一时间找了，那女鬼……"判官面露难色:"那女鬼不知是什么身份，并无她的记载。"
　　秦广王眉头一皱，威严的气势磅礴，压的判官不敢抬头。
　　"你这样说，那我地府岂不是连一小小魂魄都管不了了?"
　　判官连忙改口:"大人，事情还有转机，那女鬼虽然没有记载，可是被鬼君大人的金锁缠绕过的鬼魂，来生必有烙印，想来陆大人或许能找到。"
　　此时沉默不语的陆时序也看向了他们，泽幽再次上前。
　　"大人，此事由鬼差前去也不是……"
　　"我自己找回来。"
　　陆时序打断了泽幽的话，泽幽不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十殿阎王商量了片刻，应允了。
　　回到无涯，泽幽终是没有想明白。
　　"你接下这等破差事干嘛啊，找一个鬼差定罪了就行，你可知就算是有烙印你也是要遭罪的，你以为这轮回有多啊。"
　　陆时序看着这位独一份的好友，怡然自得的倒了两杯茶。
　　"我是掌管投生的鬼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投生的痛苦。"
　　泽幽坐在石桌边，翻了个白眼:"你要知道啊，自讨苦吃。"
　　陆时序没有介意，如今可以这样轻松与自己聊天的也许就只有泽幽一人了吧。
　　地府的时间是静止的，人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里始终都是黑暗的。
　　在这永恒的岁月里，陆时序想的最多的便是自己的由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册子，记载着一生过往，为何自己就是没有。
　　"泽幽，我想要一个答案，那个女鬼。"陆时序停顿片刻，端起茶杯又放下:"她很不一样，她与我一样的。"
　　泽幽惊愕的坐直了身子:"与你一样?"
　　陆时序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可我总觉得。"她站起身看着竹林眼神再一次陷入迷茫:"我好像是在等谁回来。"
　　这样的话泽幽听了无数遍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再到食之乏味经历了几百年。
　　她在腰间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陆时序。
　　"这是还魂丹，你投生之后便是凡人了，定是会遇到诸多不便的。"泽幽见她不接，便直接塞进了她的手中:"生命攸关的那一刻服下，便可脱离凡胎回到地府。"
　　"我用不上。"
　　陆时序坚信自己不会遇到困难，可能今日去，明日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你用不上。"
　　泽幽固执的将瓶子给了她。
　　临别之际，陆时序还是摸了摸腰间示意她带了药。
　　"陆时序，听闻人间美酒十分香甜可口，回来时带一点，你我畅饮。"
　　陆时序点点头，转身进入了时空门。
　　待到她身形彻底消失，泽幽掏出了一件法器渐渐消失在了原地。
　　掉进漩涡，纵然是陆时序这等仙体还是被气流撕扯的很是痛苦，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疾风拉扯着她的魂魄，将记忆带离。
　　陆时序不禁皱眉，前方逐渐出现了光团，越是靠近就越是清晰。
　　光团在她的眼中化为了她的样子，形成了一副新的身体。
　　灵魂进入身体的那一刻，痛彻心扉的割裂疼痛才体现出来。
　　"啊!"
　　"你在鬼叫什么?"
　　这是一间破庙荒废已久，蜘蛛网遍布各个角落，朽木的味道刺鼻的让人作呕，篝火噼里啪啦的作响，火光中倒影着七个影子。
　　坐在火堆边的老汉佝偻着站起身，他的背上是鼓起了一个硕大的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睡醒了?睡醒了就启程吧。"
　　陆时序点点头，将草席上自己打满补丁的棉衣穿好:"师傅，这次我们接的活是不是太远了一点啊。"
　　老汉用烟杆打了一下她的头:"废话这么多，好好学。"
　　荒无人烟的破庙中，其实只有两个活人。
　　剩余的五个人，哦，不，其实是五具尸体。
　　他们穿着寿衣，面如死灰闭着眼睛僵硬的站成一排，老汉名叫陆源，是远近闻名的赶尸人，陆时序是陆源在街边捡的小乞丐。
　　见她可怜便收了当徒弟，虽说是个女子诸多不便，这条路上有个人作伴也是好的。
　　陆时序的脸总是脏脏的，衣衫褴褛让人一眼甚至看不出性别，就像陆源说。
　　"做咱们这一行，长的好不好不重要，安全送客回家才是本事，脏一点好啊，这样就安全了。"
　　陆时序很听话，陆源教她的知识都会被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徒弟用碳灰以画的形式记在树皮上，揣在怀里也算是保暖了。
　　她像往常一样将木柴用土湮灭。
　　"师傅，咱们赶尸是怎么来的啊。"


第2章 死灵赶尸人二
　　陆源砸吧了一口烟嘴，呼出一团眼圈，呛得陆时序挥了挥手轻咳了几声。
　　"赶尸，起源于巫术，又称移灵，简单来说便是将客死异乡的尸体带回家乡，让他们入土为安。"
　　赶尸的时间其实白天晚上都可以，说白了就是怕吓坏了路人，一般都是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密林深处山路中，成队的死尸游走在惨白的月光下若是被人看到估计也要吓昏过去的。
　　陆源穿上干净整洁的道袍，在布袋中掏出了摄魂铃。
　　陆时序见状赶紧拿来了铜锣去了门外，一面走，一面敲铜锣。
　　"行人避让，生灵退散。"
　　这一路不能打灯笼，也造就了赶尸人独特的夜视能力。
　　尸体被草绳连起来，每隔六七寸一个，陆源将高筒毡帽为客人们戴好，确定了几次符咒粘合的很好之后才出发。
　　陆源站在尸体前，两手中指夹着摄魂领，拇指抵在摄魂领顶端的祭灵珠上口中念念有词。
　　"此处非尔等安神葬命之地，今枉死实堪悲痛，故乡父母亲友企望，娇妻幼子盼尔归乡，尔等尔魂毋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原本僵硬的尸体战栗了一下齐齐抬起了双手，陆源将第一个人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步走出了破庙。
　　路上，陆时序一直在前面扫清障碍和杂草。
　　"时序啊。"
　　"哎!师傅。"
　　陆源也是闲来无事，便趁着有空与她说:"咱们赶尸，也是有规矩的，你记住了。"
　　"是!"
　　"凡是砍头的不行，他们都是被迫死去的，死的不服气道行不够压不住，凡是无因病死的，投河，雷打火烧的不能赶，他们的灵魂被圈在了原地，很难带走，另外，雷击而死的都是罪孽深重之人，这样的人不值得走一遭。"
　　陆时序听的很认真:"明白了，师傅。"
　　陆源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庄，心里有了数。
　　"估计再有一日便可到了，等这一单结束，我们就休息一阵子。"
　　陆时序踮起脚尖眺望着山庄，最外围的茅草屋好像一道壁垒保护着城中心的青砖瓦房。
　　"师傅，好像一个八卦啊。"
　　陆时序无心之语，却让陆源皱了眉。
　　"结束之后，我们便离开，不要生事。"
　　"好，师傅。"
　　第二日的日暮时，陆源找到了那些尸体的家人，一一进行认领之后收了银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们找了一家家客栈，店家嫌弃她们身上腌臜臭气不愿接待。
　　陆源早就已经习惯了，随便在街尾的杂草堆上将就了一夜，寒风瑟瑟冻的陆时序几乎一晚没睡。
　　翌日醒来的时候鼻涕横流，本就脏兮兮的脸上更加脏了。
　　"我去药铺为你找点药来。"
　　陆源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这些年都习惯了，只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徒弟可不得因为风寒夭折了。
　　陆时序坐在地上乖乖等着师傅回来，从小流离失所的她经历生死，断手断脚更是家常便饭。
　　她总是觉得上天不公，每每看到别人吃着热气腾腾的肉包时，她都失落的躲起来。
　　直到被陆源捡到之后，她才吃了一顿不馊不臭的饱饭。
　　路过的人见到她的着装，有几个好心人扔了几枚铜钱给她，她本能的鞠躬道谢。
　　恰巧这一幕被回来的陆源看到。
　　"手里的是什么?"
　　陆时序看到他回来笑呵呵的走过去，张开了手:"是铜钱，师傅，我们可以买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吃。"
　　陆源一把将她手中的铜钱扔进了草丛中，陆时序急忙要去捡。
　　"没出息!"
　　陆时序僵硬在原地，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师傅，那是铜钱……"
　　陆源愠怒的看着她:"陆时序，你有名字，有本事，不是那个无名的乞丐了!你重获新生了你知道吗?现在你要做的是把尊严捡起来，若是你真的想去捡那卑贱就去吧!"
　　陆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陆时序站在原地看了看铜钱又看了看他佝偻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陆源嘴硬心软，见她跟来还是买了肉包给她。
　　"拿着。"
　　陆时序接了过来却不敢吃，怯生生的将肉包递给他:"师傅先吃，我不饿。"
　　陆源叹息一声:"孩子，我们是被很多人瞧不起，可我们也不能瞧不起自己吧，你要学着做个人，堂堂正正的人。"他将肉包塞进了陆时序的嘴里:"吃吧，师傅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陆时序瘪着嘴，一口口将肉包吃进了肚子。
　　眼前的老头总是严肃的语气，可却真实的关心着自己，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孩子吧。
　　当天就下起了一场大雪，陆源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茅草屋艰难躲避着风寒。
　　陆时序找来了一些干燥的木柴蹲在地上敲打火石。
　　陆源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掐动法决。
　　"这场雪不该来的，莫不是……"
　　就在此是，不远处的一处人家正在哀嚎，棺木中躺着这家人的男人。
　　冥纸漫天纷飞，妻子孩子跪在灵柩前泣不成声。
　　谁人也没有注意棺木中的男人干枯的手背忽而动了一下。
　　一夜过去，陆源天不亮就起来了，整理好行李准备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里面有人吗?"
　　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陆时序看向陆源，在陆源的示意下她走出了茅草屋子。
　　"实在抱歉，我与师傅途径此处经历大雪封路才不得已留宿在此，是否占了您的宅子，这里先与您道声不起。"
　　来人是一个身穿褐色长袍的男人，他并未责怪而是满脸堆笑:"哪里的话，是我家老爷有请。"
　　陆源此时也走了出来，看着男人说:"你家老爷，老汉可不认识。"
　　男人也不在意陆源的口气，而是指了指门外的轿子:"您是远近闻名的赶尸人，我们可是如雷贯耳，至于什么事随我前去就知道了。"
　　陆源只以为生意来了，便带着陆时序跟了过去。
　　进入宅子，陆时序很快就被这里的富丽堂皇震惊了，说是皇宫她都信，这该是多有钱啊。
　　很快便来了几个丫鬟带着陆时序去了一个房间，房间内放着一个木桶，热气蒸腾好不温暖。
　　沐浴之后，丫鬟还给了新的棉衣。
　　这一切来的都太快，陆时序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带进了前厅，而此时的陆源也是精神抖擞的模样。
　　说实话，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真实的样子。
　　陆源的右眼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着不像是刀剑造成的。
　　"陆师傅，久仰久仰。"
　　这时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走了进来，雍容华贵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
　　男人看到陆时序的时候眼神变了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是您的徒弟吧，生的倒是美的很啊。"
　　陆源眯起眼睛:"这位大官人，有话可直说。"他指了指身后:"时序，站过来。"
　　陆时序听话的站了过去，那官人没有多说什么。
　　坐下之后就是一番溜须拍马，弄的陆源好生烦躁。
　　"很感激大官人的热情款待，只是陆某实在有事在身，若是您有事相托便直接说罢。"
　　男人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虚伪，端起茶杯悠闲自得。
　　"我乃杨昕，是这山庄的主人，前不久我娶了一房妾室，只是那女子在新婚当晚便想不开自杀了，死后我想着让人家回家入土为安，请了十来名壮丁说什么也抬不起来棺木。"
　　陆源听完便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拱了拱手:"承蒙大官人信任，只是陆某真的不会这等驱邪的法术，恕难从命了。"
　　"时序，我们走。"
　　陆时序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陆师傅，话未说完呢。"杨昕叫住了陆源，邪笑着说:"只要您可以将她带走，多少银子你开口，这样的死人放在我这山庄实在晦气。"
　　陆源不为所动。
　　"陆师傅，若是不答应，那便是在这里多住几日吧。"
　　杨昕招了招手，几个护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棍棒杀气腾腾。
　　陆时序挺身而出站在了陆源的身前。
　　陆源回头看着杨昕:"大官人这是要逼人就范了。"
　　杨昕一脸的无辜:"陆师傅这样说，我可是无辜了，就是让您帮个小忙，不帮就留在山庄玩几日，可都是好心。"
　　说罢便看向了陆时序，眼底的猥琐之意很难不被察觉。
　　"陆师傅手眼通天，你这徒弟呢?"
　　"你!"陆源咬了咬牙:"尸体在哪?"
　　杨昕得逞的笑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来人啊，带陆师傅去看看尸体，小心一些，莫要让陆师傅在山庄迷了路，小心你们的脑袋。"
　　护院带着陆源和陆时序去往了后院，路过了一个个别院，闯过了像迷宫一样的走廊她们停在了一处紧锁的门前。
　　还未进去，陆时序就搓了搓胳膊。
　　"师傅，这里好冷啊。"
　　陆源皱紧眉头:"不是你冷，是阴气太重。"
　　护院将那重锁打开，推开大门的同时便直接跳开了，仿佛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会冲出来。
　　"陆师傅，您进屋吧，我们在这里等您。"
　　陆源横了他一眼，率先走进了这座别院……


第3章 死灵赶尸人三
　　庭院之中寂静万分，一丝风都没有。
　　树影静止，一轮圆月透过云层映射在水榭中只剩惨白与诡异，不远处隐约传来笑声，侧耳细听时又好似幻觉。
　　此般更显得静的可怕，暗的胆战心惊。
　　陆源走的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反观陆时序倒是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
　　"用些心。"
　　"啊!"
　　陆源突然出声倒是将陆时序吓了一跳，她拍了拍心口:"我知道了师傅。"
　　进了庭院映入眼帘的便是主房，此时院中早已被白绸环绕，两盏引路灯悬挂在门口闪烁着微光。
　　虽说杨昕这人轻佻放荡，对于小妾的丧事倒是用心的很。
　　纸扎人，贡品，一应俱全不说，光是门前的灰烬足以证明就在前不久才刚刚烧过冥纸。
　　陆源绕开了灰烬，眼神撇在上面轻蔑的笑了。
　　"做贼心虚。"
　　"师傅，您说什么?"
　　陆时序以为陆源是在与她说话便凑近了一些，陆源沉默不语掏出了烟杆叼在了嘴边砸吧了几下。
　　"时序啊，开门。"
　　"哎。"
　　陆时序上前一步推了一下，但是并未推开。
　　她奇怪的看了看门，这崭新的门不像是年久失修的那种啊，她退后一步加重的力气，结果这一次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门上，门，依旧丝毫未动。
　　陆源眸光一冷，推开了正在揉胳膊的陆时序。
　　"师傅……"
　　陆时序正要解释，陆源抬起手没让她继续说，而是自己将手贴在了门上，闭上双眼感受了一番。
　　过了良久，陆源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我知你有冤屈，我师徒二人就是来帮你的，你这般固执，你让我如何下手?"
　　陆源低着头自言自语，陆时序不禁退后了几步，再次环视周围只觉得凄凉而可怕随即搓了搓胳膊。
　　接下来，陆源似乎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了许久，都不见门打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
　　没等人走出大门，护院便将他拦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陆源吃了闭门羹自然没有好气，护院也不装直接说:"在您没有解决好这件事之前，我家主人有话，您不能离开。"
　　陆源气的直跺脚:"你这山庄是找不到人了吗?非要可我这老汉祸害。"
　　护院软硬不吃，纵然陆源好话坏话说尽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妥协换了个说法。
　　"就算要解决事情，我现在手里也没有趁手的家伙事，你们总要给我点时间准备吧。"
　　护院想了想，说:"那你在此等候，我去问过主人。"临走时还不忘嘱托其他护院:"好生看住了。"
　　又等了许久，那位护院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我家主人说了，你自己出去可以，这院子要留下一个人守着，我家主人说你的徒弟正好合适。"
　　"绝不可能!"陆源想也没想直接否定了他的要求:"你这一口一句主人，果然是护院的狗，光知道犬吠!"
　　护院气急败坏就要动手，陆时序连忙拉住了陆源，小声说:"师傅，你我二人这般僵持谁也走不掉，我相信您，您先走。"
　　陆源看着她眼中有欣慰也有难过，最终将身上的一柄匕首给了她:"记住了，师傅会回来救你。"
　　陆时序笑了笑重重点头:"您老人家小心一些。"
　　陆源走出了院子，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陆时序，陆时序都是笑着挥了挥手安慰他自己没事。
　　等人走没影了，陆时序主动关上了院门，比起身后那些无所知的东西，门外的人才是最危险的，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坠子。
　　那是一个十分小巧的石瓶，从她有记忆开始便在身边了，石瓶是全封闭了虽然可以看到瓶口的缝隙却怎么也打不开。她一直将石瓶视为护身符守卫着自己逢凶化吉，她相信这次也一定会。
　　正要回身时，一股阴风袭来拍打在脸颊上登时寒毛卓竖。
　　她艰难的吞咽口水，缓缓转过身去。
　　主房门外的引路灯烛光尽灭，云端遮住了满月剩下一缕残光映入小院清冷幽怨，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中忽而出现了一抹身影稍纵即逝。
　　"啊!"
　　陆时序吓得面如土色跌坐在地上，心嘭嘭直跳，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身后的门上靠，想要站起身打开门的时候早就已经来不及了，她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如来，啊不，三清法师，不不不不……救命啊……不管是谁救救我……"
　　她捂着脸将脑子中所有的神仙都念了一遍，或许是起了作用，那股阴风真的消失了。
　　等了很久没有动静，陆时序张开了指缝偷偷去看，门外的引路灯已经恢复了光亮，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呼~"
　　陆时序松了一口气，抓住了门栓正要站起身的时候。
　　"砰!"
　　主房的门突然打开，一道白影眨眼间便到了眼前，陆时序与那东西只有一指的距离，如此的近距离，那竟是一颗人头!
　　她清晰的看到了女鬼眼角的血泪，脖子上那青紫的勒痕，女鬼的长舌舔舐着她的脸颊掀起一阵恶臭。
　　这次她连尖叫都没有，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陆时序恍惚的出现了短暂失忆，她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四周的黑暗还以为刚刚是一场噩梦。
　　她揉了揉脑袋，想要坐起来。
　　“啊!”
　　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她再一次躺了下去，胡乱间她摸了摸四周仿佛是墙壁……指尖顺着纹路前行，是木头!
　　檀木的香气也吸入肺中，浑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她试探的摸了摸头顶的位置，不会错了，这是一副棺材……
　　"救命啊!救命啊……"
　　她拼了命的敲打棺材，可惜根本没有任何人出现救她。
　　绝望，恐惧，渐渐让她失去了理智失声痛哭出来。
　　"我这一辈子都够苦的了……干嘛呀，这么对我，要杀要剐给老子个痛快!你来啊!来啊!"
　　崩溃之后便是再无忌惮的怒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求的一线生机。
　　"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弄不死我!我出来一定弄死你!"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显然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弄死你……我……弄死你……"她哭的声嘶力竭换来的仍旧是寂静。
　　就在这时!
　　"可是你说的，那便成全了你吧!"
　　棺材的盖子忽然被猛地掀飞，巨大的响动彻底击垮了陆时序本就没有建立起来的勇气，她死死的捂住眼睛，坚信只要 自己不看就不会被吓死。
　　"哈哈哈哈哈哈……"
　　女鬼阴测测的笑声响彻了灵堂，陆时序用胳膊堵住耳朵也挡不住这摄人心魄的笑声。
　　她深知不能坐以待毙，便直接坐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装个……嗯?"她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她呆呆的自言自语。
　　这是头顶传来了声音。
　　"你在找我吗?"
　　陆时序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僵硬的抬起了头，这次不再是一颗头颅，而是身穿白衣的女鬼，惨白的脸上挂着渗人的笑容。
　　她手中的绳子掉落在陆时序的腿上，瞬间，一股尿骚味便充斥在了棺材的狭小空间中。
　　尸体她见的多了，鬼她是第一次……
　　害怕到极致，她甚至不想求饶了。
　　"你杀了我吧……"
　　女鬼缓缓落在地上，坏笑一声凑到了陆时序的眼前，可这一次陆时序面无表情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没意思~"
　　女鬼抬手拂袖，摇身一变褪去了恐怖的伪装，伫立在眼前，衣诀飘飘眉目如画，乌黑的长发随风而起，肌肤胜雪一般吹弹可破，清冷疏离的气息与那幽幽的眸光格格不入却又遮不住绝美倾城。
　　她看着陆时序嘴角噙着笑意，两手背在身后走去。
　　"吓到了?"
　　陆时序看着她这幅正常的模样，心中的恐惧虽然稍微缓和了一点点，可她确确实实是一个女鬼，这个事实绝不会因为她是个美女改变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时序有些恼羞成怒，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女鬼不会杀她。
　　"我就是吓吓你，并不想杀你。"
　　女鬼果然与她所想一样，女鬼见陆时序没有反应便伸出手:"下来吧，里面不湿吗?"
　　陆时序反应过来在这种迫在眉睫的情形下竟然老脸一红，低着头坚持自己走了下来，下来之后她更加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女鬼围着她绕圈，陆时序就一直在原地转圈，不愿意和她对视。
　　女鬼似乎很喜欢这种游戏，竟有些乐此不疲，陆时序被耗光了耐心直接抬起头直视女鬼的眼睛。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不是你手里的玩物!"
　　女鬼先是一怔，随即招了招手，一叠衣物从里屋飘了出来。
　　"你的衣服湿了，换上吧。"
　　这次是陆时序呆住了，眼前的女鬼会这么好心?尽管在不信，她也不想死了还穿着一身被……弄湿的衣服，她咬了咬牙拿起了衣服进了里屋。
　　换好衣服之后她却迟迟没有出去，她看了看窗子，便直接走了过去。
　　没想到刚推开窗子，那女鬼便出现在了眼前。
　　"你要出去吗?"
　　"啊!"


第4章 死灵赶尸人四
　　陆时序两眼一黑再一次躺在了地上，头正好撞在了桌子上，眼前便出现了不少小星星……
　　女鬼飘进房中好奇的看着她。
　　"我这般模样也会吓到你?好生奇怪的人，丑的你怕，好看的你也怕。"女鬼摸了摸下巴真的在思考:"你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躺在地上的陆时序已经生无可恋了，眼前的可是一个女鬼，是个正常人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这跟长的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既来之则安之，陆时序已经习惯了这个女鬼的存在，她爬了起来坐在床边，女鬼笑着跟在她的身后也学着她的模样坐在她身边。
　　只是不同的是，陆时序是真的坐在床上，而女鬼是悬浮的。
　　陆时序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时辰，她以为自己昏过去就可以蒙混过一天，可是现在还是黑夜，明显她想的太美了。
　　就这样一人一鬼坐在床边僵持了一会。
　　"咕噜~"
　　一天没有怎么吃东西的陆时序肚子饿了…
　　她直接忽视了身边的女鬼，径直走进了外面，拿起贡品就是大快朵颐。
　　"你不害怕了?"
　　女鬼探头过来，陆时序懒得搭理她背过身去还不忘啃了一口手里的鸡:"不做饿死鬼。"
　　"咯咯咯……"女鬼笑着再一次凑到她的面前:"那你喜欢吃吗?"
　　陆时序再一次背过身不再说话，两人一来一回，最终还是耗光了陆时序的耐心，她吃饱喝足便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女鬼。
　　"来吧。"
　　女鬼倒是很诧异:"来什么?"
　　陆时序闭上眼睛:"你不是要索命吗?"
　　"谁说的?"
　　女鬼蹲在她的面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你叫什么?"
　　陆时序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阴风，抿了抿嘴:"你管我?"
　　"你这人说话好难听。"女鬼的声音有些落寞:"我是真的觉得你好熟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时序很确定她们没有见过，她颠沛流离的穿梭在各个城镇，又是蓬头垢面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会和眼前这位大小姐有一面之缘。
　　她侧头，无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灵位。
　　"桑芜……"
　　"你知道我的名字?"
　　名叫桑芜的女鬼明显激动了起来，连屋内的烛火都开始闪烁。
　　陆时序指了指灵位，摆明自己虽然认字不多，但恰好认识这两个字罢了。
　　桑芜有点失望，但还是很开心。
　　"你叫什么?"
　　"陆时序。"
　　桑芜拄着下巴笑着点头:"很好听的名字，就是觉得一板一眼的，时序，时序，顽固的很。"
　　陆时序反驳:"师傅给的名字，一定是好的。"
　　"好好好~"
　　桑芜站起身在房中走动，两人都不再说话，寂静的环境下很是压抑。
　　陆时序的危机解除，眼前的桑芜应该不会再想要杀了她。
　　鼓起勇气，开口。
　　"你为什么自尽?"
　　桑芜苦涩的笑了笑，回身看着她:"因为所嫁非人。"
　　陆时序首肯的点点头:"确实，杨昕是个坏人，他的眼神就很不好。"
　　"不是的。"桑芜却否定了她的话，一个人站在月色下眼神空洞:"我在等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若不是她，我就不要了。"
　　陆时序眉头轻蹙，一只手下意识捂住了心口，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有点……疼。
　　"人活一世不容易，说不定你是历经万般磨练才换了一世人，这样死去真的值得吗?"
　　面对陆时序的问题，桑芜茫然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的家就在山庄不远处，本是生在衣食无忧的大户之家，只因杨昕起了歹心将父亲的生意搞的一团乱，父亲便直接将她送来要息事宁人。
　　女儿家向来如此吧，或许换了其他女子也就认命了，可桑芜不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来，等不到，就不要了。
　　她在院子中吓人，关闭房门就是不愿意走，可……
　　桑芜凝视着陆时序，忽而笑了。
　　"或许，那人来过，我不知道吧。"
　　也或许，那人不会来，她也不会知道了。
　　陆时序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女鬼，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心思单纯的陆时序根本没有坏心思。
　　"下辈子，你要好好做人。"
　　她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注意桑芜眼中的震惊，桑芜摸了摸她的手，脸上的激动之情根本没有掩饰，甚至摸了摸她的脸。
　　陆时序被弄的莫名其妙，可心地善良的她还是任由桑芜的触碰。
　　"我能碰到你……我可以!"
　　这是桑芜死后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接触人，陆时序就像一个奇迹突然出现在昏暗的天地间带来了一丝光明。
　　"为什么碰不到?"
　　陆时序很诧异，桑芜却笑着说:"以往来这里的人，我都是可以吓吓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碰到的，你是第一个!陆时序，我要跟你走!"
　　这下可把陆时序吓到了，连连后退:"你要缠着我?可不行，你我无仇无怨这是干嘛啊!姐姐，求你了，放过我吧。"
　　桑芜上前一步又停下了，她知道自己吓到了陆时序。
　　思前想后，她还是消失在了原地。
　　看到她凭空消失，陆时序这颗提着的心终于落地，看来女鬼是良心发现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不知不觉，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看来陆时序熬过了第一个夜，只不过今天陆源并没有回来，也没有等来其他人。
　　她就这样从日出坐到了日落，就在黑夜即将到来的时候，她靠在门边昏昏越睡，身边忽然一冷，她不用睁眼就知道女鬼回来了。
　　"白天你也来，你不怕吗?"
　　桑芜凑近了一些:"怕什么?光吗?"
　　陆时序点点头，桑芜笑着伸出手，任由阳光照耀在手心上穿梭而过落在地面。
　　"你干嘛?"
　　陆时序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反复查看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就算不怕，也不能这样啊。"
　　"不会有事的。"桑芜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还故意攥住了她的指尖:"你的手好热啊。"
　　"我是活人，当然是热的。"
　　此话一出，陆时序立即反应过来内疚的看向了桑芜，可是桑芜一点难过都没有反而浅笑着说:"没事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你说与不说都是事实。"
　　"对不起。"
　　陆时序还是道了歉，桑芜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心:"原谅你了，我今日去问了城隍，他说我与众不同可以随你走的，只需要一件容器。"
　　"你……"
　　敢情这个家伙还是想跟自己走，陆时序几乎失语。
　　桑芜兴奋的规划着她们的以后的日子，陆时序静静的听着她的无稽之谈。
　　"你知不知道，人鬼殊途。"
　　"知道啊。"桑芜笑着侧头:"可你不同，我就是想要跟着你，就像……本应如此。"
　　陆时序不再说话，站起身回到了房中，躺在床榻之上准备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估计再有一日师傅就会回来了。
　　桑芜也跟着躺在了她的身边，本来这屋内已经阴冷了，她在身边简直就像一块寒冰……
　　陆时序烦躁的辗转反侧，最终坐起身看着她眼中的愠怒已经再说话了。
　　桑芜委屈的瘪了瘪嘴，讨好般勾住了她的手指。
　　"别赶我走，求求你。"
　　不知为何，陆时序心中的怒火竟然只因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烟消云散了，她叹了口气握住了桑芜的手。
　　只是她没有注意，这样心甘情愿的触碰下，桑芜的身体竟然在缓缓下坠，竟真的碰到了床榻。
　　桑芜侧身看着陆时序的脸，一行清泪滑落悄然消失在绸缎之上。
　　"时序……"
　　睡梦中，陆时序似乎听到了谁在呼唤她。
　　她动了动眼珠，只是沉重的眼皮还是没有挣扎过睡意。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云端中的山峦，神鹿在云层中跳跃牵动了七彩阳光洒落人间仙境。
　　竹林中传来悦耳的笛声，她闻声寻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脚步有多迫切。
　　在竹林的深处，薄雾散去，执笛女子缓缓转过身，见是她来嘴角牵动笑意。
　　她看着女子，那样的熟悉，那样的爱意汹涌，那样的无助……
　　"桑芜……"
　　女子慢慢放下竹笛，踱步向她走来，陆时序伸出手迎接着。
　　"你来了……"
　　那声音飘忽不定，好像是从深渊中穿透而来，让她抓不住，留不下。
　　"桑芜……"
　　"我在呢?你怎么了?"
　　陆时序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桑芜担心的神情，她摸了摸陆时序的下巴，捻起了一滴泪:"哭什么?做噩梦了吗?"
　　"没……"陆时序努力回忆刚才的梦境，竟发现一点印记都没有留下来，她只能遗憾的叹气:"你不睡觉吗?什么时辰了?"
　　桑芜看了看窗外:"不知道，我是鬼，不用睡觉。"
　　陆时序被她逗笑了，也被自己的无知逗笑了，坐起身看了看周围反正已经醒了估计再也睡不着了，便走进了主房找了一点吃的。
　　"你是做噩梦了吗?"
　　桑芜好像很在意她的梦，陆时序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吧。"
　　"可恶!"桑芜攥紧了小拳头:"若是你再做噩梦，我便去你的噩梦中好好治一治那作祟的东西，你别怕，我保护你!"


第5章 死灵赶尸人五
　　桑芜义愤填膺的模样很可爱，陆时序定定的看着她的侧脸不禁走了神，嘴角噙着笑意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
　　"你是除了师傅以外对我最好的……"陆时序停顿片刻，在桑芜期待的眼眸中浅笑着说:"人。"
　　桑芜显得很开心，她漂浮在房中像极了一朵随风摇曳的羽毛轻盈美好，纯洁的白此时也不再是凄凉的象征，而是那女子的心。
　　陆时序走向她，牵住了她的手。
　　"桑芜，人间纵然很苦，你来了一遭很累，没有遇到相爱之人没有享受人间欢乐，可这里总不是未来的栖息地。"陆时序摸了摸棺材，看着躺在里面的尸体她的心猛地钝痛:"入土为安吧。"
　　桑芜低下了头，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牵着她来到了自己的尸体面前。
　　"若是活着见你多好啊。"
　　陆时序感受到了她的难过，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会的，听闻魂魄走过奈何桥便可投胎转世，我可以在人间等你回来。"
　　桑芜抬眸看向她，眼中似乎在闪烁着泪光。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在月色下并肩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告别，也似乎是在倾诉。
　　隔天，陆源回来了。
　　他拿着自己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物件，一进门就焦急的寻找陆时序的身影。
　　"时序!我回来了!"
　　一别三日，陆源内心的焦灼只有自己知道，只是没有趁手的武器回去也是无功而返，他耐住性子一点点摸索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家伙赶紧回来了。
　　陆时序不久前才刚刚睡着，听到陆源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走出房门的时候还差一点撞到门。
　　"师傅!师傅!"
　　"哎!"
　　陆源见她完好无损这颗心终于落地了。
　　上前去将布袋中的法器一一拿出来。
　　"时序啊，来帮忙。"
　　陆时序赶紧走过去，接过摄魂铃的时候她猛地清醒，回身去看时，桑芜正躲在门后探头探脑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桑芜……"
　　她走上前，桑芜试探着走出门想去找她，走了几步没有反应她才绽放出笑容加快了速度。
　　可就在接触的那一刻……
　　"啊……"
　　陆时序手中的摄魂铃剧烈的颤动起来，肉眼所不见的金光将猝不及防的桑芜击飞出去。
　　魂魄状态下的桑芜本不会受伤，可就是这样的一击竟然让她直接撞在了棺材上，甚至碎了一角。
　　"桑芜!"
　　陆时序连忙动身想要跑过去，没成想被陆源一把抓住:"别动!她不是人!"
　　"我知道师傅!"
　　陆时序拼命的挣脱了陆源，急切的跑进灵堂抱起了桑芜，然而她手中的摄魂铃再一次响起将桑芜击飞出去。
　　桑芜甚至吐出了一口黑气，捂着心口虚弱的好似残魂一般。
　　"这是怎么了……"
　　陆时序伸着手不知道如何是好，桑芜羸弱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陆源走了进来。
　　"你便是这里的女鬼吧。"陆源掏出一张黄纸:"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主动离开，要么我来帮你离开。"
　　桑芜抬起头看着陆源，她的魂魄受损严重已经很难挣脱陆源的束缚，一旦被捉住便是魂飞魄散。
　　"我与你无冤无仇，伤我作何!"
　　桑芜释放出全部怨气，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
　　陆源后退一步捂住了口鼻，指尖夹着黄符准备最后的一击。
　　"师傅!别伤她!"
　　陆时序及时挡在了桑芜的身前，随着她的动作，手中的摄魂铃也在不断发出声响。
　　桑芜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啊……"
　　机缘巧合，摄魂铃被彻底激活，一股猛烈的金光闪烁之后桑芜被收了。
　　陆源见状也放心下来，被摄魂铃收了的魂魄多半是跑不出来的，也就是说她们可以离开了。
　　陆时序还不明所以的看着身后的空荡，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事情已了，我们走吧。"
　　陆源一刻都不想在此久留，转身便要走。
　　"师傅!"
　　陆时序跪着抱住了陆源的腿:"师傅，您救救她吧，她不是坏人，是一个好人，我们不能这样。"
　　陆源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师傅，徒儿在此多亏了她的照拂才得以安全，咱们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陆时序磕磕绊绊的将桑芜的事情讲述出来，陆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这是在说什么?"
　　陆时序以为陆源铁石心肠就是要正法了桑芜，咬了咬牙在地上不断磕头求情，陆源用脚尖垫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是不是傻了，她是你收的。"
　　陆源看了看她手中的摄魂铃，陆时序这才反应过来，敢情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这么大的乌龙下，陆源竟笑了起来，陆时序尴尬的低下头。
　　"那如何将她放出来……"
　　"不知道，你有本事收，那就要有本事放。"
　　陆源背着手走出了屋子，陆时序看着手里的摄魂铃不知如何解除封禁，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师傅……师傅……"
　　她追在陆源的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陆源被她烦的不行停下了脚步:"时序，你要知道，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缘字，你今日救了她，来日便要承担下因果。"
　　陆时序被弄的一头雾水:"因果?"
　　陆源掏出烟杆敲了敲她的头:"何为因果，你救她是因，她缠着你是果，未到因果结束之际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冤魂缠身百病入体，万事不顺，你受得起?"
　　陆时序只愣了一瞬，转而释怀的笑了:"还以为是什么，时序本就是捡来的命，若是就她一命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师傅，如何救她?"
　　"人鬼殊途，你可知?"
　　"知。"
　　陆时序回答的坚定，陆源看了她许久，最终砸吧了一口烟杆:"可惜了我这件法器了。"说罢便背着手走了。
　　"师傅，您还未说如何破解呢。"
　　"砸了。"
　　陆源走了，陆时序一刻未敢耽搁手起刀落，摄魂铃摔碎在地上一股青烟飘出化为人形，桑芜神色恹恹的躺在地上眼神呆滞。
　　"桑芜?桑芜?"
　　不管陆时序如何呼唤，桑芜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焦急的看向门外，陆源与她对视一眼选择无视，迫在眉睫之时她想起了陆源曾说起的一个故事。
　　传闻曾有一书生与女鬼相爱，为了可以留下女鬼不被鬼差收去，书生挖出了女鬼的尸体将阳气渡入，强行将自己的一魂挤出体外，从此与女鬼共用一个身体。
　　思及此处，陆时序不再耽误跑进灵堂，想也不想稳住了那冰凉的唇。
　　屋外的桑芜忽而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朝着陆时序而去。
　　陆时序只感觉浑身一阵冰凉，后颈寒毛树立起，渐渐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的瘫倒在地。
　　书生故事的最后并不是好的结局，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
　　书生疯了，女鬼守了书生一辈子，最终两人也没能在奈何桥相遇。
　　陆时序靠在棺材上艰难的喘息着，她可以感受到体内正有一股力量上下游走，也可以感受到桑芜正在汲取自己的生命。
　　"你在做什么?"
　　陆源走进来，就看到了虚弱的陆时序。
　　陆时序摆了摆手，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的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鬼牺牲自己。
　　可冲进灵堂时，她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就是早应该做的事情。
　　陆源没有察觉出异样，便带着她去找了杨昕。
　　杨昕唯恐夜长梦多，当即就在下午的时候为桑芜入葬完毕。
　　陆时序始终站在人群后，看着棺材一点点下坠，她的耳边听到了一声叹息。
　　"是你吗?"
　　"嗯。"
　　陆时序听到她的回应终于松了一口气，杨昕葬了桑芜笑容满面转身与陆源说了不好客套话。
　　言下之意大有不放心再留几日的意思，陆源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杨昕软硬兼施，在几番争论之下，陆源同意先在驿站住下。
　　等到府内彻底安稳之后，杨昕会给一笔钱财放她们离开。
　　进到驿站，陆源这个憋屈。
　　赶尸数十年，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总感觉这个杨昕还有其他用意，否则定然不会这般留下她们。
　　"师傅，睡了吗?"
　　"没，进来吧。"
　　陆时序走进了陆源的房中，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嘘寒问暖，陆源眯起了眼睛:"有什么事?"
　　"啊?"陆时序一怔，僵硬的笑着说:"那会有什么事啊，就是……就是……就是……"
　　"费劲!不说算了，出去吧，我要睡了。"
　　见陆源要睡觉，陆时序连忙拉住了他:"师傅啊，就是您之前与我说的那个书生而故事，后来书生不是疯了吗?会不会这人间有一种人用了此法也不会疯。"
　　"说的什么鬼话。"陆源斩钉截铁的告诉她:"绝不会，任由三魂七魄缺一不可，只缺了一个此人必定痴傻，重则还会暴毙。"
　　"哦……是吗……"
　　陆时序想自己不是前者，那便是后者了……
　　就在她神情恍惚之际，陆源想起了什么，用烟杆敲了敲桌子。
　　"此前有过一个说法人是不会有事的。"
　　"什么!"


第6章 死灵赶尸人六
　　陆源狐疑的看了看她。
　　"那便是，本就缺魂之人。"
　　陆时序恍然大悟便又追问:"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陆源不留情面的踢了她一脚:"有啊，怎么没有，出生便是痴儿的有的是，就像你，傻的可以。"
　　陆时序下意识摸了摸心口，自己的心跳铿锵有力甚至比之前更加的强劲了，又摸了摸脑袋，应该……不算傻吧……
　　"哈~怎么不算傻，不傻怎么会这样救我。"
　　桑芜突然的出声将陆时序吓了一跳，她失手将桌子上的杯子打落，幸好没有碎掉。
　　"你又在想什么?"
　　陆源纳闷的看着她，陆时序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师傅您早些休息。"说罢便离开了这间房，恐怕一会被看出破绽。
　　回到自己房中，陆时序摆弄着屋内的物件走神。
　　她整理了一下陆源的说法，这么说起来自己就是三魂七魄不全的人，要么就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自己傻不知道?
　　"你在胡思乱想~"
　　桑芜忽然出现在身边，陆时序竟然没有反应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自从融为一体之后，陆时序好像不再会被她吓到了。
　　"凡事都有例外的，你未必就是不全。"桑芜摸了摸她的头:"就算不全，我们也聪明着呢。"
　　陆时序勉强的笑了笑:"你身上还是凉的。"
　　桑芜瘪了瘪嘴:"那我是鬼嘛~冷一点，你也要嫌弃。"
　　陆时序笑笑没有说话，接下来的几天杨昕时不时会派人来打探一番，这种情况让陆源更加坚定了要逃离的心思。
　　趁着陆源被杨昕烦到不行的时候，陆时序便走上了如何养鬼了路上。
　　她悄悄买来了冥纸和蜡烛，一人一鬼躲在房中，不一会门缝中就渗出了烟来。
　　"咳咳咳咳……"
　　陆时序被呛得不行，跌跌撞撞跑到了窗边大口大口的呼吸，桑芜蹲在铜盆边努力的呼吸。
　　"怎么样有作用吗?"
　　桑芜遗憾的看了看铜盆中灰烬，整理好心情笑着看向她:"嗯，吃饱了。"
　　陆时序欣慰的点点头，又拿出了香烛摆好米碗想让桑芜吃饱。
　　桑芜趴在桌子上始终提不起精神，那些东西她根本吃不进去，但又不想陆时序担心只能装作吃撑的样子。
　　这样的隐瞒只支撑了一天，陆时序便发现桑芜很少出现了，尤其是在白天里。
　　夜深人静之时，陆时序坐在床边闭眼感受着桑芜。
　　桑芜的气息非常的弱，弱到好像要消失了。
　　"桑芜?"
　　"嗯?"
　　桑芜出现在她的身边，强撑着破败的灵体靠在了她的肩头:"陆时序，我好困，睡一会啊。"
　　这句话彻底验证了陆时序的猜想，因为之前桑芜说过鬼不许需要睡觉的，加上之前的事情更加确定了。
　　"桑芜，你是不是……"
　　桑芜捂住了她的嘴，脸颊在她的肩头蹭来蹭去，似乎这样并不能满足便直接贴在了她的脸上，一条腿顺势放在了她的身上。
　　宛如一条灵活的小蛇步步攀登，最终跨坐在陆时序的身上。
　　陆时序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桑芜虚弱的样子又不好推人，只能这样静静的等着桑芜安静下来。
　　可等待并没有得来适可而止，而是……得到了脸颊上冰冷的吻。
　　桑芜轻轻吻在她的脸颊，眼中顿时焕发了神采，她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你好甜……是……蜜吗……"
　　"桑芜……别……"
　　陆时序握住了她的手，桑芜却悄悄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小声的笑着:"真的好甜。"
　　"别胡闹……"
　　陆时序软绵绵的欲拒还羞并没有得来桑芜的适可而止，而是变本加厉的轻啄，甚至，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吻住了她的唇。
　　唇瓣捻动，香软滑入口中，桑芜的肩微微耸起，指尖顺着陆时序的腰线一点点落在心跳的节点不断反复试探。
　　陆时序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她浅浅笨拙的回应着。
　　不知是谁的无师自通牵动了谁的神经，陆时序缓缓闭上眼睛忽而看到了一片桃花林，花香四溢不留痕迹抢走了心动。
　　或许有人期待的不止是浅尝即止，也可能两个人都保持着这份热忱。
　　桑芜慢慢退开，抚摸着她的脸颊轻笑出声。
　　陆时序羞涩的别开脸，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一时之间她们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些了吗?"
　　憋了半天，陆时序才不轻不重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桑芜亲昵的贴着她的脸，抱着她不愿意撒手，贴在她的耳边薄唇微张。
　　"嗝~"
　　一声小小的饱嗝恰到好处的缓和了气氛，陆时序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桑芜委屈的抱着她埋进了她的肩头，软软的说:"吃饱了，别笑了。"
　　她们并肩躺在床上，陆时序想要说话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别扭的侧过身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桑芜侧头看着她不禁有些失落，她从没有因为自己是个鬼魂而自卑，而此刻她这样觉得了，陆时序或许是在嫌弃自己。
　　"陆时序~"桑芜戳了戳陆时序的背:"你在生气吗?"
　　陆时序猛地转过头:"没有啊。"
　　桑芜粲然一笑:"你不生气我亲你对吗?你不嫌弃我对吗?"她拉着陆时序的手一遍遍确定着眼神:"是吗?"
　　陆时序忽然有些心疼，摩挲着她的手背:"不会嫌弃你，更不会生你的气。"
　　"那我可以吻你了吗?"
　　桑芜的眼睛亮晶晶的，陆时序戳了戳她的额头:"睡觉。"
　　"可是鬼不需要睡觉啊~"
　　"可是你刚刚明明说自己困了。"
　　桑芜嘿嘿一笑抱住了她:"我骗人了，鬼就是会骗人啊。"
　　陆时序听着她的理直气壮实在无法反驳，强行将人按在了怀里:"我要睡了，你也睡。"
　　桑芜心满意足的窝在她的怀里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明亮的璀璨夺目，她伸出手去接想要感受温度，也许同样是冰凉的才会让自己忘却没有体温的痛楚吧。
　　"陆时序，若我是人就好了，若我可以同你一样炙热就好了，我等来了要来的人，可却只能离开……"
　　桑芜的话无人回答，陆时序已经熟睡。
　　都说鬼无情，却不知，鬼用情至深才会疏离冷暖。
　　第二天，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陆源被杨昕叫去喝茶了，驿站只剩下了她们。
　　桑芜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心生向往，陆时序看在眼里，站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要下去看看吗?"
　　桑芜失望的摇摇头:"她们看不到我，若是你与我说话，她们会将你当成疯子。"
　　陆时序咬住了嘴唇，她知道桑芜在难过却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走!"陆时序拉住了她的手:"就算是被当成疯子也无所谓，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桑芜看着她的背影笑的苦涩却又幸福。
　　她们，其实，是她走在街上，陆时序旁若无人的与她说着悄悄话，纵然身边的人投来一样的目光也没关系。
　　桑芜开心的笑着，享受着曾经作为人都没有的时光。
　　陆时序买来了纸和笔，回到驿站，她一个人坐在桌边描绘着图案，桑芜看不懂就静静的陪着她。
　　日出日落，地上的纸散乱无章，陆时序极为认真。
　　终于，她在日落前放下了笔。
　　"成了!"
　　陆时序要来了桑芜的生辰八字，将那张纸燃烧在铜盆中，火光转瞬即逝她伸手进去拿出了一根簪子。
　　"给。"
　　桑芜很惊喜，她接过簪子爱不释手:"好漂亮。"
　　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珠宝首饰她拥有的数不胜数，可远不及手中的这根根本谈不上美的簪子。
　　陆时序搓了搓手:"我不会画，就按照心中所想画了，你不要嫌弃才好。"
　　"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
　　桑芜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她坐在镜子前一遍遍将簪子插入发髻中，忽而发现如今发髻还是死前的妇人发髻。
　　她果断将头发散开，熟练的编织出少女的发式。
　　"陆时序，可以为我戴上吗?"
　　"好。"
　　陆时序站在她的身后，一点点将簪子插入云髻，抚摸着她的墨发不知何时红了眼。
　　桑芜坚强的笑着，透过镜子去看她。
　　"我美吗?"
　　"美……"
　　陆时序的声音哽咽了，桑芜摸着簪子牵强的笑着:"我好喜欢这个簪子，更喜欢送簪子的人，陆时序，你听的明白吗?"
　　陆时序弯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抽泣着说:"而我不同，我喜欢的是戴簪子的人。"
　　互表心意的两个人并没有书中那般说的喜极而泣，而是无限的惋惜和惆怅，她们相遇的太晚了，那晚的白绫悬挂在梁柱上，脚下的凳子应声而倒，斩断了所有情丝。
　　"我明明可以再等等的……"桑芜摸着她的头:"为什么就不肯在再等等呢……怎么这般着急。"
　　"桑芜，罢了，此生无缘，来世你等等我。"
　　桑芜笑着将簪子扶正:"好，我一定等你，一定遇到你，戴着你送我的发簪可好?我怕你忘了我，奈何桥上的汤美味可口，却又苦涩如毒。"


第7章 死灵赶尸人七
　　走下奈何桥忘记前尘往事，谁人会记得约定，谁人能带走尘世间半分尘埃。
　　她们知道那些人尽皆知的原委，还是许下了来世的约定。
　　陆源很晚才回来，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陆时序。
　　"时序，与我走，现在。"
　　陆时序刚刚要睡觉，看到陆源深色凝重的样子就知道失态眼中，她连忙收拾好行李跟着陆源连夜离开了驿站。
　　只是还没有走出多远，杨昕便出现在了眼前。
　　"两位，这么晚还要出门吗?"
　　陆源站出来准备先礼后兵:"我二人在此留了太久时日了，回去之后还有好多活要做，就不在这里给杨老爷谈麻烦了。"
　　杨昕皮笑肉不笑的奸诈笑容消失不见，冷冷的看着她们:"今日，我看你二人可出不去。"
　　"杨昕!"陆源被逼急了:"你那些勾当我不会，我是赶尸人，不是养尸人并没有你要知道的东西。"
　　杨昕邪笑着走近:"老家伙，你是不是以为我好说话啊，对你客气一点你就忘了我是个恶人了?"
　　陆源后退一步，本就腿脚不便的他更显得狼狈不堪:"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杨昕也不再伪装，摆了摆手身边的护院一拥而上将她们团团围住，这才说:"今日我以为与你说的够清楚了。"
　　"杨昕，养尸是大忌，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可以驾驭那些活尸?不要自命不凡了。"
　　杨昕不愿听他诡辩，便直接说:"来人啊，请二位随我回府。"
　　陆时序还想挣扎一番，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最终还是被绑回了山庄。
　　令她很意外的是，桑芜并没有出现。
　　杨昕将她们困在一间别院中，一日三餐都好生伺候着，陆源蹲在角落沉默不语。
　　"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源低着头不说话，陆时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杨昕进来了。
　　这一次他的身上似乎多了一股尸臭味，陆时序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
　　陆源冷哼一声还是沉默，杨昕坐在桌边悠闲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可以慢慢想，只是，别把我逼急了。"
　　"杨昕，你必定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陆源放了狠话，杨昕却一点不在意:"我杨家世代以养尸为生，没有一代人活的过四十岁，或许你说的对，但我告诉你。"他恶狠狠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眼底的阴郁渗人:"我杨昕就要破了这死局!"
　　"将他人尸首炼化成活尸，从中获利，你早就人神共愤了!"陆源站起身此时佝偻的身躯格外的伟岸:"杨昕，我就是死，也不会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就是没的谈了。"
　　杨昕惋惜的看着他:"人性的弱点便是有了感情，你说对吗?陆时序。"
　　陆时序忽然被他叫有一点走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杨昕指了指她的身后:"知道桑芜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你要说什么!"
　　桑芜确实没有出现，而她们走出驿站的时候明明就跟在身后的，她反复确定过不会错。
　　杨昕狡黠的笑了笑:"因为她的尸体在我这里，你真以为我看中的是那个死女人的美貌?老子这些年什么女人没见过，我看中的，是她那模糊不清的命格，这样人炼化成活尸威力你知道有多大吗?"
　　陆时序攥紧了拳头，想也不想拎起了凳子砸了过去:"闭上你的臭嘴!"
　　"砰!"
　　凳子在距离杨昕一步之差的地方凭空炸裂，当灰烬散尽，陆时序才看到杨昕的身后站着的是数十个鬼影，他们统一低着头身上散发着冲天的怨气。
　　这时，陆时序恍然大悟，若是桑芜不及时逃离估计此时已经站在鬼群中了吧。
　　最让她震惊的是，就在鬼群中还有这次她们送回来的那几个……
　　"一具尸体十两银子。"杨昕在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你看，这人命不值钱，尸体就更是廉价了。"
　　说着，杨昕将瓷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他喝的是尸油。"
　　陆源一语道破，杨昕擦了擦嘴角:"看来你真的懂养尸。"
　　"你命不久矣了，杨昕，收手吧。"陆源甚至自己根本斗不过杨昕:"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我徒弟是无辜的，放她走。"
　　杨昕仰天大笑几声:"陆源，你说多不巧，你徒弟与那个死女人是同一命格，这不是天助我也是是什么!你说!"
　　他站起身步步逼近陆时序，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若是将你也练成活尸，这天下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就在这时，凌空寒芒一闪，烟杆阻挡了杨昕的路，在杨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莫要得寸进尺!"
　　陆源走来，伸出手，烟杆仿若活物一般回到了他的手中。
　　杨昕还真的退后了几步，就在陆源心生狐疑之时，杨昕果真动手了。
　　身后的阴魂一拥而上，陆源纵身与之搏斗分身乏术，这也恰巧中了杨昕的计谋，他这才有机会朝着陆时序而去。
　　可就在接触之时，一股劲风再次将他击飞出去。
　　"碍事!"
　　杨昕爬起来拍了拍衣袍，桑芜挡在陆时序的身前眼神凌厉:"杨昕，夺命之仇不共戴天!如今你又要伤我心爱之人，受死吧!"
　　"死?"
　　杨昕笑的诡异，拿出了一块皮肉，那是指尖那么大的皮肉甚至还带着血迹与头发一般的细丝。
　　当着众人的面，杨昕将其一点点塞进口中，诡笑着将其拒绝咽入腹中。
　　"这是你的头骨肉，美味~可口~香甜啊~"
　　桑芜痛苦的捂住了头，一滴黑色的血液掉落在地上，眨眼之间便化作了烟雾朝着杨昕而去。
　　她头顶的鲜血越来越多，桑芜的神识也在一点点消散，眼珠开始泛白逐渐便灰……
　　"桑芜!"
　　陆时序无助的抱住了桑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只有她一个人平凡的格格不入。
　　"时序，割血喂给她!你与她一体!"
　　好在，陆源及时出口，陆时序捡起地上的凳子碎木，没有利刃的碎木只能在隔壁上留下一条无力的白痕，她抬起手狠狠的扎下去。
　　刺穿皮肤的那一刻，陆时序痛到失声，她咬着牙一遍遍刺向自己的胳膊。
　　陆源趁此时机摆脱了那些阴魂，冲向了杨昕与之搏斗。
　　这也给陆时序找到了机会。
　　陆时序的胳膊早已血肉模糊，她将胳膊放在了桑芜的嘴边，任凭鲜血一点点滴落。
　　桑芜此时已经失去了神志，像只野兽般咬住了陆时序的胳膊，力气之大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啊……"
　　陆时序咬着牙不断颤抖，嘴唇青紫的可怕，额头的冷汗直冒。
　　桑芜拼了命的撕扯着她的肉，陆时序就眼睁睁看着胳膊被咬出了一个血窟窿。
　　"咕咚……"
　　桑芜的喉咙滚动，眼睛中的灰白散去再次变为了纯净。
　　可陆时序已经吃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桑芜惶恐的看着奄奄一息的陆时序抓住了头发。
　　"我……怎么会……啊……"
　　她就像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毫无人性的啃噬了爱人，这种打击让桑芜瞬间丧失了理智，她狂躁的仰起头。
　　"啊……"
　　乌黑的发丝极速变白，屋内卷起狂风大作，桑芜站在漩涡的中心缓缓看向杨昕。
　　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瞳孔都与那唇边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分裂，如今的桑芜不再是鬼，而是魔。
　　鬼食香烛为魂魄，食人气为怨灵，食人肉，为魔。
　　"杨昕!"
　　一声怒吼，将打斗中的两个人同时击飞出去。
　　杨昕重重的落在门外，浑身像碎掉了一样，桑芜眨眼之间便到了他的面前，捏住了他的脖子。
　　"我会吃了你。"
　　杨昕悬着两只脚不断晃荡，两手抓着桑芜的手:"你……吃了……我……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此时屋内的陆源在冲击之下出现了短暂的失明，摸索着站起身，一股不知名的东西猛地钻进了他的体内，将他的三魂七魄全部打散。
　　"噗……"
　　陆源吐出一口黑血直直的栽倒在地，睁着两只眼睛死不瞑目。
　　陆时序看在眼里，拼了命爬着想要去他的身边，生命的流逝正在掠夺着她的行动能力。
　　她能看到，能听到，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刻的绝望，已经将她彻底击溃。
　　"时序。"
　　一声空灵的声音响起，陌生的女子站在身前略带调侃的说:"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想来也是，我都成了那丑陋的老头子了，这个模样我要记录下来，回去之后定然好好笑笑你。"
　　来人便是紧随而来的泽幽，当初她为了保护陆时序甘心投生，特意为自己留了一条生机，那便是寄宿的身体出现衰竭之时她便可以破体而出带走陆时序。
　　泽幽嫌弃的看了看地上那陆源的尸体:"简直没眼看，太丑了，下次可要选个好看一点的。"
　　她蹲在地上。
　　"你怎么还不断气啊，我好带你走啊。"
　　陆时序被她气的吐出了一口鲜血，这时，门外的桑芜与杨昕正在缠斗。
　　桑芜低估了杨昕的狡诈，刚刚的示弱只是在争取吸收阴魂的时间……


第8章 死灵赶尸人八
　　杨昕吸收了大量的阴魂，本呆滞在原地的阴魂接连痛苦的哀嚎身形消散在原地化为黑雾朝着他而去。
　　"啊……"
　　杨昕一掌将桑芜击退，桑芜也不甘示弱趁机将怨气刺入杨昕的体内，这般的鱼死网破下，双方都是伤痕累累。
　　杨昕更是捂着头跪在了地上，他的皮肤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一路攀升直至密密麻麻好似红线将整张脸缠绕。
　　丝丝血液渗出皮肉，那些暗红色的线正在割裂，皮肉掀开仿佛瓷器碎裂一片片掉落在地面化为尸块。
　　他的身体开始蜷缩，背上隆起硕大的透明囊袋，里面似乎正有一个小人奋力挣扎要破体而出。
　　此时的陆时序也艰难的爬了出来，杨昕那血肉模糊的脸缓缓抬起，凹陷的眼睛黝黑恐怖一滴滴的渗着鲜血，口水顺着血肉相连。
　　"桑芜!快跑!"
　　陆时序伸出手想要唤醒呆滞的桑芜，泽幽走出房门看着杨昕饶有兴致:"呦~成魔了。"她又看了看角落中的桑芜:"还有一个。"
　　陆时序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谁，她的灵魂几度濒临衰竭根本无力起身，或许是死亡将至，连上天也在给她回光返照的机会。
　　杨昕在众目睽睽下佝偻着站起身，扭曲的骨骼早已背离了原有的模样，走起路来缓慢并歪斜。
　　"就差一步了……就差一点了……"
　　杨昕癫狂的眼中只有成功的渴望，甚至从未想过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有多凄惨，他伸出手猛地插入地面，竟直接拉出一根枯骨。
　　地面裂出一道缝隙，一具尸体破土而出。
　　接二连三，一具……两具……三具……直到第三十具……
　　这些都是杨昕残害的人，他们就被埋在院子的底下常年不见天日，有些早已腐朽，有些甚至还挂着碎肉。
　　杨昕像只野兽将那些臭气熏天的腐肉啃噬着吞咽着，陆时序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呐喊，有人在呼救……
　　她看向仍旧在走神的桑芜，强撑着要站起来，却被泽幽一把按在了原地。
　　"没用的，冤魂成魔会有失去神志的过程，她现在是半魔，若不经历扒皮抽筋的痛苦成不了气候。"泽幽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成为野兽的杨昕:"你看他，等到他背后的胚胎破裂之时，魔就诞生了。"
　　"你到底是谁!若是可以说风凉话，为何不能管一管!"
　　陆时序歇斯底里的怒吼，泽幽神情自若:"与我何干，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将你平安带回去。"
　　人间的劫难自有人去化解，等不到她来管。
　　泽幽看向不远处的祥云，看来拯救世间的英雄要来了。
　　她们是破格来到这个时空的，按照规定她们无权干涉这里的任何事情，泽幽不想犯下大忌，自然她也可以理解现在人类身份的陆时序。
　　三十具尸骸顷刻之间便被杨昕吃了一空，他四处张望着寻找新的食物，眼神缓缓落在了桑芜身上。
　　桑芜这种不受地府管控的灵魂，就是他超脱三界的钥匙。
　　此时陆时序也注意到了杨昕的视线。
　　"嘿!"
　　陆时序将手边的木头扔了过去，恰巧砸在了杨昕的头上，接着她大喊着:"来啊，吃了我!别动她!"
　　杨昕歪着头看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摇摇头将木头踩碎，以诡异的姿势朝着桑芜而去。
　　"看我!看我!你个王八蛋!"
　　陆时序撑起身体，软绵无力的四肢不受控制的颤抖欲欲下坠，她再一次趴在了地上，再一次撑起身体，反反复复尝试，不能放弃，绝不能。
　　杨昕背上的胚胎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每每动一下，他就会痛苦的哀嚎一声。
　　尽管这样他依旧看着桑芜垂涎三尺。
　　桑芜的灵魂似乎正在消散，她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没有人知道，刚刚的一击她已经用尽了所有。
　　消散只是时间问题，并没有人告诉桑芜，魂飞魄散之时她甚至连认出相爱之人的办法都没有。
　　束手就擒的等待着与这世间的告别，她好像可以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仿佛可以看到有人朝着自己走来。
　　只是那人不是心中的陆时序，而是杀意已决的杨昕。
　　"求求你……"
　　陆时序抓住了泽幽的腿，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嘶哑着声音哀求:"帮帮我，不管你是谁，帮帮我。"
　　泽幽看着她眼神复杂，她不想帮，因为陆时序的离开是必然的，这里的烂摊子也会有人收拾，她们只需要等……
　　"帮帮我……我不能，看着她死……"
　　陆时序的头重重落在地面，眼皮沉重的好似千斤，她要睡着了，她不能睡着，她还有事要做。
　　泽幽十分清楚，陆时序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不帮她，这件事也会结束。"
　　泽幽依旧坚决，甚至狠心踢开了她的手。
　　"我来……死……我替她死……用我的魂魄与神契约……"
　　陆时序浑浑噩噩间的呢喃却让泽幽愣住了，鬼君的誓言会招来各路神仙前来，没有什么比与一名神通广大的鬼君缔造契约更快的晋升方式。
　　"你在说什么啊!"
　　泽幽慌了，更让她无法控制的是，她明显可以感觉到附近的散仙正在以极快速度前来，留给她思考的机会不多了。
　　"我真是服了你!"
　　泽幽将咬破指尖点在了陆时序的额头，陆时序只感觉一阵清凉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极为美丽的图腾，看起来像是个小狐狸。
　　"地府七殿鬼仙判官泽幽前来与你结成契约，允你愿望，收你魂魄，你可有悔?"
　　泽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番话。
　　杨昕已经来到了桑芜的面前，他并没有着急下手，而是用尖利瘦骨嶙峋的手指划破了背上的胚胎，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破体而出。
　　甚至还有些许肉连着杨昕的身体，杨昕阴测测的笑着缓缓跪在了地上，他的眼中最终剩下的只有疯狂。
　　恶鬼的头上只长着一只鹿角，四肢扭曲的趴在杨昕的背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贪婪的看着这个人间仿佛这场浩劫即将由他来掌握。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了桑芜。
　　而此时奄奄一息的陆时序的眼中只有桑芜，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
　　"不悔。"
　　金光大盛一闪即逝……
　　"噗……"
　　一滴血珠落在了桑芜浑浊的瞳孔中，宛如奈何桥边的彼岸花悄然飘落在忘川河中掀起点点涟漪。
　　她缓缓抬头，一颗怦然而动的心脏就在眼前滴着鲜血。
　　而那个身影，就是陆时序。
　　恶鬼的利爪穿透了陆时序的身体，直直将她的心脏掏出。
　　"陆时序……"
　　桑芜的神志刚刚渐回到身体就再一次崩塌，那颗心在利爪的包裹下一点点被挤压。
　　"不要!"
　　桑芜的大喊并没有得来恶鬼的一点迟疑。
　　"啪……"
　　极小的声音，碎裂的她们的所有，陆时序的心被生生捏碎了。
　　利爪缓缓退去，桑芜透过那血窟窿甚至看到了恶鬼那兴奋雀跃的神情。
　　陆时序的身体没有了支撑，径直倒了下去，桑芜伸出双手接住了她。
　　此时的她睁着双眼再没了清明，眼角还未来得及滑落的泪水渐渐掉落在桑芜的掌心。
　　那样的滚烫，那样的冰冷。
　　"陆时序……陆时序……"
　　桑芜手足无措的不敢触碰她的脸，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
　　她努力的擦去陆时序脸上的血水，可那血源源不断仿佛有生命一般滋生怎么也抹不去，让她看不清爱人最后的脸。
　　"吼!"
　　恶鬼再次袭来，张牙舞爪的要将那两人吞入腹中。
　　"畜牲!住手!"
　　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站在了她们面前挡下了恶鬼的袭击，并很快与之颤抖在一起。
　　接着，不少身穿同样道袍的人出现在小院。
　　恶鬼在他们的合围之下开始节节败退，本就是刚刚借壳出声的他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索性准备逃跑。
　　泽幽知道该结束了，快步走过去将陆时序脖子上的石瓶打开，一滴清水融入陆时序的体内转瞬即逝，并没有泽幽意想之中的反应。
　　"怎么回事?"
　　泽幽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石瓶，凑近闻了闻，她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药不会错。
　　桑芜俯身将脸颊贴在陆时序的额头。
　　"你在奈何桥前等等我，没着急喝下那迷魂汤，我还有话没有与你说呢。"桑芜笑着流下眼泪:"你等等我，听到了吗?"
　　院内乱成了一团，桑芜缓缓站起身，霎时间便出现在了恶鬼身前。
　　恶鬼大吼一声满嘴獠牙恐吓着她，桑芜眼神冰冷，抓起恶鬼的手臂一口便咬了下去。
　　此时她已成魔……
　　前来救世的道长们都纷纷畏惧的不敢上前，眼睁睁看着桑芜将那恶鬼一点点吞入腹中。
　　她蹲在地上，恶鬼的肉好难吃，真的好难吃。
　　她看着躺在不远处的陆时序眼泪横流，拼了命将恶鬼嚼碎，吃下，就像是在说。
　　"你看，我在为你报仇。"
　　骨头碎掉的渣滓也全然都被桑芜捡起塞进了嘴里，人们的恐惧是魔最好的养分，可她的养分却是失去爱人的痛楚。
　　这时，院中凭空卷起了一阵阴风，道士们如临大敌转过身去。


