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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报应！
　　作者：热到昏厥
　　文案：
　　大明星扶连雪其实是一只魅妖。
　　她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只要人们喜欢她身上就会散发出只有她能闻到的花香。
　　越喜欢，花香便越热烈。
　　这天，她遇见了自己几千年前的仇家。
　　几千年前，这个仇家捅了她一剑。
　　很疼，她一直记到现在，再见面时甚至想送对方当场归西！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件事——
　　这个仇家身上有香气。
　　很浓，很香，比她的粉丝们散发出来的香气还要热烈。
　　扶连雪：……？
　　扶连雪：哈，报应！
　　○ 每晚21：00更新，有事请假条
　　○ 单元故事类型｜现代神灵精怪｜一点点点恐怖，整体轻松
　　○ 私设如山，全是瞎编｜逻辑为剧情服务，勿上升作者三观｜不欢迎盗文狗
　　○ 围脖：@咕咕今天热到昏厥了吗
　　○ 文案金滴hin难写…（落lui）


第1章 001
　　夜晚十一点整，无常山密林重重，雾气阴幽。
　　这一到晚上就格外阴森，满林子的树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仿佛恐怖片现场，平时根本没人敢来，自然也就不知道藏在这的秘密。
　　林间忽然传来窸窣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女人缓步踏入密林。
　　她长得很漂亮。
　　身材高挑，满头黑发乌亮柔顺，用一支木簪随意轻便地挽成一束，简单又好看。
　　一双丹凤眼美而有神，莹莹眸光亮若烛火。
　　手里还捧着一个白瓷净瓶。
　　她从容地走入林子深处，来到雾气最浓的地方。
　　细长的树枝藏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传来几声鸟兽的呜鸣，气氛阴森到了极点。
　　楚照秋面不改色，将白净瓶往前一伸，瓶子立时浮空而起，幽幽散发着森然黑气。
　　她竖起两指，以指为刃，轻轻划破右手指尖。
　　血色登时漫出伤口，她将血色从容地点在自己的眉心，艳红得就像一粒朱砂。
　　她双掌合十，闭目默念咒术，同时迅速结印。
　　下一秒她睁开眼，双掌朝两侧利落划去，眉心血点骤然映出红光，无数细长的红线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游走，轻飘飘地绕着白皙的手腕与十指，最后飞向半空，以迅疾之势交错开来。
　　瞬息之间，整个密林满是绷直交错的红线。
　　白净瓶就浮在其中，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寂静的山林间传来铃铛声响。
　　“叮铃铃——
　　“叮铃铃——”
　　诡异十足。
　　铃铛响起之后，红线便在楚照秋的眼前瞬间化作一阵红雾。
　　一道赤红的大门在红雾中凭空而现，矗立雾中。
　　门后的景象依旧是山林，但门内隐隐约约多了两道一黑一白的人影。
　　门旁还立着一个石碑，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黄泉路。
　　白净瓶忽然颤动起来。
　　楚照秋见怪不怪，抬手轻轻一挥：“去吧，我只送你到这。”
　　瓶内的黑气应声被吸入门中，连道影子都没留下。
　　楚照秋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迷途鬼魂终于找到归途，希望会有个好来世。
　　门内又传来叮铃铃的声音。
　　楚照秋双手作揖，敬重地朝黄泉门拜了一拜，跟着收回白净瓶，转身离去，绝不留恋。
　　身后的黄泉门逐渐变得模糊，在最后一声铃铛脆响中彻底消失。
　　山林重归寂静。
　　楚照秋往山下走，边走边从衣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面不改色地包住划破的指尖，跟着把撕下来的纸笼回兜里，带下山后再丢掉。
　　黑白无常不喜欢有人在这乱丢垃圾。
　　她也不喜欢。
　　这实在是太不讲卫生了。
　　黝黑的山脚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子。
　　楚照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开后座的门，直接坐了上去，然后将带下来的垃圾放到司机递过来的垃圾袋里。
　　司机是个长相普通的高大男人，名叫阿力，是他们楚家的修士。
　　楚家，这一行出了名的捉妖世家，门下弟子自然不少。
　　楚照秋便是楚家的大小姐，也是未来的家主。
　　楚照秋丢了垃圾，又抽了车上的湿巾慢腾腾地擦去眉间暗淡的血色。
　　跟着又把白净瓶擦了一遍，放好。
　　最后细致地擦干净十指，这才疲倦地往靠椅上靠。
　　“走吧。”
　　“好的。”
　　车子发动，两道车灯像利剑般斩破黑暗，劈出一条灯光通明的路。
　　楚照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被车灯映亮的一点山景。
　　山脚的树木长得乱七八糟，杂草丛生，挡住了山上的路，看起来并不起眼。
　　普通人是不会吃饱了撑着跑到这来爬山的。
　　只有他们被黑白无常认可的捉妖师会。
　　捉妖师要被黑白无常认可才能引渡迷途鬼魂回归黄泉，否则就是在山上把血放干了都见不到黄泉门。
　　但引渡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累。
　　捉妖师是有天缘可修行的人类，说白了也是肉体凡胎，以凡人之躯面对死气森森的黄泉路和阴间鬼差，难免会阴气影响，身体有所反应，觉得饿或者累。
　　但这种影响会随着修士道行提升而越变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影响消失之时，也就是修士最期待的时候——飞升成神。
　　神仙和鬼差见面可不会担心被影响。
　　因此，引渡鬼魂这一流程也会被有引渡能力的修士当作验证自己能力高低的方法。
　　跟考试似的，就等着引渡完回家看身体给自己打几分。
　　楚照秋低下头，掩唇打了个小哈欠，有点困。
　　但这和她第一次引渡比起来已经进步太多了。
　　她第一次引渡后，回家就直接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而她现在只是困，有一点想睡觉，已经不会再神识涣散了。
　　“我睡一会，到家喊我。”
　　阿力应好。
　　跟着他的电话就响了。
　　楚照秋睁开眼，复又闭上，表情都不带变一下。
　　她听见阿力回了对面几句话后跟着就喊了她一声：“大小姐。”
　　楚照秋再次睁开眼。
　　阿力：“是家主。”
　　楚照秋眉头动了一下。
　　楚家家主，也就是她的奶奶。
　　“奶奶找你有什么事？”
　　“她让我们回去的时候顺路去接一下三小姐。”
　　“思宁？她人在哪？”
　　“在听演唱会。”
　　“……”楚照秋问，“她自己去的？”
　　“不是，家主让我妹妹陪着她去的。
　　“说是去扶连雪的演唱会，大小姐你应该也知道扶连雪是谁了——就在露天体育馆那边，这会应该快结束了。”
　　楚照秋没再说什么，又将脑袋靠了回去，闭目休息。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
　　“谁是扶连雪？”
　　阿力：“……？”
　　大小姐您是一点娱乐新闻都不看啊……
　　…
　　车子停下了。
　　浅浅睡了一会的楚照秋缓慢睁开眼睛，洲城最大的露天体育馆正气势磅礴地立在车外。
　　手持紫色应援棒的人群正慢慢往外走，朝四面八方散去，每个人脸上都是意犹未尽。
　　在他们身后是灯光熠熠，处处明亮的体育馆。
　　不难想象刚才的演唱会有多么火热尽兴。
　　楚照秋看着心情愉悦的众人，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跟着看向灯光明亮的体育馆，眼底重归平静。
　　她对娱乐明星没有兴趣。
　　她妹妹楚思宁和她截然不同。
　　楚思宁会追星，追得还很博爱，今天爱那个，明天爱这个，娱乐圈千家万户，好看的都是她的心头宝。
　　楚照秋不大理解这种心态，倒也没说什么。
　　再好看的人对她来说都是一副皮囊，与她，与千千万万众生毫无不同。
　　因此，面对再好看的人她都能心无波澜，十分镇定。
　　她又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给思宁打电话吧，让她和不语过来，回家了。”
　　阿力拿出手机，给楚思宁打了个电话：“三小姐没接。”
　　“那给不语打。”
　　阿力照做了，跟着放下手机：“我妹也没接。”
　　楚照秋立马睁开眼，转头看向外头的体育馆。
　　阿力道：“你休息吧，我去找她们。”
　　说着便从车里找妹妹留下的东西。
　　他翻出了妹妹前几天落在他车上的小本子，两指一并就要用追踪术。
　　只要有追踪目标的所有物，气味追踪术就可以通过上面的气味化出一缕银丝追踪目标，就像嗅觉敏锐的警犬。
　　银丝追踪到目标之后会融为目标的一部分，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瞬间的冰凉感，所以想要秘密追踪时用这招肯定是行不通的。
　　现在要用这招也行不通。
　　“人太多了，银丝会被看到。”
　　楚照秋镇定地直起身，抬手打开车门。
　　“思宁爱乱跑，我和你一起下去找她们。”
　　结果他们刚走进体育馆就收到了不语的回电。
　　阿力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大小姐。
　　“她说她们在后台。”
　　“做什么？”
　　“等扶连雪给她们签名。”
　　“……”
　　“然后就是三小姐说我们可以过去找她们，一起找扶连雪要签名。”
　　“……”
　　她看起来很像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吗？
　　然后她就看见阿力小心又期待地问：“可以吗？”
　　楚照秋：“……”
　　——原来是你。
　　…
　　扶连雪正在单独的更衣室内换衣服。
　　光洁的全身镜挂在墙上，倒映着她的模样。
　　五官似精心雕琢，完美无缺，左眼角还有一颗锦上添花的泪痣，明艳夺目，风情万种。
　　黑色长发轻柔地散落而下，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脱下演出服后，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的玫瑰纹身。
　　扶连雪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也看见这个纹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纹身上，眼眸平静。
　　玫瑰纹身在她心口之上的位置，艳而明丽。
　　这个地方，曾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她收回视线，继续平静地换衣服。
　　套上短袖，拨出长发，一气呵成。
　　她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回忆那令人不愉快的往昔。
　　扶连雪换好衣服便坐在屋子整理头发，喝喝水，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这时她的经纪人程菡溪给她发了条信息。
　　说是曾经合作过的大金主家里人过来看她的演唱会了，想要她的签名，这会正等着呢。
　　她没有犹豫回了可以。
　　对粉丝她可是很好的。
　　因为他们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她。
　　她最喜欢这种情绪了，很香，跟花一样。
　　很快，一个短发女人带人敲门进屋。
　　程菡溪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四个人，三女一男，跟在末尾的漂亮女人一脸冷漠。
　　是的，楚照秋还是来了。
　　主要是怕妹妹会乱跑。
　　她只想早点把妹妹安全接回家，她好休息。
　　程菡溪轻轻关上门，走到扶连雪面前准备进行介绍。
　　楚思宁站在最前面，清秀可爱的脸上是努力抑制的激动和无法掩藏的高兴。
　　虽然她二姐说可以帮她拿签名，不需要她辛辛苦苦跑一趟，可是别人帮忙拿的哪有对方当着自己面签的好呢！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扶连雪表情严肃，视线甚至一直锁定在她身后的方向。
　　她回头去看，结果就发现那个方向正是她的姐姐楚照秋。
　　她：“……？”
　　楚照秋与扶连雪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霎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了，时间倏然被定在这一秒里。
　　楚照秋看着对面那张艳丽的脸一动不动。
　　她感知到一种陌生的熟悉，仿佛她们曾经见过。
　　她还感知到另外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蓬勃热烈的……悸动。
　　沉静多年的心湖泛起波澜，圈圈涟漪之中，一颗象征爱情的种子竟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发芽了。
　　她愣在原地，扶连雪也愣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那张在无数岁月里无法抹去的容貌终于再度出现，狠狠刺痛她的心脏。
　　下一秒，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强大的妖气倏然从她身上爆发而出，裹挟的无形威压席卷整个屋子，令人身上一沉，就快跪倒在地！
　　楚照秋瞬间睁大双眼。
　　——原来她是妖！
　　扶连雪像一阵迅猛的风从程菡溪的眼前掠过，修长的五指曲抓成爪，直逼楚照秋的脖颈！
　　楚照秋迅速后退抬手，准备施法应对。
　　可当她看着逼近自己的扶连雪时，心脏骤然一震，竟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和某个相似又模糊的画面，隐隐约约重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失神片刻，聚在手中的法术还未成形便在顷刻间散去。
　　就是这片刻的功夫，扶连雪已近在眼前。
　　“啪！”
　　扶连雪修长的五指掐上脆弱的脖颈。
　　跟着便是“嘭”的一声，楚照秋整个人狠狠撞在墙上。
　　楚照秋背抵着墙，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眉头紧皱，那股陌生的熟悉感竟让她对眼前的人无法下手。
　　扶连雪周身满是强大的妖气，眼中有诡丽邪异的紫光，还有浓烈的杀意，以及……对她的滔天怨恨。
　　“是你……居然是你！”
　　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女人，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又和大家见面啦。
　　这次是现代神灵精怪背景，单元小故事，偏灵异，可能会有那么一丢丢丢的恐怖，但不多，整体以轻松为主哈。
　　老规矩，还是放一下本文的食用指南：
　　○ 每晚21：00更新，有事请假条
　　○ 轻松向｜现代神灵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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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祝大家看文愉快，每天都有好心情哦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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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本文案预收-------
　　专栏指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
　　文案：
　　秋白榆穿进一本套路烂大街的言情小说里，还有了个系统。
　　书中男主是总裁，女主是快要回国的白月光。
　　而她则是总裁夫人，又称“白月光的替身”。
　　总裁还有个七岁的女儿，和别人生的。
　　在剧情中，小女孩备受冷落，妈妈去世，爸爸不关心，因此心理阴暗，逐渐变得调皮捣蛋招人嫌。
　　最后她因不喜欢白月光妈妈而被爸爸送走，远离亲人，长大后成为恶毒女配，坏事做尽，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秋白榆的任务就是做恶毒后妈走剧情，引导小女孩变坏，拉高她的黑化值，为未来她当恶毒女配做铺垫。
　　秋白榆看着这个沉默不语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孩子，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带坏？抱歉，带不了一点。
　　她开始叛逆地把孩子往好的方向带。
　　至于总裁和白月光的狗血烂俗爱情……她不在乎。
　　本以为自己能远离他们的爱情，安安心心带孩子做个正常人，可某天她却意外发现白月光女主的秘密——
　　她看见气质高雅，柔弱可怜的白月光换下白色衣裙，穿上艳丽的红裙坐在酒吧之中，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烟雾模糊女人的脸庞，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与红唇清晰明了，美得充满侵略性。
　　“你尝过女人的味道吗？要不要试一下？”
　　红裙如火，女人坐在她身边巧笑倩兮，同她耳语，声音勾得人心旌摇荡。
　　“和我试一下。”
　　秋白榆：……？
　　不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呢？？？
　　后来，她老婆和女儿都有了——她们改写了剧本。
　　#黑化值清除计划！
　　#她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的啊
　　#总裁不好啦，您夫人被您的白月光拐跑啦！
　　-第二版文案2023/11/08
　　-治愈/沙雕/系统/甜文
　　-文名文案暂定，开文前一切都可能会变啦～
　　-感兴趣的请点个收藏，啵啵！


第2章 002
　　紧闭的空间内气氛凝重。
　　扶连雪忽然发怒，自曝妖怪身份让几人始料未及。
　　更离谱的是，楚照秋竟完全没有还手的架势……
　　扶连雪微一用力，顶起楚照秋的下颚。
　　楚照秋被迫抬头，细长的眉毛轻皱一瞬，看向她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还有一丝迷茫。
　　扶连雪和她四目相对，眼神中有恨，还有打量，像是在确认她这个人。
　　“这么久不见，想必你已经得道飞升，在那上面过得逍遥快活吧？
　　“那我们尊贵的神明有算到过自己还会遇见你的仇家吗？
　　“有想过该如何偿还欠我的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重，声调也越发愤怒。
　　神？
　　偿还？
　　楚照秋却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一句都没听懂。
　　阿力和不语两兄妹当先反应过来，迅速变出自己的武器长剑。
　　他们先将楚思宁和程涵溪护到一旁，跟着二话不说举剑冲向扶连雪！
　　面对身后来势汹汹的人，扶连雪头也不回，只是动了一下眼睛，然后去抓楚照秋的衣袖，拉着她和自己轻轻一避就躲开了重重劈下的剑。
　　长剑擦过墙面，火光迸溅。
　　两兄妹眼睛一转，剑尖一转，又再次攻了上来，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绵密的攻势之下，扶连雪依旧身形灵巧，来去自如，哪怕她手里还抓着一个人。
　　她还伸出手，想在二人肩膀上各点一下。
　　结果都被二人如临大敌地侧身躲过去了。
　　在不知道对面妖怪的来路之前，不要让对方碰到自己，以免被对方下咒——这是捉妖师的基本准则。
　　扶连雪扬眉。
　　警惕性还挺高。
　　几个回合下来，兄妹两面色凝重，扶连雪一派悠然，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兄妹两看了彼此一眼。
　　这个扶连雪绝不是寻常的小妖怪，光靠他们两人对付会很吃力。
　　可他们不能放弃，保护未来家主，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俩人的脚步微微动了动，准备再次进攻。
　　“动。”
　　扶连雪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她看着他们，威胁般抬起手再度逼近楚照秋的脖颈。
　　“再动一下，我就让你们看看谁的速度更快。”
　　兄妹两脚步顿时一僵。
　　却见扶连雪冲他们微微一笑，眼眸中透出的淡紫色光芒越来越妖艳诡异。
　　“不要急，我杀了她，然后就轮到你们。
　　“黄泉路上，你们绝对会整整齐齐。”
　　这话如石入水，将另外两个怔愣的人都惊醒了。
　　楚思宁害怕地叫喊着，让她放开自己的姐姐。
　　程涵溪则是拼命劝阻，以多年朋友的身份——
　　“连雪冷静，千万不要动手！
　　“你要是动手，捉妖协会就会盯上你，给你找各种麻烦，到时候你就过不了安生日子了！
　　“我们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好不好，有话好好说，冷静一下……”
　　她妖怪的身份已经暴露，不做坏事倒没什么，但现在她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不被通缉追杀就有鬼了！
　　扶连雪也很想冷静。
　　可是她没办法，更没办法和眼前的人算了。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一直沉默的楚照秋终于开口了。
　　“我可以死。”
　　扶连雪愣了一下。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但是你要给我一个理由。
　　“我欠过你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
　　提及此事，扶连雪气得又将手往前伸了伸，但这次被拦了下来。
　　楚照秋紧紧抓着她的手，望着她满是怒意的眼：“我根本不认识你，又是什么时候欠你一条命？”
　　楚照秋没有丝毫的慌乱，即使是面对怒不可遏的扶连雪时也是如此，仿佛那恨意来的理所应当，她本该承受。
　　可她不理解这份理所应当从何而来。
　　她应当有一个答案。
　　扶连雪却觉得无比诧异，气极反笑：“你问我？你居然问我？
　　“难道成了神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你们这神仙当得还真是——”
　　她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过了两秒，她皱着眉头看向楚照秋：“你现在是人？”
　　楚照秋还是一脸镇定。
　　她看了一眼刚才一直掐着她脖子的手，很一本正经，很客观地说道：“现在是，但如果你坚持动手……说不好。”
　　扶连雪：“……”
　　她沉默地看着她，甚至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
　　脸还是那张脸，甚至连这副冷静得要死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是她，那个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镇定无比的玄门弟子。
　　可是她没有飞升成神，也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你忘了。”
　　扶连雪说了这么一句话，手也跟着落在两侧，攻击性在这一瞬间忽然降低不少。
　　程涵溪趁机赶忙上前拉开她，示意不语兄妹两快点带走楚照秋。
　　趁她家小祖宗这会在走神，赶紧走人，再留下去对双方都不好，谁知道扶连雪会不会再次突然发难？
　　扶连雪的底细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不是一般小打小闹的妖怪，她是大妖，活了几千年的大妖魅魔！
　　杀人对她不过眨眼的事！
　　作为朋友她不希望扶连雪有事，也不希望有人因为扶连雪而有事，所以现下赶紧把楚照秋带走才是最重要的！
　　楚思宁立马冲上前去抱住姐姐的手，二话不说拖着她离开这里。
　　什么签名，什么扶连雪，她都不要，都不喜欢了！
　　这些东西才没有她姐姐的安危重要！
　　不语和阿力跟在她们后面，时刻提防扶连雪追上来。
　　等他们回去，一定要告诉家主，让家主出手处理这只意欲伤人的妖怪！
　　扶连雪抬头看向楚照秋离开的方向，跟着回身找了张椅子坐下，满身戾气消散，好似已经冷静下来了。
　　程菡溪却觉得发愁。
　　她走到门口左右张望，跟着关上门，一脸担忧道：“没想到这几个人是捉妖师啊，这下怎么办，他们肯定盯上你了。”
　　扶连雪淡淡地抬了一下头，反应平静：“随便他们。”
　　接着又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这个“她”不言而喻。
　　程菡溪道：“知道，小楚总的姐姐，叫楚照秋，今年好像二十三岁吧……”
　　扶连雪：“二十三？！等会，哪个小楚总？”
　　程菡溪：“给你送过猫粮那个。”
　　扶连雪：“噢……”
　　扶连雪了然，又不说话了。
　　名字也一样，就姓变了，甚至还是人，没有得道飞升……
　　程菡溪满面不解：“她二十三岁，你上千岁，对你来说她就是个孩子，你到底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生这么大气，还不管不顾暴露身份了，你可是第一次这样！
　　“难道你跟她真的有仇啊？”
　　“有。”
　　扶连雪说着，靠回椅背，慢慢伸长两条腿，仰头看着天花板。
　　“很大很大的仇。”
　　“什么仇？”程菡溪试探着，“能说吗？”
　　扶连雪低头看向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抬手戳了戳自己，指向纹身的位置：“我这里有个纹身你记得吧？”
　　程菡溪点了点头。
　　“我说过我这个地方曾经受过伤，这事你也记得吧？”
　　程菡溪又点了点头。
　　“嗯，”扶连雪指了指门的方向，“就是几千年前她捅的。”
　　程菡溪：“啊？！”
　　…
　　楚照秋一行人回到车上。
　　阿力马不停蹄发动车子回楚家。
　　不语时刻盯着周围，以防扶连雪再次出现。
　　楚照秋靠着椅背，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体育馆，若有所思。
　　楚思宁立马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姐姐遇到危险，为姐姐愤愤不平。
　　“扶连雪原来是只妖怪，大妖怪！
　　“她对姐姐有敌意，还掐姐姐，把她脸都掐红了，脖子都要掐出血了！
　　“奶奶你快点派人去收拾她，替姐姐讨回公道——多派点，人少了我怕打不过……
　　“我不知道啊，她突然就生气，突然就攻击我姐，说我姐欠她，简直莫名其妙嘛！
　　“我觉得她就是认错人了，我姐跟她又不认识！”
　　她刚说完，就听见旁边的姐姐声音轻轻的、迟疑地说了一句：“我好像……见过她。”
　　霎时满车寂静。
　　片刻后——
　　楚思宁拿起手机，小声道：“坏了奶奶，对面可能没认错人……”
　　作者有话说：
　　楚思宁：【撤回一条消息】
　　-
　　朋友们，文案换过的。
　　这篇原名叫《你好香呀》，文名也改啦。
　　大家再看看对修改之后的有没有兴趣，miu的话就只能下一本再见啦QAQ
　　感谢在2023-07-10 20：32：52~2023-07-11 21：0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拾荒的小胖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否定社交、寂寞行走Penguin、八角rr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寂寞行走Penguin 130瓶；滚滚的小西瓜 36瓶；咖啡洒桌上了 30瓶；洛大人的拨浪鼓 24瓶；自然卷狮子头 23瓶；顾澋沅 22瓶；三 21瓶；零凉、梧桐、除了樱花、沐晞、kenosis 10瓶；翎染、是真的菜- 9瓶；五月、金滚滚 5瓶；nil-蓝桉、挽微墨 3瓶；貓老闆 2瓶；乌卡巴拉之神、狼年WolfYear、荔枝不敲诈、赫卡蒂线上女友、小七、花生了什么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003
　　扶连雪回到家后，在阳台上独自站了许久。
　　夜风拂过开阔的江面，穿过皎白月色，扑面而来。
　　月光从天边洒落，映亮一双心事重重的眼。
　　楚照秋的出现让她又想起当年的事，想起那把毫不留情刺下的剑。
　　几千年前，人间还存在很多修仙门派，光明正大，不像现在的除妖师那样低调，能不被人知道就不被人知道。
　　那时的楚照秋也是玄门弟子之一。
　　她家世显赫，聪慧有天赋，学什么都是最快的，是难得一遇的奇才。
　　当时人人都觉得她只要勤加修炼，来日一定能得道飞升，位列仙班。
　　而她扶连雪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魅妖。
　　法力浅薄，远不如今日这般强大。
　　但她那时候胆子很大，大到想学魅妖一族的前辈们去坏修行人的道心，想看那些弱小的凡人是否能经得住诱惑，有一颗坚定不移的修道心。
　　诱惑、摧毁、考验，这对大多魅妖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她还太小太弱，只会笨拙的诱惑。
　　玄门弟子照秋就这么成了她的目标。
　　人和妖天然对立，她也自认不是什么好妖精。
　　她不在乎楚照秋乐不乐意，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她理直气壮地想：她是妖，是这个小弟子修行路上的考验，她如果过不了她这关又谈何修行呢？
　　可偏偏她这个坏妖精还有一丝愚蠢的天真。
　　后来的她竟以为她和这个玄门弟子之间也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然后她就被这个“朋友”捅了一剑。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楚照秋抓着刺入她身体的剑，表情阴狠，眼神凶得不像话。
　　楚照秋说：“……走。”
　　满是驱赶的意味。
　　楚照秋不想再见到她了。
　　人和妖怪终究是殊途陌路。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从那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被捅了一剑，她很难不生气。
　　尤其是她从未对这个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是诱惑过楚照秋，可她也没上钩啊，不还是每天该打坐打坐，该修炼修炼，跟块石头一样，雷打不动。
　　动心？
　　不存在的。
　　楚照秋会动个屁的心。
　　她根本就没有心！
　　然后就到了今天，她们再次相遇了。
　　那个欠她一剑的女人，终于又出现了。
　　没有得道飞升而是再次转世为人，以往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潇洒得很！
　　这时，扶连雪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
　　她在月色中回神，垂眸往下看。
　　是她家猫。
　　一只乳白色的曼基康矮脚猫，眼睛像橘色的琥珀，很漂亮，名字叫饱饱，是她的小心肝。
　　饱饱性格很好，黏人，喜欢跟人撒娇。
　　看见可爱的小猫，扶连雪的心情顿时明朗不少。
　　她弯下腰抱起饱饱，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往屋内走，顺手关上阳台的门。
　　“这是咱们的新家，饱饱要好好熟悉，妈妈不在的时候，乖饱饱可不能往外面跑哦。”
　　这是她年初新买的房子，最近才搬过来，对这座城市还很陌生。
　　饱饱“喵”了两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像是知道了。
　　扶连雪摸摸她的脑袋，笑着去给它拿猫条，抬眸的瞬间她又想起楚照秋。
　　无所谓了，反正楚照秋会想起来的。
　　一定会。
　　…
　　楚照秋几人一走进楚家，就看见大门前立着一个人。
　　她满头白发，面容苍老而慈祥，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点佝偻的迹象。
　　人往那一站便让人觉得十分可靠，万事无忧。
　　这就是楚家家主，楚昭华。
　　楚思宁见到奶奶，小表情开始委屈，又喊又跑地朝她奔去，抱着她的手臂哭号：“奶奶——呜呜宁宁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楚昭华点了点她的鼻尖：“欸，不要胡说，我们宁宁是要长命百岁的。”
　　楚照秋也走到奶奶跟前，轻轻喊了一声：“奶奶。”
　　楚昭华看向她，伸手扶起她的下颚，检查她的脖子。
　　没有伤口，只是有点发红。
　　她摸了摸孙女的脑袋。
　　“没事就好。”
　　楚照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楚昭华见状，说道：“你累了，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再说。”
　　楚照秋是累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引渡鬼魂，还是素未谋面的扶连雪自曝身份冲她发怒，都让她感觉无比疲惫。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休息。
　　但她想起扶连雪，又不禁蹙眉犹豫道：“奶奶，关于扶连雪……”
　　扶连雪想杀她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对于想要伤人的妖怪，捉妖师一向不会放过。
　　但她并不想看到楚家和扶连雪动起手来。
　　她和扶连雪之间一定有事情没有解决……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
　　楚昭华轻轻颔首。
　　无须多言，她就已经知道孙女在想什么。
　　“休息去吧，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找我。”
　　她语调温和又让人无法拒绝。
　　楚照秋点了点头，先回房休息去了。
　　阿力和不语目送她离开，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家主。
　　阿力道：“家主，不能放任这个妖怪在外面为非作歹，万一有人被她伤到就不好了！”
　　不语问：“需要我们去查查她的底细，先看看她是什么妖怪吗？”
　　楚思宁也跟着看向奶奶。
　　楚昭华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倒也不用。
　　“如果担心她会伤害第二个人的话，那就派些人去盯着她，不要随便动手。”
　　她回头看向楚照秋的房间，意味深长。
　　“剩下的等照秋休息好了再说。”
　　楚思宁三人不太理解。
　　但楚昭华是楚家的主心骨，而且博学多识，很有主意，听她的话基本没错。
　　家主这么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么想着，阿力和不语乖乖应好，没有异议。
　　…
　　楚照秋回房关上门，放好带回来的东西，又换了身家居服，然后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名为《天地生灵录》的书。
　　这是他们捉妖师自己编纂的书，里面记录各种奇珍异草，鬼怪妖精，也算是这一行的百科全书。
　　她没什么事的时候会翻一遍。
　　楚照秋拿着书回到床边坐下，一页一页地翻。
　　这里面一定有关于扶连雪的信息，只是她还无法确定。
　　她觉得很疲惫，又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么上心扶连雪的事情。
　　明明自己和她是第一天见面……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想杀自己……
　　可她无法忽视遇见扶连雪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交叠的朦胧画面，瞬息之间的心脏震动，还有……
　　楚照秋翻页的手停了停，轻轻按在心口。
　　——还有心上那不知名的雀跃。
　　很奇怪。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的妖怪产生这样奇妙的情愫，甚至不会还手。
　　然后又上心对方的事情，像个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般开始搜寻关于对方的信息。
　　她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以前不是。
　　楚照秋垂眸看着手上的书。
　　她没有头绪，跟着打了个哈欠，倦意汹涌而至。
　　算了，还是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起来再说。
　　她将书放在一旁的床上，人跟着躺下，闭上眼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今夜，她陷进了遥远的梦乡。
　　……
　　第二日，早上九点。
　　日光璀璨，照亮窗框的轮廓。
　　楚昭华负手而立，静默站在窗前，仰面闭眼感受着分分秒秒的宁静。
　　她在等人。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楚照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楚昭华应允了一声：“进来吧。”
　　门应声打开，楚照秋走了进来，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楚昭华将孙女上下扫量了一番，视线最后停在那双分外清亮的眼睛上。
　　她弯起眼眸，笑得分外慈和。
　　“醒了。”
　　…
　　扶连雪抱着猫站在客厅里朝外望。
　　一会看看天上的云，一会看看辽阔的江流，很是清闲。
　　她今天休息，不用出门，但有的人就休息不了了。
　　比如昨天跑来盯她的那帮修士。
　　他们一直盯到现在都没走。
　　盯得很隐蔽，挺辛苦。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还是发现了。
　　她已经查清楚照秋现在的身份，原来就是那个捉妖世家的楚家千金。
　　那她昨晚掐了人千金的脖子，不被盯上才怪。
　　不过她不在乎。
　　这是楚照秋欠她的，楚照秋被掐不冤，她下次还敢！
　　她抱着猫回房，就在她回房后不久，那些秘密监视她的楚家修士忽然接连撤退，只剩下不语兄妹俩留在小区之外，紧张兮兮地盯着她家的位置。
　　几分钟后，她家的门铃响了。
　　扶连雪走出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
　　奇怪，这个点是谁？
　　也没人跟她说要来找她啊。
　　她满脸怀疑地走向可视电话门铃。
　　饱饱被门铃声吸引，已经先她一步跑到玄关的小椅子上坐下，摇着尾巴抬头看可视门铃。
　　画面跳转，出现在可视门铃另一头的人是小区的保安。
　　扶连雪和对方见过几次，认得他的脸。
　　保安说：“扶小姐，有人想上门拜访您，我来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您认识的人。”
　　“谁？”
　　“是个女的，她说她叫楚照秋。”
　　“……？”
　　“让她上来。”
　　扶连雪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身向厨房走去。
　　楚照秋乘坐电梯上楼，独自一人来到扶连雪家门口。
　　没有犹豫，她直接按下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像对方早已在此等候。
　　只见扶连雪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一柄水果刀：“你胆子还是那么大，居然敢一个人来找我。”
　　说完后，她笑了一下，表情很是阴森。
　　楚照秋看了却没有丝毫退缩。
　　要是害怕她就不会过来了。
　　她镇定地站在门口，很从容地看着扶连雪说：“你不会杀我。
　　“至少现在不会。”
　　扶连雪和昨天相比已经冷静许多，因为她现在还有心情问一句：“是吗，为什么？”
　　楚照秋指着她手里的水果刀道：“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已经冲上来了。”
　　换作是昨天的扶连雪，她手里的刀尖现在已经对准她的心脏了。
　　她说完之后，扶连雪“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瞬被看透的不快，但很快又释然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也露了出来，手心里放着一颗苹果。
　　她慢悠悠地削起皮，语气淡淡地说：“太聪明了也很讨人嫌。”
　　“不过我是暂时不打算杀你。”
　　她挺坦诚。
　　“嗯？为什么？”
　　楚照秋也挺不懂就问。
　　扶连雪手中动作一停，撩起眼瞟了她一眼。
　　“因为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这让我觉得很不爽。”
　　她的遗忘令她像一个无辜的局外人，让她的怒火砸在她身上时就像在砸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反而叫人更生气了。
　　她要的是有从前记忆的楚照秋，杀一个脑子空空的人有什么意思？
　　楚照秋应该明明白白地死在她的怒火之下，这才叫还债。
　　“等你想起来的那天，就是我报仇的时候。”
　　她一定能等到那天。
　　因为人世间的修士死后会带着记忆转生。
　　不过这记忆被封存起来了。
　　或许是在修士的孩童时期，又或是在白发苍苍之时，只要契机到了就会解封，让他们想起从前种种，继续修行。
　　人要先有机缘，也就是灵骨，然后才能成为修道者。
　　可是得道飞升很难，人的一生又何其短暂，哪怕成了修士，努力修行，也不过再加两百年的光阴。
　　能在一世光阴里以肉身成神的人都被称为天才，可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才？
　　因此，宽容的上苍准许修士带着记忆去转生，去保护弱小，去追求漫漫大道。
　　但祂们又似乎觉得这样对别人不太公平，于是就给这个被封印的记忆加了一道随机的锁。
　　所以楚照秋想起从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楚照秋听完她的话后，默了默，跟着问了一句：“你难道要一直这么等下去？万一我老了、快死了才想起来呢？”
　　扶连雪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在乎。
　　她几千年都等过来了，还怕这一会？
　　“如果那样就更好了，”扶连雪说，“我可以给你吊着一口气，慢慢折磨你，让你用苍老的身体更好地体会什么叫‘恨不得早点死’。”
　　“……”
　　楚照秋轻声说：“你真的很生我气。”
　　又问了一句：“你不怕我骗你吗？”
　　她如果不说她想起来了，她又怎么确定？
　　“你不会的。”
　　扶连雪很笃定。
　　“这对你来说是没必要撒谎的事。”
　　从前的楚照秋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屑于对一个妖精撒谎。
　　现在的楚照秋也是如此，否则她怎么敢自己来找她？
　　而且如果是从前那个楚照秋，现在一定已经举着剑要继续降妖除她了。
　　楚照秋被她这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说得很肯定，就像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人也会变。”楚照秋说。
　　一个人历经千百世，见过千山万河，四时风光，无数人间烟火，未必还能做到始终如一。
　　她说后就发现扶连雪根本没在听。
　　扶连雪鼻尖耸动，好像在闻什么东西。
　　这是让扶连雪很在意的气味，一股很浓很浓的花香。
　　这种花香可以化为灵力，为她所用，是她很喜欢的东西。
　　这股花香在昨天的化妆间里也有，但她那时候忙着生气就没细究来源。
　　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又闻到了，而且在她身边飘了好一会——从楚照秋出现到现在。
　　她顺着花香嗅到了楚照秋身前，径直贴了上去。
　　温热气息从楚照秋的脆弱白皙的脖颈间拂过，大方又直接。
　　一向冷静的楚照秋在这突然缩短的距离里忽然变得僵硬、无措。
　　然后她就对上了扶连雪的眼。
　　艳丽动人，眸光明亮的眼。
　　“你知道我是魅妖吗？”扶连雪开门见山。
　　这话让楚照秋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话。
　　“……现在知道了。”
　　“你知道我们以人的七情六欲为食，人类喜欢我们对我们来说是有香气的吗？”
　　“知道。”
　　“那你知道你现在香得要命吗？”
　　“……？”
　　楚照秋愣住了。
　　扶连雪在香气中退开。
　　这是她闻过的最浓的花香，比她的粉丝们见到她时散发出来的喜欢还要浓厚。
　　说是这世上最喜欢她的人也不为过。
　　扶连雪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诧异、迟疑、始料未及，最后慢慢转成了幸灾乐祸。
　　除妖师喜欢上妖怪。
　　楚照秋喜欢上她。
　　这真是——
　　“哈，报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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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扶连雪咬着苹果，蹲在地上给饱饱开罐头。
　　楚照秋走了。
　　她也不知道该说是走了还是逃了，她连挑逗一句都没来得及。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她通话中的手机。
　　“啊？”
　　手机里传出程涵溪诧异的声音。
　　“你仇家喜欢上你了？楚大小姐？！”
　　饱饱听见手机发出声音，一下就抬起脑袋，跟着跳上桌，用爪子好奇地扒拉手机，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轻轻地甩来甩去。
　　不论见了多少次，它对人类的手机依旧感到好奇。
　　扶连雪笑着抱它下来，把装满食物的碗放在它面前：“吃吧。”
　　饱饱也不客气，当场开吃，慢一秒都不行。
　　扶连雪眼含笑意地看着它，一边摸着它脑袋上的毛，一边想起楚照秋走时的表情。
　　红得发烫的耳尖，始料未及的表情，还有被戳破的无措。
　　真是神奇。
　　有生之年她居然能看到这样的楚照秋！
　　想到这，扶连雪笑得更开心了。
　　“是啊，她喜欢我，还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香的呢。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欢我。”
　　想起楚照秋刚才的表情，扶连雪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怪纯情的。”
　　楚照秋就像刚刚才意识到什么叫喜欢。
　　二十三岁情窦初开，结果初恋对象居然是她。
　　“哦？几千年前，她没喜欢过别人？”程菡溪问。
　　“那我怎么知道，”扶连雪说，“她又不会跟我说。”
　　“你自己闻不出来啊？”
　　谁喜欢她，她都能闻出来，这就是魅妖的本事。
　　但本事也是要练、要学的。
　　扶连雪摸着饱饱的耳朵说：“我那会菜得很呢，还没修成闻香气这术法。”
　　想了想，又道：“再说了，还用得着闻吗，她那会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啊，都这么对我了。”
　　谁家喜欢一个人就是把人按在墙上捅一剑啊？
　　这么残忍无情的手段也能叫喜欢那可真是脑子有病！
　　程菡溪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把话题带回“纯情”二字上。
　　“你不会成她这辈子的初恋了吧？”
　　“有可能？”
　　“可你说她这个人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很有责任感，这样看来，她应该会觉得喜欢你是不对的，然后放弃喜欢你？”
　　“可能吧，”扶连雪看着眼前的猫说，“她这个人很聪明，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那她怎么没得道飞升？”
　　程菡溪一句话杀死比赛。
　　普通人成为修士不仅仅是为了降妖除魔，保护人类，还为了更深层的一个原因——长生。
　　人类的寿数太短暂了，与天地相比，不过眨眼之间。
　　于是自古以来，无数凡人都梦寐以求能与天同寿，长生不死。
　　修仙就成了实现这个梦想的唯一一条路。
　　当然，长生不是修仙唯一的诱惑力。
　　成为至高无上的神灵，受人供奉、敬仰，这样光芒万丈的未来也在诱惑着这些修道者。
　　上面的世界虽然是个谜，但阻止不了人们心生向往。
　　楚照秋既然是修道者之一，又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做到，那怎么都几千年了还是个人？
　　是不想吗？
　　“……”
　　扶连雪：“你问她去啊，问我干嘛，我姓楚啊？”
　　程菡溪笑了笑：“那不用，我就是单纯好奇。
　　“因为你夸她聪明的时候，语气蛮真挚的。”
　　恨是真的。
　　承认对方的优秀也是真的。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朋友对楚照秋这个仇家的感情其实有点复杂。
　　扶连雪顿了顿，跟着嗤笑一声，把话题拉回去了：“反正她现在是喜欢我的，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那也是喜欢，够我笑她几千年了。”
　　其实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楚照秋，这个骄傲的玄门弟子居然喜欢她。
　　噢不对，是转世之后居然会喜欢她。
　　从她们的见面次数来看，转世后的楚照秋对她甚至是一见钟情。
　　她觉得又惊奇又稀奇。
　　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嘛？
　　楚照秋这个人也会对别人见色起意，还是对一个曾经被自己亲手伤害过的妖怪？？
　　想到这，扶连雪更乐呵了，满脸的幸灾乐祸。
　　“等她想起从前的事情，再看现在的自己一定会气死，只恨自己当初怎么没直接把我杀了吧，哈哈哈哈——”
　　一想到楚照秋那张脸露出吃瘪的表情，她就兴奋又期待！
　　她笑得嚣张，连饱饱都停下吃饭的动作，抬头用圆溜溜地大眼睛观察她，不理解四脚兽怎么突然哈哈大笑。
　　电话另一头的程涵溪：“……”
　　她很想劝一劝，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又该劝些什么才好。
　　这两的确是仇家，这世界上也没有希望仇家能过得好的道理啊。
　　沉默半晌后，她试探着开口：“你……真的会杀她吗？”
　　扶连雪听见这话，低眸顺了顺饱饱的毛，看着它重新低头吃东西，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反问了一句：“我昨天的生气看着像假的吗？”
　　程菡溪脑海中霎时浮现出昨夜的场景：“那倒是真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和她同归于尽。”
　　她认识扶连雪这么久，是第一次看见她失态，发这么大的火，甚至不在乎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时候扶连雪的眼睛里仿佛只剩下楚照秋了。
　　她恨她，她要给自己报仇，要把她拖下地狱，哪怕要搭上自己——这就是程菡溪当时的感受。
　　但现在听扶连雪提起楚照秋时的语气如此冷静，她又忍不住开始怀疑昨晚是一场错觉。
　　应该是错觉吧？
　　扶连雪又不是傻子，再恨一个人也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我确实想跟她同归于尽。”
　　扶连雪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直接承认了。
　　她从不否认，在看见楚照秋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积郁千百年的怨与恨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她是真的想杀死她，想拖着她跟自己一起下地狱。
　　“……”
　　扶连雪的坦诚让程菡溪哑口无言，不自觉开始担忧，隔着电话劝阻。
　　“你冷静啊，一定一定要冷静啊！”
　　“我现在很冷静啊。”
　　“……以后也要冷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程菡溪忍不住问了：“除了捅你一剑外，她是不是还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否则你怎么连同归于尽都想出来了啊？？”
　　她问完之后，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两声轻笑，跟着就是扶连雪略显幼稚的腔调。
　　“看看你又吃到胡子上了，妈妈帮你擦擦～
　　“哎呀我们饱饱好可爱哦，让妈妈亲亲～”
　　程菡溪：“……”
　　就根本没在听是吧？！
　　扶连雪悠闲地帮饱饱擦干净胡子，眼睛瞟向还没挂断的电话，语气从容道：“不用好奇这么多，总之我有自己的分寸，你不用担心。”
　　她举起一脸呆萌的饱饱，眼睛亮亮地笑了一下：“有我在，楚照秋的日子不会好过咯！”
　　从现在开始，只要有心情，她会努力给楚照秋添麻烦的！
　　程菡溪：“……”
　　更让人担心了呢！
　　扶连雪愉悦地亲了一口猫猫，跟着忽然反应过来了。
　　——对了，楚照秋那女人刚刚来找我干嘛？
　　…
　　楚照秋和阿力兄妹两回到楚家之后，又给自己关房里了。
　　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力和不语站在楼下担忧地看着她的房门。
　　周末在家休息的楚思宁听见动静后走出房间，见是阿力他们回来了，赶忙跑下楼问情况。
　　“我姐去找你们了嘛？”
　　不语点头。
　　“我姐呢？”