第9章 死灵赶尸人九
　　漆黑的衣袍走出虚无，银白的长发倾泻散与半空。
　　强大的死气朝着众人压迫而去，与其他人脸上的震惊惶恐不同，泽幽的眼中满是惊喜。
　　"时序!"
　　陆时序冷清的看着她，两手背在身后:"回去之后与你算账，与我结成契约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泽幽无奈的撇撇嘴没有说话，陆时序挑眉看向众人以及地上的那个‘自己’踱步走去。
　　黑影一闪，桑芜挡在了她的面前。
　　"不许碰她。"
　　桑芜看着眼前这个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尽管刚刚真的出现了希望，以为陆时序死而复生，她还是在这个人的眼中认出了现实。
　　陆时序的眼中总是清澈的，温柔的可以容纳自己的胡作非为，会在自己亲吻时害羞的闪躲。
　　眼前人，眼底的寒霜陌生的可怕。
　　陆时序无心与她纠缠，抬手唤法器，锁链将桑芜紧紧困住。
　　"不许碰她!"
　　桑芜奋力挣扎着，陆时序丝毫不受动摇，指尖燃起鬼火将地上的尸体点焚烧殆尽。
　　"不要!"
　　桑芜虚脱的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又淹没在无边的绝望中再未出来。
　　泽幽惋惜的看着痛苦的桑芜，悄悄走到了陆时序的身边。
　　"你何必这般伤害她，她已经很难过了，这尸体不烧也不会影响什么不是吗?"泽幽捡起了地上的锁链:"啊!"她的手背灼烧了，惊吓之余将锁链扔了出去。
　　"我的法器。"
　　"我知道。"
　　泽幽想不明白，明明之前陆时序的法器她是可以碰的，怎么如今不行了。
　　下一秒她看到陆时序来到了桑芜的面前，她背对着泽幽，泽幽看不到陆时序的表情。
　　"陆时序，将人带回去交差就行了。"
　　陆时序不为所动，桑芜怨恨的与她对视着丝毫不屈服。
　　此时谁也不知道陆时序的心中在想什么，就连桑芜也不知道。
　　"陆时序……"
　　陆时序抬起手将整个时空静止，这一刻她才说:"安静了。"
　　桑芜定格在原地，陆时序缓缓蹲下身为她解开了锁链，即将收回的那一刻泽幽握住了她的手。
　　"松开。"
　　陆时序并没有意外，她们都不属于这个时空，控制不住泽幽是正常的。
　　泽幽没有松手，而是耐心劝说:"你已经抓住她了，你又要放走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解释。"
　　陆时序不耐烦的轻蹙眉头，泽幽再次追问:"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
　　两人僵持了许久，陆时序终于叹息一声。
　　"我与她之间有约定的，我答应过她。"
　　泽幽不解:"什么约定，就算是有，那也是与这个世界的陆时序与你何干?你的任务是抓住她，别生祸端!"
　　陆时序不愿再解释，而是看向她:"你退还是我逼你退。"
　　泽幽知道她心意已决，气愤的消失在原地离开了。
　　陆时序将锁链收回，盘坐在地上看着桑芜好久好久，好像只要时间不再继续她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这一世，陆时序欠你的，下一世让她还你吧。"
　　桑芜再一次醒来，她已经站在了奈何桥上，脚下的忘川河水湍急，岸边的彼岸花开的极美。
　　两侧都排满了等待投胎的人，而她站在人群外仿佛要等什么人。
　　"姑娘，走吗?"
　　一位老婆婆走来手上端着一碗洁白的汤水，桑芜懵懂的摇摇头:"我好像是在等人，老人家，让我在等等吧。"
　　老婆婆一怔，随即笑着问:"还记得要等谁吗?"
　　桑芜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忘了。"随即她又迫切的补充:"我与她说好了，我们要在此等的，我还有话没有说。"
　　"既然忘了，也忘了说什么，等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婆婆将汤水递上等待着执迷不悟的人想明白，桑芜思虑再三还是推了回去:"或许我见到她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老婆婆遗憾的看着手里碗:"奈何桥上，前半段承载着无数记忆，后半段了却前尘，你在两者之间等的无非是下一世的纠缠，有什么话走过去，说了，忘了，也就忘了。"
　　桑芜若有所思，可还是坚持在这里等着。
　　日复一日，奈何桥上走来了形形色色的人，只有她身穿白衣始终如一。
　　她时常会摸一摸头上的簪子，每当这时她都觉得那人就在身边。
　　桥边的树后有一身影若隐若现，摩挲着手中的竹笛也在注视桥上的人。
　　她们都在执念中，一世露水情缘，其实并不会被记住不是吗?
　　不知何年何月，一道身影遮住了桑芜眼前的美景。
　　她抬起头，仍旧迷惑。
　　"你是来投胎的吗?我没有排队，你去便是。"
　　桑芜以为自己挡住了这人的去路主动让行，那人却纹丝未动，她们望着彼此，忽而脸上一阵清凉，桑芜抹去眼泪，她哭了，可为什么哭呢。
　　"为何不去投胎?"
　　那人问她，桑芜便答:"一个人害怕。"
　　"唉~我陪你便是。"
　　那人变出两碗汤水，她端起一饮而尽，将另一碗递给她。
　　桑芜想也不想将汤水喝下，那人为她擦了擦唇角，她们相视一笑。
　　那人走在前面，来到孟婆身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时序。)
　　原来桥上的老婆婆便是孟婆，桑芜路过是，孟婆打趣说:"愿意喝了?"
　　桑芜看着陆时序的背影笑的开心:"她给，我便喝了。"
　　孟婆将两人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从此她们不再认识彼此，形同陌路。
　　走到投生门前，陆时序回头看她，轻轻将她头上的发簪扶正。
　　"一路顺遂。"
　　桑芜笑着颔首:"同你一起，便是顺遂。"
　　"你认得我了?"
　　"不认得。"
　　陆时序笑了，桑芜跟着笑。
　　她们走进了投生门，她们手牵着手，最终还是被空间撕扯分离，她们难舍难分还是没有抵过这股力量。
　　"你叫什么?我怕忘了你。"
　　桑芜大喊着不知道陆时序能否听清。
　　"我记得你就好，走吧。"
　　陆时序松开了手，看着她走向了另一到光亮，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温柔的笑容。
　　"不记得的好……等我……"


第10章 夜半小店一
　　马车的齿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瓦块卷起小小的沙砾发出清脆的声响，石子迸射到小径两旁吓跑了正在玩耍的小兔子。
　　"哎呦~吓我一跳。"身穿粗布长袍的人拎着衣角从树后走出，看见兔子搓了搓手:"陆时序 ，快过来，这里有兔子，看起来可以尝尝鲜了。"
　　马车上，头戴斗笠的人低着头正在假寐，一身精炼的短装，宽阔的袖口被粗布缠绕扎紧，闻声陆时序微微抬头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或许是冬日的原因，北方的气候实在折磨人，陆时序的脸颊被寒风凛冽刺的薄红粗糙，她压了压斗笠跳下了马车。
　　"我们还要赶路，天就要黑了，赶紧上来。"
　　那人撇撇嘴遗憾的看着兔子一蹦一蹦的远离了视野，将腰间的拂尘放好小跑过去。
　　"陆时序，进了城咱们有什么打算啊。"
　　陆时序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继续前行，陆时序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镇，腰间的长剑似乎都在发热。
　　没有人知道斗笠之下便是如今皇城下达追杀令的犯人。
　　陆时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身边的是号称神机妙算的神算子，这个名字不是别人起的，就是这个人自己起的称号。
　　她们在十年前相遇，那时她们一个是混吃等死的渣滓，一个是坑蒙拐骗的摆摊算士。
　　机缘巧合下，陆时序这个渣滓将骗她的神算子打了一顿，之后在神算子鼻青脸肿的游说下，两人狼狈为奸混了几年。
　　再之后，她们便遇到了改变一生的人。
　　那人神神秘秘她们从不曾见过面目，他教会了陆时序杀人的本领，教会了神算子一手占星术。
　　出师的那日，他不见了。
　　陆时序便与神算子踏上了江湖，从此立下规矩，只要银子给够，没有不能杀的人。
　　自然，没人知道她们其实是女子。
　　前不久，在神算子的精密安排下，陆时序成功做成了一单却意外被雇主逃单，这让陆时序很是气恼，一气之下便直直的追了过来。
　　进了城镇，街道的两旁是茶楼和酒馆，当铺，作坊，应有尽有。
　　就连店铺的外面也有不少的商贩大声吆喝着，薄暮夕阳余晖淡淡的铺撒在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的繁华平添了一番朦胧。
　　神算子左右张望着，随手指了一家酒楼。
　　"吃点东西吧。"
　　陆时序点点头，将马车交给了迎出来的小二，便径直走进了酒楼。
　　她们不会住在这里，因为人越多的地方就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两人坐下，神算子点了她们喜欢的菜，饮着并不怎么好喝的茶悠哉悠哉。
　　"这里还真是热闹。"
　　"很烦。"
　　陆时序没有摘下斗笠，冷冷的声音穿透而来，神算子很明显已经习惯了她的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话。
　　恰巧这时，小二端着饭菜走来。
　　"两位是路过?"
　　陆时序没有说话，神算子微笑点头:"是啊，小哥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小二憨厚的笑着说:"让客官失望了，咱们这里啊还真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现在晚了，只是想好心劝诫一下二位，入了夜便不要行走了。"
　　"哦?这是为何?"
　　神算子来了兴致，小二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咱们这里晚上不……唉~这是说出来您二位也费劲能信，就是与您说一句，晚上这街上走来走去的可不止是人。"
　　陆时序摩挲着茶杯一言不发听着小二的危言耸听，神算子倒是兴致勃勃的追问:"小哥详细说说呗，我们这也是外乡人，真是入了道可不妙。"
　　说着神算子悄悄往小二的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小二的眼神顿时活跃起来，将银子放心了衣袖滔滔不绝起来。
　　"您二位进来的时候恐怕是没有看到被杂草挡住的石碑，咱们这里叫阴阳镇，白天是人间世界，晚上便是那脏东西的世界，入了夜那妖魔们就会出现在集市摆摊叫卖，只要你不出门便听不到，倒是不打紧。"
　　就在小二还要继续说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了呼喊声，他转身大声应着:"哎!这就来!"回身还不忘叮嘱:"您二位吃了饭便赶紧找了客栈住下吧。"
　　等人走后，神算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着说:"有意思，要不是还要追债定要住上一段时间。"
　　"快吃。"
　　陆时序冷冷的打断了她，等她们吃完了饭，外面的夕阳只剩下了浅浅一角。
　　街道上果然已经看不到人了，她们架上马车准备离开这里。
　　可在这之前，她们需要找到一家药铺买点伤药。
　　陆时序迟迟不摘斗笠的原因就是因为在上一次的任务中不小心被划伤了眼角，若是不处理好定会被认出的。
　　只是等她们来到药铺的时候，药铺早已关闭了门。
　　不管神算子如何拍打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陆时序抽出了长剑准备冲进去却被她拦了下来。
　　"光天化日，莫要再生祸端。"
　　陆时序还是收回了剑，这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们若是再不找客栈住下定是要露宿在马车内了。
　　可当她们回头时，本空无一人的街道早已熙熙攘攘。
　　街边的商户门外灯笼无风自动，点点鬼火忽明忽暗，团团黑雾凭空出现人影闪动不断有人走出。
　　身高两丈之高的巨人从眼前走过，连地面都在颤抖，神算子不禁后退了一步靠在门上张大了嘴巴。
　　纵然见过了各种血腥的场面，可这幅景象前所未见的恐怖。
　　羊头人身的怪物仿佛注意到了她们，那张狰狞的脸上似乎在笑，并且朝着她们招了招手。
　　"陆时序……"
　　神算子的声音都在颤抖，陆时序被斗笠遮住了面容所以看不出情绪。
　　"嗯。"
　　"咱们这是……见鬼了……"
　　陆时序点点头:"应该是。"
　　神算子拉住了她的手腕:"咱们跑吧。"
　　以陆时序的想法来看，此时若是她们镇定一些说不定没有事，如果是跑起来没准，哦，不，一定会被发现的。
　　她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的一家开门客栈引起了她的注意。
　　随即便拽着神算子回到了马车，神算子还以为她们要离开，手里握着拂尘吓得瑟瑟发抖。
　　没成想陆时序驾驶的马车不紧不慢的停在了客栈门外便不动了。
　　"你在做什么?"神算子催促着她:"快走啊。"
　　陆时序指了指前方的黑雾:"我们走不出去。"
　　神算子此时泄了气，心中责怪自己为何没有听那小二的劝说，还以为这些神鬼之说只是骗骗外乡人。
　　她本能的抬头看向夜空，本想借着星相找找活路，可那明晃晃的红月已经预示了她们所在的地方已不是人间。
　　这家客栈富丽堂皇，甚至隐约可以听到小曲的声音。
　　有人走出来转瞬便消失，有人走进去也是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下来。"
　　陆时序率先走下了马车，神算子只能紧紧跟了上去。
　　进了客栈，果然在纱帘后看到了一抹若隐若现的身影正在抚琴，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影美妙绝伦，悦耳的声音洗涤着灵魂如小溪缓缓流动。
　　见有人进来，女子的手停顿在琴弦之上，透过纱帘她似乎在与陆时序对视。
　　"今日便到此了，各位请回吧。"
　　神算子敏感的躲在了陆时序的身后，因为在她的肉眼凡胎中，纱帘处哪里有人啊!
　　可是接踵而来的阴风在提醒她刚刚这里是有多么人声鼎沸。
　　女子微微拂袖，纱帘卷起，淡淡的异香袭来险些让陆时序走了神。
　　"活人?"
　　陆时序还未说话，神算子颤颤巍巍的开口:"无意叨扰，我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误入此地，实属不该，请您不要责怪。"
　　她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就不会死。
　　女子的眼神始终落在陆时序的身上，她站起身摘下了围在脸颊的纱巾露出不出意外的绝美，娇俏的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红痣不禁让陆时序的视线落在了上面。
　　女子扶了扶头上的发簪踱步而来，陆时序纹丝未动注视着她。
　　"活人可不该出现在这里。"女子驻足在几步之外，浅笑嫣然:"你满身杀气，倒是不怕的。"
　　陆时序拱了拱手:"在此一夜，明日便走。"
　　"你叫什么?"
　　"陆……"
　　"哎!"神算子拉了拉陆时序的衣角制止了她的话，也因此扫了女子的兴致，她不紧不慢的解释:"姑娘，在这地界说活人的名字未免有些心慌，还是求姑娘高抬贵手吧。"
　　女子没有理会坐在了她们面前的桌边，指尖轻挑茶杯凌空飞起落在桌子上，茶杯中凭空出现了茶水。
　　"想我保你们，不交出诚意怎么行。"
　　神算子面露难色，陆时序拉下了她的手，走到桌边想也不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如何?"陆时序将茶杯反置证明已经喝完:"可够诚意。"
　　女子欣赏她的魄力，缓缓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你叫什么?"
　　"陆时序。"
　　女子指尖点在茶杯中，写出了她的名字:"我叫，桑芜，记好了。"


第11章 夜半小店二
　　神算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后面左右无援，伸伸手想要叫陆时序回来，自己又没有勇气过去，欲哭无泪的抱紧了自己。
　　就在此时，耳后忽而一阵清凉，她瞪大了眼睛才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她动了动嘴唇，看着近在眼前的陆时序嘶哑着呐喊。
　　"救命!"
　　陆时序猛地回头，正好与神算子身后的脸色青紫的女鬼对视。
　　"仓!"
　　长剑破空飞向女鬼，女鬼信誓旦旦并未觉得凡人手中的剑可以伤到自己。
　　"秀灵!躲开!"
　　桑芜一声呼喊，女鬼闻声远去即便是这样依旧迟了一步，长剑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她尖叫着不断捂着伤口渗出黑气想要愈合却发现无济于事。
　　"别动。"桑芜走近在身上掏出了一个瓷瓶，点了一滴在指尖涂抹在女鬼的脸上:"那人的剑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早已不是凡兵了。"
　　秀灵满脸委屈:"我就是想要捉弄一下那个胆小的人类而已，姐姐，你帮我出气。"
　　桑芜没好气的看向陆时序，眼中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
　　神算子也就势卖惨。
　　"这位姑娘，你差一点把我吓死，这不能全然赖我朋友吧。"她迅速回到了陆时序的身边:"怎么办啊，陆时序。"
　　"剑已出手，纵然有错，只为自保。"
　　桑芜闻言轻笑一声:"你还真是自大。"
　　陆时序认真的点头:"有一点。"
　　"你!"
　　秀灵气的不行，身为魅灵，这张脸比她的命还重要，刚刚差一点被陆时序给毁了自然不肯咽下这口气。
　　"你，让我也挥上一剑，这件事便过去了。"
　　"不行，明明是你有错在先!"
　　神算子据理力争，虽然势单力薄却要争出一个高下。
　　没想到，陆时序却直接摘下了斗笠。
　　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眼角的疤痕泛着红肿连着右眼充满的血红，她抬手。
　　"请。"
　　秀灵恼了，站起身便要冲过去，反而被一旁的桑芜握住了手。
　　"姐姐?"
　　桑芜看着陆时序的脸，眼神中出现了一刻的欢喜又变得迷茫。
　　"我见过你?"
　　"并未，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陆时序一根筋，不懂的转弯，大多数时间都是想什么便说什么，神算子气的直挠头。
　　桑芜仍旧看着她的脸想要找到这种熟悉感觉的来源，可惜她失败了，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
　　"楼上第四间，过了子时不要出来，别怪我没有警告你们。"
　　"多谢。"
　　陆时序二话不说拉着神算子就走，进了房间，她才松了一口气捂住了疼痛难忍的右眼，不知是不是伤疤在作祟，她总感觉无比疼痛。
　　神算子将屋内的布巾用凉水浸湿，贴在了她的伤口上。
　　"明日天一亮我们就必须离开，真是倒霉了，进了这种地方，待我找到那个无耻的欠债人一定要碎尸万段。"
　　陆时序没有心情与她说话，其实在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她早就慌得不行了，只是长时间的杀手生涯中养成的魄力不是轻易可以被打破的。
　　习惯性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佩剑还插在楼下的柱子上，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神算子打量着房间，最终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人已经走出了房间。
　　楼下已经没有人了，门外依旧熙熙攘攘，她来到柱子前将长剑拔了下来回身之际差一点撞到了人。
　　慌忙之间她下意识将长剑抵在了那人的喉咙上。
　　"你就这般喜欢伤人?"
　　桑芜没有一点害怕，反而将剑尖对准喉咙。
　　陆时序本想说什么，右眼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她捂住了眼睛顺势收回了长剑。
　　"抱歉。"
　　"无事。"
　　陆时序捂着眼睛要回去，桑芜拉住了她的衣角，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陆时序跟着她去了后院。
　　"坐在这里等我。"
　　"我为何要听你的。"
　　桑芜回眸一笑:"因为我救了你。"
　　陆时序没有办法反驳，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明所以竟真的留在了原地等她回来。
　　桑芜回来看到她似乎很开心，将手里的罐子放在了桌子上。
　　"把手拿下来。"
　　陆时序别扭的不肯听话，桑芜坏笑着对着她的手吹了一口气，果然她猛地一颤将手拿了下来。
　　桑芜将药粘在手心一点点用温度化开，之后将温热的掌心按在她的伤口之上。
　　"不问问这是什么?"桑芜似乎是有心要逗逗她:"万一是剧毒呢?"
　　"你要杀我不必大费周折，这是伤药，我闻得出来。"
　　陆时序的淡然自若反倒是取悦了桑芜，趁此机会桑芜仔细的观察了她，那股熟悉感预演越烈，情到深处甚至想要拥抱。
　　被她这样注视着，陆时序罕见的羞涩错开视线。
　　"好了吗?"
　　"好了。"
　　桑芜的掌心抬起，陆时序眼角的疤痕已经消失不见，可那右眼还是血红一片让她十分不解。
　　她看了看罐子，很确定里面的药并没有拿错。
　　"谢谢。"
　　陆时序站起身离开。
　　"陆时序，你为何不怕?"
　　桑芜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人，这个镇子上的人也有不怕死尝试半夜出来的，无一例外不是被吓疯就是当场成为怪物鬼魅的下酒菜。
　　陆时序停下脚步。
　　"若真的要死，并不是恐惧就可以活下来的。"
　　桑芜不服气:"若我可以让你害怕呢?"
　　陆时序转过头，严肃的摇摇头:"不会。"
　　"你这个人真的很固执。"桑芜偏偏不信邪:"我们打赌!"
　　"不赌。"
　　陆时序觉得很无趣现在的她只想回去睡觉，明日一早她就离开了，这种无聊的赌局毫无意义。
　　"陆时序，七日之内，我吓不到你，我就送你出阴阳镇!你输了，你就留下陪我!"
　　"不赌。"
　　陆时序走了，桑芜的气的直跺脚。
　　一夜无话，神算子睁眼看着窗外的天，她很确定时辰早已到了清晨可窗外依旧是黑暗的，这让她很是绝望。
　　陆时序倒是睡的舒服，奔波了许久她好不容易睡在床榻上一不留神便睡熟了。
　　"陆时序，你醒醒吧……"
　　神算子崩溃了，陆时序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嘟囔说:"还早呢，天都没亮，再睡一会。"
　　"可不是嘛……"神算子恍惚的说:"四个时辰前便是这样……它就没变过……"
　　陆时序还未反应过来，过了片刻，她猛地坐起身。
　　"你说什么?"
　　神算子欲哭无泪瘪着嘴:"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啊……"说罢便扑在床上大声痛哭起来。
　　陆时序这才想起桑芜的话，她连忙爬起来，快步走下楼找到了正在喝茶的桑芜。
　　"你将我们困在了这里?"
　　"没有。"
　　桑芜理直气壮的否定了，陆时序很是气愤:"你就是!"
　　"我不是!"
　　"就是!"
　　两人剑拔弩张，瞪着对方谁也不肯示弱，这时身旁的秀灵悄悄消失在一楼朝着二楼而去。
　　房间里此时只剩下了绝望的神算子，趴在被子上哭的昏天黑地。
　　"你在~害怕~"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彻骨的寒冷瞬间顺着肩头蔓延到了全身，神算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一顿一顿的抬起头。
　　一张七孔流血的脸猛地出现在眼前，惨白的脸瞬间四分五裂滴下脓水，掉落在她的手上散发阵阵恶臭，神算子张着嘴。
　　"咳……咳……"
　　紧接着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秀灵恢复了原貌心满意足的笑了。
　　"吓不死你!"
　　可怜的神算子彻底是留下了阴影，楼下的两个人依旧在怒目圆睁的对峙，谁也不肯服输。
　　"你就是!"
　　"不是!"
　　秀灵回来听着她们重复的话揉了揉耳朵，好心提醒:"你还是上去看看你的朋友吧，她好像昏过去了。"
　　陆时序反应过来一路小跑回到了二楼，抱起了昏迷不醒的神算子。
　　"神算子!神算子!别睡了，怎么睡着了?"
　　此时的神算子:"……"
　　陆时序是个急脾气，眼看叫不醒，将人放平在床上，挽起了袖子搞搞抬起了手，抡圆了。
　　"啪!"
　　"啊!"
　　神算子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晕乎乎的分不出方向，好半天才认出了陆时序哭丧着脸抱住了她:"吓死我了!陆时序!"
　　"做噩梦了?"
　　神算子哭的太大声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哭了一会咧了咧嘴才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僵硬，随后走到了镜子面前瞬间就崩溃了。
　　"陆时序!她把我脸都吓肿了……"
　　她一张嘴，感觉到异物吐了出来，更加难过了:"你看看，牙都给我吓掉了!"
　　陆时序尴尬的抿了抿嘴，看着她想要解释又觉得说出来估计神算子会跟她拼命，一向诚实她这一次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两人平和一点心情之后，便坐下来商量如何逃出这里。
　　"陆时序，我觉得咱们现在就推门出去，就算被吃了也好死在这里不明不白强，万一出去找到活路呢。"
　　陆时序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我也觉得，但是你们出去会被吃掉吧。"
　　"秀灵!我们在偷听，你不要说话。"


第12章 夜半小店三
　　神算子颤抖着红肿的脸，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转。
　　她自认一生足计多谋，从未算错过一步，没成想被一个欠债的倒霉鬼彻彻底底的将自己坑了。
　　看了看身边的陆时序，她长叹一声。
　　"没想到陪我走到生命尽头的竟然是你，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我们的一世情缘吧。"神算子在陆时序惊讶的眼神中深情的握住了她的手:"下辈子，我还与你……"
　　话未说完，陆时序的长剑已经抵在了她的牙齿上。
　　"我把你的牙都挖出来，便不会听到这种恶心的话语了。"
　　神算子抿着嘴蹲在了角落，哭的那叫一个伤心，陆时序收回长剑根据人道主义她是应该去安慰一下的，可这段孽缘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屋内的人一个伤心欲绝，一个无奈扶额。
　　门外的两个魅灵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姐姐，她们怎么不说话了?"
　　秀灵贴在门上，其实她完全可以进去听的，或许是太过于专注忘记了自己不是人的事情。
　　桑芜还真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再等等。"
　　"嗯。"
　　她们正在期待的时候，门被突然推开，陆时序冷着脸看着她们:"听够了吗?"
　　桑芜撇撇嘴后退一步，还不忘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淡淡的说:"还可以，你们若是再说几句也挺好，挺有趣的。"
　　陆时序眸底生寒，身形一闪捏住了桑芜的脖子。
　　桑芜猝不及防出现了短暂的惊愕之后便狡黠的笑了，她是魅灵不存在窒息而死的情况，区区一个凡人想要杀死她还是在她的地盘，简直痴心妄想。
　　"如何才能放我们离开。"
　　陆时序的语气并不像是疑问，相比而言更像是质问。
　　桑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一只手缓缓搭在她的手腕细细摩挲赏鉴。
　　"我告诉过你。"
　　就在昨晚，陆时序还以为她只是生活在黑夜中的怪物，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是自己这个猎物进入了怪物的巢穴。
　　陆时序松开了她，被她抚摸的手背在身后。
　　看着她的眼睛，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了刚刚紧握的脖颈之上，指尖捻动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察觉出自己的变化，她不再感与桑芜对视。
　　"果然是妖孽……"陆时序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在警告自己:“那就说好了，时间到了莫要反悔。”
　　陆时序转身便走，桑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了起来。
　　秀灵不解的来到她的身边。
　　"姐姐，这幻境本就是七天就可以出去，你为何不告诉她，平白被她诬赖多生气啊。"
　　桑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的落寞挂在眉梢眼角:"说不出为什么，总是想要留下她。"
　　秀灵不理解，也不想明白。
　　她们姐妹二人其实都是滋生在这阴阳境内的魅灵，从起初的弱小到日渐找到了一席之地，这一路走来艰辛困难重重。
　　陆时序不是第一个进入客栈的人类，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没有一个人像她一般让桑芜重视。
　　陆时序来到后院坐在石阶上闭目养神，头顶还是那轮血月根本不知道今日是何夕。
　　她该如何计算时间，她该如何逃离这里都成了最大的麻烦。
　　"你不吃东西?"
　　桑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陆时序头也不回的仍然闭着眼。
　　"若是你饿死了，那就再也出不去了。"
　　陆时序的眼皮颤了颤果然有了反应，桑芜故意端着饭菜在她的鼻息下绕了一圈:"在这里找到一些人类食物可是不容易的，不尝尝吗?"
　　"捉弄人也要有个限度。"
　　陆时序猛地睁开眼睛与她对视，桑芜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厌恶，心猝然一痛也没了逗她的心思，将饭菜放在了地上。
　　"爱吃不吃，谁想管你。"
　　桑芜走了几步，又气不过回头看着她:"你到底吃不吃!"
　　陆时序懒得跟她计较，拿起馒头一口咬了下去，她看了看手里的馒头竟觉得味道很不错，有点甜甜的味道。
　　"好吃吗?"
　　桑芜还是抱有一些期待的，毕竟这是自己亲手做的食物。
　　"烂透了。"
　　陆时序故意气她，桑芜笑的咬牙切齿:"那就别噎死你!"
　　"麻烦给我朋友也端一份饭菜。"
　　"我欠你的?你是不是有病!"
　　桑芜觉得自己就是太好说话了，陆时序看着她摇摇头:"没病，就是想跟你做对，麻烦给我朋友一份食物，多谢。"
　　"啊……气死我了!"
　　桑芜捂着头来回踱步，陆时序隐忍着笑意开开心心的吃饭。
　　她这边获得了阶段性的顺利，可楼上的神算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陆时序与桑芜走了没多久，秀灵就走进了房间。
　　"吃饭了。"
　　神算子警惕的看着她，红肿的脸皱成一团甚是好笑，抬了抬头看向桌子:"你会这么好心?"
　　秀灵又摆出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我见犹怜模样。
　　"其实我还是很善良的不是吗?"
　　"不信……"
　　神算子脱口而出的心里话让秀灵冷了脸:"是你主动过来品尝，还是我走过去逼你过来吃。"
　　"我自己来……"
　　神算子磨磨蹭蹭的走过去，扶着桌沿艰难的像个快要暮年的老者。
　　秀灵很贴心的将筷子递给了她，就是语气不是太友善。
　　"快吃!"
　　"好!"
　　神算子夹起了一块看似红烧肉的东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塞进了嘴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咀嚼了一下。
　　沾满肉汁的红烧肉很是美味，她不敢置信的快速咀嚼，已经饿了两天的她根本不会拒绝这种美味的，连忙大快朵颐了起来。
　　桌子上的食物越来越少，秀灵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
　　她走到神算子的身后，遮住了她的眼睛。
　　"好吃吗?"
　　神算子呆呆的点头:"真好吃。"
　　秀灵俯身在她的耳边柔声说:"是吗?"
　　手一点点挪开，神算子的脸色瞬间苍白，桌子上的食物渐渐褪去的伪装，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化为腐烂的臭气熏天。
　　一只腐烂的手摆放在盘子中数不尽的蛆虫蠕动着像刚刚的她一般饥不择食，一滴滴脓水顺着指缝滑落淹没了还未来得及逃跑的蛆虫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铛……"
　　神算子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呕……"
　　她跌坐在地上不断的呕吐，秀灵雀跃的拍着手:"哈哈哈哈哈……"
　　神算子用力的扣着嗓子眼想要把刚刚吃进去的虫子全部吐出来，眼泪鼻涕横流难受到了极点，在看到地上来自自己肚子里的虫子时她还是难以接受的大哭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勇气，站起身推开了窗子。
　　"陆时序!"
　　这一声大喊都破了嗓子，院子中的陆时序扔掉了馒头，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落在一楼的屋檐顺势翻身进了二楼，一把揽过神算子的腰回到了屋内。
　　只字未问提剑便冲着秀灵而去，秀灵毕竟是个魅灵速度之快根本不是凡人可以捕捉的。
　　可陆时序剑尖上的杀气远远超出了秀灵的意料之中，道道剑气如虹不留痕迹。
　　桑芜心道不妙，身形一闪即逝，转眼间便出现在屋内恰好挡下了直逼秀灵面门的一剑。
　　陆时序的剑停在半路，眼神凌厉的看着她。
　　"让开。"
　　她不想伤害桑芜，出于本能的无法解释。
　　桑芜挡在秀灵的面前看着一地的狼藉也不用想了，心里便已经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必发这么大的火吧，不过就是幻术而已。"
　　神算子刚缓过神，这才发现桌子上还是美味的饭菜，刚刚自己吐出来的也不是什么虫子，她更委屈了。
　　"你们若是杀了我们大可不必这样折磨人，我二人一路经历生死，谁也是孬种。"
　　或许是被捉弄过了头，神算子也不再害怕了。
　　陆时序仍旧看着桑芜。
　　"你我的事情，可否放过我的朋友。"
　　"我没有……"桑芜本想要解释，到了嘴边又不想服输:"好啊，你赢了我，你们都可以活着离开。"
　　陆时序收起长剑，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闭了闭眼。
　　"莫要再伤害我的朋友了，她胆子小。"
　　柔和的语气就是陆时序求和的办法，桑芜本就没有掺和其中，被她这样一说心中也有了愧疚。
　　"知道了。"她别开头:"记住我们的约定。"说罢便拉着秀灵离开了。
　　神算子瘫倒在地，陆时序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实力竟弱的不及尘埃。
　　这一夜格外的安静，明日便是约定的第一天，她不知道桑芜会如何出招。
　　"陆时序，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神算子两眼无神坐在地上不断颤抖。
　　"不会，相信我。"
　　陆时序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
　　在出师的那一年她被师傅叫到身边，她才知道自己比常人缺了一魂，也就说她会比常人缺少很多情绪。
　　从前并未觉得有多重要，反正她早就已经麻木。
　　今日看来，还真是有用了。
　　她根本感受不到恐惧，感受不到心动，感受不到最基本的情绪。
　　残缺的灵魂是她的宿命。


第13章 夜半小店四
　　神算子或许是太累了，今晚竟然睡着了，陆时序觉得她是豁出去还不如睡的舒服一点。
　　等到她们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谁也没有第一次的惊讶，神算子找来了纸笔一遍遍的测算她们是否可以化险为夷。
　　"有用吗?"
　　"你别说话。"
　　陆时序被她吼了，觉得无趣便走了出去想要呼吸一下不怎么美好的空气，今天客栈内没有人，应该是外面的白日吧。
　　第一次真正的审视这个客栈，她才发现很小。
　　走了一圈不过觉得无趣，她又坐在了昨晚的石阶上发愁。
　　不远处的沙地上卷起一股不起眼的旋风，小心翼翼的朝着陆时序而来。
　　低着头的陆时序悄悄握住了剑柄，等待着那股阴风的到来。
　　没成想那股阴风只是停在了几步之远便不动了，两两僵持了许久，陆时序率动了，假装不知道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踏出一步，那股阴风见机上前环住了她的脚腕。
　　"嘿嘿~"
　　轻笑声空荡荡的凭空出现，只要陆时序在走一步必定会跌倒在地，可惜陆时序没有动。
　　"嗯?"
　　脚踝上的阴风松开，陆时序踏出了一步，阴风紧随上前不厌其烦的玩起了游戏。
　　一步一顿本来进行的很顺利，可就是太慢了。
　　陆时序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虚空按了一下。
　　本空无一物的身前渐渐出现了一抹身影，桑芜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你看得见我?为什么?"
　　陆时序单纯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不止能看见，还能碰到。"
　　桑芜更加难以置信了，握住了她的手指:"为什么!你也是魅灵吗?"
　　陆时序罕见的笑了起来，清冷的棱角因为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变得柔和起来:"我不告诉你。"
　　"你!"
　　桑芜咬了咬牙，坏笑一声咬住了她的手指。
　　"嘶……"
　　陆时序轻轻蹙眉，换了另一只手戳在了她的额头:"松开，疼。"
　　"就不，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桑芜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陆时序无奈的看着没有说话，两人僵持了一会，陆时序抻起袖口贴在了她的唇角，手很轻，很温柔。
　　桑芜的眼神中变得柔软甚至羞涩，她缓缓松开了陆时序的手指，不知所措的舔了舔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
　　桑芜扭捏着娇羞不止，陆时序木讷的抬起袖口让她看看阴湿的痕迹:"你流口水了。"
　　桑芜的娇羞凝固在脸上，深吸一口气:"你给我!滚!"
　　陆时序被她震退几步，要不是扶住了石桌说不定就飞出去了，桑芜早就气愤的离开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桑芜胡乱挥着手见什么摔什么:"陆时序，你就是块木头，早晚我烧了你!"
　　尽管离得很远，陆时序还是听到了刚刚的怒吼，正要站直身子才发现她的手……好像断了……
　　晃荡着没有知觉的胳膊回到了二楼，神算子依旧沉迷与算卦中无法自拔。
　　"神算子……"
　　"别打扰我，马上就完事了。"
　　神算子将纸拿起捂住了耳朵，陆时序甩起胳膊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说:"你要不要看看我。"
　　"不看不看!"
　　陆时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胳膊……断了……"
　　"谁胳膊断了?"
　　神算子刚抬起头，屋内阴风袭来将桌子上的纸卷起，待风声消散眼前的陆时序早已消失。
　　"人呢?"
　　神算子东张西望了一会，挠了挠头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毕竟在这里久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陆时序再次出现是陌生的房间，不知名的异香回荡在鼻息间竟若有似无的在缓解她的疼痛。
　　"别动。"
　　桑芜提起了她的手，按在她的肩膀摸索了片刻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声响，陆时序低下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膝盖。
　　"我要为你上药。"
　　陆时序根本没有力气回应，撑着身体解开了腰带之后便彻底放弃:"你来吧。"
　　桑芜沉默着将她的衣物褪去，昏黄的烛火下映照着一道影子，陆时序看着她的脚尖竟笑出了声。
　　"笑什么?你就不知道疼吗?"
　　"多谢。"
　　桑芜唇角微微牵动:"这个时候知道说好话了。"
　　漆黑的药膏粘在手心很难撵开，桑芜只有不厌其烦的碾磨才可以使药效发挥出来，涂抹在陆时序的肩头奇迹般的消失不见。
　　这是第二次为陆时序医治，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魅灵所做的事情。
　　"你杀过多少人?"
　　陆时序突然的发问让桑芜停下了动作，她缓缓开口:"忘记了，在这里太久了，之前的事情早就忘记了。"
　　阴阳境中的一切都静止的，那些进来的人只要不是里面的人引导这辈子都不会出去，而里面的人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魔咒一般的地方生活着被诅咒的人。
　　"好了。"桑芜装过身擦拭自己的掌心:"你刚刚在看我的影子，你看不到的，魅灵不会得到世间的任何垂怜。"
　　掌心中的药膏不会随着擦拭而消失，它们就像侵入骨髓的黑暗伴随着她。
　　陆时序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无心之举原来触摸了桑芜最伤心的地方。
　　"我不是在嘲笑，我只是觉得这样……就是……"她百口莫辩，从不解释的人第一次开口便是语塞:"我只是……"
　　"无碍。"
　　桑芜却很是大度，她将丝巾缠绕在掌心遮盖那丑陋的漆黑:"过几天你便离开吧。"
　　她突然不想玩了，陆时序很特殊，特殊到她第一次出现了占有的情绪，这样的特殊是危险的。
　　陆时序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桑芜背对着她无法辨别此时的心绪。
　　"你想离开吗?"
　　桑芜猛地回头，百年以来，陆时序是第一个要带她离开的凡人。
　　陆时序试探着问:"若是你想离开，我怎么帮你?"
　　她的眼中前所未有的真挚，桑芜兀自苦涩的笑着摇头:"你自身难保，如何带我走。"
　　陆时序明白这是现实，自己的自不量力可能会害了别人。
　　她不再说话，桑芜也沉默着坐在身边。
　　"陆时序。"
　　片刻之后，桑芜打破了寂静。
　　"嗯。"
　　桑芜看向她，眼底有希望也有失落:"魅灵是没有心的，想要离开这里需要一颗心，你能给吗?"
　　陆时序犹豫了，她从不想会是这种代价。
　　她的迟疑就是最好的答案，也在桑芜的意料之中。
　　"我可以听听你的心跳吗?"
　　陆时序迟迟没有回答，桑芜知道她是不愿意，自己刚刚才要了她的心脏此时最危险的时候……
　　"可以。"
　　桑芜的眼眸震颤，陆时序不是很喜欢与人接近，转念想想眼前也并不是人吧，她尴尬的挪了挪身子，听起胸膛想让她靠过来。
　　桑芜缓缓靠在她的心口，人类的心跳很奇妙，铿锵有力，跳的很快，越来越快……
　　"怎么这般快?"
　　"嗯?"
　　陆时序紧张的闪躲了一下，随后又将手贴在了心口，果真好快，这是为何?
　　"不知道，或许是紧张吧。"
　　桑芜轻笑一声:"为何紧张?"她的手就势环住了陆时序的腰:"近一点可以吗?"
　　陆时序僵硬的点点头，她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不曾与别人这般近过，从前近一些的人都已经长眠了……"
　　她的话好像偏离了正轨，等到收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羞愧的闭上了眼睛想要把舌头咬掉。
　　桑芜低声笑着，并没有趁机挖苦她。
　　"陆时序，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绝无可能，我没来过这里。"
　　陆时序真的很不解风情，桑芜推开她无奈的笑着说:"所以我说是似乎啊，说不定我们前世见过呢。"
　　"魅灵也有前世吗?"
　　"你能不说话了吗?"
　　陆时序紧紧的闭上了嘴巴，桑芜瞪了她一眼:"你就是这样与人交流的，不会被打吗?"
　　"很少有人打得过我。"
　　桑芜将她的腰带系好:"不知道谁会受得了你，这样木讷的性子遇到喜欢的人怕不是会把人吓跑吧。"
　　陆时序没有出声，桑芜好奇的抬起头看向她，这才发现她真的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件事。
　　"你被吓到了吗?"
　　这样的反问把桑芜问住了，她调侃说:"你是喜欢我吗?"
　　陆时序没有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
　　桑芜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说到底，喜欢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我不讨厌你。"
　　"我要不要磕头谢恩啊。"
　　桑芜算是彻底被她折服了，随即站起身准备送客，陆时序扯住了她的衣袖:"你要去哪?"
　　"客栈要待客了，你要出去走走吗?"
　　陆时序尴尬的收回手:"不。"
　　桑芜浅笑着离开了屋子，主人都走了陆时序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她跟在桑芜的身后看着脚下的影子，忽然拉住了桑芜的手。
　　不由分说将人带到了水榭边，借着月光水中倒影出她影子模糊不清。
　　"水中有一个，脚下有一个，我分你一个。"
　　桑芜看着她，又看了看脚下的影子哭笑不得的感动有些矛盾。
　　"送给我?"
　　"嗯，你没有，送给你。"


第14章 夜半小店五
　　桑芜看着脚下的影子，悄悄挪动脚步想要离她更近一些，当脚尖点在影子的边缘，那黑影竟出现了裂痕。
　　她是魅灵，在阳间是靠人类的灵魂为食物，这影子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滋养。
　　陆时序的手忽而疼了一下，她不动声色怕桑芜有所察觉。
　　可心知肚明的人怎么会装作一无所知，桑芜默默收回了脚尖紧紧的挨着她的影子兀自笑了。
　　这笑容苦涩而幸福，情感对于魅灵来说太过珍贵。
　　从未有过的念头刚一出现便被她扼杀，桑芜的神情落寞转而冷静下来。
　　"你看着头顶的月色，何时红色消弭，你便能出去了。"
　　桑芜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陆时序疑惑的伫立在原地。
　　她下意识看向头顶那轮血月，仿佛自从进来的那一刻它就从未变过，乌云密布的天空看不到一丝星辰，此刻的红晕在她的眼中也渐渐退散。
　　或许是人间入了夜，客栈开始热闹了起来。
　　陆时序想去前厅，秀灵却把她拦在了半路。
　　"姐姐交代过，你不可以去，上楼去吧。"秀灵又不放心提醒说:"莫要发出声音，或者出来，绝不可以。"
　　陆时序点点头，临走时恋恋不舍的看向前厅的方向，终究没有说什么上楼去了。
　　推开门，神算子便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
　　"陆时序，卦象上显示我们是生，也就是意味着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转机，可以离开这里了。"
　　神算子很开心，陆时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而是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纸张随手拿起一张看着那些并不懂的鬼画符。
　　"你不开心?"
　　陆时序一怔，将纸张放回桌上笑了笑:"当然开心，能离开这里了。"
　　神算子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微微蹙眉:"可你的表现我看不出任何一点开心呢，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不要吵闹了，这里不安全。"
　　陆时序转移了神算子的注意力。
　　与楼上的安静如斯不同，楼下可谓是人声鼎沸。
　　客栈的大门被一脚踢开，身高两米的巨人虎背熊腰，一头长发散乱着还可以看到几根稻草。
　　"美人呢?"
　　男人裂开的嘴只差一丝便贯通了耳朵，獠牙中隐约还可以看到肉屑，随着他走进来身后的铁链仓仓作响，铁链的尽头赫然是一名人类男子如死狗一般满身伤痕。
　　桑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笑容可掬的迎上去。
　　"鬣狗，我这客栈可不是你吃人的地方。"
　　男人奸笑几声，故意凑近闻了闻桑芜:"美人，几日不见，你倒是又美了几分。"
　　桑芜后退一步，并未说什么端来了茶水:"来这里，听曲，饮酒，交银子，其余的可不伺候。"
　　鬣狗是一只妖精，惯以捕杀人类为乐趣，每次触摸人间都会抓回来一两个取乐。
　　虽相貌丑陋，却对桑芜垂涎三尺。
　　他淡定的坐在桌边，脚下踩着男子的头颅撵了撵。
　　"上次与你说的事，可想好了?"
　　"什么事?"
　　桑芜装着糊涂，鬣狗饶有兴致的笑着说:"嫁给我，在这阴阳境中魅灵可是寸步难行，嫁与我对你有好处。"
　　桑芜也不甘示弱，笑着回道:"好啊，将你的心给我，我便嫁与你。"
　　鬣狗面露难色，嘴角抽搐了几下哈哈大笑:"美人这么会开玩笑，我这心给了你，我不就死了吗?到时候岂不是要守活寡。"
　　"那你也要将诚意放在我面前不是。"桑芜将准备好的美酒放在他的面前:"鬣狗，美人需要江山换，自古以来的道理，但这美酒不同，醉了便什么都有了。"
　　一语双关的言语让鬣狗想要发火都不成，气恼不已的他只能将这股怨气撒在了脚下的人类身上，猛地跺起一脚那颗脑袋便碎了一地。
　　桑芜不满的看着他终究是选择了息事宁人，鬣狗偏偏蹬鼻子上脸捻起一块血肉塞进了嘴里，笑呵呵的看着她饮了一口酒。
　　"美人说的果然不错，这酒这是美味啊。"
　　桑芜不愿与他纠缠回到了帘子后，店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来这里的多数都是来自妖界或者冥界，鬼魅与妖精分的很是清楚。
　　帘子后传来了悦耳的琴声，鬣狗独自一桌怡然自得的欣赏着美酒。
　　脚下的人类残害早已被他吃了大半，秀灵远远的看着却不敢靠近，她的道行太低了。
　　一曲结束，诸多妖精与鬼魅心满意足的离场，秀灵按照惯例将来往客人的银子收了，回头看向依旧稳如磐石的鬣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今日客栈要关门了，贵客可酒足饭饱?"
　　秀灵眼下之意便是逐客，鬣狗脸上的横肉一颤将手中的酒坛摔碎在地，冷声呵斥:"赶我走?小小魅灵真是蹬鼻子上脸!"
　　"啊……"
　　秀灵受到惊吓瑟缩的后退了几步，鬣狗站起身咄咄逼人的气势简直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一般。
　　"秀灵，上楼，让他喝个够。"
　　鬣狗停下了脚步，秀灵趁此机会连忙逃遁到桑芜的身后。
　　桑芜的一再忍让并没有得来适可而止，而是鬣狗的叫嚣，他大步一踏呼啸的声势将纱帘掀飞，那双沾满血腥恶臭的手伸向了桑芜。
　　电光火石之间，桑芜挑起古琴挡下一击倒退而去。
　　古琴应声被撕碎，鬣狗更加的兴奋起来，蹲在矮桌之上虎视眈眈的看着桑芜口水顺着裂开的嘴唇滴落在地上。
　　"今日，我还就非要与你合好!"
　　鬣狗微微弓起身准备最后一击，就在此时……
　　"咻!"
　　凌空寒芒一闪，凌冽的寒气破空而来，鬣狗狼狈的跳下矮桌。
　　一柄长剑深深刺入矮桌，剑身还在嗡鸣。
　　鬣狗的眼中盛怒万分，侧头看去。
　　陆时序站在台阶之上冷静的看着它，那只猩红的眼眸此时好似在闪烁着火焰摇曳。
　　"你是何人!坏我好事!"
　　鬣狗盯着她那只与众不同的眼睛有些胆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只是时间太久，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物。
　　陆时序并未理会她，而是看着桑芜走去。
　　"可受伤了?"
　　她拔出长剑立在身旁，此时的杀气磅礴也不是凡人可以具备的。
　　桑芜将她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鬣狗。
　　"赶紧离去，休要在这里生事，就不怕我找到城隍告你一状!"
　　鬣狗果然出现了犹豫，可心有不甘的他怎么会善罢甘休，随即便说:"你留人类在此，到了城隍脚下还不知是谁被惩治!"
　　桑芜面色如土却仍旧淡定:"那又如何，我魅灵本就是以人类的魂魄为食，我养上一个两个填饱肚子不算犯错吧，而你就不同了，这般打砸我的客栈，我势必会到城隍老爷那里说上一说。"
　　"食物?"
　　鬣狗生性狡诈自然是不信，可既然桑芜这般说了他又不能再咄咄逼人，便趁机说:"好啊，明日我还来，若是再看到这人类，我便不会善罢甘休了。"
　　"你!"
　　桑芜被气急了，她又不能真的当中吃了陆时序。
　　鬣狗见奸计得逞便更加嚣张起来。
　　"你若是让我保守秘密很简单，嫁给我，都是一家人了，还能难为你不成?"
　　此话一出，桑芜不知如何反驳。
　　身后的陆时序猛地看向鬣狗，眼中的杀意波动，不明的情绪牵动着身体握紧了长剑，一只手揽住桑芜的腰眨眼间便交换了位置。
　　等桑芜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时序已经冲了过去。
　　鬣狗也没有想到一区区凡人竟然敢跟自己动手，闪躲不及竟真的被砍中了一剑。
　　陆时序冷漠的外表下早已暴躁如雷，一剑剑不留活路，更是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气势。
　　"给你脸了!"
　　鬣狗甩起铁链袭来，陆时序硬生生用胳膊结束，攥着铁链咬紧牙关与他用力量对峙。
　　鬣狗简直哭笑不得:"你竟然选择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了，死后记得……"
　　话音未落，陆时序竟真的拉动了铁链，鬣狗惊愕的看着自己被渐渐拉去，两脚一用力深深踏入了地面。
　　"小瞧你了!那就来吧!"
　　鬣狗运起妖力，长鞭顿时生出了荆棘刺入了陆时序的掌心，还没有等陆时序挣脱，那荆棘的尖刺越来越长逼近着她的脸。
　　"陆时序!"
　　桑芜飞身上前抱住陆时序，硬生生用自己的灵体替换了陆时序的血肉之躯，魅灵极其脆弱这般的以命换命完全可以要了她的命。
　　两相交错时，一根荆棘长刺迸裂穿透桑芜的肩头，陆时序此时恰巧抬头长刺顺着血红眼眸划过。
　　"啊……"
　　陆时序疼的无以复加，捂着那只受伤的眼睛踉跄着摔倒在地。
　　桑芜此时自身难保，回身看着她，眼中难掩的愧疚，若是她早些放陆时序离开就好了……
　　"鬣狗!我嫁给你!"
　　桑芜拼尽全力怒吼出声，鬣狗兴奋的收回了铁链，桑芜跪在地上满身血污。
　　"美人，你说什么?"
　　桑芜低垂着头，那双不甘的眼眸渐渐闭上:"我嫁给你，你放了她。"
　　"好啊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鬣狗高兴的振臂高呼，谁也没有注意，躺在身后的陆时序竟悬浮了起来，一头乌黑的长发正在肉眼可见的被银白替代……


第15章 夜半小店六
　　银白的长发如丝绸般倾斜在清瘦的肩头，肤如凝脂般的肌肤尽数将血迹吸收消失不见。
　　陆时序缓缓直起身体，那双凌厉的眼眸中盛满了对世间万物的戏谑。
　　嘴角牵动，鬣狗像看到了恐怖之物不自觉后退而去，满眼惊恐的看着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鬼……"
　　他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随着金光闪烁，一根长鞭缠绕在鬣狗的脖子上渐渐收紧，陆时序脚尖点在虚空之上绽放出朵朵彼岸花，花瓣凋零落在地面生出阵阵清香。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鬣狗只剩下了绝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金鞭将他的灵魂尽数吸收，陆时序甚至连全尸都没有想为他留下，鬣狗化为了一阵黑烟彻底消弭在这阴阳境中。
　　桑芜虚弱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这女子生的如陆时序一模一样，可又是那样的陌生可怕。
　　眉目如画的倾国倾城，洁白的与这阴阳境格格不入又好似本就属于这里。
　　那陆时序缓缓靠近她，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揽入怀中。
　　细致温柔的触摸让桑芜很是委屈，仿佛要将这些年的不易通通讲给她听，为自己出气。
　　陆时序为她疗伤，抚平她衣衫的褶皱，爱惜的视若珍宝。
　　"桑芜……"
　　她的声音明明就近在咫尺，可桑芜就是觉得很遥远，她努力的去听那声音渐行渐远渐无声。
　　"我好想你。"
　　陆时序的一滴泪落在她的肩头浸湿了衣衫，桑芜却感受到了炙热，心痛的感觉让她好想大哭一场。
　　匆匆一面不如不见，可为了见她，又破除万难只为了这一面说一句想念。
　　银丝消散，陆时序瘫软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
　　桑芜抱着她哭成了泪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好像再一次经历了蚀骨的离别。
　　可她们从未见过。
　　陆时序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桑芜的屋中，浑身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动一下都感觉艰难困苦。
　　"你醒了?"
　　陆时序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人笑着点点头:"嗯，那怪物离开了?"
　　桑芜面无表情的坐在她的身边，手里端着药碗:"他死了。"
　　陆时序松了一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发现已经恢复了正常一点感觉都没有，难不成那只是一场梦?
　　"你杀了他。"
　　"我?!"
　　陆时序不敢相信，其实她冲上去的时候仅仅是因为鬣狗对桑芜的轻浮，她就是不喜欢。
　　可此时的她根本没有想过这种不惜性命的不满是因为什么。
　　桑芜摸了摸她的头，很确定热已经退了下去。
　　"吃些药吧，你消耗了太多魂力。"
　　陆时序艰难撑起身体，靠在床边看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桑芜被触动，对陆时序的情感越是隐忍就是折磨，她深吸一口气冷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早些离开这里不要给我惹麻烦。"
　　陆时序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火，瘪了瘪嘴还是接过了药碗一口喝了下去，实在是太苦了，她皱着眉头想要说话却别扭的闭紧了嘴巴。
　　桑芜揪住了衣角，别过脸不去看她。
　　"估计还有三日，你就可以离开了，我会让……"
　　"你就这般想要我走?"
　　陆时序最终还是把不满说了出来，桑芜一怔闭上了眼睛:"你是人类，这里是阴阳境不是你留的地方，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可以陪你……"
　　陆时序脱口而出便后悔了，脸红的像颗桃子不去看她。
　　桑芜缓缓睁开眼，明明很开心她可以这样说，现实却不允许她自私第二次。
　　"你陪我?"桑芜冷笑一声:"你可知魅灵的寿命无尽头，而你呢，短短数十载陪我，空口白牙的猖狂也适可而止吧。"
　　陆时序仿佛也什么噎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满眼失望的看着桑芜想要确定这是违心的话，又不想去问再一次重复的答案。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下床，一点点挪动着离开了房间。
　　桑芜站起身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那影子这般的近，她却不能靠近半分就如同眼前的人。
　　阴阳两隔，上天与她们开了一个玩笑，让她们相遇，却不让她们相守。
　　整整一天，陆时序没有出房门，也不发一言看着窗口发呆。
　　神算子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灵上来送饭，神算子竟与她在单方面的折磨下渐渐成为了朋友。
　　"她还是这般痴傻吗?"
　　神算子不愿意了，斥责说:"你才傻，她就是不爱说话而已，不是痴傻。"
　　秀灵吐了吐舌头，那日的事情她都看到了，自然对陆时序刮目相看也想好好弥补一下之前的过失。
　　神算子看着陆时序叹息一声，接过了秀灵手中的饭菜。
　　"你姐姐如何了?"
　　秀灵也是满脸愁容:"也是这样，不说话整日在房中。"
　　神算子掐指一算准备胡说八道了:"我浅浅算了一下，她是不是和你姐姐吵架了，要不就是爱而不得了。"
　　还真的被这个江湖术士说准了，秀灵摇了摇手指:"不能，我姐姐是魅灵根本没有情，如何动情，还有你朋友这个木头疙瘩，啧啧啧。"
　　"你瞧不起谁呢?"
　　"你朋友，陆时序。"
　　神算子双手叉腰:"那我瞧不起你姐姐!"
　　两个欢喜冤家马上就要吵起来的时候，陆时序猛地站起身端着饭菜走出了房门。
　　"哎!你去哪啊!"
　　陆时序回头冷喝:"别跟来!"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神算子与秀灵面面相觑，很明显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秀灵姑娘，还有饭吗?她都拿走了。"
　　秀灵哼了一声:"没有。"
　　神算子笑嘻嘻的跟在秀灵的身后走了，陆时序来到桑芜的房门外举起了手又停下。
　　屋内的桑芜听到了声响，翘首企盼她的到来，可人到了门外她又没了开门的勇气。
　　两人都在等着对方主动一点，很明显两个同样等待的人永远不会相遇。
　　桑芜等了许久，终究是失望的背过了身。
　　"吱呀~"
　　就在此时，陆时序推门进来了。
　　"我可以进来吗?"
　　桑芜背对着她隐忍着笑意:"你已经进来了。"
　　陆时序看着自己的脚，干脆一鼓作气坐在了桌边，拿起筷子戳了戳她的背。
　　桑芜躲了一下，故意冷着语气说:"做什么?"
　　"吃饭。"
　　"魅灵不需要吃饭。"
　　陆时序固执的劲头上来，又戳了戳她的肩膀:"你不能这样对我!"
　　桑芜没有说话，这样的反应更加让陆时序委屈了起来。
　　"之前我想破脑袋想要离开，你不让，你吓我，与我约定要我留在这里，现在我不想走了，你又嫌我，要赶我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桑芜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她一眼，陆时序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你的生命很长，我知道的，我只有数十载又如何。"陆时序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我拿出一切陪你了，我不会后悔。"
　　桑芜终是不忍，回头正视她:"你我殊途，这不是对的……"
　　"什么是对的。"陆时序很是偏执:"我杀人，人人都说我是恶，是错的，可当我将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尽数杀掉，人人又说我是对的，你告诉我什么是对的，错的定义又是什么?"
　　桑芜无法回答。
　　陆时序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做错事的孩童。
　　"桑芜，我只想做我想做的，此时我只想陪着你。"
　　桑芜的眼底早已红润，魅灵没有情是因为此生只为一人。
　　情动之时便是魅灵失去亘古不灭之时。
　　"你不怕?"
　　"怕什么?"
　　桑芜指了指外面:"你踏出客栈，外面是各种可以把你生吞活剥的怪物，每一个都虎视眈眈的想要夺走你的生命，你就不怕?"
　　"是不是我不怕就可以陪着你了。"
　　陆时序答非所问，却给了最好的答案。
　　桑芜认输了，她紧紧的抱住了陆时序珍惜着她们相处的每一刻。
　　听着她有力的心跳，这是对魅灵最致命的诱惑，而此时却比最动听的琴声都要悦耳。
　　"那就好好陪着我吧。"
　　没有了心事，陆时序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桑芜将自己的发簪戴在了她的头上，每个魅灵都有一个注入灵魂的法器，若是将发簪交给别人便是将命给了她。
　　陆时序并不知道发簪的用处，桑芜只告诉她，戴上别人就闻不到凡人的味道了。
　　她很听话，每日都会将发簪保护的很好。
　　客栈从此多了一个熟面孔，陆时序整日除了陪伴桑芜就是打扫客栈的角落。
　　神算子看着她的所作所为，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想离开了对吗?"
　　陆时序并没有打算隐瞒:"嗯，不走了。"
　　她本以为神算子会暴走，结果神算子却笑了。
　　"师傅曾经教给我一句话，他说，天地分为三界是因为互不踏足，当你踏入生死劫的时候，便是天堑。"
　　陆时序听懂了，她笑着说:"是劫躲不过，应劫而生。"
　　神算子欣然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各安天命，这个世间没有两全之法。


第16章 夜半小店七
　　今日的血月依旧明亮，陆时序坐在石阶上擦拭着长剑，客栈还有一会才会接客她可以休息休息。
　　"在想什么?"
　　桑芜坐在她的身边，熟稔的靠在她的肩膀:"这把剑伴随你很久了吧。"
　　陆时序笑着点点头，将珍惜的剑递给她:"它没有名字，昨天有了。"
　　桑芜好奇的接过来，剑身上略有歪斜的写着一个小字。
　　是，桑。
　　陆时序脸颊隐隐发热，点了点那颗小字。
　　"写的不好看。"
　　桑芜笑着将她头上的发簪摘了下来，指尖落在发簪之上轻轻划过，‘陆’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它之前也没有名字，现在有了。"
　　陆时序很喜欢，拿着发簪爱不释手，被自己爱惜了好多年的剑也失去了宠爱被搁置在一旁。
　　桑芜没有告诉她，将她的名落在自己的灵魂上意味着生生不息，只要灵魂不灭从此天涯海角她都不会忘记陆时序。
　　头顶的红月渐渐失去了亮光，愠色正在被乌云吞噬遮盖了天神的眼睛。
　　不远处的阴阳境石门正在缓缓打开，人间的光亮闯入黑暗即将指引迷路的人回到家乡。
　　"陆时序，你会陪我多久?"
　　桑芜不厌其烦的问着同一个问题。
　　以往陆时序的都会告诉她永远，直到生命的尽头。
　　而今天她有了不同的回答。
　　"我很爱你。"
　　桑芜靠在她的肩头将这短短几个字刻入灵魂，也许是因为不安，也许是因为怕留不住她，一遍遍的确认终于被木头一般的人听懂了心意。
　　冰被冷水融化，滴滴落在水中再次凝结成冰。
　　她们相互交融，相互取悦，溶于彼此从此不分你我。
　　二楼的窗口坐着两个人，神算子看着她们你侬我侬不理解又有一点羡慕。
　　秀灵则是一脸欣慰，自己的姐姐得到了幸福真是一件美事。
　　"哎!"秀灵踢了一脚神算子:"要我说，你也别走了，你走了我怪无聊的。"
　　神算子嫌弃的看着她揉了揉腿:"我才不要，人间不知道有多好，好玩的，有趣的事情多的是，我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可不是楼下的榆木脑袋。"
　　秀灵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故作轻松的说:"也是的，那就赶紧滚吧。"
　　神算子坏笑的凑近了一些:"你舍不得我啊。"
　　"你别逼我打你~"
　　"切~"
　　秀灵跳了下去，来到桑芜的身边:"姐姐，到时辰了。"
　　桑芜万般不舍还是拉了拉陆时序的手:"你可以在房中等我，不然出去就要戴好簪子知道吗?"
　　"好，放心。"
　　陆时序看着她跟随秀灵离开，神算子也关上了窗子。
　　离别的日子将近，神算子也与秀灵不由自主多相处了一段时间。
　　有时候，陆时序也会问她。
　　"若是舍不得，就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神算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但很快消失:"不可以啊，那你不知天命可以任性，我不能，我的命早已知晓，既然知道了就没有必要逆天而行了。"
　　陆时序不再劝说，神算子将自己最后的时间都留给了秀灵。
　　可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因为黑暗而停止半分，乌云彻底吞噬了血月，那轮血色的天空第一次出现了蔚蓝。
　　她们将神算子送到了来时的地方，秀灵一直站在最远的地方低着头倔强的不肯和神算子说话。
　　陆时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马车的木板下有一个隔层，那是我的积蓄，没有我与你并肩而行你便拿了那些银子好生找个地方生活吧。"
　　神算子嬉笑着推了她一下:"好啊，你还留了这么一手。"
　　陆时序笑笑没有说话，桑芜看了一眼秀灵叹息一声说::"神算子，与秀灵道个别吧，她很舍不得你。"
　　神算子看着秀灵还是没有动，她苦笑一声:"不了，我既回不来，到了别又显得矫情了。"
　　秀灵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身体一颤竟转身跑走了。
　　神算子伸了伸手没有追过去，她转过身手按在石门上脑海里尽是在这里的过往。
　　"陆时序，此生一别两宽，只求你一件事，替我待秀灵好些。"
　　"好。"
　　神算子用尽全力推开了石门，长期处在黑暗中的她被光亮晃了眼，下意识遮住了眼睛等到适应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药铺门外。
　　身后是她们来时的马车，除了黑夜变白日竟没有一丝变化。
　　"陆时序?"
　　她试探着小声呼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早知如此的结果，她自嘲的笑笑回到了马车上，找到了陆时序说的夹层拿出了银票。
　　再次走出来，驱赶马车的人已经变成了她，马车内也没有了并肩作战的好友。
　　"驾!"
　　马车驶离了阴阳镇，人们躲避着呼啸而过的马车，小贩们继续叫卖着手里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变了。
　　阴阳境内，陆时序看着紧闭的石门有些感伤。
　　"她会过的很好。"
　　桑芜有心安慰，陆时序不想她担心诚实的说:"我知道，她走到哪里都会活的很好，就是有些担心而已，我们走吧。"
　　就像那日寒冬腊月的破庙中，神算子一身破衣烂衫与她结盟，走上江湖多年之后她们又分道扬镳。
　　或许许多年之后，她们会忘记彼此，也会偶尔记起惊险的故事。
　　陆时序无悔，神算子也无悔。
　　回到客栈，秀灵一个人坐在神算子住过的房间，谁也没有打扰她。
　　过了几日，桑芜担忧走进了屋内，只见秀灵独自坐在床边抱着双膝神色落寞，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桑芜将纸拿走，上面是神算子留下的一行字。
　　"平生一顾余生不忘，念你，思你，盼你顺遂。"
　　桑芜叹息一声抱住了秀灵，秀灵哽咽的开口:"姐姐，这便是动情的感觉吗?怎会这般疼，书中不是写着甜如蜜糖吗?"
　　桑芜没有告诉她，得之甜如蜜糖，失之苦涩如毒。
　　"都会忘记的。"
　　秀灵痛哭流涕，一遍遍默念着桑芜的那句都会忘记的。
　　陆时序站在院子中看着头顶的血月恢复如初，心中不免惆怅。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而是伸出了手。
　　柔软的小手钻入她的掌心紧握，陆时序摩挲着她的指尖得到了心安。
　　"她好些了?"
　　"小孩子，哭过就好了。"
　　陆时序点点头，桑芜将下巴搭在她的肩头:"才生了百年的小孩子，有这种情绪都是正常的，过些时间就好了。"
　　"百年?"
　　陆时序惊讶的看着她，桑芜眨了眨眼睛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是啊。"
　　"那……还真是小啊……"
　　桑芜认真的点点头:"或许再有个百年就会忘记了吧。"
　　陆时序无奈的笑了笑，原来在魅灵的世界里都是以百年为计量的，怪不得桑芜之前会那样说。
　　自己这漫长的一生，不过就是魅灵的匆匆一瞬。
　　"那……你呢?"
　　"嗯?"桑芜意识她在问的什么，存心想要逗逗她:"七百……三十年吧。"
　　陆时序果然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那可是不短了。"
　　桑芜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陆时序惊呼一声跳了一步:"咬我作甚?"
　　"你嫌我。"
　　"我没有!"
　　桑芜眯起眼睛，勾了勾手指:"过来。"
　　陆时序是呆但不傻，摇头晃脑:"我不，你咬我。"
　　桑芜委屈的瘪起嘴，背过身不去理会了，陆时序知道她是生气了讨好般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背。
　　见不理她，陆时序拉住她的手，桑芜攥紧拳头就是不肯牵她。
　　陆时序掰着她的手指，硬生生挤了进去，桑芜就张着手。
　　"我让你咬~你别生气了~"
　　陆时序认输了，桑芜闻言转过头踮起脚尖凑了过去，陆时序连忙闭上了眼睛等着她咬。
　　却不成想，嘴边感受到了温热柔软，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桑芜笑意不自觉浮现。
　　桑芜退开，忍着笑意看着她挑了挑眉。
　　"我走了。"
　　桑芜背着手走向前厅，陆时序没有让她得逞，伸手拉住了她。
　　揽住她的腰，凑了过去。
　　桑芜却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你要做什么?"
　　陆时序盯着她的唇瓣笑着说:"再咬一次。"
　　桑芜就是吊着她:"你不是嫌我年岁大。"
　　陆时序无奈的看着她，亲吻她的指尖:"时间如白驹过隙，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年老色衰才是。"
　　"我可不是你这般薄情之人。"
　　"是是是。"
　　桑芜捧着她的脸，眼中没了玩闹的心思，柔柔的看着她:"你要好生的陪着我，若是真有那一日，我随你去就是了。"
　　"胡说，你要好好活着。"
　　陆时序不喜欢这样的话，桑芜吻住了的唇，将这人满肚子的大道理都尽数堵了回去。
　　等到她意乱情迷的时刻，桑芜悄悄靠近她的耳畔。
　　"魅灵的魂魄抽离需要一些时间，你在奈何桥边等等我。"
　　陆时序的神色恍惚，这番话她似乎早就听过。
　　满心的疑惑都在温柔乡中消散，桑芜与她约定，她也在迷迷糊糊中应允。
　　此时的她们谁也不知道，危难正在悄悄降临在情意绵绵的客栈中。


第17章 夜半小店八
　　客栈的周围逐渐凝结了大量妖气，借着月色山林之中黑影闪动极速朝着这里前来，树影婆娑，枯枝败叶落了满地。
　　一道矫健的身影佝偻着落在了地面，暗银色的毛发在红月的照耀下依旧不掩锋芒，那双阴郁的双眸看向不远处祥和的客栈微微眯起。
　　他的身形渐渐直立，毛发收拢回到骨骼中演化成人类模样。
　　锋利的獠牙仍然比常人要尖锐许多，男人舔舐着血腥味浓郁的牙齿，步步走向客栈。
　　客栈中都是驻足在这里的鬼魅，男人走进来的时候那些鬼魅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皆是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不少法力稍弱的鬼魅瞬间消失在原本的位置。
　　坐在帘子后面的桑芜很难不注意他的出现，不动声色的继续弹奏手中的古琴。
　　男人一副谦谦公子的姿态，坐在木桌旁招了招手。
　　"来一壶酒。"
　　秀灵闻言走到柜子边拿来了一壶酒，随后放在男人面前:"您慢饮。"
　　"多谢。"
　　男人笑的诡异，声音沙哑，可是那眼中的狠厉却不容忽视。
　　秀灵从未见过如此法力高深看不出原型的妖物，随即看向了帘子的方向，桑芜使了眼色，秀灵顿悟眼前的男人惹不得赶紧离开。
　　男人端起酒杯自斟自饮，怡然自得闭上了眼睛欣赏悦耳的琴声。
　　一曲罢，男人酒壶中的美酒也见了底。
　　桑芜从帘子后走出，毕恭毕敬的走来。
　　"银狼大人，不知何事光临我这小店。"
　　银狼半掩着额头，似笑非笑看着桑芜:"出关时，极是想念你这忘忧美酒，遂而前来，没有叨扰吧。"
　　桑芜附和说:"自然是没有，银狼大人前来蓬荜生辉才是。"
　　银狼是这里城隍手下护法之一，法力高深不受管束，就连城隍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此妖生性嗜血，面上却是温文尔雅从不曾与人发生口角。
　　最让桑芜担心的并不是在此，而是银狼与鬣狗是结拜兄弟，此次出现定是要找事的。
　　"罢了，酒没了。"银狼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放在桌子上:"闻言在人间这是至高无上的宝贝，我倒是不稀罕，不知桑芜姑娘可否将此抵一顿酒钱。"
　　"自然可以。"
　　桑芜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银狼站起身环顾四周有意无意的嗅了嗅，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走了。"
　　银狼并未说什么转身便走到了门口，正当桑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又忽然转过身:"对了。"
　　桑芜紧张的将手放在小腹，笑着说:"银狼大人还有交代?"
　　银狼摇了摇头:"并没有，只是想问问桑芜姑娘，可知道鬣狗去了哪里?入关前我二人约定出关之时要见一面的。"
　　桑芜神色自如:"不知，鬣狗大人好久没来了。"
　　银狼审视的眼神落在桑芜的脸上，不寒而栗的威压差一点让桑芜坚持不住倒下。
　　"是吗?"
　　"自然。"桑芜咬紧牙关坚持着微笑从容:"桑芜岂敢欺骗大人您。"
　　"很好，今日的酒甚是美味啊。"
　　银狼转身离开了客栈，等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桑芜虚脱一般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喘息。
　　秀灵这才敢上前搀扶起桑芜。
　　"姐姐，麻烦了。"
　　桑芜看着门外无边的夜色只能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兵来将挡。"
　　接着，桑芜吩咐秀灵将店门关上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自己则是将客栈尘封已久的法阵启动，金光笼罩客栈的那一刻。
　　藏身在树林之中的银狼冷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桑芜回到后院，陆时序正在整理药草。
　　"回来了?"
　　陆时序没有回头专注在手上的事情，桑芜悄悄走近抱住了她的腰贴在她的背上无声叹息。
　　"怎么了?"陆时序注意到异常，连忙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慌忙在身上擦了擦手抱住了她:"遇到了什么事吗?"
　　桑芜不想她担心，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啊，可能是累了吧。"
　　"桑芜。"
　　"嗯。"
　　桑芜贴在她的心口静静聆听着她的心跳闷声回答，陆时序轻抚她的发丝:"你知道的，你大可以不用瞒我，我不是傻子，尤其是对你。"
　　"真的没事。"
　　陆时序见她还是矢口否认，便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你要我做什么，理由不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怎么做就好。"
　　陆时序不喜欢追究事情的原委，若是她想说自己不必问，若是不想说追问只会让问题更麻烦。
　　桑芜迟迟没有说话，陆时序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陆时序，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好。"
　　桑芜忽然觉得这样的陆时序很可爱，仰起头看着她:"你就不好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吗?"
　　陆时序笑着回答:"好奇，那我问问你?"
　　桑芜耍赖一般埋进她的怀里:"不要，你别问了，我会保护好你，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陆时序点点头，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这般亲昵的行为是桑芜最喜欢的，她喜欢陆时序小心翼翼的接触，也喜欢这样情不自禁的小动作。
　　"陆时序，你喝过酒吗?"
　　"喝过，但不喜欢。"
　　桑芜抬起头，陆时序眉头紧皱好似在回忆什么不堪的往事，这样反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为什么不喜欢?"
　　陆时序闭紧了嘴巴，脸颊开始红了起来。
　　桑芜坏笑着挣脱怀抱拉着她跑进了屋子，在床榻的暗格中拿出了一坛酒，陆时序很惊愕的看着那个暗格。
　　"我竟然都不曾发现，厉害厉害。"
　　陆时序竖起了大拇指，桑芜得意的笑着说:"自然，魅灵看家本领就是藏东西。"
　　桑芜将酒坛上的泥土擦掉，挥手将封印的法术清除，就在解除的那一刻酒香四溢，陆时序闻着这股酒香眼中就隐隐染上了醉意。
　　"这酒，好些年了吧。"
　　桑芜闻了闻酒香满意的点点头:"是啊，这是我百岁之时酿下的，我为她起名忘忧，店内其他的忘忧酒都是它的衍生。"
　　陆时序坐在桌边探头看了看:"可惜了，这般美酒我就不享受了。"
　　桑芜摇了摇手指:"就是给你喝的。"
　　"算了吧，我不喝了。"
　　陆时序想起曾经的囧事至今都还有阴影，桑芜好奇拄着下巴眼巴巴看着她，陆时序别开头，她就追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陆时序放弃了。
　　"刚出师的那一年我与神算子跑江湖，接到了第一单生意，好大一笔银子让我们欢呼雀跃，神算子买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那是我们第一次饮酒。"
　　陆时序叹了口气，桑芜悄悄将她面前的酒杯倒满，见她停下便催促:"继续说啊。"
　　"后来我们饮多了，仇家杀来，若不是我还吊着最后一丝精神气估计就饮恨西北了，也是那一次我受了重伤，从此便不喝了。"
　　其实那一天，来追杀的不过就是几个江湖混混。
　　若是放在平时，陆时序根本无需多言轻挥几剑便可以解决，但是因为喝酒导致手脚软绵无力差一点被乱棍打死。
　　神算子更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她们像两个猪头狼狈逃离。
　　"现在不是江湖上了，你可以尝一尝忘忧，很好喝的。"
　　桑芜推了推酒杯，陆时序看着她眼睛再看了看酒杯，浅笑着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由衷赞叹:"真是不错。"
　　"是吧，真的很好喝。"
　　桑芜为自己也满了一杯，她们谈天说地陆时序的酒杯始终都有酒。
　　推杯换盏，尽管酒量再好也会被灌倒。
　　陆时序的头一点一点的醉眼朦胧，扶着额头看着桑芜脸上满是痴痴的笑。
　　"醉了吗?"
　　桑芜俯身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却被陆时序一把握住了手腕:"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即是灌醉我……我便真的醉了。"
　　桑芜一怔，原来陆时序都知道。
　　"只想让你好好睡一觉，莫要多想。"
　　桑芜安抚着她的情绪，陆时序彻底沉浸在醉意中倒在了桌子上酣睡过去，桑芜将她扶起回到床榻之上。
　　从见到银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危难躲不过，可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保住陆时序的命。
　　她将手放在小腹，看着陆时序的眼神那般的温柔神情。
　　而那双手却硬生生刺入了身体，她的肩膀不住抖动，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惨白的毫无生气。
　　银光闪烁的灵丹被拿出，桑芜像被抽空的魂魄倒在陆时序的身上，尽管她还是将灵丹递到了陆时序的唇边。
　　"服下它……如此你便能如假包换了……"
　　桑芜看着她将魅灵最为宝贵的灵丹咽下，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与遗憾，有的是踏实与放心。
　　她痛苦的将身体渐渐蜷缩在陆时序的身边，血月的光落在房中，地上却出现了桑芜的影子，只是那梦寐以求的影子却在一点点涣散。
　　而陆时序正在一点点悄然变化，魅灵与人类的结合会让她超脱三界不受牵制，从此，陆时序是自由的。
　　这是桑芜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也是保护她最后的办法。


第18章 夜半小店九
　　阴阳境的城隍庙前跪着数以千计的亡魂，他们在此磕头祈祷可以早日被鬼差带离，门前威严的守卫根本不屑于看他们一眼。
　　银狼出现的时候，那些亡魂都胆怯的闪躲离开。
　　守卫也谄媚的走来。
　　"大人，您回来了。"
　　银狼点点头:"老爷是否有事在忙?"
　　"没没没，老爷正在审阅奏章，听闻您回来了还特意交代来迎迎您呢。"
　　银狼不再理会，穿过紧闭的府门径直走向了福堂之中。
　　城隍爷此时正在埋头阅读，银狼很是懂规矩的没有出声打扰跪在地上等着他结束。
　　这就是让城隍爷礼让的理由之一，银狼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知书达理的程度每次都会将事情黑白颠倒。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银狼私下吸食同类，甚至以戏弄鬼魅为乐也没有人可以抓住把柄。
　　"来了。"
　　城隍爷并未抬头，银狼恭敬的说:"是，老爷，银狼回来了。"
　　"此次闭关看来对你受益匪浅，见你功力再上一层想必受了不少苦吧。"
　　城隍爷不怒而威的坐在上座，银狼的眼中竟装的只有尊敬:"托老爷的福，这次经历波折，全靠老爷庇佑这才艰险度过难关，日后才好为城隍庙多尽一些微薄之力。"
　　这套吹捧下来城隍爷很是受用，随和的抬起手:"跪着作甚，站起。"
　　银狼站起身与城隍爷坦然对视，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借机说:"老爷，小人闭关出来时去了客栈，闻到那里似乎是有人气，不知何故。"
　　"哦?"
　　城隍爷捋了捋胡须，阴阳境明令禁止不许留下活人，可以生食，但绝不可以圈进，这样很容易招来人界术士前来。
　　"银狼，客栈中的魅灵素来恪守执法，切莫要冤枉了。"
　　银狼连连点头:"是是是，这才特来请示老爷，您看是否要查一查，若是引来人界术士拿着替天行道的说法霍乱了我们阴阳境可不好。"
　　"嗯。"
　　银狼见有希望便又说:"大人，银狼刚刚出关正是准备好为城隍庙出力的时候，我愿……"
　　"此事先放放不着急。"城隍爷打断了他的话:"你也说了似乎是闻到了人的味道，万一是哪个鬼魅食人时不小心沾染的呢，莫要引起魅灵一族的不满才是。"
　　银狼眼中的不满转瞬即逝，连忙点头:"老爷说的对，是银狼想的不够周到了。"
　　"行了，你才出关也是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小人告退了。"
　　银狼倒退着走出了福堂，转身之时脸上那虚伪的笑容依旧保持着不露一点痕迹，直到回到自己的府邸，他揉了揉僵硬的脸啐了一口。
　　"即是这般，那我便逼着你来求我!"
　　趁着夜色，银狼找准时机来到人间。
　　阴阳镇的术士几乎都是泛泛之辈，他的目标是在十里之外的月青府，那里可是生活着不少有本领的道士。
　　来到这里，银狼硬生生撕下了自己心口的血肉混合泥土，凝神注入法力那团泥土化为了一名女子的模样。
　　而他也变成了桑芜的模样，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屏气凝神聚集灵气。
　　女子呆滞的眼睛毫无生气，银狼在她的额头点了一下，女子张大嘴巴:"救命啊!救命啊!"
　　银狼满意的看着她，果然月清府中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转眼间不少道士跳出高墙，银狼眼疾手快捏住了假人的脖子看着众人戏谑一笑。
　　"真是不小心!竟让你们发现了。"
　　"妖物!快快放开!"
　　道士步步逼近，这就是银狼想要的效果，他闪身钻进树林一路穿梭走走停停有意无意的给那些人追上他的机会。
　　直到停在阴阳境的入口，银狼将女子一把推进幻境。
　　"尔等这些废物，岂能抓住我?"
　　他闪身消失在幻境入口，极为逼真的将幻境也同时关闭，道士们举着法器原地转圈捕捉着少量妖气。
　　做完这些，银狼亲手将替身烧毁，大摇大摆回到了府邸。
　　要不了多久，这些道士就会给自己正当的理由出手。
　　而此时的桑芜与陆时序正在客栈中，桑芜还在整日担忧银狼什么时候会上门找麻烦。
　　可惜她低估了银狼，他可不是鬣狗那样的无脑家伙。
　　陆时序很听话，她除了小院的方寸之地从不曾踏足其他地方，日子长了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桑芜，你有影子了?"
　　"啊?"桑芜正在走神并未听清她说什么:"你说什么?"
　　陆时序指着地上的影子:"你的影子。"
　　地上的两个影子让陆时序奇怪，从前桑芜可是口口声声说魅灵不会有影子的。
　　桑芜惊慌失措的一瞬，便挽住了她的胳膊:"或许是与你接触了太多沾染了人气吧，这才有了影子，你可有什么不舒服?"
　　她故作担忧的样子成功骗过了陆时序。
　　"并没有。"陆时序摸了摸头:"甚至觉得最近好似不睡觉也不会困乏了。"
　　桑芜知道她是察觉了什么，赶紧拉住了她的手:"想必是在这幻境中久了吧，你看我不就有了变化。"
　　"是吗……"
　　陆时序仍旧怀疑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秀灵悄然出现在小院，看到地上的影子她又是气愤又是担忧。
　　"姐姐!你……"
　　桑芜闪身捂住了她的嘴:"休要胡说，与我走。"
　　陆时序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喉咙忽的干涩让她下意识揉了揉，回到房间拿起水壶疯狂灌入口中仍旧饥渴交迫。
　　"这是怎么回事……"
　　陆时序觉得自己的身体内有一团火，正在一点点燃烧着。
　　桑芜将秀灵带到前厅，秀灵挣脱了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了她的灵脉上。
　　"你的灵丹呢?"
　　桑芜眼神闪躲:"丢了。"
　　秀灵气恼的看着她:"你给了她?你会死的!"她生气的转身就走:"我去要回来!"
　　"站住!"
　　秀灵不听话，还是一味的朝着后院走去，桑芜已经失去的灵丹的加持再也做不到从前的那般移形换影，只得快步上前拉住了她。
　　"秀灵，你听我说。"桑芜低下头:"陆时序不能死，银狼此次绝不会善罢甘休，杀死鬣狗的事情早晚都会暴露，我必须要给陆时序一线生机。"
　　秀灵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她:"那你呢?你就不要活了?"
　　"她有了我的灵丹，魅灵一族就会出手，到那时候我还可以再拿回来，但是现在不可以。"
　　"姐姐我不明白。"秀灵眼里噙着泪光:"爱就这般致命吗?你就非她不可，你就非要为了她牺牲自己也可以吗?她不知道，会念你几分?"
　　桑芜笑着抚摸她的脸:"你不懂，我不要她念我才好。"
　　秀灵生气的甩开她的手:"我是不懂，我就不能没有姐姐!"
　　两姐妹从未发生争吵，桑芜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需要解释的太多，需要坚持的也太多，她筋疲力尽不知如何应对。
　　沉默许久，她也只是笑着自嘲。
　　"若我是凡人就好了，便不会有如此的争端。"
　　桑芜转身离开了，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在最后的岁月中她需要送陆时序安全离开这里。
　　只需要再等上三日，幻境之门打开，一切就结束了。
　　她坐在客栈的中央回想这短暂时间的过往，甜蜜的，喜爱的，细腻的都让她不禁笑出声。
　　"咚咚咚。"
　　客栈的门忽然被敲响，桑芜抬头看着门外的人影心终于落地，看来要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桑芜姑娘，城隍爷有请。"
　　门外的守卫还算客气，桑芜走时看向后院，可惜秀灵已经生气离开，她连最后交代的机会都没有。
　　城隍庙前，银狼站在那得意的看着她。
　　桑芜与他擦肩而过，银狼的一声轻笑足以道破玄机。
　　"银狼，你不会赢。"
　　银狼满不在乎:"无碍，此时你出现在这，我就已经赢了。"
　　城隍爷的身边站着一名白发道士，一身仙风道骨正气凌然。
　　桑芜尽管手上没有枷锁，还是像个犯人一般被看待，无形的威压凝聚在身上经久不息。
　　"桑芜。"
　　城隍爷开口，桑芜恭敬的跪在地上:"见过城隍爷。"
　　"将那人间女子交出来吧，银狼会送她离开。"
　　桑芜却从容自若:"不知城隍爷是说的哪个凡间女子，小女并不知，还请老爷明示。"
　　城隍爷冷哼一声:"桑芜，魅灵一族向来安分守己，你断不可这般失了分寸。"
　　桑芜沉默不语，俨然一副油盐不进。
　　那名道长笑着开口:"阴阳境素来与人间平和不出争端，若是因这件小事坏了平衡就不好了，老道不在此干涉城隍爷家事，只希望城隍爷明断秋毫。"
　　说罢，老道离开。
　　银狼走进福堂，城隍爷看着桑芜愠怒的眼神已经是隐忍的极限了。
　　"将人交给银狼，故而既往不咎，执迷不悟便就地正法吧。"
　　城隍爷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四下无人，银狼蹲在桑芜的身前压低了声音:"在你们杀死我兄弟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如今的下场，我银狼杀敌向来兵不血刃，莫要惹急了我。"
　　桑芜也笑着:"交给你她能活?"


第19章 夜半小店十
　　银狼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考量这件事的可能性。
　　"我想好了。"银狼笑着舔舐了一下唇角:"我会吃了她，骨头都不剩，到时候我再说这人要逃跑~反正吃人的理由还不好找吗?"
　　"你死了这条心。"
　　桑芜的态度很坚决，银狼早知如此将怀中的敕令扔在地上:"桑芜姑娘，在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的时候，我希望你也可以客气一点。"
　　地上的敕令便是城隍爷交给银狼的法旨，也就是说阻挡这件事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可以就地正法。
　　"银狼，一命抵一命，我的命你拿去。"
　　桑芜红了眼，可这份坚韧并未得到银狼的良心未泯，而是得理不饶人的更进一步:"冤有头债有主，我要她的命祭奠我的兄弟，桑芜给你一日，别说我无情无义。"
　　偌大的福堂只剩下了桑芜一人，她再也承受不住滔天的压力双手撑在地面无声抽泣。
　　还有一日，她还有机会。
　　桑芜拼了命奔跑在阴阳境的大街小巷，当她闯入后院的那一刻，银狼早就先她一步站在了院子中。
　　"姐姐!快跑!"
　　秀灵被束缚在半空，挣扎着大喊。
　　银狼踱步在小院四处寻找，终于视线定格在一处。
　　"她在这是吗?"
　　桑芜快步上前:"银狼，说好的，还有一日!"
　　银狼啧啧称奇:"你可真是天真，我是狼啊，我的话你也信，痴儿。"他伸手控制住桑芜一脚踢开了房门:"我要你眼睁睁看着!"
　　房门踢开，却并没有人。
　　银狼惊疑一声走了进去，身后忽然传来响声，破空的那一刻他狼狈倾身上前一步才躲开了那一剑。
　　陆时序浑身都被打湿，额上的发丝还在滴着水。
　　嘴唇干裂的像是渴死鬼一般，那双异瞳却异常明亮，眼底的青紫透着灵气。
　　银狼见她的模样洞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时序拎着长剑一点点后退，桑芜见她的模样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银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门。
　　"桑芜，这便是你留的后路?"银狼讥讽的看着她:"你可知，眼前的这个凡人生来就少了一魂，收了魅灵的灵丹这不是找死吗?"
　　早知道如此，银狼就不必大费周章的筹谋了。
　　"陆时序……"
　　桑芜被深深的自责淹没，她根本不知道会这样的。
　　陆时序此时早就因为灵丹的侵蚀彻底失去了人性，她不是不回答桑芜的呼唤，而是根本听不到。
　　"好心为你们解释一下吧。"银狼竟然悠闲的坐在了石凳上:"灵丹会形成魂魄夺走她的身体，第一步便是五识，你看，她已经听不到了。"
　　"你呢，没了灵丹香消玉殒，她呢，多了灵丹爆体而亡。"
　　这句话成为了压倒桑芜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痛苦的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蔓延。
　　本就是死局，谁也不曾超脱。
　　无畏的挣扎说到底都变成了笑话，银狼笑着看待眼前的一切。
　　他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就在此时，陆时序高高举起了长剑眼睛紧盯着银狼，一声怒吼愤而上前不要命的挥砍。
　　"疯了?"
　　银狼不得而知，有了灵丹的加持陆时序非人非鬼极是难缠。
　　他灵活闪躲，不久便发现陆时序的眼中竟只有自己。
　　"为何?"
　　陆时序并没有给银狼思考的时间，一剑一剑都落在他的身侧，石阶都生生撕裂碎石迸裂这也彻底惹恼了银狼。
　　"给你脸了!"
　　银狼弓起身，银色的长发化为皮毛，人皮被一点点撑破化为碎片，一头硕大无比的银狼仰天长啸。
　　"吼!"
　　"陆时序!"
　　桑芜划破掌心，用魅灵最后的灵力换取自由，落地的那一刻她奋力朝着陆时序而去。
　　与此同时，银狼也腾空而起，锋利的爪牙骇人视听。
　　低垂着头的陆时序突然抬起手，墨色的长发被银色取代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空气凝结，沙砾定格在半空诡异至极。
　　她的时间不多，拉过桑芜的手来不及任何说话的机会。
　　陆时序将手按在小腹，挖出了那颗灵丹，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拳头之大的血洞。
　　灵丹躺在血泊中，她伸出手将灵丹放在桑芜的手中隐入身体。
　　半空的沙砾抖动几下欲欲下坠，陆时序脸上的不舍也渐渐被迷茫替代，腰腹的伤口愈合，一道虚影挣脱身体消失在虚空之中。
　　"找死!"
　　银狼的声音响起，陆时序恢复了清明，伸手接住桑芜滚落在一遍激起阵阵沙土飞扬。
　　银狼扑了个空，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利爪。
　　"走!"
　　桑芜拉起陆时序头也不回的跑，趁着银狼愣神的时候桑芜借机将禁锢秀灵的法力解除。
　　"秀灵带陆时序快跑，莫回头!"
　　此时的她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法力早就恢复。
　　"姐姐……"
　　"已经没有时间了!快走!"
　　秀灵咬牙狠心拉起了陆时序，可陆时序却纹丝不动径直朝着桑芜的方向用力对抗着。
　　“我不能丢下……”
　　秀灵不耐烦的怒吼:"你走了姐姐就安全了!"
　　陆时序不再挣扎，任由秀灵拉着自己离开，当视线被泪水模糊的那一刻，她撕心裂肺的呐喊呼唤……
　　"桑芜!"
　　桑芜回头看向她，最终只留下了一抹凄美的笑，她再次看向银狼时早已视死如归:"今日，便是玉石俱焚。"
　　银狼不屑的笑了，跺了跺脚大地为之颤抖:"我要的人!跑不掉!"
　　"那便试试!"
　　云层的血月已经被遮住了一半，看来老天都在帮她们，幻境之门的开启时间提前了!
　　银狼不肯放弃，招招下狠手，可桑芜身为魅灵最大的优势便是灵活无骨。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银狼看了一眼血月，不想在纠缠剑走偏锋故意卖弄破绽让桑芜得逞将他击飞出去。
　　桑芜见到希望就要以绝后患，银狼却跃上墙头拉开距离朝着秀灵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狼这种妖物便是如此，尽管敌人再多，他的目标也只有一个。
　　银狼的速度之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秀灵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陆时序下意识的回头。
　　"秀灵。"
　　秀灵不敢停下，冷声回应:"别说话，赶紧走!"
　　陆时序坚决的转过身:"秀灵，我只想让她活，就如同她一般想让我活着。"
　　她很清楚，银狼的目的只有她。
　　秀灵看着她眼中阴晴不定。
　　“秀灵帮帮我，我要救她。”
　　另一边疾驰的两道身影再次交战，银狼不厌其扰，身形再次顿张数倍咆哮一声震碎了周围房屋。
　　桑芜被震飞，重重摔在时空之门边。
　　身受重伤的她仍然心中还是这里为何没有见到秀灵与陆时序的身影，转念一想，或许她已经离开了吧。
　　"哈哈……"
　　桑芜咳出一口鲜血，银狼也在寻找，没有看到人他将怒火都聚集在桑芜的身上:"就因为你!我杀了你!"
　　桑芜再无牵挂，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仓!"
　　一柄长剑穿破道道声浪，最终扎在了苍狼的背上，疼的他连地翻滚了几下哀嚎才停止。
　　桑芜睁开眼，陆时序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她抓住了陆时序的手:"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
　　陆时序回头看着她，从未笑的这般释怀:"你在这，我不知道去哪，我走了，也不知道如何回来，你让我如何走。"
　　桑芜泪如雨下，抱紧她，生气的拍打她的背又心疼而轻抚:"你怎么就不肯听话……非要死在一起吗……"
　　"桑芜，困境而已，相信我，我与你在一起，永远。"
　　银狼艰难站起来，鲜血顺着皮毛流淌，嗜血的眼睛盛满了仇恨，他只想撕碎了眼前的两人。
　　"吼!"
　　咆哮声，奔跑声不绝于耳。
　　相拥的两人却都纷纷闭上而眼睛，桑芜万念俱灰之时，陆时序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可我要你生啊……"
　　"银狼!住手!"
　　凌空出现的锁链禁锢了银狼的脚步，城隍爷出现在不远处威严的看着她们。
　　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消失的秀灵，这便是陆时序留给桑芜的生。
　　银狼不甘心的咆哮，怒视着城隍:"老爷，我是在执行正法!"
　　城隍爷冷漠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陆时序推开了桑芜，轻轻亲吻她的额头才起身跪在了城隍爷面前。
　　"小人动用邪术闯入幻境企图控制魅灵桑芜为己所用，心思歹毒至极，城隍爷明察秋毫识破我的心思，我自知理亏，故而主动认罪伏法受诛。"
　　桑芜痛哭着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陆时序坚决的抬头看着城隍爷:"小人，认罪!"
　　桑芜想要冲过来，却被城隍爷控制住，魅灵一族的颜面身为城隍必须保全，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与陆时序。
　　"即是认罪，便剥骨抽筋，其魂魄坠入炼狱受罚百年。"
　　"不是的，不是的!"桑芜不住磕头礼拜:"城隍爷，不是的……是我，都是我，将她留在了这里，您……"
　　"桑芜!"城隍爷呵斥了她:"你可以犯错，魅灵一族不可以!事已至此，结束了就好!"


第20章 夜半小店十一
　　陆时序重重磕头谢恩，可她始终不肯回头看一眼桑芜。
　　守卫上前架住了银狼，城隍爷对他的惩治马上便要开始了。
　　"桑芜。"
　　城隍爷唤了一声桑芜，桑芜抬起头泪眼婆娑。
　　视线交错之时，她却看懂了其中含义，终是笑了出来。
　　城隍爷不愿挑明，他知道眼前的陆时序身份，也知道其中发生的故事。
　　他来到陆时序的身边，将一石瓶扔在地上。
　　陆时序不解的抬起头，却在城隍爷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幅模样。
　　那是一名熟悉的女子……
　　她误以为这是赐予的毒药便塞进了怀里。
　　"给你一点时间，告别。"
　　陆时序连连磕头:"多谢，城隍爷。"
　　她回头时，桑芜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们相拥而泣，这般互诉衷肠的时机，却谁也没有说出半点。
　　桑芜将她扶起，指尖掠过她的眉梢，落在她的鼻尖，点在她的唇瓣。
　　陆时序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热烈，炙热的亲吻比任何话语都要直接，桑芜捧着她的脸任由泪水打湿了她们的衣襟。
　　陆时序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跟随着桑芜一点点靠近幻境之门。
　　半晌，她们难舍难分，还是分离。
　　"陆时序，我们不会分开，因为你也舍不得我……"桑芜的声音不禁哽咽，却还是坚持笑给她看:"对不对?"
　　陆时序笑着点头，抹去泪水:"嗯，我一直在你身边，百年以后……"
　　话未说完，云层彻底吞噬了红月，清冷的月色照耀大地的那一刻，石门开启桑芜奋力一推。
　　陆时序倒进幻境之门，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与不舍，不甘。
　　她伸着手，嘶哑的声音被吞噬在苍穹中得不到半点回音。
　　桑芜哭成泪人，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而去。
　　"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陆时序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可那动情的心意却再也不会听到。
　　石门阴阳两隔，魅灵生于阴阳境中，此生不得出一步，踏出一步拨筋去骨，踏出两步形神俱灭。
　　这世间最纯净的爱，也不会改变半分。
　　她们的心意都是一样……
　　陆时序心灰意冷的倒在地上，重重的落差感与头顶炙热的阳光都是打破梦境的利刃。
　　人们在她的身边走过窃窃私语，药铺的老板走出来误以为她是受了伤好心将人收进店内治疗，号脉一番却发现没有丝毫问题。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陆时序低着头没有回答，接下来不管大夫问什么她都是沉默不语。
　　"这是失语了，估计也是个可怜人。"
　　大夫与老板商量一番，都是好心人便将她收留下来。
　　自从这日开始，陆时序都未曾说过一句话，老板交给她一些简单的事情发现做的都很好，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他们发现，陆时序每晚都会坐在药铺门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斗转星移，一月便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外，一个人跳下马车激动的抱住了陆时序。
　　"你终于出来了!"神算子兴奋的拍着她的背:"看来我的卦象没有错，还真的让我参透了!哈哈哈哈。"
　　陆时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神算子陷入重逢的喜悦中甚至没有发觉异常仍旧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直到口干舌燥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了?"
　　陆时序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看着地面。
　　这是她回来的地方，她坚信可以回去。
　　神算子轻蹙眉头，摇晃她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这时门内走出了一名男子:"她失语了，就是不会说话了，你可是她的故人?"
　　"失语?"神算子不相信，便追问:"为何会失语。"
　　那男子惋惜的回答:"不知道，一月之前她突然出现在店门外，问什么都不说，东家将她收留，店内的老先生说她是失语了，就是哑巴。"
　　"放屁!她怎么可能哑巴了!"
　　神算子怒骂男子，男子也生气了便说:"你这人怎么如此粗鄙，我们东家好心收留，你不感谢倒是先骂人，赶紧带人走吧，真是的!"
　　男子离开了，神算子知道自己失态，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人带回去。
　　好在陆时序很听话，一路上不发一言跟着神算子任由摆布。
　　神算子为她洗漱干净换上新衣服，说着曾经的过往希望可以找到缺口叫醒陆时序。
　　"陆时序，你的剑呢?"
　　陆时序的瞳孔震颤，果然有了反应，她极为迟钝的摸向腰间随后摇摇头。
　　神算子叹了口气，见天色已晚便安顿好她睡觉，等到明日再到大一点的城都找厉害的大夫看一看。
　　半夜时，一向睡眠浅薄的神算子被一阵破窗声惊醒，她猛地坐起身想也不想朝着陆时序的房中走去，推开门果然屋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她急的团团转，灵光一闪去了药铺。
　　还未走近，便看到了孤零一人坐在石阶上的陆时序，她的手在半空抚摸着可能别人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可神算子知道。
　　来到她的身边，神算子也坐了下去，看着她像个傻子一般重复同样的动作。
　　"别找了，找不到的。"
　　陆时序没有理会，继续寻找着。
　　神算子拉住了她的手:"真的找不到了。"
　　陆时序情绪突然激烈起来，甩开了她的手，甚至起身去别的地方寻找。
　　"我说你找不到了!"神算子拉住她的手，残忍的告诉她:"这阴阳境人只能进入一次，出来了便进不去了!你能不能听明白!"
　　陆时序的手顿住，脸上冰冷的面具土崩瓦解，红着眼眶看着她拼命摇头，将泪水隐忍在心中，她在装傻，她什么都知道。
　　"唉~"神算子抱住了她:"想哭就哭吧，你真的回不去了，清醒过来吧。"
　　陆时序咬着嘴唇肩膀不住颤抖，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嵌入血肉，鲜血顺着指尖留下也没能清醒半分。
　　她不愿醒来，她宁可相信这是一场梦境。
　　她总会有一天惊醒，发现桑芜还在身边。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帮你，可你真的回不去……"
　　"我要这家店。"
　　陆时序终于肯说话了，她的手指着那家药铺，神算子看了一眼:"好。"
　　药铺被神算子以十分离谱的高价买了下来，改成了一座小小的宅子，终日陪着陆时序等在这里。
　　没有尽头的等待换不来希望也没有结局。
　　在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之后，神算子背上了行囊离开了这里。
　　这里不是她的归宿，是陆时序的。
　　临别时，陆时序送了她，她们依旧没有说话，可这次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马车驶离了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陆时序还站在原地。
　　"等我玩够了，就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要跟我去看看外面啊。"
　　陆时序没有答应，神算子就当她答应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枯燥无味，药铺门外的石阶总是坐着一个身影。
　　陆时序不再沉默，她总是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好的坏的，都要说一遍。
　　她相信，在这虚无的空气对面，桑芜一定也在。
　　只因桑芜说过，只要她也舍不得，她们就永远在一起。
　　那□□的身躯经过了风霜开始佝偻，英气的眉梢低垂布满皱纹，满头的乌发早已不知何时花白。
　　神算子没有再回来，不知是否找到了归宿，或者永远的离开了。
　　陆时序看穿了离散，她的固执依旧在那看不到的世界中。
　　她开始咳血了，看来留给她等待的时间已经消耗殆尽。
　　四十年的等待，那道石门没有眷顾一次。
　　桑芜口中的数十载原来真的很短，很短，短暂到她没有等来心上人，没有等来重逢的机会。
　　大限将至的那天，她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的一尘不染，当初相遇时的那柄长剑落在了阴阳境中，她对着镜子扶了扶发簪勾动唇角想要最后的体面。
　　月挂树梢，街道上已空无一人。
　　她已经没有力气不靠支撑坐在石阶上，只能靠在门边看着眼前希望那石门可以再出现一次，哪怕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走进去。
　　可当眼皮越发沉重，连呼吸都艰难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看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城隍爷给的石瓶拿出，她觉得或许服下了瓶中的毒药便可以受到惩罚，说不定还可以看一眼。
　　万一呢……对吧……
　　"太可惜了……"陆时序将瓶中的浑浊倒进口中，眼角隐忍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花白的头发坠落:"可惜我的想念无声，可惜我的爱意无痕，可惜我……见不到你了……"
　　石瓶滚落阶梯，石阶上的老者离开了这个世界，死在了腊月寒冬。
　　月色下她的肌肤渐渐平滑，佝偻的身躯直挺，眉目如画的倾国倾城斜靠在门边睁开了双眼，那头银发熠熠生辉宛如溪流。
　　她站起身，伸手将虚空撕裂走进去。
　　阴阳境中唉声载道，一众鬼魅与妖物纷纷逃窜，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穿过时空降落在这里，搅了个翻天地覆。
　　城隍爷手下的银狼被她撕碎形神俱灭，可这个瘟神站在客栈门外却被小小魅灵秀灵阻拦，尽管秀灵痛下下手一鞭鞭打在她的身上，她都没有还手，甚至没有一句怨言。
　　秀灵怒目而视:"你给我滚!"
　　陆时序冷冷的看着她:"桑芜呢?"
　　秀灵背过身去，强忍痛心也要刺痛她:"姐姐死了，你满意了，滚吧!"
　　"不可能!"陆时序身上的气势猛涨，无边的杀意让鬼魅们瑟瑟发抖，她冷声说:"是谁杀了她!"
　　秀灵却丝毫不怕，回身讽刺意味深长:"就算没死，你找的到吗?你找不到了。"
　　同样话给了两个不同的陆时序，而眼前的陆时序却不是凡人陆时序，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留在这里。
　　她翻遍了阴阳境，逼迫化身城隍的泽幽说出桑芜的下落，可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后来她去了神界最为神秘的魅灵一族。
　　差一点毁了魅灵的百年基业，魅灵族长出面化解了危机。
　　"桑芜在石门处守了四十年，前几日忽然自尽了，没有人逼迫，没有人杀她，你明白了吗?莫要再伤我族人了。"
　　"好。"
　　陆时序转身边走，她去了地府，在奈何桥边终于看到了刻进骨子中的人。
　　她喜极而泣，上前抱住了那彷徨的人。
　　她将发簪戴在失去神志的桑芜头顶，尽管这人已经认不出她。
　　"我找到你了。"
　　桑芜看着她，单纯的歪了歪头思索片刻也没有认出她。
　　"你找我作甚，我在等人，是你吗?"
　　陆时序牵起她的手，不断的亲吻落在她的掌心，笑的温柔似水般沁人心扉。
　　"是我啊，这次我跟你走。"
　　桑芜不禁随着她浅笑:"那便是你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常笑笑给我看。"
　　"好。"
　　她们饮下孟婆汤，再一次走进了时空之门……


第21章 荒宅鬼影一
　　"早报!早报!"
　　"铃~"
　　"让一让，让一让。"
　　租界的洋房整齐排列在街道的两旁，洁白的墙壁在烈日的灼烧下泛着奶白的光泽，戴着帽子的报童穿梭在人群中给人们带来了前线的消息。
　　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闯入了人们的视野，报童闪躲不及擦着车身而过，车子急停在路中央，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头怒斥。
　　"没长眼吗?"
　　"实在抱歉先生……"
　　报童不停的道歉，车上的司机却不想这样放过他，随即拉动了车门准备下车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小子。
　　"秦渊。"
　　车子的后座传来了一声轻唤。
　　男子顿住身形，那副凶神恶煞顿时谄媚起来。
　　"是，小姐。"
　　"走吧，家里还有事。"
　　名叫秦渊的男人点点头坐了回去，看着那呆愣的报童生气的按了几下喇叭。
　　车子驶离这个熙攘的街道，朝着市中心最大的豪门洋房公馆而去。
　　经典而江南小院白墙黑瓦，融合了西洋的建筑独特风格，河池假山堆叠溪水潺潺清新悦耳，松柏屹立在月亮门前宛如游廊。
　　车子停在门外，秦渊快步走下车打开了后车门。
　　"小姐，慢些。"
　　洁白的高跟鞋点在地面露出一节莲藕般的肌肤，淡雅的旗袍上嵌着彼岸花淡淡的花纹勾勒着玲珑有致的身材，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精致的白色，夏日的微风拂面牵起她的发丝摇曳生姿平添了些许韵味。
　　秦渊低着头视线始终定格在女子的脚踝，只是这份贪婪他只敢隐藏在心底，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可惹不得。
　　门内走出了许多人，仆人训练有素的站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喘。
　　女人脸上噙着浅笑，缓步走进了这座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宅院。
　　等女人走后，秦渊才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牌匾失神。
　　"陆公馆……"
　　这座宅子已经不知道在此地多久了，传闻住在这里是一户有钱有势的财主，只是不知道惹到了谁一夜之间全家三十二人无一幸免，一场大火更是将这里烧的面目全非。
　　从此住在附近的人便总能听到女人与小孩的哭声，甚至还有人听到过男人的哀嚎。
　　直到两月之前，不知名的买家买下了这里，从里到外全部修缮了一遍之后门上挂上了新主人的名字。
　　而这里主人的身份也成为了众人拆测的对象。
　　大厅中，女人优雅将随身的手包放在一边，环视一下宅子的四周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情绪，一手负责的秦渊忐忑的看着女人生怕出差错。
　　"做的很好。"女人不轻不重的话语让秦渊放心了一些，紧接着便听女人说:"宅子中所有的下人都在了是吗?"
　　"是是是，都来了。"
　　女人点了点头，随即从手包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是满满的大洋。
　　"从此以后我便是这个宅子的主人。"女人指尖夹起一块大洋把玩在手中:"诸位记好我的名字，我叫陆时序。"
　　陆时序将大洋挑飞，大洋旋转在半空，众人下意识的去接。
　　而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满意的笑容。
　　从此在租界出现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银行，陆氏。
　　秦渊站在她的身后唯唯诺诺，俯下身小声耳语。
　　"小姐，要不要看看您的房间?"
　　陆时序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秦渊立刻跟上在前面引路。
　　路过一处小院的时候，陆时序停下了脚步，里面的宅子被成片的竹林包围，杂草被整齐的拦腰截断明显是才清理不久，几乎无人问津的鹅卵石小径上几只蝴蝶翩翩起舞着。
　　不知被什么吸引，陆时序竟挪动了脚步。
　　秦渊眼疾手快挡在了她的面前，踌躇不觉着。
　　"小姐，里面还没有收拾完，不如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陆时序凝视着他，秦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是让开了。
　　"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为什么还没有处理好?"陆时序回身看他眼神中满是危险:"办事不力?还是根本没用?"
　　"不不不……"
　　秦渊急忙解释:"这座宅子有点……邪门……"
　　"邪门?"
　　陆时序半掩唇瓣笑的开心，缓步走到他的身前毫无征兆将手包抵在了他的额头，秦渊吓得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不不不……您听我解释……"秦渊急的语无伦次:"前不久工人们进入了这座小院，之后莫名其妙的发烧呕吐，甚至有工人在进入竹林之后便消失了……真的，真的，您相信我……"
　　"消失?"
　　陆时序看向那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竹林轻蔑的笑了，推动了他的头:"你把我当傻子?"
　　秦渊百口莫辩:"是真的，您相信我……求求……您……"
　　他深知陆时序的手包中绝对是qiang，别人不知道陆时序的身份他可是了解的。
　　陆时序狐疑的看着他，微微弯腰，将手包扔给了他。
　　里面仅仅是一支钢笔罢了。
　　"胆小一点好。"
　　陆时序走出了小院，秦渊如临大赦瘫坐在地上久久没能回神，再次看向这个危机四伏的小院，慌不择路的逃离而去。
　　入了夜，这座富丽堂皇的宅子灯火通明恍如白日般。
　　书房中的陆时序正在整理情报，是的，她就是进入这座城市的地下党主要负责保护战友们的资金来源。
　　由于本就是资本世家，加上与租界中的外国领事馆多有交情，她便成为了最佳人选。
　　秦渊就是留在身边的下线，主要负责专递情报。
　　只是她还不能信任这个组织新安排给她的下手，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相信别人，这样的信任无异于将性命交给了别人。
　　小心的将有用的情报记录好，夹在了随身携带的怀表之中，即管如此她还是极为细心的将情报密码化以防泄露。
　　"呜呜呜……"
　　一阵低声抽泣声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身边，陆时序惊愕失色仍旧保持镇定将情报收好，手缓缓摸向桌下的暗格握紧了qiang。
　　"哐哐……"
　　书房的门无风自动，就像是门外正有一个人大力拉扯的样子。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陆时序将手中的qiang上膛，悄悄靠近了门边半蹲下身。
　　门外的响动消失不见，她就像是蛰伏在隐秘角落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的躁动。
　　只可惜，这样的对峙下，门外的人似乎比她耐心还要好。
　　陆时序不敢掉以轻心退后几步，看向了窗户的位置想要突围出去，刚欲要动身时。
　　"哐哐哐……"
　　门再一次被大力拉扯，这一次对方似乎下了决心要破门而入。
　　陆时序缓缓举起了手对准了门外。
　　"装猫的老鼠!不值一提!"
　　她的手按在了扳机上，只要那人进来她便能第一时间解决对方。
　　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样的装神弄鬼不值一提。
　　就在她信心满满的时候，身后吹来一阵清凉的风，她瑟缩脖子下意识向前冲去回身便扣动了扳机。
　　"砰!"
　　"哗啦……"
　　放在书架上的花瓶应声而碎，可刚才她站过的地方仍旧空无一人，恐惧第一次占据了陆时序的神经，她有些恼羞成怒。
　　"到底是谁!滚出来!"
　　她的话无人回应，陆时序不想坐以待毙但在敌人未明的情况下她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想计策时……
　　"开门……"
　　一声阴测测的声音回荡在虚无的世界中，仿佛在很远的地方追溯而来渗透进她的脑海，她慌乱回身还是没有人。
　　"开门……"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开门!"
　　从温和的轻语到尖利刺耳的呐喊，陆时序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倒退数步靠在了墙壁上，挣扎之中她看向了门外。
　　本空无一物的门上缓缓倒影出了一道影子，她本能举起qiang。
　　"砰砰砰……"
　　连开数qiang，门上的影子破碎像液体一般顺着门缝渗透进来，那水疾驰而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缠绕住了她的脚腕。
　　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她的脚一步步朝着门边走去，陆时序抱住了一旁的桌子抗争着这股看不到的力量。
　　"什么东西!啊……来人!"
　　她的声音好像被淹没在深渊，声嘶力竭的呐喊了许久都没有见一个人前来救她。
　　"我让你!开门!"
　　那个声音似乎暴怒了，门上再次倒影出不知名的影子，这次更加的立体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个女人。
　　女人的手按在玻璃上，刺耳的声音再一次穿破了陆时序的神经一点点抹灭她的神志。
　　万念俱灰之时，陆时序高高抬起手砸破了桌子上的瓷瓶，一个弹夹滚落在地，常年累积的战斗基础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换好了弹夹。
　　这次她不再挣扎，顺着那股力道缓缓朝着门边而去。
　　在距离门只有一步的时候，她抬起了手，势要鱼死网破。
　　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拉动了门。
　　"吱呀~"
　　门缓缓打开，阴风阵阵掀起了她垂在脸颊的长发，qiang口抵在了那个人的额头，陆时序的瞳孔却极速收缩。
　　那个人穿过她的手，径直撞向了她……
　　陆时序只感觉眼前一黑，再无反应倒在了地上不断抽搐……


第22章 荒宅鬼影二
　　"医生，怎么样?"
　　"目前检查的结果都是一切正常，这样昏迷不醒不排除是遗传病的原因。"
　　秦渊紧皱眉头，医生收起了听诊器转身与护士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这已经是陆时序昏迷的第七天了。
　　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发现她的时候秦渊发现她的手腕出现了不明瘀痕，很像是绳索的痕迹，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暴露了。
　　几天下来，地毯式的搜索皆是没有结果。
　　秦渊与上级获得了联系，并没有泄露或者暴露的迹象。
　　这下，陆时序昏迷就成了一个谜。
　　假如，陆时序还不醒来，上级不排除会直接终结了没有用处的生命。
　　秦渊看向陆时序的眼中眸光一冷，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他离开了，陆时序每天的情况都需要和组织汇报。
　　傍晚时分，秦渊匆匆赶回来。
　　刚推开病房的门，床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小姐?"
　　秦渊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准备去找人。
　　"去哪?"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时序拄着拐杖从走廊的另一头艰难靠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无力，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走过去想要搀扶却被陆时序躲开，并警惕的看着他。
　　秦渊有些尴尬，收回手搓了搓:"您走路不方便，我只是……"
　　"不必了，就是躺的太久了。"
　　陆时序与他擦肩而过，秦渊总感觉她有些不同，这种感觉若隐若现抓不住。
　　晚一些的时候医生来检查，各项指标还是一样的正常，陆时序除了肌肉酸痛之外并未其他异常。
　　"明天可以离开了吗?"
　　陆时序冷冷的看着医生，医生本能的闪躲随后点点头:"如果你没有不舒服，就可以出院了。"
　　"不再检查一下了吗?"秦渊献殷勤的说:"总是要安心一些的。"
　　"没有那些多余的时间。"
　　陆时序明确的拒绝了他。
　　秦渊无话可说只能作罢，隔天一早陆时序便出院了。
　　回到那座洋房，陆时序竟直接将卧室搬进了那个神秘的院子。
　　踏进院子，陆时序清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那片紫竹林出神。
　　她伸手在虚空上轻轻抚摸不知道在找什么，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失望的苦笑。
　　"没有吗?"
　　日出日落，陆时序独自一人在小院中没有踏出一步。
　　中途秦渊来找过，没有人回音也不敢贸然进去只能苦苦等待。
　　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隐没在月色中，独属于水乡的潮湿潮涌一般席卷这个夏夜。
　　小院的门终于打开了，秦渊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候吩咐。
　　"我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
　　陆时序自顾自的往前走，秦渊呆愣的跟了几步。
　　"听不懂?"陆时序顿住脚步，冷声呵斥:"不必跟着。"
　　"您……"
　　陆时序没有给秦渊说话的机会径直离开了这里。
　　夜晚的租界依旧歌舞升平，黄包车不知疲惫的游走在大街小巷，烟花柳巷的女人们卖力的招着手。
　　一首首小曲回荡在路过的人耳边，一阵清凉的风拂过细雨毫无征兆落在了这片土地上为人们带来了少许凉意。
　　陆时序撑着伞走在街道上，耳畔的喧嚣渐渐被细雨吞没得到片刻静谧。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处歌舞厅，门外豪车云集，无数身穿西装道貌岸然的男人纷纷涌进这里。
　　门口硕大的海报上印着这里的招牌，赫然写着今晚的乐子。
　　烟雨楼的头牌今晚将被卖掉。
　　陆时序的视线定格在海报之上，抬眼看了看头顶的牌匾眼底的愠怒层层交叠。
　　门外的侍应生可不管男女，只要进门的都是财神爷。
　　可当他看到迎面走来的陆时序时还是不禁愣了神，姣好的容貌丝毫不逊色舞厅中的任何女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在他的脑海中，能与之媲美的只有即将嫁入豪门当姨太太的头牌吧。
　　"您一个人?"
　　他拦住陆时序的路，抱有一丝私心想要与美人说上一句话。
　　"二楼还有包厢吗?"
　　陆时序只是冷声答非所问，侍应生立刻回答:"您来的不凑巧，今日客流早已爆满，您看坐在一楼可好?"
　　"我只要二楼，多少钱?"
　　"这……"
　　侍应生犯了难，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虽说眼前的女人没有随从，可见这说话的气场说不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
　　"您是?"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侍应生看见他毕恭毕敬:"老板。"
　　男人摆摆手，笑的谄媚:"这不是陆氏银行的老板吗?咱们在开业的那天见过，您今夜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如今没有人不知道，陆氏银行与洋人可是密切合作中。
　　这条大腿，他可是一定要抱住。
　　"您可预定了位置?"
　　陆时序微微摇头:"二楼可还有位置?"
　　"有!别人没有，您还能没有吗?"男人立即招手:"快快将陆老板的伞接过来啊，送上二楼，沏壶好茶。"
　　侍应生傻愣愣的点点头，接过陆时序手中的伞，将人一路引上了二楼。
　　二楼是开放式的露台，每一个房间的门外都是一道珠帘，门上挂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若是有人想要打赏，只需要拉动丝线。
　　陆时序停在二楼的走廊，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舞台好似在期盼谁的出现。
　　"陆老板?"侍应生好心提醒:"您的房间到了。"
　　"嗯。"
　　陆时序收回视线随着他走进房中，侍应生尴尬的看着她犹豫再三才说:"您爱喝什么茶?"
　　"你们的头牌爱喝什么?"
　　"啊?"侍应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挠挠头:"她的话，饮酒多一些，红酒吧。"
　　"那就红酒。"
　　"哎，好嘞，您歇着。"
　　侍应生离开，陆时序感觉一阵疲惫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男人说着肮脏不堪入耳的言语闹的她心情烦躁，因为那些话题都是环绕了今晚的女人 。
　　"诸位老板，诸位老板。"
　　不知等了多久，舞台上的主持人制止了大家的喧闹。
　　陆时序双眼猛地睁开。
　　"今晚是烟雨楼的大日子，我们炙手可热的头牌今晚期满将走出烟雨楼从新开始，承蒙各位老板垂爱……"
　　主持人吊足了大家的口味，迟迟不肯请出人来。
　　"别在这说废话了!"
　　"是啊，赶紧的!"
　　台下的看客起哄着，主持人见气氛到了，便大手一挥:"那么便请我们嗯桑芜小姐，献出最后一曲吧。"
　　舞台的灯光刹那之间关闭，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黑暗，周围出奇的安静。
　　"啪!"
　　一束光猛地出现在眼前，缓缓挪动，渐渐靠近。
　　朦胧的白光中笼罩着一抹身影映入眼帘，鲜艳的红色旗袍宛如盛开在悬崖峭壁的野蔷薇倔强又不失妩媚，欣长窈窕身姿随着旗袍摇曳。
　　竖起的衣领包裹着纤细的脖颈隐约白皙，垂在鬓角的发丝被恰逢时机的撩起掖在耳后，那双包含风情的眸子这才抬起闪烁着小兔一般无辜的光亮。
　　陆时序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清冷的脸上竟出现了狂喜的神色，那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走廊上，双手紧握着木栏，用力克制到指尖发白也无法隐忍这份悸动。
　　"今夜，将是最后一首歌。"
　　台下的桑芜红唇微启，看着那些人眼神轻蔑又有些期待看他们为自己打破头。
　　"曲罢，便看看诸位何人能将我抱回了~"
　　台下的人卖力起哄，曲子还未开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开始打赏彰显自己的财力与地位。
　　风情万种的身姿，悦耳动听的歌声都成了收割利器。
　　烟雨楼抓住了最后的机会疯狂收钱，企图榨干桑芜的最后一点价值。
　　歌声渐渐停歇，桑芜看着那些日复一日贪婪的嘴脸了然无趣，看来今晚注定没意思了。
　　就在她要按照计划下去的时候，一道炙热的视线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样的视线她太熟悉，几乎曾经的每一日都会有。
　　本不想注意的，可不知为何今日就是不自觉的迎合。
　　当她抬起头，与那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她竟愣住了，心头不受控制的一疼。
　　陆时序浅浅的笑着，洁白的旗袍盛开在烟花中圣洁，而桑芜的热烈更像是刺人的红玫瑰妖冶。
　　这种熟悉感甚至让桑芜出现了错觉，她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可绞尽脑汁也没有任何印象。
　　"一千大洋!"
　　这时，不合时宜的一声喊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涟漪。
　　桑芜看了过去，那是当地出了名的地痞，大腹便便满眼都是脏东西。
　　"一万大洋。"
　　几乎是碾压的喊价将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陆时序的身上，那个地痞咂舌愤愤站起身想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可在看到陆时序的那一刻他惊愕的说不出话。
　　"二楼雅间的老板叫价一万，还有没有加价的?"
　　主持人恪守职责要把今晚推向顶点。
　　"妈的!"
　　那个地痞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踩着碎片咬牙说:"一个娘们来凑什么热闹……"随后他举起了手:"我……"
　　"三万。"


第23章 荒宅鬼影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陆时序仍旧微笑看着桑芜。
　　这下没有人敢出价了，因为结局都可以预想到，敢这样出价的人肯定是势在必得的。
　　见没人出价，主持人一脸喜悦就要一锤定音。
　　"五万。"
　　"哇!"
　　众人齐齐回头，因为这句话不是别人说的，就是桑芜本人。
　　桑芜微微歪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陆时序无奈笑了笑再一次拉响了铃铛。
　　"十万。"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桑芜的脸上却笑的明媚动人。
　　"十一万。"
　　本是一场竞价，现在变了味道，更像是她们之间的小游戏。
　　陆时序刚要拉动铃铛。
　　"且慢。"
　　陆时序停下动作看着她等待着，桑芜笑着说:"我喊的价格是拍下你。"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台上的主持人也是一脸茫然，这哪有直接拍卖客人的说法。
　　可台上的陆时序却温柔的笑了。
　　"成交。"
　　桑芜俏皮的努努嘴，抬手指着她的方向:"在那等着我。"
　　她走了，留下了烂摊子给主持人。
　　好在老板急中生智，连忙将今晚的第二个节目搬上台，也就是烟雨楼的下一个头牌亮相。
　　陆时序回到房间，将红酒倒入酒杯，摇了摇凑近闻了闻略带嫌弃的皱皱眉又放了回去。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见桑芜来，这就像是故意的戏弄而已。
　　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闹的翻天覆地，只有陆时序仍旧淡然静静坐在那聆听外面的雨声。
　　忽而，细微的高跟鞋声音闯入雨声，门被推开。
　　"好耐心啊~"
　　桑芜笑着走进房间，对于这些早就司空见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算满意，便拄着下巴看着她:"说说吧，要什么?"
　　陆时序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要你。"
　　"咯咯咯……"
　　桑芜被她逗得发笑，既然这个人想要玩，那她就好好玩玩:"好啊，要我回家给你做姨太太吗?"
　　"做太太。"
　　桑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鲜有的认真:"你再说什么酒话，喝多了吧你。"
　　本来今晚就是她对烟雨楼最后的回馈，根本没有什么拍卖，也不会嫁给别人做姨太太，捞金罢了。
　　她可不会傻到刚出狼群又入虎穴，拿着那些钱好好享受人生不好吗?
　　"我不喜欢开玩笑。"陆时序也学着她的样子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可惜味道她还是不喜欢，盯着酒杯中鲜红的液体:"更不会和你开玩笑。"
　　桑芜坐直身体，看着她几度欲要张口又隐忍回去。
　　"你知不知道，假如你是个男人，我手中的红酒早就出现在你的脸上了。"
　　"我是女人也可以。"
　　陆时序不轻不重的回击让桑芜没了兴趣，撇了撇嘴说:"真是无趣，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桑芜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疯子，还是不要惹的好。
　　今晚桑芜就会离开这里，踏上自己的新人生，从此这个地方就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时序没有拦她，任由她离开了这里。
　　桑芜收拾好行李，走出了烟雨楼的后门，这一刻的畅怀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从包中将那张束缚自己十几年的白纸黑字一点点撕碎，狠狠扔在脚下混合着雨水泥土碾碎，就像是自己那不堪的前半生。
　　回头看看烟雨楼，没想到来时什么都没有，离开时也什么都带不走。
　　一辆褐色的车缓缓停在她的面前，她拎起皮箱，拉了拉帽檐踏出了命运的第一步。
　　"桑芜小姐~"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车上走下来的不是自己早就找好的司机，竟然是刚刚竞价的那个地痞。
　　地痞咧着嘴大笑着靠近她，满身的横肉一颤颤足以让人作呕。
　　"来人啊，请桑芜小姐回家做做客。"
　　后座又走下了两个男人搓着手靠近，桑芜慌了神情急之下她转身想要推开烟雨楼的门，可锁链的出现彻底摧毁了她的希望。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她决然的回头，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哟哟哟~"
　　那地痞不屑的看着她:"还想要反抗呢~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这要是挣扎中弄坏了你那张小脸，我可是会心疼的~"
　　桑芜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也没想用这小小的匕首获得突围的机会，既然如此渺茫，那就选择另外一条路吧。
　　细雨化为倾盆大雨，雨声遮盖着肮脏的人心，藏起了所有污秽。
　　她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眼中的坚韧不容亵渎。
　　"老大，她要自杀!"
　　"老子不瞎!"那地痞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桑芜的脸上:"妈的，给你脸了，把她给我绑回去!"
　　桑芜重重倒在雨中，连同飞出的匕首掉落在几米之外，她忍着疼痛奋力爬起想要拿回匕首。
　　一个男人跑了过来将匕首一脚踢开，随即便要抓住她的头发。
　　"砰!"
　　男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呜咽一声径直栽倒在地，那地痞恍惚失神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人影穿破雨夜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由分说便对准了他的脑袋。
　　而另一只手还不忘将伞撑在了桑芜的身上。
　　桑芜艰难抬起头，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遮盖了视线，她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的背影。
　　"你打了她?"
　　冰冷的声音几乎将雨水凝结，那地痞吓得两腿瑟瑟发抖，在生死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我我我……"他举起双手:"没有没有……您误会……"
　　"那就是我瞎了?"
　　陆时序瞥见了一旁想要逃跑的小弟，想也不想直接送他下了地狱，当qiang口再一次对准地痞的时候，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不不……人您带走……放我一条生……"
　　"啪!"
　　陆时序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随着她的松手，伞落在了桑芜的身上。
　　"啪!"
　　似乎没有过瘾，陆时序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我再问一次，你打了她?"
　　"我他妈跟您拼了!"
　　那地痞不堪受辱要鱼死网破，陆时序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抬手一qiang打在了他的腿上。
　　"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也恰巧被雨声淹没，刚刚的无助出现在了施暴者的身上，却没有怜惜。
　　陆时序用鞋尖将他的下巴抬起，这种轻蔑才是碾压灵魂的。
　　"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打她了?"
　　"是……"那地痞早已鼻青脸肿，只能卑微的求饶:"求求您……"
　　"砰!"
　　陆时序得到了想要的回应一句都不愿再多听，地痞倒地死不瞑目，他若是知道会这样肯定打死也不会来吧。
　　"你杀了他……"
　　桑芜闭了闭眼，也认出了陆时序，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陆时序会为了自己杀人。
　　"他该死。"
　　陆时序将她抱在怀中，爱惜的抚摸她红肿的脸。
　　桑芜已经没了力气，这一切放生的太快，也许眼前的陆时序也不是安全的，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软软的窝在她的怀里闭上双眸，陆时序将她抱起来贴了贴她的额头。
　　"别看了，把人处理好。"
　　秦渊从阴影中走出，点了点头:"是，小姐，车子在巷子口，您可以直接离开。"
　　陆时序坐在车上，两人的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桑芜却有一点发热。
　　"马上就到家了。"
　　"唔……"
　　桑芜下意识的回应，陆时序的身上冰凉凉的贴上去很舒服，也不管衣服粘稠在身上的难受抱紧了她。
　　车子停在洋房的门外，秦渊还没有回来。
　　其他仆人出来迎接。
　　陆时序抱着桑芜走进了洋房中。
　　"准备热水，衣服，粥。"
　　"是，小姐。"
　　仆人按部就班的准备好了热水，将新衣服放在置物架上，很有眼力的退了出去。
　　陆时序将桑芜的衣服褪去，试了试水温，这才放心将人放了进去。
　　热气环绕的浴室静谧温暖，烟雾缭绕在眼前朦胧了视线增添了几分暧昧，桑芜靠在浴桶的边沿恹恹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时序事无巨细的擦拭着她的身体，将她乌黑的长发拢好攥在手心轻轻揉搓。
　　"嘁~"
　　桑芜不是为何觉得很好笑，陆时序摸了摸她的鼻尖:"笑什么?"
　　"你很奇怪，你这个人很奇怪，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
　　"哪里奇怪?"
　　陆时序很有耐心，桑芜轻笑一声:"你今天惹上了不小的麻烦，或许你自己还没有感觉吧。"
　　"你对于我来说确实有点棘手。"
　　无形中的撩人总是致命的，桑芜握住了她的手:"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但你我无恩怨，放我一条生路。"
　　陆时序知道她为何这样说，换做任何一人都会这样想。
　　眼下的世道人心毫无联系的人突然出现，救了她，之后带回家，无论怎么说都毛骨悚然吧。
　　"留在我身边吧。"
　　桑芜握在她手腕上的指尖颤了颤，嘴角牵动:"你再说什么?"
　　陆时序将额头抵在她的脸颊，失而复得的感触融化了那颗冰冷的心，只想温温柔柔的与她挨在一起。
　　"留在我的身边吧。"
　　桑芜瞳孔震颤，陆时序将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似是委屈她没有回答蹭了蹭她的脸。


第24章 荒宅鬼影四
　　"滚开。"
　　桑芜冰冷的声音藏着愠怒，高烧让她没有了力气也恰好给了陆时序一丝体面。
　　陆时序缓缓退开，微微垂下眼眸专注在掌心的黑发。
　　"对不起，不要生气。"
　　桑芜阖上眼睛没有说话，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时序苦涩的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而是安安静静的为她梳洗，换上崭新干净的衣服。
　　浸泡过温热的水，桑芜撑着酸痛的身体走出浴室，扶着门边不知何去何从。
　　大雨滂沱，整个世界让她寸步难行，现在离开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有很多房间，你喜欢住在哪里都好。"
　　陆时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桑芜没有回头，视线环顾四周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她就这样走到了连接小院的走廊。
　　"这里可以吗?"
　　"可以。"
　　陆时序主动推开门，雨水冲刷下的小院紫竹林间浮现层层薄雾平添些许神秘。
　　桑芜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失神，情不自禁走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阶，脚悬浮在石阶上而她还在沉浸当中。
　　"小心。"
　　一双素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小心的呵护着。
　　桑芜没有抗拒，陆时序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似曾相识的灵魂，完全陌生的皮囊在排斥之间又相互吸引。
　　"回房间吧，睡一觉，我去为你拿药。"
　　陆时序松开了她换做搀扶的姿势，她不想桑芜讨厌自己。
　　进到房间，桑芜已经困到不行不再顾及躺到在床上轻咳了几声，嗓子干燥痒痒的很不舒服。
　　"我扶你。"
　　陆时序坐在她的身边将人扶起，细心的将她的头靠在肩膀希望可以好受一点，桑芜吐出一口热气将头侧到了一边。
　　"你……"
　　她还没有说完，清凉的水杯便抵在了唇间。
　　她仰头去看陆时序，眼中情绪复杂。
　　"渴了吧。"陆时序温和的笑着说:"你刚刚一直在咽口水，喝点温水吧，一会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再不好我让医生来。"
　　她将一切都安排的井然有序，说话之间掌握着尺寸，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很默契的懂得桑芜想要什么。
　　桑芜真的是渴了，顺着倾斜的水杯喝了一口化解了刚刚的干咳。
　　"你出去吧。"
　　"好。"
　　陆时序将她放平在床上，悉心盖好了被子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桑芜躺在床上环顾这个陌生的地方，今天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极具戏剧性的发展让她恍惚。
　　也许是温度愈来愈高起来，她开始感觉头晕目眩，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散热，酒精的味道刺鼻让她很不喜欢的皱了皱眉。
　　那人好像注意到了，不消一会屋内便弥漫了一阵花香。
　　酒精降温的效果很好，她睡的也踏实了许多。
　　窗外的雨声悄悄溜走，屋外的青石板湿润泛着光泽空气中的污浊与闷热都被驱赶，只留下清爽安抚人的好眠。
　　天边刚刚露白，陆时序半掩唇角打了一个哈欠。
　　伸出手搭在桑芜的额头确定温度彻底降下去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掖好被子，不忘将昨晚用来浸泡毛巾的水一同拿走，续上香薰悄悄离开。
　　"小姐。"
　　秦渊出现在眼前小声轻唤，陆时序将食指抵在唇间示意他一会再说，两人一起离开去了书房。
　　"人都处理好了?"
　　秦渊点点头:"昨夜两点雨停，我将尸体运到城外砸开了油箱，亲眼看到火焰将尸体被焚烧殆尽才离开。"他又拿出了一个纸包:"这是尸体内的子弹。"
　　陆时序对秦渊的手段很满意:"做的很好。"
　　秦渊见她心情还不错，便说:"小姐，组织的任务前几天就下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吧。"
　　"可是……"秦渊欲言又止，叹息一声:"您昨天大张旗鼓出现在烟雨楼惹得上级很不满意，这样难免不会受到责罚。"
　　陆时序耐心的擦拭着掌心，那些酒精很难去除。
　　"有意见?是你还是上级?"
　　秦渊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解释:"都是为了小姐好……"
　　陆时序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秦渊啊。"她停在了秦渊的身侧:"有时候聪明人最优秀的习惯就是学会闭嘴。"
　　"是……"
　　秦渊嘴角抽搐了几下低下了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按照编制，陆时序是他的直属上司，而这一次他越级了。
　　陆时序没有制裁他只能说明现在不是时候。
　　日上三竿，紫竹林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因为担心陆时序再一次出现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小姐。"
　　一名仆人走来，看着她说:"这个小姐应该已经醒了。"
　　陆时序点点头，敲响了房门。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时序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开门，明明这里是自己家还是有些奇怪的。
　　半晌，房门才被打开。
　　陆时序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正欲要说话。
　　"我要离开。"
　　桑芜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陆时序心头的火，可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好，什么时候?"
　　桑芜很意外她可以答应的这样痛快，抬起头撞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些狠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等我病好吧。"
　　说着她又咳嗽了几声不知是真的感冒没有好彻底还是因为尴尬不知道怎么缓和。
　　"好，今天我会安排医生来。"
　　桑芜的心里莫名有些落寞，性格倔强的她还是点了点头质问她:"你来做什么?"
　　陆时序指了指她的肚子:"饿了吗?"
　　"没有!"
　　桑芜心里就是有一股莫名的火想要和她对着说，奈何肚子不争气咕噜一声她真的是想要钻进墙缝里去。
　　"喜欢吃什么?你的病还没有好彻底吃一点清淡的可以吗?"
　　陆时序恰到好处的台阶给了她。
　　桑芜也不再固执颔首。
　　饭菜被一道道端进来，陆时序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桑芜坐在桌边终是忍不住质问。
　　"你要么坐下，要么离开……"
　　"好。"
　　陆时序理所当然的只听了上半句，桑芜看着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为什么总给自己一种死皮赖脸的感觉呢。
　　饭菜上齐，屋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这个你可以尝一尝，这个也不错。"
　　陆时序不厌其烦的像极了推销员，桑芜竟也没有任何不适统统收下，越想越不对劲她猛地将筷子按在桌子上:"我是嫁给你了吗?怎么好像我是圈养的金丝雀一样!"
　　陆时序抿了抿唇角，默默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将美食放进了自己口中:"可是味道真的很不错啊。"
　　桑芜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戳着碗里的米饭生闷气。
　　"生气了?"
　　"没有!"
　　陆时序被她吼的一头雾水，仔细想来自己做的似乎没有逾越的行为吧。
　　"如果你有什么……"
　　"对!我就是有!"桑芜瞬间爆发:"你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留在这里不是我想要的，我又不想有愧与你，明白吗?"
　　桑芜是一个很别扭的人，她在烟雨楼活的很自私很洒脱，她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就连被地痞围攻时看到反锁的门心里想的也不是世界的不公而是靠自己对抗就算是死局。
　　可陆时序的出现打破这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种情绪，每当陆时序耐心照料自己的时候她的心都会软下来，可这样她就走不了了。
　　"一定要离开吗?"
　　陆时序眼底的不舍都被桑芜尽收心中，就像昨夜的浴桶边那个苦苦哀求的声音让她软化。
　　"我有自己的人生，我才刚刚开始。"
　　桑芜仍旧坚持不想放弃，陆时序了然:"吃饭吧，你病好了我送你走。"
　　这顿饭吃的两个人心里都不舒服，吃过饭陆时序就离开了，没有想象中的纠缠也没有留下来说上几句话。
　　就在桑芜以为她真的放弃的时候，却发现院子的仆人多了起来，陆时序也不见踪影了。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医生也真的来了，吃了药病也好了，这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我就知道!"
　　桑芜气急败坏的叉着腰站在放门口，她就知道陆时序不会轻易放弃，只是这样幼稚的行为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哪个好人会直接玩失踪拖延时间，桑芜也跑不掉!
　　陆时序确实是这样想的，她这几天除了忙碌将组织安排的人引进了租界，安排好一切就住在了外边。
　　桑芜的衣食住行开始由秦渊负责。
　　终于在一个礼拜之后，桑芜忍不住了，她找到了秦渊。
　　"今晚我见不到陆时序，我就!我就!"桑芜看了看四周坐在了二楼的阳台上:"我就跳下去!"
　　"您跳下去并不会怎么样，如果骨折了，小姐会帮您找最好的医生。"
　　桑芜懊恼的看着秦渊:"我说!今晚要看到陆时序!"
　　秦渊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刚一转身便看到了陆时序正匆匆赶来。