　　阿力指了指楚照秋紧闭的房门：“在静一静。”
　　“怎么又静一静，发生什么事了，她们打起来了吗？”
　　不语摇头：“不知道。”
　　阿力说：“大小姐说要和扶连雪单独见一面，不让我们跟上去。”
　　“啊？那我姐受伤没有？”
　　阿力：“没有。”
　　“就是……”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大小姐的耳朵有点红。”
　　楚思宁瞪大了眼睛：“嗯？？”
　　她抬头跟着阿力二人一起看向姐姐的房间，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一脸惊讶，转头又跑去找奶奶告状。
　　“奶奶不好啦——”
　　…
　　房内，楚照秋坐在椅子里，正在努力冷静，平复心情。
　　她找扶连雪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想见她，很简单。
　　她找了奶奶楚昭华提了自己的想法。
　　楚昭华也赞同她去见扶连雪。
　　楚昭华说她在扶连雪那，有一个结。
　　“你从昨天回来就心事重重，我想和扶连雪脱不开关系。
　　“心不清，脚下就不稳，揣着心事不利于修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吧。”
　　楚昭华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很温和。
　　楚照秋觉得奶奶说的对。
　　她应该来，来找一找这个“结”。
　　但她没想到，这个“结”居然是……是她喜欢扶连雪。
　　她喜欢扶连雪，她居然喜欢扶连雪。
　　所以昨天见面时她的心产生了悸动，所以今早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想见她……原来这些都叫喜欢。
　　可她万万没想到，戳破她初开情窦的人会是扶连雪这个当事人。
　　直白又叫人猝不及防。
　　她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扶连雪的每一个表情和语气。
　　难以置信的、幸灾乐祸的。
　　还有那句笑容放肆张扬的：“哈，报应！”
　　“……”
　　楚照秋缓缓抬手扶额，疲倦地闭上眼，心情沉重。
　　我以前在她心里就这么差劲吗……
　　“笃笃。”
　　房门忽然被敲响。
　　“小秋，是奶奶。”
　　楚照秋回过神来，起身去给奶奶开门。
　　房门打开后，楚照秋才发现奶奶身边还跟着妹妹。
　　“怎么了吗？”她问。
　　话音刚落，楚昭华伸手就来摸她的耳朵，轻手轻脚地左右检查。
　　楚思宁也站在旁边跟着伸长脑袋看。
　　弄得楚照秋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抬手按住奶奶的手：“怎么了？”
　　只见楚昭华下巴朝小孙女那头点了点。
　　“宁宁说扶连雪对你动手了。”
　　楚照秋：“……？”
　　她不禁看向楚思宁。
　　“她对我动什么手了？”
　　“她把你耳朵掐红了啊！”
　　“……？”
　　事情倒也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扶连雪：我的背承受不了这么多锅。
　　-
　　这天气，出门一趟就感觉自己要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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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
　　经过昨天一事，楚思宁对扶连雪已经成功脱粉。
　　现在扶连雪在她心里已经和“坏女妖”三个字狠狠划上等号。
　　扶连雪都是想杀她姐姐的坏蛋了，会对她姐姐动手不是很正常？
　　楚照秋倒是没料到妹妹的思维会这么发散。
　　她满脸无奈地解释：“别担心，她没有对我动手。”
　　思索片刻，又多加了一句：“她现在不会对我动手的，相信我。”
　　楚思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情复杂：“啊？那为什么……？”
　　楚照秋顿了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扶连雪的面庞。
　　张扬明艳的笑意，风情万千的眼，还有那一颗锦上添花的泪痣。
　　……当真是美得十分放肆的一只妖。
　　见姐姐不说话，楚思宁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时，她听见旁边的奶奶轻声说：“宁宁你去玩吧，奶奶有话要和姐姐单独说说。”
　　她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乖巧地转身走了。
　　楚昭华抬步走进孙女的房间。
　　楚照秋见状关上房门，紧随其后。
　　楚昭华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下巴轻点，示意楚照秋坐在另一边。
　　等孙女坐下后，楚昭华开门见山：“你对她动心了，是吗？”
　　青涩的情意倏然被长辈戳破，楚照秋诧异了一瞬，跟着很快镇定下来，点头承认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隐瞒。
　　“是，我喜欢她。”
　　她虽然是第一次接触情爱一事，懵懂青涩，但她可以肯定这就是喜欢。
　　再懵懂、再突如其来、扶连雪觉得再可笑，这也依旧是喜欢。
　　她无法否认，也不想否认。
　　楚昭华望着孙女目光灼灼的眼，片刻后轻轻地笑了。
　　“你怕我反对。
　　“你怕我反对什么？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楚照秋听见这话却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有隔阂，她不喜欢我，甚至恨我，根本就不会喜欢我，我又何必会怕您反对我们在一起。
　　“我只是怕您会责备我喜欢她……”
　　一只妖，一个捉妖师，立场天然对立。
　　更何况她是楚家未来的家主。
　　捉妖家族的家主怎么可以喜欢上一只妖怪，还是一只想要杀死自己的妖怪？
　　楚照秋担心自己的奶奶会这么想。
　　她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她在乎自小如明灯般照耀着自己的奶奶的看法。
　　楚昭华闻言，语气慈和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会放弃喜欢她吗？”
　　楚照秋抬起眼。
　　她看见奶奶的苍苍白发，看见奶奶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慈祥温和。
　　没有责怪，没有生气，奶奶只是轻轻地把问题又放回她的手上，让她自己来回答。
　　而她们对这个答案都心知肚明。
　　人有七情和六欲，还有一颗无法掌控的心。
　　心要为一个人而加速跳动时，人又有什么办法来阻止它？
　　他们楚家修的又不是绝情道。
　　“奶奶都知道，奶奶也明白。”
　　楚照秋看向奶奶。
　　老人看着窗外明朗的天空，眼底的光亮亮的。
　　天光落在她的身上，亲吻她的轮廓，与她融为一体。
　　忽然之间，楚照秋觉得奶奶变得很遥远，触不可及，她的耳边只剩下奶奶温柔的声音。
　　“照秋，你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孩子。
　　“奶奶一直都相信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捉妖师，惩恶扬善，除魔卫道。也相信你的未来不会止步于此，可以飞得更高，去向更遥远宽阔的未来。
　　“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或许是有人还需要你，又或许是……”
　　楚昭华慢慢回过头来，定目看着眼前眉眼秀丽的孩子。
　　“你心上的结还没解开。”
　　“这个就是你的‘结’，”楚昭华说，“你应当解开的结。”
　　“喜怒哀惧爱恶欲，是人之七情。
　　“修道者也是人，遇见七情躲不开，产生心结，这也很正常。
　　“但有心结就要解开，不要让其郁结于心，成为执念，成为修行路上的累赘。”
　　楚昭华的语气认真又和蔼。
　　眼前的人既是她的孙女，又是她的得意弟子，她自然希望她未来更好。
　　“所以你要解决这个‘结’，走你该走的路。”
　　楚照秋能明白奶奶的好意。
　　唯独奶奶最后这句话让她忽然陷入迷茫。
　　“走你该走的路。”
　　她该走的路是什么？
　　和无数修士一样努力修炼，期盼着有一日能得道成神，长生不灭吗？
　　可她真的想成神吗……为了什么？
　　楚昭华看她不说话了，起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奶奶不打搅你了，你好好想想，这事怎么做由你决定。
　　“你已经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大人了。”
　　楚照秋回神，轻轻颔首：“好。”
　　…
　　午饭时间到了。
　　楚照秋还在自己房里没出来。
　　楚思宁见状，主动去叫她吃饭。
　　楚思宁先敲了敲门：“姐。”
　　门没锁，她打开门，探进去颗脑袋：“吃饭了姐。”
　　然而她先听见的却不是姐姐的声音，而是平板发出的声音——有人在唱歌。
　　甚至是她很熟悉的歌。
　　只见楚照秋坐书桌前，很认真地看着什么。
　　楚思宁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
　　结果发现姐姐在看扶连雪的演出视频。
　　视频里的扶连雪自信大方，艳光四射。
　　她在舞台上如鱼得水，光芒万丈，是世界的焦点。
　　无人可以不爱她。
　　楚思宁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一向不关心这些的姐姐居然会主动看扶连雪的视频。
　　更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姐姐还有闲心坐在这里看坏女人的视频！
　　“姐，你在干嘛呢？”她的语气很是诧异。
　　楚照秋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妹妹，跟着把手里的《天地生灵录》放到桌上。
　　摊开的书页上，赫然写着“魅妖”二字，往下便是他们的信息。
　　书上说他们诞生于天地间，无父无母。
　　书上说他们以七情六欲为食，擅于蛊惑人心。
　　…
　　她在这一页停了良久，直到妹妹进来。
　　面对妹妹的问题，楚照秋也不遮遮掩掩的：“在了解她。”
　　她就说了这四个字，楚思宁自己豁然开朗了。
　　“啊我懂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姐，你这是要做好准备再去找她报仇对吧？”
　　扶连雪莫名其妙说她姐欠她，还对她姐动手，不论真假，这事都不能这么轻易地算了！
　　却见楚照秋摇头：“不是，我就是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楚思宁：“？”
　　她不懂了。
　　“为什么要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说得认真，楚思宁听着糊涂。
　　她搞不懂这事哪里重要。
　　“保护好你自己，时刻提防她，不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她问。
　　楚照秋莞尔，很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姐姐会保护好自己，不用担心。
　　“先出去吃饭吧，我一会就来。”
　　听见姐姐这么说，楚思宁就不再说什么了。
　　她姐也是很厉害的，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噢，那你快点出来吃饭。”
　　楚思宁说完便走出她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顿了顿，跟着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不是，那我姐究竟为什么会耳朵红啊？？
　　…
　　晚上，扶连雪坐在家里，百无聊赖。
　　刚开完演唱会，接下来她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会正没事干呢。
　　她想起楚照秋散发出来的香气，突然就想约对方出来见一面。
　　楚照秋今天走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嘲笑她、逗逗她呢！
　　但她没有楚照秋的联系方式，程涵溪也说不好联系对方。
　　程涵溪没办法直接联系到楚照秋本人。
　　她想找楚照秋，也得先通过楚照秋二妹，以前给扶连雪送过猫粮的那位小楚总。
　　可是扶连雪给人姐姐掐了，还想杀了人家姐姐，小楚总能答应帮她联系姐姐就见了鬼了。
　　她们以后和楚氏的商业合作怕是都跟着黄掉了……
　　扶连雪撇了撇嘴。
　　姓楚的真是好命，从以前到现在依旧那么多人在护着她。
　　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放下手机。
　　戚，她想见她又不是没别的办法了。
　　这么想着，她又拿起手机，给程菡溪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很快程菡溪就回复了：
　　[你想都不要想啊。]
　　扶连雪：“……啧。”
　　被看穿了。
　　…
　　楚家。
　　一个年轻女人正往二楼走。
　　她穿着干练时尚，及肩的短发气质优雅，眉间含着一抹忧愁，径直往楚照秋的房间走。
　　“笃笃。”她敲响房门。
　　房门从里头打开，楚照秋的模样映入眼帘。
　　完好无损。
　　楚韵顿时松了口气。
　　“姐，没事吧？
　　“小宁跟我说你被妖怪盯上了，还说扶连雪就是那个妖怪。”
　　楚韵，即小楚总。
　　楚家对内是捉妖世家，对外也有自己的公司，楚韵一毕业就进楚氏集团了。
　　她没有灵骨无法修行，但是人很聪明，有商业头脑，对这方面也有兴趣，所以家里的事业以后也会交给她继承，由她说了算。
　　她曾经和扶连雪有过合作，还给对方送过不少猫粮。
　　结果没想到……她们绝对不会再合作了！
　　楚照秋倒没否认扶连雪的妖怪身份。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她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抚道：“我没事，不用担心，这个点赶回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楚韵再三确认姐姐真的没有受伤后，这才放心：“那我回去洗澡了，你有事再喊我。”
　　楚照秋温和地笑笑：“没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她知道管理公司也不容易，更何况楚韵平时并不住这，今天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也累了。
　　做姐姐的自然希望妹妹好好休息。
　　目送妹妹回房，楚照秋这才关上房门。
　　“咔哒”，锁上了。
　　楚照秋眼眸轻转，视线一点点地移到墙边。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双手环胸，悠哉地依靠在墙上，抬眸时，眼尾的泪痣万分动人。
　　楚照秋转身去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回头看向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扶连雪，满面从容地问：“你来这做什么？”
　　扶连雪看着她，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当然是来见你啦，亲爱的楚少家主~”
　　作者有话说：
　　来爬你房间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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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06
　　扶连雪在楚照秋房间里走来走去，四处打量。
　　她绑着马尾，穿着短袖短裤，没有刻意打扮，简单又清爽。
　　楚照秋坐在床边看着她，脑子里还在想方才的事。
　　——扶连雪是从窗户那进来的。
　　当时她正站在房内看书，忽然听见窗户被敲了两下。
　　她回过头去，就看见那个占据她整颗心的妖精正坐在半开的窗户上，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窗外的圆月都在那一霎那沦为眼前人的背景。
　　然后楚韵就来敲门了。
　　好在扶连雪也没有要动其他人的意思，很给面子地走到门后站着，这才没被楚韵发现。
　　思绪回归，楚照秋静静地看着扶连雪。
　　她看见扶连雪的手掩着桌沿缓缓拂过，五指修长有致，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从容自在，无拘无束。
　　扶连雪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天地生灵录》。
　　他们妖怪一直都知道捉妖师有这么一本东西，这上面记载着关于他们的信息。
　　不难弄到的书，他们多少都看过。
　　至于这上头的信息嘛……只能说是不全面，也没办法做到全面。
　　她发现这一本停在了魅妖的那一页，不禁轻笑一声，拿着书冲楚照秋抖了抖：“做什么，查我资料啊？”
　　楚照秋没有否认，很正直地“嗯”了一声。
　　又问：“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扶连雪闻言，两手一甩，直接将书丢了出去：“没事干，来给你添点麻烦。”
　　跟着又拿起桌上的笔，往后丢。
　　接着是抽纸、书架上的书、床上的枕头……
　　整个房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犹如土匪来过。
　　而房间的主人就坐在床边，毫发无损。
　　楚照秋：“……”
　　她抬头看向扶连雪。
　　对方坐在她的书桌上，在一地狼藉中笑得又恶劣又漂亮。
　　“这就是你说的添麻烦吗？”楚照秋问。
　　好幼稚的麻烦……
　　扶连雪抬指晃了晃：“欸，勿以恶小而不为啊。”
　　这看着是幼稚，但收拾起来是要时间的。
　　哪怕只浪费了三秒的时间，那也叫添了麻烦。
　　扶连雪理所当然地想着。
　　楚照秋顿了顿，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好一个“勿以恶小而不为”。
　　虽然扶连雪确实给她添了不小的麻烦……
　　她看向地上被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掉在地上的枕头必须要枕套，把换下来的拿去洗。
　　书和笔也要擦干净再放回原位……
　　扶连雪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皱眉后，笑着问：“你有洁癖啊？”
　　楚照秋轻轻颔首，说道：“一点。”
　　扶连雪嘀咕了一句：“倒是和以前一样……”
　　跟着又问：“有洁癖你还坐着看我丢东西，不出手阻止，东西掉到地上弄脏了，这你也能忍？”
　　“为什么不能？”
　　楚照秋站起身，取来湿巾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擦干净，然后摆回原位。
　　她很有耐心地整理着这片狼藉，一边整理一边说：“你说了我以前欠你很多，你心里有气，那你对我撒气也是应该的。”
　　扶连雪霎时哑然。
　　这点和从前的那个楚照秋不一样。
　　几千年前的楚照秋也有洁癖，但没有这么温和的脾气。
　　如果是千年前的楚照秋站在这里，她一定会板着脸生气地让她出去，她不准再碰她的东西。
　　而现在的楚照秋嘛……
　　扶连雪两手撑在桌上，身子倾斜，在浓烈的香气中目不转睛地看楚照秋整理书架。
　　现在的楚照秋比之当初多了份成熟，经过岁月沉淀，当年的孩子也长大了。
　　不过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楚照秋时，楚照秋才十六七岁，现在的楚照秋都二十三岁了，成熟点也很正常。
　　“啧啧，你真的长大很多。”扶连雪感叹般地说道。
　　她的感慨让楚照秋忽然生出“这个人记得我的一切”的想法。
　　楚照秋忍不住看向她，问道：“你还记得我的以前？”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我以前在你心里怎么样？”
　　“想知道啊？”
　　“嗯。”
　　“那我告诉你。”
　　扶连雪说着，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拉近二人的距离，附在她的耳畔，在撩过耳廓的温热气息里悄声说：“——烂透了。”
　　楚照秋愣了一下。
　　扶连雪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张脸做不出五个表情，又闷又无趣又傲气，有时活得就跟不在俗世里一样。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优点，你们宗门里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讨厌死了。”
　　楚照秋哑然地望向她的眼睛。
　　却发现她在笑，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让人分辨不出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楚照秋抿了抿唇：“我以前真的有这么差？”
　　扶连雪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像在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嗯，很差，因为你记不起来，所以现在我说了算。”
　　楚照秋：“……”
　　“我要是恢复记忆，你是不是就不会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也不会像这样跟我开玩笑了？”
　　“你都恢复记忆了，我们还需要说话吗？”
　　“？”
　　“直接打起来啊，打个你死我活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
　　她们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楚照秋将书放回架子上，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是你的经纪人告诉你的吗？”
　　经纪人？
　　扶连雪“呵”了一声：“她才不会告诉我。”
　　程涵溪就怕她偷偷来找楚照秋索命呢！
　　“但我的朋友里也不是只有涵溪一个知道你们大名鼎鼎的楚家在哪好吧？”
　　楚照秋转头迎向她得意满满的眼睛：“所以你就自己来了，不怕被抓住吗？”
　　楚家是业内出了名的捉妖世家，族内的修士只多不少。
　　扶连雪再厉害，也是独身一妖，以寡敌多，这很危险。
　　她刚刚拉窗帘就是不想扶连雪被人发现。
　　“所以呢？”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歪了一下脑袋，“你会喊人来抓我吗？”
　　楚照秋定目望着她的眼睛，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四目相对，无人言语。
　　楚照秋的眼睛很亮，扶连雪第一次发现她还有这么亮的一双眼，比几千年前还要明亮。
　　如皎月，似明镜，亮澄澄的，好像能照进人心底去。
　　扶连雪不太喜欢这双眼睛。
　　这种要被看穿的感觉太不好了。
　　尤其是被楚照秋看穿。
　　她避开楚照秋的视线，跳下桌子说：“我觉得你会。”
　　然后转身往窗口走：“所以我得赶紧走咯。”
　　“等等。”楚照秋忽然喊住她。
　　“干什么。”
　　她双手抱胸回头，一脸莫名。
　　就看见楚照秋把手擦得干干净净，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她走了过来。
　　“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楚照秋这么问。
　　扶连雪愣了一下：“？”
　　她抱着手臂，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楚照秋。
　　两秒之后，她伸出手在楚照秋的胸口推了一下，一脸严肃：“哪里来的妖魔鬼怪，赶紧离开这具身体，别逼我揍你！”
　　突然被推了一把的楚照秋：“……”
　　她抓住扶连雪的手腕，又无奈又认真地说：“是我，我没被附身。”
　　她只是想要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这有什么奇怪的？
　　扶连雪：“……”
　　她猛的抽回手，迟疑打量起楚照秋。
　　别说，楚照秋这个样子还怪吓人的。
　　这可是楚照秋啊！
　　当年捅了她一剑的楚照秋！
　　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捉妖世家未来的继承人楚照秋！
　　这样的人会跟她这种妖怪要电话号码？？
　　这也太难以想象了！
　　“你想要我就得给你啊？凭什么？”
　　扶连雪撇开脸，径直往窗口走。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的人说——
　　“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就能随时来找我，也能随时给我添麻烦，这样不好吗？”
　　扶连雪脚步瞬间向后转，伸手接住楚照秋的手机。
　　“你说的很有道理。”
　　她也不能总来翻楚照秋的窗户，这很有风险。
　　万一她下次来找事的时候姓楚的不在，那她多尴尬？
　　而且她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好吗。
　　给楚照秋一个联系方式也不会掉块肉，楚照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扶连雪脑子里想完，手上也利落地完成了添加好友的动作。
　　她没有多看一眼，一边把自己手机放回裤兜里，一边把楚照秋的手机还回去。
　　“麻烦保持通信顺畅，好方便我随时找你麻烦。”
　　她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楚照秋看着列表里新增的好友。
　　头像是一只四脚朝天睡大觉的乳白色矮脚猫。
　　她亲眼见过这只猫，在扶连雪家门口，很短暂的几眼。
　　她还知道这只猫叫“饱饱”——今天看扶连雪社交账号知道的。
　　所以，这是扶连雪的账号没错。
　　这个结论让楚照秋的心生出一丝欢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说：“好，我等你来找我。”
　　扶连雪闻言，哼笑一声，跟着抬起手臂。
　　“小朋友，姐姐再送你个礼物吧。”
　　话音落，只见她屈指一弹，楚照秋耳边划过一道利落的破空声，身后接连响起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楚照秋回头看去，就看见自己刚收拾好的一小部分又全都躺地上了。
　　扶连雪笑得很是恶劣：“看，这就是你招惹我的报应。”
　　她满脸笑意地走了，背影十分潇洒。
　　楚照秋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身影，然后缓缓回神看着满地狼藉。
　　“……”
　　她们之间，究竟谁才是二十三岁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是一种很新又莫名有点和谐的仇家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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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扶连雪安全到家。
　　她先洗了个澡，跟着就往沙发上一躺，脸上还带着笑，显然很满意自己在楚照秋房间干的“坏事”。
　　她就是到了三万岁也会这么干。
　　搞事不看年龄大小，不看事情大小，只要能气到对方就好。
　　她想起楚照秋的反应。
　　很镇定，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很包容，就好像她把她房间拆了都没问题……
　　而且楚照秋身上依旧很香，香得叫她无法忽视。
　　意识到这一点，扶连雪划拉屏幕的动作停了一停，一头雾水。
　　楚照秋居然还喜欢她？
　　这是什么意思？
　　楚照秋难道没想过要放弃喜欢她吗？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说暂时不杀她，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她很好说话，抑或是心很软？
　　扶连雪把手机放在胸口，凝眸沉思，越想越觉得上面的思路不对。
　　给点阳光就灿烂，楚照秋应该不至于这么蠢。
　　说不定她正在考虑放弃，只是还控制不了那颗心，所以再等一段时间她就再也闻不到她身上的香味了。
　　人啊，最容易被情情爱爱绊住脚了。
　　不像她，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就干嘛。
　　扶连雪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的眼里，化作一抹狡黠。
　　她说了会给楚照秋添麻烦就一定会给楚照秋添麻烦。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她在思考自己现在该给楚照秋添什么样的麻烦。
　　下一秒，灵光一闪，一个缺德的计划缓缓浮现在她脑海中——
　　给楚照秋打骚扰电话。
　　只打不聊，接了就挂断，挂断再重新打。
　　她要让楚照秋今晚睡不好觉！
　　她当年养伤的时候，疼得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现在也该换楚照秋来尝尝这种滋味了。
　　这就是楚照秋的报应！
　　她看了眼时间。
　　还早，指不定还没到楚照秋的休息时间。
　　她决定晚一点再打骚扰电话，争取让楚照秋今晚睡不好觉！
　　…
　　现在是23：06。
　　扶连雪琢磨了一下楚照秋几千年前的健康作息，觉得自己是时候出手了。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语音通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楚照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喂？”
　　扶连雪一声不吭，反手就把电话挂了，接着又打了过去。
　　楚照秋又接了。
　　扶连雪又又挂了，然后继续打过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楚照秋都接了。
　　更甚至她每一次的声音都十分清晰，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半点瞌睡，仿佛……她根本就没睡。
　　第十一次，扶连雪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这次没有挂电话了。
　　“你在干什么？”她还提问了。
　　“收拾房间。”电话另一头的人说。
　　“收拾房间？！你这个点收拾什么房间啊！”
　　“我想着既然要整理，干脆趁此机会都收拾一遍，这样看的会舒服很多。”
　　“……”
　　“你打这么多次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
　　弄乱房间的罪魁祸首有点崩溃。
　　她白打这么多次电话了！
　　“你这个年纪不好好睡觉，收拾什么房间啊！”
　　楚照秋听到她忽然这么关心自己的睡眠状况，一下子全明白了。
　　扶连雪是来给她添乱的。
　　但是有意外的发展，没添成。
　　楚照秋忽然有点想笑。
　　她隔着手机想象了一下扶连雪现在的表情。
　　淡而温和的笑意浅浅地挂在她的唇角，又不自觉沿着她的话语传向电话的另一头。
　　“要不，下次？”
　　扶连雪：“……”
　　怪让人不爽的。
　　“呵，等着吧姓楚的，”她撂下狠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现在不能杀她，还不能让她不爽了？
　　今晚是她出师不利。
　　早知道她就不去爬楚照秋的窗户，不弄乱她的房间了！
　　扶连雪忿忿地把电话挂断，将手机丢到一边去，抱起饱饱一顿狂撸。
　　何以解忧，唯有吸猫！
　　楚照秋看着被迫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扶连雪这么凶，她却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反倒希望能和对方多多见面。
　　以什么样的方式都好，只要能多见她一面就好。
　　扶连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管不着，只要扶连雪开心就行。
　　而且如果不让扶连雪把心里这口气撒出去，就会让扶连雪越来越生气。
　　她只需要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顺其自然。
　　楚照秋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窗外的月。
　　她希望扶连雪一切都好，也希望洲城能一直这么和平安静。
　　……
　　凌晨三点钟。
　　笼罩在黑夜下的洲城万籁俱寂。
　　天上的月被云遮住，夜色浓重阴森，幽风四起。
　　年轻女孩林云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地陷入梦境。
　　她的梦中一片空白。
　　她站在空白里，不自觉摩擦手臂，竟意外地觉得冷。
　　而后，耳边突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细细分辨——是水声。
　　就在她分清声音的刹那，眼前骤然变得朦胧迷离，就像眼睛里突然升起一片水雾。
　　就在这时，模糊的水雾里倏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好像是个女孩。
　　她低垂着脑袋，散着头发，沉默不语。
　　林云揉了揉眼睛，努力分辨，可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像个坏掉的水龙头。
　　紧接着，那道身影动了。
　　——她突然朝她冲了过来！
　　林云瞬间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坐在凉风习习的房间里气喘吁吁。
　　是梦……幸好是梦。
　　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如蒙大赦。
　　下一秒，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道声音——
　　“嘀嗒……
　　“嘀嗒……”
　　这次，不是梦。
　　林云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水声持续不断，一滴一滴往下落，好半天过去都一直如此。
　　她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卫生间，眉头轻皱。
　　科学时代哪有什么鬼啊怪啊的……或许是她睡觉前没关好水呢？
　　纠结片刻后，她咬牙选择下床关水。
　　她不喜欢这个水声，听着毛毛的。
　　她也不能放任它流一个晚上，那她还睡不睡了？
　　房间的灯都被打开，屋内通明。
　　在光明的支撑下，她鼓起勇气走到卫生间，打开门——
　　干的。
　　整个卫生间从里到外没有一滴水迹。
　　预想中滴水的水龙头此刻更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没有吐出过一滴水。
　　她猛然顿在门口，身体一僵。
　　霎那间，森冷的凉气迅速爬遍全身。
　　因为——
　　“滴答……滴答……”
　　那道水声还在。
　　清晰的水声飘荡在耳边，幽风般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恐惧顷刻爬满她的脸庞。
　　她骇然地睁大了眼，下一秒惊恐地尖叫起来：“啊——！”
　　惊叫声中，水声倏然消失了，宛如一场恶作剧。
　　……
　　一周后，楚韵回家找奶奶求助。
　　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一位合作伙伴。
　　“——他女儿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作者有话说：
　　事件终于上线了。
　　-
　　你们怎么突然那么多人夸好看。
　　很像我买来的水军。
　　是怕我跑路了在鼓励我吗？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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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
　　捉妖，是保护无辜，也是积德行善。
　　修士在世为人，多做善事，积攒功德，对飞升一事也有益处。
　　因此，他们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求助。
　　楚韵没有灵骨，无法修仙，飞升一事对她来说颇有些虚无缥缈。
　　但她依旧愿意在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转告奶奶和姐姐。
　　积攒功德对她虽然没有大用处，但对奶奶和姐姐有也是好事一桩。
　　她在得知这位合作伙伴正在辛苦打听得道高人时，先谨慎地问了对方一个大概，确认是和鬼怪相关的事情后，果断回家找奶奶。
　　奶奶是楚家家主，任何事情请她老人家决断都没错。
　　正巧她姐姐也在这。
　　其实是她奶奶把姐姐喊进屋的。
　　奶奶还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姐去处理。”
　　楚照秋没有异议。
　　成为家主总要多多历练，积攒经验。
　　姐妹两当即驱车前往林家。
　　不语陪同前往。
　　路上，楚韵简单地为楚照秋介绍了一下这位合作伙伴的情况。
　　对方姓林，家庭富裕，商业上和他们楚氏偶有往来。
　　夫妻两只有一个女儿，叫林云，刚工作不久，是夫妻两的掌上明珠。
　　也就是这位林云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楚韵将林云一周前那个夜晚的遭遇告诉楚照秋。
　　楚照秋听完后眉头轻皱一瞬，让不语尽量开快点。
　　鬼怪纠缠人，要么是想做恶，要么是有所诉求。
　　具体是哪种情况，她得跟林云弄清来龙去脉才能有结论。
　　…
　　林家很快就到了。
　　林父匆匆出门迎接几位客人，尤其是楚照秋。
　　他听楚韵说了，这位是她的姐姐，擅长那方面的事情，可以帮到他的女儿。
　　然而在看见对方时，他微微愣了一下。
　　和他想象的高人有点出入。
　　对方看着很年轻，也就比他家女儿大个一两岁。
　　他还以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稍微上了年纪，穿衣古朴的高人。
　　但本着对楚韵的信任，他还是压下心中一半的疑惑，客气礼貌地称呼了一声：“楚大师。”
　　楚照秋听见这个称呼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点重，她担不起，更不想被人抬这么高。
　　被人捧得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客气地说道：“林先生客气了，我叫楚照秋，您喊我名字或者叫我小楚就好。”
　　楚韵也在一旁应和，让林父不用喊得这么客气。
　　林父“哦哦”应了两声，没见改口，也没喊她。
　　楚照秋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道：“林小姐在哪里，我可以见她吗？”
　　林父道：“在她房间里呢，那孩子受了惊吓，这会在房里休息。”
　　他转念一想：不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本事是真是假，既然人都来了，就试着让她看看能不能帮到自己女儿吧。
　　抱着这个想法，他立马在前头带路：“我带你们去，这边走。”
　　林云的房间在三楼。
　　有林父带路，楚照秋三人很快就来到她的房间门前。
　　林父先敲了门，跟着才打开房门，带她们进去。
　　屋内有三个人。
　　一位中年妇人，还有一对年轻男女。
　　女孩长得清秀可爱，脖子上系着一条铜钱吊坠，此刻正窝在妇人怀里掉眼泪，模样显然被吓得不清。
　　男的戴着眼镜，长相斯斯文文，正坐在一旁轻轻拍着林云的肩膀，和妇人一起安抚她。
　　楚照秋想起来之前妹妹说过，林氏夫妇只有一个女儿，那这个男人是谁？
　　楚韵已经先她一步向林父表达自己的疑惑：“……这位是？”
　　林父介绍道：“哦，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就是他今晚陪着我女儿回来的。
　　“我女儿被吓得厉害，说有他在身边会安心很多，所以就留她在这里陪着我家孩子了。”
　　楚韵了然，转头看向姐姐，结果就发现姐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云看，就好像林云身上有什么东西。
　　她没有法术，看不出来，轻声问姐姐：“姐，是看出什么了吗？有东西在？”
　　“有。”
　　楚照秋的声音轻轻落地。
　　林氏夫妇和林云男朋友的目光瞬间汇聚到她身上。
　　楚照秋看着林云，却又像是在看她的周身——看盘桓在她身边的黑气。
　　黑气阴森缥缈，是被鬼灵纠缠过的痕迹，常人不可见。
　　修士肉眼可通阴阳，能看见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自然也能看见这个。
　　她不仅能看见，还能看出这些黑气正在散去。
　　那只鬼，不在了。
　　“林小姐确实被鬼纠缠过，但那只鬼现在不在林小姐身边。”
　　林云听见这话，顿时害怕地问道：“她不在？那她去哪里了？
　　“她是不是藏起来了，等你们不在就来找我？
　　“她会不会真的要害我啊？！”
　　楚照秋很耐心地一一回答：“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或许是藏起来了，也可能是彻底走了，又或者是换目标了。”
　　鬼怪一类缠人从不讲章法。
　　只要它们想做恶，今天缠这个，明天缠那个，谁又猜得到呢？
　　她不会对林云撒谎，也不会放任这个来历不明的鬼怪为非作歹。
　　听见她的话，林云眼露迷茫。
　　……换目标了？
　　楚照秋又问：“这个鬼一周前出现的，这一周内没有再纠缠过你？”
　　她有点疑问，既然是一周前就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一周后才找他们？
　　林云顿了顿，应道：“也不能说没有……
　　“第二天我又梦到她了，也还能听见水声，有时大有时小，就像幻觉。
　　“我也试过在周围寻找蛛丝马迹，但一点水珠都没看到。
　　“哦对，她刚出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我爸妈帮我将家里上上下下都翻过了，就是没找到那个水声……”
　　就因为这样，那天晚上她和她父母都以为是她睡糊涂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没有立马找人来看。
　　“后来呢？”楚照秋继续问。
　　林云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友，抬手握住脖子上的铜钱吊坠，眉头舒展，好似找到了安全感。
　　“后来我跟我男朋友说了这事，第二天他就去寺庙里帮我求了这枚吊坠，庙里的大师告诉他可以辟邪。
　　“这吊坠确实也有用，我戴上之后就再也没梦到过那个女鬼了，水声也变得越来越小，就像那只鬼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觉得很安心，也就不再害怕了。”
　　说到这，她用力地握紧吊坠，声音里忽然又升起一股恐惧：“然后就是今天了……”
　　楚照秋忽然有预感，今晚发生的事情会是突破口。
　　她请林云再和她说一次事情经过。
　　不知道来龙去脉，捉妖师再厉害也无从下手。
　　林云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在父母鼓励的目光中启唇，告诉楚照秋今晚发生了什么——
　　今天周末不上班，她和男朋友陈宏要出门约会。
　　他们约好了在天河公园见面。
　　但因为陈宏临时有事，故而她在公园那多等了一会。
　　天河公园有一道标志性的白墙。
　　那会没什么人经过，她就站在白墙下安静地等男朋友。
　　当时天幕镶满星星，地上的城市灯火通明，一盏盏灯汇成繁华的光海，连晚风也惬意。
　　她就这么悠闲地等着男友来。
　　结果下一秒，气氛骤变。
　　清凉的夏风忽然变得阴冷。
　　那道细微的水声倏然在她耳边放大，清晰地撞在她的耳膜上，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令她无法忽视，更无法逃避。
　　阴幽的风沿着她的脚跟盘旋往上，紧紧裹拥着她。
　　滴滴答答的水声持续不断，像爬行的游蛇从四面八方而来。
　　忽然之间，她心有所感，身体僵硬迟缓地转身看向白墙，眼睛瞬间瞪大，一脸诧异——
　　白净的墙上出现了字。
　　字体大而狰狞扭曲。
　　赤红的颜色万分夺目，沿着一撇一捺往下滑落，像湿漉漉的水迹，又像……粘稠的血液，触目惊心。
　　回忆到这，林云顿时又惊恐不已。
　　犹如警告与威胁的诡异字眼再度浮现在她脑海中，不断地逼她回想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她下意识躲进妈妈的怀里，寻求保护。
　　林母立马抱住她，满眼心疼地安抚着：“没事没事，妈妈在这里，不怕了不怕了。”
　　楚照秋见林云实在害怕，也走上前去，给了她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纸。
　　“这张符可以驱邪避害，安神静心。
　　“但是不要泡水喝。”
　　林云抬头看向她。
　　楚照秋一脸认真：“会中毒。”
　　林云：“……”
　　她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楚照秋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捉妖师，习惯了给符纸时就提醒一句。
　　因为总有一些人被忽悠得以为把符纸烧成灰兑水喝下去就能治病，或是能有别的大用处。
　　林母赶忙帮林云接过，塞进林云手里，跟着感激地冲楚照秋道谢。
　　林云捏着符纸，竟真的慢慢感知到安定与平和。
　　她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高人，或许真的有点本事……
　　楚照秋等她心情平缓了，这才再度开口：“你还记得墙上写了什么吗？”
　　林云闻言，一下就攥紧了符纸。
　　她永远也忘不了墙上的字。
　　她抬起头看向楚照秋，口齿清晰地说道：“那道墙上写了四个字。”
　　“——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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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离他远点。
　　出人意料的字眼。
　　楚照秋谨慎地问了一句：“哪个‘ta’？”
　　林云应道：“男他。”
　　房内的人瞬间将视线投向林云男友陈宏身上，就像是出于本能。
　　林云也后知后觉地跟着望了过去。
　　已知陈宏是林云的男朋友，是林云亲近的男性之一，那女鬼墙上的字会不会是指向他？
　　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陈宏愣了一下，疑惑指着自己：“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连那个女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且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认识女鬼这样的东西？请你们不要误会了。”
　　林云见状，也皱着眉头帮腔道：“我也觉得不可能是阿宏，阿宏这么几天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保护我……
　　“就算是他，有没有可能是女鬼单方面想要纠缠他？
　　“你们要保护好他啊！”
　　在她眼中，陈宏是一个绝世好男友。
　　相貌俊朗，体贴温柔，对她也尽心尽力，这几天更是给足了他安全感。
　　要说那女鬼突然看上这么好的男人，她觉得……也不是没可能？
　　陈宏点头，跟着看向楚照秋，希望对方也能相信他。
　　楚照秋没有下定论。
　　是与不是，还是要找到女鬼才能弄清楚。
　　如果是想要做恶的鬼魂，她会替天行道，绝不姑息。
　　如果是迷途之灵，她也会引渡其走向黄泉路，赶赴下一世的人生。
　　“然后呢？”楚照秋接着问，“那些字出现之后，还有发生别的事情吗？”
　　林云捏着楚照秋给的符咒，情绪已经越来越平静，不会再因为回忆而崩溃不已。
　　她继续回忆着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当时，她站在白墙前，直面血淋淋的大字。
　　持续不断的水声让阴森感居高不下。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好想逃，好想喊，可是整个灵魂就像被抽走了，只剩一副无法做出反应的躯壳杵在原地。
　　那一刻，她恐惧又绝望。
　　但就在那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
　　一个成熟好听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是个女人。
　　“请问南华林道怎么走？”
　　陌生的声音轻易就盖过恐怖的水声。
　　她懵懵地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帽檐下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都完美无缺。
　　气质成熟大方，叫人难以忽视。
　　很好看，也很熟悉的一张脸。
　　但林云脑子空空，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女人见她发懵，唇角轻轻弯了弯，又问了一遍：“请问，南华林道，你知道怎么走吗？”
　　水声变弱了很多。
　　很奇怪，她好像只能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她稀里糊涂地顺着记忆指路：“往前走，看到一个绿色牌子左拐……”
　　女人认真地听着，跟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拉起黑色口罩，抬脚就要走人。
　　林云人还是稀里糊涂的，但却大着胆子拉住女人，手指指着白墙，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得到这上面的字吗？”
　　女人闻言，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脸淡定地看，一脸淡定地收回视线，满脸无辜。
　　“什么字？”
　　林云：“……”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墙上，血淋淋的四个大字。
　　明明就还在，这些字明明就还在！！
　　这个女人看不见……只有她能看见，只有她能看见！！！
　　意识到这点后，林云彻底崩溃了。
　　就在这时，陈宏终于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了。
　　他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急匆匆过来。
　　等他走近后，林云立马扑在他怀中吓得大哭。
　　哭泣时，她听见一阵脚步渐行渐远。
　　女人好像走了，头也不回，她没去看。
　　她的耳边还有水声。
　　但这次的不一样，不是水龙头坏掉的滴答声，而是像流水一样潺潺流淌的声音。
　　水声慢慢地流，慢慢地流，好像……好像沿着女人的脚步声去了。
　　可她那会太害怕了，没细究这些，在陈宏怀中不断念叨着：“我看见了……是真的，是真的……我要回家！”
　　陈宏不解道：“看见什么了？”
　　她含着眼泪抬头，指着墙：“字啊，那上面有字！”
　　陈宏闻言转头，却只看到一面白净的高墙。
　　字？
　　哪来的字？
　　林云跟着他看向墙面，一时间也愣住了。
　　——字不见了。
　　回忆到此结束。
　　林云捏紧符纸，尽力汲取符纸带来的安定力量，口齿清晰地说：“然后阿宏就送我回家了，再然后我爸妈就把你找来了。”
　　她说完之后，满屋的人都抓到一个重点。
　　——有一个问路的女人，她离开后，字也消失不见了。
　　楚照秋连忙追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女鬼的下一个目标。
　　也很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女鬼听她驱使，所以才会跟着她离开。
　　所以她们现在的任务不仅是要找到女鬼，还要找到这个女人。
　　林云听完她的问题，又坐在原位很努力地回想女人的面貌。
　　楚照秋看见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仿佛哪里有什么。
　　又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左眼角有什么。
　　接着楚照秋就看见林云眼眸一亮，好似有头绪了。
　　林云看向她，一脸笃定道：“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楚照秋定目看着她，等待她公布答案。
　　林云甚至连那个女人的身份都知道，看来是对方并不难找。
　　“——是扶连雪！”林云说。
　　站在门口楚韵和不语：“？”
　　楚韵忍不住发出一声：“谁？”
　　她们听到了谁的名字？？
　　“扶连雪啊，”林云说，“现在超火的歌手，姓氏少见，长得也很漂亮，你们不知道吗？”
　　楚韵和不语下意识看向楚照秋的背影。
　　楚照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见这个名字。
　　她瞬间想起扶连雪说不会让自己好过的事。
　　一时之间，心情颇为无奈复杂。
　　她这次会是幕后主使，还是女鬼的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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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扶连雪今天没事干，独自出门散心。
　　心血来潮不开车，用走的，走累了就悄咪咪用法术。
　　但她不认路。
　　她年初才在洲城买房定居，可买完房后又忙着工作，还没时间好好地了解这座城市，最近才有时间。
　　她心里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几千年前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在洲城，现在被改成一处视野辽阔的观景台。
　　来的时候她不认路，于是就问了一个小朋友。
　　人类对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怪来说，全是小朋友。
　　小朋友神色懵懵的，但还是好好地给她指路了。
　　顺利到达观景台，扶连雪双手撑着黑色的栏杆，在清凉的夜风中将洲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几千年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月。
　　一转眼，这里已经高楼林立，繁华绵延。
　　她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接着，她想起天河公园的那道墙，想起写在墙上的字。
　　几秒后，不禁发出一声——
　　“哇，字写的可真丑啊。”
　　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小朋友在努力模仿大人写字。
　　但是有字体颜色效果加成，看着还挺唬人。
　　也只能唬人，吓唬不了她这只大妖怪。
　　她在那个女生面前撒谎自己没看见也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看见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呢？
　　但那个字是真的丑。
　　她的感慨融入风中，风轻轻拂过她的耳畔，隐约间似夹杂着一缕幽幽水声。
　　观景台这会没人，她看了一会风景，吹了一会风，觉得无聊便返身回家。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独自在人群中穿行。
　　她到家时，饱饱已经早早地趴在门口，昂着脑袋等她了。
　　圆溜溜的眼睛，可爱的脸。
　　高高翘起的尾巴轻轻地晃来晃去。
　　和她对视上时，还轻轻喵了两声。
　　扶连雪瞬间又被自家小心肝可爱到了，立马就把它抱起来又亲又摸。
　　“饱饱想妈妈了对不对？
　　“妈妈下次出门散步会早点回来的，或者带饱饱一起出门散步。
　　“妈妈现在去换衣服，然后给饱饱拿猫条吃，好不好呀？”
　　饱饱在她怀里清脆地喵了一声，就像在应好。
　　扶林雪笑着捏捏它的粉爪，关上门，抱着它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她先走进厨房打了一杯水，然后去给饱饱拿猫条，跟着就回到空荡的大客厅里坐下。
　　扶连雪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将猫放在腿上，猫条放在一旁。
　　修长的手臂沿着沙发伸展，又懒慢地曲起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摸着正冲客厅某个地方哈气的猫咪。
　　“你吓到我的猫了。”
　　她忽然出声。
　　“出来吧，跟了我一路了，还偷溜进门，别以为我不知道。”
　　话音落地，细细微微的水声逐渐放大，荡漾在客厅里。
　　在滴答的水声中，一道清瘦的人影应声而现。
　　饱饱一下就炸毛了，如临大敌。
　　扶连雪看着凭空出现在家中的鬼魂丝毫不慌。
　　她拿起猫条，慢悠悠地把饱饱抱入怀中喂吃的安抚。
　　她现在就好奇一件事。
　　“为什么跟着我？”她一脸真诚地问。
　　她不过是找人问了个路，哪知道就跟来了这么一只滴滴答答落水，胆子又很大的鬼。
　　她不能理解，还很努力地找了一下原因。
　　“难道……是因为我说你字丑？”
　　水鬼：“……”
　　片刻后——
　　“真的很丑吗？”
　　扶连雪说：“丑。
　　“像小孩子努力模仿大人写字，青涩又笨拙。”
　　水鬼闻言，不禁挠了挠头。
　　她的确在模仿大人写字诶……
　　不对！
　　她猛然反应过来了。
　　她跟着扶连雪，偷溜到这里又不是为了这个字好不好看，说正事要紧！
　　“你可不可以，”她小心又期待地看着扶连雪，“帮帮我？”
　　“不可以。”
　　扶连雪一口回绝了。
　　她连听听是什么事的兴趣都没有。
　　她歪了一下脑袋，镇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体透明的女鬼：“为什么你只是在路边见到我就要我帮你的忙？
　　“我们很熟吗，我这里是慈善机构吗？”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很厉害。”
　　“那关你什么事？”
　　扶连雪一句话把对方堵死了。
　　“小妹妹，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这不是我的分内之事，能者多劳在我这里不适用。”
　　她能力强也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服务别人。
　　她要有这么积极向上、乐于助人的心，那她干嘛不去当捉妖师？
　　她垂下眼眸，抱起饱饱，挠它的下巴，听它舒服的呼噜声，头也不抬道：“走吧，别在这里呆着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添麻烦。”
　　“如果你执意留下……”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诡丽妖艳的紫光。
　　“那我就只好吃掉你了。”
　　…
　　林云受了惊吓要好好休息。
　　有楚照秋给的符纸，她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林母主动留下陪她，其余的人都离开不作打搅。
　　楚韵跟上林父，礼貌地宽慰对方，让他和林母不要担心。
　　不语离开林家去完成楚照秋给她的任务，找人调查陈宏。
　　陈宏本人一无所知，跟在楚照秋的后头出门，顺道关上房门。
　　站在门外陈宏看着眼前正掏出手机的女人，沉默许久后，推了推眼镜，主动问了一句：“你……真的会捉鬼？”
　　楚照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他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陈先生，同行？”
　　她看得出来林云的铜钱上有术法，这又是陈宏给的东西，难道说他和她一样是业内之人？
　　那女鬼写在墙上的“他”字会不会真的是指……
　　结果陈宏矢口否认。
　　“怎么会呢，我就一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是修士，捉妖师。
　　“那枚铜钱真的是我去寺庙里为小云求的，不是我自己弄的。”
　　他力证清白，说完后才看向楚照秋。
　　对方还是一副淡定模样，只是轻轻地扬了一下眉毛，眼神无波无澜，看不出是什么感情。
　　“那是我误会了，请不要介意。”
　　楚照秋说完就往楼下走，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像是有什么急事。
　　陈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个人究竟有没有点本事？
　　…
　　扶连雪拿着逗猫棒在逗饱饱。
　　身旁的手机响起，她瞄了一眼备注，伸指一划，一接通就拿腔作调的：“楚少家主亲自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楚照秋开门见山：“你那边是不是有一只女鬼。”
　　甩来甩去的逗猫棒停了一下，被饱饱一下就抓住了。
　　扶连雪看着咬逗猫棒的饱饱，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她想了想，又道，“你在找她啊？”
　　“嗯。”
　　楚照秋没否认。
　　扶连雪问：“你找她做什么？”
　　楚照秋反问：“你认识她？”
　　扶连雪十分坦诚：“不认识啊。”
　　听见这个回答，楚照秋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扶连雪不认识就好，她真的和这件事没关系。
　　她相信扶连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对她撒谎，因为没有必要。
　　扶连雪没听见她的声音，轻笑一声，打趣道：“怎么，我得认识她才能问少家主这个问题？”
　　“这倒不用，”楚照秋说，“只是我手头有一件委托和这个女鬼有关。
　　“当事人说你找她问过路，你离开后那只女鬼也不见了。”
　　扶连雪听懂了，逗猫棒又轻轻甩动起来。
　　“啊，我明白了，怀疑我是幕后凶手是吧？”
　　就她出现在那里，她一离开，女鬼就跟着离开，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伙的。
　　楚照秋镇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你已经证明你不是了。”
　　“嗯？”
　　“你不认识她。”
　　扶连雪听见这话，忽然笑了。
　　“你真信了啊，就不怕我撒谎骗你？”
　　“你会吗？”
　　“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没有必要。”
　　很熟悉的一个答案。
　　一周前，她扶连雪也是如此回答她的。
　　想到这，扶连雪笑了，不是恼羞成怒，而是觉得这个人还挺好玩。
　　但是越好玩，她就越要对着干。
　　“那好吧，看在你这么信任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楚照秋问。
　　扶连雪看着手里的挥来挥去的逗猫棒，眼中浮现狡黠的笑意。
　　“她啊，已经被我吃掉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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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11
　　扶连雪的话打得人措手不及。
　　吃掉了？
　　魅妖还吃水鬼吗？
　　楚照秋拿着手机都愣了一下。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了，很耿直地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回应她的是扶连雪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
　　扶连雪甚至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对啊哈哈——”
　　楚照秋：“……”
　　看出来了，她热衷于打她的脸。
　　扶连雪笑够了才擦着眼角的泪水说：“我才不吃那些东西，浪费时间，还不如多闻闻你身上的香气。”
　　吃这小小水鬼对她来说食之无味，也用不上。
　　她只要站在楚照秋身边，什么都不干就能饱餐一顿，灵力充沛。
　　“那我们见面吧。”
　　轻柔的话语像春日的徐徐微风，忽然吹进耳朵里。
　　本来还很嚣张放肆的扶连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脸懵圈地问：“什么？”
　　“我们见一面。”楚照秋在电话那头耐心地重复着。
　　扶连雪：“……”
　　她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见面？”
　　“你不想饱餐一顿吗？”
　　“这个倒是……”
　　“而且我们一周没见过面了。”
　　“……？”
　　“我很想你。”
　　“……”
　　扶连雪像个傻子似的拿着手机发懵。
　　好直接。
　　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对。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不对，你不是单纯地想见我，你还想看着我，不让我搞事对吧？”
　　她说完后，手机听筒里传出很轻很温柔的一声笑。
　　——还有点该死的好听。
　　“嗯，对。”
　　扶连雪：“……”
　　你人还挺诚实啊。
　　楚照秋确实是这么个打算。
　　既能见到扶连雪又能防止她真的给自己搞事，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但扶连雪显然不是这么听话的妖怪。
　　“你想得美！”
　　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
　　楚照秋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是我太直接了吗？
　　扶连雪这头则苦恼起来了。
　　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没帮那只水鬼！
　　早知道那是楚照秋在找的鬼魂，她就不赶她走了，直接留下来使了劲地帮她，让她去给楚照秋添乱，越乱越好！
　　她把电话丢到一旁，一头扎进抱枕中懊悔不已。
　　…
　　林家这边，陈宏担心林云会突然找他，所以没有急着回家。
　　他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到林云睡着了才和林父林母打招呼离开。
　　彬彬有礼，举止得体。
　　林父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女儿房间的位置。
　　他觉得陈宏人好，对女儿上心，可这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父皱起眉头想了想，毫无头绪，只能摇头做罢。
　　他转身想去找楚照秋和楚韵。
　　他现在信楚照秋有点东西了。
　　因为楚照秋给她女儿的符纸真的能帮女儿稳定情绪，甚至能安心睡觉了。
　　结果他一回头就发现楚照秋正在看着陈宏离去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问。
　　话到嘴边时，忽然又想起楚照秋说过的称呼问题，他琢磨了一会才喊出一声：“楚小姐。”
　　楚照秋转头看向他。
　　林父好奇地问道：“你是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吗？”
　　楚照秋眨动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是觉得这人奇怪，但没有证据的事她也不好妄下定论，更别说林云还这么依赖陈宏。
　　不负责任说错了话，闹得林云不高兴，恐怕会伤了林、楚两方来往。
　　她忽然想起件事来，对林父道：“还有一件事。
　　“林先生请放心，扶小姐不是幕后主使，她和纠缠林小姐的女鬼并不认识，就是纯粹路过罢了。”
　　林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跟着不知脑补了什么，一脸诧异道：“这你也能算到吗？！”
　　他们这一行这么厉害的嘛？？？
　　只见楚照秋摇了摇头。
　　“不是。”
　　“？”
　　“我们认识，我给她打电话确认过了。”
　　“……噢。”
　　林父默默收回视线，一脸尴尬地看向别处。
　　看来是他想的太多了……
　　楚照秋也挪开视线，表情平静。
　　不论扶连雪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是她做的事情，她都不想她被人误会。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件事里听见她的名字。
　　楚照秋抬眸看向屋外的夜空。
　　今晚繁星满天，星光点点，没有月亮。
　　她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
　　陈宏从公交车上下来，一个人往家走。
　　长长的小路上铺满了路灯的光，周遭一片寂然，越到他住的小区，路上便越安静，仿佛世界提前陷入沉睡。
　　他的脚步声融入风中，伴着树叶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还有细细微微的水声。
　　他的脚步一堵打着小广告的高墙前落定。
　　顷刻间，在风中涌动的水声就像海中的浪扑向耳畔，声音倏然放大。
　　潺潺的流水声再度出现。
　　陈宏心有所感，缓缓转头看向高墙。
　　只见那上面像用深红色的油漆泼上去般写着四个大字，触目惊心，血色淋漓——
　　离她远点。
　　作者有话说：
　　为了榜单，最近更新的字数会少哈，等入v后就每天日三啦~
　　感谢在2023-07-19 21：00：09~2023-07-20 21：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元宝 3个；青青子衿、ab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诶 23瓶；青青子衿 22瓶；bobo 6瓶；温狐、66600944、Luna整晚在写信、小七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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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刺目的字体印刻在墙上，如直戳心脏的刀子，叫人心惊胆战。
　　暗处，不语正一脸严肃，随时准备出手。
　　楚照秋派她来秘密跟踪陈宏。
　　调查陈宏的事则交给楚家其他弟子。
　　楚照秋特地嘱咐过，让她不要贸然出手被陈宏察觉。
　　“我对这个人一直放不下心，你去跟着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小心行事，不要被他发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楚照秋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
　　不语回想着少家主的话，若有所思。
　　纠缠林云的水鬼应该已经出现，就在这附近。
　　而那墙上的字又证明了林云先前看见的那个“他”指的就是陈宏。
　　这是个大发现。
　　只是还不知道陈宏和这水鬼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不语决定再等等，再往下看看。
　　除非陈宏有性命之忧，否则她绝不出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宏的方向，绝不放过陈宏的每一个动作。
　　很快，她看见他动了。
　　陈宏突然朝写满红字的墙走过去。
　　他抬起手，轻轻地按在墙面上，跟着划了划，就像是在擦灰。
　　不语眉头轻皱。
　　……这是在干什么？
　　“又有人在这里乱打广告了啊……”
　　陈宏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抱怨。
　　只见他手拿开的地方，底下隐隐约约有一排红色的电话号码。
　　不语：“？”
　　陈宏收回手，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他面色从容，毫不慌张，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几乎要撑满一面墙的警告字语。
　　不语皱了皱眉头。
　　他难道真的看不见吗？
　　不等她细想，水鬼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陈宏每往前走一步，他旁边的白墙上就会多出一行“离她远点”的字样。
　　密密麻麻，气势汹汹地刻满了他路过的每一堵墙。
　　就像是在赌气，铺天盖地地包围他，非要他看见不可。
　　可陈宏还是一脸平静，就像真的看不见。
　　到了后来，这些字体变得越来越淡，就像油漆用完了，没力气再写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空气中只有幽幽飘荡的水声没有停息。
　　陈宏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走进小区了。
　　不语忽然觉得，那只水鬼好像不会伤人。
　　她不太确定，又有盯人的任务在身，不好随便离开调查。
　　于是她先给楚照秋发消息说了这个情况，然后继续耐心地藏在暗处盯陈宏。
　　这是一处比较老旧的小区。
　　她看见小区其中一户人家亮起房灯。
　　随后，紧闭的窗户被打开，陈宏出现在窗口。
　　他在窗口站了一会，什么也没做，好像是单纯地想吹会夜风。
　　过了一会，不语看见他拉上了窗帘。
　　陈宏转过身，视线投向家门口。
　　有一个女孩站在那。
　　她人很清瘦，皮肤很白，白得沧冷，浑身上下不停地往下滴水，水滴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会化作缥缈的黑气，留下淡淡的黑雾。
　　她看着他，不解又很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我的字？”
　　陈宏唇角微扬，慢悠悠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串佛珠套上手腕。
　　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眼底的光充满算计。
　　“要是有人跟着我，我不假装看不见，那不就露馅了吗？”
　　水鬼顿了顿。
　　万万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提前想好了。
　　这让她感到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人。
　　憋了半天，她只能忿忿地骂出一句：“你真的是个坏人，有心机的坏人！”
　　她当初怎么就信了这个男人呢！
　　“是，我有心机。”
　　陈宏没否认。
　　他径直走进房间，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条色泽老旧的项链，接着又走回到客厅的柜子前，将顶层的一个上锁的铁盒取下。
　　他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几张符纸。
　　符纸用朱砂写过，字迹已经干了许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不仅有心机，还心狠手辣。”
　　水鬼顿时脸色一变，又因为他手上的佛珠，无法近身，只能停在原地诧异地瞪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陈宏笑得十足无所谓：“当然把你封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困在项链里，哪也去不了啊。”
　　女鬼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早就打算这么对我了？”
　　陈宏抬眸，藏在镜片后眼镜冷得吓人。
　　“是你先越界毁约，这是你应得的。”
　　说罢，他迅速将封印符纸摁到项链上。
　　女鬼连忙飞向窗边，可刚摸到窗帘就猛地被吸回项链里，连发出哀嚎的时间都没有。
　　陈宏赶紧用符纸包住项链，一连包了三张，最后小声念咒，符纸便紧紧贴在项链上，好似融为一体，不会脱落。
　　而这个女鬼，也没办法再出来了。
　　陈宏将被封印的项链置于手心，唇边闪过一抹嘲讽的笑。
　　“所以说你真的很蠢，又蠢又笨，难怪当鬼这么久了还这么弱。”
　　他其实也是一个修士。
　　一个学艺不精，法术浅薄的修士。
　　真和那些有本事的修士打起来，他是半点好都落不着。
　　不过他有祖传的护身佛珠，寻常精怪近不了他的身，也就伤不了他。
　　他还有脑子，对付不了别的修士，对付这种不聪明的小鬼怪可是绰绰有余。
　　他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她，更别说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现在这个小女鬼居然擅自毁约，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他的计划受到威胁，还有别的修士介入此事。
　　那个女人……
　　陈宏想起楚照秋，眯了眯眼。
　　那个女人看着并不简单，所以他不能再让这只鬼在外面乱晃，以免被对方抓到，把他的事情捅出去。
　　他低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项链，冷冷地丢进铁盒锁上。
　　现在外面说不定真的有人在蹲着他，他不能乱跑。
　　等她们对他放松警惕后，他再把这块麻烦丢海里去，让她永远也回不来。
　　他把铁盒放回柜子上层，颇有些烦躁地合上柜门去洗澡。
　　烦死了。
　　要不是砸碎项链就是在给这女鬼自由，他真想直接暴力销毁这个麻烦！
　　今天一天真是诸事不顺！
　　他烦闷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小区外，不语正在向刚刚赶来的楚照秋汇报情况。
　　“看不见？”
　　楚照秋迟疑地重复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陈宏家的方向。
　　窗户依旧没关，连窗帘都打开了，仿佛在昭示主人的堂堂正正。
　　楚照秋沉默了一会，启声道：“他有没有可能是假装看不见？”
　　“假装？”
　　“嗯。”
　　不语有点不明白了。
　　“大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有问题，他今天在林家的表现不是还挺正常的吗？”
　　“正常，也有不正常的，”楚照秋说，“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会暴露一个人的认知。”
　　她看向不语，眼眸镇定：“陈宏知道捉妖师的存在。”
　　今天晚上，陈宏问她是不是真的会捉鬼。
　　她反问了一句是不是同行，没提过别的词汇。
　　结果陈宏立马否认，说自己就是一普通人，不会是修士、捉妖师。
　　楚照秋说完，转头看向陈宏的家。
　　“他也知道普通人当不了修士、捉妖师，可普通人连这两个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宏的下意识否认表明他对这一行有所了解。
　　结合水鬼方才的文字，说不定他和水鬼真的有什么关系。
　　“你回去休息吧，”楚照秋说，“我留在这里，顺便找找水鬼的踪迹。
　　“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去他家一趟，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不语摇头：“不能让您一个留在这里，我留下陪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见她坚持，楚照秋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等着陈宏的下一步的动作。
　　…
　　00：37。
　　不语低头看了眼时间，小声地提醒楚照秋：“这么久没出来，他不会是睡了吧？”
　　“……”
　　楚照秋夜看了眼时间，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从刚才到现在，陈宏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是真的没问题，还是很沉得住气？
　　忽然，一缕银丝闯入她们的视线范围。
　　细细小小的一根，像羽毛飘在天上，不注意看就要漏过去了。
　　下一秒，银丝精准无误地飞进了陈宏的家。
　　这对他们捉妖师来说是很熟悉的东西。
　　不语顿感诧异，指着那道银丝：“那是——”
　　“追踪术。”
　　楚照秋把她的话接了下去。
　　两人面面相觑。
　　难不成有人在追踪陈宏？
　　…
　　追踪银丝穿过窗户，飘入陈宏家的客厅。
　　它目的很明确，直奔客厅里唯一的柜子——顶层。
　　到达顶层，它悠悠地穿入上锁的铁盒，落在被包裹严实的项链上，消失无踪。
　　它的任务完成了。
　　屋外的路灯往客厅里泼了些许光，能看得清路，也能看得清站在屋内的不速之客——一个女人。
　　她脚不沾地，轻盈地飘在半空中，眉目疏离。
　　身形微动间，光掠过她的眼尾，轻抚缀在眼下的泪痣。
　　扶连雪长指轻动，柜门便悄悄地自行打开。
　　跟着铁盒的锁也自己解开了。
　　修长的五指伸入铁盒，无视那些警告般泛着微光的符纸，从容地取出被封印的项链。
　　扶连雪拿着项链，摇了摇头。
　　都怪楚照秋，害得她堂堂一只大妖，一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半夜跑别人家里当小偷。
　　不过……这只小水鬼被封得这么死，她要是把她放了，救她于水深火热之间，怎么不算是在做好事呢？
　　她望着被封印包裹严实的项链，笑得十分狡猾。
　　作者有话说：
　　小扶（发出反派的笑声）：hiahiahiahiahia——
　　小楚：不仅我不简单，我喜欢的妖也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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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楚照秋站在树荫下，紧盯着陈宏家的方向，希望能在那里看出一点答案。
　　究竟是谁在对陈宏用追踪术？
　　那个人是否会在此处现身？
　　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人？
　　不语看陈宏家毫无动静，转头轻声询问道：“大小姐，陈宏这个人很不简单，要不要多调些人手过来，秘密进入调查？”
　　楚照秋摇了摇头：“不行。”
　　陈宏对她们来说像一个谜团。
　　她们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进去之后她们又能看到什么、找到什么。
　　而且陈宏对外身份如此清白，她们没理由偷进他家。
　　最重要的是——
　　“私闯民宅犯法。”
　　捉妖师也是人，是人就要遵守法律规定，不能因为有法术就觉得高人一等，随便乱来。
　　作为少家主，她要严于律己，而后才可律人。
　　“那这个追踪术……”不语迟疑。
　　追踪陈宏的人可能就在陈宏家里呢。
　　她们要是赶紧上去，说不定还能抓到对方，问出点和陈宏相关的事。
　　她刚说完，就听见楚照秋说了一句：“不用管追踪术。”
　　跟着楚照秋转身过来，望向她的身后：“人已经来了。”
　　不语满目疑惑地跟着她回头看去，下一秒满脸诧异。
　　眼前出现的人实在令她意想不到。
　　哦不对，不是人，是妖——扶连雪！
　　扶连雪两只手背在身后，好奇又无辜地看着她们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语立马闪到楚照秋面前，准备拔剑保护她。
　　“你这只妖怪，休想再伤害我们少家主！”
　　扶连雪眨了眨眼，唇角轻弯，眼中满是玩味：“你说不伤害就不伤害啊，我就不。
　　“我明天就吃了你们少家主，生吃！”
　　她故意吓唬着。
　　“你！”不语真信了，顿时一脸紧张地冲楚照秋低语，“大小姐你快点走，我来拖住她！”
　　保护家主是楚家修士的职责。
　　她就是死，也绝不会让扶连雪伤害楚照秋一根毫毛！
　　扶连雪乐了。
　　真是好一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啊。
　　楚照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让扶连雪这么逗下去，打起来就不好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不语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不要紧张：“没有人会死，扶小姐也不吃人。
　　“我活着比死了对她更有用。”
　　不语：“……？”
　　什么意思？
　　她没明白，楚照秋也没跟她解释，而是去和扶连雪搭话了。
　　“你用了追踪术？”
　　“哦？被你看到了呀。”
　　“果然是你，你为什么对陈宏用追踪术？”
　　扶连雪在林云的回忆里出现就已经够让楚照秋意外了，没想到她现在又在这里出现。
　　甚至是用了追踪术跟过来的。
　　难道陈宏在无意间得罪过她吗？
　　然后楚照秋就听见扶连雪反问了一句：“陈宏是谁？”
　　楚照秋：“？”
　　不语：“？”
　　“你不知道陈宏？”
　　“我为什么要知道陈宏，他很了不起吗？”
　　“那你的追踪术是对谁——”
　　楚照秋的话头倏然顿住，刹那间恍然大悟。
　　扶连雪不知道陈宏，但她知道这个事件里的另一个存在！
　　“你在追踪那只水鬼。”
　　扶连雪闻言，没有直接承认，也没否认。
　　“我们少家主真是聪明呢～”
　　“你找她做什么？”
　　“你觉得我找她能是做什么？”
　　“……”
　　楚照秋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
　　为了给她添麻烦。
　　为了给她添麻烦而半夜用追踪术，一路追过来。
　　能做到这个地步，楚照秋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对她上心吧，虽然是负面的……
　　“你找到她了？”
　　“当然了，这能有多麻烦。”
　　水鬼在她家里待过，身上落下的水形成黑雾，浅浅地浮在地面上。
　　这些黑雾会慢慢散去，也可以立即清理干净。
　　她只清理了家里的，还没清理门口的，正好就能用上追踪术了。
　　只要留下过痕迹，没有追踪术搜寻不到的东西。
　　楚照秋突然感到庆幸。
　　那只水鬼看着不像是会攻击人的，只要能找到她，说不定可以问出实情。
　　现在扶连雪直接找到对方了，简直帮了大忙。
　　“那她现在在哪里？”
　　“喏，”扶连雪满脸的无所谓，十分大方地拿出贴满黄符，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项链，“在这里面。”
　　楚照秋二人一下就认出那些符纸的作用，不禁一愣。
　　楚照秋看向扶连雪，蹙眉道：“你把她封印起来了？”
　　扶连雪反手收起项链：“你觉得我用得着多此一举？”
　　区区小水鬼能耐她何？
　　她不高兴就能直接让对方魂飞魄散，还用得着封印？
　　不是扶连雪干的。
　　而这个项链是从陈宏家里拿出来的，也就是说……
　　楚照秋顿时表情严肃，和不语一起回头看向陈宏家。
　　——是陈宏做的，他也是修士！
　　扶连雪跟着她们一起张望。
　　但她又不知道她们在看哪一间房，脑袋动了两下后就不看了。
　　爱咋咋地，关她屁事。
　　“慢慢守吧，我才懒得站在这陪你们喂蚊子，回家咯～”
　　“等等——”
　　楚照秋急忙回头喊住她。
　　扶连雪法术刚起了个势，下一秒就被喊没了。
　　她一脸不解地回头：“干嘛？”
　　楚照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
　　扶连雪抬手一指，明明白白地指着她，唇角一扬：“聪明的楚大小姐也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吗？”
　　说罢，一道黑风袭来，将她包裹其中。
　　楚照秋再一眨眼，扶连雪已经消失在黑色树荫里，毫无眷恋。
　　跟着，她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
　　她拿出一看，是扶连雪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
　　一个吐舌头做鬼脸的表情包。
　　好幼稚的挑衅。
　　楚照秋想起自己的问题，又不禁低眸轻笑。
　　的确是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不语不明所以。
　　她不懂扶连雪为什么会出现，也不明白大小姐和扶连雪怎么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
　　她更不明白的是——
　　“大小姐，我们为什么不跟她要那只被封印的女鬼？哪怕让我们和女鬼见一面也好啊……”
　　女鬼明明就在眼前，就在扶连雪的手里，可是他们大小姐一句也不提，就像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她不懂，很疑惑。
　　然后她就听见楚照秋说：“她不会给的，也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
　　楚照秋收起手机，垂落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光。
　　“因为她恨我啊……”
　　不语：“……”
　　她怎么感觉大小姐的语气还有点无奈呢？？？
　　“走吧，不用在这守着了。”
　　“是要回楚家了吗？”
　　“不是，”楚照秋说，“去林家。”
　　…
　　水鬼被困在项链里，懊悔又绝望。
　　陈宏施加的封印就像沉重的山压着她，锁着她的四肢，让她无力反抗，连呼救都不能。
　　她无助地抱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
　　这下她是真的出不去了，永永远远无法离开这个项链了……她就不该相信陈宏！！！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身上一轻，桎梏四肢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她再抬头往上望，身子飘浮而起，没有任何阻碍，好似她只要往上飞就能轻松地离开这里了。
　　然后她就出来了。
　　小水鬼愣住了。
　　太轻松了，轻松得叫她意外，仿佛是错觉。
　　她迟疑缓慢地低头看向脚下的项链。
　　项链旁边是碎得四分五裂的封印符——有人毁了封印。
　　她又张望四周——是个很大的客厅，她来过这里。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扶连雪的身上。
　　对方轻轻扬起下巴，眉目自信美丽，又强大到叫人无法忽视。
　　小水鬼始料未及。
　　她听见扶连雪的声音落在耳畔，话语叫人无比心动——
　　“说吧小朋友，你想要姐姐帮你什么忙？”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大明星，从某些方面来说，还是很好说话的。
　　比如老婆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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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林家周围围着一圈穿西装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不苟言笑，看着就像是专业的保镖。
　　这是楚照秋从楚家调来保护林云的弟子。
　　她有事要离开，没办法一直留在林家，自然要先做一手部署，也好让林父林母放心。
　　他们打扮得像专业保镖也不会引起路人怀疑——林家家大业大，请些保镖有什么稀奇？
　　截止到楚照秋折返回林家，一切都风平浪静。
　　楚照秋回到林家时，林氏夫妇还没有入睡。
　　她有些意外，但设身处地想一想又能理解这对父母。
　　孩子被鬼魂缠身，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现如今那只鬼魂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又找上门来伤害他们的孩子。
　　这样的情况下，为人父母的彻夜难眠也正常。
　　林氏夫妇倒是没料到楚照秋这么晚又回来了。
　　林母轻声问：“楚小姐你做什么去了，是帮我家孩子抓鬼去了吗？”
　　楚照秋说：“是，也不是。”
　　对于陈宏的事，她没有隐瞒：“我发现纠缠林小姐的水鬼，和林小姐的男朋友有关。”
　　她把不语看见水鬼威胁陈宏，让陈宏离林云远一点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夫妇两听完后双双一愣。
　　他们就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和身边人有关系啊。
　　他二人虽然觉得陈宏配他们家孩子总差点什么，但从没将人往作奸犯科上想，更别说能想到这人会给女儿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两齐齐看向女儿房间的方向，转脸嘱咐对方都小声点。
　　孩子好不容易睡着了，可不能吵醒了。
　　“是什么事？”林父小声问，“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和女鬼扯上关系呢？不会是……”
　　说到这，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这又是水又是鬼，又是威胁的，不会真的是……凶杀案？！
　　楚照秋摇了摇头。
　　林母：“不是？”
　　楚照秋：“我不知道。”
　　林父：“？”
　　“我们目前只发现二者有关联，具体有什么关联还不清楚，”楚照秋说，“这件事还需要继续往下查。”
　　“查，你们只管去查，钱我都会出，出事也有我担着，”林父满脸肃然，“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绝不能让她被人骗了！”
　　现在他们对楚照秋的信任远胜于对陈宏的信任。
　　就算今天没有楚照秋，他们也会找人查陈宏的底细。
　　事关孩子的终身大事，他们绝不能含糊对待！
　　楚照秋见他们如此支持自己的工作也就放心了。
　　万一真的查出陈宏不是什么好东西，夫妇两还能帮着劝说格外喜欢、依赖陈宏的女儿。
　　“二位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解决此事。”楚照秋说。
　　她神色镇定从容，不慌不忙，似乎天底下没有能叫她为难的事情。
　　哪怕是这些神灵精怪，不在寻常人认知范畴内的事。
　　林父林母因此看她越发觉得可靠。
　　“小楚啊，那个女鬼现在在哪，你知道吗？”林母问。
　　楚照秋红唇轻启，“知道”二字已经滚到唇边。
　　忽然，她想起扶连雪，又改口道：“我在等她出现。
　　“她会再次出现的，一定会。”
　　扶连雪带走水鬼就是为了给她添麻烦。
　　既然要添麻烦，那怎么能一直躲着藏着？
　　至于扶连雪会让水鬼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会留在原地，等她带着水鬼来找她，给她添麻烦。
　　届时她就能见到水鬼，问清真相。
　　楚照秋看着林父林母，温声道：“时间不早了，两位快去休息吧，今晚我们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请不要担心。”
　　林氏夫妇看看她，又看了看外面的人，点头应好。
　　接着想了想，又轻声问她：“小楚啊，你……不打算休息吗？”
　　楚照秋是他们请来帮忙驱邪的高人没错，但人家同时也是林家合作伙伴的姐姐。
　　他们就这么让合作伙伴的姐姐在自己家里熬夜守着，好像有点不太好。
　　楚照秋笑了笑：“没关系，分内之事。”
　　夫妇两见她坚持，实在劝不过这才回房休息去了。
　　楚照秋等他们离开后，独自在客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抬起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连风也不再光临。
　　今天晚上好像都会这么安静下去了……
　　楚照秋有此预感，拿出手机点进扶连雪的聊天框。
　　聊天界面最后一段还停在扶连雪的吐舌头表情包上。
　　她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默然不语，眉目间含着无奈与说不尽的温情。
　　她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扶连雪说恨她，恨到想要杀了她，但总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开她玩笑。
　　而她呢，明知道扶连雪等着杀自己，还是每天都会期待见到她，期待和她说说话。
　　她们两个，真是一种很别扭的仇敌关系……
　　楚照秋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沉默半晌后，终于还是点开了输入栏。
　　[睡了吗？]
　　成功发送。
　　发完后，她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半了。
　　平时没事做的话，她这个点都会睡了，但扶连雪会不会她就不清楚了。
　　然后她就收到了扶连雪的回复——
　　[睡了]
　　楚照秋：“？”
　　她登时忍俊不禁，笑着继续打字：[那我现在是在你的梦里吗？]
　　[醒了]
　　[？]
　　[不想梦见你，会睡不好]
　　大晚上睡觉还要梦见仇家，这多累啊！
　　扶连雪躺在床上如此想着，然后不耐烦地打字：[有话说，有屁放]
　　大半夜的，她不睡她还要睡呢！
　　楚照秋很有礼貌地问：[你今天晚上还打算过来吗？]
　　[去哪？]
　　[找我麻烦，给我添乱]
　　[哦，这事明天再说]
　　[？]
　　[为了你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不值得]
　　[水鬼呢？]
　　[为了你牺牲她的宝贵睡眠时间，不值得]
　　[？鬼也要睡觉吗？]
　　[要你管！]
　　要添麻烦的人是她，什么时候添麻烦她扶连雪说了算！
　　扶连雪在心里吐槽完，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而兴致勃勃地给楚照秋发过去一个问题：[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不喜欢我啊？]
　　她笃定楚照秋会放弃喜欢她。
　　可今天见面时楚照秋身上依旧很香，面对她时也依旧从容坦荡。
　　这样的楚照秋反而让她捏不准又无比好奇。
　　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人类除妖师，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喜欢一只妖怪呢？
　　还是一只想杀她的妖怪。
　　楚照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发过去一个简单明了的问号。
　　她为什么要放弃喜欢她？
　　扶连雪很快就回复了：[我是妖啊，还想杀你，你要是喜欢我的话，那你不是有点二十六个字母中的某个字母吗？]
　　楚照秋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二十六个字母中的某个字母是什么？
　　[有点哪个字母？]
　　扶连雪：[有点M。]
　　楚照秋：“？”
　　她默默点开网页浏览器，一脸认真地输入“有点M是什么意思”。
　　然后看着跳转出来的答案：“……”
　　她重新点回俩人的聊天框，这次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我不是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
　　慌张澄清。
　　感谢在2023-07-22 21：00：09~2023-07-23 21：0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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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扶连雪为楚照秋的答案感到满意。
　　不是这种人，这不就说明她不会喜欢吗？
　　她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照秋”。
　　永远站在妖魔对立面的照秋。
　　扶连雪没兴趣再和楚照秋聊下去了，她放下手机，起身往客厅走。
　　走到房门口时，蹲在客厅里的小水鬼映入她的眼帘。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正冲着小水鬼伸爪子的好奇猫猫。
　　小水鬼抬起手指轻轻回应好奇小猫。
　　她一碰到饱饱，饱饱的爪子就像沾上了水，立马就湿了。
　　爪子湿了，饱饱立马就缩回爪子舔干。
　　它不喜欢身上有水。
　　舔干了又继续伸出去好奇地扒拉小水鬼，爪子被弄湿后又缩回来继续舔。
　　……显然也不是多聪明。
　　但有人——有鬼陪它玩，总比它自己整夜到处蹦迪好。
　　小水鬼小心翼翼地和饱饱玩，还有点开心。
　　她以前溜出项链去玩的时候也见过猫，但没和它们玩过。
　　很多猫见到她会变得很凶，就像饱饱第一次见她那样，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嘴里不断哈气。
　　很少有猫像饱饱现在这样大胆，会跟她玩。
　　她想，这大概就是主人给的底气。
　　扶连雪很厉害，扶连雪对猫猫也很好很好，有她在，谁都别想欺负她的猫猫，所以饱饱胆子大，什么都敢摸敢碰。
　　她忽然间有些羡慕了。
　　当猫真好，有吃有喝有的玩，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像现在的人一样苦哈哈地上班，还会有别人毫无保留的爱。
　　当猫猫也太幸福了吧……
　　“你要不要睡觉？”
　　扶连雪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抬头望去，看向穿着睡衣，两手环胸倚着门框的的扶连雪，然后轻轻摇头。
　　“我不用睡觉的。”
　　扶连雪颔首：“那正好，我家饱饱有时候晚上不睡觉的，你俩玩吧。”
　　小水鬼“嗯嗯”地笑着点头。
　　和猫猫玩好，她喜欢和猫猫玩。
　　“就在家里玩，不要乱跑啊，”扶连雪凭空变出先前困着她的项链，“这玩意还在我手里，你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它太久。”
　　是的，她不可以离开项链太久。
　　确切来说，是不能离开这个项链可以感知到她的范围太久太久。
　　也因此，她今晚才不得不又回到陈宏家，她的束缚还在那里。
　　“我不会乱跑的，”小水鬼乖乖地应着，“我还要等姐姐明天帮我报仇呢。”
　　她现在只相信扶连雪，不敢再相信别人了。
　　要是再碰见第二个陈宏，这次怕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知道就好。”
　　扶连雪转身进屋。
　　“那你慢慢想复仇计划，姐姐睡觉了。”
　　小水鬼蹲在原地乖巧点头。
　　复仇计划她都想好了。
　　明天她要先去找一个人！
　　……
　　楚照秋在林家客厅一直熬到天亮。
　　虽然扶连雪说了不会过来，但没人能保证不会出意外，她镇守在此也能安心。
　　好在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她也没闲着，趁此机会静心修炼，直到天亮。
　　天亮了，等扶连雪睡醒，麻烦事也就该到了。
　　楚照秋想起陈宏，拿起手机安排了一下。
　　她不知道扶连雪会做什么，但她认为应该在陈宏那边也放些人盯着。
　　派人盯着，万一扶连雪真的突然杀过去，他们也好阻拦。
　　扶连雪可以给她一个人添麻烦，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扶连雪越线伤害别的人。
　　这样对扶连雪也不好，会被盯上，不能安生。
　　此时林云也醒了。
　　她洗漱完走出房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楚照秋，顿感意外。
　　“楚小姐？！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楚照秋从容起身：“不是，我一直在这。”
　　林云顿感诧异。
　　在这？
　　她一直在她家客厅守着没走？？
　　楚照秋简单地问了问她的睡眠情况。
　　“林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好……睡的很好，这是我这周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那就好。”
　　楚照秋往身后的落地窗外望，转头客气地问道：“介意我借你家卫生间洗把脸吗？”
　　林云懵懵地眨了眨眼：“哦，可以，随便用……”
　　她给她指了指位置：“在那。”
　　“谢谢。”
　　林云站在楼梯上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手里还攥着楚照秋昨天给她的安神符咒。
　　她怔愣地低头看着黄符纸，突然间对楚照秋信任倍增。
　　楚照秋不仅真的让她安心睡觉了，还在她家彻夜守着，这也太有安全感太可靠了吧！
　　她要告诉陈宏，她爸妈找到的驱鬼师父真的是个高人！
　　如此想着，她转身上楼，回房拿手机。
　　楚照秋在卫生间内简单地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浓密的眼睫毛往下落，抬眸时就像一颗晶莹的泪。
　　她现在清醒多了。
　　等解决完这边的事，她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楚韵来问她情况，以及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她想起外头守了一夜的楚家弟子，打开卫生间的门径直走到外头。
　　她让众人先休息一会，吃完早餐等换班的弟子们过来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接着又选了一个人负责记下大家想吃的东西。
　　辛苦通宵一个晚上，该吃点东西了。
　　众人的态度瞬间轻松不少。
　　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说着想吃的东西，然后再问问少家主想吃什么。
　　为了方便，大家选的基本都是一个地方就能买齐活的早餐。
　　楚照秋目光温和站在门口看他们自在交谈，说什么都好。
　　下一秒，她目光一凝，顿时神色肃然。
　　她转身看向三楼，突然快步朝楼上跑去——她感知到了。
　　“林小姐！”
　　顾不得礼貌，她直接开门而入。
　　林云正好好地坐在床上用手机打字，听见她的声音时抬头看向她，表情不解。
　　“怎么了？”
　　她刚问完，忽然有一阵风猛的从阳台上刮进室内。
　　两旁的窗帘被吹得摇摇晃晃，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弧度。
　　风里，水声再度出现。
　　楚照秋大步上前，将林云护在身后。
　　反应过来的林云紧张地抓着她的衣服，害怕地看向天光璀亮的阳台。
　　这时，忽然有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响指声过后，林云隐约在阳台窗口看到了一道人影。