第25章 荒宅鬼影五
　　陆时序之所以走的这般快就是看到了坐在阳台的桑芜，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将人抱下来，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穿的是旗袍。
　　桑芜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回来!"
　　陆时序将人稳稳放在地面，严肃的看着她:"上面很危险，下次不可以了，也没有下一次了。"
　　桑芜瞥了一眼秦渊，故意使坏:"那可是有人说跳下去也没事，最多断胳膊断腿而已~"
　　"谁说的?"
　　桑芜看着秦渊挑了挑眉，陆时序看过去眸光一冷，秦渊立即表示:"小姐，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
　　紧张之下口不择言承认了事实，陆时序迟迟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在思考怎么惩治他。
　　"陆时序!"
　　就在这时，桑芜发话了。
　　"嗯?"
　　陆时序的目光刻意回避，真的有些害怕她又说想要离开的事情。
　　自己在外面躲了这么久，还是要功亏一篑了。
　　"你什么时候送我走?"
　　陆时序心里暗暗叫糟，果然，她还是说了这件事。
　　她叹息一声在包中拿出了一张火车票。
　　"今天。"
　　桑芜惊喜的接过了火车票，从未见过的迅速收拾好行李走出门:"快快快。"
　　陆时序不情不愿的跟在她的身后，尽管再不愿意她还是安排了车子与桑芜一起坐车往火车站开去。
　　车上的桑芜不禁感慨，自从十六岁进入这个城市自己就没有机会离开，如今真的要苦尽甘来了。
　　再次看向陆时序的眼中不禁有些愧疚，毕竟这个人确确实实救了自己还很善良的照顾了自己，这样的离别或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陆时序，谢谢你。"桑芜伸出了手这次她很认真:"希望未来还有机会见到你，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陆时序握住了她的手，蕴藏柔情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你……"挽留的话成片大论，可到了嘴边她还是小声的呢喃:"希望一会你也能这样说。"
　　"你说什么?"
　　桑芜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什么，陆时序摇摇头:"没有，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桑芜没有在意，车子很快到达了火车站，这里人来人往都是前往各地讨生活的商人，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从来不缺的就是坐在路边的乞讨者。
　　她将身上的零钱都给了她们，听着她们一声声的感谢心里感慨万千，拎着皮箱走进了火车站。
　　到了检票处，桑芜心里滋生了一丝不舍回头去看陆时序，陆时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挥了挥手，陆时序也没有看到，最终只能遗憾转身来到了检票员的身前拿出了车票。
　　"小姐。"
　　桑芜微笑点头:"怎么啦?"
　　检票员不耐烦的将火车票还给了她:"这是昨天的票，不能坐今天的车。"
　　桑芜脸上的笑凝固，听着身后人的催促脸黑到了极点，只能气愤的拎着皮箱回到了陆时序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序一脸忙热:"嗯?"
　　桑芜将火车票摔在了她的身上:"这个票!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时序捡起车票认真的看着，然后一脸‘生气’的看向秦渊:"你怎么办的事!车票看不清日期吗?"
　　秦渊更是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我?"
　　桑芜眯起眼睛看着她们演戏，抬手制止:"行了，我也不管是不是你从中作梗了，现在我自己去买一张行了吗?!"
　　她转身就去了售票处，陆时序没有跟去，秦渊小声提醒:"小姐，她去买票了。"
　　"嗯，我知道。"
　　陆时序很淡定，果然每一会桑芜就气冲冲的跑了回来，将皮箱扔在了陆时序的脚下。
　　"你狠!"
　　桑芜掉头就走，陆时序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笑眯眯的跟着桑芜走出了火车站。
　　原来，陆时序早就问好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票了。
　　桑芜坐在门外的台阶上，陆时序默默坐在她的身边。
　　"回家吗?"
　　"不回。"
　　秦渊挠了挠头，怎么总感觉她们的谈话像极了一个是生气离家出走的妻子，另一个正在极力哄着呢?
　　桑芜极是不耐烦的看着她:"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我走呢?你别告诉我，你真爱上我了!我可不信。"
　　"是。"
　　陆时序说的真诚笃定，可是这样的感情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禁忌，桑芜惊愕的看着她心底因为她的坦诚掀起了不宜察觉的涟漪，很快便被自己否定。
　　"陆时序。"桑芜也同样认真的看着她:"我不喜欢你。"
　　这样的拒绝简单直白，不留余地的拦下了陆时序的满腔热血。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最终，陆时序败下阵来。
　　"如果这个理由你不信，那我就换一个吧。"陆时序低着头小声说:"那日被杀的地痞身后有很难缠的势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那天的事情，就算查不到我，也会查到你，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
　　这个理由很可信，毕竟桑芜心里有数。
　　"因为这个?"
　　陆时序苦笑一声:"前者你不信，后者你也不信，难不成我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
　　桑芜看着她的眼睛找不出撒谎的痕迹，比起牵着她更愿意相信后者只能作罢:"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等我把那伙人彻底铲除，你就可以离开了，这样行吗?"
　　桑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再信你一次。"
　　陆时序喜笑颜开，将皮箱顺手扔给了秦渊，追了上去:"是信后者吗?"
　　"难不成信前者吗?死了这条心吧你!"
　　"好。"
　　桑芜又跟着陆时序回去了，这人回来了，陆时序也不出去了就踏踏实实的跟着她在家。
　　也不是非要见面，有时两人甚至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可陆时序就是觉得很心安。
　　桑芜在这个小院里住的也很舒心，最起码比烟雨楼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强多了，没有人管，也不会提心吊胆。
　　那片不大不小的紫竹林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明明枝叶并不茂密却总给她一种神秘的感觉，她就这样看着幽暗的深处。
　　"沙沙……"
　　竹林中似乎有什么再动，桑芜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定睛看了许久，刚才的声音也没有响起，她以为是错觉便不打算理会。
　　"砰!"
　　"啊……"
　　又是一声响动，桑芜吓得捂住了耳朵，竹林的深处蔓延出一道黑烟穿梭在其中渐渐浓郁。
　　桑芜惊呼一声想要逃跑，却发现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啊!"
　　一声惊呼戛然而止，一双漆黑的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冰冷的气息拍打在后颈掀起一阵战栗。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沙哑晦涩难听，桑芜颤抖着害怕至极，那双手缓缓捂住了她的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身体似乎在缓缓坠落。
　　冰窟一般的寒冷侵蚀着四肢百骸，身体的束缚忽然消失，她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切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无边无际的尸骸堆叠成山，数不尽的扭曲骷髅在尸海中挣扎，口中发出尖利的哀嚎，发现她的时候眼中满是贪婪的血腥。
　　伸着手想要爬向她，它们挣扎着，挣脱着，残缺的身体悬挂着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恐怖如斯。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桑芜无助的哭喊被淹没在一阵阵的哀嚎中，那些尸体依旧如潮涌一般扑向她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她狼狈的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淹没在沼泽中。
　　蛆虫与毒蛇也在虎视眈眈的蠕动，很快的她的身体就被尽数吞噬只剩头颅还在奋力挣扎着。
　　沼泽下不知是谁枯瘦如柴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如今连呼喊都无法做到。
　　"桑芜!"
　　就在万念俱灰时，一声呐喊将眼前幻境击碎，碎裂的透明碎片散落在半空点点光亮穿透黑暗而来。
　　一道人影若隐若现的浮现，她抬起手击碎了那些还在重组的碎片，彻彻底底将光亮带来这个世界。
　　银丝一般的长发在风中摇曳，血色的眸子盛满了担忧。
　　桑芜看着她，一股刻进骨子中的熟悉感几乎让她痛哭出来。
　　那人看着她只是眨眼便到了眼前。
　　"别怕。"
　　她的声音那样的温暖熟悉，仿佛这一刻带走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她将桑芜揽进怀中，轻声安慰着将人扶起。
　　"我好……怕……"
　　桑芜哽咽着攥着她的肩膀，可当她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脚下深不见底的沼泽此时已经变成了花海。
　　全身通透的蝴蝶围着她的脚边翩翩起舞，晶莹的翅膀折射着光亮仿若流星璀璨夺目。
　　"桑芜?桑芜?醒醒!"
　　焦急的呼唤一边边传入耳畔，桑芜推开怀中的人认真辨认着是不是她发出的声音，可那声音没有停歇，眼前的人也没有说话。
　　"你是谁……"
　　那人微笑着将她推出，桑芜伸着手悬浮在半空看着她，她们越来越远，那人的脸被流光模糊不清。
　　心中的钝痛让她呼吸艰难。
　　"桑芜!醒一醒!桑芜!"


第26章 荒宅鬼影六
　　感官渐渐恢复过来，桑芜从黑暗中挣扎而出，耳畔依旧回响着蝴蝶煽动翅膀的沙沙声，冰冷的空气被温暖的怀抱隔绝。
　　"桑芜……别吓我……求你……"
　　恳切的祈求落在心间敲打着，泪水将薄如蝉翼的睡衣打湿肩头一片温热。
　　"桑芜……别……别离开我……"
　　陆时序一遍遍的恳求，桑芜缓缓睁开眼，僵硬的伸着手不知所措想要拥抱她又那么陌生，想要拒绝又于心不忍。
　　她不知道陆时序在难过什么，不能感同身受的纠结总是偏离了轨道连安慰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松开我。"
　　过了好久，心中的惊涛骇浪平息的风平浪静，理智再一次冲破枷锁占领了思维开口便是伤人的话。
　　陆时序的哭声戛然而止，可那双拥抱的手仍然收紧了一些，或许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吧。
　　短暂的放肆也有适可而止的时候，她松开了手。
　　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显得笑容那样苍白无力。
　　"对不起……我……"
　　陆时序还未说完，桑芜转身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两颗心都渐渐冰冷，陆时序站在门外好久好久好像是在期盼那人可以回心转意留下一点转机。
　　门内的身影缓缓下坠，陆时序知道不会有了。
　　陆时序转身离去，静悄悄的小院回荡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桑芜蹲在角落呆滞的看着门，陆时序离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灵魂上的折磨，终是在听不到声音的那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陆时序!"
　　门开了，那人走了。
　　桑芜只亮了一瞬的眼眸再次暗淡，这一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在找我?"
　　陆时序的声音出现在身侧，桑芜惊喜的看过去，看到了那不加掩饰的温情脉脉不得语。
　　"我以为你走了。"
　　"你会开门，我就没走。"
　　陆时序走到她的身边，她们之间永远保持着一步的近距离，伸手就可以碰触的距离却好像跨越了深渊。
　　桑芜张张嘴，又抿起了嘴角。
　　陆时序早已学会了习惯等待。
　　"我做噩梦了，或许是梦游了吧。"
　　桑芜做着没有意义的解释，陆时序点点头:"你今天太累了。"
　　话题再一次被终结，桑芜失落的看着她又退回了房间。
　　"那就晚安……"
　　"我陪你吧!"陆时序声音略有一些大，意识到失态又换了一种说法:"你做了噩梦估计睡的不安稳，我守着你会好一些。"
　　桑芜低下头轻笑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房门没有关就是无声的应允，陆时序还是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
　　她找出了柜子中的香薰，自顾自的点燃放在了床头。
　　花香弥漫在狭小的空间，桑芜阖上眼睛感受着花瓣拂面的轻柔，心中的忐忑也好了许多。
　　陆时序坐在她的床头沉默不语，只是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脸庞，看了又看。
　　"陆时序。"
　　"嗯。"
　　桑芜侧过身背对着她:"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陆时序的眼眸震颤伤痛在眼底蔓延，可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被子拉高了一些。
　　"陆时序，你在听吗?"
　　毋庸置疑的问题只会有一个答案，可有心人总是在提醒装聋作哑的人去接受现实。
　　"听到了。"陆时序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睡吧。"
　　桑芜叹息一声，坐起身认真的看着她:"陆时序，我不讨厌你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将我留在你身边，你就像是……就像是……就是冲着我来的。"
　　"是啊。"
　　陆时序坦诚的承认倒是让桑芜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们对视着，过了片刻陆时序将她按了回去。
　　"睡吧。"
　　桑芜乖乖的躺在那皱着眉头，陆时序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的愁绪，可桑芜警惕的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默默收回，原来她这样的排斥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桑芜挨不住困意眼皮沉重仍是不肯入睡，陆时序探身而来，她瞬间瞪大了双眼。
　　"你干嘛?"
　　"什么也不做。"陆时序伸手在虚空拂过:"睡吧。"
　　桑芜只感觉眼前一黑霎时间便进入了梦乡。
　　陆时序伸出手，指尖掠过她的眉宇，拂过她的眼眸，止于唇瓣。
　　心底的爱意暗流涌动，可却一句不能说。
　　她垂下眼帘，看着她们的指尖只有一寸的距离，在桑芜的小拇指上隐隐约约环绕着红线，陆时序知道那是姻缘线。
　　红的炙热，热的疼痛，因为那红线的另一头飞向了天际。
　　而陆时序的尾指空空如也，她将那红线缠绕在指尖想要将其斩断，细如发丝的红线坚韧远超她的预想。
　　直到她的掌心渗出了血水，那红线也丝毫没有变化。
　　那摄人心魄的眸光落在红线之上，手腕处钻出一根金光灿灿的锁链缠绕着红线用力搅动，企图用这种方式解决麻烦。
　　屋外忽然乌云密布，遮住了皎洁了月色，几道闪电穿梭而过惊雷声震耳欲聋。
　　一辆火车缓缓驶入了租界，几个拎着皮箱的人刚走出火车就被惊雷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师傅，怎么了?"
　　身穿长袍的男子走来，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道姑模样的女人。
　　道姑手中转动着罗盘，眉头紧锁手指不断变换法决:"此地有妖物，能引起天雷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她侧头去看队伍最后面的人，那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只能在纤细的身形大致可以判断也是一个女人。
　　道姑手持罗盘走了过去，轻声说:"井然师姐，你看。"
　　名叫井然的女人接过罗高高举过头顶，浓雾中罗盘微不可见散出点点星光很微弱但足以被捕捉。
　　"总算找到你了。"
　　井然与其他人不同，她的眼中并没有除魔卫道的凌然正气，相反恰恰是忧心忡忡的叹息。
　　她将罗盘还给了道姑，自顾自的走出了火车站。
　　身后的人也按部就班跟着她的脚步，可在分叉口时，井然停下了脚步。
　　"都不要跟着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师姐!"道姑上前一步拉住了她:"师傅特意交代不可以走散，我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井然撩起杂乱的头发，一双凌厉的眼眸冷的让人生寒落在道姑的脸上:"我做什么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我死不了，赶紧走。"
　　道姑心生胆怯只得放她一个人离开。
　　井然跃上屋顶，她的眼中只有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就是城中最是豪华的洋房。
　　"簌簌……"
　　井然落在院子角落的花丛中，看着半空中正在与金锁链纠缠的红线无声叹息，抬手一道黄符飞出打在了金锁链之上。
　　"嗯……"
　　陆时序猛地缩回手，白皙的掌心上烙印了道道疤痕。
　　她看向门外眼底阴郁，不动声色起身仍不忘为桑芜盖好了被子，她倒退着将房门轻手轻脚的关好。
　　"陆时序。"
　　身后的声音响起，陆时序的肩膀轻微耸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与井然对视着，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可那虚无的空气已经战火纷飞。
　　"别管闲事。"
　　过了良久，陆时序才吐出了几个字转身便要走。
　　井然纵身一跃挡住了她的去路，沉默着抬起了手，她的指尖夹着一张黄符。
　　陆时序半眯着眼睛，嘴角牵动一丝悲悯的笑来:"你要与我动手?"
　　井然张开掌心，一只拴着绳子的石瓶落下悬在两人中间，她压低了声音:"两个选择，一，你自己服药捉了她的魂魄与我回去交差，二，我将你打服。"
　　"你打的过我?"
　　陆时序半掩唇瓣轻笑几声不愿与她闹僵想要离开，井然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多年好友，我不希望与你动手。"
　　井然便是泽幽这一世界的化身，她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泽幽无奈的苦口婆心劝说:"时序，该结束了，你纠缠来纠缠去有什么用处?悲剧出现了两次你还不死心，到底要如何啊?"
　　陆时序没有说话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
　　"时序，该结束了，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你我千年好友，我不想看你万劫不复，放弃她就这么难吗?"
　　"呵呵……"陆时序兀自笑了起来，笑罢看向她:"泽幽，我不要那长生永驻了，我就活这一世，就让我们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泽幽气愤的举起了手中的黄符，陆时序没有躲避就这样看着她，那双从不会袒露心声的眼睛此时盛满了不甘。
　　这是泽幽从未见过的陆时序，她有无上的法力却无法与心爱之人有一个结局，或许她真的是不甘心吧。
　　"唉!"
　　泽幽将黄符扔在了她的脚下，背过身去置气:"你愿意如何就如何吧!到时候又因为她受尽折磨莫要找我!"
　　"泽幽……"
　　陆时序握住了她的手:"帮帮我……"
　　她活了几千年，从未求过人。
　　这一次，她只想与桑芜有一个结局，短短几十年就好。
　　不求她爱，只求可以爱她。
　　"时序，莫要求我，我也不会帮你。"


第27章 荒宅鬼影七
　　泽幽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临行时她还是将石瓶留了下来。
　　盼着她有一日可以想明白，盼着她有一日可以放弃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小院中静谧的可怕，夏日的风袭来竹叶沙沙作响，几片竹叶落在里面化为一阵黑烟悄然消失。
　　阵阵黑雾凝聚成巨大的怪物虎视眈眈的看着外面的世界蠢蠢欲动。
　　日光从天边升起，黑雾的触手被灼烧隐没进大地蛰伏着等待下一个黑夜的出现。
　　"哈~"
　　桑芜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睡的舒服了。
　　本还以为昨夜的噩梦会扰的失眠呢，床头的香薰已经燃耗殆尽，丝丝缕缕的花香沁满了整间小屋很是惬意。
　　"嗯?"她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瘪了瘪嘴:"走了啊。"
　　也不知道陆时序是什么时间离开的，索性起床准备新的一天，刚刚踩上拖鞋便看到了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饭。
　　她走到桌子边，摸了摸碗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算太赖嘛~"
　　"吱呀~"
　　房门被推开，陆时序手里端着小小的蒸笼，看到她已经起来还有些意外，遂而笑了笑说:"醒了?还以为你会睡的更久一些。"
　　她走进来的时候背着光纤瘦的身形模糊不清，桑芜看过去的时候不得已遮住了眼睛。
　　陆时序很合时宜的关上了门，桑芜 这才看清了她。
　　今日的陆时序换掉了一成不变的素雅旗袍，换上了一身精炼的骑马修身西装，高高的马靴包裹着匀称修长的小腿。
　　从前精致的妆容今日也淡了许多修饰着明艳的五官恰到好处，温婉动人的气质仍然还在骨子中，却也添了不少英姿飒爽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桑芜不知不觉失了神，现在的陆时序真的很迷人眼目。
　　"在想什么?没睡好吗?"
　　陆时序将蒸笼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脸，轻蹙眉头:"怎么有些烫?一会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嗯?"桑芜回过神，慌张的挡开了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什么呢……我就是太热了，没事没事。"
　　陆时序看了看自己的手，并没有在意，毕竟这样的拒绝在之前的每一天都存在，她也习惯了。
　　"吃饭吧，今日带你去玩。"
　　桑芜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看着她:"去哪?"
　　陆时序笑的温柔，将筷子地给了她:"骑过马吗 ?"
　　桑芜诚实的摇了摇头，从前自己在烟雨楼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偶尔有时间也是逛逛街，从来没有去过马场。
　　"那就去骑马，体验一次自由的感觉。"
　　桑芜白了她一眼:"你放我走，我就自由了。"
　　有口无心的话刺痛了陆时序，桑芜后知后觉看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咬了咬唇角:"我……"
　　"没事，吃饭吧。"陆时序为她夹了一个包子:"你尝尝，我第一次做包子，不知道好不好吃。"
　　桑芜惊愕的看着她，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上，怎么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半信半疑的将包子放进了口中，肉汁满盈，面皮柔软很是可口。
　　她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时序。
　　陆时序拿起手帕为她擦了擦唇角:"爱吃吗?"
　　桑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疯狂摇头，装作中肯的样子:"马马虎虎吧。"
　　"哦。"
　　陆时序脸上挂着难过，将手帕叠放整齐放在了她的手边便不愿意说话了。
　　桑芜自知理亏，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终是忍不住夹了一个包子给她。
　　"我是小白鼠吗?你自己不会吃?就算很~好吃，也不能让别人替你尝吧。"桑芜别扭傲娇的扬起了下巴:"怎样啊~"
　　陆时序被她逗得咯咯笑，将包子放进了嘴里。
　　"味道还不错，谢谢你的评价。"
　　"哼！"
　　吃过饭，她们坐上了车，桑芜也换上了陆时序精心为她准备的骑马服。
　　车子越开越远，这还是桑芜从未看过的风景。
　　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映入眼帘，桑芜欣喜的看着窗外，陆时序按下了车窗拉起了她的手伸出窗外。
　　"有风。"
　　桑芜侧头本想说她，却不想距离太近，她的鼻息就在侧脸。
　　这一刻的距离，近到她的睫毛都可以数清，桑芜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人吗?这样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事实上，她真的这样做了。
　　陆时序略微吃惊的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好软哦~"
　　桑芜由衷的赞叹，不情不愿的收回了手。
　　陆时序盯着她的侧脸有些不知所措，从未有过的羞涩竟让她这个处事不惊的人变得像个孩童，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想要退开。
　　桑芜却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很热的。"
　　"嗯。"
　　桑芜靠进了她的怀里，伸着手感受夏日的微风，有些灼热不知是内心还是风在调皮。
　　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有意无意的碰触若即若离。
　　天空的云朵是淡蓝色的，晃过的每一片草叶都泛着青绿色的光泽，露珠折射着光线点缀色彩。
　　这一刻，她们的心都在变化，可谁也没有趁机说出来。
　　下车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候了，他们牵着两匹马走来。
　　陆时序将稍微矮一些的马给了她。
　　"在这里有很多马师，一会你可以挑一挑。"陆时序从马童的手里接过了护具蹲下身为她佩戴上，嘴里还不忘叮嘱:"一会不管怎么都要慢一些，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桑芜撅了撅嘴，有些不满，张开手按住了她的头轻轻摆动让她看着自己:"怎么，你不在吗?为什么让别人教我?"
　　陆时序恍惚了一刻傻傻的点头:"我教你。"
　　"废话好多。"
　　桑芜摸了摸护具大步走向了那匹马，试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上马的姿势，愠怒的看向陆时序。
　　"来了。"陆时序连忙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腰:"慢一些。"
　　说是慢，其实就是陆时序将桑芜整个人托了上去。
　　"哇~哈哈哈哈。"
　　新奇的感觉让桑芜心情很好，尝试着拉了拉缰绳，那匹马果然走了几步。
　　陆时序小心在底下护着她寸步不离。
　　"小心一些。"
　　桑芜玩的高兴早就把陆时序的叮嘱抛之脑后了，欢呼一声:"陆时序，你也上马啊，我们跑起来。"
　　"你……"
　　陆时序还未说完，桑芜已经拉动缰绳跑出去了。
　　"慢一点!"
　　陆时序不敢耽搁，飞身上马扯动缰绳纵身跨越了围栏追了上去。
　　桑芜嬉笑着回身招了招手。
　　"来追我啊。"
　　她笑的明媚动人心弦，陆时序喜欢她开心的样子。
　　"慢一些。"
　　"你好啰嗦哦~"
　　她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打闹，陆时序始终跟在她身后娇惯着她所有的行为。
　　"真的很好玩~"
　　桑芜开心过了头，竟尝试着松开了缰绳，张开手闭上眼感受着来自自然的气息。
　　可没有了缰绳束缚的马儿可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毫无征兆的飞跃吓了桑芜一跳，伸手去抓缰绳的时候早已来不及，身体就这样倾斜马上就要坠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被圈在了温暖的怀抱，一双手穿过腰拉住了缰绳。
　　"驭~"
　　马儿抬起了前蹄，从狂躁的情绪中渐渐平复下来慢慢踱步在草场中。
　　桑芜惊魂未定，下意识往身后靠了靠。
　　"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脯，反应过来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回头，陆时序却用另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桑芜吐了吐舌头，讨好般点了点她的手背。
　　"陆时序，刚刚吓死我了。"
　　"没事。"
　　陆时序的声音很冷清，明显就是余怒未消。
　　"生气啦~"桑芜用头顶了顶她的下巴:"别气了，我不了。"
　　陆时序叹了口气，贴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别怕，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做什么都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
　　桑芜一怔，本以为会是劈天盖地的斥责，如何也没有想过竟是轻声细语的安抚。
　　"陆时序。"
　　"嗯。"
　　桑芜喟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再等等我吧，我……试一试。"
　　陆时序欣喜万分，抱紧了她的腰，极力克制着声音:"好，多久都没关系，是你就好。"
　　事情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们的关系也不再势同水火。
　　她们一起游湖，一起谈过去的人生，陆时序的人生简单而无趣除了学习就是没有办法说的事情。
　　而桑芜这一世界的悲痛说出来的那一刻，陆时序只剩下了心疼。
　　乱世生存本就不易，谁又想进那烟花之地呢。
　　从那泥潭中挣扎而出，还能保持洁净的又有几个人，无数男人撬开过桑芜的房门，给钱的，给地位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
　　桑芜从未相信，这个世界上她只相信自己。
　　可当她看到陆时序时就是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可能是自相矛盾的灵魂与思想造就了之前的冲突。
　　"桑芜，慢慢来，我等你。"
　　"陆时序，我会跑快一点，你……别放弃。"


第28章 荒宅鬼影八
　　门外的梧桐树黄了叶子，当第一片枯叶掉落的那一刻，这个夏季悄然流逝藏在了初秋的身后。
　　桑芜没有再嚷嚷着离开，陆时序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起。
　　秋日的午后时光风很温柔，桑芜坐在院子中惬意喝着浓茶，陆时序坐在她的身边静静看着书。
　　"陆时序，你看这些书不腻吗?"
　　陆时序抬起头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然能做些什么?"
　　桑芜其实也不知道，但是这样做着就很好，很舒适。
　　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陆时序站起身出去了，过了大概十分钟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送给你。"
　　陆时序将盒子递给她。
　　"什么啊?"
　　"打开看看。"
　　"神神秘秘的。"桑芜将盒子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簪子?"
　　陆时序点点头，伸出手:"我给你戴上。"
　　桑芜没有给她，而是细细抚摸着簪子，掠过一块褐色的斑点，嘟囔着:"这是什么?"
　　"或许是，被水浸泡的吧。"
　　陆时序没有说实话，那是上一世界，桑芜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上面沾染着桑芜的血迹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本不相关的两个世界，停留着两个同样的人。
　　陆时序总是想要找到一些她们相爱的证据。
　　"好丑哦~"
　　桑芜将簪子放在了桌子上，陆时序的眼中不免失落，但还是牵强的笑了笑说:"丑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明明之前她都很喜欢的，甚至身为魅灵的桑芜还戴着。
　　"可是真的不好看啊。"
　　桑芜推了推簪子，端起了茶杯:"喝茶吧，茶要凉了。"
　　陆时序将簪子攥在手心，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中的人，曾经的熟悉为什么会越来越浅薄呢。
　　她……明明是一个样子……为什么……
　　"桑芜。"
　　"嗯?"桑芜抬起头与她对视着心里怪怪的:"这样看我干嘛?怎么了吗?"她看了看陆时序手中的簪子无奈的笑着说:"好好好，我戴上吧。"
　　陆时序却躲开了她的手，神色不明的将簪子收了回去:"改天我做一个更好的给你吧。"
　　或许，她只是忘记了，不是不喜欢。
　　桑芜只觉得她莫名其妙，陆时序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夜晚十分，桑芜吃过晚饭就回了房间准备睡觉。
　　陆时序有心事也没有去找她，她需要问一问清楚。
　　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的紫竹林中，再一次掀起了狂风，一道人影走出了黑雾猩红的眼睛紧盯着路过的桑芜，恨意，怨愤都在这一瞬间爆发。
　　阴风袭来，桑芜拉紧了衣领，四处环顾并未发觉异常。
　　就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大力一扯，桑芜应声倒地。
　　"啊……"
　　她惊恐万分确定这并不是梦，黑影走出紫竹林艰难的朝着她逼近。
　　"你……这张……脸……"
　　黑影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桑芜张了张嘴却发现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只能狼狈的在地上爬想要躲进房间。
　　"还……给……"
　　黑影的嘶吼尖利刺耳，桑芜痛苦的捂住了耳朵，鲜血顺着耳畔流下，那黑影并未想这样放过她，高高的抬起了黑雾浓密的手。
　　"住手!"
　　金光闪烁的锁链困住了黑影的手，陆时序眨眼之间便抱起了桑芜闪身到一旁紧张的看着她:"受伤了?"
　　桑芜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那片殷红深深刺痛了陆时序的心，她愤怒至极的看向那道黑影，双手结印，锁链极速收缩着要讲它粉身碎骨。
　　那黑影痛苦到棱角扭曲，缓缓跪在地上。
　　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陆时序，充盈的水光似是在哭。
　　"时序……"
　　这是它最清晰的声音，尽管还是很沙哑。
　　陆时序的手顿了顿，双眼盛满了惊愕。
　　"你……"
　　"快放手!她要死了!"
　　泽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紫竹林走了出来，数十张黄符附着在金锁链上将其震退，上前一步扶起了黑影。
　　陆时序已经无法解释，那声音太熟悉，太熟悉……
　　"陆时序。"
　　身后的人拉了拉她的手，捂着耳朵:"好疼……"
　　陆时序下意识抱住了她，摒弃了之前所有的杂念再一次看向她们:"泽幽，她伤了桑芜，今日她活不了。"
　　泽幽真的很不情愿，抬手在黑影身上扫过，厚重浓郁的黑雾尽数散去，隐藏在黑雾中人渐渐显露身形。
　　陆时序的瞳孔极速收缩，世界颠倒，时间停滞。
　　另一个桑芜就在眼前，唯一的不同是同样的脸上出现的眷恋神情骗不了人。
　　"你……是谁……"
　　藏在陆时序怀中的桑芜挣脱了怀抱，不敢置信的看着另一个自己。
　　而那个桑芜的眼中就只有陆时序一个人，她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想要触碰爱人却寸步难行。
　　陆时序无意识的伸出手想要靠近，可却被身边的桑芜拉住了。
　　"陆时序!"
　　陆时序来回看着她们，痛苦的捂住了头。
　　她不会认错的，怎么会认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另一个桑芜，自己不会爱错人，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
　　她倒退了几步，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时序，你听我说。"
　　泽幽叹息一声，说出了原委。
　　"你眼前的桑芜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我身边的这个才是陪你两世的人，投生时她为了等你，生生将魂魄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个投生了人，一个变为了恶鬼。
　　桑芜费劲全身解数，在第一夜的时候召回了陆时序的神识，本想要趁机占了人身从此陪伴在陆时序的身边，奈何那夜陆时序突然出手救走了人身，甚至还打伤了她。
　　没有办法说话，只是一缕残魂的桑芜遇到了泽幽。
　　若不是今日陆时序将簪子拿来送给人身，桑芜的魂魄不会铤而走险在还未成气候的时候出来。
　　她怕来不及。
　　"时序。"
　　站在泽幽身边的残魂踉踉跄跄的走来，她的魂魄已经几近透明，就算是这样还是抱住了陆时序。
　　"我……我喜欢的，那个簪子，我喜欢的。"
　　陆时序不敢去碰她，生怕她就像一场泡影破灭再也找不到了。
　　"为什么啊……你这样做为什么啊……"陆时序一遍遍的问着她:"疼不疼啊……"
　　"不疼……很……想你……"桑芜无声的哭泣着，她手渐渐穿过了陆时序的身体:"我……碰不到你……"
　　"陆时序。"
　　另一个桑芜伤心的看着她们，这样的感觉很奇怪，明明陆时序怀中的人与自己一般无二，可就是嫉妒的发狂。
　　陆时序抬头看着她，根本无法抉择。
　　"陆时序，过来。"另一个桑芜伸着手:"这就是一场噩梦对不对?她不是我，你爱的是我。"
　　就是这样的举动，陆时序再一次看到了她尾指的红线，这无异于是在提醒她该看清楚现实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谁属于谁，她有了自己的人生。
　　可怀里的这一缕残魂却将一切给了自己。
　　谁都没有错，她没有认错人，只是这份爱没有办法割舍。
　　陆时序附在怀中人的耳边轻声说:"你想如何?我要怎么做?"
　　怀中的桑芜早已没了气息，魂魄正在一点点消散，她们的相聚短暂的转瞬即逝。
　　"桑芜?"
　　陆时序想要拥抱她却扑了空，身体内仿佛有什么在流逝，抓不住，留不下的无助让她失声痛哭。
　　"桑芜!"
　　另一个桑芜走到她的身边，抱住了她的头:"我在这，这就是一场梦，你醒一醒好不好，我在这。"
　　"你不是她。"泽幽打破了她们的幻想:"你不爱陆时序，或许说爱她是你灵魂的本能，可你会遇到生命中的另一个人。"
　　"你闭嘴!"桑芜反应激烈，指着泽幽怒吼:"就是你，是你弄出了这样的戏剧出来!你到底居心何在!"
　　"我?"泽幽也是气急了，抬手将黄符定在她的额头:"好好好，我就让你看看!"
　　桑芜愤怒的时候将黄符揭下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泽幽的法术已经成功，她看到了数以千计的红丝飘拂在半空走过了千家万户。
　　而她的尾指赫然也是同样的红线。
　　"这就是你的姻缘线，你看看!她有吗!"
　　桑芜低下头，陆时序的尾指上空无一物，她兀自大笑起来，半晌冷眼看着泽幽不屑的说:"我不信!"
　　陆时序呆滞的看着地面，桑芜的残魂已经消失了，她再也找不到了。
　　"泽幽，我还会找到她吗?"
　　话音落地，桑芜满眼失望的站起身指着她:"你就这般?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会等我!我爱上你了，你知道吗?你在说什么!"
　　陆时序没有回答，仍然失魂落魄的盯着地面:"泽幽，我还能吗?"
　　泽幽没有回答，抿着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陆时序将脖子上的石瓶拿出来，仰起头来笑的苦涩:"那我便寻遍山海吧。"
　　就在她要饮下时，桑芜抓住了她的手。
　　"就因为这条小小的红线吗?"
　　桑芜的质问深入灵魂，陆时序没有看她，答案昭然若知。
　　"好，陆时序!这红线我不要!"
　　桑芜扯住了红绳……


第29章 荒宅鬼影九
　　姻缘线来自灵魂，情丝牵绊余生抽离如拨筋断骨疼痛难忍，凡人若想彻底扯断必将受到天谴。
　　千钧一发之际，陆时序拉住了她的手。
　　桑芜眼底噙着泪光，一滴泪摇摇欲坠却始终隐忍着不去袒露软弱与害怕。
　　"你会死的。"陆时序不敢去看她，握着她的手腕越发用力:"别闹了，你会死的，桑芜这一世我欠你的，下辈子我还给你，上天注定的我们改不掉。"
　　"陆时序……"
　　桑芜哭笑不得，蹲下身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就是要看清这人在想些什么。
　　可那双眼中，尽是对另一个人无法释怀的爱意 。
　　"说什么上天注定，说什么半点不由人，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鬼话。"桑芜颤抖着声音:"我们明明是一个人啊，爱我不可以吗?就不可以吗?"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不过就是那个魂魄的替身，那些温暖至极的偏爱原来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这让她怎么会不气，怎么会让她不恼怒，怎么会不伤心。
　　陆时序没有解释，她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种理由来解释自己荒唐的行为，既然早有决断，那不如一了百了。
　　"原来我以为窥探了天机就可以与你长相厮守 ，我以为只要想起了一切就可以好好的守护你。"陆时序渐渐松开了她的手，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泽幽身上:"我可笑吧，我以为我可以赢得，我都说了，我不要来世了，我只想这辈子好好与她有一个好结局。"
　　泽幽眸光闪烁，与她对视着心如刀割。
　　"走吧……"
　　泽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这是只有她们之间可以听到的心声。
　　陆时序仰起头将石瓶中的药服下，还是一样的冰冷刺骨，可这一次离开她又该去哪里去找桑芜呢。
　　她寻寻觅觅半生又是为了什么呢，爱一个人好苦啊。
　　"怎么如此苦呢……"
　　陆时序缓缓倒在地上，那乌黑的发被银丝取代，流淌星河的眸子被猩红取而代之夺走了那时时刻刻的深情。
　　"陆时序!"
　　桑芜撕心裂肺的呐喊仍旧唤不回决心要走的人，陆时序消散在空气中化为点点星光去追寻那个心中的女子。
　　或许，她仍然坚信，下一世，她们还会相遇。
　　她会找到她，发誓不再这样犯错，会好好等待一个相遇的机会，会好好爱她。
　　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陆时序……啊……"
　　桑芜痛苦的蜷缩在她消失的地方，伸出手捕捉那些星光，可它们似乎早已找到了方向点在她的指尖做了最后的告别。
　　她真的好痛苦，早知如此就不会向陆时序打开这道紧闭的心，早知如此，就早一些告诉她，自己真的爱她。
　　那日复一日的温柔就像是甜美的毒药，她喜欢，她甘心服下。
　　"桑芜。"
　　泽幽站在她的面前，从布袋中拿出了一张红符，密密麻麻的符咒蕴藏着高深的法力。
　　桑芜没有回答，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泽幽蹲下身，叹息一声:"你……要不要忘记她?"
　　她等了许久，桑芜都没有反应，直到泽幽失去了耐心将红符悬在她的头顶，她才抓住了那道红符。
　　"罢了吧。"
　　一句罢了，包含了太多情绪，有眷恋，有不舍，更有对那人的执着。
　　泽幽收回红符，抬手间背后几道黄符冲到天际，霎时间风云变化如箭矢一般落在她们的四周发出阵阵嗡鸣。
　　桑芜眼前的世界渐渐融化，如镜中花影缤纷。
　　在镜中，陆时序漫无边际的四处寻找，她去了山川河流，去了地府冥界，去了天界，去了所有可以去的地方。
　　当她一无所获的停留在一片竹林时，那琴声凭空出现引导着她的脚步一点点寻觅。
　　迷雾重重阻挡了她的脚步，她逐一击破，只为找到那琴声。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山巅。
　　山峦重叠，仙气萦绕沁人心脾，薄雾散去凉亭水榭映入眼帘，一身红衣拂袖而起的女子阖着双眸用琴声引着爱人前来相会。
　　"桑芜。"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陆时序喜极而泣，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桑芜拼尽了全力想要拥抱却发现不能动半分。
　　琴声戛然而止，桑芜缓缓抬眸看向她，盛满爱意的眼里只有陆时序。
　　"来啦，等你好久了，怎么就不是记不得回家的路呢。"
　　桑芜站起身走向她，停留在她的身前，怜惜的为她拂去了泪水。
　　"哭什么?"
　　陆时序伸出手紧紧的拥住了她，贴在她的脸颊几近哽咽的声音呢喃:"我……我好想你……"
　　桑芜轻抚她的长发，轻笑:"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你的发怎么白了，你我相遇时明明是黑的，是不是我们错过了太多年了。"
　　陆时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解的看着她:"没……"
　　"好啦。"桑芜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间:"不说了，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吧。"
　　陆时序不想追问，或许桑芜说的是前几个世界的事情吧，那些不快实在没有提起的必要，如今她们在一起就好了。
　　"这次我们哪也不去了，我就随你在这里。"
　　陆时序不想再重蹈覆辙，就留在这里，桑芜哪里也不会去。
　　桑芜摇了摇头:"要去的，不然如何留在你身边呢。"
　　"为什么……"
　　镜面碎裂，又回到了那个小院，桑芜看的出神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的一头雾水。
　　泽幽告诉她:"这是天机，许是未完不可以被看到，你只需要知道这一世你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没有完成的事情?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桑芜无力的反驳，泽幽将她扶起:"走吧，很快就结束了，你也会明白的。"
　　陆时序消失了，为组织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这些事都落在了野心勃勃的秦渊身上，他顺势接下了陆氏银行的经营权，在他看来陆时序就是逃走了。
　　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秦渊派出了不少杀手追寻陆时序的下落，结果可想而知，一无所获。
　　而当他想起桑芜的时候，桑芜已经被送出了国。
　　适逢战乱，泽幽做了最后可以做的事情。
　　她将桑芜安顿好便消失了，临走时交代了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你想死，在等一个月，若是看不到转机，我便不拦你了。"
　　桑芜心如死灰全无反应，呆呆的坐在房中整整两日，她还是走出了房间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高桥上。
　　这曾是她最想要的生活，来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可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开心。
　　水影波光粼粼，异国的月色下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桑芜张开双手缓缓闭上眼睛，客死异乡真是一个悲哀的事情，可她还是能怎么做呢。
　　她还能做什么呢……
　　"你在做什么!很危险!"
　　身后一声惊呼，一双素白的手拉住了她，猛地一扯将她从围栏上拉了下来。
　　"要你……管……"
　　桑芜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眼前的人，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不就是陆时序吗。
　　"陆时序……"
　　眼前的陆时序诧异的看着她:"你认识我?"
　　桑芜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想要找到伪装的破绽，可惜根本没有。
　　"你……是不是回来找我……了……"
　　"啊?"
　　陆时序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觉得她奇怪的很遂而后退了一步想要抽回手可桑芜握的太用力了。
　　"你想逃?"
　　桑芜警惕的看着她，被这样无礼的行为举止对待，陆时序觉得十分冒犯:"我好心来救你，不成想你是个疯子!"
　　陆时序用力甩开她的手，愤然离去，桑芜连忙追在她的身后。
　　一前一后走出了一段距离，陆时序才不耐烦的回头看着她。
　　"这位小姐，咱们的国家正在战乱之中，我与你相遇就是缘分，实在不该这般无礼。"
　　桑芜伸手捏住了她的衣角:"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陆时序皱着眉头看向她的手:"我们不认识，你这样不合适吧。"
　　说完拉开她的手快步离开了这里，桑芜追上去的时候已经被甩开了，人生地不熟她只能站在原地彷徨失措。
　　怅然若失的感觉实在难受，她疲惫的蹲下身抱住了自己拥抱那一场相遇的泡影。
　　"唉~"
　　陆时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前，伸出了手，月光倾斜在指尖散落在桑芜的侧脸很美。
　　"起来吧，你住在哪里?"
　　桑芜抬头看着她，就如同那日她们在雨夜中相遇，陆时序也是这般伸出手拉她出了泥泞。
　　在月色的映照下，她在陆时序的尾指上看到了那条红丝。
　　原来月老也不只是在故土，尽管她们相隔千里还是会魂牵梦绕。
　　"原来是这样啊。"
　　桑芜笑出了声，双手捂着脸无声抽泣，泪水顺着指缝流淌。
　　原来她们不是无缘，只是更早了一些相遇，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彼此，若陆时序不将她从烟雨楼抢回来，那么她就应该与竹林中的人相遇吧。
　　那个时候桑芜也出了国，遇到了另一个陆时序。
　　她们还是会相爱，命中注定一般的相爱相伴相随。


第30章 荒宅鬼影十
　　桑芜就这样仰着头看着她，唇角的笑从甜蜜到释怀，再到苦涩，她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好像尝到了人们口中说的爱而不得与失而复得。
　　她似乎理解了饮下毒药的陆时序。
　　原来感觉这个东西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谢谢你啊，回来找我。"
　　桑芜站起身松开了她的手，眷恋的温度那么滚烫让她不得不松手。
　　"你……长的好像我的一个朋友，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还以为她回来了呢。"
　　陆时序注视着她，忽而的心疼让她不自觉捂住了心口。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桑芜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归途太难，来时的路我忘了，回不去了。"
　　陆时序不明所以，可桑芜已经转身离开了。
　　异国他乡的深夜好冷，她紧了紧衣襟抵御那来自心底的寒，就这样回到了泽幽准备的房子。
　　坐在沙发上，桌子上还摆放上泽幽离开时为她倒的热水，过去了三天早已凉的彻底。
　　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端起了那杯水。
　　或许，她的人生可以开始了吧。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从国内逃亡的商人，泽幽为她准备了不少家当还包括一家咖啡店。
　　周围的邻居也在相互取暖，大家和和睦睦偶尔给予的温暖稍稍缓和了背井离乡的悲伤，桑芜也在这样的日子中慢慢沉淀。
　　她学着国外的语言，学着做面包做咖啡，学着一个人好好生活。
　　店里最近买了留声机，循环播放着属于那个人的音乐。
　　"铃~"
　　挂在门边的风铃被吹响，桑芜站在吧台里背对着，随口说:"吃点什么?"
　　"一杯咖啡吧，我在这里等人。"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冲击了灵魂，桑芜不敢置信的回头，那人看清她的时候笑了起来，那粲然的笑容在和煦的阳光明媚动人。
　　"是你啊，这是你的店吗?"
　　桑芜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陆时序回以微笑，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她坐在吧台边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咖啡。
　　咖啡机沙沙作响，一滴滴苦涩的咖啡落在纯白的瓷杯中。
　　桑芜出神的看着手中的杯子，那张脸不管过了多久看到还是会忍不住的怦然心动。
　　"你来这里多久了?"
　　桑芜毫无预兆的开口将陆时序吓了一跳，尴尬的挠了挠头:"很久了，七岁就来了，大学毕业之后就做了记者，你呢?"
　　桑芜将热气环绕的咖啡放在她的面前，轻声说:"还热呢，慢一点喝，我来这里不久。"
　　"好。"陆时序端起咖啡吹了吹抿了一口，惊喜的点了点头:"你做的真的很不错哎~"
　　"你喜欢吗?"
　　"喜欢啊。"
　　陆时序回答的痛快，后知后觉这暧昧的气息略有些害羞的吐了吐舌头:"咖啡太烫了，烫的脑子不会转了，哈哈哈。"
　　风趣的言语缓和氛围，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交换着生活日常。
　　陆时序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桑芜也早就忘记了这回事。
　　临走时，陆时序将钱压在了咖啡杯下。
　　"我走啦。"
　　桑芜背对着她没有说话，陆时序想或许对她来说自己就是偶然路过的陌生人吧，无奈的笑了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推开门。
　　"下次!"
　　"嗯?"
　　陆时序双眼盛满了期待看着她，桑芜别扭的错开视线:"下次，你来，我给你做别的尝一尝。"
　　"好，说定了。"
　　"嗯，说定了。"
　　陆时序笑着挥了挥手离开了咖啡店，桑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不自觉笑了起来，今天是她最开心的日子。
　　第二天她早早的就来到了店里期待着陆时序的出现，可惜从日出等到了日落那人都没有出现。
　　日复一日，那份期待被消磨变得幽怨，她知道不能怨陆时序，露水情缘谁会记得住呢。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在某一个日落时分，门被推开了。
　　陆时序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桑芜克制着激动握紧了杯子没有主动开口，陆时序走来将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那是一捧粉色的玫瑰花，娇俏的花朵比起随处可见的玫瑰要小上许多看起来很是可爱。
　　"送给我的?"
　　陆时序重重的点头:"嗯，我从很远的地方拿回来的，觉得很适合你。"
　　桑芜偷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假装矜持的接了过来，情不自禁凑近闻了闻，淡淡的幽香是独特的味道。
　　"喜欢吗?"
　　"喜欢啊。"
　　桑芜回答的肯定，陆时序的脸逐渐蔓延着红晕，舔了舔唇角四处张望:"啊，你喜欢就好啦。"
　　"这里似乎找不到这种花。"
　　"嗯，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我想你肯定喜欢，就想着给你。"
　　桑芜依依不舍的将花放在了一边，一遍遍的扶正越看越喜欢。
　　"坐吧，喝什么?"
　　"都可以。"
　　桑芜将门上的正在营业换成了闭店，一心一意的为她烹煮咖啡，用了心的咖啡香气都比平时浓郁了一些。
　　她们还是一样的谈天说地，陆时序总有说不完的话迫不及待的想要分享给她。
　　日暮落下，夜幽幽，风徐徐而来，风铃遇风而动，犹如乱撞的心。
　　"桑芜。"
　　"嗯?"
　　她们并肩坐在吧台边，陆时序趁着月色朦胧偷偷去看她，隐晦的隐藏着小心思 :"明天我还来。"
　　"那我等你来。"
　　陆时序笑着说:"那我，今晚可以送你回家了吗?"
　　桑芜挑了挑眉:"考虑考虑~"
　　"什么嘛~~"
　　陆时序和她一起收拾了店里的东西，一起关了门，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她总是慢了桑芜半步就像守护公主的侍卫。
　　她们的影子交叠重合又错开，陆时序故意挪动脚步却无意间碰到了她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
　　她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不知道如何解释，桑芜却并不在意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个影子渐渐融合你我。
　　"我们的影子哎~"
　　软软的声音钻入耳畔，陆时序红了耳尖，羞红了脸颊:"是啊，我们……的影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答非所问，或许，她没有听懂吧。
　　桑芜伸出手，地上的影子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她戳了戳陆时序的脸颊。
　　"你笑起来很好看哎~"
　　陆时序腼腆的笑了起来，正欲要说话，便听到她说。
　　"和我的那个朋友一样，笑起来很好看。"
　　陆时序脸上的笑容一僵，试探性的问:"她和你是怎样的关系?"
　　桑芜苦涩的笑着，背着手兀自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陆时序:"不跟上来嘛?"
　　陆时序连忙跟上了她，原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自己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可桑芜却缓缓开口:"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初遇时我像一块寒冰将她拒之门外，后来寒冰渐渐融化，可她却有了要爱的人，但她每一次的笑都治愈了我的所有冰冷。"
　　"那是缘分未到吧，你会遇到自己要爱的人，一定会的。"
　　桑芜看着她，眼底的遗憾还是有的，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或许，我的缘分已经到了吧，不过这次我不急。"
　　对于她来说，当初的记忆美好而深刻，痛的彻底，也断的干净，眼前的这个人才是上天赐予的吧。
　　相信另一个世界的陆时序也早就与自己相爱的人共度余生了。
　　此后的每一天陆时序几乎都会来，有时候会坐下聊几句，有时候会帮她忙碌店里的事情，还真的有一些琴瑟和鸣的意味在。
　　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桑芜的心也向她打开了。
　　"桑芜，我给你拍张照吧。"
　　站在不远处的陆时序笑着招手，手里拿着相机，等待着桑芜的靠近。
　　桑芜坐在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们一起。"
　　陆时序求之不得，跑回店里找来了客人为她们拍照。
　　她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做的这般近，可陆时序依旧心跳如雷，坐的笔直僵硬的像个木头。
　　放在膝盖上的掌心早被汗水打湿，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毫无征兆掀起了惊涛骇浪。
　　桑芜慢慢将指尖穿插在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陆时序惊喜的侧头去看她，桑芜也不再隐藏坦然与她对视。
　　陆时序的眼中盛满了星河万千，闪烁的每一刻，她的世界便亮了一分。
　　"陆时序，我喜欢你。"
　　陆时序喜不胜收，磕磕巴巴的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桑芜按住了她的手:"看镜头。"
　　可陆时序始终忍不住去看她，而相机也在这一刻按下了快门。
　　那满含爱意的两人就这样被定格在时光中。
　　陆时序将那张照片珍贵的像宝贝，每日都带在身上，黑白的照片在她的眼里是五彩缤纷的，是爱人的颜色。
　　过去了许多年，照片开始泛黄，人也变得模糊，她还是会抚摸着照片中的人笑的温情。
　　那是，桑芜去世的第二个月。
　　陆时序一个人坐在花园中的摇椅上，身边的矮桌放着一杯热咖啡散发着清香，而此时的她早已白发苍苍。
　　她将照片抵在心口感受着爱人的温度，时隔多年她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个夜晚，桑芜躺在她的怀里。
　　"我甘心就活这一世，只求与相爱之人有一个好的结局，陆时序，我知足了，没有遗憾。"
　　那是桑芜最后的话，被她铭记在心。
　　她太累了，没有桑芜的每一天都很累，人世间也没了颜色，缓缓闭上昏花的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摇椅上，落在桑芜存在的痕迹上。
　　"你慢些走，我来找你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微风袭来，吹起了那张黑白的照片，飘向了天际遮盖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光，可能是它将最后的彩色离开了吧。


第31章 鬼母冤案一
　　初秋的傍晚在城市繁华的霓虹中，太阳坠入地平线，炙热的余晖燃烧着云逐渐回归洁白，不规则的云彩犹如星彩各一的翅膀翱翔。
　　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有人追着落日归途，有人迎着晚霞生计。
　　高云耸立的大厦比比皆是，身穿笔挺西装的男女成双结对走出高楼大厦笑语今天的过往，晚上去吃些什么。
　　短短半个小时过去，人声鼎沸的楼宇中只剩下了零星几个还在忙碌的背影。
　　电梯停在了十三楼，一名戴着厚重眼镜的女人走下来，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朝着玻璃办公室而去。
　　站在办公室的门外，女人小心翼翼的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才推了推眼镜敲响了房门。
　　"桑总。"
　　"进。"
　　女人推开门，昏黄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洒落在那人的肩头，晕色酿成一圈圈光晕勾勒着她姣好的身材，明艳动人的五官蕴藏着些许清冷，眉眼之间的凌厉一如既往只是多了一丝疲惫。
　　淡蓝色的衬衫袖口被挽起，白皙纤瘦的手腕上是一只名贵的手表，简单精致的款式也证明了主人的低调。
　　这间公司便是金海市最知名的地产公司，面前的女人是分公司才上任没多久的总经理桑芜。
　　而戴眼镜的女人就是公司特地分配来的助理，主要负责桑芜的安排名叫颜笑。
　　据说桑芜是国外高企的重点人才，公司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挖了过来，颜笑这几个月可算是见识了女强人的厉害，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将公司隐藏的问题尽数揪了出来。
　　雷厉风行的手段简直就是一个暴君，不服从的家伙几乎都离开了公司。
　　现在公司都是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招惹这个女人。
　　"桑总，这是新开发商场的资料，商户信息已经罗列完毕，因为位置极好很是受欢迎。"
　　桑芜只是轻轻颔首，手上依旧在敲击着键盘。
　　"出去吧。"
　　颜笑不敢掉以轻心，试探性的询问:"桑总，您还有其他安排吗?"
　　桑芜终于舍得看她了，只是一眼颜笑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一瞬间把这几天自己做的事情都想了一个遍生怕出一点错。
　　"没有，出去吧。"
　　"好的。"
　　颜笑松了一口气给你个转过身，便听桑芜说:"打卡下班，门不要关，开着。"
　　"好的好的，那，明天见。"
　　"嗯。"
　　颜笑按照要求打开下班，正要蹲下身把自动门改为手动模式的时候，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她好奇的抬起头，看清来人不由笑了起来。
　　"陆小姐，来啦。"
　　"是的，今天有些晚了。"
　　颜笑站起身注视着眼前的女人，看着那如仙子一般纯净的美好容颜，她的肌肤雪白甚至透着丝丝病态，单薄纤瘦的身材更是柔弱不堪，不明激起人的保护欲来。
　　晚风拂过，将她垂在耳廓的长发吹起常伴唇角的那抹浅笑温柔似水般，美好的像极了一副水墨画。
　　颜笑不止一次陷入陆时序的那张脸中，她觉得如果桑芜是冬日里不近人情的寒冰，那么陆时序就是初暖乍寒的微风不燥且温和。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竟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那青丝随风摇曳，素白的长裙将绝美的脸庞衬得更加白皙。
　　"要下班了吗?"
　　陆时序说话轻轻柔柔的落在耳中很是舒服，颜笑傻傻的点头:"是啊，你来看桑总吗?"
　　"是啊。"陆时序挥了挥手:"回家注意安全。"
　　说罢便朝着电梯走去了，颜笑咂舌:“这样的美女估计会让男人发疯吧。”扶了扶了眼镜离开了公司
　　其实她只说对了一半，美女不止会让男人，女人也是一样的。
　　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本是沉浸在工作中的桑芜忽然停下了动作，嘴角牵动着笑意看向了办公室的门。
　　她在门推开的最后一刻关上了电脑，拄着下巴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陆时序推门而入，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都不由笑了起来。
　　"忙完了吗?"
　　桑芜叹了口气:"好累哦~"
　　她揉了揉手腕活动着肩膀，陆时序心知肚明眼前的这个家伙又在撒娇了，笑着走过去拉过了她的手，轻轻揉捏。
　　桑芜歪着头看她，痴迷的眼中压抑不住的喜欢。
　　"陆时序，你来接我回家啊?"
　　陆时序骄纵着她的明知故问，也故作思索:"是吗?我今天啊下课之后去了超市，买了你喜欢的菜，家里点了你最喜欢的香薰，浴室也清理干净了回家可以洗个热水澡，阳台的花浇了水，昨天还是花苞的郁金香好像是要开花了……"
　　"陆时序，你想我了是吗?"
　　桑芜打断了她的话，听着她事无巨细的一天，所有的字眼都没有想念，可她就是听到了想念。
　　陆时序眼含笑意，点了点她的掌心:"思念无声不是吗?"
　　桑芜听到她的肯定，开心的抱住了她:"我听到的好大声哦~你就是想我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陆时序~"
　　"我好想你~"
　　陆时序还是说出了肉麻的话，可这倒是取悦了桑芜。
　　她们相识与五岁，那时的陆时序就是瘦瘦小小的样子总是止不住的咳嗽，她是桑芜妈妈最好朋友的孩子。
　　那是一个雨夜，一位素未蒙面的女人敲开了她家的门，女人怀里抱着的正是陆时序。
　　桑芜拉着妈妈的手瑟缩在身后，小小稚嫩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人怀里好似洋娃娃一般的陆时序，那个时候她就觉得陆时序好漂亮啊。
　　女人与妈妈哭诉了许久，最终独自离开，陆时序就这样住在了她的家。
　　陆时序的身体很不好，小时候几乎每天都在医院，桑芜总是会陪着她，陆时序说话很晚很晚，好像是十岁才开始正常说话了。
　　可桑芜永远记得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窗外的夜色已经渐浓，陆时序拿起了她的包，桑芜也站起身穿好了大衣突然奇思妙想。
　　"陆时序，我们走回家吧。"
　　陆时序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想散步了，好啊。"
　　桑芜不是想要散步了，而是出差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见到了陆时序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想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走吧走吧~"
　　桑芜挽住她的手臂走出了办公室，回家的路说进不进说远不远，陆时序不喜欢说话，而桑芜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总是说个不停。
　　陆时序就这样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最好的倾听者与喜欢倾诉的人，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桑芜就是这样想的。
　　在桑芜毕业的那年出了国，陆时序留在了国内，在国外的每一天对桑芜来说都是煎熬，大家都说桑芜是被挖过来的，其实是她自己想要回来需要一个理由说服陆时序。
　　回来的第二天，桑芜就自发住进了陆时序买的房子中。
　　小小的两室一厅给足了桑芜安全感，她十分喜欢每天醒来陆时序都在身边的感觉。
　　"陆时序~"
　　"嗯?"
　　桑芜停下了脚步，弯着腰:"我好累啊~"
　　陆时序无奈笑了笑:"是你说要散步的，那就打车吧~"
　　桑芜委屈巴巴的把头抵在她的心口蹭了蹭，扭捏的说:"不想打车，需要一点动力才能走回去~"
　　"那~你加油。"
　　陆时序隐忍着笑意故意逗她，桑芜撅着嘴伸出了手:"牵手~"
　　"牵手我就没有办法为你加油了。"陆时序将手举过头顶:"桑芜，加油，加油。"
　　桑芜哭笑不得，直接拉住了她的手:"烦死啦!"
　　陆时序与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或许，任凭一个人都觉得她们的关系是情侣吧，其实不是哦~桑芜何尝不想呢，奈何陆时序不开窍，谁也没有说出口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年。
　　不过~桑芜觉得自己可以等。
　　她就是对陆时序很有耐心啊，就是说不出的耐心。
　　终于坐上了上楼的电梯，桑芜整个人都赖在了陆时序的身上，环抱着她的腰说什么也不愿意撒手了。
　　陆时序就这样‘拖着’她走出了电梯，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第一件事就是将鞋柜中独属于桑芜的拖鞋拿出来蹲下身为她换上，桑芜扶着她的肩膀神色倦倦的，换好鞋，陆时序站起身，她就势抱住了她的脖子。
　　"饿了~"
　　陆时序摸了摸她的头:"去躺会吧，一会就吃饭。"
　　"好耶!"
　　桑芜欢呼一声，不忘在她脸上偷香，又窃喜着跑走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陆时序摸了摸脸，轻笑一声走进了厨房，很快厨房中传出了香气。
　　桑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想，幸福就是如此简单吧。
　　"叮咚~"
　　一声门铃声打破了祥和的气氛，陆时序从厨房探头出来:"桑芜，开门，我这走不开。"
　　"好哒~"
　　桑芜站起身走到了门边，打开门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门外的人嫌弃的表情毫不逊色。
　　"你还活着呢?"
　　门外的人，叉着腰反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会说人话呢!"