　　伴随着她所熟悉的水声，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完整整地映在她的眼眸中。
　　林云愣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子。
　　个头不高，绑着一对麻花辫，身上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很老旧，又不大合身，上衣还打着补丁——看着不像是和她们一个时代的人。
　　女孩浑身上下不停地往下滴水，在地板上落成一个个黑雾。
　　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还带着一丝愧疚。
　　林云看见她张了张嘴，对自己说：
　　“你好……我就是那个吓你的女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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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水鬼的现身让林云感到十分意外。
　　包括她的外貌长相。
　　林云本以为对方和自己差不到哪里去，至少也会是一个时代的人。
　　可如今这模样，反倒让她说不出话来了。
　　她先前的“女鬼看上男朋友，所以威胁她远离”的想法顷刻间就自己崩塌了。
　　这女鬼看着，也不像是会喜欢她男朋友的样子……
　　楚照秋站在林云身前护着，一面找寻扶连雪的踪迹。
　　小水鬼的能力还没强到敢只身闯入有这么多捉妖师在的地方，而扶连雪可以。
　　她找了一会，没找到。
　　扶连雪大概是不想被人发现。
　　也对，扶连雪对外还有个大明星的身份，要是被林云看见了也不好。
　　如此想着，她不再纠结扶连雪的藏身之处，专注保护林云。
　　只是这小水鬼，好像也没有恶意？
　　她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事找林小姐？”
　　林云闻言，抬眼看了看她，又不自觉害怕地往她身后缩了缩。
　　虽然怕，但依旧好奇。
　　“你找我干嘛啊……”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鬼，第一次听见鬼找她有事。
　　……真神奇。
　　幸好还有楚照秋在这里，否则她肯定要吓死了！
　　小水鬼也是第一次敢直面捉妖师。
　　陈宏说了，捉妖师们都很凶，很残忍。
　　他们抓到她以后就会让她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因此她就是被骗了都不敢求助人类捉妖师，生怕把自己搭进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她有扶连雪给她撑腰。
　　她感觉自己就像饱饱，变得什么都敢碰敢摸，也敢说了。
　　“林小姐，我有话要跟你说，”她在扶连雪给的底气里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云，口齿清晰靠，“你男朋友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在算计你！”
　　楚照秋只是皱了皱眉头。
　　有了心理准备，再听见这话人都没那么诧异了。
　　林云怔住了。
　　陈宏在算计她？
　　算计她什么？
　　陈宏明明对她这么体贴，这么无微不至，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男人。
　　她不禁问：“你什么意思，故意离间我们？”
　　小水鬼见她误会，连忙指着自己，又抛出一个惊天巨雷。
　　“我就是他派来吓你的！”
　　林云懵了。
　　小水鬼干脆地将事情真相全盘托出：
　　“他想让你依赖他，只信任他一个人，这样你就会非他不可，连你父母的话你都不会听了，所以他想出了这个办法。
　　“我负责吓你，让你害怕，他一到场我就可以离开，这样他就能在你心底埋下一颗种子，让你以为只要他在你就会很安全，接着变得越来越依赖，越来越离不开他。
　　“你自己想想，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依赖他了？”
　　掷地有声的质问，林云无法反驳。
　　如水鬼所说，她现在的确更依赖陈宏。
　　陈宏在她心里早已经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有他在她才不会害怕，所以她昨晚被送回家后怎么也不愿意让陈宏离开。
　　直到楚照秋出现，给了她一张安神符纸。
　　可是这个水鬼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林云抬起眼眸，定目看向一脸急色的水鬼。
　　“你又是怎么会和他认识的？
　　“又为什么要听他调遣？
　　“现在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会听话吓人的鬼为什么突然倒戈提醒她。
　　她真的是良心发现了吗，还是别有所图？
　　“因为我被他骗了。”
　　小水鬼的答案令人始料未及。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给我自由。”
　　她和陈宏并非一开始就认识，也不是可供陈宏驱使的鬼怪。
　　她只是一只水鬼。
　　一只被困在项链里，渴望自由的水鬼。
　　后来她遇见了陈宏。
　　或者说，陈宏捡到了项链，捡到了她。
　　陈宏将项链带回家。
　　她看见他手腕上的佛珠，感知到他身上的灵气，以为他是个有本事的，当即现身，兴奋地问他可不可以放自己出去。
　　陈宏当时看着她没有说话，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缕诧异。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他说：
　　“好，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他说这是互帮互助，很公平。
　　她觉得有道理，就答应了。
　　不过她有一个条件：“不可以让我去做坏事。”
　　陈宏笑了笑，说了一句：“放心吧。”
　　他表现得很友善，说话也很温柔。
　　她当时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于是她听从他的话，在他的指引下来到林云家。
　　她让林云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走进她的梦里，成为她模糊的噩梦。
　　她听见她害怕地尖叫——
　　她意识到不对了。
　　“她在害怕。”她对陈宏说。
　　“你很久没接触人类了吧？这很正常，等她习惯就好了。”陈宏说。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她只能继续依照他的话去做。
　　为了自由，为了有下一世。
　　她又进入林云的梦境。
　　她又在她身边徘徊不去，一次次吓得她惊声尖叫。
　　每每如此，她都会立马走开，带着自己的水声远离她。
　　——她不想她这么害怕。
　　她又回去找到陈宏，又一次说：“她在害怕。”
　　这次陈宏没有再让她进入林云的梦里了。
　　他说：“以后你跟在她周围就好，不用离得太近。”
　　她很好奇，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宏却还是笑了一笑，说：“当然是想要她更喜欢我。”
　　她不懂。
　　不懂现在的社会，也不懂男女之间的事。
　　原来想要一个人更喜欢自己，就要靠吓她吗？
　　然后她就发现陈宏给林云送了一枚辟邪吊坠。
　　这个东西，好像真的可以防她，她再也没办法进入林云的梦里了。
　　她懵了，更加看不明白陈宏在做什么。
　　几天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回到他家，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宏坐在椅子上，手腕上套着那条让她无法靠近的佛珠，抬眸看向她时，笑容里的精明冷得吓人。
　　“你真的很久没有接触人类了。”
　　她愣了愣，全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单纯呢。”
　　“你究竟在干什——”
　　“不要多管闲事。”
　　陈宏冷声打断她的追问。
　　“想要自由，你只用按照我的话去做，别忘了，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你不能擅自毁约，也不要想找别人帮你。
　　“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你，而那些捉妖师……他们最恨妖魔鬼怪了。
　　“你觉得你找到他们后会有什么下场？”
　　陈宏的话像一把滚烫的烙铁，猛的在她心上烫了一下，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痛恨妖魔的捉妖师怎么会将自由还给一只水鬼？
　　而她的项链还在陈宏手里，她自己都没办法带走，根本就无路可逃……
　　然后她就开始消极怠工了。
　　反正陈宏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她让林云少听一点水声不就好了？
　　直到这天，她发现陈宏的真正目的了。
　　那天她提前回到陈宏家，听见他在和别人打电话。
　　她没出声，躲在一旁看。
　　陈宏也没有发现她回来了。
　　她看见陈宏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听见他的声音里尽是迫不及待。
　　“林云现在已经不能没有我了。
　　“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宝贝得不行，只要她非我不嫁，她爸妈能有什办法？
　　“等我们一结婚，林家的钱就全是我的了！哈哈哈——”
　　听见这番话，她顿感五雷轰顶。
　　原来“让她更喜欢我”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陈宏真的在算计自己的女朋友！
　　陈宏真的骗她去做坏事了！！！
　　她不能接受。
　　她做错了什么，林云又做错了什么，她们凭什么要被他骗呢？
　　一番挣扎后，她还是决定提醒林云。
　　自由是很重要，但她的自由不能踩在良心上——她做鬼也是有良心的！
　　小水鬼结束回忆，愧疚地看向林云：“所以我昨天晚上就在墙上写字告诉你，想让你离他远点……”
　　在场霎时一片沉默。
　　水鬼期待地看着林云，期盼她能相信自己。
　　连楚照秋也忍不住回头看向林云，等待她的答案。
　　沉默许久后，林云开口了：
　　“口说无凭，我要怎么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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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林云要证据。
　　可以证明陈宏对她是虚情假意，别有用心的证据。
　　否则她凭什么相信水鬼的话呢？
　　一边是相处许久，托付信任的心上人。
　　一边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噩梦，而且今天才正式见了一面。
　　两者之间，该先信谁毫无疑问。
　　而且如果只见一面就听信对方的话，那她的喜欢和信任也太一文不值了。
　　这时，楚照秋也开口了。
　　她转头看向林云：“林小姐，关于你男朋友，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恰恰相反，他和我是一类人。”
　　不是普通人，不是门外汉。
　　知道世界上有鬼怪，同时也拥有对付鬼怪的力量。
　　她和陈宏就是这样的人。
　　林云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照秋。
　　水鬼的话，她还要想想是对是错。
　　但楚照秋的话，她就不得不信了。
　　可是这依旧不能盖棺定论。
　　“他和你一样懂这些东西，好像……也不能代表他和这个鬼有关联吧？”
　　小水鬼听完她的话，急得挠头。
　　她光想着人证，都没想到林云会要人证物证俱全！
　　这可把她给难住了。
　　她该怎么证明两人有关联？
　　陈宏那个诡计多端的，直接问肯定不会承认，搞不好还会倒打一耙。
　　她现在甚至想转头去找扶连雪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扶连雪比她厉害，比她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还不等她有所行动，她就听见站在林云身前的那位捉妖师说了一句：“可以代表。”
　　她和林云齐齐看向捉妖师。
　　楚照秋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她们的耳畔：“因为困着她的项链就是从陈宏家里拿出来的。”
　　林云：“？”
　　她顿感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见到了。”
　　“有人去我男朋友家当小偷？”
　　“……”
　　楚照秋清咳一声，面不改色道：“那个人不把项链拿出来，你就见不到水鬼，会继续这么被蒙骗下去。
　　“所以事出有因，这也算积德行善，功过相抵，可以理解。”
　　水鬼没料到楚照秋会帮自己和扶连雪说话。
　　说的还挺有理有据的……
　　她怔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急忙应和道：“对啊对啊，我当时被陈宏封印了，要是不把项链拿出去毁掉封印，我这辈子就都出不来了，也就没人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林云听着这两头的话，霎时陷入沉默。
　　她的心情很复杂，胸口像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去，闷闷的，很难受。
　　她喜欢的人难道真的在算计她吗……
　　楚照秋和小水鬼默契地不开口，谁也没有打搅她。
　　过了一会。
　　林云抬起眼眸看向小水鬼：“项链呢？”
　　“啊？哦，在救了我的……人那里。”小水鬼乖乖回答。
　　她没有暴露扶连雪的身份，连性别都打码了。
　　跟着她就听见林云问了一句：“那你帮我问问那个人，可不可以把项链借给我。”
　　小水鬼：“？”
　　楚照秋：“？”
　　她们默契地想到扶连雪捉摸不透的样子。
　　这恐怕没那么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大boss：扶连雪
　　扶连雪：（发出反派的笑声）
　　我们小楚今天也在维护老婆了呢。
　　-
　　哈哈，今天就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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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林云的要求让在场的一人一鬼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小水鬼才动了动身体，迟疑地指了指外头：“要、要不我去问问？”
　　话音落，屋外忽然飞进来什么，直接打在小水鬼的脑袋上。
　　小水鬼吃痛地“啊”了一声，猝不及防。
　　她委屈地揉着脑袋看向楚照秋和林云：“她不同意……”
　　林云：“……”
　　楚照秋：“……”
　　“我去和她商量一下吧。”
　　楚照秋只能主动请缨。
　　在场能和扶连雪说话的就她和小水鬼。
　　小水鬼已经被拒绝了，那只有她出面了。
　　捉妖师不仅要能降妖除魔，还要保护无辜的人类。
　　如果她能拿到项链，揭开陈宏的真面目，让林云看开，避离这片火坑，这也是功德一件。
　　小水鬼摸着脑袋眨了眨眼。
　　“啊，你去？”
　　她去就有用吗？
　　她和姐姐认识？
　　楚照秋让小水鬼留在房中别动。
　　跟着转头看了看林云，启唇道：“你也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有鬼怪伤害你就拿符纸挡，我给你的黄符可以驱邪避害保护你，同时我也会感知到，然后尽快赶回来。”
　　林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匆忙拿出符纸。
　　她想和楚照秋一起去见那个人的。
　　但是看楚照秋没有带她同行的意思，以及对方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估计是不能带她了……
　　“你快点回来啊，”她轻声说着，“我害怕……”
　　小水鬼一听她说怕，立马跑到墙角缩着。
　　“不要怕不要怕，我就在这里不会动的，不过我也害怕……”
　　林云不解：“你怕什么？”
　　小水鬼：“我怕你把下面那些捉妖师都喊上来啊。”
　　林云恍然大悟。
　　对哦，下面还有楚照秋的手下，她不是没人保护的！
　　她再看看小水鬼可怜兮兮的模样，手心里捏着楚照秋的符纸都没那么害怕了。
　　她转头去找楚照秋。
　　结果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从她房间里消失了！
　　“……”
　　林云：“哇……”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啊！
　　…
　　日光明媚，晨风熹微。
　　扶连雪站在树下听风吹叶，神色惬意。
　　不过多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楚照秋正朝她缓步而来。
　　“又见面了，楚少家主。”
　　楚照秋开门见山：“你听到林小姐的请求了。”
　　扶连雪慢悠悠地往树上一靠：“我说，你这么努力帮她，不怕她是个恋爱脑，让你白费功夫？”
　　楚照秋正色道：“我只做我能做的，该做的，问心无愧，不论结果。”
　　她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扶连雪忽然朝自己走过来。
　　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她的胸口。
　　四目相对间，她们的距离骤然缩短，再也逃不开对方的目光。
　　在热烈的花香中，扶连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指尖在她胸口戳了两下。
　　“当初捅我那一剑也是你的问心无愧吗？”
　　指尖的力度不轻不重，戳在心口却依旧有着无法忽视的感觉，就像她的恨和怨。
　　忘不掉，放不下，无法忽视。
　　楚照秋看着近在咫尺的妖，心底一丝悲意油然而生。
　　她们之间的仇似乎纠缠了她很多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她说话，扶连雪就抢先一步道：“算了，你不记得过去，现在问你也问不出个屁来。”
　　跟着就把项链给她了。
　　令人猝不及防，出乎意料。
　　楚照秋看着手心里的项链：“？”
　　只见扶连雪狡黠一笑。
　　“这不是白给你的，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欠我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没想好，等我以后想好了再回来找你讨。
　　“你要是能接受就拿着项链走，要是不能接受……”
　　扶连雪又从她手心把项链拿走了，然后潇洒转身。
　　“——那就再见。”
　　…
　　林云和小水鬼在房间里相安无事。
　　她们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知道不要乱跑，等楚照秋回来。
　　于是就形成了这么个局面，一人一鬼各在一边。
　　房间内很安静。
　　安静得叫人尴尬，坐立不安，很不自在。
　　林云时不时往窗口张望，没看见期待的人影又收了回来。
　　不经意间她会看见坐在墙角里抱着自己的小水鬼。
　　麻花辫，古朴的上衣下裤，脸蛋稚嫩。
　　看着确实不像他们这个年代的人。
　　“你……”林云尝试打破这片宁静，“你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鬼吧？”
　　小水鬼闻言，应道：“不是啊，我死了很久了。”
　　林云怔了一下：“死？你是死后变成的水鬼？”
　　小水鬼点点头：“对。”
　　林云默然片刻，语气缓和了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小水鬼眼珠子转动起来，很努力地回忆着，然后一脸开朗地说，“我叫妹妹，也叫二姐！”
　　林云：“？”
　　她忍不住吐槽：“这两个就不是名字吧，你家里肯定有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你排在中间，所以才这么喊你。
　　“我是问你的名字呀，名字。
　　“就像我，我姓林，叫林云，这就是我的名字，你肯定也有的。”
　　“名字……”
　　小水鬼面露茫然，她想了又想，最终摇了摇脑袋。
　　“我不记得了。”
　　她死得太久了，死后好像在河底又睡了很久很久。
　　她只依稀记得生前有人喊她“妹妹”，也有人喊她“二姐”。
　　那些声音或粗或细或温柔，还有的很稚嫩。
　　死后没有人再喊过她的名字，她生前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就像是随着流动的河水去了远方，不会再回来了。
　　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脸上一片迷茫。
　　林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感到于心不忍，又禁不住更加好奇。
　　她看起来很小，大概是上初中的年纪。
　　这样的孩子，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林云很想问一问她的死因。
　　但就在这时，楚照秋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破旧的项链。
　　小水鬼看见自己的项链出现在楚照秋手里时，表情都诧异了，忍不住飞到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让姐姐答应的？”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说漏扶连雪的性别，赶忙捂住了嘴。
　　楚照秋神色平静地看向小水鬼，脑海中闪过方才的画面。
　　她在扶连雪抽手离开前握住了那只手。
　　她们在微风中目光相接。
　　她对扶连雪说：“好，我答应你。”
　　然后就带着项链回来了。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小水鬼的问题。
　　林云看了看小水鬼，又看了看楚照秋，一脸疑惑。
　　她们好像都和那个姐姐很熟，唯独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紧接着，她看见楚照秋镇定自若地将项链放进她的手心。
　　“项链借给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弄坏了。”
　　作者有话说：
　　弄坏了她老婆要找她的。
　　感谢在2023-07-26 21：00：11~2023-07-27 21：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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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陈宏吃完早餐了。
　　现在刚好九点，他准备出门，去找林云。
　　林云已经醒了，昨天被吓得厉害，这会会很需要他。
　　需要他的温柔安抚，需要他的陪伴，需要他这个人。
　　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对她的“爱”就是要无孔不入才能牢牢抓住她。
　　他给林云发了消息，告知对方自己现在就过去陪她。
　　哪知他消息发出去，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云发来消息说：[你不用过来，在家等我，我已经在路上了]
　　字里行间满是想要快点和他见面的迫不及待。
　　陈宏看着这条消息，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努力这么久，他不就是想让林云眼里心里只有他，从此以后彻底依赖他一个人吗？
　　现在，他做到了。
　　膨胀的自信让他并未深想，回了一个“好”字，再维系贴心人设地附带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就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
　　其他地方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都在原位，一点也不乱。
　　林云也来过他家，没说有什么嫌弃的地方。
　　忽然，他想起放着项链的铁盒。
　　他转身朝客厅的柜子走去，伸手打开。
　　干净整洁，没有被挪动过的迹象。
　　放在顶层的铁盒也安安静静地呆在原位，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见状，陈宏这才放心地把柜子关上，等着女朋友过来。
　　不过多时，门铃被按响。
　　陈宏立马起身开门，迎接自己的美好日子。
　　门外孤零零站着一个林云。
　　她面色如常，没有异样。
　　陈宏一如既往地握住她的手，轻手轻脚地牵她进屋：“来了，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你昨天晚上睡得就好就行。
　　“不怕啊，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林云跟着他进屋，听见这话，问：“你怎么知道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陈宏淡定地抱住她的肩膀：“你不是说伯父伯母请的那位高人真的有本事吗？那有她在，纠缠你的女鬼肯定跑不掉了。”
　　林云闻言，轻轻点头：“你说的对。”
　　然后亲昵地抱住陈宏的胳膊：“还是在你身边好，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陈宏回以一笑，态度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
　　“吃早餐了吗？”
　　“还没呢。”
　　“怎么起来不先吃早餐，那我带你下楼吃早餐？”
　　“不要。”
　　林云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撒起娇来：“我不想走路，你去给我买嘛，我在家里等你。”
　　陈宏轻笑一声，勾了勾她的鼻子：“小懒鬼。”
　　然后走到门口穿上鞋：“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随便买点吧，不要买太多，我没什么胃口。”
　　“好。”
　　“你快点回来啊。”
　　“好～知道了，乖乖在家里等我。”
　　陈宏的语气一声比一声宠溺。
　　林云听得就像浸在蜜罐里一样甜，可是越甜，她的心情就越复杂。
　　等陈宏走后，她转身向客厅唯一的柜子走去……
　　…
　　陈宏买了一盒小笼包还有一瓶牛奶。
　　他一直记得，林云早上喜欢喝牛奶。
　　作为一个要投其所好，让对方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他自然要掌握对方所有喜好，一个不落。
　　他一面想着林云看见牛奶高兴的样子，一面得意地踩着台阶上楼。
　　一阶一阶，一层一层，越来越高，就像他的未来。
　　只要娶了林云就能一步登天，顺利跻身上层阶级！
　　而那只女鬼也被他封起来了。
　　他的秘密也会跟着女鬼一起，永远地被封在那条破烂项链里，林家永远也不会知晓真相。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陈宏踌躇满志地打开家门：“我回来了。”
　　结果就看到林云站在客厅柜子前，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盒。
　　他的脸色登时一变：“你在干什么！”
　　林云被他的语气喊得一愣，眼睁睁看着他匆匆走来劈手夺走上锁的盒子。
　　陈宏拿到盒子就要往回放，跟着就发现盒子变得很空荡，没有项链在里面晃动的声音。
　　他转头瞪向林云：“你打开过这个盒子？！”
　　林云被他的反应吓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这么凶……
　　她回过神来，应道：“没有，我只是看见这个铁盒，好奇就拿下来看看。”
　　她定目看向他的眼睛：“怎么了，这里面……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听见这话，陈宏突然冷静下来了。
　　这盒子锁头还好好的，林云怎么可能打开？
　　是他莽撞了，还凶了她，险些就要露馅了。
　　“你有事瞒着我？”林云追问，“以后你也要带着秘密跟我结婚吗？”
　　——结婚。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陈宏的贪婪，令他的表情瞬间缓和，再次如春风般和煦。
　　“没有，是我妈的遗物，不看也没事的。
　　“你怎么突然把这个盒子拿下来了？”
　　林云不是会乱翻东西的人，她之前来他家也没见往柜子顶层摸过。
　　而且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对这种小破盒子不感兴趣，所以他才敢往上放。
　　万万没想到，今天翻车了。
　　林云面不改色道：“我等你无聊就随便看看嘛。”
　　然后又抱住他的手臂撒娇：“我们是要结婚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那这里就是我家，我难道不能随便看看我家吗？
　　“平时我的车子都随便给你开……”
　　她越说越委屈了。
　　陈宏赶忙安慰：“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这是我妈的遗物，我就敏感了点，对不起啊宝贝。”
　　林云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说道：“那你打开给我看看。”
　　陈宏顿住了。
　　林云继续说道：“我们结婚就是一家人，你妈妈也是我妈妈，那儿媳妇看看这里面有什么不过分吧？”
　　陈宏沉默了。
　　林云这个借口用的很好，可是她不能看。
　　里面全是他写好的黄符纸，谁家老妈遗物是一堆黄符纸？！
　　可是他也不能让林云不高兴……
　　“当然可以，”陈宏把盒子放回原位，带她回到沙发上坐下，“等我们结婚了，我就给你看，想看多久都可以。”
　　说完，他笑着摸了摸林云的脸。
　　没结婚就不是一家人，不是一家人就不给看。
　　林云：“……”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看来她是看不到这个铁盒子里有什么了，也就是说——
　　她的男朋友心里真的有鬼。
　　来之前楚照秋告诉她，困住小水鬼的项链就被放在客厅柜子顶层的铁盒里。
　　除了项链，铁盒里还有很多写好的黄符纸。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的东西。
　　她只要看到了，就能明白小水鬼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起初其实并不相信。
　　她的心上人怎么会这么算计她呢？
　　可从陈宏见她拿铁盒时的暴怒，到支支吾吾不给她看的表现来看……她的信任可能给错人了。
　　她还有最后一步测试。
　　“那好吧，我等那个时候再看，也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她妥协地说。
　　陈宏脸上的笑变得真挚多了。
　　他把早餐递给她。
　　“乖，先吃早餐，不要饿着。”
　　陈宏一边哄着她吃早餐，一边心事重重，想要抽身离开片刻。
　　他想看看铁盒子里的项链还在不在。
　　很奇怪，他昨天放进去后就没再打开过铁盒了，可是刚刚好像真的没感觉到项链的晃动……
　　他转眸看向正在乖乖吃早餐的林云。
　　偏偏林云在这，他不能打开盒子……
　　正纠结着，他看见林云突然放下手里的早餐，启声道：“对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在楼梯上捡到一条项链。”
　　敏感的词汇刺入耳膜，陈宏的心瞬间抬到嗓子眼。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把项链都锁起来了应该不会丢了。
　　就算丢了，项链被包得那么紧实，鬼能看出那是项链。
　　再说了，那项链长得破烂老旧，林云不会喜欢的。
　　——总之，不可能那么巧合！
　　然后他就看见林云掏出那条本该躺在铁盒里，本该被封印裹实的项链。
　　陈宏：“？”
　　紧接着他又听见林云说：“这条项链看着有点老旧，说不定是谁掉的，很重要的东西。
　　“回头我们做个失物招领的告示放下面吧，失主看到了会联系我们的。”
　　陈宏：“……”
　　不行，这样不行！
　　他不能让这条项链在林云手里多呆一分钟，否则那只水鬼又要出来在墙上写写画画，让林云提防他了！
　　他连忙开口说：“这是我的项链。”
　　林云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镇定地撒起谎来：“这是我妈的遗物，我这几天都带在身上，应该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弄丢了，谢谢你小云，谢谢你帮我捡到它……”
　　他边说着边伸手去碰项链。
　　可林云的手还放在链子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你确定这是你妈的遗物吗？”
　　“确定，我不会认错的。”
　　“真的？”
　　“真的，小云，我怎么会骗你呢？”
　　他说完后，林云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她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缕自嘲：“是吗？”
　　“那她呢？”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陈宏完全摸不着头脑。
　　忽然，他听见客厅里响起熟悉的水声。
　　紧跟着，林云冲他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
　　他缓缓转动脑袋，本能地往身后看去——
　　只见本该困在项链里的女鬼，此时正站在他的房门口看着他，完好无损。
　　接着，他的耳边幽幽飘来林云的声音：
　　“她也是你妈的遗物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我们的小扶和小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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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陈宏看着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水鬼，表情又迷茫又不知所措。
　　事情的发展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暴露了，彻底暴露了。
　　几秒后，他匆匆回头看向林云。
　　可还没说话，就被林云打断了：“撒谎也没用了。
　　“我知道，你看得见她。”
　　他看得见水鬼，也看得见水鬼写给他的警告，但偏要装作自己看不见。
　　这些信息是楚照秋给的，也是她能看出来的。
　　她不会再被骗了——她不是傻子。
　　陈宏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张了半天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云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着什么，过了会放下了，抬眸继续看着眼前的男人。
　　陈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林云能看见水鬼肯定是那帮捉妖师用了通灵术，用了通灵术后，普通人也能看见这些鬼魂，没什么好吃惊的。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项链怎么会出现在铁盒外。
　　怎么会呢？他昨晚分明都锁好了……
　　但这不是现在重点，重点是林云知道了。
　　林云既然能看见，想必水鬼已经把他的计划都捅出去了……
　　陈宏皱了皱眉头，心下苦恼。
　　他想装傻，但林云这会显然不吃这套，容易适得其反。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急忙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开始打感情牌。
　　“小云，我不知道她在你面前怎么诋毁我的，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难道信她不信我吗？”
　　诋毁？！
　　小水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脸你！”
　　林云慢慢抽回手，站起身，弯着唇角摸了摸陈宏的脸：“我本来是信你的，可惜你表现太差了……”
　　水鬼告知她真相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信他。
　　就连楚照秋帮水鬼说话，证明他有问题时，她也还是信他。
　　可他呢？
　　他怎么回报她的？
　　她甚至只需要碰一下那个铁盒，就能让他凶相毕露。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
　　“陈宏，你让我很失望。”
　　陈宏却还不愿意放弃。
　　他连忙抓住林云的手，死死握住，舍不得错过这份富贵。
　　他对着林云忏悔，对着她保证没有下次，对着她诉说自己的殷殷真心。
　　“小云！小云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只是想让你更喜欢我，真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没有下次了，真的没有下次了，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说得声泪俱下，真挚无比，就好像她要他的心，他也能给她剖出来。
　　林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一起那么久，她见惯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斯文温柔得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痛哭流涕的模样。
　　跟着，陈宏家的门被敲响。
　　陈宏的忏悔都跟着停了一瞬。
　　却见林云挣开他的手，径直去开门。
　　小水鬼就站在旁边看着。
　　门打开，几个身着西装的彪形大汉接连走进来，井然有序地在客厅围成一圈，显得被困在其中的陈宏越发弱小。
　　这是她爸妈派给她的保镖，一直在下面等着她的指令。
　　缀在保镖末尾的是个女人——楚照秋。
　　楚照秋伸手接下林云还回来的项链，然后快速扫视了一圈，在看见满脸泪痕的狼狈男人后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为了不打搅邻居，她还顺手带上了屋门。
　　“陈先生，看来我们的确是同行。”
　　陈宏看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指着她道：“是你进我家偷东西！”
　　“不是我。”
　　楚照秋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将指控拂开了。
　　“人在做天在看罢了。”
　　虽然那个“天”的本意是要给她捣乱……
　　陈宏被她这话说得眉头皱紧了。
　　楚照秋不像是在撒谎，而他们修道之人确实是有点信这个的……
　　算了！
　　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要留住林云！
　　反应过来后，他又不顾一切地扒着林云的手，哭着求她别走，说自己不能没有她，没了她就活不了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要是有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真的多爱女友。
　　听得林云表情都微微变了，眉尖轻蹙。
　　小水鬼立马溜到楚照秋身后。
　　满屋子的人，就楚照秋、林云和陈宏能看见她，她只需要收一下水声就好。
　　她靠近楚照秋，很小声很担忧地问：“林小姐不会真的原谅他了吧？”
　　她刚问完，就看见林云伸手揪住陈宏的领子，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活不了你就不要活了。”
　　她不喜欢他这个样子，看得很烦很想吐！
　　冷硬的话语让陈宏愣了一下。
　　跟着他就听见林云说：“一会有点疼是正常的，你习惯就好，忍忍啊。”
　　陈宏：“？”
　　“啪！”
　　一巴掌打了下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刚想反抗就立马被保镖们按住，根本没办法还手。
　　林云越想越气，下手也越来越狠。
　　“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骗我还敢说喜欢我，还想吃绝户！！
　　“去死吧你——！”
　　一时之间，客厅里满是陈宏的哀嚎。
　　小水鬼听着看着，怂巴巴地往楚照秋身后躲。
　　太可怕了，幸好她不是坏人……
　　…
　　林云离开陈宏家回到车上。
　　陈宏怎么样她已经不在乎了，那都是过去式，陈宏现在爱死不死。
　　坐在一旁的楚照秋看见她扭脸对着窗外一言不发，于是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开关，让林云再也撑不住，当场大哭起来。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想过无数有他的未来，结果他是个渣！
　　她的真心就这么被一只狗吃了！！！
　　楚照秋见状，挪动位置靠近她，给她递了纸，把肩膀借给她，然后轻轻摸摸她的脑袋，像姐姐照顾妹妹。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很棒。”
　　听见有人安慰自己，林云埋在楚照秋的肩膀上顿时哭得更凶了。
　　小水鬼呆在项链里听着她的哭声都感到难过。
　　谈恋爱看起来真的很辛苦啊……
　　还有这个捉妖师。
　　她好像，也不残忍耶……
　　…
　　楚照秋把林云毫发无损地交给林父林母后，又一刻不歇地打车去找扶连雪。
　　她得把项链还回去。
　　小水鬼也说要回姐姐身边，独身呆在捉妖师旁边她还是有点害怕。
　　到了扶连雪的家门口，小水鬼才敢从项链里出来，开心地敲门。
　　来到同类的地盘就像来到了自己家，她自在多了。
　　等扶连雪打开门后，她立马溜进屋子里。
　　“姐姐好，我回来了！”
　　说完就跑去找饱饱玩。
　　扶连雪收回视线，跟着看向楚照秋，只见对方彻底松弛下来，露出满目疲态——看着就没休息好。
　　饶是如此疲倦，楚照秋也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她把项链放进扶连雪手心。
　　“谢谢。”
　　扶连雪检查了一下，确实完好无损，又不住哼笑一声：“少家主居然没有带走项链降妖除魔啊。”
　　楚照秋被她刺了一句也丝毫不慌。
　　她语气从容又理所应当地说：“我答应过你会还回来。”
　　扶连雪看着她的眼睛，在里面窥见了一丝认真，仿佛不论是什么事，只要她答应她就一定会做到。
　　如此认真的语气反倒让扶连雪不太自在，忽然有点别扭起来。
　　扶连雪避开她的目光，收起项链，握住门把手。
　　“哦，那谢谢你哦，项链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可不可以，”楚照秋忽然伸手抵住门，目光明亮地看着她的眼，“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喝杯水再走？”
　　正准备关门的扶连雪：“？”
　　一个来找她帮忙，一个来她家讨水喝……
　　她不禁冷声道：“你们一个两个真把我这里当好人之家了是吧？”
　　…
　　盛满水的玻璃杯不轻不重地放在茶几上。
　　楚照秋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眸看向正将手往回收的大妖怪。
　　“喝完赶紧滚。”扶连雪如此说。
　　楚照秋眨动眼眸，伸手拿起水杯，然后笑了一下：“好。”
　　她笑得温柔又真挚，很是漂亮。
　　扶连雪两手环胸：“……”
　　让她滚还对我笑，这人真的有点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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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扶连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让楚照秋留下来喝杯水再走。
　　她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着楚照秋慢条斯理地喝水。
　　楚照秋整个人都很疲惫，就像通宵之后又一刻不歇地解决事情去了。
　　到底还是肉/体凡胎，这一通下来不累才怪。
　　扶连雪两手环胸，双腿交叠。
　　她留她喝口水，大概是怕她死路上，没办法实现借项链时的承诺吧——她不能让自己吃亏。
　　小水鬼离得远远的，没有打搅她们。
　　她还不够厉害，不像扶连雪可以直面捉妖师，还能对捉妖师说“滚”。
　　而且气氛有些沉默，她看不懂，只能继续和饱饱玩。
　　猫猫可爱，猫猫好，她喜欢猫猫。
　　楚照秋喝了几口水才停下，目光掠过正在和饱饱玩的天真小水鬼。
　　她的视线慢慢转向扶连雪。
　　“关于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扶连雪换了只腿：“跟你无关，无可奉告。”
　　意料之内的回答。
　　楚照秋弯了弯唇，心情十分平和。
　　跟着，她掩唇打了个小哈欠，困了。
　　扶连雪挑眉：“楚少家主累了啊。”
　　又拿腔作调道：“要继续加油哦，想成神的当然要辛苦一些了。”
　　她说完之后，楚照秋没有立马接话，而是捧着水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成神……她真的想成神吗？
　　为了什么？
　　因为众人如此选择，所以她也该从大流？
　　楚照秋看着水杯中的水，眼底浮现几许茫然。
　　扶连雪看她不说话，问了一句：“怎么？你不想当神仙？”
　　楚照秋闻言，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扶连雪却以为她是在否定这个问题——她想，从古至今一直都想。
　　“也是啊，”扶连雪说，“你不成神，那你怎么见你喜欢的师姐呢？”
　　楚照秋抬头，皱起眉头看着她。
　　“我喜欢的师姐？”
　　扶连雪道：“对哦，你喜欢的师姐。”
　　“你啊，以前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师姐，你没事就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师姐长师姐短的，就一小跟屁虫。
　　“你这位师姐也是有本事的，她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得道飞升，光耀宗门——比你厉害一百倍呢。
　　“你那会可崇拜她了，还说自己也要努力修行，早日得道成神，去找师姐。”
　　少年人意气风发，连梦想都熠熠生辉。
　　她到今天都还记得楚照秋说这话时的眼眸有多明亮。
　　结束短暂的回忆，扶连雪看向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楚照秋，以为她正在因为自己想不起来而苦恼，于是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别皱眉了，你记忆还封着，想不起来也正常。”
　　却见楚照秋一脸认真地纠正道：“崇拜和喜欢，是两码事。”
　　她仿佛在为当初的自己辩解。
　　她对师姐不是喜欢，是后辈对前辈的仰慕。
　　扶连雪乐了。
　　她气焰嚣张，特别欠打又不容许反驳地说：“你现在想不起来，我说了算！”
　　这在楚照秋看来，还有点幼稚。
　　很可爱的幼稚。
　　不过有件事让她意想不到——
　　“我过去的事，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一个说恨她的妖，却清楚地记得她们的过去，不仅仅只有那一剑。
　　扶连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戳成了哑巴。
　　但是她很快又靠着厚脸皮支棱起来，无所畏惧地看回去：“是啊，都记得，这样就能随时随地把你的黑历史挖出来嘲笑你了。
　　“怎么样，怕了吗，楚少家主？”
　　说完还嚣张地扬了一下下巴，挑衅味十足。
　　没有人喜欢被挖黑历史，那跟上酷刑没差别。
　　她相信，楚照秋这种注意身份举止的人就更不喜欢了。
　　可是楚照秋没有一点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反而还笑起来了。
　　扶连雪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我说话很好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楚照秋笑意盈盈地望向她，“你很可爱。”
　　扶连雪：“……”
　　这下她真成哑巴了。
　　她说谁可爱？
　　谁说她可爱？？
　　这真的给她整不会了！
　　扶连雪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她别开视线，无措地挠了挠脸，跟着就站起来把楚照秋的水杯没收了。
　　“走，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楚照秋被半拽半拉地站起来，又被推着后背往门口走。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是说好了喝完一杯水再走吗？”
　　“要喝水回你家喝去，这是我家，我说了算，现在我反悔了，不服也给我憋着。”
　　扶连雪把人推到门口，打开门，无情地一把推出去。
　　“真当我这是好人之家啊！”
　　“砰！”
　　门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楚照秋：“……”
　　她尝试敲敲门。
　　没人搭理。
　　她放下手，孤零零地面对紧闭的大门，背影就像是被人丢掉的狗狗。
　　我说错话了？
　　她就是可爱啊……
　　楚照秋沉默反思，可惜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她就放弃了，拿出手机让人来接自己。
　　没关系，今天能见到扶连雪已经很好了。
　　…
　　赶走楚照秋，扶连雪抱着饱饱坐在沙发上对着外头的窗景发呆。
　　她不太理解。
　　什么可爱不可爱的，那是楚照秋能对着她说出来的话？
　　楚照秋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这哪里像是要放弃喜欢她的样子啊？
　　小水鬼抱着双腿坐在茶几的另一头。
　　她不知道扶连雪在想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直到扶连雪缓缓转头看向她，露出一脸疑惑。
　　“你怎么还在这里？”扶连雪问。
　　小水鬼乖乖地指了指她：“因为我的项链还在姐姐这里。”
　　项链在，鬼在，她没有自由可言。
　　但在扶连雪家也不错，不会被骗也不会被伤害，还可以和可爱猫猫一起玩——这里就是天堂啊！
　　扶连雪这才反应过来。
　　都怪楚照秋，害她忘了这事！
　　她拿出项链看了又看。
　　款式并不新颖，原本的银色也变成了没有光亮的乌色，看起来在水里泡了很久了。
　　她转头看向小水鬼：“这是你自己的项链吗？”
　　小水鬼摇摇头：“我从水里醒来后，看到这个项链就立马被吸进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项链，我只知道这上面有人的执念与怨气。”
　　扶连雪恍然大悟。
　　带着执念的东西确实容易对一些小鬼怪造成影响。
　　小水鬼太弱了，会被吸进去困住也很正常。
　　扶连雪晃了晃项链：“所以说不要乱丢垃圾啊……”
　　这肯定是哪对痴男怨女分手往河里丢的，上面带着他们的执念，小水鬼路过不幸遭殃。
　　好在解决方式也不复杂，砸碎了就能把困在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
　　小水鬼看见扶连雪把饱饱放下，然后把项链收入掌心，五指拢成拳。
　　只听“咔咔”几声。
　　扶连雪重新打开的手心里，项链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模样。
　　丝丝缕缕的黑气冲出碎裂的项链，直奔小水鬼，被她尽数吸纳。
　　小水鬼顿时感觉身体变得更加轻盈，好似可以飞向世界的每一处角落，无拘无束，没有桎梏。
　　她诧异地睁大了眼。
　　扶连雪把碎裂的项链丢进垃圾桶里，洗了个手，重新回到沙发上抱起饱饱坐着，然后一脸平静地看向她说：“走吧，你自由了。”
　　小水鬼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半天过去才反应过来。
　　她欣喜地扑向扶连雪，抱着她的腰又笑又哭。
　　“谢谢你！谢谢你姐姐，姐姐你人真好呜呜呜——”
　　她从未想过，原来获得自由能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而扶连雪正一边高举饱饱，防止它被水沾到，一边眉头皱得死紧。
　　——坏了，真成好人之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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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扶连雪的衣服被抱湿了，回房换了一套。
　　作为一只大度的妖怪，她就不同这个小孩子计较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小水鬼乖乖地站在客厅里等她。
　　她去哪，小水鬼就跟着她去哪，跟到她都烦了。
　　“你已经重获自由了，怎么还在我家？”
　　她怕小水鬼误会自己心肠好，还多解释了一句：“我给你自由是想让你赶紧走，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啊。”
　　她这才不是什么好人之家。
　　好人、好妖这种词都休想跟她挂钩！
　　小水鬼听见这话也丝毫不难过，天真地眨着眼睛：“我知道呀，我知道姐姐给我自由是想让我可以自由自由地去别的地方。”
　　“……”
　　扶连雪忍不住道：“……你这解读也太好听了吧。”
　　小水鬼又挠了挠脸：“可我不知道去哪里……”
　　重获自由是她的目标，可是重获自由之后呢？
　　她失去方向了，只能在扶连雪家里打转。
　　“啊！”她灵光一闪，“姐姐你要不把我留下来吧，我会给你端茶送水，好好报答你的！”
　　扶连雪头也不回，直接就拒绝了：“不需要。
　　“能留在这个家里被我养的，只有它。”
　　说着，她抱起怀中小猫。
　　饱饱一脸无辜，还“喵”了一声。
　　小水鬼看看猫，又重新看向扶连雪。
　　“再多一个不行嘛？”
　　“不行。”
　　“好吧……”
　　小水鬼彻底没目标了。
　　扶连雪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就看见一个蔫哒哒的小水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跟着沉默片刻，然后启声点了她一句：“你忘了你当初找那个男的帮你是为了有来世吗？”
　　重获自由，然后投胎，奔赴下一世。
　　这不正是她的目标吗？
　　小水鬼恍然大悟：“对哦！”
　　她这两天忙着想办法告诉林云真相，把自己最开始的目标忘了。
　　重获方向，她的眼睛都亮了许多。
　　她好奇又期待地看向扶连雪，请教道：“那姐姐你知道黄泉路在哪里吗？”
　　扶连雪：“……”
　　她看出来了，这是个迷途鬼魂。
　　迷途鬼魂是指那些死后因各种意外没能及时回归黄泉路的人。
　　他们滞留人间越久，就会变得越发迷茫。
　　不过他们还记得，自己应该回到黄泉道，迎接下一世的人生。
　　可是黄泉路在哪里呢？他们不知道。
　　滞留人间的鬼魂太多也会扰乱人间秩序，引发祸乱。
　　还有小水鬼这种情况，懵懂天真，遭有心之人利用。
　　针对鬼魂滞留的问题，世上也有相对应的职业——引渡人。
　　不过，她不是。
　　她不知道黑白无常认不认可她，她也不爱干这些带路的活。
　　她没那么乐于助人，有这功夫她多练练歌，逗逗猫，躺在家里睡觉不好吗？
　　那帮人类捉妖师里自然会有能做这事的人。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扶连雪抱着饱饱，高傲转身。
　　“那谁知道呀？”小水鬼不懂就问，毫不含糊。
　　“引渡人，或者同时拥有引渡人身份的……捉妖师。”
　　这个答案让小水鬼愣在原地。
　　紧跟着，她又看见扶连雪笑眯眯地指向门口。
　　“说不定刚刚被我赶出去的那个就是哦。”
　　“啊……”
　　小水鬼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
　　楚照秋回到家后，楚昭华和楚韵正在客厅里等她。
　　见到亲近的人，她的状态也放松不少，疲态再度显露，跟着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而后才打招呼：“奶奶，我回来了。”
　　楚昭华慈和颔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了。”
　　楚韵看姐姐这么辛苦，关心道：“吃过早餐吗？”
　　楚照秋点头：“嗯，吃了，去找陈宏的路上吃过了。”
　　楚韵这才放心：“没饿着就好。”
　　“对了，林家那边说想请你吃饭，”楚韵道，“他们说你刚才走得太急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想问问你之后有没有空。”
　　林氏夫妇十分感激楚照秋帮女儿识破渣男面目，对她的高人身份已经是深信不疑。
　　要不是楚照秋帮忙拿来项链，他们的女儿这会怕是都还被蒙在鼓里。
　　当然，这件事里有良心的小水鬼和另一个存在也很重要。
　　“他们还问你，另一个帮忙的人愿不愿意见一面，他们想好好谢谢对方，”楚韵说完，好奇地看着姐姐，“另一个人是谁，你请了人来帮忙吗？”
　　楚照秋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扶连雪的模样。
　　她不禁莞尔，没有隐瞒：“是扶小姐。”
　　“扶小——扶连雪？”
　　“嗯。”
　　“她？！”
　　这个答案令人大跌眼镜，对楚韵来说更是万分震撼。
　　那可是扶连雪，想杀她姐姐的扶连雪！
　　楚昭华也开了口，笑容慈和道：“好了，先让姐姐上去好好睡一觉，等她醒了你再慢慢问。
　　“去吧照秋，熬了一个晚上你也累了，好好休息，睡够了再起来吃饭。”
　　楚照秋点头应好，又看向怔愣的妹妹，笑着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顶：“我去睡觉了，之后有空再和林先生他们吃饭吧。”
　　楚韵目送姐姐离开，跟着转头看向泰然自若的奶奶，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楚昭华却只是老神在在地笑笑，对此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问孙女要不要吃水果。
　　“早上刚摘回来的，很新鲜哦。”
　　…
　　小水鬼在扶连雪家里一直待到晚上。
　　她坐在窗边发呆，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她到底该不该去找捉妖师们帮忙？
　　捉妖师们和她立场对立，她还被陈宏骗去害了人……捉妖师会更讨厌她吧？
　　那他们会不会一见到她就想收了她，给她一套魂飞魄散套餐？
　　可她只是单纯地想投胎而已啊……
　　她回头看向扶连雪，对方正在和饱饱玩。
　　饱饱一会跑去钻柜子底下，一会跑来蹭扶连雪的脚。
　　有时候冲得快了，脑袋会撞到柜子。
　　它会懵一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回头看看扶连雪，仿佛在问“这个柜子为什么打我”。
　　然后又继续没心没肺地跑来跑去，回到扶连雪脚边撒娇，躺在地上要摸摸。
　　很无忧无虑。
　　小水鬼眼睛里不仅流露出羡慕。
　　她也想当一只猫……
　　当猫猫没有烦恼，也不用上班，还有这么多的爱。
　　当猫猫真好啊。
　　看着看着，她也做了决定。
　　不纠结了，她要去找捉妖师，去找今天那个帮她和姐姐说话的捉妖师！
　　“姐姐！”
　　扶连雪应声回头，就看见小水鬼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自己走过来，一脸坚定地问：“姐姐你知道今天那个捉妖师姐姐的家住在哪里吗？告诉我吧，我去找她！”
　　扶连雪挑了一下眉。
　　结果下一秒小水鬼又犹豫了：“不过她不答应带我去黄泉路怎么办啊……”
　　扶连雪又抬了一下眉毛，跟着弯起唇角，笑意狡黠。
　　“别怕，按我说的去做，她肯定会答应引渡你。”扶连雪如此道。
　　小水鬼立马凑到她跟前，认真听讲。
　　扶连雪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按着她的肩膀，态度友善：“我会给你她家的地址，也会告诉你她在哪个房间里。
　　“你直接找上门，从窗户进去，见到她就对她说：‘姓楚的，你立马带我去见黑白无常，否则我就一把水把你房间全淹了！’
　　“就这句话，百分百顶用，她绝对会立马带你去见黑白无常！
　　“哦，还有，到时候记得表情凶一点，凶一点才有震慑力。”
　　说完，扶连雪还满意地拍了拍小水鬼的肩膀。
　　小水鬼听完后，半信半疑：“……这真的有用吗？”
　　…
　　楚照秋一觉睡到晚上才醒。
　　她迷迷瞪瞪地醒来，缓了一会，在没有点灯的房内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信息。
　　有。
　　还不止一条。
　　连电话也是。
　　而这么多个信息全是一个人发来的——扶连雪。
　　她睡意顿消，很意外。
　　然后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一条一条地翻阅。
　　[把你房间的窗打开，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你为什么没开窗]
　　[你甚至不开灯，省电费呢？]
　　[……]
　　[睡醒回复，急着给你送礼物]
　　楚照秋逐条看下来，眼中笑意越来越深。
　　看这个情况，某只幼稚的大妖怪是来过了，可惜她那个时候在睡觉。
　　[醒了]
　　她乖乖地回了消息，接着起身打开房间的灯，又主动打开窗。
　　[窗也打开了，可以给我礼物了]
　　扶连雪也回得很快：[真慢啊，我冰淇淋都吃完三根了]
　　楚照秋：“？”
　　一次性吃这么多冰淇淋不好吧？
　　她刚想发这句话，突然感知到空气中有什么正在逼近，随后“咻”的一声，一团黑气从打开的窗外飞了进来，像刹不住般突然撞在她身后的墙上！
　　楚照秋：“……”
　　黑气撞出了原形。
　　是小水鬼。
　　她捂着额头缓慢转身。
　　楚照秋拿着手机。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两秒后——
　　小水鬼：“姓楚的，你立马带我去见黑白无常，否则我就一把水把你房间全淹了！”
　　楚照秋：“？”
　　小水鬼立马又龇牙咧嘴，努力变凶。
　　楚照秋：“……”
　　“不要跟她学这个。”楚照秋十分无奈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文都好可爱呀=v=
　　-
　　在北京的小可爱最近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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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小水鬼没有想到楚照秋一下就觉察出她是跟人学的。
　　她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清澈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是跟别人学的？”
　　楚照秋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句话个人色彩太过强烈，”她想了想，严谨改正，“个妖。”
　　小水鬼天性善良可爱，又害怕捉妖师，绝对不会主动对捉妖师说这样的话。
　　而她一直跟扶连雪呆在一起……昭然若揭。
　　小水鬼似懂非懂：“噢，这样哦……”
　　楚照秋走到窗边往外望。
　　那股强大的力量已经消失了，也就意味着扶连雪不在周围。
　　她似乎只是为了把小水鬼送上门，并不打算见她。
　　楚照秋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小水鬼一句：“她走了吗？”
　　“走啦，”小水鬼说，“姐姐说把我送过来就走，她说不爱在你们捉妖师的地盘多呆。”
　　楚照秋：“……”
　　不爱多呆，但可以随心所欲地往里闯。
　　果然是自由自在，无所畏惧的大妖扶连雪。
　　不过眼下重要的还是小水鬼。
　　小水鬼心性善良，有求于她，那她听听也无妨。
　　楚照秋搬来一张防水木椅，有礼有节地请小水鬼坐下，她们面对面聊一聊。
　　小水鬼受宠若惊，小心又期待地坐下。
　　她对楚照秋的印象更好了。
　　“你刚才说，让我带你去见黑白无常，”楚照秋望着她的眼睛，“是想让我引渡你吗？”
　　小水鬼热切点头，跟捣蒜似的：“嗯嗯！”
　　楚照秋见她积极转生，也就放心了。
　　鬼和妖不一样，妖自然生于天地，而鬼因人死而生，小水鬼是后者，本不该久留。
　　她原本也想问小水鬼要不要去投胎，但是对方更热切于回到扶连雪身边，她也就没问。
　　小水鬼心地善良，如果不愿意转生，能留在扶连雪身边也是好事一件。
　　扶连雪是妖，不用担心和鬼待久了伤身。
　　而且扶连雪本性不坏，一定不屑于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去做坏事。
　　不过更值得庆幸的是，小水鬼主动来找她了。
　　还是扶连雪送来的。
　　比起做一个幽幽飘荡，没有目的的鬼魂，转生的确是最好的去处了。
　　楚照秋毫不犹豫应下：“好，我带你去找黄泉门，帮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小水鬼顿时喜笑颜开，惊喜道，：“姐姐教的话真的有用耶！”
　　楚照秋：“？”
　　她忍不住笑了，话里带着一点气音：“和这个没有关系。”
　　小水鬼不解地眨了眨眼：“那你怎么会答应得这么容易？”
　　她边想边道：“你不是应该会给我设点难度，让我先赎罪什么的，然后才带我去黄泉路吗？
　　“或者你不肯带我去，出手就让我灰飞烟灭什么的……”
　　楚照秋实在没想到自己在她这里居然如此凶恶，一时间觉得更加好笑了。
　　“你不必把我当成妖魔鬼怪，我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我帮你也没有任何条件，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送你回到该去的地方，这就是引渡人该做的。”
　　小水鬼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楚照秋的脸上看见真诚，看见认真。
　　她没有骗她，她也不会骗她——捉妖师也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凶残，不近人情。
　　小水鬼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好人！
　　“你和姐姐一样，你们都很好！”
　　她虽然被陈宏骗了，但也遇上了楚照秋和扶连雪这样肯无条件帮她的人与妖，这让她愿意相信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楚照秋莞尔，多问了一句：“在离开之前，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可以尽力帮你完成。”
　　小水鬼没料到引渡人还有这个服务。
　　她不禁感慨道：“你们捉妖师这么好的吗，还要帮人完成心愿啊？”
　　楚照秋道：“顺手而为，行善积德，了全心愿也能更好上路。
　　“不过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能如意，我们就算帮忙，也不能保证每一个心愿都可以达成。”
　　小水鬼“噢”了一声，懂了。
　　尽力嘛，不能强求。
　　她又迟疑道：“可是我能有什么心愿啊……”
　　楚照秋看她茫然，慷慨地为她提供了一些方向：“可以是见见家人朋友，也可以是再去一次想去的地方。”
　　小水鬼道：“可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想去的地方。
　　“家人……我不记得我的家人了。”
　　“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嗯……只能说记得一点吧！”
　　“说来听听？”
　　小水鬼顺着她的鼓舞开始回忆。
　　可是她的回忆太碎了，像打碎的镜子，不仅四分五裂还有很多片都不见了。
　　她只模糊地记得几个个场景。
　　有人跟在她屁股后面脆生生地喊她二姐。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男孩子。
　　还有个场景，有枯黄的树叶和湍急的河流。
　　隐约还有松开的大手，以及跪在岸上哭的女人。
　　这个场景的记忆稍微多一点。
　　额外的还有声音。
　　有急促的水流声，有咕咚咕咚浸入水里的声音，还有和细细微微，毫无用处的呼救声。
　　她在那些声音里听见几声很小的、很小的“爹、娘”。
　　她一想起这个就会头疼，会莫名地心情不好，也会心生茫然，所以她不爱想这个，可是又很好奇。
　　她明明什么也没干，怎么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呢？
　　“我记不清那些事了，为什么？”
　　楚照秋给出了答案：“因为困住你的项链有执念，你控制不了它，就会被它干扰，记忆变模糊就是很常见的干扰结果。”
　　小水鬼恍然大悟。
　　“哇，你懂得好多哦！”
　　楚照秋谦虚地摇了摇头：“我所知道的对这个世界来说，还是太少了。”
　　小水鬼调整坐姿，姿势变得轻松很多。
　　“嗐，模糊就模糊吧，我好像也没有很想要见他们的想法，就没有那种、那种很强烈的想要见面感觉，姐姐你懂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家人在她的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她的心底对他们只剩下很奇怪的迷茫与不解，却也没多执着于重逢。
　　她不记得了，重逢也不重要了。
　　好在楚照秋意会了：“懂。”
　　——不重要，不在乎，无所谓。
　　“啊！”小水鬼突然拍了一下手掌，像是终于想起来某件事了，“我是有个心愿想完成，姐姐你帮帮我吧！”
　　“什么？”楚照秋问。
　　小水鬼满面天真，眼眸清澈。
　　“走之前我想和林小姐见最后一面，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我要入v啦。
　　明天不更新，要准备入v万字章。
　　周四入v，零点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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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楚照秋帮忙联系林云。
　　说明缘由后，林云很干脆地答应见面了。
　　她们约在林云家附近的公园。
　　长椅沿着湖心围绕，间隔宽敞，互不打搅。
　　楚照秋和林云各做一头，空出中间的位置。
　　林云转头看向中间。
　　小水鬼正端坐在她们中间，身体如初见一样有些许透明。
　　她又能看得见她了。
　　她们见面时，楚照秋抬起修长的手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下一秒她就能看见小水鬼了。
　　这和昨天的响指效果一模一样。
　　楚照秋给她解释过，这就是通灵术。
　　公园这会的人不多，不妨碍她和小水鬼说话。
　　就算有人看过来，也会以为她是在和楚照秋说话。
　　楚照秋也安静地坐在旁边当掩护。
　　“你为什么想见我？”林云开门见山。
　　小水鬼迎向她的目光：“因为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云愣了一下。
　　小水鬼垂下脑袋，愧疚道：“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把你吓得那么厉害，对不起……”
　　吓人害人都并非她的本意。
　　可事实已经发生了，她成了林云好几天的噩梦，对此她真的很愧疚，很对不起林云。
　　现在林云就算打她骂她，她都心甘情愿受着。
　　“如果能让你心情好点，那你就打我骂我吧——哦不对，你打不了我，那你骂我吧！”
　　小水鬼说完，一脸严肃地挺直腰杆，等待暴风雨来临。
　　她虽然没有读过书，但还是很讲道理的，做人有错就要认，有错就要改——做鬼也一样！
　　林云瞧着她这副正经又紧张的模样，转头和楚照秋四目相对，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而且要不是你，我肯定到现在都还在被那个渣男骗，所以啊，要骂也得骂那个渣男，是他诡计多端，骗了你又骗了我，他最该死！”
　　林云说完，本能抬起手拍拍小水鬼的肩膀。
　　没有实感，虚无缥缈得就像在摸一团雾，唯有手心冰凉的水汽证明她曾触碰过她。
　　林云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小水鬼。
　　小水鬼倒是不在意这些，听她说这些话也放心了些：“你不会再被他骗就好了，也不要太难过了，他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林云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今天在车里哭的事，一时间眉头舒展，看她的眼神更温和了，就像在看关心姐姐的妹妹。
　　“没事的，我哭完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以后不会再为他难过了，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你放心吧。”
　　“嗯嗯！”
　　“不过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林云看向她：“意外你走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居然是来找我啊。”
　　林云又问：“临走之前，你不想去见见你的家人或者以前的朋友吗？”
　　她和小水鬼是萍水相逢，说熟也不太熟，远比不过家人朋友。
　　而且小水鬼被困了那么久，应该很想他们吧……
　　然后她就听见小水鬼说：“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话音落，周围立时一片死寂。
　　这样的答案总是能迅速冻结周围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楚照秋看向她们，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下一秒，林云的声音已经先她一步落在小水鬼的耳边：“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楚照秋和小水鬼齐齐看向笑容和煦的女生。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承认这份心意带着一丝同情，但也情真意切。
　　小水鬼帮她逃离火坑，又善良可爱，那她想和她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呢？
　　以后，她会替代她的家人朋友，每年清明都祭拜她，不让她被遗忘。
　　小水鬼顿感意外，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吗？”
　　林云笑着点头，一遍又一遍地给她笃定的答复：“真的。”
　　这可把小水鬼乐坏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太高兴了，身上的水声差点兜不住要暴露出来。
　　好在楚照秋眼疾手快，趁别人不注意时抬手施法帮她藏住了。
　　小水鬼只能克制地掩着唇笑，开心地凑向楚照秋，小声道：“我也有朋友了耶～”
　　楚照秋和林云不禁莞尔。
　　她年纪不大，心性淳朴，有就高兴，看得人也觉得她这个妹妹可爱。
　　林云同时也觉得可惜。
　　这么可爱的孩子就这么死了，现在又要走了，以后都见不到了。
　　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要让她父母收养她，成为一家人。
　　林云好奇地看向楚照秋：“投胎的事情可以自己选吗？就是当人还是当别的什么……”
　　另一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太过神奇。
　　她心怀敬畏又忍不住好奇。
　　但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踏入那个世界，大多数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包括她。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问楚照秋，和她不一样的楚照秋。
　　然而楚照秋却只是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我们人类能窥探的领域。”
　　怎么投胎、下辈子还能不能做人，这是属于阴曹地府的工作，凡人不该窥探。
　　她的职责是把迷途鬼魂送到黄泉路，仅此而已。
　　正打算竖耳倾听的一人一鬼一听到这个答案都只能失望地摇摇头。
　　林云祝福道：“那祝你下辈子能出生在一个好人家，一辈子都没有烦恼，一辈子都幸福快乐。”
　　小水鬼笑着说，好。
　　她想了想，又道：“可我不想当人耶。”
　　林云：“？”
　　楚照秋：“？”
　　小水鬼看向夜空，一脸向往道：“我想当猫猫，我觉得当猫猫好幸福的！”
　　就像扶连雪家的饱饱。
　　每天吃吃喝喝，爬爬猫爬架，玩玩玩具，不用上班不用发愁，还有主人毫无保留又舒适的爱，这多幸福啊。
　　她觉得比当人好太多啦！
　　楚照秋看着她青涩的侧颜，默然无言。
　　她虽然不知道她的生前究竟如何，但从方才面对面谈话的只言片语中，有股令人不大愉快的感觉。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她生前过的……可能也不好。
　　既然做人不开心，做猫能让她开心，那成为猫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希望她最后可以得偿所愿。
　　这时，林云开口道：“那你变成猫猫了可以来找我。”
　　小水鬼好奇地看向她。
　　林云大方笑道：“我可以养你呀！
　　“你要是成了我家的猫，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给你买最好吃的猫条和罐头，给你准备最舒服的猫窝，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这样的话，我们也是一家人了。”
　　她永远愿意接纳善良的人，尤其是帮助过她的小水鬼。
　　小水鬼闻言，玩起眼睛笑了起来。
　　“好啊，如果我记得，我就来找你！”
　　…
　　夜晚的时间缓慢走向十一点。
　　引渡通常在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间，是凡间的休息时间。
　　黑白无常也只会在这个时候应感召而来，开启鬼门。
　　楚照秋带着小水鬼上路了。
　　这次给她们开车的是不语。
　　楚照秋和小水鬼坐在后面，气氛很安静。
　　楚照秋穿着白色长外套，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白净瓶。
　　夜晚山林寒气重，所以上山开鬼门前，必须穿严实些。
　　白净瓶则是她提供给小水鬼的临时栖身所，小水鬼身上自带水，被她碰过的地方会留下水迹，不方便直接坐后座。
　　车内安静了一会，跟着瓶子里传来声音：“我不可以选择自己当猫吗？”
　　她还是很想当猫。
　　楚照秋擦拭的动作停了一停，然后温声道：“实在好奇的话，一会见到黑白无常你就问问他们吧。”
　　小水鬼听见这话，顿时觉得好奇又好玩。
　　“我可以问他们的吗？”
　　“说不定呢？”
　　“那他们不会生气吗？”
　　“不知者无罪。”
　　“可他们要是不理我怎么办呀？”
　　“那就算了，等到了阎王面前，你再问问他老人家好了。”
　　“嗯，我知道了！”
　　“谢谢你，姐姐，”小水鬼感激道，“你真好！”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楚照秋都会很耐心地回复，真好啊。
　　“姐姐你肯定能成为神仙的！”
　　楚照秋指尖微顿，眼眸低垂，神色若有所思，跟着轻轻地说了一句：“是吗。”
　　好像是在回应她，又好像是在问自己，让人听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感情。
　　小水鬼看不到她的表情，忽然又想起扶连雪，便说道：“我没办法去见连雪姐姐了，你有空可以再帮我好好谢谢她吗？”
　　楚照秋答应的很干脆：“可以。”
　　小水鬼问：“那姐姐，妖怪也能成神吗？”
　　楚照秋说：“能。”
　　小水鬼又问：“那连雪姐姐是不是也可以成神仙？”
　　楚照秋道：“可以，但要看她想不想。”
　　在这世界上本就不止人类可以修炼成神，妖也可以。
　　尤其是像扶连雪这样修炼千年，法术深不可测的大妖，能不能成神对他们来说，有时就是一个想与不想的问题。
　　她虽然不知道扶连雪具体到了哪一步，但直觉告诉她，愿不愿意才是扶连雪成神之路上的问题。
　　小水鬼了然，跟着问了一句：“那你想吗？”
　　楚照秋表情微怔。
　　这是她第二个问她这个问题的。
　　第一个是楚昭华，她的奶奶。
　　她十几岁时，楚昭华问她要不要当捉妖师，要不要修炼，要不要走这条路。
　　她当时并没有说想或者不想。
　　她说：“我应该这么做。”
　　降妖除魔，捍卫人间和平，她应该这么做。
　　所以她成为捉妖师，成为楚家的少家主，一直到今天，一只小水鬼问她：“那你想吗？”
　　她还没说话，前面开车的不语开口了：“我们家大小姐当然想了，哪个修士不想呢？”
　　得道成神，长生不老，这是多少普通人的梦想？
　　捉妖师们那么努力修行，积德行善，不正是为了能有一日自己也可以去看看云端之外的世界吗？
　　楚照秋拿着白瓷瓶，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别人替她答话的场景，有着她不喜欢的熟悉感，几句话就把她捧到高处捆住下不来了。
　　她眉头紧皱，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不语，好好开车。”
　　然后沉默了两秒，对着瓶子轻声说：“我不知道。”
　　小水鬼的声音从瓶子里传过来：“那你要好好想想，为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努力也很累的。”
　　不语听见这话，抬眸从内视镜里看了一眼楚照秋。
　　只见对方面色平和，甚至弯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对着白净瓶说：“我会的，谢谢你。”
　　“不客气！”小水鬼的声音带着笑。
　　…
　　楚照秋独自一人带着白净瓶再次来到无常山顶。
　　夜深寒重，山林间更是阴气森森。
　　她来到雾气最浓的地方，伸出手让白净瓶漂浮而起。
　　山间传来鸟兽的鸣叫，阴幽的雾气中，她竖起两指划破指尖，将血色点在眉间。
　　无数血色红线在空气中交错而行，一场引渡仪式再次开启。
　　熟悉的叮铃声再度响起。
　　红线化作血雾，赤红的黄泉门在血雾中露出清晰的轮廓。
　　受到感召，白瓷瓶发出颤动。
　　楚照秋轻声道：“去吧，去迎接你的下一世。”
　　话音落，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冲出瓶口。
　　但却没有立马往黄泉路去。
　　她折返回来，绕着楚照秋转了一圈，跟着贴在她的胸口，轻轻点了两下，仿佛是在跟她道谢，也像是在与她道别。
　　楚照秋的眉眼间不自觉浮现温柔笑意。
　　她摸了一下黑雾，温声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去吧，不要害怕，有缘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
　　黑雾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入了黄泉门去。
　　在那之后，便是凡人不能触及的世界了。
　　楚照秋冲着黄泉门拜了拜，收起白瓷瓶就往山下走。
　　此地连接阴阳，鬼气极盛，修士还是肉体凡胎，没什么事的话不该逗留太久。
　　小水鬼已经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接下来的路就该由她自己走了。
　　小水鬼一进黄泉路就变回人的模样。
　　她抬起头，发现有两个人在不远处等她，他们穿着一黑一白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薄子。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小水鬼赶忙跑了过去，停在他们面前。
　　其中一位无常看了她一眼便打开手上的薄子，核对她的身份。
　　小水鬼乖乖地站着，打量他们。
　　他们戴着面具，看不见脸，长得还很高，身上散发着比她的水汽还冷的阴气。
　　她想起楚照秋的“不知者无罪”，鼓起勇气地问了一句：“两位大人，我下辈子投胎可以选择当猫猫吗？”
　　黑白无常的视线默契地落在她身上。
　　白无常把翻到的那一面给黑无常看，看完之后两位鬼差相视一眼，又重新看向这个小女孩。
　　白无常抬手合上书页，浑厚的嗓音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黑一白转身继续向前走。
　　小水鬼眨了眨眼，只好跟上。
　　她不知道合上的薄子里详细地写着她的生前，以及她的死因。
　　她也不知道在死因那一栏就写着一行小字——
　　于深秋被父母所弃，死于河中，年十四。
　　她一无所知，带着模糊的记忆，懵懵懂懂地跟着鬼差走，走向她未知的下一世。
　　…
　　楚照秋离开山顶，独自一人往山下走。
　　她熟练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包住划破的指尖，撕下来的纸又放回外套兜里，等回到车上再处理。
　　鞋子踩过干枯的落叶，发出清脆声响。
　　等她走到山脚时，车还停在原地，不语也没走，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不对，应该说是……妖。
　　这让楚照秋觉得很意外：“你怎么会过来？”
　　她还准备发消息替小水鬼感谢她，顺便问她愿不愿意下次出来一起吃饭。
　　扶连雪双手环胸，悠哉悠哉地靠着车门，抬眸时微微一笑：“楚少家主效率还挺高，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又歪了歪脑袋：“你看着心情还挺不错。”
　　楚照秋一下来，她就看见她了。
　　她看见她温和的表情与浅浅笑意，就好像能帮到别人让她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当年那个一张脸做不出五个表情的臭屁小孩好像真的长大了，变成熟了，不会再将自己的感情都藏得严严实实了。
　　不语不知道她们的过往，只知道她要杀自家大小姐，而且她很可怕，甚至会跟着大小姐来到无常山！
　　“小姐，她居然跟你跟到这里来了！”
　　扶连雪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你家的地界，还不准人来了，问过人黑白无常了吗？”
　　“你！”
　　“好了。”
　　楚照秋示意不语镇定，不必担心。
　　然后转头看向扶连雪：“你是来送她的吗？”
　　“不是啊。”
　　“那你是来找我的。”
　　“对哦。”
　　扶连雪笑眯眯的：“我来看看你的境界到了哪里。”
　　又惋惜道：“但我刚刚看到你打哈欠了，啧，楚照秋你修炼不努力啊。”
　　快要成神的人上去什么样，下来什么样，精神头完全不会被削弱。
　　可楚照秋没有，她甚至觉得困。
　　看来她离得道飞升见师姐这个目标，还有一段路呢。
　　哪知她的嘲讽对楚照秋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对方甚至想了一下，然后很坦然地顺着她的话说：“对，是不太努力。”
　　扶连雪：“……？”
　　诚实得让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楚照秋看着她又看了看紧张的不语，温声道：“要和我聊聊吗？
　　“就你跟我。”
　　“好啊，”扶连雪无所畏惧，“聊就聊。”
　　她鼻尖轻嗅，在这荒郊野岭里又一次被那股无处可藏的花香包围。
　　正好，她有话要问她。
　　双方意见一致，决定边散步边聊。
　　不过不能在这左右没灯的阴暗山野里头。
　　不语开车将她们送出无常山，在灯光明亮的河边步道旁停下。
　　楚照秋把该放的东西放好，该拿的东西拿上，然后下车对不语道：“先回去吧。”
　　不语很是犹豫：“可……”
　　她看了一眼扶连雪。
　　感知到她的目光，扶连雪转过来头，弯眸一笑。
　　“我等会就把你家少主吃了，骨头都不剩～”
　　“你！”
　　不语当即就表示要下车陪同。
　　楚照秋按住车门，示意她冷静。
　　跟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扶连雪，示意她不要逗小孩。
　　扶连雪轻哼一声，高傲地挪开脑袋去看河景。
　　“我没事的，你要相信我，”楚照秋拍拍不语的肩膀，“回去后跟奶奶说，我和扶小姐在一起，要说些话，所以会晚点回去，让她不要担心。”
　　不语犹犹豫豫的目光在楚照秋和扶连雪间徘徊。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少主就是未来的家主，家主的话他们要听。
　　楚照秋敢单独和扶连雪呆在一起，且次次都能平安归来，一定有她的底气。
　　就像他们的家主一样，楚昭华不论怎么安排都有自己的道路，他们照做就行了。
　　而且这个扶连雪，听说她这次还帮了林云小姐……
　　“小姐，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不语肃然道。
　　“放心，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走了，小姐早点回家。”
　　“好，去吧。”
　　不语走了。
　　又因时间不早了，偌大的步道就只剩下她们。
　　剩下她们也好，说话不用顾及旁人。
　　步道沿着河流围着一排栏杆。
　　树荫之下，矗立的路灯慷慨地洒下一地光芒。
　　她们踩着橘色的光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没有人先开口，气氛难得和谐。
　　扶连雪转头看向楚照秋时，对方正在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十根手指，修长有致，生的一双漂亮的手。
　　她刚刚在车上其实也看见她擦了，不过擦的是一个白色的瓶子。
　　“楚少家主还挺注意个人卫生。”
　　楚照秋抬眸看了她一眼，擦拭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嗯。”
　　扶连雪扫了周围一圈，嗤笑道：“可惜了，这里居然没有垃圾桶诶，看来我们爱干净的少家主要一直拿着用过的湿巾了哦。
　　“怎么办，会不会觉得好难受啊？”
　　她颇有些幸灾乐祸。
　　却听见楚照秋说：“没关系，我有准备。”
　　然后就当着她的面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垃圾袋。
　　楚照秋只手抖了一下袋子，把垃圾装进去，再把袋子卷起来收进衣兜。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从容不迫。
　　“这样就可以了。”
　　扶连雪：“？”
　　准备的还挺齐全啊！
　　“你知道吗，”扶连雪停下脚步，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的脾气变好了很多。”
　　楚照秋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向她：“我以前脾气不好？”
　　扶连雪摇了摇头：“那倒也不是。
　　“其实也算不上不好，你以前是感情不爱外露，很没意思，现在嘛……爱笑了点。
　　“就刚刚，从上面走下来，你的表情很开心，就好像是能帮到别人让你觉得很开心。”
　　她说完停了一下，不大确定地问：“对吗？”
　　楚照秋莞尔，轻笑道：“对，能帮到别人我很开心。”
　　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能帮到别人就会觉得开心。
　　而捉妖、引渡都是在帮助别人。
　　扶连雪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启声道：“和那时候的你比起来，你真的变了很多。”
　　楚照秋再次看向她。
　　扶连雪双手环胸：“你那时候可不会说自己开心这种话，你那时候啊，只会说‘降妖除魔就是我的职责’，啧，很没意思。”
　　可是楚照秋现在会说因为自己开心了。
　　职责和为自己开心，确实进步了。
　　楚照秋没有接话，眼里的光却变得很亮，如拨雾见月，心思豁然明朗。
　　是的，不一样。
　　她不再是单纯地为了职责，不再是为了“我应该做”，而是因为喜欢，因为高兴。
　　这才是她成为捉妖师的理由。
　　同样，如果成神能帮到更多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走向这条路，努力触碰云端后的另一个世界。
　　不是随大流，而是因为自己能觉得开心。
　　没想到她一直茫然的事情居然在这里被扶连雪三言两语点破了。
　　更没想到的是，扶连雪真的把她们的过去，她当时的少年模样记得如此清楚。
　　扶连雪看见楚照秋弯起眼眸，笑得更开心好看了。
　　她却看得一脸疑惑。
　　“干嘛，你笑什么笑？”
　　楚照秋凝望着她的眼眸，语气很温柔：“因为你记得我们的过去，我很高兴。”
　　扶连雪瞬间又别扭起来。
　　她好像每次都会被楚照秋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她不喜欢这样，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落了下风，于是她刻意道：“那怎么样，感动吗？觉得更喜欢姐姐我了吗？”
　　说完后，她颇为神气地看着楚照秋。
　　她等着看她怔愣的神情，等着看她无法接话的模样。
　　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少家主，怎么能喜欢妖魔呢？
　　可是她没看见预想中的反应。
　　她看见楚照秋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跟着“嗯”了一声说：“更喜欢你了。”
　　扶连雪：“？”
　　她傻了。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
　　扶连雪说不出来话了。
　　她甚至又开始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楚照秋？”
　　“嗯？”
　　扶连雪喊完名字，又绕着她转了一圈，还趁她不备拍了一下她的背——什么也没拍出来。
　　扶连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照秋突然被拍了一下也没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
　　“我没有被附身。”
　　“那你怎么这么奇怪啊！”扶连雪说。
　　“哪里奇怪？”楚照秋问。
　　“你还喜欢我就奇怪。”
　　“为什么？”
　　“我是妖怪，你是捉妖师，咱两还有仇，这样的立场，你不是该扼杀你的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楚照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迷人又坚定，“连雪，我不认为喜欢你是应该逃避的事情。”
　　“……”
　　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扶连雪措手不及。
　　她整个妖都更傻了。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楚照秋的喜欢确实让她意外，但她好歹能想到对方会放弃喜欢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想过放弃喜欢她。
　　甚至诚实直白得要命！
　　事情发展远超想象，扶连雪脑袋一片混乱。
　　几秒后，她转身跑了，一个法术就从楚照秋眼前消失了。
　　被留在原地的楚照秋：“……？”
　　我又说错什么了？
　　…
　　扶连雪跑回家里，猛地给自己灌水。
　　清嗓润喉后，脑子也清醒多了。
　　可是想起楚照秋温柔含笑地告白时，她依旧觉得不理解。
　　很怪，很别扭，很……让人措手不及。
　　她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他人的喜欢对她来说并非难以负担的东西，她可以自如地在这其中游走，让那些人为她疯狂，而她片叶不沾身。
　　可从没有一个人的喜欢能让她如此混乱。
　　因为这个人是楚照秋。
　　扶连雪回想起楚照秋身上那股比她闻过的所有香味都还要香的香气，心情顿时更加复杂。
　　一个最不会喜欢上她的人，最喜欢她。
　　扶连雪放下水杯抱起饱饱，眉头还在皱着。
　　她觉得自己得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慢慢消耗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信息。
　　……
　　第二天，扶连雪家。
　　客厅内，程菡溪正在吃惊。
　　“天呐？真的？她真的这么说了？”
　　扶连雪抱着抱枕，轻轻点头。
　　程菡溪掩唇：“那她还挺……深情。”
　　扶连雪一记眼刀杀了过去。
　　“你是我这边的，别帮她说话好吗？”
　　程菡溪道：“这是客观评价，不算帮她说话。”
　　扶连雪想起楚照秋昨天那副模样，摸了摸头发，没说什么。
　　那也确实是挺深情的……
　　程菡溪看了看她，笑着端起水杯：“我看她对你真的很坦诚，你说要报仇她也在等着，从始至终都没逃过。
　　“你呢，说要杀她，可是对她又好像没那么坏。
　　“我说，你们这种奇怪的仇敌关系真的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不能。”扶连雪想都不想就否定了。
　　程菡溪挑了一下眉，好奇道：“她以前对你，真的就那么不好吗？”
　　这话一下就将扶连雪推回从前的记忆里，无法立马给出答案。
　　因为楚照秋从前对她的确没那么不好……包括她们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她们都还小，少年人脸上还稚气未脱，法术也没那么厉害。
　　至少她的没那么厉害。
　　但她人菜瘾大啊，也想去坏人道心。
　　而且这事要真给她做成了，岂不是也能说明她也有点本事？
　　至于这个倒霉对象的性别她也没想过，就随缘吧，抓到谁就是谁。
　　结果就是楚照秋先独身一人闯进她的视野里。
　　她那日随便跑到一座山里头玩。
　　山上有庄园有温泉，她没往山上走，就在山林深处玩。
　　楚照秋就这么出现了，从山上往山下走。
　　那时，楚照秋穿着一身干净素白的弟子服，长发用木簪挽起，整个人很清爽。
　　那张脸更是漂亮，肌肤如无瑕白瓷。
　　可惜眼神淡淡的，疏离感很强，看着没那么好欺负。
　　她见她一个人，想起自己的宏伟目标，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在后面偷偷观察她。
　　她一会挂在树上，一会躲在灌木后，一会又藏在大石头后边。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因为楚照秋一直没有回头，显然是没发现她。
　　她对此嗤之以鼻。
　　看来这是个不太聪明的玄门弟子，至少警惕性很差。
　　结果下一秒楚照秋突然回身，袖子一挥，瞬息间就打了一片快得只剩残影的飞叶过来。
　　“什么人！”
　　她得意劲瞬间没了，匆匆避开，却一个没站稳，摔了。
　　还崴到了脚。
　　她抱着脚，疼得泪眼汪汪时，就看见那白净的裙摆在自己眼前微微荡开一个弧度。
　　再一抬头，楚照秋已经拿着剑站在她眼前。
　　“妖女，”楚照秋的剑已经指到了她的面前，压迫感十足，“受降。”
　　她大惊，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剑，然后才道：“等一下，你等一下！
　　“我干什么了，你在这走，我也在这走，碰巧而已，难道你走了就不能给别人走吗？这山又不是你家的！”
　　“这山就是我家的。”
　　“……”
　　哇，好难接的一句话。
　　“你先对我动手的！”她立马转变策略，哭嚎起来，“你还害我崴到脚了，你看，肿起来了！痛死了呜呜！”
　　楚照秋：“……”
　　她看楚照秋不动了，卖惨和倒打一耙双管齐下。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你就对我出手！
　　“难道就因为我是妖怪吗，你们修道之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你们凡人还讲究疑罪从无呢！
　　“呜呜好痛啊……我的脚……”
　　她那张小嘴叭叭的，可能说了。
　　说着哭着她就看见楚照秋忽然走了。
　　她赶忙抬头看去，就看见楚照秋又往上山走了，过了一会拎着一个木盒下来，一步步朝她走近。
　　她懵了，慢慢往后缩。
　　“你要干嘛，有话好好说啊，我也是会法术……”
　　她赶忙摆起架势应对，毕生所学的法术和她们会怎么打起来都想了个遍。
　　然后她就看见楚照秋拎着盒子突然在她面前蹲下来。
　　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
　　“脚。”
　　“？？”
　　“你再不上药，等会就肿得更厉害了。”
　　“？？？”
　　“还是你能自愈？”
　　“我不能。”
　　她乖巧地把脚伸出去。
　　“谢谢你。”
　　识时务且有礼貌者为俊杰。
　　殊不知，楚照秋真的带了个药箱下来帮她上药，模样认真，没有一点要害她的心思，和刚才那个说“妖女受降”的她判若两人。
　　她想起那些玄门弟子总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再看眼前人的动作，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弟子居然在帮她上药啊……
　　她大着胆子问：“你为什么会帮我啊？”
　　甚至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地伸出手去，轻轻托起那张白净的脸，勇敢假设：“你是不是……被我这张脸迷惑住了？”
　　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点子自信的。
　　毕竟他们魅妖就没有生的不好看的。
　　接着她就看见楚照秋的脑袋动了一下，避开她的手，跟着看向她，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
　　“你看起来，不太聪明。”
　　她：“……”
　　扶连雪的回忆到此就中断了，就停在楚照秋说她看起来不太聪明那里。
　　时至今日想起，她都觉得这人真是不会说话，而且没品。
　　她多妖艳动人一妖怪，居然说她看起来不太聪明！
　　不懂欣赏，对她好也没品！
　　但没关系，现在没品的家伙报应来了！
　　扶连雪这么想着，忽然就能接受楚照秋选择喜欢自己这件事了。
　　喜欢吧，继续喜欢吧，她就该继续喜欢她！
　　只有这样，等她记忆恢复时，她才有戏看！
　　她预想了一下楚照秋恢复记忆后的表情，不禁缓缓露出一个反派的笑容：“喜欢我就是她的报应！”
　　程菡溪：“……”
　　这俩的关系她真的有点难以理解。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的更新也在明天的零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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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程菡溪暂时懒得纠结扶连雪和楚照秋的恩怨了，她今天过来是有事要和扶连雪说。
　　“洲大校庆，董校长想请你参加，给学生们唱唱歌，你去不去？”
　　“哦？”扶连雪问，“她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洲大是洲城最好的大学。
　　而她和洲大的校长颇有交情，彼此也留有电话号码，有事可以直接找对方。
　　程菡溪道：“嗐，这不是涉及到你的工作问题，人校长就觉得得按流程先联系我这个经纪人吗？”
　　扶连雪摸着头发，轻轻颔首。
　　也是，她这位人类朋友真的很守规矩。
　　“什么时候来着？”
　　“大概两周后吧。”
　　“哦……这段时间我休息，没有行程，有的是时间，就去吧，得给我们小董一个面子。”
　　程菡溪笑着放下杯子，看见饱饱跳上沙发了就把它抱到腿上摸毛茸茸的肚皮，边摸边道：“有很多个节目也需要您老人家给个面子呢。”
　　各路节目从未放弃邀请扶连雪上节目。
　　然而扶连雪上节目实在太看心情了，所以从出道到现在上过的节目并不多。
　　不过她也并不需要通过上节目来维持自己的人气，程菡溪也就放任她爱怎样就怎样。
　　这次扶连雪也不在乎。
　　“都回绝了，我老人家最近没空。”
　　程菡溪：“你忙着干嘛呢？跟人楚照秋对着干啊？”
　　扶连雪扬眉：“没错，她很需要我给她添乱。
　　“唉，她真的没我不行啊。”
　　说完还露出一脸“我的责任真是太多了”的苦恼。
　　程菡溪：“……最好是。”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你们上一世的事情，真的要算到这一世吗？”
　　扶连雪抬目望向她。
　　程菡溪道：“往世的恩仇真的要算到这辈子的人身上吗？
　　“那会不会……对这一世的人有点不太公平？”
　　重启人生，记忆被刷新，性格、身份和职业也都有可能与从前大不一样，说是全新的一个人也不为过。
　　那么，从0开始的人生需要负担从前人生所中留下的仇恨吗？
　　“那对我呢？”扶连雪忽然说，“对我就公平了吗？”
　　伤害她的人一死了之，留她一人在这份仇恨里打转。
　　历经千年，永生不忘。
　　终于她们再度遇见，重逢于楚照秋新生的一世，于是这份仇恨就要一笔勾销——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扶连雪说完立马就把饱饱抱了过来，拧眉盯着程菡溪，哀怨道：“你是我这边的人，你居然不帮我说话！”
　　然后低头跟饱饱说：“她帮妈妈的仇人说话，凶她！”
　　饱饱一脸无辜，眨着眼睛到处望，但也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程菡溪见状，立马澄清：“误会啊误会啊，我绝对是你这边的人。
　　“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我也是人嘛，万一哪天被找上了，对方说着我不知道的事情，那我也糊涂……”
　　是的，虽然和扶连雪是朋友，但她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身为人类，她的思考自然会多从人类的角度出发。
　　她也是在通过扶连雪这只大妖怪，重新审视这个世界，审视自己。
　　她一脸认真地托着下巴思考。
　　扶连雪却突然伸手过来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年纪轻轻的想那么多干嘛，这不是还没人找上门吗，不准提前焦虑。”
　　程菡溪闻言，觉得也对。
　　她何必为了还没到来的事情发愁？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是人明天就找上门了怎么办？”
　　扶连雪嫌弃地看她一眼：“想什么呢，有姐姐在，还能让你没了不成？”
　　她不是帮理不帮亲的妖怪，主打的就是一个双标。
　　有她这么厉害的一个朋友在，还用害怕别人？
　　说完之后，她又想了一下，说：“不对，我也可能救不了你。”
　　程涵溪：“？”
　　扶连雪：“因为在你被仇家找上门之前，我可能就先跟楚照秋同归于尽啦。”
　　程涵溪：“……”
　　程涵溪无奈地扶住额头，深深叹出一口气。
　　“求你，好好活着。”
　　新时代了，不能再打打杀杀了，求她们两都好好活着，换个方式报仇吧！
　　……
　　两周后。