第32章 鬼母冤案二
　　门外这个打扮十分贵妇，在初秋就开始穿貂绒的女人各种珠光宝气的暴发户就是陆时序与桑芜的大学同学徐瑾。
　　家里是做殡葬一条龙的，所以桑芜叫她巫婆。
　　她们三个是很多年的铁三角，就是徐瑾先认识的陆时序后来认识的桑芜，关系自然是与陆时序近一些，最让桑芜受不了的是这个女人!争宠!
　　所以，这对冤家见面就是吵。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对方在外面受了委屈姐妹出头。
　　彻底贯彻了那句话，我虽然看不上你，但你不能被别人欺负。
　　"直女，这里没有你的拖鞋。"
　　徐瑾也不甘示弱，直接朝着桑芜的痛点下手:"不好意思，我也可以弯，毕竟姐经历红尘，不像你这种雏~"
　　桑芜气的跺脚，徐瑾也不管洋洋得意的推开了她走进去，桑芜憋着气拿出了拖鞋扔在了地上:"不谢。"
　　"哦。"
　　"徐瑾来了，正好。"陆时序正好端着菜走了出来:"马上可以吃饭了，有你爱吃的辣子鸡。"
　　徐瑾故意掐住了嗓子，一副娇媚的样子挤眉弄眼:"哎呦~我的陆宝宝就是偏爱我呢，喜欢姐就直说啊，姐可以考虑。"
　　说着就要靠过去，一双手及时拦住了她，桑芜威胁的看着她:"你小心命丧当场!这个日子见血就不好了。"
　　徐瑾撇了撇嘴:"谁稀罕啊~呸。"
　　"呸!"
　　"呸呸!"
　　陆时序站在她们中间承受着成吨的口水攻击终于受不了了，驱捂住了她们的嘴:"停，吃饭，吃饭，都吃饭。"
　　徐瑾得意的脱下了貂绒大衣，桑芜就忍不住吐槽说:"巫婆，这天很冷吗?你不热吗?"
　　"你懂个屁，包工头，我这叫时尚。"
　　"你才是包工头!我是工程师!"
　　徐瑾也不甘示弱:"我是遗体服务者，不是巫婆!"
　　陆时序再次出现打圆场:"吃饭，吃饭，两位暂时休战好不好。"
　　她们看着对方哼了一声，坐在了饭桌的两边再次将陆时序夹在了中间，她早就喜欢了，这两个人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八字不合的人，天生就是死对头又要纠缠。
　　用徐瑾话就是，她们还能见面就是仇没有报完。
　　陆时序的手艺是没话说，要不是想不开做了老师，估计会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厨子。
　　"喝汤。"
　　陆时序将莲藕汤放在了桑芜的手边，叮嘱道:"小心烫。"
　　桑芜笑嘻嘻的吹了吹:"好香喔~"
　　"切~"
　　徐瑾不屑的撇嘴，桑芜立刻收起了笑容变脸速度让人咂舌:"你有意见?"
　　"没有。"
　　"你最好没有。"
　　陆时序夹起了一块鸡肉递到了桑芜的嘴边:"你让让她，她刚失恋不久。"
　　"陆时序!你别说啊!"
　　徐瑾暴走站起来，这件事还要从上个月说起，她谈了半年的男朋友突然结婚了，为此还难受了好久，在烂醉如泥的夜晚她告诉了陆时序。
　　"哦~"桑芜笑了皎洁:"失恋了呀~因为什么啊。"
　　"要你管!"
　　徐瑾愠怒的抱着手臂别过头。
　　"那个男的结婚了，是个渣男，好像是前段时间进的你们公司。"陆时序想了想说:"好像是叫郑阳。"
　　桑芜收起了嬉皮笑脸，冷了眸色:"给他脸了，谁都敢欺负。"
　　徐瑾也叹了口气:"没事啦，都过去了，反正我也没有在意。"
　　因为自己家做的生意，她谈恋爱从来不敢带回家，也不知道这次犯了什么邪把郑阳介绍给了父母，没过几天自己家做殡葬的事情就到了郑阳的耳中，紧接着那个男人就失联了，再次听说的时候，他结婚了。
　　听到事情的原委，桑芜生气的将筷子按在桌子上。
　　"我欺负你行，别人不行!"桑芜拿起了手机:"这件事你别管了，怎么也要他出点血。"
　　徐瑾没有阻拦，陆时序更加没有这个意思。
　　她们本就是互相帮助的。
　　只有陆时序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先吃饭吧，慢慢解决，不着急，快刀不难受，钝刀才折磨。"
　　"噗~哈哈哈。"徐瑾笑出了声:"你还是跟上学的时候一样坏，白切黑嘛这不是。"
　　桑芜摇了摇手指:"我们家陆时序这叫正义凌然。"
　　陆时序用一个男人的悲惨未来缓和了饭桌上的针锋相对，她们有说有笑的瞎聊起来。
　　吃饱喝足，徐瑾捂着肚子仰着头靠在椅子上。
　　"好撑啊~"徐瑾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对了，桑芜你们公司是不是正在开发城区的那个地皮，就是之前是荒废医院的那个地方。"
　　"嗯，怎么了?"
　　桑芜没有在意，夹起了陆时序为她剥的虾。
　　徐瑾严肃了神色:"那个地方有点邪门，你最好小心一点，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嗯，好。"桑芜摆了摆手又说:"哪有那么多邪门的事，不要多想，那个项目有人在负责，我就是负责招商。"
　　"那就好，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徐瑾站起身溜达了几步:"反正我爸说，那个地方之前出了不少事，你没有很紧要的事情最好别去。"
　　陆时序不由紧张了起来，追问:"会有什么影响?"
　　徐瑾摊了摊手:"不知道，就是很乱，估计盖上商场人多了话可以压住一点邪气吧。"
　　陆时序握住了桑芜的手:"那你别去。"
　　桑芜笑着点头:"好~我不去~"
　　徐瑾懒得看她们腻歪，又不嫌事大调侃说:"要我说，你俩在一起得了，美女就是要内部消化的。"
　　陆时序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我去切水果。"
　　桑芜失望的看着她逃离的背影，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不相信陆时序感觉不到，为什么就是到了关键时候退缩呢，到底陆时序在顾虑什么。
　　她从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不管男女她都拒之门外。
　　陆时序也没有过其他人，在这段只有两个人的情感中，陆时序到底在逃避什么。
　　而走进厨房的陆时序双手杵在柜子上，颤抖着手拿出了口袋中的药瓶，倒出了几粒放进了口中。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时序才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
　　"吃水果。"
　　徐瑾坐在沙发上拿起了草莓，尝过之后竖起了大拇指:"买的很甜。"
　　陆时序却指了指阳台:"是桑芜种的，不是外面买的。"
　　"你俩干脆隐居山林得了。"徐瑾看着阳台好像植物园一样的布局:"这不是住在了大森林吗?"
　　桑芜靠在沙发上，随口回着:"正有此意，等陆时序退休了，我们就找个山林隐居起来。"
　　"那我跟你们一起吧。"
　　"拒绝。"
　　徐瑾撇撇嘴:"谁稀罕啊，不让就不让，切~"
　　陆时序推开了阳台的门，将一盆盆绿植摆放整齐，需要日光的放在最外面，需要保温的拿进来，这样日常的举动早就成为了习惯。
　　桑芜噙着笑意看着她的背影，这一幕怎么也看不够，如果可以一辈子就好了。
　　徐瑾碰了碰她的胳膊。
　　"喂，你还没有表白吗?不怕被抢走?"
　　桑芜笃定的摇摇头:"她是我的，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她都在我的身边，我坚信。"
　　她的眼中坚定不移，只是惋惜的说:"她的身体不好，我可以等她准备好。"
　　那坚定的眼眸中渐渐沁满了泪光，五岁的陆时序模样再次出现在眼前，稚嫩的脸庞总是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
　　那是陆时序母亲离开的第二天，她不吃不喝愁坏了桑芜的父母，桑芜的母亲更是将其视如己出。
　　她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有办法走近陆时序，她的眼中总是充满的恐惧。
　　偌大的房间宽敞的床榻陆时序从来不去，她在衣柜中睡了整整两天，桑芜的妈妈与爸爸商量着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
　　而这时，桑芜踮起脚尖推开了房门，找到了藏身衣柜中的陆时序。
　　陆时序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抿着嘴角不敢哭出声，桑芜蹲在她的身边伸出小手为她拂去泪水。
　　"不怕，不怕，我陪着你。"
　　桑芜拿来了小夜灯，走进了衣柜，小小的空间藏着两个孩子，一盏灯点亮了那漆黑一片的世界温暖了陷入梦魇的陆时序。
　　也就是这一刻，桑芜走进了陆时序的心。
　　"你吃。"
　　桑芜拿出了一块小蛋糕，陆时序瑟缩了一下没有拿，桑芜就拆开了包装袋自己咬了一口递到她的嘴边:"你看，我都吃了，很好吃的。"
　　陆时序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了一下蛋糕的袋子，猛地一把拿过去塞进了嘴里，桑芜笑着说:"是不是饿了?不够吃吧。"
　　陆时序点了点头，摸着肚子没有说话。
　　桑芜跑了出去，陆时序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以为桑芜就这样走了，再次陷入黑暗中，她拿着桑芜留下的夜灯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
　　可桑芜没有走，而是拿来了更多好吃的东西。
　　"你别怕，我在这陪着你呢，吃吧。"桑芜将所有的好吃的都一股脑塞给了她:"我叫桑芜，你记住了，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第33章 鬼母冤案三
　　陆时序转过身，便看到了走神的桑芜，笑着走进来。
　　"想什么呢?"
　　桑芜回神，笑说:"你小时候软软糯糯的，现在也是好欺负的样子，有点后悔没有趁机欺负欺负你了。"
　　陆时序无奈的摇了摇头去了卫生间，桑芜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寸步不离，徐瑾拍了拍手站起身。
　　"很晚了，我回家了。"
　　桑芜看着她:"不再坐一会了?"
　　徐瑾假笑着问:"你认真的?"
　　"不是，慢走不送，客气客气而已。"
　　"呵，我就知道。"
　　徐瑾穿好了衣服，又脱了下来现在穿这么厚确实有点热，为了不被桑芜挖苦只能故作轻松的自言自语:"吃饱了，就是有点热哈。"
　　桑芜看了她一眼:"没必要硬凹人设。"
　　徐瑾尴尬的摸了摸头发，转身喊了一声:"陆时序，我走啦，快来送送亲爱的我啊。"
　　陆时序走出卫生间，随手在餐桌上的纸巾盒抽出了几张纸擦了擦手:"这么久走了?不聊会天?"
　　徐瑾摆摆手:"不了，晚上殡仪馆有活，我老爹一个人弄不了说是自杀的，我去看看。"
　　陆时序闻言也没有再挽留，而是和桑芜一起送她到了电梯门口，等待的期间徐瑾还不忘提醒桑芜:"记得我今晚和你说的话，我没开玩笑，别不当回事。"
　　桑芜认真的点点头:"知道啦。"
　　陆时序也说:"我会看好她。"
　　徐瑾挥了挥手走了，两人回到了家，陆时序便把干净的睡衣放在了浴室喊了一声:"桑芜，洗澡了。"
　　"来啦~"桑芜脚步轻快，来到她的身后轻抚了一下她的腰:"要一起吗?美人~"
　　陆时序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额头推了一下:"从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好油腻哦~你是大叔吗?"
　　桑芜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胡子没了，装不得浪荡子第了。"
　　陆时序笑弯了腰，桑芜抱住了她，喟叹:"我好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莫名的就是感觉很开心。"
　　"快洗澡吧。"
　　陆时序摸了摸她的耳廓，桑芜的身体瞬间僵硬，片刻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
　　不知从何时开始，陆时序就很喜欢在开心的时候轻抚她的耳廓。
　　好像是，走出衣柜的那天吧。
　　狼吞虎咽的陆时序眼睛始终盯着她，好像生怕她会在下一刻消失的样子，桑芜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吃完，因为力气很小拧开瓶盖时很艰难。
　　好在水还是适合时机的送了过去，桑芜笑着伸出手。
　　"出来吧，我陪你睡觉，就不怕了，我胆子很大的。"
　　"哗啦啦……"
　　桑芜躺进了浴缸，温热的水流淌在耳廓仿佛那人指尖的温度，她动了动身体想要尽量贴近，但是好像并不能满足心底的涟漪。
　　劳累了一天，热水澡就是最好的救赎，最起码此刻的桑芜是这样想的。
　　今天泡澡的时间有些长了，出来的时候陆时序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看着书有些昏昏欲睡。
　　在夜灯的映照下，陆时序微微嘟起的嘴显得那样的可爱，桑芜忍不住靠近过去慵懒的趴在她的腿上。
　　陆时序被唤醒，第一眼便看到了她粲然一笑倾城。
　　桑芜也沉沦在这抹笑中无法自拔，甚至萌生了一吻芳泽的冲动，她抓紧了床单克制着，隐忍着，可这份冲动正在极速发酵根本无法抑制。
　　"吹头发。"
　　陆时序将她扶起，弯腰拿起桌子上的吹风机，跪在她的身前打开了低档，墨色的长发穿梭在指缝流淌。
　　她很爱惜桑芜，就像对一件艺术品。
　　每一根发丝都没有错过爱抚，桑芜仰着头看着她心情很好，抱着她的要感受来自她的温度，好像刚刚的热水稍逊一筹了。
　　独属于那人的感觉，怎么会被凡俗的事物替代呢。
　　桑芜兀自偷笑，却被陆时序捕捉。
　　"笑什么?"
　　"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睡在一起，今晚也想你陪我一起。"
　　陆时序关掉了吹风机，放回了桌子上:"你是说你胆子很大嘛，现在我可不怕黑了。"
　　桑芜满脸失落:"啊~"低下头揪着她的衣角:"你不怕了啊~"
　　陆时序没有回答，而是躺在了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觉吗?很晚了喔~"
　　"来啦!"
　　桑芜心满意足的窝在了她的怀里，陆时序关上了夜灯刚闭上眼睛，便感受到她折腾了半天翻来覆去觉得不舒服，辗转半天还是坐起了身来看着好像睡着的陆时序不忍心打扰。
　　陆时序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自己则是躺在了她的怀里依偎着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可以睡了吗?"
　　桑芜这回算是满意了，贴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学着小时候的样子:"乖啊，乖啊~"
　　"嗯。"
　　陆时序困倦的很，桑芜却精彩奕奕:"陆时序，你怎么不怕黑了呢，明明小时候总缠着我一起睡的。"
　　"是因为有你，我就不怕了。"陆时序抱紧了她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后来，我又怕失去你。"
　　或许对于陆时序来说，失去桑芜远比那黑暗来的可怕多了。
　　桑芜的心中钝痛，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的安慰。
　　"你不会失去我，我答应你的。"
　　"好。"
　　陆时序渐渐进入了梦乡，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是七岁的那年，也是进入桑芜家的第二年，到了上学的年纪。
　　她还是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表达，桑芜的父母辗转了几个学校最终决定将她送入特殊学校学习，毕竟如果这个样子去了正常学校他们很怕陆时序会受欺负，这个孩子还不会说，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在将这个决定告诉陆时序的时候，陆时序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小的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她有一颗感恩的心所以逆来顺受。
　　就是这样的反应让桑芜的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好孩子委屈你了。
　　拿到入学书的前一个星期，桑芜得知了这件事，她站在房门口用稚嫩的声音大喊着。
　　"陆时序是正常人!她不是残疾人!她不是!"
　　"乖乖啊。"桑芜的母亲心平气和的拉过她:"时序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妈妈知道她是个正常人，可是万一她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保护她!"桑芜挥动了白白嫩嫩的小拳头:"我可以保护她!一直保护她!"
　　桑芜的母亲欣慰的抱住了她，或许很多大人并不会在意一个孩子的所说所做，可桑芜的母亲信了，她在意。
　　陆时序和桑芜去了同一所学校，桑芜也做到了自己所说的，她和陆时序形影不离。
　　有人故意挑衅的时候，桑芜就会用身边所有的东西去打人家。
　　这样的情况屡屡发生，陆时序从不会说话。
　　直到，有一天，来欺负她的人很多，将她堵在了卫生间，面对这么多人的咄咄逼近，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咬着嘴唇承受污言秽语。
　　桑芜冲进了卫生间，满头大汗，拿起了拖把将她们打退。
　　可她们人太多了，桑芜很快体力不支被一个女人按到，就在这时。
　　"放开!"
　　陆时序像红了眼的野兽扑过去推开了那个女生咬住了她的手，那个女生拼命挣扎一拳拳打在她的身上，陆时序都不管不顾。
　　桑芜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老师赶到的在晚一点，那个女生手上肉就一定会被陆时序咬下来。
　　就是那天，陆时序生了一场大病，住进了医院好几天。
　　等桑芜来看她的时候，陆时序才刚刚退烧。
　　"陆时序……"桑芜倔强的擦着眼泪，拉住了她的小手:"疼不疼啊，我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一定跟她们没完!呜呜呜……疼不疼啊……"
　　陆时序着急的坐起身，却被输液管束缚了动作，她咬了咬牙拔掉了输液管抱住了桑芜。
　　"不哭……我在……不哭……"
　　这是陆时序和她说的第一句话，这也是她们相互救赎的开始。
　　随着日子的过去，陆时序与桑芜渐渐长大，陆时序也恢复了正常人的说话。
　　只是依旧不愿意和不熟悉的人说话，桑芜就像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和她说个没完，因为在幼稚简单的她来说，这样就可以让陆时序多说一点。
　　而她不知道，陆时序只愿意和她一个人说话。
　　考上高中的那天，她们又命运般到了一个学校，桑芜为此欢天喜地的奖励了自己一个跆拳道班。
　　她说。
　　"我要保护你，就要武装自己!"
　　"好。"
　　日子越来越长，跆拳道馆的长椅上总有一个拿着水壶的女孩等待着另一个女孩大汗淋漓的跑过来。
　　白驹过隙，长椅上的少女渐渐变成了温婉可人的校花，而那个活泼好动的少女却变成一座冰山替陆时序驱赶了所有蜜蜂。
　　梦境在那片熨烫的晚霞中落幕，清晨的光洒落在窗帘的缝隙中点亮了这个普通的早晨。
　　"陆时序~"
　　"嗯?"
　　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走出的桑芜听到她的声音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抱着她不撒手，撒娇说:"你在喔~"
　　"我一直都在。"


第34章 鬼母冤案四
　　"啊……"
　　桑芜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舍得坐起身，披散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晚上的不老实变得毛糙。
　　陆时序跪在她的身后，拢起她的长发旋转半周盘在头顶，拿来床头柜中的簪子为她束好，这是她们前几年旅游的时候买到的。
　　当时在地摊上，一支簪子很不起眼，可桑芜就是捧在手心怎么都不肯放下，陆时序也很是喜欢就买来送给了她。
　　不知是何时的簪子，古朴的样式沁满了风霜的痕迹，浅淡的粉色零星遍布在簪子上像极了盛开的梅花。
　　"陆时序，早上吃包子吧。"
　　"好，冰箱里还有，我去拿出来。"
　　昨夜好像下了一场不知名的小雨，街道上湿润的青石板泛着光泽，鸟儿停留在树枝上清洗着羽毛上的露水。
　　厨房中香气四溢，热水壶蒸腾的声音，水流碰撞池壁的声音莫名形成了一篇悦耳的音乐。
　　这样的日子伴随着她们的每一天，尽管如此，每当桑芜走出卫生间看到陆时序忙碌的背影时还是会感慨美好。
　　吃饭的时候，桑芜的手机响个不停，陆时序贴心的为她剥着鸡蛋递到了她的嘴边。
　　"先吃一点，不忙这一刻。"
　　桑芜张开嘴咬住了鸡蛋，手还在手机上忙活着，含糊不清的回答:"公司有点事，我不吃了，先走了啊。"
　　陆时序站起身:"我送你?"
　　桑芜已经换好了衣服，拿着文件走到玄关处:"不用不用，你今天是不是要体检?"
　　"嗯?"陆时序一怔，还是笑着点点头:"是，学校组织的，别担心，很快就结束了。"
　　"那好，记得把报告拿回来给我看看。"
　　"好。"
　　陆时序笑的温柔，张开手走上前。
　　桑芜实在着急，并没有注意她的举动关上门便出门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捻了捻指尖遗憾的叹了口气，正欲要转身时门外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桑芜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抱住了她。
　　"好险好险，差一点忘了。"桑芜笑的庆幸，摸了摸她的脸:"乖乖的啊，我上班啦。"
　　陆时序被她的去而复返弄的又惊又喜，这一刻沉积已久的悸动差一点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句早就该说的话咽了回去。
　　桑芜走了，陆时序收拾好残局也换好衣服出门了。
　　体检中心早就等了好多人，她不紧不慢的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这时前面的人正在疯狂的招手，她带着口罩和帽子，陆时序竟差一点没认出来。
　　徐瑾皱了皱眉，环视四周这才摘下了口罩。
　　"陆时序，在这呢!快过来!"
　　陆时序缓步走了过去，惊愕的看着她:"你做贼啊?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徐瑾翻了个白眼:"老娘今天没化妆!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如何见人!赶紧的站进来别废话。"
　　她将陆时序拉了进来，这才悠闲的站在了一边。
　　"你怎么来了?"
　　徐瑾拉了拉帽檐打了个哈欠:"昨天桑芜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体检，特地安排我来看着你，来的早了，就直接排队了。"
　　陆时序既无奈又感动的看着她:"我又不是小孩子。"
　　徐瑾摇了摇手指:"你不是小孩子，可是你会说谎，身体本来就不好，更加应该诚实了。"
　　此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陆时序此前的体检报告不知被做了多少假，桑芜一开始还会拆穿她，后来也不说了，这次更是安排了人看着她。
　　她们说着话，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体检中心，很快便轮到了陆时序。
　　采血，化验，各种检测下来，果然被徐瑾看出了端倪。
　　"陆时序……"徐瑾皱紧了眉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的心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陆时序将报告单拿过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触。
　　"报告都是用来吓人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陆时序笑的轻松，随手便将报告扔进了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胡闹!"
　　徐瑾想要去拿，却被陆时序拦下了，她摇了摇头:"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只有我知道，别无选择了。"
　　她的心脏病是遗传性的，这些年也没有根治的办法，又没有严重到必须换器官的程度，她就只能日日吃药希望可以有好转。
　　她的人生可以很短，但可以很精彩不是嘛。
　　这些年，陆时序热衷于公益事业，她想着自己多做一点好事就可以多活几年，或许只有无能为力的之后人们才会将希望给予神明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思不单纯的原因，上天并没有眷顾这个女人，她的病情还是在恶化甚至一度出现了窒息感。
　　徐瑾没有说话，她看着垃圾桶中的报告单，简简单单的几张白纸黑字就给一个大活人下达了死神的旨意。
　　如果，如果真的让桑芜看到，不知道那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时序，会有办法的，我们去国外，我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陆时序笑着说:"你这个样子倒让我好像看到了桑芜的样子。"
　　"我没跟你开玩笑。"徐瑾拉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极力克制着心酸:"你会好的，我会拼尽全力救你。"
　　陆时序将指尖抵在唇间:"保守秘密吧。"
　　体检的结果就这样被隐瞒了下来，桑芜打电话来的时候，徐瑾犹豫了好久才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了起来。
　　"喂?"
　　"喂，是我，我刚开完会，陆时序的体检结果怎么样?"
　　徐瑾那边沉默了好久，越是沉默桑芜就越是忐忑，渐渐失去了耐心:"徐瑾，你在听吗?"
　　"在听。"
　　徐瑾的声音很沉闷，桑芜大概已经了解了。
　　"不……"桑芜将不好咽了回去，改为了更加可以让自己接受的方式:"不太好是吗?她的身体不好我早就知道了，你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徐瑾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才轻声说:"挺好的，她的病……已经控制的很好了，医生只是说以后要更加注意用药，我的沉默只是担心她，你别瞎琢磨了。"
　　桑芜不知真假，但是却希望就如徐瑾所说那般简单。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一连三个那就好刺痛了徐瑾的心，她看向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陆时序心中苦涩如黄连。
　　"不说了，我们去吃饭了。"
　　挂断了电话，徐瑾走向了她，陆时序站起身与她对视:"说完了?"
　　她的表情云淡风轻，反而是徐瑾极为不淡定:"你就不怕我说漏嘴?"
　　"怕啊。"陆时序背着手走到她的身前，却没有看着她:"但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向命运低头。"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徐瑾听，或是说给那被乌云遮住的天听吧。
　　她不会服输，她在等一个白头的机会。
　　尽管，微乎其微。
　　走出体检中心，徐瑾一言不发的跟着她，陆时序也没有在意就这样由着她胡思乱想。
　　她们一起回到了家，陆时序打开了门，徐瑾却没有进来而是眼色阴冷的盯着消防通道的那边冷喝一声。
　　"看什么看!"
　　这一声如平底惊雷，陆时序额头上的碎发被微风吹起，这股风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十分冰冷刺骨。
　　"赶紧滚!我今天心情不好!"
　　徐瑾依旧盯着那个地方，陆时序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她拉了进来:"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何必吓她。"
　　"什么可怜之人，你就记住了可怜人有很多，不是谁………"徐瑾震惊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陆时序走进了厨房探出头:"喝什么?饮料还是水，或者是茶?"
　　徐瑾追了进去，反反复复的盯着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烂熟于心的明亮眼眸，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更加费解。
　　"你看得到?"
　　陆时序笑着拿出了一瓶芒果汁塞进了她的手里:"可以看到。"
　　"为什么!"
　　徐瑾追着她问个没完，得不到答案就开始揣测:"我老爹说过，一般只有两种情况可以看到，一就是将死之人，你……"
　　她说不下去了，不想相信这种事情会突然发生在自己身边。
　　陆时序无奈的看着她:"你也说了，有两种情况，为什么我就一定是将死之人呢，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徐瑾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尴尬的摸了摸脸:"额……我不记得第二种了。"
　　其实，她知道，只是第二种是天生的阴阳眼，可这种一般都是存在与七岁之前的孩子身上，很明显陆时序并不符合。
　　陆时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绞尽脑汁，实在看不下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我讲给你听。"
　　原来，陆时序早就知道自己能看到鬼物，只是小时候不懂那些凭空出现的人长的可怕是为什么，慢慢的她长大了，之所以不说话，不是不会说，而是不知道和自己说话的是人是鬼。
　　直到她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开始学会了分辨人和鬼的区别，也开始知道如何视而不见。
　　自然，小时候常去的医院，也成为了她最不喜欢的地方。


第35章 鬼母冤案五
　　她喜欢躲在衣柜是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她躲开那些拥挤的鬼，而这一切，却在桑芜的出现后消失了。
　　后来她发现，并不是消失了，只要桑芜在身边它们就不会出现。
　　今天或许是趁着桑芜不在的空隙才来的吧，也可能是奔着徐瑾来的。
　　听完这些，徐瑾若有所思。
　　"你这样说，即合理又离谱，天生的阴阳眼是极为难得的，而且你还平安无事的活了这么久真是命大。"
　　她这样说并不是胡说八道的，因为书中又记载，一般天生阴阳眼的人越是长大就越是危险，那双通阴阳的眼睛最容易被鬼邪入侵从而占据肉身。
　　像陆时序这样的人呢，真是少之又少。
　　一时之间，陆时序被她看怪物的眼神弄的浑身不自在索性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大可不必这样看我，我又不是博物馆中的文物。"
　　徐瑾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很诚恳的说:"可是，你真的是我看到活着的阴阳眼第一人。"
　　陆时序实在懒得搭理她了，拿起没有开封的芒果汁，刚要打开屋内阴风顿起毫无征兆，徐瑾如临大敌拿出常年佩戴在脖子上的天师符对准了屋内的暗角。
　　阴风停歇，屋内的温度下降了几度，那个暗角中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浑身湿漉漉的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还真是不知好歹!明知道我在这，你还是闯进来了!"徐瑾怒气填胸，抬手就要将天师符扔出:"真是给脸了!"
　　"等等。"陆时序握住了她的手，看向墙角的女鬼:"既然你来了，甚至不怕死，肯定是有事相求，直说吧。"
　　女鬼并未说话，而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陆时序，这个举动惹恼了徐瑾，她双手叉腰就是呵斥:"你别得寸进尺，我可帮你，你别找我朋友!"
　　女鬼依旧不为所动就是固执的指着陆时序，喉咙中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很是诡异。
　　陆时序来到她的身前，握住了她的手指，顿时天旋地转一股晕眩感差一点让她呕吐出来，眼前的世界也眨眼间被黑暗取代，再次出现光亮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不知道何处的黑暗世界。
　　四处蔓延的红色烟雾弥漫，席卷着阵阵诡异花香让陆时序昏昏欲睡，就在即将倒下之际，一道强光将她唤醒。
　　她抬头看去，那是月色皎洁的宝座，一名绝美的女子斜斜的靠在上面紧闭双眼仿佛在小息，那一头银丝极为显眼，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不过如此了。
　　陆时序觉得她十分熟悉，竟并未想到自己。
　　"大人……"
　　就在陆时序沉浸在女子的面容上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她转过身是那个女鬼正跪在脚下。
　　"你在叫我?"
　　陆时序指了指自己，回头又看了看宝座上的女人下意识退开了一步，怎么想这声大人也不会是说自己。
　　女鬼的眼睛却始终跟着她挪动，这让陆时序不得不承认那句大人就是在叫自己。
　　女鬼虔诚的匍匐在她的脚下。
　　"大人，求您为我做主。"
　　陆时序连连摆手:"你认错人了，怎么看我都不是你口中的大人。"她又指了指正在闭目养神的女人:"你应该是在叫她吧。"
　　女鬼连连磕头:"您恕罪，我是真的有冤情，您帮帮我，我一定用尽全力报答您。"
　　陆时序皱眉看着她:"我?我没有这个……"
　　"您可以的。"女鬼以为是自己的诚意不够，特意拿出了一张纸:"这是我为大人准备的诚意，若是……若是不够，您说便是。"
　　陆时序拿起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事成之后女鬼会将她的疾病统统带走下辈子代她受罪无怨无悔。
　　"你的条件，真的很动心。"陆时序无奈的笑了笑:"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你怎么就觉得我可以帮你呢。"
　　女鬼认为这是一种推脱，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冤情:"我是本市的长明公司的一名会计，因为看到了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被那黑心的老板王长明狠心杀害，临死时，他竟将我肚子中的孩子活生生拿了出来，逼的我母子无法见面，大人，为我做主啊。"
　　女鬼一下接一下的磕头，得知了真相的陆时序也很是气愤，将她扶了起来只能遗憾的告诉她:"我真的很同情你，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会，要说有用的可能就是这一双阴阳眼，更何况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还想我杀人不成?"
　　"不不不不。"女鬼连连摇头:"大人无需出手，只是我是死在了一处地下室，孩子被扔进了市中心那家废弃的妇幼医院中，可惜我去了几次都呼唤不出孩子所以这才找到了您。"
　　"市中心?"
　　"是的。"
　　陆时序意识到，那个医院不就是废弃了很久先如今被桑芜公司开发的地皮吗?这么说来也是对上了，当初竞标的时候桑芜说过，其中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长明公司，只是后来她们公司调来了大批资金强行压了一头才抢到了。
　　"大人?"
　　陆时序恍然回神:"啊?你说，你说，我在听。"
　　女鬼又说:"当年我获取的证据藏在了老家的灶坑底下，一直没有被发现，您只需要将证据给长明的对家，定能将其扳倒，我也算是沉冤得雪了。"
　　这下好了，敢情这个女鬼还不止一件事，要为她找回孩子，还要为她找到证据。
　　但是女鬼开出的条件太吸引人了，这就是陆时序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
　　或许女鬼是洞悉了人心，奔着她来了，不愿告诉徐瑾也是因为难言之隐吧。
　　"我只问一句。"
　　"大人请说。"
　　陆时序斟酌许久才说:"第一，这件事若是没有办成会如何，第二，你纸上所说若是假的又如何。"
　　女鬼当即扯下了自己的一捋头发，诚恳的说:"大人无需担心，故人常说以发明志，若是我说了不算，当即魂飞魄散，上天为证!"
　　陆时序看着自己掌心的长发沉思熟虑，女鬼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只好站起身来到了宝座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言不发，可陆时序就是觉得她说了很多话。
　　宝座上的女人睫毛颤了颤，薄唇微启。
　　"我应了。"
　　短短三个字让女鬼狂喜连连磕头谢恩，陆时序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到底是有求于谁，莫名觉得十分可笑。
　　那女人却在她看不到的时刻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的看着她，陆时序只感觉浑身动弹不得，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泰山压顶汹汹而来。
　　"我说，我应了。"
　　陆时序咬紧了牙关，牙齿不停的打颤:"我……应……了……"
　　她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女人满意的轻笑一声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女鬼也心满意足的看向了她，而只有陆时序仿佛虚脱般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睡。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徐瑾正在与一名男子窃窃私语，身穿道服声势浩大的样子好像在超度她。
　　"徐瑾?"
　　徐瑾听到她的声音震惊回头，见真的是她醒了连忙走了过去:"我的天啊，你终于是醒了，吓死我了，我把我爸都请过来了。"
　　陆时序恢复了一点清明，这才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徐瑾的父亲，虚弱的笑了笑:"徐叔。"
　　徐叔手掐法印按在了她的头顶，查探片刻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事了，那女鬼本事还真是大，竟能将你带到三不管的地带，我寻了半天都叫不回你。"
　　"三不管?"
　　徐瑾解释说:"天地分人界，天界，地府，你刚才所在的位置超脱了三界，也就是妖魔也不敢去的地方，人更别说了，现在想来真的惊出一身冷汗，那女鬼竟然有这么大的本领。"
　　陆时序被她这种神鬼之说弄的头疼，只好说:"行了，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桑芜，要不然她又要担心了。"
　　徐瑾一脸尴尬，挤眉弄眼的让陆时序看不明白，她正要说话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你就瞒着我?"
　　桑芜两手环胸冷冷的看着她，陆时序心虚的不行只能怨怼的看向徐瑾。
　　徐瑾连连摆手:"我刚才可是暗示你了，你看不懂，你赖我?我表示，不背这个锅，谢谢。"
　　说完这些，徐瑾赶紧拉着还在研究的徐叔离开了。
　　现如今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陆时序又这样虚弱根本不能跑，只能讨好的笑了笑伸出了手。
　　"有点冷。"
　　桑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是走过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心疼又生气，到最后也没忍心说出一句责怪的话。
　　"你就这样吧，哪一天你出了事，你也瞒着我，等我知道了一定跟了去，你到时候在奈何桥上看到我，你也就满意了，对吧!"
　　陆时序由着她发火，桑芜的鼻尖一酸别过头不愿意看她，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坠在了陆时序的手背上，她紧紧的攥着陆时序的手一刻不敢放松。
　　"陆时序，你知道我今天进门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你的脸比白纸还要苍白，嘴唇青紫没有一点血色，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跟你走好了，反正你走到哪里我都是要跟去的，你这个人就是没有良心……怎么就一点……"
　　"桑芜，我们结婚吧。"


第36章 鬼母冤案六
　　桑芜的手僵硬的摩挲着她的指背，唇角颤抖了几下好像失控一般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桑芜?"
　　"嗯。"
　　桑芜闷闷的回应着。
　　陆时序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调皮的用指尖在她的手心画着圈。
　　"在听吗?"
　　桑芜艰难的吞咽口水，抬眸的时候眼底的不敢置信太过明显甚至超过了惊喜。
　　"在听，你……"桑芜似乎在犹豫，那些疑问的话到了嘴边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改为迫切的语气:"我去安排，下个月好不好，这个月我怕找不到心仪的酒店……"
　　陆时序没有说话，看着她慌乱的自言自语，默默拿出了藏在衣领中的项链，上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她准备了好久，自己的身体阻碍了她的行为，可并没有拦住那颗时时刻刻想要靠近对方的心。
　　"桑芜。"
　　"啊?"桑芜看清她手中的东西，想也不想就将手伸了过去:"我愿意的，我愿意的，给我戴上，快快。"
　　陆时序并没有着急，而是执起她的手。
　　"从前我想自己的身体这样不好，肯定是不能陪你很久的，路那么长，辗转日夜我只想好好陪在你的身边，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可我就是不想离开你啊，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只想，和天争一次。"她看向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可我就是不服啊。”
　　人们常说人定胜天，人们又说天命注定，说到底这些道理都是人定的不是嘛，她想要挣扎，想要与她爱的人有一个结局，纵然可能是短短的岁月，纵然在这天地中不值一提。
　　陆时序将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指尖，无比虔诚的心在随着时间颤动，幸福冲上心头乱撞，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手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落。
　　这一路的不易，只有她们懂得。
　　而，桑芜等了好久，等到原以为不会有尽头，但还是有走下去的勇气。
　　她们说了一夜的悄悄话，再没有隐瞒，渴望着将这满腔的爱意宣之于口溢于言表。
　　第二天，桑芜去上班了。
　　陆时序给徐瑾打去了电话。
　　"喂?有何贵干?"
　　"出来，老地方。"
　　"OK。"
　　简短的对话，一个小时后两人便出现在了一间老式的咖啡厅，听说这家店之前是国外的，后来有人买下了品牌一路壮大开到了国内。
　　咖啡的样式很少，店内的装饰还保持着民国时期的样子倒也有趣，靠门的角落放着一个唱片机，很旧了，看起来已经不能用了。
　　金黄的喇叭却被擦拭的很干净，陆时序走过时不禁多看了几眼，她很喜欢。
　　"看什么呢?"
　　徐瑾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时序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喜欢，好像似曾相识的感觉。"
　　"切~"徐瑾撇撇嘴没往心里去，随口吐槽说:"你这种话放在任何一个人类的身上，估计都会以为你看上人家了。"
　　"胡说什么呢。"
　　陆时序拉着她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的角度恰巧可以看到那个唱片机。
　　徐瑾端起咖啡闻了闻，抿了一口:"真不错啊，这家咖啡店这么多年了还是老味道。"
　　"是啊。"陆时序也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这份坚持很难得。"
　　"别说没用的了，你叫我出来干嘛?"
　　陆时序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坐直了身子郑重其事的看着她:"我要结婚了。"
　　"噗……"
　　徐瑾差一点被咖啡呛死，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捏着嗓子问:"你结婚?不是，你跟谁啊，你又没谈恋爱，陆时序，这个念头可不时兴网恋 ，我告诉你，你这样瞎搞桑芜会伤心死的。"
　　陆时序很无语，但还是保持了良好的修养，微笑看着她。
　　"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网恋了吧，陆时序你多大了，你还以为自己十五六呢?你都快三十了!大姐，桑芜喜欢你，你不知道?"
　　"打住!"
　　陆时序忍无可忍，举起手制止了她的无边想象，估计再不拦下来这个家伙不知道会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要结婚了，对方只有一个人。"
　　"废话，不是一个人，你还能和一群人?"
　　陆时序站起身拿着包就要走，她觉得徐瑾无可救药了，简直就是无脑!
　　徐瑾拉住了她，眯起眼睛看着她开始启动自己那尘封不动的大脑，不一会她那懵懂的眼神开始变得睿智，甚至有些兴奋。
　　"我靠!"徐瑾猛地站起来抓住了她的肩膀:"你俩修成正果了!真的假的，啥时候的事啊!"转念想想她又开始生气:"我为什么不知道!"
　　陆时序秉持着最后的耐心与良知，捏住了她的脸:"就在昨晚，今天一早我就告诉你了，这还算晚吗?"
　　徐瑾很认真的想了想 ，反复取舍之后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说法。
　　"啥时候办婚礼啊?"
　　"下个月。"
　　徐瑾瞪大了眼睛:"这么着急?不至于吧，就算你俩急不可……"
　　话未说完，剩下的话已经被陆时序的眼神扼杀在摇篮了，徐瑾讨好的笑了笑扶着她坐了回去，开始问婚礼的细节。
　　陆时序一问三不知，因为这些事情还没有开始忙碌。
　　"这件事先停一停，我有其他事找你。"
　　陆时序将女鬼的事情告诉了她，详细到那天在幻境中那个神秘的女人，以及女鬼的承诺。
　　徐瑾听完沉思许久。
　　"这样听起来，这件事应该不简单，首先，女鬼无形为什么知道孩子在哪里不能自己去?她不是比咱们更方便吗?其次，你要知道长明集团在本市的影响，咱们这不就是蜉蝣撼树吗?"
　　陆时序听完点点头，这些她自然也想过了，可是这样诱人的条件放在眼前总是想要尝试一下，万一成了呢。
　　徐瑾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回去问问我老爸怎么办，你我两个人去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还是准备准备。"
　　"好，麻烦了。"
　　徐瑾立即不满的挑挑眉:"你在口出什么狂言!你跟我说麻烦?现在给我吞回去。"
　　陆时序笑着端起咖啡杯:"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行吧行吧，再说下去倒是显得姐小气了。"徐瑾拿着包站起身:"我先回家，晚一点给你消息哈。"
　　"好。"
　　徐瑾先走了，陆时序坐在咖啡厅看着那架唱片机，这时一个年岁稍长的女人走了过来。
　　"小姐，喜欢老物件?"
　　陆时序诚实的点点头，却也没有说喜欢，而是说:"见到有历史性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看一看，它很漂亮。"
　　女人笑了笑:"方便坐下吗?"
　　"不嫌弃的话，请。"
　　女人坐了下来，拿出了一张名片:"我叫陆雪，这家分店就是我的，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是感觉很亲切的样子。"
　　陆时序接过名片看了看，笑着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陆雪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已经五十五岁了，话语间陆时序了解到她这次回国是为了考察各个店的情况再看看行情，今天遇到她对唱片机流连忘返便有了好奇心。
　　陆雪拉了拉披肩，笑着说:"这个招牌是我曾祖母买下来的，听我母亲说曾祖母曾是这家店最初老板收留的孤儿，老板临别之际将店以一块钱转给了曾祖母，阴差阳错将其经营了下来，这些年家里也遵循着老人的规矩，不能改变装潢，没想到倒成了特点了。"
　　陆时序静静的听她叙述故事，笑说:"也是你们的福气，用心了就会有结果的。"
　　陆雪盯着她的脸走神，似乎是在确定什么，陆时序觉得有些被冒犯便出言提醒:"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您继续。"
　　"哎!请等等。"陆雪拉住了她，歉疚的解释:"实在是抱歉，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或许您不会相信，但请您看看这张照片。"
　　紧接着，陆雪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被妥善保存在小小的水晶相框中，尽管这样风霜还是侵染了一角。
　　她本能的将照片接了过来，照片上是两个人的合影，其中一个人便是被侵染的一角看不出模样了，而另一个却清晰的让她惊愕失色。
　　那人，长的明明就与她一模一样。
　　陆雪见她动容，便说:"您看，我看到您的那一刻也是难以置信的，假如这个世界真的有轮回，这一切倒也说的通了。"
　　陆时序没有说话，任谁看到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而里面的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接受的。
　　陆雪从包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红色的锦盒，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曾祖母说过，假如后人找到了照片中的人，就要将这个东西还给人家，这也是老板临终遗言，我们将店开遍了全世界，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了。"
　　"什么?"
　　陆时序呆滞的发问，陆雪将锦盒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十分精致小巧的石瓶，石瓶的身上还刻着两个小字。
　　"泽幽?"
　　在她喊出这个名字是，外面万里晴空的天突然乌云密布，几道惊雷顷刻之间落下，径直朝着一辆正在行驶的车而去。
　　"我靠!什么鬼!"


第37章 鬼母冤案七
　　车前的柏油马路被雷电劈出了一个坑，沙石飞砺嵌入了挡风玻璃瞬间炸碎，因为冲击的作用力徐瑾的头重重撞在了气囊上。
　　短暂的失去意识之后，她才恍恍惚惚的抬起头按着额头，黏糊糊的触觉让她一阵恶心。
　　手拿下来的时候，红色的液体已经顺着额头滴落遮住了视线。
　　"什么情况……"
　　车头在冒烟，最后一丝理智让她推开了车门踉踉跄跄的走了下去一头栽倒在地。
　　周围的人从震惊中走出来，纷纷朝着她靠拢，好心人拖着她远离了那个危险的地带，开始有人拿出了电话叫救护车，路人们七嘴八舌的探讨刚才的奇妙景观弄的她头疼。
　　寻找救护车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一声惊雷将所有的嘈杂声遏制。
　　众人纷纷寻求自保四散奔逃，只留下了徐瑾一个人坐在原地反应迟钝的抬起头，她的瞳孔震颤极速收缩。
　　一道雷电正在她的瞳孔中渐渐扩大，此时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荡，周围的树木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承受着无形的力量，人们捂住了眼睛，生怕那血腥的场面让她们的一生都陷入噩梦中。
　　雷电的力量穿透了徐瑾的身体，数不尽的电流在血液中缓缓流淌击碎着她的五脏六腑，鲜红的血液变得透明又被褐色取代，毛孔中渗出黝黑的不明液体散发出阵阵恶臭。
　　过了足足五分钟，人们才试探着拿下了遮住眼睛的手，而刚刚徐瑾所在的地方早已空去一人，只留下了一道深坑。
　　"人呢?"
　　"被劈成碎片了吧。"
　　"那总得有点痕迹吧……"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半空中那道几乎虚幻的残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日暮中。
　　陆时序离开了咖啡厅，此时已经很晚了。
　　看着手里多出的石瓶，她走到了垃圾桶边，想了想还是丢了进去。
　　莫名其妙的东西总是让她感觉不安，还是扔了比较好，转身走了几步心脏骤然疼了起来，刺痛的感觉没有来由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的脚不受控制的往回走去，石瓶就静静的躺在垃圾之中，她的手缓缓抬起伸了进去，她很害怕，极力克制着不去那样做，可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中她的反抗几乎就是蜉蝣撼树。
　　越是抗争，那股刺痛就越是强烈，险些让她失去了呼吸。
　　当手指触碰到石瓶的那一刻，她的疼痛戛然而止。
　　很奇怪，冥冥之中又好像本该如此。
　　"陆时序。"
　　一声呼唤将她的思绪拉扯回现实，陆时序抬头看去，徐瑾就站在马路对面，她们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可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陆时序，拿起来。"
　　陆时序无意识的将石瓶攥在掌心，刺痛感彻底消失好像本就不存在的样子。
　　徐瑾正在车流涌动的马路穿梭而来，开车的人疯狂按动着喇叭，咒骂声不绝于耳，而她根本不在乎。
　　陆时序看着她，徐瑾好像变了一个人，可现在她的又仿佛更熟悉了。
　　"徐瑾，我……"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刚刚的情况，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的手，那石瓶就像长在身上一样不能离开半分。
　　"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会用到的。"
　　徐瑾的声音如梦似幻，陆时序甚至出现了幻觉，此时她就在眼前，此时她离得很远。
　　没有来得及反应，徐瑾便拉住了她的手。
　　"走吧，赶紧解决，就可以离开了。"
　　"解决?"陆时序疑惑的看着她不明所以:"解决的什么?"
　　徐瑾无奈的笑了笑:"女鬼的事啊，还有这石瓶，你要赶紧服下药，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底下的人一直在催促。"
　　陆时序警惕的推开了她的手，并退后了一步，看着她:"徐瑾?"
　　徐瑾没有反应，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怎么了?"
　　"你不是徐瑾。"
　　陆时序说的斩钉截铁，徐瑾出现了不宜察觉的慌张转而又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我不是徐瑾，我是谁?你真当有易容术啊。"
　　陆时序定定的看着她，想要在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到破绽却一无所获，除了感觉不对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妥。
　　她也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她太敏感了，似乎自从遇到了女鬼之后一切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咖啡店的遭遇是其一，如今连徐瑾也变得不一样了。
　　徐瑾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却被陆时序躲开了，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尴尬。
　　"今天……"陆时序眼神闪躲:"我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等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吧。"她转过身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转过头握紧拳头举起:"徐瑾!"
　　"啊?"徐瑾恍然大悟，走过去同样用攥紧的拳头抵在她的手上，笑说:"回家注意安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真是的。"
　　陆时序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是她与徐瑾的秘密，上大学的时候做好的约定谁也不知道，这也证明了刚刚都是自己的无端揣测。
　　坐上了车，离开时还不忘歉疚着对徐瑾摆了摆手。
　　徐瑾并未往心里去，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换做了哀愁。
　　"看来并不容易啊。"徐瑾还有点不适应这副躯体，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禁吐槽:"她渡劫，劈我做什么!真是冤!"
　　此时的徐瑾已经觉醒，泽幽的神识回归。
　　明明是个辅助，现在倒是来到了对抗路，主角不努力只能靠她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了，看样子当务之急便是赶紧将陆时序的神识唤醒离开这个世界，再找到那个逃走了灵魂回去交差结束这场闹剧。
　　陆时序回到了家，她的脑子里还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那些稀奇古怪的场景被重叠在一起让她根本看不透。
　　摇了摇头，推开了家门。
　　"回来了?吃饭了吗?"
　　桑芜今天下班的很早，桌子上是简单的饭菜，她很少做饭做的也不是很好吃，但今天下班早还是想给心爱的人做一顿热腾腾的饭菜，这才是家的意义呀。
　　陆时序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空空的没有着落。
　　"今天公司的项目进一步推进了，开了一天的会整个人都不好了，但是我啊，偷偷跑了让她们自己忙去吧。"桑芜拿出了拖鞋放在了她的脚边:"做了几个你喜欢的菜，不好吃，你也要吃，如果可以，夸夸我也挺好的~"
　　陆时序的视线紧紧的跟随着她的身影，桑芜自顾自的说着话来到了餐桌旁拿起了筷子，这才发现她没有过来。
　　"怎么了?"桑芜放下了筷子，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担忧的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舒服吗?吃药了吗?"
　　说着便想要回房间去拿药，陆时序却在此刻快步走了过来将她一把拉入了怀中紧紧的抱着，脸贴在她的肩膀拼命的呼吸。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息间，钻入心扉终究是填满了所有的不安。
　　"陆时序?"桑芜能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别担心都可以解决的，我陪着你呢，别怕。"
　　陆时序重重的点头，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抱着她就已经可以忘记所有烦恼。
　　"陆时序……"
　　"桑芜。"
　　陆时序打断了她的话，桑芜微笑着点头:"你说，我在听。"
　　"我们要结婚了是吗?"
　　"对啊。"桑芜的眼中盛满了幸福:"我们要结婚了，会经营自己的家庭，我会爱你很久很久，你会陪我很久很久，不要担心。"
　　"嗯。"陆时序的神色复杂，反复呢喃着:"很久很久。"
　　这一刻，一颗种子正在发芽，大胆的想法被笃定，这场冒险注定要去。
　　她恢复了笑容，陪着桑芜吃饭，她们坐在一起看电视吃水果，听着桑芜说起这一天的事情，有趣的，无聊的，都是她们的生活啊。
　　平淡的日子让陆时序很满足，她希望今夜可以无限蔓延，直到她的生命尽头。
　　她们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桑芜照常上下班，因为商场的项目招商到了关键时刻开始加班加点，应酬也多了起来。
　　陆时序瞒着桑芜和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
　　"什么!你要出差?"
　　桑芜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停下，不满的坐在她的身边，嘟囔着:"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时序从不撒谎，这是第一次，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稳定的气息:"半个月吧，我会尽量早一点结束。"
　　"半个月!"桑芜将毛巾扔在一边，皱眉看着她:"你是出国吗?这么长时间干嘛，你们学校没有人了?"
　　她们除了桑芜出国的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这次的时间这么久桑芜表示很难接受。
　　"不是啊。"陆时序心虚又歉疚，将她抱进了怀中，柔声安慰说:"说是学术研究，说不定几天就结束了呢，别担心。"


第38章 鬼母冤案八
　　桑芜尽管万般不舍还是尊重了陆时序的选择，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成就和进步的过程，她自然不能将陆时序困在原地。
　　只是她没有想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陆时序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只拿这些东西够吗?换洗的衣服拿够了吗?药品拿了吗?出门在外什么都要注意的。"
　　桑芜不放心想要检查一下，陆时序就由着她摆弄，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让桑芜自己装点一下是不会放心的。
　　就这样空着一半的行李箱变成了满满的一箱，甚至还多出了一个背包。
　　"我就出去半个月，你这是搬家的节奏吧。"
　　陆时序看着里面的围脖有点无奈，桑芜摇了摇手指:"出门在外什么都可能会用到，等到你想买的时候万一买不到怎么办?"
　　她恨不得将自己装进去，陆时序举手投降，背着重重的行李踏上了去他城的路。
　　徐瑾在接头的地方等了好久，见到她的时候撇了撇嘴。
　　"大姐，你当是度假啊?拿这么东西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吗?轻装上阵速战速决。"
　　"甜蜜的负担，你不懂。"
　　一句话怼的徐瑾无言以对，放好的行李，陆时序左右张望着，那个女鬼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没有她的带路她们也找不到啊。
　　徐瑾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抬手一挥，那个女鬼猛地出现在眼前，纵然是陆时序见惯着这种场面还是不禁吓了一跳。
　　"你叫出来的?"
　　徐瑾有些古怪，含糊其辞的说:"啊，是啊，我就是做这个的你忘了?"
　　陆时序没有多想，女鬼怯生生的走过来跪在了她们脚下:"见过两位大人。"
　　"两位?"
　　"咳咳咳咳……唉唉唉……"徐瑾连忙出来圆场，严肃的将女鬼扶了起来:"管住你的嘴!"
　　女鬼连连点头，徐瑾再次笑着回头看向陆时序:"走吧走吧，让她带路先去把证据拿了，然后赶回来去那个医院看看。"
　　陆时序的神色变了变，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坐上了车。
　　车子开出了这个城市，在女鬼的指引下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崎岖的山路错综复杂，若不是有人带路还真的有可能会迷了路。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农家小院的门外，陆时序走下车四处看了看这个时间周围的邻居早就不出来了，闭塞的交通与网络让这里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正在她想要去开门的时候，徐瑾拉住了她。
　　"这里有人来过。"
　　陆时序困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徐瑾指了指门上的锁头，陆时序恍然，锈迹斑斑的锁头已经被砸破很明显是被强力破开的，周围的杂草也有被踩踏的痕迹。
　　"现在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徐瑾先她一步走了过去，拿起那把锁头看了看一把推开了木门，回头微微一笑:"看样子是没人。"
　　陆时序看着她游刃有余的表现心头的疑惑更重，不过没有点破，跟着她走进了小院，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连院子中的大树都被刨开了。
　　女鬼飘了进去，停在了土灶周围，伸着手指向了一个角落。
　　徐瑾会意，走过去随手找了一块木板开始挖掘，陆时序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不一会，一个铁盒映入眼帘。
　　"大人，就是这个。"
　　徐瑾打开了铁盒，里面是一个优盘，三份合同，还有数十张照片，照片中是王长明参加各种聚会。
　　她不认识那些人，不过想来也不外乎城市中的各种领导吧。
　　"好了，拿到了，我们走吧。"
　　徐瑾深知这里不宜久留，万一那些人杀回来她们就走不掉了，快速回到车上还没有开出村子，另一批人便出现在了小院。
　　为首的男人冷眼看着小院的门，身边的人陆陆续续走进去，一个人快步跑了回来。
　　"老板，有人来过，土灶被刨开了，看样子应该是我们没有找到的东西。"
　　"知道了，走。"
　　村子中的狗疯狂叫着，林子中的鸟儿四散纷飞仿佛都在预示着隐藏在夜幕中的危险正在渐渐靠近。
　　陆时序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鸟儿，这份不安让她心绪不宁。
　　"徐瑾。"
　　"啊?"
　　陆时序侧头看着她，徐瑾一阵心虚，故作镇定的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有病啊，深更半夜怪渗人的。"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我说不出来，但，你很不对。"
　　"是吗?"徐瑾并未停车，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发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如何?"
　　陆时序思索片刻，突然释怀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这件事结束之后将我朋友的身体还给她，不然，我会和你拼命。"
　　几乎没有威慑力的说辞竟然让徐瑾哭笑不得，她将车子停在路边。
　　"你怎么就确定我不是我呢?"
　　"感觉不同。"
　　徐瑾饶有兴趣想要逗逗她:"若你也不是你呢。"
　　陆时序没有理睬她的话中有话，而是淡定自若的看着她的眼睛:"我相信我的知觉，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灵魂，这也就证明你很厉害，你没有伤害我那就是说你不会，最起码现在不会。"
　　"哈哈哈哈……"
　　徐瑾趴在方向盘上笑的不行，缓了缓才松了口气说:"陆时序啊，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不必问了，你迟早会明白的。"
　　"嗯。"
　　她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了徐瑾熟悉的律师，并将证据备份交给了他，布置好一切已经过去了三天，这几天陆时序一直很警惕的与她保持着距离。
　　徐瑾很无语，驱车回去的时候，她几次三番想要说出真相又被陆时序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给怼了回去。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去了，陆时序没有回家，也没有选择住在徐瑾的家，而是自己住进了酒店。
　　她们在酒店门外说好了第二天的计划，陆时序全程都在点头，徐瑾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临别之际，陆时序罕见的叫住了她。
　　"你放过我的朋友，她是无辜的。"
　　徐瑾很无语，摆了摆手:"跟你着家伙说不明白，我也不想解释，你愿意怎么想怎么想吧，真是无语至极!"
　　车子疾驰离开，扬起的沙尘弄的陆时序一阵咳嗽，此时她还是满心都在担忧被夺舍的徐瑾。
　　走进酒店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从另一边走出的桑芜。
　　她的身影一晃而过，桑芜喝了一点酒，揉了揉眼睛。
　　"看错了吗?"
　　她有点迷蒙，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陆时序的电话。
　　"喂?"
　　"你在哪?"
　　陆时序整理好情绪，开口说:"在酒店啊，这个时间难不成在外面吗?怎么了，想我了?"
　　桑芜看着刚才的方向，摇头叹息:"是啊想你了。"
　　看来是自己看错了，说不定是因为太想陆时序所以出现了错觉吧，打着电话坐车离开了这里。
　　而她不知道，此时的陆时序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摒除了桑芜的怀疑，反而是她因为撒谎彻夜未眠。
　　挨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十点，徐瑾按照约定来找她了。
　　她们来到了工地的后门，工人们早就停止了作业回到了宿舍，这也是她们最佳的动手时机。
　　徐瑾在围墙出停下了脚步，神情严肃的盯着工地的上空，仿佛在看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
　　陆时序也抬头看去，可惜什么也没有看到，除了今夜雾气有一点点重之外并未有什么异常。
　　"真是有意思。"徐瑾竟然笑了起来:"看来王长明为了不让别人把这里做下去废了不少心思，这种法阵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
　　"法阵?"
　　陆时序退后了一步，徐瑾自顾自的低着头沿着墙边走动，数着步子停下拨开土壤，笑着说:"果然，你看。"
　　她的手里是一张红符，红符粘在了一块黝黑的木牌上，陆时序走过去才看清上面骇人的图腾，看起来是一只恶鬼。
　　徐瑾接二连三的找到了十一块木牌，将它们排列整齐之后，才发现这竟是一只恶鬼进化的过程。
　　"看来法阵还没有成型，一旦成型，这里将会变成修罗场，简直就是恶鬼进食的最佳场所。"
　　陆时序觉得不可思议，伸手要拿木牌，却被徐瑾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别瞎碰，你现在的身体碰这些不要命?"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陆时序赶忙缩回手，徐瑾抬头看了看周围:"今晚看来没有办法动手了，里面现在有人，我们明天再来。"
　　"为什么?"
　　徐瑾狡黠的笑着说:"当然是等放置阵法的人来啊，除草除根不能留祸害在。"
　　陆时序追问:"万一我们斗不过呢?"
　　"斗不过?不可能的。"徐瑾指了指她:"不是还有你嘛，这样的小角色，你动动手指他不就没了。"
　　"我?"
　　陆时序懵懵懂懂的动了动手指，徐瑾气恼的站起身:"你的脑子被进化没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赶紧给我走!"
　　"啊?好好。"


第39章 鬼母冤案九
　　敌在暗我在明，徐瑾选择暂避锋芒，带着陆时序先离开了。
　　法阵已经破坏，尽管不是全部的，估计落下法阵之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再次见面估计就是一场恶战。
　　回到酒店，陆时序的手机一直是静音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赶紧打开一看果然桑芜的未接来电有十来条。
　　正要回拨过去的时候，桑芜那边早就迫不及待打过来了。
　　"喂?"
　　陆时序小心翼翼的接通了电话，那边沉默许久，静的让她害怕。
　　"桑芜?对不起，我在忙的时候忘记开了静音，现在刚刚回到酒店所以……"
　　"你在哪?"
　　桑芜的声音异常冷静，这也让陆时序的心提了起来，紧张的掌心沁满了冷汗:"在酒店。"
　　"在哪个酒店?"
　　陆时序站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或许是因为压抑的气氛让她有些气闷索性走到阳台，微凉的风还残留着夕阳留下的温度，她扯了扯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
　　"忘记了名字。"
　　电话那头的桑芜轻笑了一声，陆时序自知理亏心虚的抿了抿嘴:"桑芜，我……"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焦灼的环视着四周无意间落在了酒店下方的停车场，那辆熟悉的车让她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刚刚还微凉的风不知何时竟冰凉的让她战栗。
　　桑芜坐在车里，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她侧头去看这栋大楼，她知道陆时序就在里面。
　　陆时序撒谎了，从不撒谎的人，撒谎了。
　　无数不好的念头涌现根本不受控制，她们快结婚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一号那是桑芜迫不及待的日子。
　　她想不出陆时序撒谎的理由，可她始终愿意相信陆时序有苦衷，那是什么不可以与自己分享呢，或许是和另一个人的事吧。
　　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那双包含爱意的眼眸妆点了失望与不甘。
　　"陆时序，你可以和我说实话的。"
　　她极力克制着哽咽，想要给自己体面，也想给陆时序一次圆谎的机会。
　　可她等了好久，对面都没有说话，等她看向手机的时候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这一刻她再也克制不住竟失声痛哭，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不断撕扯着她紧咬的唇。
　　"咚咚咚。"
　　车窗被拍响，桑芜缓缓抬起头，陆时序满头大汗站在门外焦急的喊着:"下车!桑芜!"
　　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酸，委屈统统涌上心头，她将车门锁上启动了车子就是要与她闹上一场。
　　"桑芜!开门!"
　　陆时序急的慌了手脚，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挡在了车头前面，桑芜愠怒的看着她擦了擦眼泪昂起头打开了车门。
　　"你还想说什么?"
　　陆时序见她下来心下松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前不管不顾的将事情的原委倾吐而出，她也不管桑芜信与不信，也不管这个事情有多荒唐。
　　桑芜脸上的怒气渐渐融化，转而变为迷茫。
　　陆时序说的口干舌燥，仍拉着她的手:"我发誓，没有半句假!"
　　桑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她，陆时序将人抱住一遍遍说:"我的身边心中始终都是你，满心满眼都是你，我知道这些难以理喻，可我没有骗你，我说谎了是我错了，真的，求你了，别生我的气了，我……真的害怕了……"
　　不知不觉，陆时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桑芜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笑了起来，不知是在笑她的语无伦次，还是笑自己竟怀疑她。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实话。"
　　陆时序瘪着嘴，紧紧的抱着她:"我怕啊，我怕你和我一起，我怕会让你受到伤害，我怕连累……"
　　"你就不怕我们产生误会?"
　　陆时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要抬头时却被她按了回去，桑芜就是要吓吓她:"难不成你藏了人?"
　　"天地良心!我如果藏了人天打五雷轰!"陆时序急的不行，偏偏桑芜就是不许她抬头，她只能委屈巴巴的靠在她的肩头:"我就是怕你瞎想，我以为我可以解决好事情再告诉你的，真的，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桑芜松开了她，脸上依旧是淡漠的，陆时序大气不敢喘低着头时不时偷偷去看她，这个模样的陆时序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故意看了一眼大楼，无声叹息。
　　陆时序立即拉住了她的手就走:"你跟我上去看，我真的没有骗你。"
　　桑芜就跟在她的身后，笑意隐忍着就要看她着急。
　　欺骗这个事情，有一就有二，她必须让陆时序长记性。
　　来到房间，陆时序就差掘地三尺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桑芜不紧不慢的来到床头拿起了相框，那是她们的合影，还是大学的时候。
　　"你带着这个?"
　　陆时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欲要抢过来的时候，桑芜先一步推开眯起了眼睛:"你要干嘛?"
　　"我……"陆时序干脆闭上了眼睛:"我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我想你啊!"
　　她闭着眼睛，陆时序很不会袒露心声，对比桑芜她总是习惯隐藏，爱她是这样，喜欢是这样。
　　这样的直白让人脸红心跳，她害羞的不敢直视桑芜的眼睛。
　　当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时，内心是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刚要睁开眼睛，唇角贴近了一股温热，柔软的触觉熟悉的悸动。
　　陆时序闭着眼寻着温度而去，而桑芜却捧住了她的脸。
　　"骗子。"
　　陆时序睁开眼，清澈的眼眸倒影着她的脸庞，瘪了瘪嘴:"是我错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我说了谎。"
　　桑芜轻抚着她的耳廓，撩拨之下指甲在柔软的耳垂上柔柔捏着。
　　"我哭了，陆时序，很难过的那种。"
　　"对不起……"
　　桑芜的指尖抵在了她的唇间，神情严肃的说:"骗我是其一，而我最难过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隐瞒，我与你要走过一生的，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不能共苦的?就是那种心安理得只能接受你的好，一点坏都不能接纳?"
　　陆时序低声呢喃:"很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啊。"桑芜轻吻着她的唇角，柔声说:"我可以陪你的，好的坏的都可以的，你要知道的，我很爱你，不容置疑的，不能有任何误会的。"
　　她多么庆幸陆时序果断的追下来。
　　陆时序是单纯的，可桑芜不是的，她想要占有，想要控制又想要她自由。
　　她咬着陆时序的唇瓣以示惩罚，又心疼的抚摸，陆时序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竟笑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好。"
　　陆时序面对桑芜总是妥协的，她根本无法拒绝桑芜温温柔柔的撒娇。
　　果然第二天，徐瑾看到桑芜的时候就撇了撇嘴。
　　桑芜的加入给她们带来了不少便利，商场的工人都被放了一天假，空无一人的工地静的可怕。
　　徐瑾凑到陆时序的身边，戳了戳她的背。
　　"你就一点底线没有，美色当头。"
　　陆时序摸了摸鼻尖:"你管我!"
　　"不管不管，哪敢啊。"
　　远处的桑芜正在弯着腰寻找着什么，看到她们窃窃私语招了招手:"你们干嘛呢?赶紧找啊。"
　　如果那个女鬼说的是真的，找到就可以让陆时序恢复健康，没有人会比她更着急。
　　徐瑾拿出了罗盘，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甚至拿出了保温杯，不明真相的桑芜直接走过去把杯子抢了过来。
　　"能不能干点正事?"
　　徐瑾白了她一眼:"我渴了，喝点水都不行?你是地主吗?"
　　桑芜看了看周围:"还真是。"
　　徐瑾也无语了，可不是嘛，这个地方就是人家公司的，没办法只能说:"我再等等人。"
　　"还有谁来?"陆时序走了过来:"那个女鬼吗?"
　　徐瑾摇了摇头:"一个小人物罢了。"
　　"好大的口气!不知你师从何人啊?"
　　就在三人聊天之余，一个身穿道服的老头从阴影中走出，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瞬间冰冷，陆时序连忙将桑芜拉到身后，因为她看到了老头身后数以千计的鬼魂，个个怨气极重。
　　徐瑾站起身，不屑的看着他:"报个名吧，老小子。"
　　老头横眉冷对，冷哼一声:"黄口小儿，口气不小。"
　　"哟哟哟~口气，我刷牙可勤快了，可没有你说的口气，不信过来闻闻。"
　　老头怒上心头，抬手间数道黄符凭空出现，身后的厉鬼尖利的嘶吼起来挣扎扭曲的想要冲向她们。
　　徐瑾毫无畏惧，竟上前一步勾动了手指。
　　"不要命!那便成全你!"
　　老头也不含糊，剑指一挥，怨鬼们纷纷冲个过来，徐瑾不紧不慢的将罗盘定于地面，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地动山摇。
　　她脚下的地面泛起了阵阵黑雾，一双双漆黑的巨手伸出，金光璀璨的甲胄将那伟岸的身姿衬得无比庄严。
　　"你……竟能唤出鬼将!"
　　徐瑾揉了揉手腕，笑着说:"这有何难，你不行吗?那也不过如此。"
　　"哼!"老头也不甘示弱加大了力度:"看看你的实力!让你明白一下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


第40章 鬼母冤案十
　　徐瑾懒得与他废话，轻轻挥手，身后的鬼将一声大喝挥动长枪迎战而去。
　　怨鬼们化为魂体缠绕着鬼将想要将其啃噬，鬼将金光乍现，长剑挑起将其摧毁，战意圣骑与小小的地面竟也是千军万马。
　　几个回合下来，老头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剑指渐渐弯曲有了力竭的预兆，相比之下，徐瑾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是烦死了!这幅凡人的身体简直就是累赘!"
　　就在徐瑾分神之际，老头掷出了木剑，直直的朝着徐瑾而去。
　　"徐瑾!"
　　"啊?"
　　徐瑾慌神，陆时序不顾自身安危冲上前挡在了她的身前，木剑势如破竹丝毫没有收回的余地，木剑就这样定在了她的胸口。
　　强大的后坐力让陆时序闷哼一声跌坐在徐瑾的脚边。
　　"陆时序!"
　　桑芜疯了一样跑去抱住了她:"陆时序!"
　　"别……"陆时序艰难的抬起手将木剑取了下来，并没有血迹而是沾染了黑色的污迹，她也很茫然:"我没事……这是……"
　　"额!"
　　她的心脏猛地刺痛，心脏骤停又猛地颤动，她的瞳孔逐渐涣散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痛苦的抓住了桑芜的手。
　　桑芜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在惶恐中找回了一丝理智艰难的抱起了陆时序就要跑。
　　"别动她!"
　　徐瑾拉住了她们，强行将陆时序抢了过去放在了地上，桑芜疯癫的撕扯着徐瑾:"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桑芜!"
　　徐瑾抓住了她的手:"没事的，是药!是药进入了她的身体!"
　　"放屁!陆时序要死了!徐瑾!你让我带她去医院!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
　　"麻烦!"
　　徐瑾抬手打在了桑芜的后颈，桑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徐瑾眼疾手快再次召唤鬼将守卫在身边等待着陆时序的归来，她的眼中满是激动，这么久了，她等了太久了!
　　陆时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骨骼咯咯作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丧失了神志死命攥着衣襟哀嚎。
　　当那熟悉的银发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令徐瑾出乎意外的是。
　　地上的陆时序并未站起来，而是陆时序的灵魂破体而出。
　　徐瑾嗅到了天机，神色复杂的看着冷漠的陆时序。
　　"泽幽。"
　　"嗯?"
　　陆时序清冷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浅笑:"辛苦。"
　　就是这一声呼唤，徐瑾的身体陡然僵硬，泽幽的魂魄跌跌撞撞的走出，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
　　她竟不知，陆时序的实力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何方妖孽……"
　　老头刚开口，便感觉到浑身一振，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身体灵魂已经被锁链带出。
　　陆时序撇了他一眼，勾动指尖，锁链应声而动紧紧缠绕他的身体欲要将其击碎。
　　"陆时序!不可以!"
　　陆时序看着她不解:"为何?"
　　"这个世界，杀人是犯法的，便不可以。"
　　陆时序沉思许久，还是将其送回了体内，老头魂归清醒时起身便要逃窜，却被陆时序控制住了身体。
　　"留下我要的东西。"
　　老头知道她想要什么，连忙将女鬼的孩子魂魄释放而出，胆怯的跪下颤颤巍巍的祈求:"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哦?可以啊。"
　　陆时序笑的温柔，而泽幽却闭上了眼睛，果不其然老头痛苦的哀嚎应声而起，他的双手没了，这是陆时序给他的仁慈。
　　"走。"
　　老头踉踉跄跄的逃离而去，他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作法了。
　　这样残忍没有感情的陆时序，才是泽幽印象中的她。
　　陆时序缓缓落在桑芜的身边，那淡漠的眼眸盛满了温情，她将桑芜抱在怀中指尖清扫她的眉宇，一股清凉之后桑芜恢复了意识。
　　映入眼帘的是那胜雪的银白，桑芜却没有多想惊坐而起捧住了她的脸上下摸索。
　　"你醒了?吓死我了?"桑芜后怕的抱住了她:"还疼不疼?我们去医院!"就在这时她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另一个陆时序。
　　桑芜不敢置信的抱紧了怀里的人，才发现她那样的冰冷，一个不祥的念头涌上心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你是……死了吗?"
　　"没有，而是我回来了，桑芜，我很想你。"
　　陆时序视若珍宝一般亲昵的抚慰着她，桑芜却一点点感觉到了她的陌生，猛地将人推开:"你是谁!"
　　陆时序并未在意，而是柔声细语的解释:"我是陆时序，是你的爱人。"
　　"不!"
　　桑芜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人，笃定的看着她:"你不是!"
　　陆时序眼底的伤痛一闪而过，仍旧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我不是，那我是谁呢?桑芜，别闹了，过来。"
　　桑芜却坚定的站起身走向了另一个陆时序，抱起了她艰难的想要把人带走，她的手放在陆时序的脖颈处，清晰的感觉到了脉搏这颗心才算有了归处。
　　陆时序就这样看着她步步远去，高傲的人怎么会忍受这样。
　　"站住!"
　　桑芜并未停下脚步。
　　"我让你站住!"
　　桑芜坚定的看着前方，她的爱人就在怀中，此时没有任何可以阻挡脚步，她要救回陆时序。
　　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去路，陆时序冷眸。
　　"放下她，你是我的!"
　　桑芜也同样的坚定，尽管她与陆时序长的一模一样，可不是她就是不是她，这是事实。
　　"让开!"
　　两两对峙，谁也不愿意让步，陆时序气的发抖:"我爱你千年!竟抵不过她短短二十几年?你在发什么昏!"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
　　桑芜脱口而出的话自己都没有明白为何，她就是不明不白的对眼前的陆时序有着深深的怨恨，这句话也莫名其妙。
　　陆时序却笑了，笑的苦涩:"我不懂?你说我不懂?是了!我就是不懂!"
　　她闪身进入了陆时序的身体，桑芜怀中的陆时序闷哼一声便再无生息，这时的泽幽才走了过来，唤醒了桑芜:"送去医院吧，我与她谈谈。"
　　桑芜根本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满心都是陆时序的安危，在她看来刚才的陆时序已经消失了。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稀少，尽管这样桑芜一路也因为担忧兵荒马乱，好不容易赶到了医院，担架将陆时序带走，手术室的灯亮起。
　　泽幽就像早已知道结果般毫无波澜，只有桑芜在一遍遍祈求着陆时序的平安。
　　"老天爷，我从未求过你什么，我只求你将陆时序留在我身边，就算，你要一命抵一命也好……"
　　虔诚的祈祷并未得到垂怜，噩耗接踵而至。
　　"病人的生命迹象微弱……"
　　医生的话变得虚无，最终留在桑芜耳中的之后那声。
　　"不排除，植物人的后果。"
　　桑芜的世界崩塌，她几乎是瘫软的跌坐在地，泽幽叹息一声背过身去不愿看。
　　人间的悲苦总是愿意捉弄，桑芜不所有人的声音毅然决然选择将陆时序送进了最好的医院，没日没夜的守在身边渴求她可以醒过来。
　　而此时的陆时序，神识已经被禁锢，浑浑噩噩挣扎不出，外界的声音她一清二楚就是不能回应，她心急如焚，而另一个陆时序同样郁郁寡欢。
　　日复一日，消磨着所有人的意志，桑芜日渐消瘦疲惫不堪却仍不愿离开，桑芜的父母在陆时序出事的第二天也赶了回来。
　　看着如同亲子的陆时序这副模样也心疼不已，明明前段时间桑芜才说她们要结婚了。
　　"桑桑啊，我们为时序在国外找了一家医院，要不让医生看一看?"
　　桑芜呆滞的看着陆时序，眼眶红肿的可怜，听到妈妈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是徐瑾走了进来，她在桑芜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桑芜的眼睛亮了亮。
　　"爸爸，妈妈，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徐瑾有话说。"
　　等人走后，桑芜才看向徐瑾:"你说的可行吗?"
　　徐瑾揉了揉眉心:"试试吧，我先说好，我打不过她。"
　　"嗯。"
　　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徐瑾扣住桑芜的手腕，口中念念有词桑芜只感觉天地旋转晕眩之后便来到了一处黑暗之地。
　　"泽幽，多管闲事。"
　　泽幽也很是无奈，只好赔笑:"解铃还需系铃人，体谅一下吧。"
　　陆时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随着她的出现，桑芜的脚下彼岸花盛开阵阵芬芳馥郁让人意乱神迷。
　　"你来了。"
　　桑芜不愿与她争执，开门见山:"把她还给我。"
　　陆时序摇头苦笑"把谁还给你?你让我还给你什么?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可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
　　本以为这样的言语可以换来几分余地，或者是好声好语。
　　"与我无关，我只要陆时序。"
　　"闭嘴!"陆时序被激怒，捏住了她的手腕:"她是陆时序，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
　　桑芜不甘示弱的按住了她的手，想要挣脱束缚:"我管你是谁!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陆时序，可陆时序永远是温柔的，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陆时序仿佛泄了气，缓缓松开了手，像个痴儿发笑。
　　"桑芜，我只再问一次，你是否爱我，能否爱我。"