　　林云从外头往家里捡回一只小猫。
　　这是出现在她家附近，被她捡回家的第三只流浪小猫。
　　不过她感觉这只也不是小水鬼。
　　她在等小水鬼来找她。
　　她内心依旧希望小水鬼能达成所愿，真的变成一只猫猫了。
　　而她也会遵守诺言，等她来，给她一辈子的好生活。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辨别，但……相信感觉吧！
　　至于捡回来的这只小猫，她会像对待前两只一样，给它吃的，带它去检查身体，把该打的针都打了，之后就开始给它找领养。
　　她认识的人不少，大多经济实力都不差，可以保证给小猫一个好的生活条件。
　　如果找不到领养人的话，她就会自己领养。
　　他们林家家大业大，缺不了几只猫猫的饭吃。
　　林父林母知道她和小水鬼的约定后，也不阻止她往家里带猫。
　　人要言而有信，要知恩图报。
　　小水鬼帮了他们家女儿，要是这一世愿意做他们家的猫，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女儿捡回来的小猫，林母问：“这只也不是吗？”
　　林云摇了摇头：“说不准。”
　　又叹气道：“但我感觉不是……”
　　感觉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没有科学依据，但似乎真的有用。
　　至少这份感觉能让她在抱起小猫的时候，分辨出这是不是她在找的猫。
　　她也想过给楚照秋拍照发消息问问是不是。
　　但转眼一想这又太打搅人了，而且捉妖师……应该没办法看出来猫的前世吧？
　　她不确定，还是先安顿好眼前的猫猫再说。
　　她把怀里这只放进航空箱里拎起，转身看向妈妈。
　　“妈，我先带这只去检查身体。”
　　“好，让司机送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嗯，我知道啦。”
　　上了车，林云和猫坐后座，她拿着猫条安抚小家伙的情绪，听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抵不住猫条的诱惑。
　　林云登时忍俊不禁。
　　还是小猫可爱，比臭男人可爱一百倍，而且小猫永远不会骗她。
　　司机将车开出小区，打转方向盘往宠物医院去。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见小区外的花坛忽然动了两下。
　　再一眨眼，一只白色的小奶猫从里面钻了出来。
　　车后座的林云正在忙着照顾小猫情绪，没有注意到。
　　车子就这么从白色小猫面前开了过去。
　　过了会，又倒了回来。
　　司机想着小姐最近在找小猫，还是主动跟她说起这只白色的小猫了。
　　小猫还留在原地，没有乱跑。
　　它身上有点脏，脑袋上还顶着一片小落叶，正东张西望，好奇地审视人类的世界。
　　包括这辆又突然倒回来的庞然大物。
　　林云打开车门下车。
　　小猫看见她靠近，一边哈气，一边退回花坛，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林云小心走近，这才发现小猫也不完全是白的。
　　它的背上脚上各有一块黑色和灰色的毛毛，就像是随意找来的补丁往上填。
　　很像她认识的一只鬼。
　　那天晚上看着星星说要变成猫的小水鬼，身上也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
　　瘦小又可怜，和这只猫一样。
　　林云心思倏然明朗，她启唇，试探着喊了一声：“……妹妹？”
　　小白猫突然不叫了，歪着脑袋看她。
　　这个反应让林云十分惊喜，就像旧友重逢。
　　她的感觉告诉她，好像就是这只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笑着说道：“妹妹，来这里。
　　“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小白猫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奶声奶气地喵了一下，跟着就迈开小步子走向她，大胆地将小小的猫爪按在她的手心里。
　　…
　　林云兴奋地带着补丁小白猫上门找楚照秋。
　　她感觉这个就是小水鬼妹妹，又觉得应该问问楚照秋，这样才保险，顺便也给她看看。
　　客厅的茶几上，两周大的小猫慢慢吞吞地走来走去，有人碰它它也不怕。
　　楚照秋给它端来水。
　　它舔了两口之后就整只小猫都踩进小碟里去，开始玩水，丝毫不抗拒被水打湿。
　　另一只小猫也被放出来玩，胆子比小白猫小点，但有吃的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云期待地看向楚照秋问：“怎么样，是她吗？”
　　楚照秋无法回答，下意识转首看向正在和小白猫玩的奶奶。
　　她听见奶奶问了林云一句：“你觉得它是吗？”
　　林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当真敢点头说：“我觉得，是，有点像。”
　　楚昭华听完她的答案，和蔼地弯起眼睛。
　　“你觉得是，那它就是。
　　“既然你答应过她，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林云眨动眼睛，隐隐感知到眼前的老人身上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好似她不论说什么，都能让人信服。
　　这应当算是肯定了吧？
　　如此想着，林云点头道：“您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
　　楚昭华轻轻颔首：“好。”
　　又道：“快带它们去检查身体吧。”
　　“嗯！”
　　林云小心地把小猫们放进航空箱里。
　　“打搅了，我走了，下次有空再来拜访！”
　　“路上小心。”楚照秋说。
　　林云冲她点头，开心地带着猫猫们出门。
　　楚照秋和楚昭华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她们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看见她弯腰对箱子说话——她为这场重逢而欣喜。
　　楚照秋看着她家的车子驶离这片区域，不禁轻声问身边的奶奶：“那只小猫是吗？”
　　她还是个凡人，无法看透一只猫的前世今生。
　　她既希望小水鬼可以得偿所愿，也希望林云这一刻的开心没有落空。
　　楚昭华抬头看向碧蓝的天，眉眼含笑地看向自己的孙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缘分呀，都会再见到的。”
　　作者有话说：
　　比如某两位。
　　-
　　我们小水鬼故事就到这里啦~
　　明天的更新也是在零点噢。
　　等夹子过了就会恢复到正常的九点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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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周五，学校放周末，楚思宁坐车回家。
　　一回到家，她就把包一甩，不高兴地倒在沙发上。
　　楚照秋从楼上下就看见妹妹趴在沙发里装死。
　　她转头看了一眼餐桌。
　　阿姨正将做好的饭往桌上放，不多，就两人份。
　　她们父母和楚韵管理集团，在外有自己的房子，不到空闲时间不回来。
　　她们奶奶今天出门去朋友家做客了，也不回来吃饭。
　　今天就她们两姐妹一起吃晚饭。
　　楚照秋下楼帮忙打饭端菜，都准备好了才启声喊沙发上的妹妹：“思宁，洗手吃饭。”
　　楚思宁应声乖乖爬起来。
　　不高兴归不高兴，吃饭的事还是不能含糊的。
　　她洗干净手，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后，开口道：“姐，我不高兴。”
　　楚照秋正在帮她夹菜，眼睛都没抬一下。
　　“说吧。”
　　楚思宁一屁股坐下，放下汽水：“你还记得我们学校校庆要到了吗？”
　　这件事楚照秋确实有印象。
　　楚韵先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妹妹们的学校每年到了这段时间就会开始准备校庆，一次不落。
　　“校庆怎么了？”
　　“你知道今年校庆要请谁吗？”
　　“谁？”
　　“扶连雪！”
　　楚思宁的声音瞬间拔高，语气夸张，充满了不可置信。
　　楚照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眸看向妹妹。
　　这段时间扶连雪没找她，没理她，一点麻烦也没给她添，原来就是在准备洲大的校庆？
　　楚思宁非常的不快乐。
　　怎么会是扶连雪，怎么就偏偏是扶连雪呢！
　　换做以前，她知道这事肯定会高兴得不行。
　　可是现在扶连雪成了要杀姐姐的仇家，她还怎么高高兴兴地参加这次校庆？！
　　她不高兴，她很不高兴！
　　“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却听见对面的姐姐很冷静地说：“我记得，你们以前的校庆也邀请过她。”
　　“？”
　　楚思宁：“你怎么知道的？”
　　楚照秋：“查她信息的时候看到了。”
　　楚思宁：“？
　　“你查她信息做——噢，我懂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该查，是该查，你多查点啊。”
　　她甚至不会往姐姐喜欢扶连雪那方面想。
　　“但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也会那点什么嘛……”
　　接着，她又开始大胆假设：“她今年会不会是知道我在洲大读书，所以才来参加我们学校的校庆，想用我来威胁你？”
　　说完后，她觉得好有道理，仿佛事实就是如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真好坏！”
　　楚照秋听完她的阴谋论，无奈地笑着摇头：“她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会？”
　　“因为跟她有仇的人是我不是你，她不会伤及无辜。”
　　“奇怪耶，你怎么这么确定哦？”
　　楚照秋将她爱吃的水煮肉片夹进她的碗里，温声道：“你想一下，从我们见面那天开始，她有针对过除我以外的人吗？楚家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受过伤害吗？”
　　楚思宁迟疑地“唔”了一声。
　　那好像是没有。
　　别说别人了，就是扶连雪的仇恨对象，她的姐姐现在都还毫发无损地坐在她面前。
　　扶连雪明明说恨，却始终不见报复……
　　楚照秋见她有在思考，又轻声道：“姐姐知道你是为姐姐抱不平，但校庆这件事归根结底，扶小姐也没做错，对吗？”
　　楚思宁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嗯……”
　　楚照秋道：“你们学校有这个安排也是为了让你们开心，以她现在的名气能力，你们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她。你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楚思宁顿时一脸尴尬：“我以后不追星了！”
　　楚照秋笑着伸出手拍拍她的小脑袋：“没关系，喜欢是无罪的，发现对方不好、不值得你喜欢时再收回这份喜欢就是了。”
　　楚思宁听完姐姐的安慰，顿时有些感慨。
　　她姐姐真的越来越像奶奶了。
　　仁慈善良，心胸宽广。
　　“姐你真好，她都要杀你，你还帮她说话。”
　　楚照秋笑着收回手，舀起汤喝了一口，然后满面淡定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们的校庆允许带家属吗？”
　　楚思宁：“？”
　　……
　　洲大校庆如期而至。
　　楚思宁还是来参加了。
　　校庆每年都会办得热闹有意思，她不想因为扶连雪而错过。
　　她也不信扶连雪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出手。
　　要是扶连雪真的敢这么做，她立马打电话把姐姐叫过来！
　　晚间的校庆不能带亲友，再加上临时有事，所以楚照秋没有过来。
　　不过她答应妹妹，她要是有事自己会立马赶过来，如果没事的话等校庆结束也会来接她回家。
　　楚思宁一进学校就跑去和同学碰面。
　　两个同学，一个和她同班，一个在隔壁班。
　　同班的是个短发的冷面少女，叫岑竹。
　　隔壁班的是个长发齐刘海，长相清秀的女孩，叫曲馨如。
　　岑竹和曲馨如自小一起长大，现在又考入同一所大学，关系十分要好。
　　楚思宁就是通过岑竹才认识曲馨如，不过她们的关系一般，远不如岑竹和曲馨如那么好。
　　岑竹比曲馨如大两月，曲馨如一直都特别喜欢黏这个姐姐。
　　“你来啦。”
　　曲馨如笑着和楚思宁打招呼。
　　女孩容貌甜美，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着便让人觉得很好相处。
　　楚思宁以笑回应，又不好意思道：“我来的有点晚，现在好像没时间买奶茶了吧？”
　　只见岑竹面不改色地从身后拿出三杯奶茶。
　　曲馨如笑着道：“她已经买好啦。”
　　楚思宁惊喜地接过自己的那一杯：“谢谢！”
　　岑竹点点头，淡定道：“走吧，我们该进去了，开始排队了。”
　　校庆表演场地依旧设在体育场，内有两个大荧幕，可以让坐台上的学生看清。
　　坐台上以专业、班级划分区域，由辅导员带队，有序进入。
　　楚思宁和岑竹座位相邻，岑竹旁边就是曲馨如的班级。
　　曲馨如为了岑竹，特意和同学换了个位置。
　　三人挨在一块，整整齐齐。
　　这次校庆也请了很多明星，都是年轻人熟知的名字。
　　他们的校长很喜欢新鲜事物，一点也不古板，所以在这一方面十分会拿捏学生喜好。
　　因此洲大每年的校庆就跟个小演唱会似的，办得热火朝天。
　　楚思宁去年是挺高兴的，今年不太行。
　　尤其是在扶连雪第一个出场后，她的表情就更纠结了。
　　扶连雪热场能力强，后边有事，所以被放在第一个表演。
　　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出现在大荧幕上，全场就开始尖叫不断。
　　置身火热氛围之中，更容易被同化。
　　楚思宁还没有妥协，她还在努力克制。
　　——不要叫楚思宁，她要杀你姐，不许张开嘴巴，要有骨气！
　　她扭头看向身边人。
　　大家已经举起自己准备好的荧光棒捧场。
　　岑竹还冷静点，没有举任何东西。
　　曲馨如就不得了了，不仅准备了扶连雪的应援棒，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楚思宁：“？”
　　狂热粉竟在我身边？！
　　“亲爱的同学们，晚上好哦～”
　　扶连雪的声音传了过来。
　　性感、撩人，带着继续迷人的笑意，简直无懈可击。
　　她在台上从容自如，笑着说起从前来参加校庆的时候，笑着祝福他们的学校越来越好，最后非常自然地切入工作，问他们想听什么歌。
　　还随便指了某个区域的某个学生，让对方点歌。
　　互动式表演，洲大校庆一直有的。
　　对方真的点了。
　　扶连雪也真的唱了。
　　那是很激情澎湃的一首歌，架子鼓敲响的瞬间，流动在身体里的血液登时就像火一样滚烫，令人一震，现场再度燃了起来。
　　楚思宁抿唇坐着，眉头皱得死紧。
　　她不得不承认，扶连雪这只妖怪唱歌真的很厉害。
　　她好几次差点破功，险些跟着周围人一起唱了。
　　她又转头去看狂热粉曲馨如，却在对方的眼眶里捕捉到了一丝泪光。
　　她：“？”
　　啊？这原来是一首应该掉眼泪的歌吗？！
　　…
　　扶连雪唱完了，在学生们依依不舍的氛围中款款退场。
　　主持人上台说词串场，第二位表演者很快就要登场接手这片火热的气氛。
　　楚思宁看见曲馨如忽然起身弯腰离开。
　　她不解地问了一句：“她做什么去？”
　　岑竹应道：“上厕所。”
　　“噢。”
　　楚思宁将视线重新投向大荧幕，这次心情无比轻动。
　　从现在开始，她不用再克制自己了！
　　…
　　曲馨如独自走在去厕所的方向。
　　体育场的小型演唱会正开得火热，大家舍不得走，所以去厕所的路上都没什么人。
　　但她的目的并不是厕所。
　　“啪嗒。”
　　头顶的灯突然熄灭，黑暗迅速笼罩下来。
　　曲馨如一动不动。
　　她听见耳边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
　　一步一步，在空荡的走廊间轻轻回荡。
　　而后，有什么东西来到她的身旁。
　　她看见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小朋友。”
　　扶连雪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高跟鞋的声音盘绕在她周围，优雅、诡异，充满着压迫感。
　　“你身上怎么有股我熟悉的味道呢？”
　　“这闻起来……可不像人类哦。”
　　作者有话说：
　　扶连雪对外：优雅强大的妖怪
　　扶连雪对楚照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反派
　　-
　　明天的更新（周日）应该是恢复到正常九点啦。
　　如果有延迟会告诉大家的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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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扶连雪和董校长打过招呼，提前和程菡溪坐车离开。
　　除了上台表演，她还给洲大送了礼物，这会有事提前走也没人会怪她。
　　车内就她们二人，可以自在说话。
　　扶连雪坐在副驾，将椅子微微往后放了些许，然后系着安全带，舒舒服服地靠着。
　　车窗半降，清凉夜风扑面而来。
　　扶连雪闭目呼吸，空气清新得叫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其实每次表演完她的心情都会这么好。
　　对她来说，没有比台下观众们释放出来的香气还要更好的东西了。
　　那是灵力补充剂，是夏日雪糕，也是提神醒脑的咖啡。
　　她睁开眼，看向满天的星星。
　　不对，还是有比这更好的。
　　那个人甚至不用成为她的歌迷便能散发出比她的粉丝们更浓烈的香气。
　　那个人还变成很诚实。
　　尤其是在喜欢她这件事上，好像格外诚实。
　　她抬起手，指尖托着下巴思考。
　　这几千年的岁月里，楚照秋轮回那么多世，果然也慢慢变成熟稳重了。
　　表情也多了。
　　还会惯着她了。
　　开车的程菡溪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若有所思，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呢？”
　　扶连雪倒也不藏着：“楚照秋。”
　　程菡溪听见这个名字时，竟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了。
　　自从楚照秋出现后，扶连雪就没少提起对方，这可能就是合格的仇家吧。
　　“哦对了，”程菡溪指了一下后座，“礼物。”
　　扶连雪朝后面看了眼。
　　一捧红色的玫瑰，用黑色的纸包裹着，安静地躺在后座。
　　她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这花我上台前不就看到过了吗。”
　　程菡溪说：“我那会还没告诉你是谁送的。”
　　“怎么了，很重要啊？谁送的？”
　　“就你那位仇家。”
　　“……”
　　程菡溪刚说完，余光里瞬间闪过一道红黑交错的影子——花就这么飞进扶连雪的手里。
　　程菡溪一边看着前面开车，一边解释道：“这花是她送来祝你演出顺利的，我怕里面会有什么道歉的纸条就没拒绝。
　　“而且楚家是大金主，她有意讨好你的话，我们这边也没必要拒绝，对吧？”
　　当经纪人的，自然要多为艺人的前途着想。
　　扶连雪当真从花束里翻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漂亮的字。
　　不过不是道歉的，真的是祝演出顺利的。
　　她不禁捧花嗤笑：“就登台那么一小会，这也要送花啊。”
　　程菡溪道：“可能人家楚大小姐仪式感强呢？”
　　扶连雪扬眉：“好吧，我以后也会让她死得有仪式感点。”
　　程菡溪：“……”
　　“祖宗我真求你们好好活着，不要再打打杀杀了。”
　　“我们现在是在好好活着，没有没有打打杀杀啊。”
　　“我说以后……”
　　“诶，人和妖都要活在当下，以后的事以后的再说。”
　　“……”
　　“来，送你一朵漂亮的玫瑰花，祝你这会有个好心情哦～”
　　扶连雪非常自然地从花束里抽出一支递给她。
　　虽然是仇家送的花，但自己用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程菡溪说谢谢，不用。
　　又想起件事来，问道：“你下台之后去见谁了？”
　　扶连雪俏皮道：“不告诉你～”
　　程菡溪悟了。
　　对方恐怕就不是个人类，否则扶连雪也不必藏着掖着。
　　“你不会又找到什么去给楚照秋添乱的鬼怪了吧？”
　　扶连雪听完这话，满不在乎地把花往后座一丢，视线转向外头的夜空。
　　片刻后，程菡溪听见她说：“不是。”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
　　洲大校庆顺利结束，无风无浪。
　　楚思宁打听到扶连雪演出完就走了，瞬间安下心来。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总比留在这里和她姐不小心遇见强啊！
　　校庆之后洲大会放一天假，学生们可以自由安排。
　　本地学生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选择住宿。
　　楚思宁、岑竹和曲馨如都是洲城人，她们选择校庆结束后回家住一天再回来。
　　岑竹和曲馨如的家离洲大不远。
　　楚思宁纯粹是爱跑爱玩，不嫌麻烦。
　　三人还一起去搓了顿烧烤，你一言我一语，边聊边吃。
　　楚思宁没有忘记给姐姐打电话，让姐姐晚点来接自己。
　　席间，话题非常自然地落在扶连雪身上。
　　主要是楚思宁好奇。
　　她问曲馨如什么时候喜欢扶连雪的，喜欢了多久。
　　曲馨如笑容甜美道：“很久很久啦。”
　　岑竹在一旁说道：“她看见扶连雪第一眼就喜欢她了，那会扶连雪刚火。”
　　曲馨如腼腆地笑了笑，喝着果汁不说话。
　　楚思宁想想，感慨道：“那是挺久了……”
　　扶连雪已经火了好几年了。
　　“你喜欢她什么呀？”
　　“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听她唱歌，嗯……什么都喜欢吧！”
　　“噢……”
　　楚思宁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她可不是什么人啊……
　　岑竹的目光转向她，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之前也喜欢她。”
　　楚思宁：“……”
　　她拿起一根烤玉米，眼神麻木地啃了一口。
　　“脱粉了。”
　　她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有骨气的人不能再粉扶连雪了！
　　岑竹：“？”
　　曲馨如：“？”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问。
　　楚思宁启唇，欲言又止。
　　看了看二人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岑竹和曲馨如都是普通人，她不能随便和普通人说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还容易吓着人。
　　既然她姐姐说了扶连雪不会伤及无辜，那她不说也没关系。
　　而且扶连雪没有负面新闻，对粉丝也的确好，对外完全没有可以黑的点，她不好胡说。
　　楚思宁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什么，就是爬墙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人喜欢，挺正常的。”
　　岑竹和曲馨如面面相觑，没说什么。
　　尊重个人喜好。
　　楚思宁看向曲馨如，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还是多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去看她的演唱会，一定要注意安全，也不要去后台找她。”
　　曲馨如是人，扶连雪是妖，谁知道扶连雪会做出什么事来！
　　“？”
　　曲馨如不解：“为什么？”
　　楚思宁：“哎呀，演唱会人那么多，注意安全没错的！”
　　曲馨如了然点头：“哦哦，那为什么不能去后台找她？”
　　楚思宁沉默了一会，跟着道：“因为我觉得表演完很累，她需要休息时间，所以我建议不要去找她，不要打搅她休息。”
　　曲馨如恍然大悟：“哦～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你很体贴。”
　　楚思宁十分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
　　今天的她也成功地保护到人类了！
　　…
　　小聚会结束，三人散场，各回各家。
　　岑竹和曲馨如是邻居，结伴回家。
　　下了公交车，她们沿着熟悉的大路走。
　　路灯下，内侧的影子慢慢靠近，最后紧紧依偎着外侧的人。
　　曲馨如抱着岑竹的手臂。
　　态度亲近，一如既往。
　　岑竹没有拒绝她的靠近，习以为常。
　　两人轻松地聊着天，约着明天要一起早起吃早餐。
　　最后在家门前分别，笑着说晚安与明天见。
　　曲馨如回家后，和父母坐在一起聊了一会，给他们说校庆晚会有多热闹，给他们看自己拍的视频。
　　父母看完都说好，夸赞洲大用心。
　　然后让她去洗澡。
　　“瞧你一身烧烤味，”妈妈凑近闻了闻，拍拍她的背，“快去洗澡，衣服换下来一会洗。”
　　曲馨如笑着起身回房。
　　关上门，她拿出手机，翻出今天新添加的电话号码，满怀激动地给扶连雪发去消息，问候对方。
　　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了。
　　她无法形容在体育场内亲眼见到扶连雪时的心情。
　　那时的黑暗中，扶连雪问她找到自己要找到的人了吗。
　　她说找到了。
　　“她现在是个普通人。”
　　她当时如此答复扶连雪。
　　那个人是岑竹。
　　普通人岑竹，什么也不知道的岑竹。
　　她还要留在她身边很长时间，同时……守住自己的秘密。
　　…
　　岑竹回家后，和父母说了会话就去洗澡了。
　　她带着衣服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沉默的卫生间内，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随后，她低下头看向水龙头。
　　静默半晌，她抬起一根手指头，轻轻向上挑起。
　　只见原本关合严密的水龙头开关，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随着她手指上挑的幅度慢慢打开了。
　　水流倾泻而下，落在白净的洗手池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手指还在往上扬，但水势并未再增大，水龙头就像罢工般不听使唤了。
　　岑竹又努力了两下，没反应。
　　她放下手，妥协地关上水，一脸平静地去洗澡，只当无事发生。
　　…
　　楚照秋接楚思宁回家，让她好好休息后就回房去了。
　　她打开房门，房间内的某只妖怪登时映入眼帘。
　　只见对方捧着她送的那束花，将玫瑰花瓣一把摘下，正往她的床上、地上一通乱撒。
　　直到她打开房门。
　　双方视线交汇。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楚照秋：“……？”
　　扶连雪指着打开的窗户：“你房间窗没关。”
　　“……”
　　楚照秋非常无奈地笑了：“谢谢提醒。”
　　作者有话说：
　　扶连雪：你看，她害得谢谢咱呢！
　　-
　　正直的小楚：不可以私闯民宅
　　不正直的小扶：《狂闯》、《你滴房间，我滴家》
　　-
　　之后就恢复正常的九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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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028
　　楚照秋倒是没想到扶连雪今晚会过来。
　　还是抱着她送的花，在她的房间里捣蛋。
　　她总是这样，幼稚地挑战她的底线。
　　扶连雪完美诠释了“你的房间我的家”。
　　重逢之后，她就没跟楚照秋客气过。
　　她现在甚至撒花撒累了，就将花随手丢到床上，然后人往沙发里一坐，十分随意道：“累了，你自己撒吧。”
　　楚照秋进屋后，还是那套老流程——反锁房门，以防有人进来。
　　然后好脾气地走过去，把花抱起来放在一旁，跟着找来一个盒子，耐心地捡拾掉落的花瓣。
　　她边收拾边问：“你今晚怎么会过来？我还以为你演出完会在家好好休息。”
　　扶连雪歪着脑袋，托着脸颊：“怎么，少家主不是很想我过来吗？”
　　她指着窗外：“你房间附近的防护可撤了不少啊。”
　　像楚家这样家底庞大的捉妖家族，周围设些捉妖法阵、防护法阵也不稀奇。
　　她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了。
　　的亏她有本事，否则楚照秋的窗户她还翻不进来了！
　　楚照秋闻言，笑笑道：“这样方便你过来，不好吗？”
　　“好，非常好。”
　　扶连雪说着，抬指弹出一道气波，“啪”的打了一下楚照秋怀中的盒子。
　　盒中的玫瑰花瓣瞬间被弹出些许，落得纷纷扬扬。
　　扶连雪得意抬眉，托着脸颊笑得邪气十足。
　　“快点捡。”
　　敢给她开绿灯，就要做好准备承受后果！
　　楚照秋见状，也没有丝毫的恼火，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尖一扬，花瓣又沿着掉落的轨迹回到盒子里。
　　她用法术，她也可以用法术。
　　把全部的花瓣都收拾到一起后，楚照秋这才问了一句：“你不喜欢玫瑰花吗？”
　　就扶连雪这个举动，很难想象是喜欢。
　　扶连雪轻哼一声：“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花？”
　　“干嘛，我喜欢的你都能得到吗？”
　　“我会尽力去试试。”
　　“噢～那我要长得像星星的花，嗯……就一串上长满小星星一样的花，不仅如此还得会发光，不可以是黄色光，我要它是紫色的光，这样和我才会般配。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花，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好，我想想办法。”
　　“？”
　　扶连雪调整了一下坐姿，眯起眼打量她。
　　“我说楚少家主，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惯着我了？”
　　她说什么她都不生气，怎么弄乱她的房间，她也不会板着脸。
　　她还记得她想杀她吗？
　　这人脑子是不是不清醒啊？
　　楚照秋反问：“这不是应该的？”
　　扶连雪愣了一下：“什么应该的？”
　　楚照秋慢条斯理地盖好放满玫瑰花的盒子，声音温和徐徐：
　　“喜欢你，想让你开心所以是应该的。
　　“你生我气，说我欠你很多，应该补偿你，所以这也是应该的。”
　　扶连雪没有说话。
　　她望着楚照秋眼睛，片刻后，忽然起身走近她。
　　距离缩短，目光交汇。
　　彼此身上的香气清晰可闻。
　　楚照秋眼看着扶连雪靠近自己，而自己无法抵抗，连挪动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靠近她，近在咫尺地看着她，这不正是她所渴望的吗？
　　“楚照秋。”
　　扶连雪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轻得像风在窃窃私语。
　　“你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不可以喜欢别人，知道吗？”
　　她说话时，手心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
　　微凉的指尖下是细腻柔软的触感，四目交对间是直勾勾地索取，她要她连垂眸时的半分温情都归她所有。
　　霸道、撩人，又暧昧至极。
　　楚照秋忽地忘了言语，忘了回应。
　　唯独心跳在诚实地加快，耳尖在发烫。
　　她近距离看着她，禁不住想，真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下一秒她就听见扶连雪嚣张又得意地说：“只有这样，等你恢复记忆了我才有戏看，哈哈——”
　　大好气氛，瞬间毁了个干净。
　　扶连雪想象了一下楚照秋恢复记忆后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形象。
　　楚照秋：“……”
　　她抬手轻轻扶住扶连雪的手臂，免得她笑到站不稳。
　　然后看着她，问了一句：“这次不跑了吗？”
　　突然被提起黑历史，扶连雪不笑了。
　　楚照秋：“上次提到喜欢，你跑得很快。”
　　扶连雪：“……”
　　楚照秋：“所以你现在是能接受我喜欢你了吗？”
　　扶连雪重新看向她，重振旗鼓，说道：“对啊，我能接受了。”
　　又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刚刚说的话，你还没答应我呢。
　　“你要一直喜欢我，只喜欢我，不可以喜欢别人，知道吗？”
　　楚照秋与她四目相对，过了会才微微颔首，柔声应道：“嗯，我会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不喜欢别人。”
　　真诚、温柔、坦荡。
　　她在喜欢她的这件事上，会一直如此认真。
　　扶连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在挑战她的底线，她却在认真。
　　活了那么久，她也没想到楚照秋有一天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又何必逃避？
　　楚照秋现在的心在她手里，人才会在她手里。
　　想到这，她眼中的光明晃晃多了几分得意。
　　“记住你今天的话哦。”
　　她转身往窗户走：“我要回家睡觉了，你自己慢慢玩吧。”
　　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拉住手。
　　她回身，无意撞进那双澄澈剔透的眼睛里。
　　耳边随之落下一句：“所以你喜欢什么花？”
　　扶连雪愣了一下。
　　楚照秋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不可以告诉我？”
　　扶连雪霎时哑然。
　　她把她送的花摘了乱撒，又说要看她恢复记忆后的笑话，可她却还在想着她喜欢什么花……
　　扶连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嗓子发干，卡住那些刺人的话，让她说不出来。
　　她鬼使神差地转身朝楚照秋的书架走去，抬手取下《天地生灵录》就开始翻。
　　然后“啪”的一下把书放桌上，指尖在书上点了点。
　　“——我喜欢这个花。”
　　“如果你要送我，那就给我活的，不要标本。”
　　她说完就走了，头也不回，没有再给楚照秋挽留自己的机会。
　　楚照秋目送她离开，再走到桌边一看究竟。
　　只见摊开的书页上记录着一种名为“蓝星子”的花。
　　楚照秋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扶连雪离去的方向。
　　…
　　扶连雪一边往家飞一边想蓝星子。
　　蓝星子，一种形似蒲公英，到了夜间就会散发幽幽蓝光的花。
　　一朵朵，一簇簇，挤挤挨挨，就像星光落在地上。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是在楚照秋的宗门里。
　　在他们宗门的后山就养着一小片的蓝星子，非常漂亮。
　　不能吃，不能入药，但观赏性十足。
　　据说是他们宗门的某位长老养来哄道侣开心的。
　　她那时候看了还怪羡慕的。
　　蓝星子很珍贵，因为种子稀少，又不是很好养。
　　到了现在就更少了，被捉妖师们列入稀有物种之一。
　　不过，少不等于没有。
　　她倒要看看，楚照秋是否真的有心给她养出一株蓝星子。
　　……
　　第二天，楚思宁睡了个饱。
　　下楼吃东西时，她正好看见奶奶和姐姐在客厅里说事。
　　她带上自己的早餐，跑过去凑热闹，听了一耳朵，很快就弄清楚了。
　　姐姐想种一株蓝星子。
　　作为捉妖师家的人，楚思宁自然也看过《天地生灵录》，知道蓝星子是什么。
　　那玩意稀奇又贵，漂亮是漂亮，但是太不好养了，直接买标本是最好的。
　　“不是有人在做这个的标本吗？直接买一个嘛，咱们家又不缺门路。”
　　蓝星子这种花摘下来后经过细致专业的保存处理，就会像摘下一颗星星般一直散发淡淡蓝光，十分漂亮。
　　蓝星子标本用来送礼物再好不过了。
　　缺点是贵，但她们家又不是没钱——姐姐想要，花多少钱都值得！
　　却见楚照秋轻轻摇了摇头：“标本不行。
　　“我送的那个人不要标本。”
　　楚思宁闻言，皱了皱眉：“啊，这么挑啊……谁啊？”
　　楚照秋没有遮掩：“扶小姐。”
　　楚思宁：“？”
　　她诧异地看着姐姐，然后迟缓地转头看向奶奶，接着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
　　“哪个……扶小姐？”
　　“就是你曾经喜欢过的、和你姐姐有仇的那位。”奶奶贴心地笑着回答。
　　“啊？！
　　“干嘛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她是坏蛋诶！”
　　楚思宁狠狠地不理解了。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捏在手里啊？”
　　楚照秋稍加思索，启声道：“把柄应该算不上……”
　　楚思宁：“？
　　“你别吓我，你真的有把柄在她手——”
　　“我喜欢她。”
　　“里——啊？”
　　简单的话语，极致的震撼。
　　楚思宁立马扭头去看奶奶。
　　只见对方依旧气定神闲，眉目温和，一点也不吃惊，就像早就知道了。
　　楚思宁：“……
　　“她可是、她——嗯……”
　　她欲言又止，人是清醒了，但脑子又被这个巨大的信息炸糊涂了。
　　片刻之后，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牛奶，忍不住道：“姐，你觉不觉得你这个喜欢有点叛逆又有点违背祖训……？”
　　作者有话说：
　　妹妹：这是我这个年纪应该听到的震撼吗？
　　感谢在2023-08-06 21：00：23~2023-08-07 21：0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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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哼！本君才不傲娇呢！ 22瓶；舢 20瓶；异梦 10瓶；顾里不精 5瓶；昭离 2瓶；68526141、月白、温狐、小七、时空星尘、黄黄今天通宵了吗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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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029
　　身为捉妖师的姐姐喜欢上想杀自己的妖怪。
　　这事对楚思宁来说，非常出乎意料。
　　不管是“姐姐动心了”，还是“两人身份对立甚至是仇家”，哪方面都让她诧异，一度怀疑人没睡醒还在梦里。
　　她不过就睡了一觉，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楚照秋听完妹妹的话，反问了一句：“我们有什么祖训？”
　　楚思宁：“嗯……”
　　她们祖上应该是有人和妖不能相恋的祖训……吧？
　　也不对，从她们奶奶这里开始，她就没听过有什么压人一头的祖训。
　　而且人和妖不能相恋，这个观念听起来很老土。
　　她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啦，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惊讶！”
　　“姐，那可是、可是——”
　　“我知道。”
　　楚照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那是第一次见面就掐着她的脖子，要她去死的妖怪。
　　可喜欢本就是不讲道理、不讲时机的事情。
　　爱情一旦诞生，人便无处可逃。
　　楚思宁对此欲言又止。
　　姐姐显然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她来敲醒。
　　而且就连奶奶都那么淡定……
　　她缓缓转头看向泰然自若的奶奶。
　　一直淡定的楚昭华终于再度开口：“我有一位老朋友家里有养蓝星子，你可以去找找她，看她愿不愿意分你一朵。”
　　她下巴轻抬：“地址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楚照秋拿起手机一看，登时莞尔。
　　“谢谢奶奶，我这就过去看看。”
　　楚思宁就这么看着姐姐没有半点迟疑地拿着车钥匙出门。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半晌，这才转头看向奶奶。
　　“姐姐她……没问题吧？”
　　楚昭华温声道：“姐姐是大人了。”
　　楚思宁抿了抿唇，皱眉：“她要是选择扶连雪，她两又真的在一起了，那我姐还要修炼当神仙吗？”
　　她不知道扶连雪想不想成神，但她姐姐可是要努力修炼成神的人。
　　如果她们真的可以放下恩怨，真的在一起了，扶连雪真的愿意当神仙吗？
　　会不会是她反过来让楚照秋留在人间呢？
　　那她姐姐那么努力的修炼岂不是都白费了？？
　　努力做了无用功，她想想都心痛啊！
　　楚昭华却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天光明亮的大门口。
　　“奶奶也想知道你姐姐会怎么选啊……”
　　她的好孙女最终会选择登上紫府，还是继续留在人间呢？
　　…
　　曲馨如和岑竹出门吃完早餐后又一块去商场逛了逛。
　　一进服装店，曲馨如找到一件好看的就往岑竹身上比划，然后笑着夸“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仿佛她们是来给岑竹一个人买衣服的。
　　岑竹已经习惯了。
　　曲馨如有什么好的，总会第一个想到她，是个黏人又很喜欢她的妹妹。
　　曲馨如转头又拿了新的衣服靠在她身上比划。
　　她看着曲馨如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无奈道：“你又给我选衣服，怎么不给你自己多选几套？”
　　曲馨如俏皮道：“就要给你选。”
　　她笑得眼睛弯弯：“我们岑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
　　她总爱这样夸她。
　　夸她独一无二，夸她完美无缺，夸她值得世上所有。
　　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人不好意思又对她无可奈何。
　　岑竹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什么也没说。
　　算了，她开心就好。
　　曲馨如给她挑衣服挑得不亦乐乎。
　　她就喜欢看岑竹穿上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
　　她的岑竹姐姐就没有不适合的衣服！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买了两杯奶茶，边喝边逛。
　　不用上课的时间，她们玩得十分开心。
　　到了午饭时间，曲馨如表示有想吃的东西，两人当即动身前往，没有半点犹豫。
　　从小到大，她们的行动力一直如此。
　　只要对方有想吃想玩的，立马结伴出发，满足对方的愿望。
　　正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比旁人更要好。
　　曲馨如想吃的小店离她们所在的商场有点远。
　　下了公交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达目的地。
　　不过她们也不在乎，假期就该吃想吃的、喝想喝的、玩想玩的，高高兴兴才对！
　　两人并肩同行，走过去一路上都有人在发传单。
　　岑竹和曲馨如随手接了几张。
　　走着走着，她们看见有个小女孩坐在楼梯口。
　　小女孩坐在小小的板凳上，怀里抱着一大叠传单，也不管来的是谁，见一个就伸手递过去一张。
　　她也不说话，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对方，靠卖萌让对方接下。
　　路人无不吃这招。
　　岑竹和曲馨如也是。
　　她们猜想她应该是帮家里人干活，小小年纪也不容易，所以出于好心便拿了一张。
　　可当岑竹拿到手才发现这是张不同寻常的传单。
　　别人的传单不是健身就是店铺优惠活动，都是常见的东西。
　　这孩子不一样。
　　她的传单上用夸张的字体印着三行字：
　　你相信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吗？
　　你想知道古代的修仙长生是怎么回事吗？
　　欢迎上门咨询！
　　然后最底下跟着一行详细地址。
　　曲馨如看到传单上的字后，仿佛被戳了名字般心下骤然一紧。
　　她的第一次反应是去看岑竹。
　　岑竹看到传单瞬间想起自己能操控水龙头开关的事。
　　她眉头微蹙，心下有些在意，没有立即丢掉。
　　就在这时，曲馨如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传单：“不要看啦，肯定都是骗人的东西，我们这可是科学世界。
　　“现在的骗子真是明目张胆，敢印传单搞这些引人上钩的东西，居然还让一个小孩子来发。”
　　曲馨如把传单顺手丢进垃圾桶，转头面无异色地抱住岑竹的手臂，冲她甜甜微笑：“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心上，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岑竹看着她的脸沉默了半晌，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跟着笑了一笑：“好，去吃好吃的。”
　　曲馨如轻快点头，挽着她的手往前走，绝不在处多停留一秒。
　　不管传单上的东西是真是假，她都不能让岑竹注意到这些东西，进而怀疑到她身上来，让她处境困难。
　　总之，她绝不能让自己的秘密在岑竹面前暴露！
　　…
　　岑竹和曲馨如在外面吃过午饭就回家了。
　　她们等下午和家人一起吃过晚饭再返校，明天还有课。
　　回到小区门口，岑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曲馨如道：“小如你先回去吧，我得再出门一趟，约了朋友见面。”
　　曲馨如眨眨眼，好奇道：“你刚才怎么不说，这样就不用回家，可以直接过去找你朋友了。”
　　岑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因为要把你送回来啊。”
　　曲馨如闻言，唇角一扬，笑得十分开心。
　　岑竹心里有她，她很开心。
　　岑竹见她笑得这么甜，又忍不住去摸摸她的脑袋：“好了，上去吧，我先走了。”
　　曲馨如点头应好，又道：“那你快回来的时候就给我打个电话，就算是到小区门口了也要告诉我，我立马下来接你！”
　　岑竹好笑道：“就这么点路，你下来还要跑一趟，多累啊，不用来接我。”
　　曲馨如还是坚持：“不要，我要接你，看见你安安全全地回来，我才能放心。
　　“让我接你，让我接你嘛！”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撒娇了。
　　岑竹拗不过她，无奈连声应好：“好好好，知道了，我回来就给你发消息，让你下来接我，好不好？”
　　曲馨如这才重展笑颜。
　　“嗯！
　　“你快去见朋友吧，路上注意安全！”
　　岑竹点头，这才放心地转身往小区的反方向走。
　　曲馨如也不急着上楼回家。
　　她站在原地目送岑竹离开。
　　直到岑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也没有挪动脚步。
　　她的目光停在空荡荡的路口，耳边隐约响起从前的声音。
　　那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家门口。
　　她仰起脑袋，看着骑在马上的女人。
　　她当时也说着类似的话：等您回来我会立马去接您。
　　女人笑容飒爽，摇头道：“不必，在家等我就好。”
　　然后便走了，去了很远、很辛苦的地方。
　　后来，她没有去接她，她也没有再回来过……
　　思绪回归现实，曲馨如再次看着早已没有岑竹身影的路口。
　　微风轻轻吹拂，好似过往皆是一场梦。
　　她呆立片刻，这才转身慢慢往家走去。
　　…
　　岑竹乘坐公交车，独自一人回到她们刚才走过的那一条路。
　　她又回到那个小楼梯口。
　　小女孩还坐在那里。
　　这次是边吃棒棒糖边发传单，怀中的传单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看来她的任务快结束了。
　　岑竹沉默了一会才有所行动。
　　她走过去，蹲下身指着传单上的地址问了一句：“小妹妹，你可不可以告诉姐姐，这个地方在哪里？”
　　小女孩闻言，一脸淡定地转身，抬起肉肉的小手，往楼上指了一下。
　　“在上面。
　　“你上去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你。”
　　岑竹站起身，目光沿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上移。
　　十分平平无奇的楼梯，还有些老旧，倒是光线明亮，看起来很平常。
　　她不禁沉默了。
　　几秒后，她抬脚迈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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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岑竹在二楼停下脚步，左右看了又看。
　　左右两边各有走廊，正对楼梯口贴着各种指引牌，包括她想去的那个地方——右拐，第三间。
　　如小女孩所说，她只要上来就能看到。
　　这开在闹市的地方，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抱着这个想法，岑竹抬脚往右侧走廊去。
　　她在第三间房门口停下，门上贴着半歪的“超自然研究所”牌子。
　　名字有模有样，牌子挂得却十足散漫。
　　岑竹沉默半晌，抬手敲门。
　　过了几秒，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身材瘦小，一身宽松练功服，脸上还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小墨镜。
　　看着像个神棍。
　　岑竹透过空隙看向屋内。
　　屋子不大，客厅内摆着好些桌椅，还有一个写字板，像个小教室。
　　屋里头还有别人，男的女的都有，但无一例外年纪都不小了——至少没有比她小的。
　　岑竹：“……”
　　她仿佛到了中老年休闲娱乐中心。
　　这时，坐在里面的一位老爷爷启声冲男人喊：“楚大师您快回来继续讲啊，我们这还没听够呢！”
　　别的人都跟着应和，隐隐对岑竹的到来打断他们的课程而感到不满。
　　被称为楚大师的男人赶忙回头安抚了一下。
　　跟着又转头将岑竹上下一扫量：“你是来咨询的？”
　　岑竹想起老爷爷喊的话，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她说不定真的可以在这里听到一些有启发的东西呢？
　　楚大师将她看了又看，问了一句：“你看起来不大，还是个学生吧？”
　　岑竹没应答。
　　下一秒楚大师就把门拉开了，十分大方：“行了，进来吧，先跟着听一次，不收钱。”
　　岑竹抬脚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位楚大师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侃侃而谈。
　　他聊起了修仙，聊起了古人如何修仙，聊起了长生。
　　他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世界外还有另一个世界，说得十分玄乎。
　　但几位大爷大妈听得无比向往。
　　岑竹坐在人群后一声不吭，安静地听这位大师说话。
　　换做别的大学生不会相信这种话。
　　可岑竹不一样，她遇见的事情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
　　对此，她早就不得不信。
　　她想：这个男人，大概真的有点东西。
　　…
　　一堂课很快结束，楚大师讲得口干舌燥。
　　他喝了两口水，眼睛转向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年轻人。
　　他主动走了过去，示意岑竹借一步说话。
　　“小姑娘，”他先开了口，“你也听完我的课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岑竹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面不改色地问：“你真的觉得除了这个世界还存在另一个世界吗？”
　　楚大师不假思索：“当然啦，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长生啊，修仙啊的东西，不信还说这么多那不是神经病嘛！”
　　“只不过，”他神秘兮兮地往天上指了指，“想去那个世界，要靠缘分。
　　“而这个缘分啊，是可以努力得到的～”
　　“哦？”岑竹扬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敢开班就敢保证是真的！”
　　他又一次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小朋友，叔叔告诉你，可不要小看这个世界啊，有很多东西可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咧。”
　　岑竹忽然不说话了。
　　确实，很多事情并非电视剧里才有。
　　楚大师看她不说话了，唇角一扬，转身去给她拿了一本小册子。
　　深蓝色简洁的封面，纸质很糙。
　　“来，你先把这个带回家看，跟着学，学了再来找我！”
　　岑竹拿着小册子，无措地眨了一下眼睛。
　　居然连书都准备好了啊……
　　楚大师还在和她强调着：“一定要来啊，这事可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心不诚，得不到机缘，那长生的机会就没有了！”
　　岑竹：“……”
　　她垂眸看向手里印制粗燥的手册。
　　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
　　校庆和一日假期过后，洲大又恢复到往常的日子。
　　楚思宁老老实实地回学校上课。
　　平时玩归玩，上学还是要乖乖去的，不能把课业落下。