第41章 鬼母冤案十一
　　桑芜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闭了闭眼侧过头。
　　"把她还给我吧，我不知道你我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我想让你明白那些都过去了，你不能毁掉我的人生。"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爱自己的陆时序，但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番话桑芜还是做不到。
　　陆时序凝望着她，脚边的彼岸花盛开的很美，妖冶的红仿佛赤炎在燃烧着人们的灵魂，就像是幻觉，也像极了模糊记忆中的她们。
　　独属于一个人的记忆唤不醒另一个沉睡的灵魂，她平静的注视着桑芜一步步靠近，然后伸出手，展开掌心，那根簪子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
　　桑芜的视线落在簪子那一刻，瞳孔震颤，脑海中震荡似乎有什么正在挣扎而出。
　　"桑芜。"陆时序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我让你不开心了是吗?"
　　桑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痕迹，到底是什么在纠缠着思绪，她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来路。
　　她只知道，在陆时序的唇角有她无法忽视的熟悉。
　　陆时序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泪水蓄满了那双清冷的眼眸，无助的泪水滑落之际也是绝望的声音响起。
　　"你不爱我了，对……对吗?"
　　桑芜没有回答，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无法说出。
　　泽幽走了过来，拉住了陆时序的手腕。
　　"走吧。"
　　陆时序始终看着桑芜，她在等，等那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泽幽遮住了她的眼睛，沉声说:"陆时序，每一世的你与她都不是真正的自己，第一世甘心赴死的不是你，第二世守在灵界门外的也不是你，第三世追随而去的也不是你，今日的更不是你。"
　　她简短的一段话怎么能概括了陆时序所有的坚持，这太过残忍，也荒唐无稽。
　　"哈哈哈哈……"
　　陆时序癫狂的大笑，眼泪早已决堤，她眼中的桑芜也不再清晰，灵力似乎被抽丝剥茧般被剥夺而去，光影斑驳，她的脸在银发的衬托下苍白无力脚步悬浮踉跄着跌坐在花丛中，荆棘将她的掌心划破融化在那本就凄美的花瓣中无人问津。
　　"都不是我……你说都不是我吗?我爱了千年是爱了谁?是……爱了谁啊。"陆时序的心中钝痛，猛地挺身:"噗……"
　　一口鲜血飞溅，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扬起了她的长发，破碎而凌乱的凄凉。
　　"陆时序……"
　　桑芜呢喃着伸出手，可陆时序的身影似乎离得很远，远到她看不清也触碰不到。
　　忽而那阵风迷了眼，再次睁开时，脚下的彼岸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紫竹林。
　　阵阵笛声悠扬，她站在原地，可画面却依旧在前进，她仿佛是躲在谁的身体内追随着那声音而去。
　　竹林的深处，是身着白衣的女子手执竹笛，她生的眉目如画，清冷出尘不染，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腰间就像是被打碎的美玉仍旧无瑕。
　　"你的曲子可真好听。"
　　女子缓缓转过身，冷眸凝视着她:"你是何人?"似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竹笛消散化为寒芒长剑立在身侧一骑绝尘，再次开口:"妖物!不好好待在你的阶地，来我这无人之地作何?"
　　"小女子路过此地，你笛声如此悦耳便将我吸引来了，怎的，美人还不许人听了?"
　　"哼!"女子眼中凌厉，挥剑上前:"污秽之语，不堪入耳!"
　　她与自己缠斗在一起，招招险阻，女子显然并不想留手，可自己所在体内的这个人似乎应对的游刃有余，还有心思调笑。
　　"尚未成神的小小人类，竟有此修为倒是不容易。"
　　"闭嘴!"
　　女子皱眉，剑式越发凌厉，可这人还是笑着说:"你我打个赌如何?"
　　"打赢我再说!"
　　大片竹林被剑气横扫而倒，竹叶飞舞散落在半空甚美，白衣胜雪绝然甚美。
　　眨眼之间，便已经过招数千，女子渐渐不敌正欲要想办法脱身，这份心思自然也被发现了，这人闪身而来，女子只感觉身后冷风一闪而过束起的长发便倾泻而下。
　　她转身，发丝在微风中摇曳。
　　"这发簪我便收下了，因为，你输了。"
　　"我还没有!"
　　女子恼羞成怒，眼底晕着血色。
　　"怎么没有，你都想逃跑了。"
　　女子再次将长剑举起:"再来过!"
　　"不来了，不过~你若想再来也可以，在我们那里可有规矩，我赢了你，你就要嫁给我，不然，我嫁给你也行，如何啊，美人。"
　　"闭嘴!"
　　女子凝神聚气，数道剑气积蓄在掌心，手印翻飞将其击出。
　　一双手挡住了视线，桑芜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睁开眼她再次看到了遍地的彼岸花，只是那花已经枯萎。
　　眼前的陆时序站在眼前，似乎是在等她。
　　"如此，你的答案是否变了。"
　　桑芜神色复杂，她晃了晃晕乎乎的头，扶着额头还是说:"你不过就是用了子虚乌有的幻觉，把陆时序还给我!"
　　"好。"
　　陆时序淡笑着抬起手，桑芜瞬间僵硬，她尝试着动了动手发现根本无法动弹慌了神:"你对我做了什么!"
　　"嘘……"陆时序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你总要让我道别的。"她的神色已经萎靡不振，眼帘低垂着叹息:"桑芜，我将她还给你，谁能将我的桑芜还给我呢……我原以为，我找到你了。"
　　桑芜的心猛地一颤，那种刺痛的感觉再次出现，痛的她不禁皱眉，可自己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抱住了她。
　　掌心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这根本不是她的想法。
　　陆时序却在此时松开了她，虚弱苍白的脸色让人生怜，步步后退割舍着离去。
　　"桑芜，平安，我……"
　　陆时序的身影消散，最后的话淹没在空中没能留下痕迹，可桑芜却听的真切，她说的是。
　　"爱你……永远。"
　　没了束缚的力量，桑芜踉踉跄跄的上前几步，脚下一空坠落万丈深渊。
　　"啊……"
　　她惊呼一声醒来，恍然一梦怅然若失的感觉让她空荡荡的心没有着落，下意识的握住了陆时序的手，房间中的徐瑾已经不见了。
　　只有仪器闪烁着数字，不断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咳咳咳……"
　　病床上的人突然醒来，桑芜欣喜若狂激动的站起身捧住了她的脸:"时序!是醒了吗?是吗?是吗?"
　　陆时序半睁着眼睛，眼皮沉重昏昏沉沉的:"嗯……"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病房内是相爱之人相拥而泣的声音，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泽幽来到了医院的花园中随便找了一处石阶坐了下来。
　　"你这样做，到底为什么啊。"
　　她看着远方的夕阳，手中摆弄着罗盘，这里面的灵魂已经被释放，其实也不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女鬼。
　　也可以说，那女鬼就是陆时序。
　　她将自己的化身召唤而出许下承诺带走疾病，又摧毁了桑芜公司唯一的竞争对手，再将石瓶用其他方式还给了这个世界的陆时序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甚至不惜召唤天雷将泽幽元神唤回。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泽幽也是一点点摸清楚。
　　只是她想不明白陆时序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做。
　　泽幽细细回忆着这些天的一些细节，忽而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死女人。"
　　伴随着夕阳，泽幽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徐瑾，这本就是她们的世界，那就还给她们吧，反正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陆时序的身体恢复的很不错，医生们纷纷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求生意志竟然可以唤醒植物人。
　　对于这些声音，桑芜都不在乎，她只在乎眼前的人。
　　婚礼因为陆时序的身体被推迟了一个月，不过还好在第二个月成功赶上了一个好日子。
　　徐瑾忙前忙后的好似一个管家婆，桑芜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陆时序，而陆时序想要的只有她。
　　忙碌充实的日子飞逝，婚纱是陆时序亲手画的，桑芜找了最好的设计师为她们量身打造。
　　婚礼的前一晚，她们紧张万分的待在自己的家中。
　　徐瑾陪着陆时序说着曾经的有趣，想不到她们终于有一日修成正果，自己也算是吃瓜第一线了。
　　陆时序与她说笑着，心思一直在手机上。
　　桑芜今晚很安静，不像是她的风格，陆时序倒是没有多想就这样熬了一整夜也没有一丝疲倦。
　　婚礼现场百花盛开，像极了她们，谁说花朵一定要置身草丛，花与花也可以相得益彰，衬得美丽动人。
　　她们虔诚的交换了寓意一生承诺的戒指，桑芜将一个盒子塞进了她的手中微微侧头。
　　"给我戴上吧，麻烦你啦~桑太太~"
　　"嗯?"陆时序打开了盒子，是那根簪子，遂而笑的温柔:"好~陆太太。"
　　星光落在河床上熠熠生辉，像极了细小的金沙治愈着，就像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在这漫漫长河中，我们的故事沾满了细腻的金沙谱写篇章，我与你还有好久好久的路，我与你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最重要，是。
　　"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爱你，永远。"
　　陆时序倾身附在她的耳畔许下诺言，桑芜的视线落在人群的角落，那里好像有个人，而她没有看清，那人已经离开。


第42章 墙壁中的爱人一
　　"咚咚……"
　　"让一让不要看了，不要看了。"
　　崭新的小区内，高云耸立的大楼与身侧鲜艳夺目的花丛交相辉映着，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位于中心的花园中，假山潺潺的流水声沁人心扉平静的水面清澈的倒影着蓝天白云。
　　微风吹过，水面上泛起丝丝细腻的涟漪，显得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就是这样的美好之下，一条警示条拦在了一处别墅的门外，路过的人们驻足纷纷交头接耳，一辆辆警车缓缓驶入穿过人群抵达深处。
　　车上的人下来，庄严的警服一丝不苟，女人甚至还细心的整理了衣袖，郑重的将警帽戴好才踏出了第一步。
　　警帽的阴影下只能窥见女人精致的下颚线，与那略微有些黝黑的皮肤。
　　别墅中的警员看到她，匆匆跑来。
　　"陆队，您来了。"
　　女人抬起头，秀美的五官展露无遗，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让警员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进展如何?"
　　警员拿出本子开始讲述。
　　"这个小区是半个月前开始入住的，现我们在的住宅听物业与周围的邻居所说还没有入住甚至没有人来取钥匙，一个星期前隔壁的王女士反应给物业说小院中总是有异味，来了好几回之后物业也是没有办法不经过允许进入业主的房子，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最终王女士选择了报警处理。"
　　说着话，她们已经走到了小院中的车库门外，里面的现场勘察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收集证据。
　　尽管她们距离翻案现场有几米的距离，可那股腐烂的味道还是呛的人皱眉。
　　女人看了一眼警员，略有不满。
　　"继续说。"
　　"啊啊啊好。"警员再次说:"这个片区的民警介入之后也是联系不上业主，好不容易找到了预留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无人接听，有一个老警察曾经是刑警退下来的，感觉不对就把门打开了，寻着味道来到了这里，发现了在车库的角落中的血迹。"
　　这时，现场勘察人员端着证物走了出来，可以看见是一部手机。
　　"所以，电话没有人接是因为，电话在死者身上对吗?"
　　警员点点头:"是的，再次拨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最终，发现声音在墙壁中发出的。"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多说，警察们打开了车库的墙壁，在用特别材料制作的墙壁中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之所以手机没有关机是因为恰巧死者的手机连着充电宝。
　　"陆队取证已经完毕，您看我们下一步。"
　　"留人保护好现场，回支队。"
　　市刑警队的会议室，三个支队的队长都坐在了这里，局长姗姗来迟一起来的还有法医队的老刘头。
　　"都到齐了吧。"
　　大家纷纷站起身环顾四周。
　　"到齐了。"
　　局长叫郑智，年近五十身材保养的很不错之前是特战兵退役会来的，一身正气严肃的五官下平时却很和善。
　　在座的，一队长元平四十多岁人高马大平时大大咧咧，二队长张扬个头个高人瘦瘦的熟悉的人都叫他竹竿倒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
　　只有三队，陆时序，唯一的女队长。
　　出了名的钢铁美人，平时不苟言笑从不开玩笑，比男人还玩命。
　　郑智对她也是又爱又恨，因为这个家伙软硬不吃，工作态度很好，手段也是够硬，上一次为了抓捕犯人，硬生生在大山中只身一人待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人黑瘦黑瘦的，受了一身的伤。
　　差一点毁了那张好看的脸。
　　当然，犯人也被打的不成人形，就此，警局就传出了陆时序公报私仇将犯人差一点打死。
　　"时序啊。"
　　陆时序本在走神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站起身，严肃的看着郑智:"到!"
　　郑智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没事，这是咱们内部的会议，别太紧张，坐下吧。"
　　"是!"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很明显已经习惯了陆时序的正经。
　　郑智对老刘使了个眼色。
　　老刘将尸检报告分发下去，翻开文件:"现场的墙壁是特殊材质的塑料板掺和了少量水泥，尸体被封存在里面腐烂散发了异味，死者身上多处致命伤，似乎是唯恐被害人不死，反复在头部，胸口等要害部位进行砍砸，尽管这样，我们还发现，死者是在死后被切断了脖颈，挖掉了眼睛。"
　　陆时序看着文件中死者的照片，那一张张惨不忍睹的死状甚至失去了人形。
　　"各位。"郑智拍了两下桌子，神色严肃起来:"我要向大家重申一遍，死者才十六岁，是一个女孩。"
　　陆时序紧皱眉头，指尖不受控制的捏紧了纸张，直到身边的元平碰了碰她的胳膊这才让她回过神。
　　"这个案子，谁……"
　　"郑局，我来。"
　　"我来。"
　　"我我我我。"
　　元平和张扬都站了起来纷纷想要接下这个案子，而郑智却始终没有发话，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郑局……"
　　张扬看向郑智，郑智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别说话了，大家心领神会纷纷看向陆时序。
　　可陆时序低着头并没有说话，年龄最长的元平和陆时序平时关系很不错，也许是惺惺相惜的原因吧，元平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看。
　　"郑局，这个案子就给一队吧，我们与其他同事精诚合作，谁破案就是谁的本事，这样行吗?"
　　郑智看着陆时序无声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时序啊，散会到我办公室来。"
　　"是。"
　　会议结束，陆时序来到了郑智的办公室，郑智贴心的为她准备了汽水还有心缓和紧张情绪调侃说:"时序啊，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是你师傅，进警局的第一天就是我带的你，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放松一点。"
　　陆时序接过了汽水，看着瓶子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郑智坐在她的对面，还是那杯茶水。
　　"为什么不接这个案子?"
　　陆时序眼神闪躲，别开脸:"师傅，这个案子我不合适。"
　　"胡说!"郑智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陆时序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他只能缓和了语气:"你在警校学的就是刑侦学，到了这里我带你经手的也都是凶杀，你有什么不合适的。"
　　"师傅，我……"
　　"时序啊。"郑智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那庄严的警徽:"我们是警察，替亡者申冤找到真相，将犯罪者绳之以法这是我们的职责，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再者说，你不是救出女孩吗?"
　　郑智背对着陆时序，他根本看不到陆时序脸上的泪痕，深深的愧疚伴随了她十年之久，她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得到救赎，这份执着融化在每一个案件中，这个是她暴打犯罪者的原因。
　　"师傅，我明明可以救出她们一家的……"
　　"行了，你不想接，我不逼你。"郑智走到她的身后，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多大人了，哭什么，滚出去吧。"
　　陆时序狠狠的擦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
　　陆时序转过身，看着郑智等待着他发话。
　　郑智的唇角动了动，咳嗽了几声又说:"你们队呢，来了一个新人，你带一下，我是说，你亲自带知道了吗?"
　　"师傅，我……"
　　"别废话，赶紧滚蛋。"
　　陆时序灰头土脸的走出了办公室，张扬正好笑呵呵的走过来，看到她裂开嘴笑了:"又被老郑骂了?别往心里去，他更年期了。"
　　"我走了。"
　　"哎~你这个丫头。"
　　陆时序嘴上说着不想接这个案子，可脑海里全然都挤满了案件的细节，死者的照片一遍遍穿梭而来根本不受控制。
　　这种自我对抗的感觉让她烦躁的难受，刚一打开门，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不偏不倚撞进了她的怀里。
　　"啊!"
　　女孩惊呼一声，手胡乱的抓着陆时序，最终拿她当了个人肉垫子。
　　紧跟在身后的李峰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上前要扶人。
　　"陆队，陆队。"
　　陆时序明显不悦，身上的女孩有点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来看到陆时序尴尬的笑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陆时序没有说话，视线缓缓下移，女孩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下去，比撞到人更尴尬的事情是，她的手正按在那不可言说的部分上，紧张之下她竟然还……捏了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连声道歉，陆时序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起来!"
　　李峰赶紧拉起了女孩，转身想要搀扶陆时序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整理着装。
　　"陆队，这是咱们队里新来的，叫桑芜。"
　　"桑?"陆时序震惊的看向女孩:"你姓桑?"
　　桑芜也被她的眼神吓坏了，只能僵硬的点头:"是是是，您好。"她在身上擦了擦手伸了过去:"您好您好，陆队。"
　　陆时序握住了她的手，视线始终凝固在她的脸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第43章 墙壁中的爱人二
　　身旁不断路过的人们匆匆，可陆时序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她的眼神直白，独独望着桑芜。
　　"陆队?"
　　桑芜被她看的很不自在，想要缩回手却发现她攥的很紧，越是挣扎就是越是用力。
　　陆时序的眼眸忽明忽暗，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找到眼底藏着失落偏偏还有一丝庆幸。
　　"不是……"
　　回头想想也是的，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怎么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您说什么?"桑芜眨了眨眼睛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好这样僵持着:"我没有听清，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陆时序突然松开了手，眼神也恢复了那份疏离与凌厉。
　　"没事。"陆时序侧头看向李峰:"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我回办公室了，没事别打扰我。"
　　"哎，好。"
　　陆时序走了几步，身后的李峰又追了过来，搓了搓手:"陆队啊，郑局的意思是，这个妹妹，您得亲自用点心。"
　　"关系户?"
　　陆时序很反感这件事，不少靠着关系进来的都是酒囊饭袋。
　　"不不不。"李峰连连摆手:"真材实料考进来的，资料我都放在您办公桌上了，挺有才的孩子。"
　　"嗯，我回去看看。"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宽敞的办公桌上只有一盆小小的绿植点缀着这个沉闷的空间。
　　一张陈旧的相框中，是刚进入警队的陆时序。
　　照片中的陆时序明媚向光生长，意气风发的少女虔诚的轻抚警徽拍下了这神圣的一幕。
　　陆时序随手将略微歪斜的相框扶正，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阖上了眼睛，只有在这一刻四下无人才可以得到一丝释放。
　　今天的阳光很刺眼，甚至有些热。
　　她郁闷的解开了一颗纽扣，无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的文件，拿起，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桑芜在警校的获奖记录以及介绍。
　　不得不承认，桑芜的履历是优秀的，简直就是模范生。
　　也不知道郑智想什么把这个孩子给了她，要知道陆时序是警队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固执的又臭又硬。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陆时序的思绪，她将文件放进了抽屉，重新系好了纽扣。
　　"进。"
　　桑芜探头进来，浅浅的笑了笑:"陆队，我来找您报告了。"
　　女孩青涩的脸上带着夏日的灼烧，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似曾相识，或许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吧。
　　"你跟着李峰吧，我最近很忙。"
　　桑芜张了张嘴，眼神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不打扰您了。"
　　"嗯。"
　　陆时序还有很多事要做，无瑕顾及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似乎门关上的很轻很轻。
　　日出日落，潮生潮汐，一天过去，警局中陆陆续续开始打卡下班，只有陆时序的办公室始终没有开门。
　　桑芜站在不远处疑惑的探头，李峰注意到走了过来。
　　"下班吧，陆队就这样，她很少不加班的。"
　　桑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只有她这样吗?"
　　李峰崇拜的看着办公室的方向:"要不怎么说巾帼不让须眉呢。"说罢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说不定你也可以的，走吧，你第一天来，我们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
　　"好。"
　　李峰带着她去了一家熟悉的烤肉店，同事们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不一会包厢中就坐满了人。
　　"来来来，桑小妹，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峰举着酒杯挨个介绍，一圈下来，桑芜才发现李峰叫来的人几乎是警局中每个部门都有，甚至与他的交谈中关系都不错。
　　看来陆时序虽然面冷了一点，让李峰带她还是用心了的。
　　他们都很照顾桑芜，几乎没有让她喝酒，李峰倒是喝的七荤八素的。
　　头晕脑胀的李峰回到座位才发现桑芜坐在角落玩手机，迈着悬浮的步伐走了过去，还不忘拉过了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
　　"怎么不一起玩?"
　　桑芜放下手机，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说什么。"
　　李峰打了一个酒嗝，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机上，笑了起来:"你在看咱们陆队的资料哦。"
　　桑芜慌忙将手机收起来，喝多的李峰并未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说:"你别害怕，咱们陆队是个很好的人，就是性格冷漠了一点，熟络之后你就会知道三队的好了。"
　　"可是……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桑芜想起今天不算愉快的相遇，默默叹了口气。
　　李峰摇了摇手指:"你错了，在我看来，她还是比较喜欢你的，因为今天的状况放在别人身上指不定要被骂成什么样呢。"
　　"是么……"
　　桑芜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庆幸了，李峰严肃了神情，很认真的看着她:"其实陆队之前不是这样的，要不是那一场事件，她或许还是热情似火的警察吧。"
　　"什么事?"
　　李峰的话勾起了桑芜的好奇心，李峰将下巴抵在椅背上，双眼失神的看着角落中的桑芜:"陈年旧案了，其实说到底跟陆队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唉~可惜那么要强的人，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死在眼前，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她怎么会甘心。"
　　桑芜不自觉站了起来，迫切的拿出了手机:"是这个案子吗?"
　　可李峰却没有回应，而是醉眼朦胧的看了一眼径直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李哥?李哥?"
　　桑芜叫了几声，李峰睡的很熟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奈只能收回了手机，与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这家烤肉店距离警局并不远，桑芜不知不觉竟走回了警局，抬头看去，恰巧陆时序办公室的灯刚刚关闭。
　　她停下脚步，默默站在了门口不知在等着什么。
　　不一会，陆时序走出了大楼，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停车的地方骑上了摩托车。
　　褪去了警服之后的陆时序，一身机车服飒爽英姿很难让人与那个严肃的刑警联系起来。
　　机车呼啸而过很快来到了门口，门卫警员也见怪不怪提前走了出来。
　　"陆队，刚走啊。"
　　"是啊，辛苦了。"
　　大门打开，机车的轰鸣声有些吵，桑芜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你怎么还没走?"
　　陆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机车还放在门外的树下，明显她是走过来的。
　　"我……"桑芜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实话实说:"李哥带我与同事一起吃饭的，他喝多了，我就自己走了。"
　　陆时序点点头，桑芜的脸颊有些红晕，身上若隐若现的酒气。
　　"你喝多了?"
　　桑芜赶忙摇头:"没没没，没喝多。"
　　"嗯。"
　　陆时序转身就要走，桑芜跟了几步反应过来不合适止住了脚步，陆时序从后座的箱子中拿出了一个头盔，又走了回来。
　　不由分说戴在了她的头上，桑芜乖乖的任由她动作，戴上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陆时序唇角牵动的笑意，又好像没看到。
　　炫酷的黑色头盔只露出了桑芜的一双眼睛，晶莹的像只小兔子。
　　"你家住哪里?"
　　"嗯?"
　　或许是头盔真的有些沉，桑芜歪了歪头，陆时序拍了一下头盔微微俯下身:"我是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湘锦怡园。"
　　"上车。"
　　陆时序走在前面，桑芜乖顺的跟在她的身后，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她显得不知所措，一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又觉得不安全。
　　"我会慢一点骑车。"
　　"好。"
　　机车还是轰鸣的，可这一次桑芜 却不觉得吵闹，沿路的霓虹闪耀在脚边迷幻而神秘，一路的风景看过了无数遍今日与众不同。
　　呼啸的风被隔绝在耳边，江边的晚风应该很冷吧，可为何今日觉得灼热，是因为喝了酒吗?
　　回家的路很近，近到思绪还没有蔓延就已经到了终点。
　　陆时序缓缓停下，摘下了头盔，微湿的短发贴在额头多了一丝痞气，这样的近距离桑芜甚至可以看清她的睫毛。
　　"陆队。"
　　"你到了，赶紧回家吧。"
　　桑芜想要说的话被噎了回去，只能乖乖的将头盔还给了她，退后了几步仍旧不甘心的走了回来。
　　"陆队，我真的很想做一个好警察，我可以跟着你吗?"
　　陆时序一怔，转而笑了笑:"明天吧。"
　　桑芜雀跃的捏紧了衣角:"那就是可以了。"
　　"好好表现。"
　　陆时序骑车离开了，桑芜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直到看不到车尾才开心的跳了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的开心了。
　　怀揣着兴奋推开房门，扑倒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突然想到了什么翻开了抽屉，那是一张报纸的剪纸。
　　"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报纸已经发黄，年代久远到桑芜以为那段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其实也不过十年。
　　星辰没落，崭新的阳光再次出现在这片大陆上，警局中也早早的来了人。
　　陆时序今天来的有些晚，推开三队的门，桑芜就已经来了。
　　"早!"
　　桑芜特意整理的衣着，陆时序却没有了昨夜的亲和，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早，十分钟后，办公室开会。"


第44章 墙壁中的爱人三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中坐满了警员，大家手里拿着本子神情严肃的等待着陆时序的下一步安排。
　　"铛~"
　　热气腾腾的热茶飘拂着阵阵清香轻放在陆时序的手边，她抬起头，是桑芜略带薄粉的脸颊，女孩稚嫩的脸上带着真诚与小心翼翼。
　　这份殷勤与讨好让陆时序有些不知如何回应，或许她的态度应该缓和一些，故而勉强扯出一丝‘友善’的笑容。
　　"您喝茶。"
　　桑芜的声音很轻，陆时序微微点头，指尖扫过茶杯有点灼烫不禁颤了颤，仍旧面不改色:"嗯，谢谢。"
　　李峰诧异的看着她们的互动，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其实这样的事情在警局并不少见，心存讨好想要爬上去的人比比皆是，但陆时序偏偏是个意外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不少人被她怼过甚至调走。
　　"我只说两件事。"
　　陆时序正了正色，桑芜也悄悄转身要找一个座位，可转身时才发现大家都是自己带了椅子进来的，只有她满心思的去泡茶，明晃晃的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懊恼的弯下了腰准备半蹲着听完就好了。
　　小腿被轻轻碰了一下，桑芜低头看去是一把椅子，欣喜抬头才发现是陆时序。
　　陆时序并没有看她，而是又推了推椅子，走向了一旁的白板。
　　桑芜感激的看着她，慢慢坐了下去，椅子好像还有陆时序的余温……
　　"第一件事，前段时间的恶性案件想来大家都不陌生，这件事呢已经交给了一队……"
　　"啊?"
　　"哎呦~"
　　"怎么给一队了呀。"
　　众人唉声载道，想来每一个刑警都是想要破案的，希望治安和平，也希望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
　　陆时序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李峰察觉不对连忙踢了一脚前面的人。
　　"闭嘴吧，陆队还没有说完呢。"
　　他们这才注意到已经黑脸的陆时序，纷纷闭紧了嘴巴。
　　"你们说完了吗?"陆时序背着手声音冷淡但压迫力十足，等了半晌没人说话，这才开口:"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千鹤街最近要开始严查涉黑，这件事交给了咱们。"
　　她将这件事安排了下去。
　　"第二件事……"她停顿了片刻，才缓缓说:"墙壁中的女孩，不能白死，我们是警察，有义务有责任查出凶手，让死者安息，我已经与郑局申请，咱们与一队共同调查，你们积极配合。"
　　"靠!"
　　"终于轮到咱们了!"
　　警员们欢呼雀跃，陆时序背过身没有出声，只有坐在较近位置的桑芜仿佛看到了她微微翘起的唇角，原来这个严肃的人也会有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的样子啊，还怪好看的。
　　桑芜看的出神脸上不由笑着，单手拄着下巴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她的侧脸，这种直白的视线对于一个成熟的刑警来说简直就是侵略，陆时序当然注意到了。
　　"结束了，李峰留下来。"
　　众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当然也包括桑芜。
　　李峰将记事本放在办公桌上，弯着腰凑近水杯闻了闻还有余温的茶水。
　　"这茶还不错，你好像不爱喝茶，要不~我帮你解决了?"
　　李峰说着就要端起茶杯，一只微黄的手眨眼之间到了眼前按住了杯口，毫无防备的李峰差一点就把水杯扔了出去。
　　"咋了嘛这是。"
　　李峰一脸不可思议，陆时序也觉得自己激动了，随后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大口:"我渴了不行吗?"好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快速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盒茶叶:"这个给你吧，你不是要帮我解决吗，这是郑局给的，一定更好。"
　　"哈?"
　　李峰诧异的张大了嘴巴，看着被硬塞进手里的茶叶无奈的笑了笑:"我跟你闹着玩的。"
　　"说正事吧。"陆时序越说越乱干脆不要说了，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抿了抿嘴:"李峰，管理档案的李姐你应该认识吧……"
　　"昂，认识啊，那是我表姐……"李峰反应过来不对劲，眯了眯眼睛:"你不会要我去偷档案吧，这可不行。"他连连摆手:"这可是会被处分的，不敢不敢。"
　　陆时序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李峰，咱们是警队的人吧。"
　　李峰点头。
　　"那我们看看警局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对吗?"
　　"有道理。"李峰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看着她:"那你应该去看郑局的手机啊，他也属于警局，你说对吧。"
　　"那你就是不帮忙啦。"
　　"这根本不是帮不帮忙的事情，这个违反规定。"
　　陆时序坐在了办公桌上，准备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你看，李峰，我们只是借阅一下资料，这又有何错呢，对不对。"
　　李峰也很费解的看着她:"大姐，你以为这是图书馆啊，你有借书证随便看，那是档案室有多少命案机密呢。"
　　"算啦算啦，我就知道求你没有用，这么多年的交情弹指间就崩塌了，这就是宿命吧，做人就要自食其力。"
　　李峰听着她的调侃浑身不舒服，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
　　"谢了，出去吧。"
　　"我靠，你无情无义。"
　　"关上门，谢谢。"
　　"就不!"
　　走出办公室的李峰嘟囔着骂骂咧咧，但是他前行的路线口嫌体正直的是档案室的方向。
　　到达档案室门口，他摸了摸脸，转变成殷切的笑容凑了过去，经过非常友好的洽谈，李姐也以绝对温柔的声音与他说出了结果。
　　"不行。"
　　"姐~"
　　"不行，你别作死。"
　　纵然李峰用出了浑身解数，李姐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档案室走出了一个人，李峰垂头丧气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站的笔直。
　　"郑局!"
　　郑智抬了抬眼，看着他:"你在这干嘛。"
　　"啊?"李峰显得很局促，搓了搓衣角:"我来……我来……"
　　"正好。"郑智将手中的文件扔给了他:"这个文件好像哪里出错了，看你也没啥事，想必队内清闲吧，拿回去校正一下。"说罢抬脚便要走，又突然转身:"对了，这个事不急。"
　　"是!"
　　待到郑智走后，李峰才拿起了那份文件，赫然是几个大字。
　　&lt;清河小区墙壁藏尸事件&gt;
　　文件袋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泛黄，可沉甸甸重量是两条鲜活的生命，也是一位女刑警十年的梦魇。
　　日落西山，陆时序忙碌归来，将身上的警服脱下，抚平一天的褶皱挂在衣架上。
　　习惯性回到办公桌前，看到了那份文件，一向沉稳的陆时序竟也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迫不及待拿起了文件，一圈圈绕开发黄的棉绳，捏住那厚厚的纸张时她却停下了动作，心口猛然钝痛，痛到掠夺了呼吸，一个踉跄不稳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那是，一场噩梦，那是，此生遗憾。
　　不知缓了多久，也不知道是钝痛的消失还是早已习惯了忍耐，最终那双冰凉颤抖的手还是将文件拿了出来。
　　一张脸出现在眼前，霎时间天旋地转，地板撕裂，天花板剧烈颤动浓浓烟雾从缝隙中朝着她汹涌而来，无边的烈火吞噬着她的脚踝，形同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将她拉下深渊。
　　"妈妈!啊……爸爸!"
　　无助的小女孩躺在柱子边，粗糙的锁链将那纤细的手腕割裂渗出丝丝鲜血，她看着浓雾，看不清那痛心疾首的场面。
　　陆时序张了张嘴，她的双脚被钉在原地一般无法动弹，艰难的抬起手仿佛在呐喊，也仿佛是哽咽。
　　因为在浓雾中，是鲜血淋漓的墙壁，与跪在墙壁下的男人。
　　还有那癫狂的刽子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时大门被撞开，身穿警服的少女冲进来，与那人缠斗在一起不分胜负，就在关键时刻，那人发出一声奸笑，指向了一旁奄奄一息的女孩。
　　而此时的陆时序迈着艰难的步伐来到女孩的身旁，轻轻遮住了女孩的眼睛。
　　那少女跑来撞散了浓雾，摸了摸女孩的脖子。
　　"醒醒，坚持住，我会带你出去，你会没事的，没事的。"
　　少女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面具，那赫然是另一个陆时序，是那个年轻气盛的陆时序。
　　她抱着女孩冲出了火海，只有十年后的陆时序早已泪流不止，悔恨与无能让她痛不能已。
　　残破的房屋只剩下了焦炭，尸体被燃烧成骨架，女孩也被送往了医院她们再也没有见面，陆时序常常在想，如果，如果当初她可以再早一点找到破案的线索，是不是那两个受害者就不会死。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深入幻境的人，陆时序看着地上的残骸久久不能回神。
　　她还是将文件房间了抽屉，或许她还是需要勇气。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了警徽上熠熠生辉，那是信仰与责任的光芒，也是唯一照亮陆时序的光。
　　"我还是无能……"
　　办公室的门被锁上，斜斜的影子疲惫的倒影在地面，沉重的脚步声响彻了走廊，像是在为了谁而叹息。


第45章 墙壁中的爱人四
　　城市的灯红酒绿从来不会为谁点亮，可却在深夜的借口等着每一个晚归的人，归家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只能看到脚下的影子，而无家可归的人却看着前方享受点点月色。
　　陆时序坐在便利店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若有所思，手中的啤酒被指尖敲响，清脆而沉闷。
　　"嘣~呲……"
　　气泡冲破易拉罐的禁锢，冲破了枷锁。
　　啤酒顺着手腕滴落，陆时序低下头用嘴唇堵住了瓶口，待到苦涩的酒味随时泡沫的消失而冲淡，喜爱的麦芽香气才充斥了口腔。
　　无瑕估计手上的水渍，随意甩了甩手，自顾自的喝着手中的酒。
　　毫无征兆的，一张纸巾递到了眼前。
　　陆时序侧头看去，桑芜浅浅的笑着将纸巾递近了一些。
　　"谢谢。"
　　陆时序礼貌的接过来却没有擦手，而是将桌子上的水渍擦了个干净，桑芜看着她的行为莫名觉得可爱，竟无意识笑出了声。
　　"不擦擦手吗?"
　　陆时序略显尴尬的攥紧了手中半湿的纸巾，正欲要开口解释，偏偏桑芜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干燥的纸巾摩擦着掌心的肌肤一寸寸丝丝缕缕。
　　室内的温度并不高，可掌心的温度却在燥热，她想如今自己的酒量倒是越来越差了，一口便喝醉了。
　　"好啦，擦干净了。"
　　桑芜调皮的拍了一下她的掌心，指尖不经意似的划过，喉咙有些干涩缓缓滚动湿润，抬起头，陆时序却淡然的别开了脸，似乎这场悸动只有一个人。
　　她们都没有说话，桑芜坐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欣赏着街道上本已经枯燥无味的风景。
　　"你怎么在这?"
　　陆时序突如其来的开口让桑芜一怔。
　　"这里离我家并不远，吃了饭出来走了走，反正也睡不着。"桑芜拄着下巴微微歪头看向她:"你呢，这么晚自己在这里喝闷酒。"
　　陆时序沉默了很久，久到桑芜以为自己的问题不会有答案。
　　"心里很乱，想要一份安静，所以来了吵闹的地方。"
　　"嗯?"桑芜疑惑的看着她，可她那张好似不会有表情的脸上依旧平静的可怕让人捉摸不透，嗤笑一声:"极致的安静就藏在兵荒马乱中，想必你是想要一个答案吧。"
　　陆时序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深邃的瞳孔不住震颤，不知是什么样的挣扎正在破土而出。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小心翼翼，她不习惯与别人分享情绪，更不想倾吐自己的弱点。
　　只是一味的将头低下，闷闷的将手中的啤酒一瓶一瓶的喝下。
　　桑芜看着她走神，忽而想到了什么，翻找着自己的包包很快拿出了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给你。"
　　"嗯?"
　　陆时序此时眼神已经有了些许迷离，染上了些许朦胧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利，晶莹的像只受伤的野兽正在舔舐伤口。
　　一支手链静静躺在桑芜的掌心，简单的款式似乎是细小的麻绳编织。
　　"我不喜欢带东西，不方便……"
　　桑芜拉起她的手，缓缓将手链系在了她的手腕，笑着说:"小时候妈妈跟我讲过一个关于手链的故事，说寄予希望的手链可以守护一个人，这个送给你，我许了愿，它可以保护你，守住你的心，做你想做的。"
　　这样的角度陆时序只能看清她扬起温柔的唇角，好像真的像她说的，手链赋予了奇异的能量传播着温暖。
　　"你看，我也有。"
　　桑芜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陆时序看去，手链渐渐滑落平滑的肌肤似乎有些红肿，她揉了揉眼睛，桑芜却已经放下了手。
　　陆时序没有多想，抬了抬手中的啤酒:"谢谢。"
　　"是因为今天的案件吗?"
　　"嗯。"
　　陆时序向来话少的可怜，桑芜没有在意，而是轻抚她的肩膀:"慢慢来，做你觉得对的事情，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的人，正义永远会降临人间而你就是手执惩罚利剑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陆时序怔住，僵硬的抬眼看着她，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在触碰到她炽热眼神时不禁颤抖了一下。
　　"你……"
　　她自己都未曾相信自己。
　　"我相信你，比任何人，甚至比你都相信。"
　　她们对视着，无形的力量席卷着陆时序的身体，仿佛她们认识了好久，仿佛她们早该相遇。
　　陆时序舔舐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欲言又止。
　　"我们，见过吗?"
　　桑芜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想说的话就在嘴边辗转反侧想不到更好的说辞，陆时序等着她的开口，可却也并没有什么耐心。
　　"我先走了。"
　　她的手抽离，桑芜猛地站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腕:"我们见过的，是你忘了，可也不怪你。"
　　陆时序疑惑的看着她，似乎在思索着脑海中所有的记忆，过了片刻她拍了拍自己的头:"喝的有些多，或许是见过吧，你读过警校这也不意外。"
　　"不是……"
　　"走啦。"
　　陆时序自顾自的走出了便利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桑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指腹抚摸着手腕上崎岖的疤痕，其实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洒落在阳台，几盆小小的绿植闪烁着露水的光泽正在茁壮成长，客厅散落着昨夜陆时序随意脱下来的衣服，鞋子也被甩的七零八落。
　　军绿色的床单上空无一人，被褥叠的整齐划一不二。
　　"嗯~"
　　靠近阳台的床下坐起了一个人，陆时序眯着眼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恍惚的看了一眼墙上的表，早晨的六点整。
　　今天是陆时序罕见的休息日，生物钟有时候还是挺讨厌的，想睡个懒觉尽管喝了酒也阻挡不住。
　　伸了个懒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清清爽爽的洗了个澡，还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来到书房，没有打开的文件还在等着她。
　　人生短短数十年，陆时序不会给自己留遗憾。
　　利落的拿来白板，将文件中的一页页记录拿出，照片贴在白板上，时间好像又倒流回了那一年的夏天，蝉鸣声依旧，闷热的空气让人烦躁。
　　死者，桑原，男四十岁，桑氏跨国运输企业现任董事长。
　　死者，杨欢，女三十八岁，桑原的妻子。
　　幸存者，桑心心，十二岁，桑原与杨欢唯一的女儿，事发之后去往了国外由姑姑照顾。
　　"不知道那个小女孩过的好不好。"
　　档案中并没有小女孩的照片，当时警局就是为了保护女孩的安全，这些反正也不重要。
　　当年办案效率有限，追踪，查证，都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凶手采用的技术简直逆天，就像会瞬移一般锁定了受害者，尽管在重重保护保护下，还是被他劫走了。
　　至今，陆时序也没有想明白，密室中，是如何将两个大活人带走的。
　　唯一的线索就是房间中残留了少许灰烬，经过实验证明那是一种糯米做成的纸张，是一种很古老的造纸术。
　　而且，墙壁并没有凿开的痕迹，就像死者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等了十年，凶手再次出现，又再一次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
　　"你难道这次还是无差别吗?"
　　下午两点，张扬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陆时序推开门，摸了摸鼻子:"咳咳。"
　　张扬头也没抬，指了指桌子右上角的文件袋:"这是最近几天收集的线索，自己看去吧，我忙着呢。"
　　"谢了。"
　　陆时序拿起东西就要走。
　　"等等。"张扬叫住了她，正色说道:"小陆，这一次不可以冲动了，我们不再是年轻的时候了，做什么都要慎重考虑，死者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张哥，我必须抓住他。"
　　陆时序头也不回的走了，张扬叹了口气也不愿再说什么。
　　这几天张扬的调查进展很快，有效的线索渐渐重合，出现在现场的糯米纸灰烬，毫无痕迹的墙壁。
　　指尖攥的生疼，青筋暴起，这些重合的线索无不在告诉她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却恰巧撞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陆队，你是着急去哪?"
　　桑芜揉了揉手腕，刚才陆时序实在撞击的力度太大了，她的手好像扭到了。
　　"我有事，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太着急了。"陆时序没有时间逗留，她需要去现场看看，将人扶起来:"回头再说。"
　　说完，人就跑走了。
　　桑芜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只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还是那个别墅门外，警戒线已经落灰，门外只有一辆警车在执勤，车上的人正在聊天，其中一个人看到陆时序过来连忙跑了过来。
　　"陆队好!"
　　陆时序没心情管他是否认真看管现场，摆了摆手，戴上手套和脚套走进了警戒线。
　　这里还是和上次一样，现场保留的很完整，她在房中转了几圈并没有什么头绪，最后停留在了藏尸的墙壁中，死者已经被挖出带走，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凹坑，只不过保留着人的形状。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指尖猛地被什么刺了一下。


第46章 墙壁中的爱人五
　　震惊之余，她缓缓抬起手，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眼前，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中竟然正在推送着一张纸。
　　陆时序想也没想，极速跑出了别墅，顺着墙壁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可哪里有人，只有没有清理的杂草。
　　"陆队，怎么了?"
　　陆时序回头抓住了警员的衣领，大声询问:"刚才这里有人吗?"
　　警员被她吼的一愣，连连摇头:"没人啊，我们一直在这看着呢。"
　　"不可能!"陆时序愤怒不已:"你们都干什么吃的!案发现场进来了人，你一点都不知道?啊?"
　　"真没有啊……"
　　"不可能!"
　　陆时序是坚定不移的科学至上，绝不会有什么所谓的牛鬼蛇神。
　　可在暴怒之后冷静下来，陆时序松开了手，大脑极速运转。
　　"不好意思，是我失控了。"
　　她转身默默回到了别墅中，一定是对方用了什么化学反应的东西，自己恰巧碰到了才会这样。
　　要不然，就是幻觉!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再一次站在了墙壁前，果然并没有什么纸条，她突然笑了出来。
　　"一定是我宿醉的原因……"
　　她后退了一步，纸张摩擦的声音响起，脸上的笑容戛然消失。
　　脚下是一张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纸条，她慢慢弯下腰捡起了纸条，将其打开。
　　(我们又见面了陆警官，这个游戏十年才玩一次，实在是无趣，可谁让最后的药引子回来了呢。)
　　"药引子?"
　　陆时序反反复复的看着纸条上的话，想不通是什么意思。
　　思虑过后，还是将纸条叠了起来准备拿回去大家一起研究。
　　"噗。"
　　可就在这时，纸条毫无征兆的自燃，尽管陆时序用手不断拍打都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仅有的证据燃烧殆尽。
　　"不可能……"
　　陆时序的世界受到了冲击，这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去解释。
　　"陆队?"
　　这时，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那样的遥远飘忽不定。
　　陆时序缓缓转身，可就在这时天旋地转，眩晕感，恶心，无力同时冲击了她的大脑。
　　"陆时序!你怎么了……陆时序……"
　　陆时序的眼皮越发沉重，眼前的人模糊不清，声音也在渐渐消失。
　　她的身体在下坠，这仿佛是无边的炼狱到不了尽头，黑暗吞噬包裹着她的身躯带着她去往了从不曾到达的世界。
　　"陆时序，好久不见。"
　　耳边沙哑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可她的眼睛就是睁不开，看不到，也触摸不到。
　　"别着急啊，我都忘了如今你就是个凡人，不是那个上天入地的神君了，哦对了，连鬼君都算不上，咯咯咯。"
　　陆时序皱紧了眉头，身边的人似乎很享受她的恼怒。
　　"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呢。"那人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似是爱怜，似是欣赏:"你不知道我找你有多辛苦，这么多的世界，真是好辛苦啊，累死了都要。"
　　陆时序咬紧了牙关，想要远离她。
　　"别躲我好嘛，相信我，这一次只要我成功，我们就可回到一开始的原点，你还是我的师姐，那个女人不会出现，你也不会沉沦，我们还是青梅，你还是我的。"
　　"不过，现在我还是要放你回去。"那人言语中的不舍极尽缠绵:"陆时序，我很快就会成功了。"
　　她的手按在了陆时序的胸口，下坠感顿时消失，陆时序尝试着张了张嘴。
　　"额……"
　　当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便厉声质问:"你是谁!"
　　"啊?"
　　随着一声怒吼，陆时序眼前的视线开始清晰，桑芜的脸出现在眼前担忧的看着她。
　　"陆队，我是桑芜啊。"
　　陆时序挣扎着坐了起来，惶恐的看着四周，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急促的呼吸仍旧让她缺氧。
　　"我怎么在这?"
　　桑芜将枕头放在她的背后让她靠着，小声说:"在警局你急匆匆的跑走了，我担心你，就猜你应该是去了案发现场打车跟了过去，我到的时候你站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刚说话，你就晕倒了，我就把你送医院来了。"
　　陆时序恍惚的看着她:"我为什么会晕倒?"
　　"哈?"桑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医生说你是劳累过度，也可能是睡眠不足。"
　　"嗯。"
　　陆时序没有任何头绪，心烦意乱的下也没有再说什么。
　　刚才的一切不像是一个梦，可是除了做梦也没有办法解释，如果不是做梦……很快，陆时序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只能是做梦，哪有什么托梦，根本没有鬼。
　　医生的建议是让陆时序在医院观察两天，毕竟晕倒的原因还不明确，可拗不过陆时序就是要走，桑芜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按照医嘱开了一些药。
　　"陆队，这个要按顿吃，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一粒可不能吃多了，这个呢，一天三次，一次三……"
　　"桑芜。"
　　桑芜被打断呆呆的看着她:"怎么了?记不住吗?我写在盒子上，你就不会忘了。"
　　陆时序摇了摇头，很认真的看着她:"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是说，或者是法术什么的，可以隔空杀人。"
　　"哈?"桑芜很是费解，但还是说:"只听老人说，算命什么的，没有听说还有隔空杀人的，你怎么会这样问。"
　　"不是，因为，我在别墅中，就那样站在墙壁前，一张纸就突然出现在了墙里，我追出去的时候墙外一个人都没有，我跑的很快，她不可能突然消失的，我是说……"陆时序自说自话的说着刚才的事情，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撒谎讲故事，索性住嘴:"算了，你不会相信……"
　　"陆队，你说是不是某种科学反应呢，或者是有人潜入过案发现场，利用了某种我们还没有破解的方法制造了这种诡异现象。"
　　桑芜严肃的分析着陆时序乱七八糟的描述，她并没有一点取笑或者认为陆时序脑子坏了。
　　"我们再去看看吧，万一还有蛛丝马迹呢。"
　　桑芜神情认真，陆时序看着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时序?"
　　"嗯?"陆时序回过神，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成疯子。"
　　桑芜笑了
　　"你才不是疯子，你是破案的天才，是救人的英雄。"桑芜抿了抿唇角，羞涩的与她对视一眼便慌忙错开:"我永远相信你。"
　　陆时序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掩饰的背过身轻咳几声。
　　"我们走吧。"
　　"嗯呢。"
　　她们回到了案发现场，此时已经天黑，门外的警员已经打起了瞌睡。
　　打了招呼之后，她们走了进去。
　　桑芜按照陆时序的说辞，站在墙壁前摸了摸，并没有出现所谓的纸条只是有些磨手，她想或许是自己的姿势不对，调转了各种姿势，甚至开始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陆时序正背对着查找其他地方，不经意间转身看到她的行为忍不住笑了起来，走过拍了拍她的头。
　　"干嘛呢这是。"
　　桑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个纸条嘛。"
　　陆时序勉强笑了笑，侧过头看向沙发:"或许是我的错觉……"
　　桑芜皱眉捧住了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哪有什么错觉，好多事情不能解释，不能说不存在，要不然为什么会有传了几千年的神话呢，对吧。"
　　陆时序凝望着她真诚温暖的眼眸，这种肯定就像是春日的暖阳包裹着寒冷的人。
　　"你也说了，那是神话。"
　　"那那那……"桑芜有点后悔自己的说辞，但还是辩说:"怎么啦，神说的话就不算话了?"
　　陆时序看着她微笑，桑芜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总之啊……"
　　桑芜还未说完，陆时序突然抱住了她，抱的很近，尽管这般的接近还是保留着一份疏离，只是很弱。
　　"陆时序。"
　　陆时序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谢谢你的相信，这对于我来说是最大的鼓励，谢谢。"
　　桑芜粲然一笑。
　　"不客气。"
　　这一晚，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第二天走进警局的陆时序会主动打招呼，桑芜也会心照不宣的笑笑，因为她看到了陆时序手腕上的手链。
　　她有戴哦~
　　陆时序开始有意无意的带着桑芜接触案件，会把自己的破案思路一点点教给她，甚至不厌其烦的讲述一些案例来解析。
　　郑智路过门外时欣慰的笑了笑，背着手离开了。
　　倒是李峰很是奇怪，这两个水土不服的人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了，尤其是陆时序这种浑身带刺的人。
　　墙壁的案件依旧没有什么进展，大家忙的焦头烂额也无济于事。
　　就在陆时序一筹莫展的时候，那张纸条竟然出现在了她的家中。
　　她默默拿出了家中的刀，小心翼翼的挨个房间查找，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在了纸条上。
　　(陆时序，下一个目标提示，遗孤。)
　　陆时序蹙眉。
　　"遗孤，烈士子女?"
　　这个范围广泛的无从下手，这个城市的烈士子女少说几千人……


第47章 墙壁中的爱人六
　　"李峰，召集所有人，我要所有在本市的烈士子女名单。"
　　"老大，这是干啥啊，本市你知道有多少人吗?"
　　李峰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对于陆时序的安排表示的非常的不理解，电话那头风很大，不知道陆时序在什么地方。
　　"别废话了，赶紧着手。"
　　"老大，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
　　李峰皱着眉头语气不是很好，陆时序站在摩托车边，看着偌大的小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凶手可能就在自己的身边，或许是街边卖小吃的大叔，也可能是穿着鲜艳的女人。
　　"李峰。"陆时序深吸了一口气:"凶手给我留了线索，下一个受害者就要出现了，我……这一次必须赢，我没有输的机会。"
　　"是，陆队，可……"
　　"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李峰看着渐渐按下去的手机屏幕，回头招了招手尽管不理解还是尽可能进展着。
　　二十分钟后，陆时序回到了警局中。
　　不由分说加入了忙碌的阵营中，办公室中的每个角落都摆放了资料，警局的电脑在不断输入着那些人的信息。
　　陆时序只希望可以再快一点，抢在凶手之前找到目标。
　　时间一点一滴消失，墙上的时钟指针停在了凌晨三点半，大家都精疲力尽的瘫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只有陆时序闷头一言不发紧盯着手中的资料一个人不敢放过，李峰不忍心看着大家不眠不休的熬，只能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陆队，我们留下一半的人，剩下的人回去休息，这样轮换着工作效率也会提高不少。"
　　陆时序被打断了思路，这才抬起头看向了那些人，大家的眼中除了疲惫还有焦躁不安，熬夜，不明所以的工作让他们都很累。
　　这些视线同一时间聚集在陆时序的身上，就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压的她喘不过气。
　　"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再来。"
　　大家顿时眉开眼笑，起身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迫不及待的回家了，李峰见陆时序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心领神会，送走了他们坐在了她的身边。
　　陆时序侧头看着他:"你咋不走，嫂子在家估计早就怨气冲天了。"
　　李峰翻了个白眼，摆弄着手里的资料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知道现在的你想什么吗?"
　　陆时序没有说话，李峰也停止了调侃。
　　过了半晌。
　　"像迷路的猎人，失去了猎物的方向，随时都有可能变成野兽的下一顿晚餐。"陆时序看着李峰，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游刃有余的浅笑:"可，我多么希望那野兽可以出来咬上我一口，这样我才有机会抓住她，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个傻子!"
　　李峰一怔，他一直都认为陆时序就是在胡闹，可也只能任由着她胡闹万一真的是可以救人的办法呢，谁也不敢拿命做赌注。
　　陆时序明显失控了，连续半个月的睡不好，吃不好，一桩桩一件件悬案得不到解决，折磨着她的身心，随时都在崩溃的边缘。
　　"时序……"
　　陆时序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凄凉的笑了起来:"哥，是我病急乱投医了，你先回去吧，我在想想，一会也回家了。"
　　李峰看到了陆时序眼角的泪珠，也知道她好强的性格，默不作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只在关门的那一刻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时序，想不通也没事，兄弟们可以陪着你疯。"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那藏在心底的泪水突然决堤，她跌坐在地上，双手狠狠的攥住了心口的衣服，拼命咬着牙控制着，守护着自己最后那么一丝坚强，泪珠一颗一颗滴落在地板坠入看不到的深潭。
　　那浓浓的不堪，渐渐化为恨意，神秘人给的羞辱陆时序会一点点还回去，眼下她需要找到突破口。
　　她的右手在颤抖，这是之前做任务留下的后遗症，只要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的抖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好久没有碰过qiang了。
　　这也是一个秘密。
　　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用力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很快便出现了红紫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兀的出现捏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冰袋贴在了手腕处轻轻揉捏缓解着她的痛苦。
　　陆时序抬起头，眼眸中闪过诧异和防备:"你怎么在这?"说着就要收回自己的手:"刚才抽筋了……"
　　桑芜却没有让她得逞，而是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柔声说:"知道你是抽筋了，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冰敷啊。"
　　没有意想之中的质疑，也没有意料之外的拆穿，有的只是恰到好处的顺流直下。
　　桑芜耐着性子安抚她的情绪，直到她的手不再颤抖，才鼓起勇气抬起头，可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那一瞬，还是不禁心疼起来。
　　不由自主轻抚上她的侧脸。
　　"哭了吗?知道你很难过，没事的，你只是累了，喘口气吧，陆时序。"
　　桑芜的眼中盛满了温柔与担忧，这份赤忱灼烫了陆时序本空无一物凄冷的心，好像在这一刻，万物复苏随之生长的精灵夺门而出拥抱了生命。
　　"陆时序，没事的……额……"
　　桑芜的话音未落，她已经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中，陆时序抱的很紧，就像第一次见到光的人努力的靠近自己的太阳。
　　"好啦~"
　　桑芜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陆时序得到了喘息了时间，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她们的距离已经超出，可她还是放轻了动作退开。
　　"不知道你信不信。"陆时序看着她抿着嘴角笑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很熟悉，好像我们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我们……"桑芜眼中的悸动转瞬即逝，眼神变了变才继续说:"这或许就是相见恨晚吧~你说呢，陆队~"
　　陆时序被她逗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或许，你是对的。"她再次看了看满屋的狼藉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走!回家!"
　　她从来不是被猎物戏弄的猎人，既然对方可以掌握自己的信息，想必就在自己的身边，灯下黑的道理罢了。
　　走出警局，陆时序已经拿出了头盔，桑芜走近笑着接过来。
　　"走吧，顺风车司机，还是上次的目的地。"
　　陆时序跟着她笑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后座:"这次给钱了吗?"
　　桑芜撅了撅嘴:"没有友情价吗?太无情了吧~"
　　"既然谈感情，啧啧啧。"陆时序勉为其难的想了想，戴好了自己的头盔:"免费吧。"
　　凌晨的大街上静悄悄的，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摩托车的轰鸣声转瞬即逝消失在街尾，桑芜紧紧的抱着她的腰，只有她知道头盔下自己笑的有多开心。
　　她希望，她们的距离可以再近一些。
　　"到了。"
　　"你还记得昂。"
　　摩托车缓缓停下，她们相互打着趣，桑芜将头盔还给了她:"感谢您哦~"
　　陆时序摸着头盔，摆了摆手:"明天下午见。"
　　桑芜有些不舍，但还是挥了手:"回家好好睡觉奥。"
　　"好，你也做个好梦。"
　　陆时序目送着她走进了小区，正在走神时，桑芜的身后似乎出现了一道黑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警惕的陆时序立刻扔下了车，一个飞跃过防护栏进入了小区，那道黑影第一时间有了察觉闪身改变了方向，可陆时序并不会轻易放过她。
　　两人在小区中开始了追逐，只是心急如焚的陆时序并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一点点远离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终于那道黑影停在了一处阴暗的小巷。
　　"追了半天，你不累，我也累了，陆时序你还是那么好的耐心。"
　　陆时序摸向了腰间:"你是谁!"
　　黑衣人轻蔑的笑了笑:"你那破铜烂铁可伤不到我，不如让我们心平气和的聊一聊，你说呢?"
　　"我问，你是谁!"陆时序已经举起了qiang对准了她:"我是本市刑警队陆时序，合理怀疑你跟踪蓄意伤害，跟我回警局。"
　　"你这样说，那就是不能好好说话了。"
　　"站在那里别动!"
　　黑衣人显得很不耐烦，轻轻抬手，一道黑雾朝着陆时序极速涌来缠绕住了她的身体，就在一刻瞬间她便不能动了。
　　"你!"
　　"吵死了，闭嘴吧。"
　　黑衣人又是一个抬手，将其封嘴。
　　"终于安静了。"她从黑暗中走出，帽檐低低的依旧看不到长相，只有那双眼透着阴森:"陆时序，我不想伤你，我只需要杀一个人，杀了她你我就解脱了，再也不会有人阻碍在我们面前，所以，别拦我!"
　　陆时序愤怒的看着她，恨不得刚才就应该开qiang。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你知道，我最恨你这个眼神!"她走到陆时序的身前定定的看着她，仿佛想要将她刻在骨子中:"你没变，样貌没变，声音没变，连对我的恨都没变，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恨!"
　　她捏住了陆时序的脖子，看着她痛苦的皱眉，看着她无助的窒息。
　　"可，为什么，一点爱都不能有……"


第48章 墙壁中的爱人七
　　阴郁的眼底透着爱而不得的奢望，浓浓的爱意被恨意遮盖看不清过往前尘，却藏着故事不愿与世人分享但固执的想要眼前的人明白。
　　陆时序拼命挣扎着，那人瞳孔颤动不由自主松了力度。
　　得以喘息的机会，陆时序抬脚踢出，本以为这样的一击至少可以为自己赢得时间脱身，却不成想踢了一个空，脚径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诡异至极。
　　幽暗的巷子，飘忽的身影，穿透而过的身躯连接成恐怖如斯的映像。
　　"你伤不到我。"
　　"别动!"
　　就在这时，巷子的入口出现了一个人。
　　桑芜举着qiang对准了黑衣人，可是陆时序和黑衣人的距离太近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言语震慑。
　　陆时序艰难的回头，看清来人张了张嘴，喉咙被捏的生疼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快……走……"
　　她拼劲权利的声音不过蚊蝇一般，黑衣人阴森的笑了起来，戏谑的看着桑芜:"来的正好，免得我去找你了，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桑芜眼神坚毅，步步小心的靠近:"警察，松开人质，跟我回警局。"
　　黑衣人果然松开了陆时序，举起双手:"我错了，别开qiang，饶我一命求求你。"
　　"双手抱头，蹲下。"
　　桑芜不敢掉以轻心，仍旧保持着举qiang的姿势，在接近陆时序一步距离是眼疾手快将其拉起。
　　"陆时序，你怎么样……"桑芜的手忽然吃痛:"啊……"
　　qiang应声掉在了地上，黑衣人微微抬起手指，下一刻qiang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颇有玩味的把玩着，甚至对准了桑芜。
　　陆时序不知从哪得来的力气，一个挺身将桑芜挡在了身后，眼神死死的盯着黑衣人视死如归的样子。
　　"陆时序!"
　　桑芜抱着她的腰想要保护她，陆时序却扣住了桑芜的手腕，她就是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她就是要赌一次，赌她们能活着离开这里。
　　黑衣人本是玩味的眼神中突然变得暴虐。
　　"你就是要护着她是吗?!"
　　陆时序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挑衅:"你可以杀了我。"
　　黑衣人怒气冲冲的与她对视着，最终却没有开qiang，而是看着她笑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了她做到什么程度上。"黑衣人将qiang随意扔在脚下:"下次再见。"
　　黑衣人凭空消失了，陆时序赌赢了。
　　危机消失，陆时序失去了支撑了力量，无力的瘫倒在桑芜的怀里喘着粗气。
　　"我们去医院!"
　　桑芜想要抱起陆时序，可她的力量那么小说什么也抱不起来，急切的担心与自责让眼泪滴落在陆时序的肩头。
　　"桑芜。"
　　"没事的，我可以，我抱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下。"
　　陆时序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拇指一下一下的摩挲似是在安慰:"慢慢来，我还活着。"
　　桑芜胡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是陆时序看不到自己脖子上那骇人的伤痕，是陆时序看不到自己正在渗血的小腿。
　　是她为了安慰，而强撑惨白的脸色。
　　"我们去医院，没事的，我在这里。"
　　桑芜一鼓作气将她抱起来，踉跄着差一点栽倒，可守护她的那颗心竟支撑着走出了这个小巷。
　　医院中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桑芜独自坐在走廊眼睛始终盯着急救室的门。
　　直到，那进去的人被推出来，脖子上带着厚厚的纱布，牛仔裤已经换上了病号服，桑芜快步走过去拉着她手一言不发。
　　可陆时序好像听到了千言万语。
　　躺在病床上，桑芜低着头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一会倒热水，一会拿毛巾像只无头苍蝇。
　　陆时序就这样看着她，灵机一动捂住了脖子。
　　"哎呦~"
　　"怎么了!"
　　果然，桑芜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拉下她的手紧张的想要按下床铃。
　　"抓住了，你这只小苍蝇。"陆时序笑嘻嘻的握住了她的手:"嘿嘿，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个脖套，不知道是不是绑的太厚了，硬邦邦的好像石膏一样……"
　　陆时序自顾自说着，桑芜注视着她的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无声的，心疼的无以复加。
　　"不是……"陆时序急的坐了起来，连忙解释:"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别哭，我以后不说了，我就是看你忙来忙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桑芜竟直接抱住了她，动作很轻小心的像对待珍稀瓷器一般。
　　"想让你歇歇……"
　　陆时序无意识将下半句说了出来，桑芜的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一定很疼吧，我再早去一点就好了，她是奔着我来的，我再早一点就好了，你别管我就好了……"
　　"你在胡说什么。"陆时序微微皱眉，抬手在她的背上扶了扶:"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在她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了她。"
　　桑芜没有说话，在陆时序看不到的角落，她的眼神已经在悄悄改变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陆时序回味着她们刚刚的对话，察觉出了不对劲，推开了桑芜，看着她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她在跟着你?!"
　　桑芜握住了她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有，我是猜的，因为她当时说了那句话。"
　　陆时序心中怀疑，但桑芜的眼神坦诚并不像是在撒谎。
　　"好啦，别想了，我去找医生问问什么时间换药。"
　　桑芜神色自若的走出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膀垂了下去，陆时序是一名出色的刑警，可是她忘了桑芜也是。
　　她们都学过如何伪装。
　　医者怎么能自医呢。
　　住院的这半个月，桑芜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陆时序，李峰来过两次想要替换她，都被桑芜以男女照顾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了。
　　"桑芜，我和陆队是过命的交情，我们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可是在大山里同吃同睡的……"
　　"那不一样。"桑芜打湿了毛巾缓缓拧干:"现在不一样，当时你们条件有限不允许，现在我可以照顾陆时序。"
　　李峰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看向了病床上的陆时序，但这货竟一脸痴痴的傻笑看着桑芜。
　　这样微妙的气氛，及时大老粗的李峰也察觉了不对劲。
　　"你们?"
　　"嗯?"陆时序回过神，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怎么了?"
　　李峰存心有意调侃，便说:"你俩不会在一起了吧，我可不是老古董，如果是，你俩最好说我也好跟着沾沾喜气，如果你是嘛~"
　　"我喜欢桑芜。"
　　陆时序的声音响彻病房，刚刚还嘈杂的房间瞬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桑芜背对着她们没有回头。
　　李峰被震惊的一塌糊涂，老天知道，他真的只是调侃……
　　陆时序直白的告白不加掩饰，经历了无数生死的刑警队长此时脸红的不像话，耳边只有自己躁动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看着桑芜的背影，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李峰见状很识时务的转身离开了，给这一对小情侣一些私人空间。
　　房间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陆时序说出那句话不止是头脑一热，她就是喜欢，喜欢就要说出来，就算被拒绝总比遗憾来的好。
　　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固然是舒服了，现在反而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变得忐忑。
　　桑芜拿着拧干的毛巾走来，径直坐在了床边牵起她的手，像往日一般擦拭着她的掌心。
　　陆时序有些心急又不敢催促，试探性的问:"桑芜，你，刚刚听到了昂。"
　　"听到了。"
　　桑芜低着头，陆时序看不到她的表情摸不到头绪，不知道这种态度是不是就是婉拒了，想到这里，她开始失落，难过，情绪上头便咬住了嘴唇委屈巴巴的又别扭的不再去看她。
　　这时她听到了一声轻笑，纤细的指尖挑起了她的下巴，陆时序仍旧赌气不去看她。
　　直到，温热柔软的触觉落在唇瓣，陆时序惊愕的微张着嘴唇，视线僵硬的挪移。
　　当与桑芜眉眼含笑的眼眸对视的那一刻，她沉沦了。
　　悸动，稚嫩的情丝将她紧紧相拥，迫不及待的想要索要下一个亲吻，可桑芜早就迎了上来。
　　毫无技巧的亲吻，却将两颗怦然心动的人牵绊。
　　半晌，桑芜稍稍退开了一些，与她额头相抵，灼热的气息交缠。
　　"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我的陆队。"
　　陆时序笑着抱住了她，在她的耳畔落下了一吻:"没有什么回答比这更让人心动。"
　　"陆时序，在你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想吻你的心早已克制不住，吻你是本能，也应该如此。"
　　她们傻傻的笑着，像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情侣，兴奋的彻夜不想睡只想时时刻刻看着彼此，就算一句话都不说，陆时序那样严肃的一个人却像个话唠一般拉着她的小拇指絮絮叨叨个没完。
　　桑芜听着她没有头绪的话，听着她胡乱言语背后浓浓的爱意。
　　她将耳朵贴在陆时序的心口，一下下数着心跳声，此时她知道陆时序的心为她而跳。


第49章 墙壁中的爱人八
　　暖阳照耀人间，挥洒着璀璨夺目。
　　夕阳落下棱角，只有余晖映照着城市的烟火气息为人们带来了享受生活的时间。
　　警局依旧忙碌的热火朝天，陆时序与桑芜投入在案件中倒是多了一些相处的时间。
　　那个黑衣人没有在现身，城市中也没有发生命案。
　　办公室中静谧的可怕，桑芜悄悄推开门，陆时序的背影映入眼帘这人坚挺的肩膀不知何时出现了疲惫，也许只有在大家都离开之后吧。
　　"在想黑衣人?"
　　桑芜从身后将她抱住，脸颊贴在她的背脊感受着她的气息，一天不安的心情在此刻得到了释怀。
　　陆时序轻抚着她的手背，笑了笑。
　　"只是这样的安静，总让我觉得会出事。"
　　"你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桑芜俏皮的用下巴点了点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吧，今晚你和我住。"
　　陆时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后便听到了她掩饰的咳嗽声。
　　逗得桑芜咯咯的笑了起来，看着她嫣红的脸颊便更想要欺负欺负了。
　　"最近你这么累~我可以给你按按摩呀~陆队。"
　　陆时序转过身，撞进了她狡黠的眼底，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逗自己。
　　"好啊~"
　　桑芜反而一怔，眯了眯眼睛:"那就走呗~陆队不会半路逃跑吧~"
　　陆时序没有说话，拿上了车钥匙牵住了她的手:"回家，吃饭。"
　　"就只吃饭?"
　　"嗯。"
　　"那可真是无趣喔~"
　　陆时序将头盔戴在她的头上，故意拍了拍头盔，果然引来了小家伙不满的哼唧声。
　　"桑芜，曾经我总是一个人，如今不是了，我希望以后也不要是。"
　　"不会。"
　　人就是很奇怪，习惯了孤独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走进了自己的世界挤走了寂寞，就很难再去接受孤独，所以会害怕，会渴望更进一步的未来。
　　陆时序就是这样的，桑芜也是。
　　桑芜的家是很普通的两室一厅，没有什么豪华的装饰，收拾的干干净净，几盆绿植摆放在阳台有些打蔫，看起来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关照它们了。
　　陆时序很自然的为它们减去了枯萎的枝蔓，浇灌水，桑芜在厨房探出头突然一股幸福感冲晕了头脑，一个念头控制不住的突破了克制。
　　恰巧这时陆时序回过头，和煦温柔的微笑牵起，她在看自己的爱人。
　　"需要帮忙吗?"
　　桑芜点点头:"需要你在。"
　　陆时序没有理解这句话深一层的含义，她走向了桑芜，亲昵的在她的唇角落下吻，蹭了蹭她的鼻尖。
　　"需要我做什么?"
　　桑芜张开了双臂:"一个拥抱，给我一点勇气吧~"
　　"勇气?"
　　陆时序不解，但还是抱住了她。
　　桑芜笑而不语，只是闻了闻她脖颈的味道。
　　"陆时序，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没有啊，什么味道，汗味吗?今天确实有些热了。"
　　桑芜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厨房，厨房内欢声笑语，她们总是有一种很特殊的默契，不像是初相识的措手不及，甚至是一眼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舒适感。
　　桑芜总觉得她们认识了好久好久，久到似乎奈何桥上的孟婆汤都不足以让她们忘记彼此分毫，刻进骨子中的爱意在沸腾谁也不知道由来。
　　热腾腾的饭菜摆放好，她们面对面的坐着，陆时序说起自己的过往想要交出自己的一切。
　　"就是有一次出任务，我和李峰在山区中，连信号都没有……"
　　桑芜的视线始终在她的身上，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是那样的称心如意，她原以为是一种冲动，原以为是热恋中的无脑情绪
　　可思来想去，不是的，这是一种来自灵魂的认可。
　　"陆时序。"
　　陆时序的话被打断疑惑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她说。
　　桑芜抿了抿唇角:"陆时序。"
　　"嗯?怎么了?"
　　可等了许久，桑芜依旧没有开口，陆时序以为她不舒服便站了起来想要走过去，桑芜抬起手，她便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她握着陆时序的手，摩挲着她的虎口。
　　"陆时序，我们结婚吧。"桑芜认真恳切的看着她:"我不是冲动，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度过余生，可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将我永远留在你的身边，我想和你结婚，我们……"
　　"好。"
　　陆时序笑的温柔，桑芜诧异又兴奋的看着她，反应了一会兴奋的站了起来:"真的吗?我是说，你真的愿意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我也不是想要闪婚什么的……"
　　"桑芜。"陆时序俯下身亲吻着她的额头:"你说了我早就想说的话，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太快，我巴不得如今我们已经七老八十，相伴着走过了一生。"
　　桑芜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些用力，迫切的回答:"我怎么会，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
　　陆时序收起了笑容:"桑芜，我比你大很多。"
　　"我知道，我不在意。"桑芜以为这是她的顾虑，慌不择路的解释:"年龄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慢慢了解，我们有很多时间。"
　　陆时序没有回应，桑芜的声音越发的小声，没有底气的人总是闪躲着眼神，可她还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陆时序，我选择的是你，不是你的年龄，无关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只需要你。"
　　陆时序将她揽入了怀中，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我是说，以后可不要计较我比你老的快喔。"
　　桑芜松了一口气，无奈的笑了:"你又在胡说什么，吓死我了。"
　　"我是说~"
　　陆时序将她一把抱起，桑芜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吓我一跳，干嘛啊。"
　　陆时序挑了挑眉:"怎么，未婚妻，老年人比较着急不知道吗?"
　　桑芜看懂了她的眼神，故作娇羞的埋进了她的肩膀:"可不行~哈哈哈哈，我装不下去了。"
　　陆时序也只是和她闹着玩而已，她们就只是相拥而眠罢了，她们有着说不完的话，也有着倾诉不尽的爱意。
　　睡意朦胧时，桑芜忽然扣住了她的下巴。
　　"陆时序，我知道是什么味道了。"桑芜在她的肩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一种只有我可以闻到了味道，是可以让我安心的味道，是你的味道。"
　　陆时序捏住了她的鼻子:"警犬吗你是，在胡说什么哦。"
　　"你不懂~"
　　"好吧~那可以别嗅来嗅去的吗?很痒喔~"
　　"不管。"
　　最近的警局似乎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李峰锐利的感官扫视着整个办公室，看起来似乎每个人都很正常，那么就只有~
　　"桑芜，你干嘛呢?"
　　正在电脑前鼓捣的桑芜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要关掉网页，却不要小心都给打开了。
　　李峰看着那一排排的婚纱照咂舌。
　　"啧啧啧，你要结婚啦?"
　　桑芜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哥，你小点声，现在可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大家都忙死了。"
　　李峰扒拉下她的手，笑嘻嘻的说:"这可是一件喜事，大家最近因为案件焦头烂额，正好蹭蹭喜气，啥时候结婚啊，和谁啊，我看看照片呗。"
　　桑芜关掉了电脑，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文件就是不说。
　　李峰也是八卦的不行，点了点她的文件。
　　"不会是新郎身份敏感吧，你跟哥说，整个警局谁不知道，我李峰的嘴比胶水都严实，我谁也不告诉，快快快。"
　　桑芜抿紧了嘴巴，一副打死不说的样子。
　　"哥知道你的顾虑，咱们现在这么忙，你不想打扰大家，更何况咱们陆队又那么严格执法，事多的很，少不了觉得麻烦，但也没事，哥不说……"
　　李峰絮絮叨叨的说着，桑芜的眼神变得紧张起来，一个劲的给他使眼色。
　　"你挤眉弄眼的干嘛呢，我后面有母夜叉是咋的。"李峰切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回过头，看清来人顿时清明:"陆队……"
　　陆时序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一笑:"您接着说，我打扰你了吧。"
　　李峰艰难吞咽口水:"没没没……你从啥时候开始听的……"
　　陆时序故作思索:"从~你说我事多开始吧。"
　　李峰裂开嘴僵硬的挤出了几声笑:"哈，哈，哈，你听错了，我是说，小桑结婚肯定事很多吧，新郎也不说多做一点啥的，嘿嘿，你听错了。"
　　"她的新郎确实什么也做不了。"陆时序微微歪头看向了桑芜笑着说:"因为，她没有新郎，新娘倒是有一个。"
　　桑芜知道她是故意的，怒了努嘴:"是啊，那我的新娘也每天忙的要命喔~"
　　李峰察觉出了不对劲，脑袋里那根断掉的弦忽然连接成功，医院中的那个暧昧瞬间涌入思绪，他震惊的看看桑芜，又看了看陆时序。
　　"我靠!你俩真的?我靠!才三个月，你俩就 ……"
　　陆时序没有理睬他，满不在意的走过去将一份文件拍在了他的胸口:"怎么，我已经嫌慢了，赶紧工作。"
　　李峰拉着陆时序走了，看样子是要刨根问底去了。
　　桑芜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时手机忽然来了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第50章 墙壁中的爱人九
　　夜色匆匆，树影婆娑起舞，桑芜行走其中好似鬼魅般。
　　耳边静谧的可怕，她握紧了手中的qiang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树林被一点点拨开云雾，一座古老的亭子映入眼帘。
　　看到亭子的那一刻，桑芜怔住了。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未有过，脑海中好像有什么正在挣扎着突破束缚冲出。
　　"你来了。"
　　声音凭空出现，空无一人的亭子若隐若现人影闪动，渐渐形成了一个女人的身形。
　　女子身着古装与这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妖艳的红色与那惹火的身段紧紧贴合在一起沾染了风尘味。
　　"你是谁!"
　　桑芜举起了qiang，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抓住凶手。
　　女人缓缓回过头，那俏丽的容颜惊为天人，与生俱来的妩媚更是勾人心魄就连桑芜都为之动容。
　　"尘封千年在另一幅躯体中，我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女人半掩唇瓣悄然出现在眼前:"若是非要问~不如你自己想想。"
　　桑芜被她吓得一个趔趄，尽管如此还是淡定的笑了笑:"别墅的杀人事件，是你做的?"
　　她悄悄按下了胸口的记录仪，女人撇了他一眼并未在意。
　　"假如，你觉得这种俗物可以做到什么，那便随你吧。"女人满不在乎的背着手回到了亭子中:"不止是别墅，还包括，十年前。"女人如鹰视狼顾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桑芜:"还有你的父母，包括失手没有除掉的你。"
　　桑芜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了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十年前的一幕幕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漫天的火海，被镶嵌在墙壁中浇筑成雕塑的母亲，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父亲。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桑芜的痛苦的捂住了头，一步步后退着。
　　深埋在心底的恨意再也没有了克制的理由，杀害父母的凶手就在眼前，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猛地，她抬起了qiang。
　　"砰!砰!砰!"
　　一连开了数qiang，桑芜的眼里只有疯癫的报复。
　　可眼前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影响，甚至俯下身捡起了地上的弹壳看了看，暗自咋舌。
　　"你以为，这小小的破铜烂铁可以杀掉我?"
　　桑芜再次扣动扳机，可是已经没有了子弹。
　　空响之后，她扔掉了配qiang，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卯足了所有的力气要与眼前的人拼命。
　　女人游刃有余的闪躲，戏耍般将桑芜把玩在手掌心。
　　"你母亲死前苦苦哀求我一定要放你一命，你的父亲拼了命要守护你，我就是想不通啊。"女人捏住了桑芜的双手，皱眉看着她:"你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凭什么你坏事做尽却享尽人间温暖，我恪守门规只为了一个人，却要得到天诛!"
　　桑芜咬着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你必须死!"
　　"呵呵呵~"
　　女人抬手在桑芜的脸前挥动了衣袖，一股异香钻入鼻腔中，桑芜很快出现了眩晕，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不明白没关系，你会想起来，但此时的我不想了，我有更好的办法折磨你们。"
　　树林中受惊的鸟儿四散纷飞，野兽也不知为何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古老的亭子渐渐凋零消散在林中，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啊!"
　　睡梦中的陆时序忽然惊醒，额头布满的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这个噩梦如此的清晰真切，她梦到桑芜在求救。
　　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她，果断拨打了桑芜的电话。
　　"嘟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陆时序从床上跳了下去，焦急的在原地打转，打了几个之后想也不想桑芜是不是睡着没有听到，拿上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越是靠近桑芜的家，这种不安的感觉就确实明显，甚至不知道在闯了几个黄灯之后，她来到了桑芜的家门外。
　　打开门的那一刻，她的心便凉了半截。
　　门口没有桑芜的鞋子，早上出门时的拖鞋是她摆放的，还是原模原样的放在那里。
　　她冲进了卧室，空无一人。
　　身经百战的陆时序慌了，彻底慌了，她不断的拨打着桑芜的电话。
　　接过却只有一个，无人接听，甚至到了最后关了机。
　　"桑芜……出事……了……"
　　她骑着车子在城中中漫无目的的寻找，生怕错过每一个角落，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到桑芜。
　　心急如焚的片刻走神，她撞到了石墩，人霎时间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地上，顾不得伤势严重踉跄着去扶车子，车子却在怎么也打不着火。
　　"啊!启动啊!妈的!"
　　陆时序崩溃了，她将头盔摘下砸在地上，一把将车子扔下发疯一般朝着前面跑去，牛仔裤不知何时被血侵蚀。
　　早已不知疼痛的她，最终倒在了体力不支下。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破裂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牵扯着她的神经。
　　一道黑影出现在身后，轻轻拂过她的后脑，她便再也没有了意识。
　　这一次的沉沦，她坠入了地狱，看到了桑芜在万般痛苦中挣扎流泪，可她却不能动弹半分。
　　忽然，黑暗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长丝的银发飘扬在半空中，那抹洁白正在降落，身后的霞光将那人衬得圣洁无瑕。
　　本是这般纯净的人，走近眼前却身着黑衣，冷漠的脸看不出情绪。
　　"起来。"
　　远古飘渺的声音响起，很微妙，只这一瞬，陆时序的身体就像是被拉扯着走出了这个深渊中。
　　刺眼的阳光闯入了视线，她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陆队!陆队!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是李峰的声音。
　　陆时序猛地坐起身。
　　"桑芜呢!"
　　她多么希望昨晚都是一场梦。
　　李峰诧异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啊，昨天半夜我忽然接到了你的电话，你也没有说话，挂断之后发过来了一个地址，等我赶过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躺在医院旁边的小路上。"
　　陆时序没有说话，拔掉了自己的输液器，起身就要走。
　　李峰赶忙拦住了她。
　　"陆队，你现在这种情况不能离开医院，放心，警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放开我!"
　　陆时序厉声呵斥，李峰不明所以仍旧没有撒手:"你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腿上的肉都挖掉了!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看到骨头了!你还要折腾什么……"
　　"桑芜出事了!我来不及了!李峰!"
　　"啊?"
　　陆时序推开了他，脚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瞬间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咬着牙，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此时没有什么比桑芜更重要。
　　在她即将离开病房的那一刻，李峰还是拉住了她。
　　"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一个人又能如何呢?你是一名警察，你要相信警察，这是我们的信仰，也是唯一的途径!"
　　李峰话如同当头棒喝，打醒了她。
　　是啊，如今的她早已方寸大乱，她还能靠着自己怎么办呢，她还能怎么办呢……
　　警局中每一个人神情严肃，一名刑警被绑架不是一件小事，更可况对方还是一个变态杀手。
　　陆时序盯着桑芜家附近的监控录像，只能看到桑芜在凌晨一点走出了家门，行走的路线逐渐偏离了监控范围。
　　"没有了，就是这些，目前只能看到桑芜去了郊外的山那边，那边没有人烟，监控范围很难做到事无巨细。"
　　陆时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好似在等什么的样子。
　　李峰好心安慰:"陆队，我们会找到她的，你别着急，我们在想办法。"
　　"都出去吧。"
　　陆时序冷冷的说，李峰知道她此时听不进任何话，只能默默走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滴消失，陆时序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移开一刻眼神。
　　终于。
　　"滴滴。"
　　是视频通话，桑芜打来的。
　　陆时序立刻点了接通，可正当她要说话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视频中，桑芜被绑的蜷缩起来，嘴巴贴着胶带，只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噙着泪光。
　　"桑芜!你别急，我来救你!我来救你!"
　　陆时序站起身就走，嘴中还下意识的念叨着:"别怕，别怕，我在呢，我去找你，你在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别怕桑芜……"
　　她不禁哽咽，可在看到桑芜的时候还是勉强的微笑着。
　　"陆时序，这个世界有一个东西叫轮回，十年前你拦下了我，十年后我想和你再来一次对赌，就赌她的命。"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摄像头转向了另一边，那是一辆正在工作的水泥车轰隆隆的声音宛如催命的号角。
　　"我会给你地址，这辆车还有半个小时完成工作，看你的速度了。"女人好似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视频不会挂断，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来不及救她。"
　　女人给的地址很快发到了手机上，陆时序不要命般跑出了门，拉出了警车上的同事，一脚油门飞出了警局。
　　警局到地址的距离，四十五分钟……那是陆时序永远追不上的十五分钟。


第51章 墙壁中的爱人十
　　冰冷的水泥浇筑身体，黏腻在皮肤上粗糙的摩擦着稚嫩的肌肤，一丝丝割裂，鲜血早已混合其实看不清，桑芜的指尖轻颤着，试图再次最后一次触摸这个世界。
　　却到了最终被这个世界夺走了呼吸。
　　她从没想过死亡离自己这般的近，原来窒息的感觉这样难过，肺要炸开了，脑袋却异常的冷静，回忆中不断回荡着短暂生命的种种。
　　看见了逝去的父母，看到了自己幸福的童年，看到了那突如其来的灾难，也看到了冲进火海的陆时序。
　　那时的陆时序将她抱起拼了命的带她走。
　　原以为她们再次遇见可以走过一生的，可惜她还没有和那人说说自己的故事，可惜自己没有与她白头。
　　好可惜……
　　女人的摄像机一直对着她，变态的想要记录着她死去的瞬间，而此时的桑芜坦然的看向了镜头。
　　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她看着闪烁红光的微弱光芒。
　　她笑了笑，眼底是炙热的温度，那是眼泪。
　　水泥将最后的光渐渐湮灭。
　　"陆时序啊……好可惜……但幸好遇见了你……我爱你……"
　　仓库中漆黑一片，冷冽的空气冰冻了时间，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绕有兴趣。
　　"多完美的雕塑啊。"
　　她将指尖的烟扔在脚下，狠狠踩灭。
　　"还有一个，我倒要看看，这样撕心裂肺的伤痛够不够消磨我内心恨意的一分。"
　　"呼呼呼……"
　　陆时序的身影奔跑在荒野中，摩托车因为泥泞的土地不得不抛弃，这也大大降低了她的速度，早已不知道跑了多久，干涸的喉咙好似风箱一般斯斯作响。
　　这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厂房，她站在一望无际的房屋前失去了方向，桑芜可能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掏出了手机，可惜手机关机了。
　　没有时间的确认，陆时序心急如焚，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差错。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燃放了烟花。
　　傍晚时分，夺目绚丽的烟花无比显眼，陆时序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那是不是陷阱，便冲了过去。
　　快了，已经很近了，桑芜在等她，她要再快一点，受伤的腿没有了知觉，机械性的重复着奔跑的动作。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厂房。
　　因为女人就站在等她，手里还夹着一根刚刚点过烟花的烟。
　　"陆时序，你来晚了。"
　　女人的语气中满是唏嘘，虚情假意的好似真的在可惜什么，陆时序愣在了原地，她看到了停止运作的水泥车……还有半掩着门。
　　她的脚不能移动半分，那是一个她不能接受的真相。
　　女人却并不想放过她，看着她微笑着后退，推开了那遮盖真相的大门。
　　蜷缩在地上的女人浑身包裹着厚厚的水泥，弱小又无助，陆时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跪倒的那一瞬间一颗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
　　正好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她用力的锤击着心口，想要尽力缓解这蚀骨的疼痛。
　　"真是可笑至极。"女人忽而叹息一声:"不可一世的你，也会有像丧家之犬一般的模样吗?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你是痛苦了吗?"
　　陆时序紧紧的盯着石塑，跪着步步前行，一步，两步，短短的距离拉扯着她的神经，随时将其击溃。
　　她还是来晚了。
　　"桑……"
　　她想呼唤桑芜的名字，可是嗓子像被谁捏住了一般，艰难的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
　　她来到了桑芜的身边，那模糊的脸庞，她颤抖着伸出了手，不敢触碰。
　　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力倾身，抱紧了桑芜，额头在石塑上碰触了一遍又一遍。
　　"我来了……"陆时序低着头在她的耳边呢喃，像那晚她们不停的诉说那般温柔至极:"你等等我，我去找你。"
　　她摸出了腰间的qiang，缓缓站起身，看向了那女人，眼神中是暴虐的怒火与杀意已决。
　　就在她抬起qiang对住女人的那一刻，警笛声闯入了这个寂静的世界，一辆辆警车正在朝着这里狂奔。
　　陆时序没有在意，径直走向了女人，杀气腾腾的气场压的女人喘不过气，可是她并没有躲开。
　　"生气了?"
　　到了这个时候，女人依旧在挑衅。
　　陆时序猛地一脚将她踹翻，骑在女人的身上，恶狠狠的捏住了她的脖子，将qiang顶在了她的眉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女人握住了她的手腕，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可脸上的笑却越发肆意。
　　"现在你的心里……是不是……恨极了我……哈哈……真好啊……你心里到底是有我了……杀了我吧……动手啊……"
　　陆时序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女人一言不发，手指扣在了扳机上，随时可以夺走她的生命。
　　"陆时序!住手!"
　　关键时刻，李峰的警车开了过来，他探出了半个身子拼了命的喊着。
　　陆时序不为所动，捏着女人的手还在继续用力，她只是在想，这样一qiang杀了她，是不是太便宜了。
　　女人的眼中毫无畏惧，甚至盛满了怪异的柔情。
　　"陆时序……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泽幽……是陪了你千年的女人……我才是最爱你的……"
　　"闭嘴!"
　　陆时序怒吼一声。
　　"砰!"
　　一声qiang响让李峰的脚步戛然而止，女人的脑袋被击穿，鲜红的血液将陆时序的脸染红，血液顺着眉骨，脸颊滑落落在地上凄美的像是一幅画。
　　"陆时序……你糊涂啊……"李峰痛心疾首，闭上了眼睛半晌才说:"举起手来!跟我回去!认罪!伏法!"
　　李峰走向了她，手铐在腰间，他却没有拿出来，他不想这样对待曾经的战友。
　　"别过来。"
　　陆时序的声音很轻，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她站起身，拎着qiang来到了桑芜的身边，跪在她的面前，李峰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此时，他也猜测出了那石塑中的是谁。
　　"是……桑芜……"
　　陆时序侧过头看着李峰，抬眼望着他，好似有千言万语般，眼中尽是凄凉绝望。
　　"李峰，我们快结婚了，日子定在了下月的三号，算起来还有十天，我们试了婚纱，定了酒席，我们本应该很幸福的，我们本应该正在布置婚房，热烈的……"陆时序忽而哽咽停住了声音，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噗……"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的身体在颤抖，几乎说不出话，胸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她低声笑了起来。
　　"你，等等我昂。"
　　她将qiang口抵在了自己的下颚。
　　"不要!"
　　李峰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阻拦。
　　"砰!"
　　"铛……"
　　qiang掉落在地上，陆时序瘫软趴在了地上，那双不甘的眼睛始终看着自己的爱人，视线寸步不离。
　　李峰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
　　陆时序的衣襟被鲜血侵染，外套的胸口处露出了一角与血液一般鲜艳的一角，那赫然是一封结婚请柬，红艳的喜那般刺眼。
　　反复一切都结束了，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
　　三天后……
　　"刑警支队，陆时序知法犯法，执法过度杀害一人……"
　　李峰抱着骨灰盒站在众矢之的，广播中的声音他一点都听不到，他只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去世了。
　　那女人杀了陆时序心爱的人，甚至毁掉了陆时序的信仰，这样一败涂地的最后一步步逼着那般高傲的人走向了灭亡。
　　他顶着偌大的压力，将陆时序的骨灰安葬，就在桑芜的墓碑旁边。
　　冥币一沓一沓的扔进铜盆中，只有他一个人来祭奠。
　　"你也别嫌弃，我想把你们合葬的，可是桑芜被定成了烈士，而你呢是一个罪犯，你别怪我，我申诉了没有用啊。"李峰自顾自的解释着声音不由的哽咽起来:"现在你们离得也不远，人家家里人也不同意你躺在桑芜身边，所以墓碑上没有刻名字，陆队……我尽力了……兄弟，对不住你。"
　　李峰一米八的壮汉哭的像个孩子，一遍遍说着对不住，他不知道陆时序能不能听到，可一想起，赫赫战功的陆时序到了最后连个名字都没有心中就钝痛。
　　"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桑芜如果知道一定会狠狠的教训你的。"李峰说罢，擦了擦眼泪:"你可千万要找到她啊……"
　　李峰弓着身，一遍遍抹去眼泪，可是这样的不争气，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忽而，他的肩膀一沉，好似有人在安慰他。
　　他哭的更凶了，耸动的肩膀垂了下去。
　　耳边呼啸不止的风声中有人在呢喃细语，李峰听不清，更是听不到，但他想一定是陆时序来告别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李峰站起身，红肿的眼睛看起来滑稽可笑。
　　他佝偻着转身离去，陵园中平地卷起小小的漩涡盘旋在他的脚踝，一路小心送别。
　　临别之际，李峰转身看向山峰，陆时序若有似无的身影正在朝着他挥手。
　　她形单影只，就守在桑芜的墓碑前，她的嘴唇微微上扬。
　　"我在等人，不送了，祝君好运。"
　　李峰听不到，就是莫名觉得陆时序在说话，他点点头，开车离开了。


第52章 原始
　　春去秋来，寒冬腊月，这山上的雪不知道落了多少次，陆时序看着那人间从熟悉变得陌生，李峰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也变得两鬓发白。
　　他坚持着每个忌日都会送上一瓶酒，就这样呆呆的坐在无字碑前慢悠悠的喝完手中的酒。
　　尽管看不到她，李峰还是觉得陆时序没有离开。
　　直到某一天，早已佝偻着腰的李峰步履蹒跚来到墓碑前，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咬着牙揉了揉疼痛不已的膝盖。
　　"老伙计，估计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几十年了，你还是没有等待桑芜吗?"
　　冰冷的墓碑没有回应，李峰自顾自的叹息一声，颤颤巍巍的将酒撒在地上拄着膝盖站了起来。
　　"走啦喝不动了，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你还能不能喝上一顿酒哦。"李峰背着手转身离开，嘴中呢喃着:"等不到就走吧，多深的执念也该消散了，走吧。"
　　墓碑前卷起一阵微风，陆时序的身影渐渐出现，她的视线落在桑芜的名字上淡淡的笑着。
　　是啊，她似乎等不到了。
　　可是，没有桑芜，她又能去哪呢。
　　漆黑的长袍在风中摇曳，银白的发丝缠绕着丝线那是一缕缕对爱人的思念，几千年的记忆复苏，留给陆时序的是折磨，也是无所适从的呐喊。
　　每逢日落，她总会看向天边的落日，期冀着会有奇迹的出现。
　　期盼着，桑芜，并没有恢复记忆。
　　祈祷着，桑芜，什么都不知道。
　　墨色的眼眸低垂，藏着无尽的忧虑与惆怅，她轻轻阖上双眸任由过往的记忆打开时空之门。
　　物转星移，斗转乾坤。
　　世间万物开始倒退，闪现着人类文明与神灵的诞生。
　　四千年前的虚无之地，存在着人世间最神秘的神，人们传说只有潜心修道的人才会被神明带去，她们从此不问世事直到修成正果。
　　海上的渔民，总是可以在大雾升起的时候透过一阵阵海风看到那片神秘的岛屿，是被紫竹林环绕的山，是仙气袅袅的敬畏之地。
　　渔民们虔诚的跪倒在地，心中念着从老一辈传习下来的咒语，祈祷神明保佑他们平安。
　　远在天边的山峦之上，屹立着纤细玉立的身影远远的注视着低级文明。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残阳中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细致的五官勾勒冷清的脸庞，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竟无一丝情。
　　洁白的衣裙仿佛时时刻刻告诫着靠近的人敬而远之，凌冽的气势倾泻与手中长剑立在脚边。
　　若不是圣洁，便是恶鬼。
　　极端的可怕。
　　"师姐。"
　　身后的女子惊扰了她的思绪，她不禁皱眉回头看去:"师傅找我?"
　　女子缓缓抬起头，在与她眼眸对视的那一刻又羞涩的低下头去，压低了声音:"嗯，师傅说有事与你商量。"
　　"知道了。"
　　她转身边走，女子追了几步，发现越发吃力便破口而出:"陆时序，你等等我啊。"
　　陆时序不满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虽没有责怪，但还是让女子心头一颤怯生生的连连摆手:"师姐，是我着急了，没有规矩了……莫怪……"
　　"下不为例。"
　　陆时序的身形消散，转瞬之间便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山门下，宏伟壮观的石门下蹲着两只狮身鹿头的神兽困倦的打盹，见有人来机警的抬起头来，看清了人又晃了晃头趴了下去。
　　石门上，赫然写着，蓬莱仙境。
　　陆时序伸手在神兽的头上抚摸了几下，这才走进了山门。
　　蓬莱仙境中存在着数十个门派，弟子却是不多，自陆时序有记忆以来也就是增长到了一百三十位。
　　有名有号的弟子较多的门派分为道教法门分支很多，冷门一些的有巫蛊，神医门，还有一门就是陆时序所在的菉神教。
　　菉神教分为白衣，和黑衣两门。
　　白衣悬壶济世以惩恶扬善为己任，黑衣善用毒，更愿意以暴制暴索人性命为手段故而很多性格乖张极端。
　　目前菉神教只有三个人，掌门人碧衣老人，大弟子陆时序，二弟子泽幽。
　　陆时序自然是白衣一门，泽幽便是黑衣。
　　但，碧衣老人是白衣黑衣至今不明，陆时序只知道自己记事开始就是师傅养育从未见过父母。
　　陆时序径直闯过山门，腾空而起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小院中。
　　闲情雅致的别院遍地可见的除了兵器就是不知是毒还是药的花草，陆时序向来小心都会避开它们。
　　院子的槐树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席地而坐哼着曲子，手中拎着的酒壶摇摇晃晃险些掉落又被她抓的牢固。
　　"师傅。"
　　碧衣老人半眯着眼睛，见是她来了，顿时喜笑颜开。
　　"时序来了啊，坐坐坐。"
　　陆时序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满是灰尘的石头，还是婉拒了:"师傅，有事便交代吧，不坐了。"
　　碧衣老人砸吧了几下嘴，便将酒壶扔了过去，陆时序稳稳的接住摇了摇，果然是没有酒了。
　　"师傅这次要喝哪位掌门的珍藏。"
　　她说的淡然，这已然不是碧衣老人第一次让她去偷酒了，那几个掌门几乎都对她们颇有微词。
　　毕竟在蓬莱仙境，奇珍异果数不胜数，这美酒可就不好找了，只有每年的初一才可以去一趟人间带回来一些。
　　碧衣老人又懒得很，每次都错过了出去的时间。
　　"这次啊~"碧衣老人摸了摸脸，狡黠的笑着说:"咱们不偷了，自己去买。"
　　陆时序微微蹙眉:"师傅，要出去?"
　　碧衣老人摇了摇手指，随后指着她:"不是我，是你。"
　　"我?"陆时序明显不愿:"若是取些酒回来，不如让师妹去吧，泽幽每日都说无聊，她去正合适，我还要练功。"
　　"时序啊。"碧衣老人伸出手:"拉我一把，上年纪了，身体不中用了。"
　　陆时序恭敬的上前将她拉起，顺势拍了拍她身上沾染的灰尘，碧衣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自小你便是这幅模样，看不得一点不洁。"碧衣老人踱步朝着屋子走去:"可是啊，若想踏出天元之境，不看透人世间的心酸，不沾一点污秽怎么可能啊。"
　　陆时序静静的听着她的教诲，心中有了定数。
　　早在三年前，她的修为就到了瓶颈，距离升仙只差了一步却又遥不可及，不论如何都无法前进一步，这也是她每日站在山顶踌躇的原因。
　　"时序，白衣的职责就是悬壶济世拯救苍生，你学会了所有的法术与本领那又如何，你从未救过一人。"碧衣老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只有坠落之后的攀登才可以历练而脱胎换骨，人间是你可以选择的最简单的路，去吧。"
　　陆时序看着手中的酒壶，思绪片刻之后说:"是否救了一人，我便可以大成了?"
　　碧衣老人笑了笑:"救人远比杀人难多了，救人救命，更在救心啊。"她严肃了神情:"救人是何人，救心又是救谁的心，你可懂?"
　　陆时序坦然的摇头:"不懂。"
　　"那便去找个答案吧。"
　　"好。"
　　陆时序走出了别院，腰间还别着碧衣老人的酒壶，她许诺三天之内定然会回来，人间不是她的阻碍，也不会让她流连。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陆时序的唇角微微上扬却默不作声低着头继续走着，只不过脚步放缓了许多。
　　果然，不消片刻，背上便跳上来了一个小丫头。
　　陆时序恐怕她掉下去，稳稳的托住了她的腰。
　　"泽幽，别闹，摔倒了怎么办。"
　　陆时序的语气中满是宠溺，泽幽将头抵在她的肩膀笑呵呵的问:"师姐要去哪里啊~几日不曾来院中找我了，难不成忘了。"
　　少女的眼神清冽，纯净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笑容灿烂，如山涧的茶花那般明媚。
　　"自然是忘不了的。"陆时序将她拉了下来，两人面对面，她也笑的温柔:"我要去人间一趟，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可好?"
　　泽幽顿时消失了笑容，委屈巴巴的拉住了她的手:"我也要去，我要跟着你。"
　　她们自小就没有分开过，泽幽早已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全部，人间她听说过，全是诱惑人心的东西，她可不愿意陆时序一个人去。
　　陆时序耐心的解释:"我去三日便回来了，师傅说我从未救过一个人，这次只要我找到一个人救了便是了，买了你喜欢的吃食，再带些酒，我就回来了。"
　　"那也不行。"泽幽皱着眉头:"人间没有好人，你会被骗的，我跟你去，谁欺负你，我就毒死她。"
　　陆时序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泽幽撅着嘴揉了揉耍赖般靠在了她的肩头:"师姐，我跟你去吧，我担心你~"
　　"你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是有多快，片刻吗?明日吗?我明日醒来，你就在了吗?"
　　面对泽幽的无理取闹，陆时序也很是头疼，但还是柔声细语的说:"很快就是，你练好了洗髓丹我就回来了。"
　　泽幽的眼神亮了亮:"对哦，我忘记了，师姐突破天元境需要洗髓丹的加持，你看我这脑袋。"


第53章 初入人间
　　待到泽幽转身时，陆时序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转瞬间便出现在仙岛与人界的交汇处，眼前是一望无垠的碧海云天，陆时序口中轻念咒语，虚无的空气中缓缓出现一道裂缝，渐渐形成了一扇门。
　　不像人们所幻想的那般壮丽宏伟或者金光灿灿，反而是一扇漆黑幽暗的铜门，从内走出两位身披重甲的骑士手持长枪，马蹄声震耳欲聋，每踏出一步渗出丝丝黑气。
　　"弟子可有文书出山门。"
　　骑士抬起枪尖对准了她，陆时序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递了上去。
　　"嗯。"骑士审查之后没有问题，驱使马匹闪开了一条路:"完成任务便回来，切勿误了修行。"
　　陆时序拱手:"多谢大人提醒，铭记在心。"
　　左脚踏入这幽暗的门中，右脚仍留在仙岛，陆时序有种不安的预感说不出道不明，很奇怪，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并没有人，也没有忘记的事情。
　　"是我多虑了。"
　　说罢，便径直走进了这门中，眼前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路，这也是她第一次出来，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该如何走成了问题。
　　"莫回头，走下去，看到光停下来，见到谁，发生什么，都是你的命数，此番前去，是历练，也是历劫。"
　　陆时序不明所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并没有见到任何人，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一道微光闯入了视线。
　　想也没想走过去，用力一推。
　　"吱呀~"
　　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陆时序习惯性抬手将长剑横与胸前提防着危险，待她看清眼前事物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双眸竟出现了兴奋雀跃的神色。
　　她迫不及待的走出了门，伸出手，一滴冰冰的水珠落在了掌心。
　　她俯下头闻了闻，好像是泥土的味道可又不像，是风的味道吗?
　　"这就是雨啊……"
　　她仰起头，雨水纷纷落下，侵染了泥土渲染成灰褐色的画布，人们仓皇遮住头顶穿梭其中，这些在她的眼中被放慢，雨滴化为银丝缠绕在画卷上，碰撞在半空绕着圈好似在跳舞般奇妙，树木花草，都是然然生机。
　　被这一切震撼的她，兀自笑了。
　　周围的人见她沉着干净整洁，生的还那般惊艳偏偏笑的傻傻的，都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偷跑出来了吧。
　　众说纷纭中，陆时序也没有在意，在她的眼里那些都是凡人，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下山时，与通关令一同给她的还有一块石头，圆润的鹅卵石灰暗的十分普通，可别小瞧了这块石头，这是灵山上每年只给门派十几块的仙石。
　　目的就是为下山悟道的弟子给指引一条路出来。
　　只要这块石头泛出七彩光芒，那便是可以回山的时候了。
　　陆时序颠了颠石头，又放回了怀里。
　　雨势渐渐停歇，陆时序踏出了屋檐，洁白的衣袍沾染地面的那一刻便脏了，她微微皱眉，剑指挥下施了咒语。
　　这才舒心走了几步。
　　看着偌大的人间，她竟然不知道去哪里。
　　无意间瞥到了街尾蜷缩在草席上的乞丐，乞丐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还夹杂着几根杂草，陆时序心想着这不就是机会吗，索性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接近，少年乞丐也有了反应，一个打滚蹦了起来护住了那个女孩。
　　"你需要帮助。"
　　少年脏兮兮的脸上流露出警惕，悄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是，姑娘施舍点钱财吧。"
　　陆时序笑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可见这人间的人们，并没有什么好的修养。
　　可初涉人间道的她也没有想过，一个乞丐还有什么修养，吃饱饭已经可以难为了他。
　　少年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低着头不愿再祈求。
　　陆时序叹息一声，摸了摸怀中的石头，心想帮了他便可以回去了吧，看来结束的要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就在苦恼的时候，旁边的宅院中走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手中还拿着一根香喷喷的鸡腿啃的畅快，随后又跟出来了几个壮汉，手里也拿着木棍凶神恶煞的看着少年。
　　"赶紧滚，谁允许你帮她们了。"
　　男人嚣张跋扈张嘴就是呵斥，陆时序看着他不动神色，微微抬眼，看到了宅院的门头上挂着一副牌匾。
　　"李府。"
　　男人啐了一口:"对!谁不知道京城赫赫有名的李府，这是我们老爷赶出来的杂种，识时务的赶紧滚，别以为你是女子我们便会心慈手软。"
　　陆时序并未理会，而是又看了看一旁始终低着头的少年:"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少年还是默不作声，身后的女孩探出头来，怯生生的说:"姐姐你快走吧，我们不需要了，你惹不起他。"
　　原来，少年只是不想牵连这个陌生人，更何况是这般瘦弱的女子。
　　陆时序不知为何觉得心口好似哽住了什么，十分不舒服，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是烦躁。
　　"别墨迹了!"男人将吃了一般的鸡腿扔在了脚下:"你生的这么好看，不如就别走了~"
　　刚才男人还没有仔细的看陆时序，这一看可就心花怒放了，放眼美人成云的京城，像陆时序这般美色的还是真没见过。
　　这若是尝一尝，定是美味至极。
　　少年身后的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掉在地上的鸡腿吞了吞口水，小手紧紧的抓着破旧不堪的衣袍。
　　这些陆时序自然也注意到了。
　　"你是不是饿了?"
　　女孩诧异的看着她，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没……"
　　"就当你求了我!"陆时序纵身一跃，便来到了男人的身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且你本就该死。"
　　寒芒一闪，男人并未挣扎，眼中的震惊与恐惧渐渐席卷了全身，刚刚还伶牙俐齿的人嘴角一歪流出了口水，眼白也翻了上去。
　　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了他，大声呼喊着救人。
　　陆时序则转身便走，她不会伤人性命，可却可以斩断他们的魂魄，从此除阴阳，三界不再管他生生世世化为行尸走肉。
　　回到少年的身前，陆时序看了看他身上破旧的衣服。
　　"跟我走。"
　　少年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的妹妹，最终咬了咬牙跟上了陆时序，就这样一路走进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玲琅满目的烟花之地，胭脂铺，裁缝铺，数不胜数。
　　"裁缝铺是做衣服的地方吗?"
　　陆时序问了一句，没有听到回答便回头看着少年，少年也是一怔:"啊?是是是。"
　　"嗯。"
　　陆时序走进了裁缝铺，立刻就有小二来接待:"哟哟哟，客官里面请，咱们是想做身衣服?还是购买成衣?"
　　她指了指身后衣衫褴褛的两人:"给他们买，合身就好。"
　　"好嘞~这位小少爷，跟咱们进屋吧。"
　　小二殷勤的拉着她们走了进去，陆时序站在门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渐渐发现她们好似都在用一种东西交易，只是看不清，她走了过去直接在正在交易的人手中捏起了一小块。
　　"哎!你做什么!光天化日抢钱啊!"
　　那人被弄的莫名其妙，并且十分恼怒。
　　"这是什么?"
　　陆时序新奇的看着手中的东西，仙岛可从来不用这东西，原来人间管这个叫钱啊。
　　"这能是什么!这是银子!买东西用的!"
　　那人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陆时序:"哦。"一声之后将银子还给了那个人，随后口中念念有词，眨眼间她的袖口变得沉甸甸起来。
　　她拿出来一个布袋，将其打开，里面不止有银色的石头，还有金色的石头，是她法术失灵了?正在纠结的时候，小二恰好领着两个小乞丐走了出来。
　　"多少?"
　　陆时序回头看着小二，在布袋中拿出了并不好看的金色石头递给了他，小二哎呦一声连连摆手:"哪用的上这么多金子啊，小店可找不起，一共一两三钱银子便好。"
　　"一两三……"陆时序觉得麻烦，将布袋扔给了小二:"自己拿，再带几身衣服。"
　　"得嘞~"
　　小二捻动指尖，在布袋中扒拉了几下，拿出了一锭银子，少年连忙拉住了他的手:"用不了这些!"
　　"你这孩子……"
　　小二的脸色也很是难堪，便改口说:"小少爷，您这衣服有了着落，这小姐也得带上几身不是，嘿嘿嘿，您多虑了。"
　　少年有些尴尬，脏兮兮的脸也透出了红晕，陆时序上前拉开了他的手，少年委屈的瘪了嘴还以为陆时序会训斥自己。
　　"他说你拿多了便是拿多了，我不用带衣服。"陆时序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看着给吧，布袋你先拿着。"
　　突如其来的信任，让少年不敢置信，他连忙夺过了布袋紧紧的抱在怀里不敢也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把衣服的银子结清，少年拉着小女孩的手快步走出了裁缝铺，却没有找到先一步离开的陆时序，他与妹妹对视一眼不敢离开只能坐在原地等。


第54章 初见
　　这两个孩子就这样从天明等到了天黑，京城的秋日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降下阵阵寒风，虽不刺骨可对于两个单薄的身子还是沉重的。
　　少年紧紧的抱着妹妹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着寒风阵阵，全心全意保护妹妹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高云耸立的树梢上正伫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纯白的剑鞘在月色中熠熠生辉犹如宝石一般，清冷的侧脸渐渐浮现出一丝无奈来。
　　"沙沙……"
　　细微的响动后，身影来到她们的面前，少年抬头看去顿时笑了抱着妹妹站起身:"恩人!您回来了。"他将妹妹放下，双手捧着钱袋:"这是您的钱。"
　　陆时序的眸底闪过一丝怜悯，仍是接了过来颠了颠:"这些银钱足以让你跟你的妹妹过上好的生活了吧，何不拿了走呢。"
　　少年憨厚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君子不会用这等龌龊的行为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救了我们，我这条命给你都不足以偿还，更何况做出那等……那等不是人的事情。"
　　"原来这是人性吗?"
　　陆时序喃喃自语，她不曾踏足人间，可在少年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同于仙岛那些人的东西，那是……善良吧。
　　少年拉着妹妹的手缓缓后退，拱手行礼:"您救了我们，此时我身无长物无以报答，待我发迹之时定会报答您的恩情。"
　　陆时序看着他，动了恻隐之心。
　　"你要去哪?"
　　少年摇摇头:"前路漫漫，我不信我李峰没有出头之日!"说罢又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牵动苦涩的笑容:"只是苦了这丫头。"
　　陆时序踱步走去:"你想做什么?"
　　"啊?"
　　少年没有明白她的话，陆时序耐着心思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少年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昂起头来说:"我想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大宗师，学会至高的武艺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陆时序颔首:"你求我。"
　　少年一怔，随即有些恼羞:"恩人，你这……"他要紧了牙关没有再说话。
　　陆时序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侮辱人了，随即改口:"我出仙岛……我下山时，师傅给了任务，说是要帮助一人，你是我下山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么我就可以帮你实现梦想，但你必须有求于我，给我一个出师的理由。"
　　少年呆滞的看着她，陆时序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摆了摆手:"不愿意便罢了，难不成让我求你?"
　　说罢，便作势要离开，少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恩人!师傅!受我一拜!李峰愿毕生追随与您，做善事，尽善心。"
　　陆时序背对着他，李峰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此时会不会为时已晚，但却不敢贸然站起身，以免对方以为自己诚意不足。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陆时序似乎有意看看他是否真心，李峰也是纵然双膝已经发痛还是咬着牙坚持不起身。
　　"随我走吧，苦日子在后面呢。"
　　"哎!"
　　李峰喜笑颜开，陆时序走在前面，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如秋水仙素。
　　她找到了一家客栈，叮嘱了店主为兄妹二人准备了热水洗澡，还拿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李峰是男子洗的快一些，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污秽早已去除干净，虽还是瘦的过分但个头倒是不矮，陆时序招了招手，他走过去。
　　陆时序捏住了他的肩膀，指尖扫下几个穴位，微微点头。
　　"气血虚了一些，要补一补，底子倒是不错。"
　　李峰害羞的挠了挠头，他还是第一次与其他女子离得这般近，有些拘谨的后退了一点。
　　"回头先用药补起来，要不然我修行的功法，你承受不住。"
　　"是!"
　　不消片刻，小女孩也走了进来，白白嫩嫩的皮肤水灵的可爱，小手在衣裙上捏了几下来到了陆时序的身边，左顾右盼的好似在纠结什么。
　　陆时序不明所以，李峰却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使了一个眼色。
　　女孩伸出手搭在了陆时序的肩膀，竟开始揉捏起来。
　　吓得陆时序立刻站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被她一说，女孩理解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还是李峰率先开口:"我妹妹什么也不会，便想要给您做个侍女，端茶倒水捏捏肩膀……"
　　"不用!"陆时序皱眉:"你们不是谁的随从，将骨子中那些卑微全部给我去除干净，从今日起，我教你妹妹制药，教你习武，谁也不是下人。"
　　李峰感激的眼泛泪花:"师傅……"
　　陆时序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便错开视线看向女孩:"你叫什么?"
　　女孩轻声说:"李媛。"
　　"那日后边叫你媛媛了，别这般唯唯诺诺，女子也要英气飒爽一些。"
　　李媛立即昂起了小小的身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厉害一点，这般倒是逗笑了陆时序，李峰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吃过饭，李峰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感叹，三年了从未吃过这么饱，这么香甜的饭菜。
　　他抬头时才发现全程陆时序都没有动筷子，便以为是自己和妹妹吃的太多了。
　　"师傅，我再让店主上些饭菜吧。"
　　"不用。"陆时序点了点桌子:"我早已过了辟谷期，不必饮食。"
　　李峰很是惊奇，在他所知道的知识中，修行功法的行者们，只有传闻中几位记录在册的仙骨宗师不需要进食，难不成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陆时序示意他坐回来。
　　"既然收了你，我便和你说一下，我的师承是菉神教，从古至今都是教习两门，白衣悬壶济世扶正祛邪，黑衣制毒就医善恶难辨，你学哪一门?"
　　李峰斟酌许久，毅然说:"白衣，师傅我要改变这世道人心。"
　　陆时序颔首:"好。"
　　其实她想的是，若是选择黑衣，等她完成了任务便带着李峰回到仙岛，让师妹教他好了。
　　在她看来，小小人间学习一点仙术就足以让李峰叱咤风云了。
　　"明日天亮，你便来我房中。"
　　"是!"
　　待人走后，陆时序独自倚在窗边观望着景色，看来三日是回不去了，不知道师妹会不会责怪，想到此处暗自叹息一声想着到时候定要买些好东西回去好生哄一哄了。
　　云过山晓，陆时序从入定中醒来，李峰已然在身边等候了。
　　"随我出去。"
　　李峰一言不发只管跟在陆时序的身后，这才发现，陆时序是想在京城安家，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便买了一处三进门的宅院。
　　申时便直接住了进来，李峰很是勤快进来就开始收拾杂物，连李媛也在帮忙。
　　陆时序关上了大门，将两人拉到身边。
　　"何必这般麻烦。"
　　话音未落，陆时序拂袖而起悬在半空，屏气凝神点点仙气散落在院中，本是尘埃遍布的宅院顿时变得干净整洁焕然一新。
　　李峰人都傻了，李媛更是张大了嘴巴。
　　做完此时，陆时序落下地面，满意的看了看四周。
　　"师傅……"
　　陆时序看都没看他:"日后你也可以。"
　　李峰抬起自己的双手，学着陆时序样子挥了挥衣袖，果然他没有起来……
　　李媛拍了拍他的手，咯咯的笑了起来。
　　"哥哥的样子好傻。"
　　"嘿嘿。"李峰傻笑了几声，看向陆时序的背影眼神变得笃定:"师傅说了，日后哥哥也会这般厉害的，到时候定要夺回属于咱们的一切。"
　　李媛也是十分坚信:"一定会的，哥哥。"
　　她们的对话陆时序都听的清楚，只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罢了。
　　第二天清早，李峰便来到了陆时序的门前等着吩咐，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谁知到了晌午，屋内都没有动静。
　　而此时的陆时序早已身处百里之外的深山中，为了寻找给李峰洗髓用的灵草费劲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三样。
　　本就怕麻烦的她，十分的烦躁。
　　"这人间如此枯竭吗?这般随处可见的灵草都没有几棵。"
　　她都不知道手中的灵芝仙草在人间价值千金不止，更何况多数还都在悬崖峭壁之上，鲜少有人可以采摘的到。
　　就在她要打道回府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山涧中有一处正在发光的灵草，那正是最后缺少的一味名为断言草的灵物。
　　"找到了!"
　　陆时序喜不胜收，身形消散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山涧处，闯过草木茂密的丛林入眼的竟是一片紫竹林，一处凉亭水榭被花团锦簇在小溪边竟让她驻足在此。
　　这里让她回忆起了在仙岛的时候，她心思一动，纵身一跃而起落在了凉亭之上，眺望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心念颤动。
　　一支竹笛出现在手中，抵在唇瓣，悠扬逍遥的笛声丝丝缕缕缠绕在竹林中回荡无穷。
　　"好曲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时序的雅兴，她将笛子背在身后转过身去。
　　竹林中走出一位女子，她纤腰以微步，月牙白的轻纱随风摇曳生姿，眸中含春水清波流盼，发髻坠着流苏银钗。
　　白嫩细腻的脸庞吹弹可破，眉眼之间的风情万种牵动着唇角那抹淡淡的浅笑美的不可方物，仿佛并不是这世间该有的美人。
　　就是这份美的惊为天人，更衬得她美颜绝伦，只需轻笑便可折服众生。


第55章 送上门的媳妇
　　山峦之巅，凉亭水榭，溪水潺潺声声不绝于耳。
　　白衣长衫伫立在竹林深处与妖冶的红丝相缠，相识。
　　"妖气?"
　　陆时序鼻翼微动，那是属于妖物的异香可细闻中又不对，她涉世未深但对于这妖魔还是熟悉的。
　　那女子半掩唇瓣轻笑，陆时序微微一怔。
　　女子抬手间便是一阵清香袭来，化作无形的双手伸向了陆时序。
　　就是这错愕，让陆时序险些中招。
　　忙挥动长剑破空消散那妖气。
　　妖气被击碎，竟化作了漫天的桃花片片飞舞煞是美。
　　"挑衅?"
　　女子并未在意她蓬勃而起的战意，而是露出一截藏于衣袖中的纤纤玉手接住了随风而来的花瓣，俯身凑近闻香。
　　陆时序不明所以，但明白不能纠缠了，索性便要离开。
　　"站住。"
　　女子终是说话了，陆时序回身看着她并未应声。
　　"你叫什么?这天地间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人。"
　　陆时序微微抬起长剑抵在亭子的瓦片之上，暗暗运起神法想要看穿眼前的人是何。
　　女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窥探，挥手在身前制造了一层光罩。
　　"你生的这般好看，竟如此无理吗?"
　　失败而终的陆时序只好作罢，仙岛之上的徒弟中仙法她是顶好的，没想到刚来了没几日便遇到了这般强悍的妖物。
　　"懒得理你。"
　　陆时序觉得必须离开了，这个地方自己最好不要再来。
　　以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走为上计。
　　本以为这样离开女子定不会善罢甘休，没成想竟没有拦她。
　　陆时序一路风驰电掣赶回了宅院，落地之时，恰巧李峰正在收拾院子中的东西，被她这样一下吓了一跳。
　　"师傅!"
　　"啊?"
　　陆时序也被他喊的莫名其妙，李峰见她回来赶忙跑了过去:"师傅去了哪里?"
　　"采药。"陆时序被那女子闹的心情烦躁，将药草扔给了他:"想办法养活它们七日，七日后便可以入药了。"
　　"师傅!"李峰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捧着药草:"我……我如何养活啊……"
　　陆时序随意的摆摆手:"我不管，自己想办法。"
　　"啊?"
　　回到房中陆时序仍是觉得心浮气躁，在房中走了几个来回仍不见恢复，便坐在了床上深吸一口气闭目入定起来。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元神也在虚无之境得到了孕养。
　　就在一切都进行的顺利时，她却感受到了肩膀一阵温热触摸，那指尖顺着耳廓轻抚点点落在她的脸颊。
　　"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时序紧闭双眼，可那香气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她的身体，逐渐变得燥热。
　　那双手环住她的腰肢，细细的摩挲。
　　"你究竟要如何?"
　　"哈哈哈哈……"
　　女子笑了起来，唇瓣凑近，附在她的耳畔:"找到我，我便告诉你。"
　　陆时序悄悄在掌心画出了一道符咒，趁其不备抬手便打，金光顿显，幻影消失，她也从入定中醒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滑落，虚弱的依靠在床边努力恢复元神稳定，无意间她瞥见了自己的衣袖沾着一片桃花。
　　原来，那妖女趁着自己不备，早已将妖气种在了自己身上。
　　仍是自己大意了。
　　看来，若是不解决，定是不会放过自己了。
　　入了夜，陆时序也彻底恢复了功力，细细擦拭自己的长剑便趁着夜色匆匆飞去了今日的紫竹林。
　　那亭子已经消失不见了，陆时序后知后觉的咬牙切齿。
　　原来自己从踏足这山开始，就被玩了。
　　"出来!"
　　"火气这么大?"
　　那女子脚踏桃花而来，陆时序也不拖沓。
　　"仓……"
　　抽出长剑便纵身而去，女子虽有些意外还是迎了上去，两人在竹林中眨眼之间便交手了上千招难分胜负。
　　陆时序并不想取她性命，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女子则更像是戏耍她，见招拆招玩的好不乐哉。
　　一炷香下来，陆时序主动闪退了几步愠怒的看着她。
　　"你这是何意!戏耍于我!"
　　陆时序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本就清冷的性格受不了半点羞辱。
　　女子也不着急，缓缓蹲下身子，红雾升腾陆时序警惕的捂住了口鼻，可那红雾并没有朝着她蔓延，待到消之时。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便出现在了眼前，观其已有九尾，陆时序心中明了不是自己学艺不精，而是眼前的妖物早已修炼千年。
　　狐狸消失，女子也一同消失不见。
　　陆时序忙环顾四周，直到轻笑声再次出现在身后。
　　"青丘七女，桑芜。"
　　陆时序后退了几步，抿着嘴没有说话。
　　桑芜便走近了几步。
　　"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我可曾惹你?你就这般敌意。"
　　"别在靠近了!"
　　陆时序本就别扭，自知不敌更是恼羞被她逗:"你也说了，你我没有任何瓜葛，今日便这样算了吧，青丘也是上古神地……"
　　她说着便不想再说了，按照规矩，陆时序见到桑芜是该行礼叫一声上神的。
　　"你讨厌我?"
　　桑芜眼眸低垂仿佛真的在难过陆时序的态度，陆时序可不想被她骗，师傅说过青丘一族向来善变更是善于伪装。
　　"你讨厌我，可我却喜欢你的很。"桑芜浅笑着走近:"不知为何，见到你总是感觉很亲切，你我可是有缘分呢。"
　　"没有。"
　　陆时序拒绝的快，桑芜不满的撅起嘴:"怎会没有，爹爹说过，我们狐族若是遇到良人一眼便能认出，我从未有过这种感应，直到见到你。"
　　"你在胡说什么……"陆时序不耐烦的说:"这便是你设局的原因?"
　　"设局?"
　　桑芜很是诧异，转念便知道了她在说什么。
　　"你说那凉亭?不是我做的，今日京城来了一只大妖，我一路追踪到这里便看到了你，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妖呢。"她自顾自的呢喃:"还想着你是妖的话，咱们就正好结成一双，可惜了，怎么是人呢……"
　　"不过是人也没事，我不嫌弃你。"
　　陆时序无语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桑芜倒是理所当然:"你与我回青丘吧，我与你成亲。"
　　"有病!"陆时序转身要走，却被桑芜禁锢在了原地，她挣扎了几下才无奈的说:"你到底干嘛啊!"
　　桑芜小跑来拉住了她的手，左看右看她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欢。
　　"想带你回山洞，生小狐狸。"桑芜羞涩的低下头:"你生的好看，我也好看，我们的小狐狸定是比姐姐们的要漂亮许多。"
　　陆时序无奈的看着她:"万一生出一堆人呢?"
　　桑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盯着她:"你同意啦?"
　　"我同意什么啊?"
　　"生小狐狸啊，不对，生人……唉呀，生人就生人吧，好看就行了。"
　　陆时序握紧了拳头，但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压住了火气:"上神，我此番下山只为了修行，完成了师傅交代的任务便回去了。"
　　她以为这样的拒绝对方总能听懂了吧，没成想桑芜认真的思虑之后，摸了摸下巴:"确实麻烦，那我要去提亲吗?"
　　桑芜以为把人拐走就行了，还要这么麻烦啊。
　　"我……我不与你成亲!"
　　"我不同意!"
　　陆时序被她一句不同意整的十分之无语，只好破罐破摔:"我管你同意不同意!"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放弃。
　　"你放不放我走。"
　　"放。"
　　陆时序歪了歪头:"那你倒是收了法术啊!"
　　"行!"
　　桑芜嘴里答应的痛快，手上却一点动作都没有，陆时序再次让她气的跺脚:"你别光是嘴上说啊。"
　　桑芜瘪着嘴:"可我心里不想啊，娘生气的时候，爹爹就是这样的，娘就不生气了，你这人怎么还生气啊。"
　　"你你你你……"陆时序气的失语:"你多大了你，你怎么张嘴闭嘴就是娘亲爹爹啊!"
　　"一千三百二十岁。"
　　桑芜回答的很认真。
　　得，陆时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就这样好死不活的站在那也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桑芜柔色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冽，看向了深林的一处暗自叹息一声，不情愿的解开了束缚。
　　陆时序在第一时间施展幻术忙是逃遁离开了。
　　一路马不停蹄跑回了自己房中，紧闭大门，决心再也不出去了。
　　许是打斗用了太多的精气，今夜竟在郁闷中恍恍惚惚睡着了，半夜下起了小雨，雨点拍打着门窗她惊醒了片刻发现是风便没有往心里去。
　　翻身继续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的天光撒入房中才唤醒了几丝神志，好久没有睡的这般舒服了。
　　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睡一会，鼻尖好像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痒痒的，陡然惊坐而起。
　　一只小小的狐狸正蜷缩在她的身边睡的香甜，只是那洁白的毛发上沾染了几块血迹，有两处甚至深可见骨。
　　"你受伤了?"
　　陆时序不知自己为何这般紧张，抬手将她抱了起来感应了一下气息，才发现她受了这么重的伤，直接被打回了原型……