　　而且家里的信息太过冲击，她正好回学校缓一缓，慢慢消化。
　　上午有两节课，楚思宁和岑竹坐一块。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岑竹在外，楚思宁在里。
　　上课后，楚思宁开始跟着老师的课程做笔记。
　　笔记做完了，她不住开始走神，心里想的全是家里的事——主要是她姐姐楚照秋的事。
　　她对扶连雪的反感源于扶连雪对姐姐的敌意。
　　可正如姐姐所说，扶连雪虽然说恨，说要杀了她，但其实根本没有伤人的实际行动。
　　她不清楚扶连雪究竟在想什么，但她清楚自己的姐姐不是个糊涂人。
　　同时也很担心姐姐。
　　担心姐姐努力白费，担心姐姐真心错付，还担心姐姐会被人指指点点。
　　捉妖家族的少家主喜欢上一个妖怪，这个发展也太戏剧性了吧，别人会怎么看她姐姐啊？！
　　可她姐看起来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她奶奶也是。
　　也对，她们奶奶说过，人太在乎别人的想法，这辈子活不好的。
　　这么想着，她还是苦恼地挠了挠头。
　　即使这么顺了一遍，她还是觉得这些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姐姐的爱情来得好突然！
　　她不想了，转头开始看身边人在干什么。
　　右手边的同学在悄咪咪玩手机，左手边的岑竹在……看书。
　　只见岑竹右手垫在书下，左手按着，读得聚精会神。
　　这反而让楚思宁更好奇了。
　　如果她不是书里还夹着另一本书，楚思宁就真信了她在好好学习！
　　那是一本小册子，漫画书般大小，往专业书里一夹还挺合适。
　　里头白纸印黑字，连张图片都不带，干干巴巴。
　　楚思宁不经意瞄了两眼，看见上面写着什么“盘腿打坐，闭目养息”、“不急不躁，以修灵骨静心”……
　　她还是第一次在课上看到岑竹在看课外书。
　　看就看吧，别人的事她管不着。
　　如此想着，她收回视线，而后跟着一愣。
　　等会。
　　她刚刚在书上瞄到了什么？
　　不急不躁，以修灵骨静心……这不是修士入门手册上的东西吗？！
　　作为一个出生于捉妖家族且有灵骨的人，她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修士入门手册了。
　　修养灵骨，培养宁静之心，这是核心内容。
　　除此之外就是基础理论，教人分辨自己是否有灵骨，再教修士如何激发灵力。
　　有灵骨才能成为修士，修士有了灵力才能使用法术，层层递进。
　　她虽然是个只想混吃等死，不想日日夜夜都努力修行的修士，但这些东西的内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因此她现在很诧异。
　　岑竹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这东西又是她从哪里弄来的？
　　难道她也是修士，而且身边有修士在指点？！
　　可是她从来没听她说起过这些事，那会不会是在路上捡到的，觉得好玩就带回来随便看了？
　　楚思宁表情纠结，一会看黑板一会看岑竹，欲言又止。
　　然后岑竹动了。
　　她就像是感知到身边的视线般，突然转头看向她。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凝固了一瞬。
　　楚思宁瞄到岑竹缓慢合上书的动作，仿佛怕被她看见。
　　她再度抬眸看向岑竹那丝毫不慌乱的眼。
　　谁也没说话，内心各做纠结，小心谨慎地把对方当一无所知的人，绝不主动暴露。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同时，如解开封印般，楚思宁也开口了：“你在看什么呢？”
　　岑竹道：“没什么。”
　　她说：“随便看的课外书。”
　　楚思宁：“那你收这么快做什么，不能给我看看吗？
　　“岑同学，你有鬼哦～”
　　岑竹依旧没把书摊出来给她看，找了个借口随意糊弄过去了：“我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她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把书给别人看，所以就不能给你看了。”
　　楚思宁看出她真的不想说，也不好再逼问下去，只能嘱咐一句：“好吧，不管你在看什么，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受骗上当，损失钱财！”
　　岑竹听完这话就知道她看见什么了，但既然她没问到底，她也就没必要再解释其他。
　　毕竟，她这事说出去真的挺像封建迷信的……
　　于是她应了声好，表示自己记住了。
　　“OK，来，让一下，我出去上个厕所。”楚思宁说。
　　她还捎上了手机。
　　她要去给姐姐说这件事！
　　如果岑竹真的有灵骨，她说不定可以帮楚家吸纳人才。
　　如果岑竹不是同道中人，又遇上了骗子，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个世道真的太多骗子了，用封建迷信搞诈骗活动的更是层出不穷，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被骗进去！
　　她要找姐姐，问姐姐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岑竹看着楚思宁匆匆跑出教室，没有多想。
　　她收回视线，重新打开那本小册子。
　　在这本书里隐晦地提到了一件事：
　　修道者，可长生。
　　和那个楚大师说的一样。
　　岑竹看着粗糙的封面，一时之间非常好奇。
　　人真的可以长生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没有小楚和小扶。
　　但有我们小楚的姓（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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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031
　　岑竹跟着小册子自学了两天，倒真的有点效果。
　　到了周末，她又一次独身一人来到那间楼梯口。
　　楼下发传单的孩子还在那里。
　　她这次换了张红板凳，手里拿着一根冰淇淋，还是熟悉的边发传单边吃。
　　岑竹弯腰和她打了声招呼，跟着就往楼上走。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招牌上，轻轻落下一只蝴蝶。
　　蝴蝶面向楼梯方向悠悠扇动翅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传向洲城的某个地方——楚家。
　　楚思宁坐在房间里，两指一并，抵着太阳穴，正透过蝴蝶观察一切。
　　时代进步了，捉妖师们的法术也进步了，不会再像狗仔似的亲自跟踪别人。
　　他们会专门培养一批可以掌控的小动物来做自己的监控器兼追踪器。
　　什么动物都行，体量越小越好，因为体型小所以统称为“小天眼”。
　　“小天眼”与追踪术不同，各有利弊。
　　追踪术速度快，不可阻断，也无需人为操控，但是最后会打草惊蛇。
　　小天眼需人为操控方向才会行走，不动时就是个监控器。
　　如果想长时间追寻一个人的踪迹并且不被对方发现，非“小天眼”不可。
　　这只蝴蝶就是他们楚家自己养的。
　　她很少用。
　　本次使用主要是担心同学被骗。
　　岑竹不肯告诉她，她总不能按着人家脑袋让人家说。
　　那她只能自己用小天眼了。
　　她的小天眼从昨晚蹲到现在，可算是等到岑竹出门了。
　　她敢这么做，也是经过了姐姐的批准。
　　“现在的骗子的确不少，为了防止你朋友上当，我们很有必要弄清楚这件事。
　　“她既然是你朋友，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不过，在没有确定的答案前不可以轻举妄动，知道了吗？”
　　楚照秋当时如此道。
　　于是楚思宁现在就坐在这里很努力地操控小天眼。
　　她看呀看，看见岑竹上了楼。
　　她心生好奇，蝴蝶翅膀一扇，也跟着飞了过去。
　　她没漏掉小女孩。
　　她还记得岑竹给这小女孩打招呼了。
　　小天眼落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女孩，以及她腿上的传单。
　　楚思宁将上面清晰的字尽收眼底，心中警铃大作。
　　这传单上的话看着就不像正经机构！
　　而且现在哪里还有明目张胆，到处说长生这事的修士啊！
　　这事不对，很不对！
　　楚思宁迅速换衣服出门。
　　出门前，她正好碰见不语和阿力回来，二话不说跑上前去抱住他们的手臂，拉着他们往外走。
　　“事出紧急，我同学很有可能进诈骗窝点了，我怕对面人多，你们也跟我一起去吧！”
　　于是，兄妹俩刚进门没两步，转身又被拉走了。
　　…
　　蝴蝶依旧停在小楼梯口。
　　它看见小孩吃完了冰淇淋，看见她递出一张又一张的传单，还看见有三个人来到她的面前，站在中间的女生蹲下身看着她。
　　楚思宁伸出手。
　　“小朋友，给姐姐一张传单吧。”
　　小女孩没犹豫，立马就抓了一张给她。
　　楚思宁拿到传单后立马再确认了一遍，跟着猛然站起身，把不语和阿力拉到一旁，指着上面的宣传标语给他们看：“你们看，是不是很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兄妹俩眉头紧皱，和她感觉一致。
　　但他们依旧不能盖棺定论。
　　阿力抓住重点：“你刚才在车上说，她看到的那本册子上的内容和修士基础入门一样。”
　　不语接着道：“所以说，指点你同学的那个人，真的有可能是个修士。”
　　楚思宁听完他们的话，摸着下巴思考。
　　过了片刻——
　　“那也有可能是懂行的人在招摇撞骗？”
　　不语和阿力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这也有可能。”
　　楚思宁皱了皱眉头，又摆了摆手：“哎呀我们在这里猜没用，上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这传单敢发，就代表门还开着。
　　是真是假，他们这三个同行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结果她一转身就和刚从楼上下来的岑竹撞了个正着。
　　“思宁？”
　　“……”
　　“你怎么在这？”
　　“……”
　　楚思宁拿着传单，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怎么能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巧！
　　却见岑竹目光下移，看见她手里拿着那张传单，然后就走上前来拉着她离开。
　　在她一脸疑惑地被拉着走时，她听见岑竹问了一句：“你是要去这传单上写的的地址吗？”
　　怕岑竹发现自己被跟踪，楚思宁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嗓子，认了这话。
　　岑竹闻言，立马摇头道：“不要去。
　　“那是骗子。”
　　楚思宁：“？”
　　紧随其后的不语兄妹俩：“？”
　　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没上去，当事人自己就先识破骗局下来了……
　　“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楚思宁道。
　　…
　　岑竹坐在椅子里，左右张望。
　　房间设计雅致，摆着屏风与花，右侧则是落地窗，能看见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她的视线停在对面的楚思宁身上：“我们说话真的有必要包一个茶楼包间吗……”
　　楚思宁一边下单果汁一边点头：“有的有的。”
　　“……”
　　岑竹又看向左右两边的不语和阿力：“这两位是……”
　　楚思宁头也不抬：“噢，我表哥表姐。”
　　她在外面都这么说，很顺口。
　　“我们仨今天一块出门玩，没想到正好遇见你。”
　　不语和阿力冲岑竹点头示意。
　　岑竹镇定点头回礼。
　　楚思宁点完大家的果汁，等果汁送上来后就把话题带回正事上：“你刚刚说那是骗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岑竹：“他们的传单看起来不就很像？”
　　楚思宁：“……那你还上楼？”
　　岑竹：“……”
　　楚思宁：“？”
　　岑竹一脸镇定：“因为他跟我卖课了。”
　　楚思宁恍然大悟：“哦~”
　　岑竹到那间屋子时，被称为楚大师的男人还在。
　　他依旧在客厅搭成的小教室里讲课，学生还是那些警惕性不高的中老年人。
　　楚大师见她真的又来了，表现得十分高兴。
　　他让学生们自习，转而殷勤地迎向她，拉她出门，站在空荡的走廊上问她：“怎么样，是不是想好了要抓住这份机缘啊？”
　　他循循善诱着：“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成为修道者，成为修道者你就有机会长生了。”
　　她听见这话，启声问了一句：“修道就能长生？”
　　“这是当然，成为修士，寿数肯定会比普通人长啦。”
　　“为什么？”
　　“你这话问的，只要你努力修炼，身体啊骨头啊都会有大变样，这就叫脱胎换骨，到时候自然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行列。”
　　“哦，那普通人要怎么抓住这个机缘？”
　　楚大师眼中顿时流露出精明的光：“那这就要付出方方面面的努力了。
　　“我呢自然就算你师父了，你要周周都来我这里，按我说的做。
　　“必不可少的，还要有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
　　岑竹眉头一挑：“你要钱？”
　　楚大师毫不遮掩：“那当然了！
　　“针对你自身的情况，我还要做不同的教学方法，费时费力，收学费理所应当吧！”
　　岑竹又抬了一下眉头，豁然开朗。
　　——懂了，这是个卖课的，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她呢。
　　楚大师看她不说话，立马搬了个大名头出来：“小妹妹，你别怀疑我的本事，光是我这姓啊，就可以说明我不简单。
　　“在我们这一行里有一个名字响当当的楚家，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捉妖世家，门下弟子众多，指缝里漏出的一二本事，都够普通人学一辈子！
　　“你不信的话就去找人打听打听，打听了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说得很玄乎，很唬人。
　　结果岑竹当场就走了。
　　因为这么一听，更像骗子了。
　　“等会，”楚思宁听完她的话后，立马皱起眉头，抓住里头的重点，“他说他和什么家有关系？”
　　岑竹：“楚家。”
　　跟着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这位朋友正好也姓楚……
　　然后她就看见楚思宁和她的表哥表姐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那两人就气势汹汹地站起身离开包间。
　　岑竹一脸不解：“他们做什么去？”
　　楚思宁搅了搅杯中的果汁：“查人去了。”
　　她将手里的吸管轻轻一丢，锐利的眼睛扫向窗外：“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打着楚家的名号招摇撞骗！”
　　楚家从不在外私自授课，更不会明目张胆发传单引诱他人上钩，所以这个人绝对是骗子！
　　敢打他们楚家的名号骗人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岑竹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思宁这模样。
　　严肃正经，不好招惹，她都快忘了她也是大集团的千金小姐了。
　　再看她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思宁，”岑竹开门见山，“这个楚家……是不是就是你们家？”
　　楚思宁：“……”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现在否认是不是来不及了？
　　她正再准备挣扎狡辩一下，就听见岑竹说：“思宁，我相信你。”
　　她：“？”
　　然后就看岑竹抬手隔空让杯子浮了起来。
　　楚思宁：“？？？”
　　她诧异地看向岑竹，又看向杯子：“你、你果然！”
　　岑竹见她这个反应心底也有了答案。
　　那个楚大师说的话，果然是半假半真——这世上真的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也真的有那位楚大师所说的“捉妖世家”，比如楚家。
　　“思宁，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而且你知道的更多。”
　　岑竹直接把这事摆到明面上，让双方无法逃避。
　　“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成为修道者真的就可以活得更久一点吗？”
　　楚思宁：“……？”
　　平时看着那么冷静一年轻人，没想到背地里居然偷偷追求长生？？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依然没有小楚和小扶。
　　-
　　唉，其实写着也有点担心大家会着急看主cp，但想想还是这么写了。
　　单元故事嘛，各有各的小主角，小主角们也各有各的人生，不写也不行，只为了写主CP的互动也会削弱小主角们这边的故事。
　　但请放心，不会让主CP下线太久的。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小扶的存在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少了她不行。
　　所以请大家多多担待，非常感谢~
　　以及，这篇文不是热题材，我写的又很笨，偶尔还会迷茫、质疑自己，所以真的很感谢大家不嫌弃，能陪着我走到这里，爱你们啵啾！
　　感谢在2023-08-09 21：00：06~2023-08-11 21：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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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楚思宁带岑竹回了楚家。
　　这是岑竹第一次踏入楚家。
　　独居一处，气派的独栋别墅，大院子宽阔平坦。
　　往屋子里走，客厅中央摆着白色的茶几和沙发，客气中飘浮着一股清幽香气。
　　她立在其中，不禁肃然。
　　紧跟着，她看见一个女人从楼上下来。
　　女人长相年轻，五官标致艳丽，夺人眼球。
　　挽在脑后的长发柔亮乌黑，发间别着一根黑檀木墨绿流苏发簪，流苏穗子随着女人的动作微微摇动，颇有韵味。
　　女人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楚照秋，家里排行老一，是思宁的姐姐。”
　　气度镇定，从容不迫，连声音都很好听。
　　岑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姐姐不简单。
　　她伸出手回握楚照秋的手，也认真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思宁的同学，我叫岑竹。
　　“我的事情，思宁应该都和你说过了？”
　　楚照秋轻轻颔首，看着楚思宁蹦蹦跳跳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冲自己笑嘻嘻的。
　　“嗯，说了。”
　　楚思宁察觉出岑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自己未必是最好的解答者，也怕她说了不该说的东西，于是先知会了姐姐。
　　楚照秋让她把人带回家，自己来为岑竹答疑解惑。
　　然后楚思宁和岑竹就站在这里了。
　　不语和阿力没有随她们一块回来。
　　他们要解决那个楚大师行骗的事情。
　　楚照秋还额外增派了些人过去帮他们，怎么处理他们自有分寸。
　　楚照秋看向岑竹，礼貌询问：“要喝饮料吗，还是喜欢别的？”
　　岑竹摇了摇头：“谢谢，我不用了，来之前思宁请我喝过果汁了。
　　“我只想有个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楚思宁拍拍姐姐肩膀，颇为骄傲：“这就交给我姐了！”
　　楚照秋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坐吧。”
　　岑竹乖乖走过去坐下，先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谢。
　　等楚照秋在她对面坐好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当了修道者真的会活得更久一点吗？”
　　楚照秋应道：“会。
　　“修士有灵骨，身体与普通人大不相同，再勤加修炼，寿数就会比常人再多一两百年。”
　　“只有一两百年？”
　　“不要太贪心。”
　　“那长生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得道飞升，脱胎换骨。”
　　“这听起来很难。”
　　“是的，很难。”
　　因为难，因为渺茫，因为未知，所以修士们也在一边迷茫一边寻道。
　　可是诱惑太大了，在迷茫也总会有人前仆后继。
　　所以这条漫漫长路上，从不缺追道之人。
　　楚照秋定目看着岑竹，问了一句：“你想长生？为什么？”
　　是觉得绵延无尽的生命诱人，还是觉得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很酷，很令人向往？
　　岑竹没有立即回答。
　　她坐在原地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刚刚熄灭，曲馨如几分钟前才给她发过消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只因为我想。”
　　“长生太久了，我也不是很在乎。
　　“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活得再久一点，更久一点。
　　“我的心愿只有这个。”
　　她说完后，迎向楚照秋的眼，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悉世间所有，包括她的心。
　　“你有欲望。”楚照秋说。
　　因为这个欲望所以想要长命百岁，想活得更久一点。
　　至于是什么欲望……她不愿意说，也没必要上来就对她们如此坦诚。
　　“我有，”岑竹承认的倒也大方，“有欲望就不可以当修士了吗？难道真的要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修道人要清心寡欲？”
　　岑竹迷茫地皱起了眉头。
　　却见楚照秋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
　　“修道之人即使心有执着，也一样可以修道。”
　　“真的？”
　　“真的。”
　　“不用清心寡欲，无念无想？”
　　楚照秋听完她的话，唇角轻轻弯了弯，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样才算无念无想？
　　“修道之人想得道飞升，想做神仙，这算不算‘想’？如果算，又怎么能称得上是无念无想呢？”
　　岑竹愣了一下，思绪被一点一点地打开。
　　原来这个东西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古板。
　　或者应该说，眼前的修道者并没有那么一板一眼。
　　楚思宁坐在一旁不说话，默默地听，默默地看。
　　不知从何时起，眼前的姐姐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可靠，也越来越像她们博学多识的奶奶——除了在碰到扶连雪时。
　　一碰上扶连雪，姐姐的容忍度就高的惊人，还有求必应，为了她去找蓝星子。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楚思宁晃了晃脑袋。
　　搞不懂，不想了。
　　她收回思绪，继续听姐姐和岑竹说话。
　　楚照秋正平和地对岑竹说着：“我不否认有你说的那种修道方式，但这并非硬性要求，它也未必适合你。
　　“修道方法不是一成不变，适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岑竹虚心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楚照秋镇定自若，缓缓启唇。
　　岑竹的心一下就跟着提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紧张。
　　然后她就听见楚照秋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多锻炼，劳逸结合。”
　　“？”
　　“还有周末抽时间去山上静坐，修身养性，提升自我，你也可以和思宁一起去。”
　　“为什么去山上？要吸收天地灵气吗？”
　　“是的，天地灵气可以滋养灵骨，不过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
　　“山上空气更好。”
　　“……”
　　岑竹哑然。
　　这个修道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就这样吗？”
　　“嗯？你要当捉妖师吗？”
　　“应该……不需要？”
　　“那就这样。”
　　“……”
　　她脑子里忽然响起老一辈们很爱说的一句话：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这个修道方式给她的感觉就是这个。
　　除去那个吸天地灵气滋养灵骨，其余的谁来做都能延年益寿，非修士专属。
　　就……还挺科学？
　　楚照秋和楚思宁从她微愣的表情里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楚照秋温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和你想的不一样？”
　　岑竹诚实点头。
　　楚照秋莞尔：“与自然一体，与生活一体，这就是修行。”
　　岑竹似懂非懂。
　　“谢谢你为我解答……”
　　楚照秋轻轻颔首，墨绿流苏随之轻晃：“不客气。”
　　“还有，”她说，“这些事不要对任何一个人提起，千万保密。”
　　捉妖师也好，修士也好，都要遵守最基本的保密规则，不能随意打破，否则不好收场。
　　这点岑竹还是懂的。
　　她又说了一遍谢谢。
　　多亏了楚思宁和楚照秋，她对这些事才能有所了解。
　　要是让她自己摸索，一时半会摸不到路不说，怕不是又要被卖课的骗子给忽悠去了。
　　她想起来那位“楚大师”，启声问道：“对了，那个骗子，他和你们……”
　　“没有关系，”楚照秋说，“他本姓任，抱着侥幸心理用我楚家做噱头在外行骗。
　　“你不必担心，我们楚家自会处理他。”
　　岑竹好奇：“怎么处理？”
　　这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人家，他们处理这些事情，或许会有不同的手段？
　　楚照秋一脸正直：“报警。”
　　岑竹：“？”
　　令人无法反驳的处理方式。
　　是啊，交给警方处理是最好的。
　　这么看，捉妖师和普通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她应该少看一点电视剧了。
　　…
　　楚照秋还有事要处理，提前走了。
　　楚思宁负责送岑竹回家。
　　车上，两人开诚布公地聊了很多。
　　没想到彼此都有灵骨，没想到彼此都有机缘。
　　只是一个想握住，一个不在乎。
　　楚思宁就不在乎。
　　她只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这么过一辈子，反正家里对内对外的事业都有姐姐们顶着，她可以快乐地做个咸鱼。
　　她们奶奶倒是希望她好好修炼，又不想逼她，于是就让她先舒舒服服地过完大学生活，在该玩的年纪好好玩，其余的之后再说。
　　因此，她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自在快乐。
　　岑竹看着她这自在的模样，发自内心为她感到高兴。
　　楚思宁转头看向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灵力的？”
　　岑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时候。
　　她边回想边说：“某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水，想喝又有点懒得动，就想着它要是能自己到我手里来就好了，然后杯子就真的动了……”
　　楚思宁听完忍不住笑了：“你那时候没被吓死啊？”
　　普通人要是遇见这事，洲城都市怪谈估计得再加一则。
　　岑竹却只是笑笑，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是有点意外，但也没有被吓坏，因为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她望着自己的手心，记忆似沉浸在过去中，语气飘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楚思宁眨了眨眼，灵敏地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她歪着脑袋问：“你小时候遇见了什么事吗？”
　　岑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轻地揭过这个话题，语气自如：“没什么事。我们今晚去爬山吗？”
　　楚思宁愣了一下：“你好积极啊！”
　　岑竹镇定点头。
　　楚思宁想了想，道：“好吧，我跟你去！你自己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主要怕你又被骗了。”
　　岑竹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没那么傻吧……”
　　她明明都还没上当呢。
　　……
　　岑竹为了能多活点，每天作息规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到了周末就和楚思宁一起去山上吸天地之灵气。
　　偶尔会有楚家弟子陪着她们。
　　剩余的时间就她们两，没带别人。
　　岑竹周末出门频繁，曲馨如自然也发现了。
　　岑竹也没有刻意隐瞒，每次都会很大方地告诉她自己要去找楚思宁。
　　可当曲馨如提出自己一起去时，总是会被拒绝。
　　今天也是如此。
　　曲馨如留在原地目送岑竹离开。
　　她看见岑竹走了几步后就开始小跑，像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要去见楚思宁。
　　脑子里领会到这层意思后，曲馨如心底登时泛起一股酸劲，低头时看见一块小石头，闷闷不乐地踢了一脚。
　　她不会是……喜欢上楚思宁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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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客厅里，饱饱在沙发上跑来跑去。
　　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左摇右摆，心情很好。
　　扶连雪靠着沙发，一会玩玩平板，一会拿逗猫棒逗逗它。
　　画面和谐，无忧无虑。
　　除了坐在地上的人。
　　曲馨如坐在茶几旁，满面忧愁地趴在沙发上，心里头怎么想怎么酸。
　　岑竹不爱和她玩了，迫不及待地去见楚思宁了。
　　岑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楚思宁了啊？
　　扶连雪又听见叹气声了。
　　她放下逗猫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退回商品页。
　　她一边看一边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听你叹气吗？”
　　曲馨如连忙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
　　“我只是有点难过，这事又不知道该对谁说，所以才来找您……”
　　扶连雪脸都不转一下，继续边刷平板边问：“难过什么。”
　　“您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找到了那个人，我们很要好。”
　　“嗯，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曲馨如不自觉倾诉起来：“她现在周末都不跟我出门玩了，一到周末就去找那个人。
　　“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我们总是天天腻在一起……”
　　扶连雪轻哼一声，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她扭头看向曲馨如：“有就有呗，能是什么大事——”
　　然后就看见曲馨如那一脸愁容，不禁笑道：“我说，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曲馨如愣了一下：“我？我吗？我喜欢她？”
　　扶连雪：“拜托，你拿镜子看看，知道对方有喜欢的人，你那脸都要拧一块去了，那话也是越说越酸！”
　　曲馨如还在发懵。
　　扶连雪抬手点了点她的头发：“刚认识你那会我就想说了，你对她的心意，可不像是单纯地想报恩啊。”
　　曲馨如眨了眨眼。
　　扶连雪收回手：“所以你说不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她了，只是你自己不清楚而已。”
　　时代变迁，相处方式也大有不同。
　　当年的曲馨如哪有办法像今时今日这样，天天和岑竹腻在一起呢？
　　也正是因为天天在一起，因为喜欢，忽然有第三人介入了，心自然会不开心、不愿意。
　　这种心情，扶连雪倒是能理解一二。
　　她当年就很讨厌楚照秋跟那个师姐相处。
　　但她与楚照秋情况特殊。
　　一个是修道者，一个是想毁人道心的妖怪，就算再加上一个师姐，她这个妖怪也才是介入的第三方。
　　所以她当时的介意真是非常莫名其妙。
　　那时候的她大概是觉得自己那么努力勾引楚照秋，结果楚照秋的眼里还是那位师姐，所以感到挫败郁闷了吧……
　　“啊……”
　　她听见曲馨如的声音，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真的诶！”
　　扶连雪：“？”
　　曲馨如眼睛亮晶晶的：“如您所说，我真的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对方在乎自己便高兴；
　　因为喜欢所以产生占有欲，所以闷闷不乐；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永远永远地陪着她，留在她身边，哪也不去。
　　她就是喜欢岑竹，无法否认的事实。
　　只是她从前没有醒悟，只当是自己习惯追随对方，直到扶连雪不经意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很好，值得别人喜欢，所以我会喜欢上她也很正常！”曲馨如说。
　　扶连雪：“……”
　　你倒是挺诚实。
　　扶连雪唇边带着笑意：“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她去喜欢别人了。”
　　曲馨如瞬间又蔫了下去，重新趴回沙发上：“我不知道……
　　“活了这么久，我也才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她的爱情经验值，为零。
　　扶连雪见状，放下平板，屈肘撑着脑袋八卦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啊？”
　　“她的同班同学。”
　　“喔唷，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的眼泪要掉出来了。”
　　“哈哈，先别掉先别掉，对方人怎么样，很好吗？”
　　曲馨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很好啊。
　　“性格开朗，相貌美丽，人很体贴，还跟我说看演唱会要注意安全，还有不要随便去后台找你，因为你唱完歌会很累，需要休息。
　　“噢对了，她的家世也很好，特别好特别好。”
　　“哦？”扶连雪挑眉，“有多好？”
　　“您知道那个楚氏集团吗？”
　　扶连雪顿了一下。
　　“那个就是她们家的。”
　　“……”
　　“怎么啦？”
　　扶连雪确认了一遍：“你说的那个楚氏集团，是家里有三个女儿，集团由二女儿楚韵掌管的那个吗？”
　　曲馨如点头：“对呀，就是那个！”
　　扶连雪：“……这洲城可真小。”
　　曲馨如满眼好奇：“怎么了，您认识她？”
　　扶连雪又转回去，重新拿起平板：“不熟。”
　　她只跟她姐姐很熟。
　　曲馨如又蔫嗒嗒地趴了回去。
　　扶连雪瞥了她垂头丧气的脑袋一眼，突然说：“那么喜欢的话就去抢回来吧，给那个楚家小姐一点颜色看看！”
　　曲馨如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以这么做啊！
　　“岑竹不是我的，她是她自己的，怎么可以被抢来抢去！
　　“而且楚三小姐人好好，也没得罪我，我不能这么对她。
　　“再说了，她两要真的是情投意合，那我也应该祝福才是……”
　　她生于一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
　　楚氏那么好的家世，配上她心爱的岑竹其实再好不过了。
　　她们岑竹啊，就是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她说完，脑袋上就落下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扶连雪说。
　　曲馨如不自觉叹了口气。
　　随后，她又听见扶连雪说：“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她抬起头迎向扶连雪的眼睛。
　　“尽可能离楚家远点。
　　“因为他们是捉妖师。”
　　曲馨如呼吸一滞。
　　扶连雪的手在她的发顶轻轻拍了两下：“尤其是楚思宁的大姐楚照秋。
　　“别去招惹她，你对付不来的。”
　　…
　　扶连雪送走被捉妖师信息震撼的曲馨如。
　　关于这些事，曲馨如需要回家好好冷静一下，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扶连雪随她去了。
　　她已经帮过曲馨如一次了，没义务再来第二次——她又不是什么乐于助妖的善良好妖怪。
　　送走曲馨如，她想起自己有些时间没去找楚照秋了。
　　她这会正好没事做，当下就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私闯民宅。
　　楚照秋房间周围依旧没有防护法阵。
　　房间的窗户也依旧没有关上。
　　屋内灯火明亮，好似一直在等着某个人来。
　　楚照秋此时正坐在房中看书。
　　看一些关于花草养护的书。
　　跟着，她听见微风的声音，听见风里带着她的情窦。
　　“你就这么把窗开着吧，等到冬天冻死你。”
　　一朵攻击性很强的情窦。
　　楚照秋转头看去，果然就看见扶连雪坐在窗边慢慢悠悠地晃着腿。
　　她面带笑意，轻轻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
　　“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你觉得呢？”扶连雪反问。
　　“我觉得？那就算吧。”
　　“……”
　　扶连雪开始在她屋里头闲逛，又坐又摸又躺，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
　　她散漫地往楚照秋的床上一躺。
　　下一秒楚照秋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响起楚思宁的声音：“姐，修炼的事我有个地方想问你。”
　　楚照秋的第一反应是看扶连雪。
　　扶连雪扭头看了一眼门，跟着转头回来，一脸的无所谓：“勤学好问，好事啊，还不让人进来？”
　　说完就从楚照秋床上起来了。
　　楚照秋这才启声道：“门没锁，进来吧。”
　　话音落，她看见扶连雪倏然加快脚步到了自己面前，在她毫无防备时直接往她腿上一坐，抬手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
　　楚思宁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
　　——好震撼。
　　“哈喽，小妹妹。”扶连雪娇俏地冲她招了招手。
　　楚思宁：“……”
　　她甚至还跟我打招呼。
　　楚思宁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姐姐。
　　“我还去问奶奶吧。”
　　门“嘭”的一下又关上了。
　　“奶奶——！”
　　楚思宁逃命似的去找楚昭华了。
　　好可怕，姐姐她们居然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这就是新时代仇敌关系吗，她完全看不懂啊！！
　　扶连雪听见小朋友喊奶奶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根本没有要从楚照秋腿上起来的意思。
　　楚照秋动不了，只好施法远程锁门，然后乖乖地坐着等扶连雪笑完。
　　扶连雪笑完了才说：“她去找你奶奶了，你奶奶要知道我在你这里了哦。”
　　她期待地看着她，等着看她慌张地推开自己。
　　——少家主和一只妖怪搞在一起，要是被家主知道了，肯定很不得了吧。
　　可是楚照秋没有。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表现的很镇定。
　　扶连雪愣了一下，说道：“你怎么都没个表示，不怕你奶奶过来骂你，也不怕你奶奶来抓我？”
　　楚照秋摇了摇头：“她不会过来。”
　　扶连雪看她如此自信，不禁好奇：“为什么不会？”
　　楚照秋说：“因为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情。”
　　是楚昭华点出扶连雪是她的心结。
　　也是楚昭华鼓励她解决心结，做出选择。
　　从头到尾，楚昭华都没有想过要插手她们的事情。
　　扶连雪不懂她家中的情况，转头看了看紧锁的屋门。
　　“你这个妹妹人还是挺可爱的，”扶连雪点了点她的肩膀，“她谈恋爱了吗？”
　　楚照秋道：“不清楚。”
　　扶连雪：“？”
　　“她没和我说过。”
　　“你怎么不主动关心妹妹？”
　　“她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想告诉姐姐自然会说，不想告诉姐姐也无可厚非，我们不该事事过问。”
　　扶连雪抬了一下眉头：“你这姐姐当的，还挺好。”
　　楚照秋莞尔：“谢谢夸奖。”
　　“不过，你还不打算从我身上起来吗？”楚照秋话锋一转。
　　扶连雪这才注意到她的坐姿。
　　腰背绷直，手老老实实放在扶把上，全程没碰过她半点。
　　她还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像火烧一样。
　　原来这个毫无畏惧地打直球的人，对于亲密接触还是会感到害羞啊……和当年一样嘛。
　　扶连雪逗人的心思浮了上来，更不愿意下去了。
　　她不仅不下去，还要贴楚照秋贴得更近，风情万种地勾着她的脖子，用若有若无的魅惑像一把火似的撩着她，叫她无处可逃。
　　“啊，楚少家主这是害羞了啊……”
　　她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的眼睛。
　　“别害羞呀，更亲近的事情我们都做过。”
　　扶连雪笑眼弯弯地抬起一根手指，柔若无骨地点在楚照秋嫣然的唇上。
　　她迷人的眼睛望着她，诱她沦陷。
　　她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又娇又柔。
　　“我们以前啊，还亲过呢。”
　　作者有话说：
　　小扶：给小妹妹一点震撼
　　阿热：再给读者一点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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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034
　　扶连雪坐在楚照秋的腿上，一只手把玩着她柔顺的长发，另一只手在摩挲她的唇瓣。
　　她们保持着这亲密的坐姿，一变不变。
　　乌亮的黑发滑过葱白的指尖，留下淡淡的发香。
　　色泽嫣然的唇任她抚摸轻揉，很软。
　　眸光璀亮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里、心里都只有她。
　　此刻，名为喜欢的香气愈发浓烈，像克制不住加快的心跳。
　　扶连雪沉浸其中，万分享受，眉眼也越发娇丽。
　　托楚照秋的福，她每次过来都“吃”得很饱。
　　她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眸，大胆的五指不再只停留于唇上。
　　她开始抚摸她的脸，沿着她的轮廓轻描。
　　她还要半带笑半带勾引地看着她的眼，像一只擅于挠人心弦的猫，也是一只风情万种的魔。
　　她看见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楚照秋的声音随之落在耳畔：
　　“你记得？”
　　记得过去，记得亲密时刻，记得她们所有的曾经？
　　她似乎一直在问这句话。
　　扶连雪哼笑一声：“当然记得。”
　　又问：“你要听吗？看在你让我吃这么饱的份上，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说说你过去的事情。”
　　“我想听。”楚照秋望着她的眼睛说。
　　她想在她的故事里听见自己的存在。
　　她也好奇自己在她那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扶连雪垂眸看着她。
　　她的模样很诚恳，看来还有几分乖巧，像只听话的乖狗狗的。
　　这个比喻冒出脑海后，扶连雪没由来的被哄到了，变得更加乐意给她说故事。
　　“好吧，那姐姐就告诉你吧。”
　　然后她就被楚照秋打横抱起。
　　抱得很轻松，楚照秋的气息丝毫不乱。
　　“？”
　　两人四目相对。
　　扶连雪：“你干什么？”
　　楚照秋：“给你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坐，顺便给你倒杯水。”
　　还挺体贴。
　　但扶连雪不领情。
　　“我不要，你楚照秋的腿上坐不得吗？我就要坐你腿上，我就要坐！”
　　她抱着她的脖子开始闹腾，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好，好，好，坐我腿上。”
　　楚照秋又抱着她退回原位坐下。
　　扶连雪重新坐到她腿上才不闹腾。
　　她魅妖就是不坐寻常椅子，就是要坐楚照秋的大腿！
　　“那你……”
　　楚照秋把人放下后，悬在扶连雪腰际的手握了又松。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把手搭放在扶连雪的腰上，稳稳地托着她。
　　“坐稳点。”
　　她这次没有看她的眼睛。
　　扶连雪瞥了眼她的耳尖，眉峰一挑，坏笑着凑近：“楚少家主，你刚刚抱我起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纠结啊。
　　“哎呀，那动作，可利落了~”
　　楚照秋：“……”
　　这两情况……也算得上不一样吧。
　　她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但她知道，如果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这个话题就没完没了了。
　　“不说这个。”
　　扶连雪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拍了两下，力度很轻。
　　“说过去。”
　　扶连雪乐了。
　　这脸皮子也没见的多厚啊。
　　她两只手都搂住楚照秋的脖子，故意娇滴滴地说：“行，说过去，姐姐给你讲故事~”
　　当年的记忆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崴到脚后就开始跟着楚照秋。
　　一瘸一拐也要跟，认定了她。
　　楚照秋当时本来都要走了，结果看到她这副模样，又不得不折返回来，带她上山养脚。
　　甚至亲自留下来陪她修养。
　　因为她不给她走。
　　“你害我崴到脚，现在又要把我丢给我不认识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要是被害了，死掉了，那怎么办？你的良心不会有一点痛吗？！”
　　楚照秋当时是有那么一些无语的。
　　“你是妖，你不主动害人就很好了。”
　　她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对啊，他们要是被我害死掉了，你怎么办？
　　“你怎么向你爹娘交代你引狼入室的事？
　　“你又该怎么面对你的列祖列宗？”
　　“……”
　　“我分析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
　　好半天过去，楚照秋的嘴里才吐出一句：“巧舌如簧。”
　　然后她就这么留下来陪她这只巧舌如簧的妖怪了。
　　结果等这只嘴巴很能说的妖怪修养好了，她也没能摆脱她。
　　她回宗门时，她就跟在她旁边。
　　蹦蹦跳跳，很健康。
　　楚照秋问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她说：“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天地之间自由来去，没有家。”
　　楚照秋就不说话了。
　　她又说：“而且我没见过你们玄门辉煌的模样，我想去看看，不可以吗？”
　　楚照秋还是没说话。
　　她哼了一声：“好小气哦。”
　　楚照秋一言不发地迈出脚，继续往前走。
　　扶连雪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她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终点扶连雪才发现，那是楚照秋的宗门。
　　很大，很气派，连着好几座山峰都是他们宗门的地盘。
　　灵气更是充沛非常，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楚照秋说：“你见过了，可以走了。”
　　她说：“不要。
　　“我要跟着你，我就喜欢跟着你。”
　　说完就化作一股烟迅速钻进楚照秋的袖子里躲着。
　　楚照秋怎么说她都不肯出来。
　　楚照秋好面子，又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衣服袍子脱了，最后也只能忍下来。
　　于是，她很成功地缠住她了。
　　这个人害她一只妖怪崴了脚，还说她看起来不太聪明，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去？
　　她已经把楚照秋当做诱惑目标了。
　　她倒要看看她这个玄门弟子能不能招架得住她这份考验！
　　后来……后来她其实也不知道楚照秋怎么带她进去的。
　　那一路上，她分明听见楚照秋和长老们说话的声音，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位长老把她从楚照秋的衣服里揪出来，就像没有发现她似的。
　　总之，她很顺利地跟着楚照秋回到住所了。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个玄门弟子原来那么了不得。
　　楚照秋住的地方叫问玄峰，是天玄长老的地盘。
　　在他们宗门之中，能上山与长老同住的都是十分优秀的弟子，同时也是未来长老之位的继任人。
　　而这个继任弟子往往有两位。
　　天玄长老的两位继任弟子一个是楚照秋，还有一个就是楚照秋的师姐霁含雁。
　　扶连雪当时更觉得自己的眼光好了。
　　这可是能被长老选中的人，她要是坏了她的道心，岂不是更能证明她是只很了不起的魅妖？！
　　山上弟子少，住的地方就多，楚照秋和霁含雁各有各的房间。
　　扶连雪就待在楚照秋的屋子里，硬生生把楚照秋的单人间弄成双人间。
　　不过她没那么讲究，不是非要睡床上。
　　她哪里都可以睡，树上、草里、大石头上都可以。
　　只有在要勾引这个玄门弟子的时候她才会上床，躺在楚照秋身边。
　　就是这招对楚照秋没多大用处。
　　那人就像一块木头，对她这送上门的美色不为所动。
　　——哼，不识货。
　　她在心里对楚照秋的眼光嗤之以鼻，有时还会很嫌弃地抢她的被子睡觉。
　　但也不知道楚照秋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还是打算接受她的考验，竟也一直容忍她在自己身边作妖。
　　而她呢，也很有原则：
　　只烦楚照秋；
　　有人来就躲，不主动往人多的地方跑。
　　正好那段时间天玄长老云游去了，因此她们双方相处一直平安无事。
　　再后来，她发现楚照秋经常去找霁含雁。
　　在霁含雁面前，楚照秋就是个乖小孩，总会很安静地听师姐说话，师姐替师父布置功课她也会认真做完，然后等着师姐评价。
　　她似乎……很喜欢这位师姐。
　　领悟到这点，扶连雪当时竟莫名其妙地不高兴。
　　她哪里比不上这位师姐，怎么楚照秋对她就没这么殷勤？
　　这位师姐不就是长得比她高，比她温柔，说话比她好听，人也比她好吗？
　　一番对比后，她沉默了。
　　霁含雁人好，这点她承认。
　　因为她也受过霁含雁给的一点点好处……一颗很甜很脆很好吃的桃子。
　　接着她就这么想通了。
　　她这番模样勾不到楚照秋，霁含雁那副模样总可以了吧！
　　在人界这么久，她还是懂什么叫“投其所好”的。
　　那天晚上，楚照秋坐在房中盘腿打坐，一如既往。
　　扶连雪锁上房门，熟练地爬进她怀里坐着，依偎着她，一边将她的腰带绕在指尖把玩，一边娇声娇气道：“你不要修炼了，你来陪我玩嘛。”
　　楚照秋轻轻睁开眼。
　　她们对视了一下。
　　扶连雪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要闹。”
　　她这么说。
　　扶连雪拍了她一下：“哼，看来是要逼我使出杀手锏。
　　“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楚照秋还挺听话，很给面子地睁开了。
　　这次，她看见温柔似水的师姐坐在她怀中，媚眼如丝。
　　她怔住了。
　　扶连雪化作霁含雁的模样坐在她的怀中。
　　她的手顺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游移，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充满渴望地诱惑着。
　　“师妹……”
　　她连语气和声音都变得一模一样。