第56章 她的吻，她动了情
　　桑芜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小的身子颤抖了几下。
　　陆时序抱着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其实现在的她完全可以将桑芜直接丢出去，可是……她似乎做不到。
　　她不知道身受重伤的桑芜为什么不回青丘，是回不去还是……不想回去，就这么信任自己不会伤害她?
　　万一自己是个坏人，将其炼制呢。
　　桑芜在赌她是个好人吗?
　　陆时序忽而觉得好笑，活了上千年的狐狸竟也会犯傻。
　　可桑芜赌对了，陆时序不会伤害她。
　　仿佛冥冥之中，陆时序的到来只是为了遇到她。
　　从她踏入这片大地开始……
　　陆时序将灵力一点点渡进了她的身体，尝试修复她的伤口，奈何几十年的修为进入她的身体就像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
　　那些伤口倒是不再渗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桑芜让陆时序放下戒备心。
　　她竟耐心十足的一遍遍尝试，甚至为了她出门寻找了药物治疗。
　　就这样过了几日，内外修复中，桑芜的伤势开始有了好转。
　　陆时序就这样守着沉睡的桑芜日日夜夜不敢掉以轻心，眼看着那些伤口开始结痂才放下了心。
　　入了夜，陆时序如往日一般抚摸着她的毛发依靠在床边。
　　皎洁的月光甚美，落在桑芜的身上仿佛泛着圣光。
　　"伤势都有了好转，怎么不醒呢?"
　　她自呢喃着。
　　"是谁将你伤成了这般……"
　　她想起了那日桑芜与她提起的大妖，再想起当时她突变的神色才一点点捋清了大致。
　　桑芜定是发现了那大妖的靠近，才放她离开的，没有追上来也是迎战而去了。
　　那……桑芜就是在保护她……
　　"我将你救起就当是还了人情了，待到你好了，便离开别纠缠。"陆时序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你也是听不到的。"
　　也不知道桑芜是听到了，还是有了感应，小爪子竟按在了陆时序的掌心还仿佛在用力的踩了踩。
　　陆时序觉得好玩，便故意说。
　　"嘶~好疼啊，好啊你，我救了你，你还踩我?"
　　话音未落，那小爪子悄悄在她的掌心揉了揉，是在道歉呢。
　　陆时序笑的温柔。
　　她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
　　那就好好相处吧。
　　又过了几日，桑芜还不见醒，给李峰找到了药草也到了可以食用的时候了，她便着手开始炼药。
　　只是她不知，自己全神贯注炼药的时间会这么长，整整一日她都没有走出柴房。
　　李峰坐在门边打盹，丝毫没有注意陆时序的房门突然被吹开，一道白影跑了过来围着门边闻了闻便蹲下乖乖的等着。
　　终是熬到了天明，陆时序看着药鼎泛出的点点神光心满意足的捧了起来，里面药丸清香四溢大成。
　　正欲要出门。
　　"啊!"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陆时序连忙大步走去推开了门，发现李峰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指着角落磕磕巴巴的样子。
　　"什么事?"
　　李峰艰难的吞咽口水:"师傅，狐狸，狐狸!"
　　陆时序这才看到脚边淡定的桑芜，她无奈的说:"没见过狐狸吗?"说罢将药鼎给了他，抱起了桑芜:"大惊小怪。"
　　李峰尴尬的挠了挠头:"见过狐狸，可是，她有九条尾巴……"
　　陆时序轻抚着桑芜的头，桑芜也很是惬意的扬了扬头。
　　"尾巴?嗯，是多了一点，但是挺好看的。"
　　桑芜的眼睛顿时变得亮亮的，在陆时序的怀里扭来扭去的好开心的样子。
　　(她夸我好看~夸我好看~夸我~嘿嘿~)
　　李峰缓过神来便是桑芜这幅不值钱的样子，也觉得十分新奇走近了一些:"它倒是好玩，像小狗……"
　　"吼!"
　　李峰话都没说完，桑芜顿时炸毛朝着他呲牙，很明显不满他将自己跟狗比，自己可是矜贵的狐狸。
　　陆时序咂舌，桑芜抬头委屈屈的看着她以为是在呵斥自己，生闷气的低下头不动了，尽管这样还是依偎在她的怀里不肯走。
　　"不是说你。"陆时序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解释，反正就是说了，侧头看向李峰:"以后不许这般说她，那药你吃了吧。"
　　陆时序这样破天荒的哄着，桑芜还是不满意，一下午都蔫蔫的没精打采。
　　傍晚时分，李媛突然跑了过来。
　　"师傅，师傅，哥哥他一直在发抖!您快去看看啊!"
　　李媛心急如焚，陆时序倒是淡然，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正常，那些药正在为他洗去身体中的污秽，很快就没事了。"
　　"那……"
　　"回去吧，准备热水，一会让他洗澡，排出污秽定是臭气熏天的。"
　　李媛没有办法只能跑了回去，这时桑芜倒是开心了起来，围着陆时序的脚边打转求抱。
　　陆时序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桌子上，桑芜探身还要蹭进她的怀里，陆时序偏偏不让她得逞。
　　"坐好。"
　　桑芜虽不满意，仍是乖乖坐好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等着人哄。
　　"今日他说了你，我替你教训了，那你发了一下午的脾气也该好了吧。"
　　桑芜哼唧了两声。
　　(还可以吧，本小姐要抱抱!)
　　陆时序没有明白她的想法，便将她扶起，故意使坏。
　　桑芜倒腾着后退不愿意。
　　(松开我!我咬了你啊!)
　　桑芜张着嘴要咬她，陆时序笑着躲开，捏着她的小腿左闪右闪就是吃定了她身子小，欺负她。
　　气急败坏的桑芜，咬了咬牙盯着她的脸，陆时序还挑衅的挑了挑眉。
　　结果，下一秒，桑芜探身咬住了她的唇瓣。
　　红雾顿起，毛茸茸的触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腻柔软的肌肤，唇齿之间的湿润让陆时序错愕的一动不能动。
　　桑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恢复人身，可……
　　"好甜……"
　　桑芜揽住了她的肩头，碾磨着她的唇，舌尖扫过仍是不知足，甚至更加着迷。
　　陆时序眼底的清明变得浑浊，眼帘渐渐闭合。
　　清泉的叮咚在耳畔响起，她以为自己回到了仙岛，细听才知那是自己的心跳。
　　桑芜伸出尾巴将她环抱托起，跨坐在她的腿上，吻也越发的热烈。
　　陆时序的身上就像是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她欲罢不能，桑芜不想克制，哪怕是入魔她也愿意。
　　而陆时序的手也在她的腰间游走，占有的念头越是克制便越是强烈，仿佛只有靠近她才可以缓解。
　　就在两人都将沦陷之时，陆时序腰间的玉坠碎裂，清脆的声响将两人的神识唤回。
　　"别……"
　　陆时序将她推开，两人之间的鼻息还在纠缠不休。
　　她看向地上的玉坠，那是师傅给自己的，自己自幼便戴在身边，今日怎么……
　　恍惚间，她的记忆回到了八岁那年。
　　"今日将这两块玉佩给你们，这叫锁心玉，修行者抛去七情六欲，这最难的便是过了情关，日后你们若是动了情，此玉便会碎裂，也当是为你们提个醒悬崖勒马。"
　　碧衣老人的声音还在脑海回荡，碎裂的玉坠就在眼前。
　　她缓缓挪动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桑芜满是情意的眼底，她的心为之一动。
　　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情……
　　就因为那个吻?自己便动了情……是吗?
　　"怎么了?"桑芜还深陷在温柔乡中，抵在她的额头轻声安慰:"碎了便碎了，青丘好多好看的玉，到时都给你可好?"
　　"我动了情……"陆时序呢喃着:"为何?"
　　桑芜浅笑着抚摸她的脸:"喜欢罢了，哪有什么理由，你我本就是天定的缘分，哪能躲得开。"
　　"何为喜欢?"
　　"喜欢便是，无来由的打破自己的原则，就像你初次见我只想逃却从未想过伤我。"
　　原来她们初见，桑芜便知道眼前的修行者修为不浅，若是破釜沉舟定是两败俱伤，过手时，她也能明确的感知到陆时序的犹豫与退让。
　　而陆时序，也确实如此。
　　缘分这件事，说不清。
　　"你我怎会是天定?我是人，你是狐，说到头，你还是上神……"
　　桑芜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继续说。
　　"陆时序，我便是天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莫要去想。"
　　这般放肆的说法，也只有桑芜可以说出来了。
　　陆时序下意识抱紧了她。
　　"可我并不懂情爱。"
　　"你懂我便好。"
　　桑芜饱含深情的眼眸让陆时序深陷其中不能回神，此时的天地只有她们，只有她……
　　"陆时序，等我抓到了那只凤凰，我便带你回青丘成亲好不好?若你觉得太急，我们在人间游玩，等你想的时候我们再回去。"
　　"好……"
　　陆时序目光呆滞的答应了。
　　这一切进展都太快，脱离了陆时序的掌控，来的太猝不及防，桑芜乐在其中恨不得将所有都给她。
　　她们日夜相伴，陆时序也在耳鬓厮磨着渐渐爱上了她。
　　桑芜总是有办法逗笑她，陆时序也任由她玩闹，自己这般沉闷的性格不知什么时候总是笑意盈盈。
　　李峰也知道了桑芜的身份，甚至开始卖乖叫起了师娘。
　　桑芜很是受用，私下教了不少仙术。
　　陆时序即便知道也装作无事的样子，骄纵着自己的小狐狸。


第57章 我们成亲
　　时间如白驹过隙，春日的风掠过了夏季的炎热，那股热浪潜入深海携手秋风邂逅了寒冬。
　　梅花霜落，陆时序依旧白衣胜雪立于门前，尽管远离尘世的清冷消磨了几分，可那份独活的气息还是生人勿近。
　　她看着被雪覆盖的京城无声的叹息，李峰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不敢保证在世间难有敌手吧，最起码小小的京城应该名列前茅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任务要结束了。
　　这一声叹息不知是觉得完成的好不容易，还是因为舍不得这里的人……
　　眼底的忧虑渐渐被不舍取代，心缓缓悬浮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身后脚步悄悄，她竟毫无察觉。
　　"不冷嘛~"
　　毛茸茸的尾巴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桑芜笑嘻嘻的看着她，悄咪咪的靠近一点点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满意的抹了抹鼻尖。
　　"你夏日便是这股冷冽的清香，冬日更是如此。"桑芜微微歪头瞧着她，星眸中只有她的倒影:"我呢，陆时序，我是什么味道?"
　　陆时序的唇角微动，终是那抹浅笑挂上了眉梢。
　　"是竹子的味道，很干净，让人，心旷神怡。"
　　"竹子?"
　　桑芜在身上嗅了嗅，哪里有陆时序说的竹子味道，要说是有大概是狐族特有的魅惑异香。
　　"桑芜。"
　　"嗯?"
　　桑芜抬眸看向她，陆时序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这一年对于她们来说算什么，或许，不说会更好一些吧。
　　"没事。"
　　陆时序没有选择说出那句喜欢，而是轻轻抱住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正在缓缓收紧，那是发自内心的不舍不受控制。
　　桑芜的神色却在一点点暗沉，过了片刻，她捏住了陆时序的下巴。
　　"陆时序，若是你想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将你那破岛掀翻你信是不信。"
　　她强撑的威胁在陆时序的耳中就像是受伤敏感的小狐狸，思到此处陆时序笑出了声，她本身就是小狐狸啊。
　　"笑什么?你当我不敢?"
　　桑芜紧紧的扯住了她的衣领，生怕下一刻这个人就离开了自己。
　　"我信。"陆时序将她揽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等你来找我，不用掀翻，你来，我便跟你走了。"
　　桑芜的神色一怔，转瞬的喜悦感冲晕了脑海，她只当此时两人的心意是一样，陆时序是喜欢她的。
　　可……还是不对，陆时序为什么不直接说喜欢自己，这样的模棱两可。
　　那就是不喜欢呗，在这敷衍自己呢。
　　一腔热血，人家竟然不喜欢，桑芜越想越委屈……
　　本就较真的桑芜自顾自的胡思乱想，只有陆时序心思单纯的以为自己表达的足够清楚了。
　　甚至美滋滋的抚摸起她的尾巴，桑芜突然推开了她，摸着眼睛似乎在生气，陆时序一脸懵还以为自己是摸她尾巴不愿意了。
　　"怎么了这是?"
　　陆时序无辜的看着她，桑芜瘪了瘪嘴:"你根本不喜欢我!"
　　"哈?"
　　桑芜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跑了，陆时序都没有来得及抓住她，她就像一阵风一般回到了房间，等到陆时序追到眼前。
　　"砰!"
　　房门被关上，差一点拍到陆时序的脸，好在她的身手敏捷及时躲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陆时序摸不到头脑上一刻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生气了，真是自己摸了她的尾巴?
　　就在她不断纠结的时候，房间内的桑芜气鼓鼓的恢复了狐狸的形态蜷缩在墙角哼唧。
　　"桑芜?"
　　门外传来了陆时序小心翼翼的呼唤，桑芜哼唧了一声不愿意搭理她，但还是动用法术招来了一阵风将门吹开，她还真怕陆时序走了。
　　陆时序见到台阶，也知道这个小家伙不生气了，遂而走了进去笑着坐在了床边，戳了戳她的背。
　　桑芜抬起小爪子就打在了她的手背上，呲了呲小小的牙齿示意自己还生气呢。
　　陆时序饱含歉意的双手合十。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摸你的尾巴，别气了好不好?"
　　桑芜一听，更加气愤的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陆时序一看这个架势更加不知所措了，这怎么还越哄越生气呢。
　　"你……别生气了~求你了。"
　　陆时序从没有这样哄过谁，这幅好脾气也就只对桑芜了。
　　桑芜昂起头侧过不去看她，陆时序伸出手想要求和，桑芜偏是不领情就不让她摸。
　　笨拙的陆时序只想跟她和好，两人你追我逃几个来回，到最后桑芜还是让她抓住了。
　　"生什么气?"陆时序捏住她的胳膊，认真的看着她:"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我木讷的自己都嫌弃，可是你告诉我，我就会改，但……你不能不理我。"
　　陆时序倔强的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桑芜的心也软了下来，本就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这一年的朝夕相处，她明确的可以感知到陆时序的变化，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就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桑芜虽然别扭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蜷缩在她的腿上，一头扎在她的腰间哼唧而几声不动了，情绪低落的时候不想说话。
　　却还是忍不住与她亲近，就是没有办法拒绝陆时序的接近。
　　陆时序轻抚着她的头，叹了口气:"我喜欢你桑芜，你的情绪对我很重要，不要我生我的气。"
　　她怀中的桑芜猛地昂起头，红雾蒸腾而起，散尽，桑芜的脸出现在眼前喜悦的神色掩盖不住。
　　"陆时序!你刚才说什么!"
　　她迫切的想要再听一遍，陆时序愣了愣，笑了起来，凑近她的耳边。
　　"我喜欢你，你别生……"
　　桑芜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上前吻住了她，没有什么比亲吻更好的回答了。
　　此时此刻，她也只想吻她。
　　唇齿交缠，她们深陷在彼此的温柔中，贪婪的掠夺着属于彼此的气息，尽管着这般的接近，仍是不满足。
　　纱幔落下，只有两道剪影若隐若现在其中。
　　"陆时序，你会吗?"
　　"不会。"
　　纱幔中传来了笑声，陆时序羞涩的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我们慢慢学~"
　　"好。"
　　这一夜，她们交换了心意，也交换了彼此最重要的东西，从此融入灵魂不再分离。
　　从此，她们属于彼此。
　　日子好像慢了下来，陆时序与桑芜总是形影不离，李峰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最近她们好像过于亲密了一些。
　　尤其是对视的时候，丝丝缕缕的情意就要将他淹没了。
　　"师傅……不知有件事当不当问。"
　　"别问。"
　　李峰哽住……
　　陆时序没有心思理他，着急采完药赶紧回家陪桑芜呢。
　　"师傅，你跟桑姑娘~你们~"
　　陆时序站直身子，坦然的看着他:"那是我的伴侣，是妻子。"
　　李峰先是惊愕她的坦率，而后喜笑颜开:"唉呀，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在一起，哈哈哈……"
　　"嗯。"
　　陆时序继续忙碌手上的事情，李峰看着她的背影终是下定了决心:"师傅，我要走了。"
　　"嗯，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陆时序身形一顿，仍是没有回头:"一路平安。"
　　李峰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虽然您没有问，我还是要说，我是当朝皇帝的私生子，我娘是宫中的侍女被皇帝临幸有了我，在宰相李忠的掩护下逃出了皇宫生下了我，在你遇到我的前一月被暗杀，自此我与妹妹便如你看到那般被驱逐了出去。"
　　"师傅，老皇帝欠我一条命，娘是他身边的妃子所杀，宰相也是，我必须讨回公道，人人都说那妃子是妖，我会手刃她。"
　　陆时序回身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若是以命相拼，多想想李媛媛。"
　　李峰皱眉低下了头:"我想将她托付给您，不求别的，您给她一口饭吃就行，若是……有机会给她说个好人家。"
　　"李峰，那是你的妹妹。"陆时序不会表达，索性摆了摆手:"安心去吧，我会照顾。"
　　李峰此次前去多数是有去无回了，宫中的妖妃早已传的沸沸扬扬，陆时序有所耳闻，可那不管她的事，既然李峰即将离去，她也就带着桑芜走了。
　　就是不知道再加上一个李媛媛会不会被师傅那老人家骂死。
　　她叹了口气，背着药材自顾自的走了。
　　隔日，天还没亮。
　　李峰便来到了陆时序的房门外，看着这个温馨的家，他心底也是不舍得，可他必须要去做。
　　他在门前跪了下去。
　　"师傅，感恩您救命之恩。"
　　"师傅，感恩您衣食照顾。"
　　"师傅，感恩您传道受业。"
　　一连三个响头，李峰毅然决然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陆时序就站在门内她知道，这或许是她与李峰最后一面了。
　　缘尽于此，尽力了。
　　愿他成就大业吧。
　　"何不出去见一面。"
　　桑芜拉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感知着她的失落。
　　陆时序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见与不见都是如此，见了怕是要许下什么承诺呢。"
　　"你倒是精明的很呢。"
　　陆时序轻吻她的手背:"桑芜，与我一起回去见师傅吧，我们成亲。"


第58章 东窗事发
　　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是相望的眼眸中噙着泪光，好像此刻等了好久好久，桑芜只想抱着她，与她相拥着走很久很久。
　　"好，我们成亲。"
　　听闻她的应允，陆时序亲昵的在她的掌心画下了属于自己的本命符:"此刻起你与我心连心，若是哪日你走丢了，无论四海八荒我依旧可以回到你的身边。"
　　桑芜踮起脚尖，在她的额头轻吻。
　　"好。"
　　狐族的修炼中到了大成之境，便会遇到瓶颈期，桑芜就是如此才被放到人间历劫，待到完成任务便可以彻底成仙也就有了自己的天地，待到那时天府便有了她的名册。
　　三个月后，平静的生活还是被打破了。
　　狐族来了人，催促桑芜的进度，皇朝气数延绵，人皇不可以毁在妖族的手中，虎妖的事不能脱了。
　　而此时的陆时序恰巧上山采药去了，桑芜本意等她回来说清楚再离开，奈何不能与族人说清缘由只好先行跟着去。
　　临行时，只留下了一张纸便匆匆离开了。
　　她想着，很快便可以结束人间的浩劫，就可以带着陆时序去一个无人之地好好的过一生。
　　人与妖的相恋本就是禁忌，没关系，桑芜早就想好了办法。
　　隔日，桑芜便去往了城都之中，找到了那个虎妖。
　　而此时，皇宫中正在大摆筵席，狐妖化身的妃子前不久才为老皇帝诞下皇子。
　　老皇帝早已年过花甲，为了这皇子的到来可谓是大费苦心。
　　更是破例力排众议立为了太子，未来可继承大统。
　　宫宴之上，众人各个心怀鬼胎，看着虎妖怀中的幼儿奸臣们饮酒作乐丝毫不在乎，忠臣们则是摸向了怀中的奏折准备冒死进谏。
　　宫女们，芊芊玉手绕着乐声翩然起舞，老皇帝久病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红润，虎妖更是娇羞的依偎在他的身边殷勤的倒酒。
　　酒过三巡，老皇帝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到大殿的中央随着声乐转着圈。
　　"今日，是孤三十年来，最是高兴的一天，哈哈哈，众爱卿可不要拘束，都同乐起来。"
　　大多数的臣子都在附和着，只有坐在皇帝脚下的将军攥紧了酒杯，许是约定好的，一杯浊酒饮下，玉杯重重摔碎在地上。
　　就在此时，乐声戛然而止。
　　"吾皇，臣有言觐见!"
　　老皇帝醉眼朦胧，摇晃着身体几次差一点跌倒，歪歪扭扭的走向他略带低沉的声音蕴着怒气:"明日再说，今日孤不想议事。"
　　可那将军却不想随皇帝的意，拱手而说:"吾皇，臣此次进言想必是最后一次了，是死是活臣都不在意了，臣戎马一生身上的伤疤自己都记不清了，臣只希望这江山日后落在明主之上……"
　　"将军的意思是。"皇帝的眼中尽是威胁:"孤，该命不久矣了?"
　　帝王者哪个不想长生，最是忌讳生死之说。
　　"臣是说。"将军指向了坐在王座旁的虎妖:"自从这个妖妃进宫以来，皇子们无一例外死的死，残的残，臣不信偏偏就是如此凑巧!恰在此时，她却生了皇子!"
　　"混账!"皇帝将酒杯砸在了将军的脸上:"跪下!"
　　将军咬紧了牙关，这辈子没有屈服的人，双膝却一点点跪在地上，因为那是他的君。
　　"吾皇，望您以江山社稷为主，这千秋大业不能毁在……"
　　"来人啊。"皇帝此时却一句不想听了:"陈将军以下犯上，大殿之内□□爱妃罪可当诛，拖下去……"
　　"我看谁敢!"将军一点点站起身，抽出了腰间重剑:"臣为这江山战下汗马功劳，这一生戎马绝不允许毁在一个妖妃的身上!"
　　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要造反吗?!"
　　"臣，不想造反。"将军将重剑横于皇帝的眼前:"臣请，吾皇，清除祸害!另立皇子!"
　　皇帝这一生大风大浪也是见过无数，此时的他早已年迈，竟落到了这幅天地。
　　"哈哈哈……"
　　"那将军倒是说说，孤，还有其他选择吗?"
　　皇帝的言语中尽是荒凉，这几年皇子的接连逝世，他怎么会不想想怎么回事呢，可那又如何，到了这个年纪怎就不能糊涂一次。
　　"请，皇子!"
　　将军铿锵有力的一声将皇帝唤醒，大殿外缓缓走来了一位男子，那容貌渐渐清晰，皇帝只觉得那么熟悉……
　　"你……"
　　宝座上的虎妖也站起了身，她将一切都运筹帷幄，怎会还有漏网之鱼。
　　将军走向少年，恭敬的弯腰行礼。
　　"恭迎十四皇子回宫继承大统。"
　　李峰就站在皇帝的面前，冷漠的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恨意蔓延，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的长剑。
　　"父皇，您，可好?"
　　他不知道这几个字是如何吐出，可皇帝脸上的惊讶与惶恐却是他期盼看到的。
　　"陈将军!"
　　虎妖淡定的将孩子交给了婢女，浅笑着走来:"你说这是皇帝的孩子就是了?若是想要造反也该简单些不是，先是给妾身泼了一身的脏水，说些什么祸国殃民，现在又弄出了一个少年非说是皇帝的孩子，可笑至极。"
　　将军怒视着她:"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何须找些借口!这就是吾皇遗落在民间的皇子!"
　　李峰不想与他们争执，而是将长剑抵在了虎妖的脖颈上。
　　"你是妖!"
　　虎妖竟笑了起来:"你说是便是了?可笑。"
　　皇帝依旧呆滞在原地，看着与自己几分相似的李峰，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有的这个孩子。
　　就在争论不休时，大殿外狂风大作，本是空无一人的门外骤然出现了两道身影，便是桑芜与另一位狐族。
　　虎妖淡然的神色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她认出了上次与她大战的桑芜，自知对方道行不低，更何况这次还多出了一个。
　　"我来证明可好?"桑芜踏入大殿:"这便是日后的人皇延绵气运，而你，今日便终结于此吧。"
　　虎妖缓缓后退着，仍故作淡定:"上次没有杀了你倒是可惜了，我本该今日大成，你这是找死!"
　　桑芜随意的摆摆手:"今日，是你死，不是我死，怎么这么多废话。"
　　她算着时间，估计陆时序该回家了，她要赶回去。
　　"七哥，速战速决吧。"
　　话音未落，桑芜便已经冲了上去与虎妖缠斗在了一起，那狐族少年叹息一声也加入了战斗。
　　人们只觉眼前凌乱，大殿之内的摆设便凭空炸裂，那雾气中渗出丝丝血气朝着门外跑去。
　　不知多少回合之后，虎妖被桑芜一掌打出了几丈远。
　　猛烈的颤抖了几下，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艳丽的容貌此时也被兽毛包裹，殿内的皇帝微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虎妖瞥到了这个男人，她看到了男人对她的恐惧，自顾自的笑出了声缓缓爬起来。
　　"我只是想借一些皇朝的气运，我有什么错，这万年的气运就差了我这一点吗?"
　　桑芜不想与她废话:"你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虎妖却想辩解:"这就是他的浩劫，我出现又何错之有，我应劫而来，何错之有!"
　　她确实说的头头是道，单凭是看她没有伤害人皇就知道虎妖并不想做的出格，又或是说，她真的动了情。
　　可桑芜还是说:"你害了那么多皇子，你说自己没有错?"
　　虎妖低下头轻笑一声，缓缓看向那瑟缩的老男人，眼含泪光:"若不是这样做，恐怕他早就死了吧，我只能这样啊，借些寿命给他……我又能怎么做呢……"
　　皇帝听到了她的所言，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可在看到她脸上的兽毛还是退了回去，这便是自私。
　　他怕了。
　　她也彻底死了心。
　　"若是今日我必须死在这里，那!"虎妖看向桑芜:"你也必须陪葬!"
　　这一次她破釜沉舟冲了上去，算是倾尽全身法力也要来个鱼死网破。
　　桑芜自是知道的，不能与她拼命，有了牵绊便开始节节败退。
　　就在她左右躲闪之时，虎妖看到了空隙一阵风飞向了皇帝，捏住了他的脖子。
　　"放手!"
　　桑芜知道此刻新的人皇并未继承大运，老皇帝不能死。
　　虎妖只看着这个薄情的男人，本是狠毒的话也被压在了心底，只问了一句:"你怕我?"
　　老皇帝早就吓的不能言语，腌臜的排泄将华贵的黄袍侵蚀，同样脏的是虎妖的心。
　　"既然怕我，那便一起走吧。"
　　老皇帝本就该死了，是虎妖用本源精气混合皇子的寿数为他续命，十年抵一年的买卖，虎妖一做就是十年。
　　没有人会相信，她真的会爱上一个年老的男人。
　　没有人……
　　"砰!"
　　只一声，虎妖元神俱灭，皇帝死于非命不入轮回。
　　桑芜根本来不及阻拦，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挽回。
　　"到此为止了，会有人来收尾，桑芜随我回去吧。"
　　桑佑是桑芜的哥哥，这次来的目的也不止是催促她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好修炼，还有一件事便是。
　　"青丘前不久收到了一封密信，说你与凡人相恋，回去你想想如何解释吧，唉~"


第59章 青丘
　　桑芜只一瞬的错愕，接踵而至的是了然的从容。
　　"我从未想瞒着谁，哥哥，再给我一些时间，大成之后我便可以有能力保护她，我可以给她一片……"
　　"够了!"桑佑低声呵斥:"还没有胡闹够吗?她说破天算得上一位修仙者，可说到底是人明白吗?莫不说接踵而至的天谴你受不住，单单是青丘的七道雷劫你能撑过几道?嗯?我问问你。"
　　"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桑芜苦涩的摇头，像是在问，也像是在答。
　　桑佑看着她有些不认得了，从小到大桑芜在他的眼中都是无忧无虑的小狐狸自由散漫惯了也从不曾争取过什么。
　　越是这样，桑佑就越是觉得事情严重，眼下便是将人带回去及时止损。
　　"随我回去，这件事我会与族中长辈说清楚。"
　　桑芜黯然的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
　　桑佑则是无奈的说:"说这是你完成任务的一环，爷爷那么喜欢你断然不会逼问，睁一只眼……"
　　"没有人可以讲我们的感情亵渎。"桑芜的眼中蕴藏着从未有过的坚韧:"桑芜甘心情愿受罚。"
　　"桑芜!"
　　桑佑要气疯了，桑芜仍旧不让半分:"哥哥，我要与她说清楚去向，便会跟你回去受罚。"
　　桑芜自顾自的往回走，桑佑揉了揉阵阵疼痛的额头，上前一步抬手打在了她后颈，桑芜软软的瘫倒在他的怀中，丝丝白雾升腾蔓延开来。
　　两人便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宫门外，陆时序匆匆而来，可为时已晚。
　　她本意是在家中等着桑芜归来的，时候渐渐晚了下来，她的心越发不安稳这才冲了过来。
　　却没有想到，就是那样的纠结让她们错过了彼此。
　　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内心的不安差一点让她窒息。
　　"师傅!"
　　李峰跑了过来，激动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桑芜被带走了，那个人跟她一起来的，一股烟就不见了……"
　　"去哪了?"
　　陆时序冷冷的问。
　　李峰诚实摇头:"不知道，她们站的太远，说了几句之后桑芜就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陆时序沉默不语，踱步走向了桑芜消失的地方，那里还有桑芜留下的气息，若是她早来几分或许……
　　她闭上眼睛，不在耽搁，掌心环绕浮空画着古老的图腾，不消片刻凭空便出现了一条红丝断断续续朝着一个方向指引。
　　径直便朝着这个方向踏剑而行，她答应过桑芜不管四海八荒都会找到。
　　这一走便是十三日，路越发艰险，灵兽遍地，未知而险。
　　这些陆时序都不怕，极为小心的前行着。
　　只是这青丘生于远古，早已隐没与世间若想要找到入口难如登天。
　　红丝只停在一处云层便盘旋着原地绕圈，陆时序知道她找到了，想必眼前的一切都是障眼法。
　　她伸出手在云层中静心感受着，期冀着找到一些机关。
　　"你回去吧。"
　　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回过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白皙的肌肤被青衫衬得有几分妩媚，纤细修长的身形更是显出了些许女子的柔弱。
　　"你是何人?"
　　陆时序本不想理会，可她在男子的脸上看到了桑芜的影子，又在这里出现定是青丘的狐族。
　　"桑芜的哥哥，桑佑。"
　　陆时序顿时收起了清冷，正欲要与他说桑芜的事，桑佑抬手打断了她。
　　"桑芜不会见你了，她的修为即将大成，修成之日便是与天族联姻之时，你若是不想毁了她便离开吧，我当你没来过。"
　　陆时序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桑佑被她盯得难受，有心刺激她:"狐族本就生性风流，你真当我妹妹真心待你?凡人果真没有脑子，她勤勤恳恳修炼了上千年只为了这一刻，若是你会为了这点情爱放弃吗?我是你，就识趣的离开了。"
　　"我不信，你让她与我说。"
　　陆时序没有动摇，她相信桑芜不会这样，倘若真的这样，也应当是桑芜自己来说，她来，自己便死心。
　　桑佑也没有想到陆时序这般执着，索性挥了挥衣袖:"管你信与不信，妖与人相恋，这天谴是不能受还是你想让桑芜来受!人就是自私的!"
　　陆时序望向桑佑的眼神中坚定一点点被动摇，她不怕威胁，也不怕惩罚，可她怕桑芜受苦。
　　桑佑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对了，你有这些时间，不如问问你身边的人，这高密的信笺都送上了青丘了!也真是好本事!"
　　"我身边的人?"
　　陆时序想要问个清楚，可桑佑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看了看这漫天的云层，不甘心这般离开，也不想让桑芜受到伤害，辗转反侧她留在了青丘的山脚下。
　　她想，再看一眼桑芜就好。
　　这一留便是半月，她建起了茅草屋，日日望向那云层出神。
　　她知道桑芜会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么久。
　　斗转星移，潮生潮汐。
　　她依旧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青丘。
　　山清水秀的别院中，正发出痛心疾首的吼叫声，庄重的大门上被施了层层法术，金黄色的锁链被一下下的撞击发出刺眼的金光。
　　本就血红的毛发，此时也变得伤痕累累鲜血溶于地面，九尾狐艰难的喘息着，尽管如此她还在一遍遍尝试着冲出牢笼。
　　"桑芜!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桑佑站在门外不忍看到她这般折磨自己:"你的本体都现形了!你要干什么!"
　　桑芜奋力爬起，摇晃了几下头，后退几步根本没有犹豫再一次撞击在封印之上，她在告诉桑佑，自己只是想出去。
　　有人，在等她，她知道。
　　陆时序一定在等。
　　她已经迟了好久了。
　　桑佑实在看不下去，抬手用法术控制了她:"别闹了!非要闹个形神俱灭才甘心是吗!是吗!"
　　桑芜虚弱的躺在地上，泪水打湿了泥土。
　　"哥哥……我不能没有她……我不能不爱陆时序……"
　　桑佑不忍直视，那是他的妹妹，他心疼的。
　　"桑芜，你们不能在一起，听哥哥的话吧。"桑佑施展着法术治愈她的伤口:"你安安静静的过些时日便忘了，你活万年，而她呢，就当是提前止痛了好不好。"
　　"我不要!"
　　桑芜摆脱了他的控制，更是拒绝疗伤。
　　"我只要陆时序!我愿意与她堕入轮回!我愿意!哪怕世世不得善终!我也愿意!"
　　"你疯了!"
　　桑佑不愿再留下，转身便要走。
　　"哥哥。"
　　桑芜软了声音，桑佑以为她想通了，没好气的回头:"作甚!终是想明白了?早些服软何必受这些苦……"
　　"哥哥，求你一件事。"
　　"说吧，只要你想通了，千件万件都是可以的。"
　　桑芜失神的看向远方，一字一句坚定无比:"桑芜愿意接受七道雷劫，脱离青丘，从此不再殃及青丘。"
　　桑佑暴怒:"不可能!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就别想!"
　　"既然你这般，我便去杀了那凡人，断了你的念想!"
　　桑佑说着便要走，桑芜有气无力的褪去本体，化形人身。
　　"哥哥，你知道的，我会陪她一起去。"桑芜苍白如纸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求你……"她的声音嘶哑，哀求着:"哥哥，只这一次，这是桑芜最后求你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一滴泪顺着桑佑的脸颊滑落，他说:"就这般爱吗?"
　　桑芜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或许是心上人的身边吧。
　　"远比口中还要爱的多……"
　　桑佑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强忍心中疼痛:"不悔?"
　　"不悔。"
　　"好。"
　　青丘脚下，陆时序一如往常望着山峦出神，今夜似乎有些不同，月色染上了一丝血色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身后的林中鸟兽惊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从深处走来了一道身影，陆时序没有回头。
　　"肯出来了?来了这么多日。"
　　陆时序突然的发问，倒是将来人吓了一怔。
　　"师姐早就知道了啊。"
　　身影走出阴影，泽幽的脸出现在眼前，陆时序看向她，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容颜为何如今看起来倒是陌生了许多。
　　她定定的看着泽幽的眼睛，原来，曾经清澈的眼眸也会在不知何时变得浑浊。
　　"师姐，师傅让我来接你回家，前几日看你心情不好便没有打扰。"泽幽像从前一样坐在她的身边亲切的挽住了她的手:"随我回去吧，师傅都等着急了，我也不要什么礼物了，你跟我回去便好。"
　　陆时序看着她的手，眉间不动神色，可那眼中再也不是宠溺。
　　"泽幽，你与我说实话吧。"
　　泽幽不解的看着她:"师姐这是在说什么啊，听不懂啊。"
　　陆时序阖上了眼眸。
　　"师傅曾说过，你是神农的后代，虽不是纯净的血统，可也自幼带着通阴阳的本领，想必来这青丘也不是什么难事，送上一封信更是简单。"
　　泽幽依旧装着糊涂:"师姐，泽幽一句都听不懂。"
　　陆时序叹息一声。
　　"那封信我不想追究，你只告诉我，怎么上青丘便好。"


第60章 鱼死
　　泽幽始终注视着她的侧脸，好似要看出那冰冷的棱角下是否有一丝随自己离开的动容，可她竟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自己。
　　"噗~哈哈哈。"
　　泽幽竟笑出了声。
　　陆时序依旧坐在那里盯着半空中的云雾，随着她嗤笑。
　　"书上说这人间有一种毒，只要沾染便顷刻之间深入骨髓再也无法根治，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任然会跟着灵魂轮回转世。"泽幽自顾自的坐在她的身边:"师姐啊，你中毒了，随我会仙岛吧。"
　　陆时序侧过头看着她沉默的可怕，泽幽坦然的露出浅笑与她对视，仿佛是要争出一个高低，只要赢了，这人便要跟着自己回去了。
　　可她苍白的脸上明明没有泪痕，眼底幽暗的可怕，除了伤痛绝望，还有那望向自己的憎恶……是了，那是憎恶……
　　"你这般看我?"
　　陆时序垂下眼眸，低着头，轻放在双膝上的手缓缓攥紧了衣角。
　　那清冷的眼睛渐渐沁出了泪，嘴唇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泽幽啊。"陆时序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恳切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带我去找她吧，我快要死了……"
　　泽幽惊慌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番探查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等她再次看向陆时序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关心则乱。
　　原来，她说的是，没有桑芜的自己快死了。
　　"若我说，不可呢。"
　　泽幽就是想要留住她。
　　陆时序站起身，缓步来到茶桌前，为自己倒满了一杯热茶。
　　"你不说话……"
　　"仓~"
　　泽幽的话音未落，直接陆时序抽出腰间的长剑抵在了手腕，丝毫不犹豫的划过，鲜血顺着手腕涓涓流下，她的脸上却只有冷笑。
　　"你要做什么?!"
　　泽幽飞身上前，动用法术将伤口止血。
　　却不想，陆时序接连三剑再次挥下，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够了!"泽幽被逼急了，恼羞成怒的抓住了她握着长剑的手:"你就要这般糟践自己，也要跟她在一起是吗?她到底有什么好!"
　　陆时序也不挣扎，只是看着她。
　　泽幽泪流不止，嘶喊着:"那你说，你我相识的那数年对你来说是什么?我怎就不敌她了，我到底差在了哪里!是我不够爱你?还是对你不够好?"
　　泽幽痛苦的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无助的像个稚童，她的手始终拉着陆时序的手腕，怕她离开，怕她走丢。
　　她在等着陆时序的答案，可没有，陆时序竟一句话不想与她说了。
　　陆时序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手抬起又缓缓收回，若是不可以，那便不要有任何希望给予。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怎会没有感情，可……
　　哭声渐渐停歇，泽幽站起身背对着她。
　　"那你便去吧。"
　　她抬手一挥，不知名的粉尘混和在云雾之中竟开始蔓延起来，凭空撕扯出了一道缝隙。
　　陆时序猛地站起身，丝毫没有犹豫纵身进入了缝隙。
　　泽幽本能的抬起手，她的衣袖明明已经在掌心，却也留不住。
　　丝绸的衣带像极了她们，划过时刻掌心软软的痒，当出现了欲望企图占为己有的时候，那丝绸溶于血水再也不见。
　　裂缝消失，陆时序也消失了。
　　她轻巧落地，眼前云雾缭绕，山峦叠翠，小径蜿蜒绵亘像极了一条条点缀在天地间的彩绸随风摇曳着。
　　这便是青丘仙境了。
　　陆时序小心翼翼的潜行着，生怕错过了洞府的入口，渐渐深入之后便看到了不少身披铠甲的守卫在巡逻，她便更加小心。
　　楼宇映入眼帘，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石玉聚集着灵气。
　　不少小狐狸坐在灵石之上吸收着灵气，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盘坐着一位老者闭目养神。
　　看起来应该是长老之类的。
　　陆时序选择绕路而行，就在她转身走后，那老者阖上的双眼竟缓缓睁开看向了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里山路崎岖，基本走上几步便可以看到机关重重的符文，陆时序心急如焚，她不知道桑芜怎么样了。
　　情急之下便会走错步子，一脚踩中了机关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肩膀被一人按住，就这样被拎了起来。
　　待到她惊慌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是之前的桑佑。
　　"多……"
　　"闭嘴!丧门星!"
　　桑佑示意她不要说话，就这样一路躲躲闪闪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庭院。
　　狠狠的将人摔在地上，愠怒的看着她。
　　"你有完没完!果然人类都一样，为了自己的一点情就不顾及他人死活了，不爱不会死!爱了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桑芜修炼千年容易吗?难不成就为了你道行不要了?命不要了?你的爱多值钱啊!"
　　一通劈头盖脸的骂下来，陆时序一言未发，缓缓站起身行了一礼。
　　"我来是道别，不是纠缠。"陆时序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们的爱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知自己也就百年，可我会爱她到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但相比于此，我更希望她活着，活的更好。"
　　桑佑仍是狐疑:"那你绞尽脑汁非要闯进来做什么!"
　　陆时序苦涩的笑了笑。
　　"我总想着，再看她一眼便好，我记下来，伴我余生。"她紧张的握住了剑柄:"不是非要一生，我守着念想爱着她就好，可不想她的时间是无尽的，守着我未免太可怜了，你说对吧。"
　　桑佑愣住，万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想的，千百年来喜欢上狐族的人类比比皆是，哪个不是自私自利的想要用真情换族人一身修为，就窝在那凡间了却此生。
　　"我不来，她不会放下的。"
　　桑佑沉默片刻，抬手打开了禁制:"进去吧，说完便出来，莫要糊弄我!"
　　陆时序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快步走进庭院。
　　只是刚踏进庭院便撞上了一个人，只是气息，她便认出了眼前人，想也不想将其抱紧。
　　那人也惊愕说不出话，转瞬便是狂喜。
　　"你来了……"
　　桑芜的声音是颤抖的，陆时序紧紧的抱着她点了点头:"我来了，你等了我好久。"
　　待到陆时序沉静下来，才发现那熟悉的气息竟沾染了血气，她焦急的将人推开这才看到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不已又愧疚都是自己害的。
　　"你……"
　　桑芜窘迫的拉了拉衣裙:"不碍事的，我是修炼的时候不小心乱了气息，便受了些伤，不是……不是被惩罚了。"
　　她从没有欺骗过陆时序，说起谎时甚至不敢看着她的眼睛。
　　"桑芜。"
　　"嗯?"桑芜捧起她的脸细细的看着，眷恋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陆时序，我好想你。"
　　陆时序到了嘴边的诀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顾着笑着说:"我爱你。"
　　一遍遍的倾诉着自己的思念，桑芜将她带进了房中，伏在她的怀里终于得到了灵魂的安定。
　　这么久的漂泊，遇到了她，便安心了。
　　一切的言语都沉没在缠绵的吻中，褪去的衣衫被随意扔在一边，没有人再羞涩，只有完全的融入。
　　桑佑感知到了桑芜的情绪波动，恨铁不成钢的拂袖离开。
　　他不知道就是这一次的纵容却发生了追悔莫及的后果。
　　一夜的缠绵，她们谁也不肯入睡，说着话时看着彼此，沉默时也看着彼此，陆时序只怕下一刻便看不到她。
　　天光大亮，细腻的柔光洒落在这片人间仙境，可另一边的天际却黑压压的乌云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惊雷顿起，桑芜猛地坐起。
　　"你快走!"桑芜慌张的看向门的方向:"族长来了!快走!"
　　陆时序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随着两人穿戴好衣服，开门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桑芜更是第一时间挡在了陆时序的身前。
　　"族长，与她无关，放她走!"
　　眼前的青衫老者怒视着陆时序，只轻动指尖，陆时序便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桑芜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哀求道:"爷爷!不是她的错!是我，您罚我就好了，放她走吧!"
　　老者名叫桑榆，是青丘的现任族长，也是桑芜的亲爷爷。
　　他并未理会桑芜，而是勾动手指，将陆时序拉扯过来悬在自己眼前打量着这个凡人。
　　陆时序得知他的身份，并没有挣扎，而是看着他。
　　桑榆冷笑一声:"倒是好胆魄，竟是不怕死的主，比前几个强多了。"
　　陆时序微微低头，强忍着身体的痛感:"给您……问好……"
　　"哈哈哈。"
　　桑榆大笑几声，可转瞬眼底迸射出的杀意竟直接将陆时序震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陆时序!"
　　桑芜想要抢回陆时序，却被桑榆轻松控制住。
　　"桑芜是老头子我看着长大的，你可知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桑榆声如洪钟:"我观你修为已大成，便踏踏实实的修你的仙，吃了什么心思竟要勾引我桑榆的孙女!不自量力!"
　　陆时序咳嗽了几声，吞咽下血水。
　　"无心思，心系与她，念念不忘。"
　　桑榆笑了。
　　"好一个念念不忘，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61章 勿忘
　　狐族的责任让桑榆必须这样做，他换换抬起手，凌厉的灵气在丝丝聚集。
　　从清澈的湛蓝色逐渐变得血红，这是动了杀心。
　　“爷爷！”
　　桑榆的衣摆被扯住，他最爱的孙女就跪在脚边，低着头，肩膀耸动。
　　一下…两下…
　　抽动着的是，这颗疼爱的心。
　　“桑芜，你知道的，若是你不想嫁人，那便随爷爷回到深山去修行，可若是选择眼前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身修为，我宁愿，你恨我。”
　　桑榆守护着家族的和平几万载，秉承的便是不与三界扯上任何关系。
　　最棘手的是这次告密的家族，传闻中就是不择手段的品行。
　　这样的后果不是狐族想要的。
　　在他看来，这小小的修仙者，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为了姿色或是杀鸡取卵卑鄙行为！
　　“爷爷…”
　　桑榆动了动下颌，可僵硬的身体竟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芜儿，莫要贪恋那些嗔痴之事，害人害己。”
　　陆时序的视线始终在她的侧脸，桑芜只感觉那灼热的几乎要将自己洞穿。
　　她微微侧头，不巧的是，尽管她再不愿，可她们的视线还是撞在了一起。
　　陆时序在等她。
　　桑榆看出了桑芜的优柔寡断，眉头紧锁。
　　“砰！”
　　“不要！”
　　“噗…”
　　血，在空气中凝结中鲜红的雾气，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蕴藏的是桑榆几万年的功力。
　　陆时序面如死灰，鲜血打湿了衣襟，红的与那惨白的脸色分割开。
　　桑芜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她伸着的手被桑榆牢牢锁在身后。
　　动弹不得。
　　桑榆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既然你做不到，爷爷帮你就好了。”
　　桑榆抬起手缓缓遮住了她的眼眸，陆时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爷爷！！！”
　　桑芜的呐喊叫停了所有，院内寂静的可怕，只有陆时序艰难的支撑在柱子边微弱的呼吸声。
　　“我…”桑芜死死的捏住了自己的腿，泪水决堤倾诉着无助，声音颤抖着：“我跟您走…放了她…我…我不要了…不要了…”
　　桑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可看到孙女这般难过也是心疼的，轻抚她的长发。
　　“这般便好了，早该如此。”他站起身：“来人啊，带人去前山，送客！”
　　身后的影子中闪出了几个人，走向了陆时序。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桑佑神情大变，那几个人分明是…
　　“小妹…”
　　还没等他开口，桑榆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桑佑打了一个冷战瑟缩回了人群中消失了。
　　“这位贵客，感谢你来看我孙女，即已无事那边请离开吧。”
　　桑榆说的客气，那几个人下手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伸手就要将人架走。
　　“别动我…”
　　陆时序的声音很小，刚刚的那一击，耳边清脆的响声，她的灵丹碎了。
　　一身修为尽毁。
　　可在外人看来，也只是桑榆的一点点小小教训吧。
　　“桑芜啊…”
　　陆时序看着她的背影，渴望能有一点，哪怕一点勇气，她能有一点勇气，随自己离开也好。
　　“跟我走吗？”
　　她的声音低微，祈求有奇迹可以出现，明明眼底的泪光几次欲要落下，却都被唇角故作轻松的笑抹去。
　　桑芜背对着她，早已哭成了泪人。
　　如果自己随她去，陆时序活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她…
　　这本就是别无选择的…
　　“陆时序…”桑芜抹去眼泪，深吸口气：“我不爱你了，你走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估计此生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唯一支撑陆时序的信念轰然倒塌，天旋地转的无力感，她抬起头看着那七彩祥云，怎么就给不了自己一点好运呢。
　　身体好沉，头好痛，好痛…
　　哪里痛呢…
　　是…
　　心…
　　就这样吧，闭上眼，短短几十载，真快啊…
　　原来还不够好好爱一个人…
　　“师姐！”
　　泽幽不知从哪里出现，只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稳稳的托住了陆时序的身体。
　　不由分说，搭脉，眉头一皱。
　　“桑榆老头！你违背承诺！”
　　泽幽额头青筋暴起，拔出长剑怒指着桑榆。
　　“你我的交易首要便是保证她活着！可你却杀了她！”
　　“你说什么！”桑芜慌了，不顾一切冲了过去，却被泽幽挡住，她的心思只在陆时序的身上：“让开！”
　　泽幽却一点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狐族杀了我们仙岛的弟子，这便是开战！”
　　桑芜爆发仅剩的那一丝灵力纵身而起。
　　“我只想看看她！”
　　泽幽却一寸不让。
　　“绝不可以！”
　　两人缠斗在一起，由于桑芜本就因为囚禁破关失败伤了修为灵力受损，现如今根本不是泽幽的对手。
　　只几招便落了下来，桑榆不得不出手。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这个小小的人类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可却与族长打的难分胜负。
　　桑榆也甚是惊讶：“想不到，你竟修炼到了如此境界，想必是夺人修为了吧！”
　　泽幽轻蔑的看了一眼他：“若是可以，你的修为我也可以夺！”
　　对方的修行方式诡异，是来自与上古时期的一种功法。
　　“老头子我活了几万年，如今倒是见到真人了，没想到你们族人竟没有灭亡。”
　　泽幽懒得与他说。
　　“你杀了我师姐，就要偿命！”她看了一眼那些个影子侍卫，冷笑一声：“怎么，趁机将尸体扔了，就与你们无关了吗？”
　　“爷爷？”
　　桑芜不敢置信的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
　　桑榆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泽幽，那双阴郁的眼底透着邪气。
　　“你在想什么？”泽幽毫不留情的戳破：“你以为，他是因为疼爱你才出手的？好一出爱子心切。”
　　“住嘴！”
　　桑榆再次出手打断了泽幽的话，桑芜也趁此机会跑到了陆时序的身边。
　　脉搏虚弱，垂死…
　　桑芜想也不想，盘坐在她的身前，运起全身修为一点点度过去，企图用这种方式为其续命。
　　“桑芜！住手！”
　　桑榆瞥见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等违背天命的事情，定是要惹来天劫的，看着事情一点点闹大，桑榆也是彻底怒了。
　　“哈哈哈哈哈…”
　　泽幽反而很是高兴：“天界插手，狐族的天要变了，老头，这几万年的族长也该换换人了。”
　　眼看着天罚越来越近，桑榆的心里也泛起了恐惧。
　　他修行这么久，天雷可是一次都没有受过。
　　这也是守了几万年的秘密。
　　桑榆灵光一闪，惊愕的看向了人群。
　　“你在我族人中安插了细作！这都是你的阴谋！”
　　这一环扣一环的阴谋浮出水面，引陆时序前来，逼自己出手，桑芜舍命相助，最终引来天罚。
　　这都是泽幽处心积虑的阴谋。
　　为了…
　　“看来你也是不傻的，没错。”泽幽微微歪头抚摸了一下剑柄：“为了就是你欺骗我族人，白得的那几万年的修为！现在也该拿回来了吧！”
　　桑榆后退了几步。
　　“可！你口口声声说陆时序对你很重要，也不过如此吧，眼睁睁看着她死！”
　　泽幽眼底一冷。
　　“计划之中有些变数很正常。”她指了指桑芜：“这不是有人弥补嘛。”
　　没错了，一石三鸟，桑芜为了救陆时序定然舍命，桑榆也会被天罚带走。
　　陆时序最终还是泽幽的。
　　一切还是在她的掌握之中。
　　“好深的心机，你当真认为我扛不住这天罚？”
　　桑榆垂死挣扎，也不肯服输，就算将修为散尽，也不会给她。
　　泽幽毫不在意。
　　“老头，看清楚了这天罚有多少，你能扛住多少？”
　　桑榆定睛看去，黑压压的云层中积压的竟是十八道天雷。
　　危机四伏的时刻，桑芜已然油尽灯枯。
　　陆时序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一丝起死回生的征兆。
　　眼泪顺着桑芜的脸颊，滴落在陆时序的唇瓣上，只是那其中的苦涩已不会被品尝。
　　“陆时序…我错了…”
　　她只是想让陆时序活着，只要活着，就算离开自己此生不见都好。
　　这无尽的寂寞留给自己，痛哭已经挽回不了什么。
　　初遇时的惊艳浮现在眼前，那个冷冰冰的人会笨拙的对自己好，会不顾一切闯进危险中，只为了见一面。
　　她明知道…不能活的…
　　可她还是来了…
　　“这一生，我只做错了一个决定，那便是没有坚定的选择你。”桑芜的手摸向了小腹：“可不是没有与你一起奔赴黄泉的勇气，我只是没有失去你的勇气，我怕你…怕你…离开我…”
　　可她还是失去了她…
　　桑芜指尖的锋芒乍现，手伸进身体，麻木的心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灵丹被活生生掏出，鲜红的。
　　“若是有来生，我们做凡人吧。”桑芜将灵丹塞进了她的口中：“我们就像凡间的伴侣一般，生生相守，约定黄泉相见，世世相遇，我守在奈何桥边，看你一眼，下一世定然认得出。”
　　失去了灵丹，桑芜墨色的长发转瞬化为银白洒落在青石板上，仿佛，冬季的寒冷已经来临。
　　她依靠在陆时序的肩头，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与她躺在一起。
　　那引以为傲的尾巴，搭在陆时序的腰间，就像一开始那般，最后再撒撒娇。


第62章 始末
　　桑芜的消逝并没有引起桑榆的注意，他满心都是权势滔天的渴望，遮盖了那万年修行的心。
　　泽幽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家族筹划几千年的计划，终于在自己这里画上了句号。
　　她缓缓走到她们的身边，竟不知如何下手将她们分开。
　　或许是心中仅有的悲悯，也可能是最后一点良知，她留给了她们最后一点温存的时间。
　　"都结束了。"
　　泽幽喃喃自语着。
　　最终还是俯下身将她们分开，可桑芜的手紧紧的抱着陆时序，就像是牢牢的锁链，动不了半分。
　　泽幽皱眉。
　　"就是不肯放手吗?"
　　她偏偏不信这个邪，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桑芜祭出妖丹在她的计算之内，但是陆时序毕竟是凡人之躯自行吸收还是太过勉强。
　　她需要帮助。
　　心念到此，泽幽也不再顾及。
　　动用法术，硬生生将桑芜掀飞，跪坐在陆时序的身边运起神力助她复生。
　　连她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分离的那一刻，陆时序的手动了。
　　死灰般的脸颊滑落一滴绝望的泪水，那泪水朝着心爱之人的方向飞去，似乎是灵魂的追随。
　　彩光乍现，泽幽满脸的欣喜。
　　人与妖丹的结合，这就意味着陆时序得到了永生。
　　大战之中的桑榆回过头便是看到了如同枯槁一般被遗弃在角落的桑芜，还有正在用桑芜妖丹恢复的陆时序。
　　"泽幽!你丧心病狂!"
　　泽幽懒得搭理他，死期将至嘴还这么臭。
　　被彩霞包裹的陆时序，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气，甚至饱满嫩滑的肌肤都透着丝丝水汽。
　　那双冷冽的双眸缓缓睁开，泽幽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
　　"师姐，醒了?"
　　泽幽将她的手敷在自己的脸颊，温情的双眸似水般期待着陆时序的回应。
　　可令她失望的是，陆时序的眼中毫无感激之色，反而是那怒火与恨几乎将她吞没。
　　"师姐，你若是想怪我便怪我吧，我都……"
　　泽幽的话未说完，陆时序的手掌渐渐移动到她的脖颈，纤细有力的指尖落在脉搏之上，扣住。
　　"额……"
　　泽幽痛苦的皱眉，陆时序死死的盯着她，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你，杀了，她。"
　　陆时序的声音很轻，可那浓浓的恨意简直化为了实质，像一把利剑刺入了泽幽的心。
　　"呵呵呵……你若非要说，何不说，她是，为你而死呢……"
　　泽幽偏是这般不服输的性子，明明知道这样会伤害她，便就是忍不住要说。
　　果不其然，陆时序的脸上瞬间化为了痛苦之色。
　　手，也便松了。
　　泽幽落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看着她转身，仍是不死心的拉住了她的手。
　　"陆时序，我知道你喜欢她，可这错误的一切都画上结束，随我回去，我们……"
　　"松开。"
　　陆时序甚至都不愿回头看一眼。
　　泽幽心中怒火中烧，拼命的拉住她。
　　"她一个狐妖!你们相处了短短几月，我呢!"泽幽早已泪流不止，哽咽的又倔强:"我呢……嗯?我陪你了多少年月，数的清吗?怎么我就比不上她!陆时序!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陆时序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视线始终在那句冰冷的尸骨上，她有些害怕了，她不敢上前去触碰冰冷的手，她不敢去看原本总是笑颜的脸庞只剩下了死寂。
　　而这一切，都是身后之人赐予的。
　　"我。"陆时序忽而就说不下去了，她的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艰难的深吸一口气:"我会杀了你。"
　　泽幽的身躯一震，绝望的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戏谑的一笑松开了手。
　　"我等你来杀我。"
　　陆时序转身凝视着泽幽抬起手，长剑渐渐化为锋芒，寒气逼人，只剩杀意。
　　她满身血迹，慢慢的回头。
　　眼圈泛红，看着桑芜的脸，她垂首低眉，满身破碎和遗憾，她看着她，她却不能再与之对视一眼。
　　长剑干净利落的落下，泽幽不敢置信她竟不发一语便对自己动手。
　　不甘心的眼泪瞬间凝固，重重倒在了地上。
　　濒死之际，鲜血喷涌的声音都不及陆时序走向桑芜的脚步声刺耳，凄凉的心痛此时也变得可笑。
　　恍惚之间，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
　　"泽幽啊，这棋你与时序，一下就是十年，她竟一次都未赢过你。"
　　那是碧衣老人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变换，她回到了从小长大的那片山林中，可这次她却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好似再看别人的一生。
　　那是，她们的幼时，在那片竹林中。
　　陆时序总是喜欢与自己下棋，可却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那时，陆时序坐在树下低头沉思，指尖还夹着久久没有落下的棋子。
　　那时，泽幽坐在她面前，拄着下巴眉眼含笑的看着她。
　　"啪!"
　　"噗哈哈哈……"
　　陆时序斩钉截铁的将棋子落在了泽幽早已心知肚明的老位置上，明显，这一句毫无例外，陆时序还是输了。
　　碧衣老人看着她们，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时序挠头傻笑的走着去练功了，泽幽则是留下来陪着碧衣老人说说话。
　　"师姐可真笨，总是下在同一个位置，都猜到了呀。"
　　碧衣老人笑而不语，看着那棋盘。
　　泽幽不解:"师傅，你在看什么?"
　　碧衣老人颇有深意的看着她，轻抚她的额头:"时序是个固执的孩子，却也是懂得守住心的孩子，你看的到的结局她又何尝看不到呢。"
　　"略略……"泽幽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师姐就是笨，就是每次都下在同一个位置嘛~要不然早赢了。"
　　"是是是~慢些跑啊。"
　　悬浮在半空中的泽幽看着记忆中的片段，模糊了双眸，脑海中忽而灵光一现。
　　"你看得到的结局，她又何尝看不到呢……"
　　碧衣老人的话音犹在耳，她震惊的看着脚下的人，那灰暗之中的碧衣老人忽然抬头看向了她，笑，而不语。
　　"师傅……"
　　脚下的碧衣老人颔首，抬起手:"回去吧，过错，过错，过了，便错了。"
　　原来，泽幽太过低估这个整日醉酒的老人，预知未来的本事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是啊，陆时序不是傻的，她落子的每一步，都是在试探也是在引导。
　　结局是泽幽看到的，也是陆时序想让她看到的。
　　到底是谁算计了谁，又是谁在谁的局里。
　　泽幽感觉头都要炸了，意识回归，她睁开眼便是碧衣老人。
　　她们正在云端，回到那个初始的地方。
　　"醒了?"
　　"师傅，我……"
　　碧衣老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脚下的满目疮痍。
　　桑榆已死，狐族的领域被天雷轰炸的一片废墟，桑佑想要靠近桑芜将其带回安葬，却被陆时序一一砍伤，不取桑芜族人性命，这是陆时序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陆时序就这样跪在地上，明明相对无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与不甘。
　　"桑芜。"陆时序的声音在颤抖，她俯下身，贴在桑芜的耳边，卑微的祈求着有奇迹会出现。
　　可上天哪有怜悯。
　　这世上又哪来的那么多奇迹出现。
　　到了最后，落下来的只有那一声无力的叹息。
　　"桑芜，此生遇见你本应是无憾的……对吗……"
　　她将长剑抵在喉咙，迟迟没有落下，不是贪生怕死，而是这多出来的生命本就是桑芜给她的。
　　"桑芜啊。"
　　她还是将剑刃贴近了一些，唇角噙着苦涩:"别怪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无涯的年岁……我真的……"
　　她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只待一剑封喉，痛苦便结束了。
　　就在动手之际，仿佛有毛绒绒的东西缠绕住了她的手，她震惊的猛然睁开眼，那竟是桑芜的尾巴。
　　"桑芜!你是活过来了吗!"
　　可惜，躺在地上的桑芜依旧没有回应，那尾巴有气无力的拍打着她的手背，似是安慰，也似是哀求。
　　见她没有放下长剑，竟直接缠绕剑刃，用尽全力争夺。
　　陆时序倔强的攥着剑柄，瘪着唇角。
　　"你不让我死，我该怎么活啊，好难啊，桑芜……"
　　那尾巴顿了顿，仍旧坚持将长剑夺走，尽管本就是红色的毛发已经渗出了鲜血。
　　陆时序惊觉松开了手，长剑落地，竟缓缓与桑芜的尾巴融合，化为了灵物，是一根长鞭。
　　她知道，桑芜要她生，不要她死。
　　这是最后的念想。
　　"啊……"
　　陆时序不再压抑，仰天哭的声嘶力竭，痛心入骨，那一头墨色的长发转瞬之间变得雪白。
　　她将桑芜带走了。
　　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陆时序带桑芜去了南海仙境，去求了神母。
　　也有人说，陆时序死了。
　　世间的一切都在变换，地府也是一样。
　　不知从几何年开始，鬼门关奈何桥边出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冷艳美人，与她同时出现的是那片幽暗的竹林。
　　似乎在偌大的地府多出了个鬼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大家照常运作着，十年，百年，千年，甚至万年。
　　只听说，这位不好相处的鬼君，为自己的府邸取名为无涯鬼府。
　　年年岁岁守在着投生门前，为鬼魅引路。
　　直到有一天，一本册子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盯着上面的名字，呢喃着。
　　"桑芜……"


第63章 结局
　　刺眼的白光消失，陆时序跪在一片荒芜之中。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她都想起来了。
　　一抹笑容出现在唇角，脚下的荒漠忽而出现了一朵小小的黄花，眨眼之间便生出千朵万朵，遍布着这片荒原。
　　一道身影从云端中踏出，神圣的光芒柔和的让人心安。
　　陆时序虔诚恭敬的叩头:"神母。"
　　神母微笑示意她起身，随手将一朵花放在她的掌心:"这一程倒是挺久的，小友还真是执着。"
　　陆时序笑了笑:"神母，你我之间的约定已经完成，可否将我的爱人还我了?"
　　神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指向了不远处的山洞，陆时序迫不及待的奔跑而去。
　　神母笑了。
　　这个孩子也是这般突然闯了进来，抱着早已冰冷的爱人，就这样跪在山门外不吭一声。
　　神母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或许是天道注定，这本是凡人永远不会抵达的地方。
　　偏偏陆时序已经超脱了三界，非人，非妖，非鬼。
　　怜悯世人的神母动了恻隐之人，将她引了进来。
　　"你要什么?"
　　"我要她活。"
　　神母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陆时序便不停的磕头，就算头破血流也没有停下动作。
　　"你要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陆时序看着神母，坚决的摇头:"我，换她，活。"
　　许是被人间的真情打动，也许是还想考验一下陆时序的真心。
　　"你可知这世间，什么最难?"
　　神母踱步来到她的身前，怜悯的抚摸着她沧桑的脸，明明鲜活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了死寂与绝望。
　　"独活……"
　　陆时序给出了答案。
　　神母笑而不语，只是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了桑芜。
　　随手在窗台上捻下了一朵黄花，放进了桑芜的口中。
　　"即是你觉得最难，又为何将这份难留给最爱之人?岂不是自私?打着爱的旗号，却在折磨。"
　　陆时序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神母再次说:"你，想要什么?"
　　这次陆时序沉默了许久，才坚定的看向神母:"我要与她长相守，纵然是双双离去。"
　　这次的答案，虽还是差强人意，神母倒是点了头。
　　"这世间，什么都容易破碎，尤其是经过了风霜的侵染，没有人可以躲过，多少人夸下开口纵然说的多么深情，最终还是会被抹灭，自食其言。"
　　神母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若与我换，倒也不必牺牲什么，就赌你们之间的情吧，是否会沉没在时间的转轮之中。"
　　陆时序只觉得头痛欲裂，神志渐渐消失。
　　"去轮回中找答案吧，回来时，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黑暗之中，陆时序拨开云雾，寻找着那唯一的明亮，山洞中温热的气息好似在召唤着她们相遇。
　　就在最后一刻，一道屏障挡住了她。
　　"你走了这些年，应允我的答案呢?"
　　陆时序轻笑一声。
　　"我的答案，便是桑芜。"
　　沧海桑田，她们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从未忘记寻找彼此，只要在人海中，只需要一眼，便认出了彼此。
　　确定了相守，不顾结局，不想未来，只要此刻。
　　我爱着你，寻找着你，在千千万万个时间线中。
　　"走吧，从此，便是真的人生了。"
　　屏障打开，竟是一扇门。
　　陆时序踏进一步，又回头，对着那空荡的虚无鞠了一躬。
　　"多谢您。"陆时序笑意盈盈:"师傅……"
　　她转身毅然决然的踏进了门中，随着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神母出现在陆时序站的位置。
　　"还是挺聪明的。"
　　她笑着离开了，不知道下一次相遇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大千世界，可真是有趣。
　　陆时序进入之后，并不是想象之中的房屋或者是冰棺之类的，而是一觉踏空，如同坠入了深渊。
　　她并没有惊慌，而是顺应着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唉，没救了，宣告死亡时间……"
　　"医生!病人有反应了!"
　　"啊?!"
　　"快快，除颤仪!"
　　陆时序听着耳边的兵荒马乱，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按在了胸口，紧接着就是一阵酥麻感。
　　一口气抽出，竟直接睁开了眼。
　　"活了!快，准备一下!"
　　陆时序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们将自己的小腿切开，把断掉的骨头接上，再缝合。
　　"这都哪跟哪啊……"
　　她在心中呐喊，只是还没等她吐槽完，护士将一个东西罩在了她的嘴上，只呼吸间便又晕了过去。
　　"医生，她怎么样?"
　　"目前观察下来，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就是迟迟不醒还要观察一下。"
　　陆时序只感觉，有一个声音莫名熟悉。
　　强烈的熟悉感让她迫切的想要睁开眼看看，就在朦胧之间，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桑芜吗?)
　　陆时序激动万分，甚至勾住了那人的手指，视线越发清晰，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止不住。
　　直到看清那人。
　　(啊!)
　　她的内心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好在身体上的疼痛抑制着她没有跳起来，那根本不是心心念念的人，而是一个干瘦戴眼镜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在意她的眼神，弯腰伸手开始扒开她的眼皮，纵然陆时序再想躲也没有办法，恼怒之际，伸手想要召唤出剑来，可是却发现身体里一丝神力都没有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苦闷时，只听那个男人说:"病人清醒了，看来还是要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没事了。"
　　"谢谢医生，太好了，如果她因为救我……"
　　女人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医生好心安慰了几句便准备离开，陆时序恰好这时看过来，随着医生挪动身体，一张刻在骨子中的脸庞渐渐映入眼帘。
　　陆时序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嘴巴渐渐张开。
　　一句话未说出口，泪水先模糊了眼。
　　"你醒啦?太好了!"
　　女人坐在她身边，亲近的握住了她的手。
　　陆时序颤着声音很轻很小心的开口。
　　"桑芜?"
　　女人一愣:"你记得我的名字?"
　　陆时序只恨自己不能坐起身抱抱她，只能装作无事的样子勾住了她的指尖:"记得，比任何都记得清楚。"
　　桑芜撞进她的眼眸，仿佛要沁进去一般，随着她也笑了起来。
　　经过几天的了解，陆时序猜测自己一定是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中。
　　在一次交通意外中，陆时序救了桑芜。
　　"看来这次我们新科技疗法得到了飞跃的进步。"
　　"是啊，看来这种治疗仓可以申请上市了。"
　　门外的两位白大褂说着话走进了陆时序的病房，恰好这个时候桑芜并不在，她们按照惯例检查了一下陆时序的身体数值，显示一切正常之后才说。
　　"陆时序女士，请原谅我们的冒事，您出事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前，当时已经是脑死亡状态，我们逼不得已对您使用了还在实验阶段的治疗手段，是一种治疗仓，会将您的意识带入到设定好的情节中，刺激脑细胞的再生……"
　　她们接下来的话陆时序都听不进去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等等!"陆时序打断了她们:"也就是说，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们设定好的。"
　　她们点头:"是的，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技术还不够成熟所以需要有另一个健全的人带您一起进入世界……"
　　"不对啊!"陆时序坚信自己就是穿越了:"那你怎么解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我还在做手术，你不能说我在你们那个什么什么仓里还能腿瘸了吧!"
　　"当然不能。"医生理所当然的笑了笑:"可是，那如果您的记忆是错误的呢，只是在回忆脑死亡之前的记忆碎片呢。"
　　她们甚至拿来了记录仪，时间是一个月前，陆时序被送进医院，抢救 ，抢救无效，躺进了治疗仓，甚至在录像中，她看到了!
　　"师傅!"
　　陆时序磕磕巴巴的指着画面中的碧衣老人，医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我们这次实验教授，也是创立这种治疗手段的毕教授。"
　　"靠……"陆时序完全崩溃了:"那这么说，我经历都是幻觉?那……"
　　那这么说，桑芜也并不爱她喽，甚至根本不在乎她这个人……
　　就在这时，桑芜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人，还有床上像个霜打茄子的陆时序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示意医生们先出去，自己来到陆时序的身边。
　　陆时序本能的闪躲，毕竟这几天她一直像一只求偶的孔雀一般示好，认为是桑芜不记得了 。
　　原来小丑是她自己。
　　"怎么啦?"
　　陆时序摇了摇头，这一刻她们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桑芜却上前抱住了她，陆时序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陆时序，你就不想知道陪你进去的那个人是谁吗?"
　　陆时序猛地坐起，看着她，欣喜万分:"是你?对不对，我们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对不对，我是爱你的，你也是……"
　　她突然没了勇气说下去。
　　桑芜轻吻她的脸颊，陆时序羞红的耳尖，不敢和她对视。
　　"陆时序，不管那是否是真，又是否是假，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是真的，那这些对我们来说就是真的。"说罢，桑芜微微皱眉看着她有些委屈:"还是说，你觉得是假的?"
　　"不不不不!"陆时序连连摆手:"我巴不得是真的呢!你信我!"
　　桑芜笑了起来，贴近她的脸颊。
　　"不必解释的，你说你爱我就好。"
　　陆时序的心在一瞬安定下来，抱着她，似乎全世界都在欢呼雀跃。
　　"我更爱你。"
　　桑芜的心尖颤了颤，亲吻她的唇瓣给出了最好的回应。
　　其实什么是真假，若是爱真，世界假的又如何。
　　不管其他，你我皆是真便好。
　　爱是真，回忆是真，我们的永恒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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