　　投其所好，这下楚照秋该上钩了吧！
　　接着她就看见楚照秋一下扣住她的手腕，眉头紧皱，语气冷冷的：“变回去。”
　　——她好像生气了。
　　扶连雪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她老老实实变回原样了。
　　楚照秋又道：“下去。”
　　她老老实实离开她的怀抱。
　　楚照秋这才松开她的手，重新闭上了眼，好似不想再和她说话了。
　　她挫败地托着脸颊看楚照秋。
　　楚照秋周身有股低气压，冷冷的，让人不敢靠近。
　　她以往往她怀里坐了那么多次，她都没有这样的反应，就今天不同。
　　扶连雪眉头紧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好像是触及到楚照秋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因此将她惹怒了……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她的师姐，喜欢到看不得别人变成她的模样。
　　两人谁也没开口，屋内的气氛一度冰冷。
　　过了会，扶连雪受不了，先低头了——她好像的确不该把霁含雁扯进来，人家还给她吃过桃子呢。
　　扶连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楚照秋两下：“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楚照秋没有应答。
　　扶连雪干脆靠过去，抱住她的手臂：“我以后不变你师姐了，真的，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楚照秋依旧不为所动。
　　扶连雪开始软磨硬泡，靠在她肩膀上一通撒娇。
　　直到她听见她换了一个呼吸，态度像是缓下来了。
　　就是还不开口。
　　扶连雪抱着她的手臂，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扶连雪启声道：“你再生气，再不和我说话，那我就亲你了哦。”
　　话落，她感知到被自己抱着的这具身体僵了一下。
　　楚照秋明显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
　　不过楚照秋还是没搭理她。
　　扶连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亲了她脸颊一口。
　　楚照秋猝不及防，瞬间睁开眼睛，下意识扭头去看她。
　　结果就看见她突然靠上来，又亲了自己一下——这次是嘴。
　　柔软的唇瓣，突然的碰触，这一切让人措手不及。
　　十几岁的楚照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应对能力彻底崩溃，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
　　“还气吗？那我继续亲咯。”
　　“！”
　　放肆的妖精说到做到，整个身子都往她身上贴，将唇往她面前送，诱她采撷。
　　扶连雪大大方方地又亲了楚照秋两下。
　　然后就她抓着手制住了。
　　“我不气了！”
　　楚照秋别开视线，这句话几乎是用喊的，整张脸更是红得不像话。
　　“你不许再闹了！”
　　扶连雪眨了眨眼：“真的啊？
　　“可是你整颗脑袋都好红啊，这不是被气红的吗？”
　　楚照秋：“……”
　　扶连雪结束回忆，低头看着眼前变化极大的故人。
　　当年那个对她生气，被她亲两下就自乱阵脚的玄门弟子，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对她有求必应的少家主呢？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而楚照秋托着脸颊，正在安静地听她说话，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也不知道是觉得哪里好笑。
　　“你笑什么啊？”扶连雪推了她一下，“你那时候很凶诶，说了不生气，结果还对我脸红脖子粗的，没信用！”
　　楚照秋被推了一下也不气不恼。
　　她反而觉得更好笑了。
　　她抬起眼眸看向扶连雪，问了一句：“你真的觉得我当时的脸红……是在生气吗？”
　　扶连雪愣住了。
　　隔了几千年，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就连这个当事人反应的都比她快。
　　“……”扶连雪双手环胸，傲慢地扬起下巴，“那又怎么样，那么久的事情了，管我现在什么事！”
　　“倒是你，”她打了一手转移话题，“当年那个死要面子的小鬼，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呢？”
　　那年的楚照秋能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那个惹她生气的妖怪吗？
　　能料到自己变得如此坦诚，连爱意也不会再隐藏吗？
　　能料到自己对她有求必应，甚至不在乎师姐了吗？
　　后世种种，好像都已经脱离她们的掌控了……
　　扶连雪边想边打量楚照秋，却见对方微微笑了一下。
　　“大概是经历了很多，所以觉得自己不能再那样活，否则会失去很多东西吧。”
　　她的声音温柔又似历经沧桑，充满故事。
　　扶连雪赶忙捧起她的脸看了又看。
　　有句话一下就滚到嘴边——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可当她看见楚照秋不解的眼神时，又没问出口。
　　也是啊，几千年过去了，她怎么会只转生了一次？
　　人转生之后，又怎么能保证每一世性格都一样呢？
　　所以她说的没错，她应该经历了很多很多，也正是那些经历中的四时风光与人间百态，铸就这一世她的——更沉稳、更成熟、也更坦荡。
　　而且楚照秋要是想起来了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她一定会对自己喜欢她感到诧异、惊愕、甚至痛恨吧！
　　所以她没想起来。
　　她只是长大了，不一样了。
　　她们都长大了。
　　但她终有一天会想起来。
　　她会等到那一天。
　　“没意思。”
　　她索然无味地放开楚照秋的脸。
　　楚照秋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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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035
　　聊完过去，扶连雪开始感到无聊。
　　她和楚照秋挤在一张沙发里，把腿搭在她腿上，嚣张地把楚少家主当垫腿的。
　　垫了腿，她转头开始这摸一下，那摸一下，非常不安分。
　　她连民宅都闯了，也不在乎这些礼貌了。
　　反正，她在楚照秋面前也不需要礼貌。
　　楚照秋也不制止她，随便她爱动什么动什么，好似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房间，而是她们两人的家。
　　回到自己家里，就该随性自在。
　　扶连雪动来动去，很快就注意到楚照秋方才看的书。
　　她拿起来，拇指抵在楚照秋停留的那一页，然后随意翻看。
　　有质感的深蓝色封面，印制清晰的内页，里头写着的是……
　　扶连雪一目十行，挑了一下眉头，转头看向靠着椅背的人：“你要养花养草啊？”
　　楚照秋十分坦诚：“嗯，养送给你的蓝星子。”
　　“哦？”
　　“我答应过你。”
　　因为喜欢，所以有求必应。
　　不管从前如何，她现在只想竭尽全力让扶连雪开心。
　　扶连雪拿着书一动不动。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久远的从前。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她难得认真地看着眼前人。
　　不管怎么说，楚照秋这份心意的确让她感到惊喜。
　　她伸出手轻抚楚照秋的脸庞，眉目间笑意盈盈，语气娇娇的：“我们少家主对我真好，我好感动哦～”
　　跟着一点点倾身靠近她：“如果你真的送了我蓝星子，我一定会好好的……”
　　她的话在此停顿，视线半带勾引地落在楚照秋的唇瓣之上，手轻巧地落在她的后颈上。
　　楚照秋被她勾引着，情不自禁靠向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彼此身上的香气开始交缠。
　　扶连雪抬起拇指，从楚照秋的唇上抚摸而过。
　　霎时间，暧昧四溢，气氛似火。
　　就在她们额头要贴在一起时，楚照秋看见扶连雪唇角一扬，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好好地跟你说谢谢。”
　　说完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有挑逗，没有吻。
　　她故意的。
　　楚照秋：“……”
　　她忍不住笑了。
　　这倒也是意料之内。
　　扶连雪将书一合，放回原位，跟着双手环胸，问道：“你笑什么，你傻啦？”
　　楚照秋眼神温柔地望着她：“笑我自己。”
　　扶连雪：“嗯？”
　　楚照秋道：“明知道你不会亲我，明知道你是故意的，却还是控制不住上钩，控制不住期待。”
　　扶连雪神气扬眉：“说明我魅力大啊。”
　　楚照秋眉目含笑地顺着她的话夸她：“对，没错。”
　　扶连雪又戳了她一下：“也说明你傻。
　　“楚照秋，你变笨了。”
　　以前的楚照秋可不会吃她这一套。
　　现在的楚照秋……她勾勾手指头就能上钩。
　　人嘛，法术是精进了，但抵抗诱惑的能力反而变差了，很差很差。
　　楚照秋听完后，转头看向她的眼，眼神温柔又认真。
　　“如果是你的话，下一次我还愿意这么笨。”
　　一次两次，千次万次，只要是她，她都会心甘情愿地上钩，继续期待她们之间也有可能。
　　扶连雪被她这记真诚告白打得措手不及。
　　每当如此，她总是找不到话来应对她。
　　她活了几千年，居然会被这个二十来岁的仇家用一两句话打得手忙脚乱！
　　太丢妖了吧！
　　不行，她得找回点场子。
　　“呵，说得好听！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三次你肯定就不信了！”
　　楚照秋道：“狼是狼，你是你。
　　“狼来我可以防，可以赶，你来了不一样。
　　“连雪，我很高兴你会来找我，以后可以多来吗？”
　　她弯起眼眸，笑得温柔好看，十分动人。
　　扶连雪：“……”
　　“你当我是什么闲人吗，谁有空老是来找你啊！”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
　　“可以吗？”
　　“……”
　　“不可以！”
　　扶连雪一脸别扭地从她身上下来。
　　“我可是大明星，大明星是别人能随便见的吗？就算你是什么少家主也不可以！”
　　楚照秋笑意温和地提示：“大明星总是翻别人家窗户也不好。”
　　扶连雪：“……”
　　“行，我这就帮你把这窗封上，以后都不来了。”
　　扶连雪转头抬手就要施法。
　　楚照秋先她一步起身握住她手，及时打断，及时认错：“我错了，大明星愿意翻我家窗户是我的荣幸。”
　　扶连雪傲娇地别开脸：“哼，知道就好。”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灼灼：“那可以多来吗？”
　　扶连雪回望她的眼。
　　楚照秋眼神就像水一样清澈温柔，满含期待：“我想见你，每一天，看见你我会很开心。”
　　“……”
　　扶连雪瞬间又掌握上风，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得意洋洋道：“我凭什么让你开心？”
　　她戳了戳楚照秋的心口，戳着她那把剑在自己身上落下的位置：“喜欢我，就是你的报应，知道吗？”
　　楚照秋现在对她再好，态度再诚恳也改变不了曾经捅过她一剑的事实。
　　她记这一剑记了几千年，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否则也太没出息了。
　　她不开心，也不会让她开心，她就是这么阴晴不定！
　　“在你没有准备好蓝星子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扶连雪说完就走了，十足冷酷。
　　楚照秋站着窗边看着扶连雪离去的方向。
　　她抬起手，按在扶连雪戳过的的地方，默不作声。
　　她当初那一剑，一定刺得她很痛……
　　…
　　曲馨如回去后仔细想了想。
　　她还是放不下，还是很在意，在意到想亲口去问一问岑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是她也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曲馨如站在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门外传来她父亲的声音。
　　“小如，爸爸带了夜宵回来，有你最爱吃的烤玉米和鸡腿，还有可乐。快出来吃，再慢点就要被妈妈都吃完啦。”
　　随后她母亲的声音：“乱讲！我才吃了一根热狗！”
　　曲馨如听着他们的声音，不自觉弯起眼睛。
　　她喜欢岑竹，也好喜欢这个家，喜欢这对父母。
　　几秒后，她不犹豫了，走出门去和父母一起吃夜宵。
　　爸爸带了夜宵，她先吃夜宵，不能辜负爸爸的夜宵心意！
　　结果吃夜宵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岑竹。
　　之前她们三个人还一起吃过烧烤呢……
　　岑竹这会不在家，估计也是出门找楚思宁去了吧……
　　曲父曲母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
　　两人面面相觑。
　　妈妈先开了口：“馨如，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爸爸紧随其后：“你有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考虑跟爸爸妈妈说的。”
　　妈妈点头：“对啊，把事都憋在心里容易憋坏的。”
　　曲馨如望着他们关切的神情，心下温暖，也加重了纠结。
　　她烦恼的事情实在不好对家长直言。
　　她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说自己其实喜欢女生，那个女生正好是岑竹，但不知道岑竹是不是喜欢别人，所她现在很发愁，就像失恋了一样？
　　可万一他们接受不了她出柜，那她要头疼的事情不就更多了？
　　这事果然还是不好直说……
　　“嗯……也没什么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米。
　　“就是在想朋友是不是有别的好朋友了……”
　　她爸爸脱口而出：“你说小竹啊？”
　　曲馨如立马激动道：“不是她不是她！
　　“是、是别人啦！”
　　夫妻俩再度面面相觑，跟着一起看向女儿。
　　“妈妈觉得你不应该纠结，也不应该瞎猜，你应该直接去问。”
　　“爸爸也这么想的，直接问。”
　　“我们自己猜，把头发都猜没了也不如让对方给我们一个答案来得准确、爽快。”
　　“对，而且有时候瞎猜也会伤害到你们的关系，这样不好。”
　　他们虽然不知道女儿具体在为什么伤神，但也尽自己所能给女儿建议了。
　　孩子还小，在这人生路上偶尔产生迷茫也很正常。
　　他们做父母的该开导就开导，而不是对孩子的情绪视而不见。
　　曲馨如也都听进去了。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她在这里猜破脑袋又有什么用呢？
　　岑竹是找楚思宁勤快，但那就一定等同于喜欢吗？
　　她不该乱想，她应该大胆地问一问，给自己的胡思乱想，心猿意马画上一个句号。
　　“谢谢爸妈，我知道该怎么做啦。”
　　她明天就去问岑竹，问她是不是喜欢楚思宁！
　　……
　　周日早上，曲馨如早起刷牙洗脸，然后去对门找岑竹一起出门吃早餐。
　　这么多年，她们一直都这么过。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两家孩子关系要好，总是形影不离。
　　两人找了家早餐店坐下，点了豆浆，小笼包和油条，在腾腾的热气中慢慢享用。
　　曲馨如舀起豆浆，悄悄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岑竹。
　　岑竹正将她们的点的东西都轻轻往她面前推，想让她多吃点。
　　她总是这样会照顾她。
　　曲馨如也很喜欢她这个样子。
　　这样她会觉得她心里有她，她在她心里也很重要。
　　可是岑竹的心里现在还有一个楚思宁……
　　想到这，曲馨如低落地垂下眉眼，又开始纠结了。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阿竹，你一会是不是也要去找思宁啊？”
　　岑竹喝了口豆浆，应说：“嗯。”
　　她要抓紧时间，好好修炼，争取活得久一点。
　　接着，她听见曲馨如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岑竹怔了一下，像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
　　“谁？”
　　“思宁啊。”
　　“谁喜欢思宁？”
　　“你啊……”
　　曲馨如说完之后没敢抬头。
　　她不敢看岑竹的脸，害怕看到不愿意看到的表情。
　　但事情没有按照坏的方向发展。
　　她突然听见一声笑传进她耳朵里，很意外的一声笑。
　　她无措地眨了眨眼，抬头朝岑竹看去，就看见对方笑得很开心，仿佛她那些问题都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她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她的问题有这么好笑吗……
　　岑竹笑完便立马换上认真的表情，十分耐心地解释道：“馨如，我和思宁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我不喜欢她，我——”
　　话在此处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曲馨如的头发：“总之，你不要误会，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你永远是最好的。”
　　未完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曲馨如这才开朗的弯起眼睛，心情豁然放松了。
　　“嗯！”
　　她心情灿烂，胃口大开，吃饭都更加积极了。
　　嘿嘿，她说和我永远是最好的耶……
　　岑竹看着她的笑颜，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满足，最终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陪她吃早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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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吃完早餐后，曲馨如和岑竹往家的方向走。
　　曲馨如回想起岑竹刚才的话，心里头仍高兴得不行。
　　她父母说的对，她不应该一个人瞎猜，应该直接找当事人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现在，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曲馨如转头看向岑竹，这次不再遮掩纠结了：“阿竹，你最近找思宁的次数好多哦，你们在做什么呀？”
　　岑竹扭头与她四目相对，停留短短几秒的时间后又收回视线。
　　这次，她不诚实了。
　　“没做什么。”
　　曲馨如怔了怔，脑海中忽然闪过扶连雪的劝告：楚家是捉妖师。
　　她不死心地追问：“那可不可以带我去？”
　　“不可以。”
　　“为什么？”
　　“……”
　　岑竹找不到借口解释了。
　　曲馨如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眉头紧皱，满面担忧：“为什么你说没事却总是拒绝我跟着你一起去？
　　“而且我和思宁也算朋友吧，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
　　岑竹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饶是如此，岑竹依旧没有让步。
　　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为曲馨如让步，唯独这件事不可以——至少现在不行。
　　她伸手握住曲馨如的手，满目认真：“馨如，我和思宁有我们自己的事情要做，虽然不能带上你，但你放心，这绝对不是坏事。
　　“还有，我对思宁永远都是朋友，不会越界。
　　“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曲馨如皱着眉头看她，好半天过去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心不甘，情不愿。
　　“你以后会告诉我吗？”曲馨如问。
　　“会的。”岑竹说。
　　“那这个以后是多久啊？”曲馨如又问。
　　“嗯……等时机成熟吧。”
　　“啊？听起来就好久诶！”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岑竹看见她这个模样，顿时被可爱到了，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道：“不要担心，我一直都在，不会跑的。”
　　曲馨如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笑，眼睛一眨不眨。
　　眼前人虽然生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可是笑起来却十分干净明朗，就像挂在天上的那一轮永远灿烂的太阳。
　　这个笑容她从前看过很多次，也苦苦追寻了很久很久。
　　她真的好喜欢看她笑啊……
　　曲馨如忽然抬起手，按住岑竹的唇角。
　　岑竹不明所以，跟着就听见她说：“阿竹，你要多笑，我喜欢看见你开开心心的。”
　　轻柔真挚的话语吹软了一对美目。
　　岑竹眼里的光也变得柔和温暖。
　　“好，我会努力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曲馨如高兴地点点头。
　　那些辛苦的日子都过去了，她的阿竹现在就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着。
　　岑竹看了眼时间，抬手摸摸曲馨如的脑袋，眼神宠溺：“那我出门了，等我回来就给你发消息，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带。”
　　曲馨如的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好，路上小心。”
　　“嗯，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嗯嗯。”
　　曲馨如再次目送岑竹离开，如往常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在原地停留不去。
　　她迈出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她信岑竹和楚思宁不是恋爱关系，但这不代表她不再好奇她们在做什么。
　　楚思宁可是捉妖师家的孩子！
　　万一岑竹跟他们学了什么，再回来对她用，那她就完了！
　　所以，她现在必须弄清岑竹和楚思宁在做什么，早做防范。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岑竹，绝不能让任何捉妖师破坏她们的关系！
　　…
　　楚思宁爬上山顶，一屁股坐在石椅上，打了个大哈欠。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舒展筋骨的岑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真的好能坚持啊……”
　　她本以为岑竹和她一样，也是到了周末就会好好补觉，一直睡到自然醒的人。
　　结果对方修仙修得特别积极。
　　尤其是听到她姐姐说早上也适合上山修炼后，岑竹就从只有晚上上山修炼，变成了早、晚都上山打卡。
　　而她，作为一个主动说要陪伴同学，怕同学被骗的人，也只好一起跟来了。
　　她姐和她奶奶看她早起修炼，对此还感到很高兴。
　　她奶奶欣慰她长大了，知道主动修炼了。
　　楚思宁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等会回去她一定要狠狠补觉，把缺的觉全睡回来！
　　早上山林间的空气很好，微风清凉。
　　岑竹面对绿意深深的森林深吸了口气，通体舒畅。
　　她回身看向发困的楚思宁，笑着走到她旁边坐下：“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来的，我自己也可以。”
　　楚思宁睁开眼睛，摆了摆手：“不行，我楚思宁说到做到。
　　“再说了，你刚入门没多久，肯定会有很多问题，我在更方便第一时间帮你解答啊。”
　　要是有她也不会的，她就拿回去问姐姐。
　　如果问姐姐的时候有那只妖怪在，她就去问奶奶。
　　天晓得她昨晚看见扶连雪坐在自己姐姐腿上时的心情有多震撼。
　　她不禁在心中感慨：
　　这活了几千年的妖怪就是狂野胆大哈……
　　我姐还惯着也是挺离谱的哈……
　　她缓过神来，左右张望。
　　她们选的这个地方在山里头，和外面敞亮的地方比起来显得偏僻不少，所以很少人会往这里头走，几乎都在外边锻炼身体。
　　此时绿意葱葱，山风扑面，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楚思宁收回视线，轻声问：“你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岑竹也看了看左右，然后说：“有点进步吧，控制东西比以前稳。
　　“你看看。”
　　说罢，她竖起两指，隔空操控起一片落叶。
　　双指朝上一扬，落叶便朝她飞来，稳稳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楚思宁不禁为她鼓掌，眼神颇为欣慰：“不错不错，是比之前稳！
　　“前几天你还没办法让它飞起来，今天就能让它飞进手心了，你学东西真的很快！”
　　岑竹握着落叶，谦逊微笑。
　　这一幕被藏身在她们身后密林的曲馨如尽收眼底。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和楚思宁并肩而坐的岑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岑竹居然有灵骨……
　　难怪岑竹不肯带她来，难怪岑竹支支吾吾……
　　而且岑竹不仅有灵骨，还和捉妖师世家的人关系融洽，楚思宁明显是在教她如何修炼。
　　怎么会这样呢？
　　岑竹难道也想当捉妖师？
　　曲馨如心中顿时激起一阵恐慌。
　　岑竹如果真成了捉妖师，她的身份恐怕再难掩藏。
　　她一旦暴露，岑竹肯定无法接受，她也没办法再留在她身边。
　　而且不能接受她的人必定不止岑竹……
　　曲馨如越想越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为什么偏偏要她以这种模样和成为修士的岑竹相遇啊……
　　恰在此时，她听见岑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捉妖师……都会些什么？”
　　曲馨如心脏骤然一紧。
　　——她问了，她主动问了，她真的想当捉妖师！
　　“嗯……看个人本事吧，本事厉害的什么都会，”楚思宁好奇道，“怎么了，你对捉妖师有兴趣了？
　　“还是有妖怪在你身边作祟？！”
　　却见岑竹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我身边没有妖怪。”
　　她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落叶：“我是有想保护的人……”
　　楚思宁顿时一脸八卦。
　　藏身林间的曲馨如也立马竖起耳朵。
　　风吹过林叶发出簌簌响声，似乎也急不可耐地想知道答案。
　　楚思宁张嘴想问，忽然停了停，又不问了。
　　“这件事今晚再说吧。”
　　岑竹抬起头，余光里看见有人过来了。
　　楚思宁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道：“晚上我看看我姐有没有空，让她来跟我们一起爬山，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随便问。
　　“在这方面，她可是超级专业的。”
　　岑竹迟疑道：“方便吗？”
　　楚思宁道：“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她也得锻炼身体啊。”
　　岑竹又看了看左右，点头应好。
　　曲馨如：“……”
　　现下看来，她再待下去也听不见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岑竹和捉妖师的事情，估计要晚上过来才能知道一二。
　　可是楚思宁的姐姐也会过来……
　　她想起扶连雪说过的话：
　　“尤其是楚思宁的大姐楚照秋，别去招惹她，你对付不来的。”
　　楚思宁嘴里说的超级专业的那位姐姐，估计就是这位楚照秋了……
　　曲馨如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她悄悄离开，像一阵没有踪迹的风。
　　石椅上，楚思宁正低头给姐姐发消息：
　　[姐，这座山里头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
　　…
　　扶连雪醒了，被饱饱咬着头发闹醒的。
　　她刚准备把猫捞怀里，外面的自动投食器突然响了，猫粮哒哒哒地往盆里落，跟着刚刚还在咬她头发的饱饱就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冲了出去，没有半点犹豫。
　　扶连雪：“……”
　　挺好，不用担心会饿着。
　　她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一打开就一排的未接电话。
　　全是曲馨如打的。
　　扶连雪：“？”
　　怎么会有人在她的休息时间里给她打这么多电话啊。
　　她经纪人都不会这么干。
　　她打着哈欠回拨过去。
　　曲馨如很快就接了。
　　接通后，女生激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和无措：“大人，帮帮我！”
　　扶连雪把手机拿远，又放回耳边，脑袋落回枕头上，声音懒懒的：“干什么这么激动，你们小年轻大早上都这么有精神的吗……”
　　曲馨如：“岑竹她、她有灵骨！”
　　扶连雪淡定地挑起一边眉毛。
　　曲馨如欲哭无泪：“她好像还要当捉妖师！”
　　扶连雪终于来了一点精神。
　　“哇哦，好精彩的发展。”
　　作者有话说：
　　我们滴大反派：爱看，多来点
　　我们大反派滴老婆：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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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十点多，楚思宁和岑竹结束晨练下山。
　　山间溪水顺着山石蜿蜒而下，溪面上有一座小木桥。
　　她们下山时，会从这小桥上过。
　　每到这时，岑竹总会不厌其烦地开口提醒注意脚下。
　　楚思宁第一次听她提醒时，就好笑道：“我们从桥上过，又不从水里过，桥面平平稳稳的，不用特别注意脚下啦。
　　“而且这溪水很浅，掉下去也就湿个裤腿，没事的。”
　　岑竹当时看了眼桥，又看了眼溪水，很平静地点头。
　　之后每次路过这里，她还是会提醒，犹如本能，自动触发。
　　楚思宁倒也习惯了，不过这会没什么事，她就开始东扯西扯地闲聊了。
　　“哪怕水这么浅，你也总是会提醒我过桥小心，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和这一类有关的事啊？”
　　她只是随口瞎聊，哪知岑竹真的点了一下头。
　　楚思宁愣住了，登时来了兴趣。
　　“真的有啊，给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岑竹唇角弯了弯，语气平静道：“小时候顽皮，和邻居家几个孩子一起背着大人去河边玩，人差点没了。”
　　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那一天的情景。
　　记得流动的河水，记得触碰不到的手，记得孩子们无助的尖叫，也记得大人们绝望的哭声。
　　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楚思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反应过来，伸手拍拍岑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人活着就是最好的，你的福气都在后面呢！”
　　岑竹回以一笑，反过来安抚她：“不用担心，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楚思宁点点头，走路都认真许多：“咱们慢慢走，注意脚下。”
　　岑竹见她这么顾及自己的情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自在些，她没事。
　　接着，岑竹又问：“你姐姐今晚会过来吗？”
　　楚思宁俏皮地笑了笑：“晚上再说吧～”
　　跟着，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今天周日啊，那我们下午不是得返校吗？”
　　岑竹闻言一乐。
　　“节日放三天假，明天也不上课，你忘了吗？”
　　楚思宁恍然大悟：“噢，是哦！”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发：“一定是我睡太少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快快快，我们赶紧回家补觉！”
　　睡觉时间宝贵，多睡一秒，她的人生就多美好了一秒！
　　…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
　　楚思宁和岑竹按照约定在山下碰面。
　　楚思宁从车上下来，开朗地冲岑竹打招呼。
　　岑竹清晰地看见车后座还有一个人——楚照秋。
　　她坐在车里，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流苏簪子。
　　眉目标致，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急着下车。
　　岑竹正要和她打招呼，楚思宁已经先一步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山上走。
　　“走，咱们先上去咯。”
　　岑竹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头跟着上山。
　　这位姐姐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她们找了个灯光通明的地方坐下，不再往山里头去。
　　这个时间点上山的人少，除了她们之外就没别人了，所以不必太隐蔽。
　　在她们的身后，曲馨如再一次悄悄地来了。
　　她放不下任何有关于岑竹的事情。
　　她一定要亲自弄清楚岑竹是不是真的想当捉妖师！
　　趁楚思宁那个姐姐还没过来，她就偷听一会，没关系的。
　　结果她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岑竹二人进入主题，反而是看了好一会她们认真地打坐修炼的画面。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露面的监督员。
　　她的视线再度落在岑竹的背影上。
　　岑竹一进入打坐状态就纹丝不动，十分认真。
　　她上一次看见她这么认真是在高考的时候。
　　她想考上洲大，所以她在努力认真地学，结果也不负众望。
　　这次大概也是一样吧。
　　她有灵骨，她想进入这一行，所以她在努力认真地修炼。
　　曲馨如的心情陡然失落下来。
　　岑竹要做捉妖师，她们势必对立。
　　可如果这就是岑竹想要的，她也没资格阻止。
　　她的阿竹就该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才会开心啊……
　　她陷在沉闷的情绪里，自顾自惆怅。
　　等她再抬头时，岑竹和楚思宁已经开始聊天了。
　　楚思宁正问到岑竹是不是对捉妖师感兴趣。
　　曲馨如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立马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灯光下，楚思宁姿态放松，说道：“你这么聪明，要是想当捉妖师，可以加入我们楚家，我们楚家从不拒绝人才。”
　　岑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楚思宁往山路下看了一眼，跟着又问：“所以你今天说有想保护的人，是谁啊？
　　“你爸爸妈妈吗？”
　　岑竹没否认：“他们也是原因之一。”
　　这个世界存在妖鬼，普通人的力量又难以与之抗衡。
　　她既然有此潜力，不如好好利用，不说强大到足以保护所有人，但至少能在这些危险出现时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哦？还有别的原因？是什么？”楚思宁好奇三连问。
　　曲馨如不自觉期待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沙沙声响。
　　楚思宁面色一变，猛然扭头看去。
　　——空空如也。
　　树影重重，山林重归寂然，什么也没有。
　　那细微的沙沙声宛如一场幻觉。
　　“有东西？”岑竹问。
　　楚思宁摇了摇头，没说没有，也没说有，跟着脸色轻松道：“有也不怕，咱们继续聊。
　　“刚说到哪里了？哦哦，别的原因是什么？”
　　曲馨如这头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楚思宁没往下深究。
　　幸好楚思宁没轻易绕过这个话题。
　　她也想知道岑竹的“别的原因”是什么。
　　就在她万分期待下，岑竹却摇了摇头。
　　“秘密。”
　　楚思宁：“……？”
　　曲馨如：“……？”
　　为什么是秘密！
　　曲馨如胃口被吊起来了，独自抓心挠肝。
　　为什么不能说，她真的想知道啊！！！
　　她好想跑出去摇着岑竹的肩膀让她说出答案。
　　她好想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和自己有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关系。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让岑竹看见她出现在这里。
　　她不能……
　　曲馨如的目光缓缓投向楚思宁。
　　一个大胆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浮出心底——
　　要不……上思宁的身？
　　上楚思宁的身就可借楚思宁的口问到底。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用担心会暴露。
　　可是她这种情况也不好附身。
　　能不能成功附身上去还是一说，就算真的附身成功也会对楚思宁身体有损，这样不好。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作罢，不冒这个险了。
　　忽然，她耳边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就在她身旁。
　　曲馨如这才发现有一个白衣女人站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的，也看不清她的面貌，只能看清她的头上别着一根流苏木簪。
　　夜风穿林而过，扬起根根白色的流苏，飘逸又神秘。
　　楚思宁和岑竹听见声音也一并回过头来。
　　“偷听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落下，随之降下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曲馨如暗道不好。
　　她正要逃跑，就看见女人取下头上的流苏。
　　岑竹看见楚照秋素手一转，小小的木簪瞬间化作一柄飘逸悠然的拂尘，被楚照秋牢牢握于掌中，跟着用力挥打出去！
　　“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树上。
　　霎时间，木屑飞扬。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岑竹的脸跟着皱了一下。
　　听着、看着都很痛……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声音……怎么还有点耳熟？
　　下一秒，她和楚思宁就看见有什么东西被楚照秋从树体里打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立马站起身，不住往里探看。
　　枝叶横斜，遮挡着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女生。
　　“妖女，”楚照秋的声音冷冷的，“受降。”
　　说罢，她长臂一挥，素白的拂尘登时变长，迅猛地直奔那个不知是妖还是鬼的女生而去！
　　岑竹看见那个女生缓缓抬起脑袋，露出半边她熟悉的面容。
　　她登时睁大了眼。
　　“——不要！”
　　她身体本能地冲出去。
　　楚思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别过去！”
　　却听见“轰”的一声！
　　一股妖气骤然袭来，挡在曲馨如跟前，正面迎向拂尘。
　　两道强大的力量猝然相撞，劲风气动山林，惊起无数鸟兽。
　　岑竹和楚思宁被劲风扫得睁不开眼。
　　曲馨如也别过头去，下意识用手臂挡住脸。
　　等她们再睁开眼时，双方已经从容收招，不再动手。
　　她们看见曲馨如面前立着一个美艳的女人。
　　她衣袂飘飘，若有似无的紫气在她身侧缭绕不去，妖异无比。
　　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下还有一颗迷人的泪痣。
　　“大人！”
　　曲馨如感激又感动地看着扶连雪的背影。
　　此时此刻，扶连雪正慢悠悠地收回手，视线随之落到搭在楚照秋臂弯里的拂尘上。
　　“咦？”扶连雪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看着楚照秋，一脸不解：“你怎么不用剑了？”
　　曲馨如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看去。
　　到了这一刻，她终于看清那个识破自己附灵术的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
　　高挑的身材，标致的脸。
　　和她记忆中的某个人完美重合。
　　她不禁一愣，表情十分诧异，又惊又喜——
　　“是你啊！”
　　话音落，在场的人每个人脑袋上都冒出了一个问号。
　　就连被打招呼的楚照秋也不明所以。
　　……她们认识吗？
　　扶连雪看了看曲馨如，又看了看对面的楚照秋，最后视线重新落回曲馨如身上，抬手指了一下楚照秋。
　　“她这表情可不太像认识你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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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有扶连雪在这，曲馨如底气都充足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说起过去，好让楚照秋想起她，然后就想起外边还站着一个岑竹。
　　她不禁扭头看去。
　　岑竹正急忙往里走来。
　　她惊恐无措，连忙往扶连雪身后躲，不敢和岑竹见面，不敢被她发现。
　　“馨如，你怎——”
　　“我不是！我不是小如！我不认识你！”
　　岑竹愣住了。
　　扶连雪扭头看了眼紧紧抓着自己衣服，试图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的曲馨如。
　　无言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重新转头面向岑竹。
　　“小朋友，这里黑灯瞎火的，不要乱认人哦。”
　　“我不会认错小如。”
　　岑竹神色坚定，目光明亮。
　　“我也不会认错你。”
　　扶连雪，曲馨如最喜欢的歌手。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也不是普通人，甚至救了小如。
　　她刚才还听到曲馨如喊扶连雪“大人”。
　　不符合这个时代，又明显相识的一个叫法——她们早就认识。
　　岑竹说完话，扶连雪就感觉到身后的小朋友躲得更厉害了。
　　曲馨如显然不想见岑竹。
　　她也不是很想见岑竹，能不被外人看见就不要看见。
　　扶连雪开始掩耳盗铃：“你不认得我。”
　　岑竹还是很诚实：“我认得。”
　　扶连雪缓缓竖起两根手指，眼中闪过妖异的光：“我说，你不认得我。”
　　她直接给她把这段记忆挖了，看她还敢不敢再说认得。
　　楚照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抬腿瞬间闪身到她身边。
　　她握住她的手，缓缓按下去，摇了摇头：“不要这么做。”
　　跟着，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曲馨如。
　　曲馨如把身子埋得很低，脸也是。
　　她在抗拒，也在恐惧，甚至有些发抖。
　　楚照秋收回视线，转头对岑竹和楚思宁道：“不语还在山下，你们先和她一起回楚家等我。”
　　楚思宁看了眼扶连雪，又看了看扶连雪被楚照秋握着的手。
　　那两根竖起的手指正慢慢被另一手拢回去，最后被牢牢握住，仿佛彻底被牵制住了。
　　楚思宁收回视线，点头应好。
　　姐姐既然能阻止扶连雪动手，必定有她的底气。
　　她听姐姐的话，赶紧把岑竹带走就对了。
　　可是岑竹很犹豫。
　　她不愿意走。
　　“馨如……”
　　为什么她会装作不认识她呢？
　　楚照秋提醒了一句：“她现在很害怕。”
　　岑竹抿唇不语。
　　沉默片刻后，她答应和楚思宁先行离开。
　　不过她有个条件：“你们不可以伤害她。”
　　“放心。”楚照秋保证道。
　　本着对楚照秋的信任，岑竹这才肯离开。
　　曲馨如身子微微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视线越过扶连雪的肩膀，偷偷目送岑竹离开。
　　她真的认出她了吧？
　　可她让她们不要伤害她，她居然还在担心她受伤害……
　　她回神看向扶连雪和楚照秋，然后就发现这两位正默契地盯着自己。
　　“说说吧，”扶连雪下巴朝楚照秋扬了扬，“你怎么会认识她。”
　　楚照秋紧随其后：“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
　　曲馨如：“容我慢慢解释。”
　　楚思宁和岑竹回到车上。
　　岑竹一言不发地望着高高的山路，直至车子开离这座山，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车内气氛很沉重。
　　楚思宁小心地观察岑竹的表情，轻声道：“会不会是认错了？那应该不是馨如吧？”
　　岑竹默默攥紧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认错，那就是曲馨如，她永远也不会认错。
　　…
　　山上，三个人坐在石椅上吹山风。
　　楚照秋和扶连雪坐在外头，曲馨如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说快点，不然一会要喂蚊子了。”扶连雪说。
　　楚照秋倒是从容不迫，不催不赶。
　　“哦哦，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啊，”曲馨如摸着下巴思考，想了一会，她说，“明白了，我应该先从认识大人开始说。”
　　又道：“不对不对，应该从我认识阿竹开始说！”
　　她终于捋清楚了，目光看向天际，好似在看她们久远的过去——
　　她和岑竹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那时候是古代，联络靠信，出行靠脚和马，有皇帝，还有数次来犯的蛮夷，远不如现在先进、和平。
　　她们就出生于这样的时代。
　　但是她们的阶级不同。
　　岑竹是威风凛凛、受人尊敬的将军，而她是被父母卖掉为奴的卑贱之人。
　　岑竹锦衣玉食，不愁吃不愁穿，而她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都要担心背后那条恶毒的鞭子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怕极了这样的生活，但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她只能在黑暗里越陷越深，最后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唯独在看见岑竹时，她麻木的生活会短暂地被点亮。
　　她有时会看见岑竹打马而过，神采飞扬，举世无双。
　　那是她们的女将军，是为他们抵御蛮夷的救世主。
　　每到此时，她眼中便会有光，名为艳羡与向往的光。
　　等岑竹走远了，她又不得不变回那副毫无希望的模样，继续过她没有尽头的苦日子，否则又是一顿毒打。
　　如此两人，命运本就不会产生交集。
　　可后来她竟也能受到老天垂怜，意外闯入了尊贵将军的世界——岑竹从那根鞭子下将她救了出来。
　　到了今天，她也清晰地记得那一日。
　　鞭子落在她身上时，耳边传来岑竹喝止的声音。
　　她向瘦弱的她走来，小心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她把她带回将军府。
　　她说：“从今往后你便住在这里，有我在，你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受欺负。”
　　那时岑竹站在她面前，就像救苦救难的天神般高大神圣。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看着身上干净的新衣，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她哭得很厉害也很难过，同时也很恐惧。
　　她好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醒来睁开眼时，又会看到落下的鞭子。
　　她还怕岑竹会怪她失礼。
　　于是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边给岑竹道歉，请将军原谅她。
　　可是岑竹没有怪她。
　　岑竹走上前来，很轻很轻地把她抱住了。
　　岑竹说：“想哭就哭吧，这不是应该道歉的事情。”
　　她顿时哭得更凶了。
　　长这么大，她爹娘都没有对她这么贴心温柔。
　　从那日起，她成了岑竹身边的一名小丫头，死心塌地地跟着岑竹，贴身侍奉，将岑竹的衣食住行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于岑竹的战甲，她每日都会细致保养，就像在供奉她的神明。
　　到后来，她甚至成了岑竹将军府的管家丫鬟。
　　岑竹说，她很放心把这里的一切交给她打理。
　　她再也没有挨过打了。
　　她在将军府过得很开心。
　　陪着岑竹的时候最开心。
　　她想，她要一辈子都留在将军的身边，还一辈子的恩。
　　可是天不遂人愿。
　　家国动荡不安，岑竹又怎么能偏安一隅？
　　从她走上这条路时，就注定了她这一生难有安宁。
　　她又要上前线了。
　　她想和她一起去，去照顾她。
　　可她不答应。
　　于是她只能依依不舍地在门口送别她。
　　“等您回来，我会立马去接您。”
　　她站在马下，担忧又期盼地望着她的将军。
　　岑竹笑容飒爽，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摇头道：“不必，在家等我就好。”
　　她走了，带着她的将士们。
　　他们去了很远、很辛苦的地方，为了保家卫国。
　　而她只能留在府中，日日期盼。
　　期盼神明垂怜，期盼神明开恩，给这个国家和子民们一个未来。
　　也期盼她的将军可以安然归来。
　　等她回来，她会立马去接她，跑着去接她。
　　可神明没有听见她的祈求，她先听见远方传来的消息：
　　败了，边关失守。
　　她不敢相信，浑身的血就像冷掉了一样，四肢发寒。
　　老天爷却还不肯放过他们，等她反应过来时，皇城有人趁势起兵造反，民不聊生。
　　内忧外患，连让他们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一时之间，这个国家乱得一塌糊涂。
　　她守着将军府不肯走。
　　她期盼那个人会回来。
　　然而一直到府内的人都跑光了，她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她不相信。
　　她要去找她。
　　传回来的消息只说战败，又没说将军死了——她的将军不会死的，她要去找她！
　　可是她从没去过那个地方，她要怎么去呢？
　　她不知道，但她还是勇敢地踏上这条路，一边问人一边走。
　　那个地方真的很远、很远。
　　远到她没有力气，倒在地上都还没走到。
　　但是她还想去，想去见她，想去接她的将军回家，多远都去。
　　她走不动便用爬的。
　　日月交替，夜以继日，她爬了多久她都忘了，就连后来撑不住闭上眼她也全然没有意识。
　　那时的她只记得一件事：要接将军回家。
　　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就不太记得了。
　　闭上眼睛后，她好像被人移动了，不知道丢到哪里。
　　她的身子就变得很轻很轻，茫无目的地附着在地面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还有着一股不肯离去的韧劲。
　　她停在原地，隐隐期盼着什么。
　　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人出现了。
　　她听见一阵脚步声，奇妙地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恍恍惚惚间，她好像看见一个紫衣女人。
　　女人脚不沾地，飘浮在高高的小山上，小山下好像垒着人。
　　她看得迷迷糊糊，什么都迷迷糊糊。
　　但她还能看见女人施法，紫色的妖气冲向四面八方，扫过每一寸土地，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会，她看见女人微微松了口气。
　　女人什么也没找到，却又好像什么也不想找到。
　　女人要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用此生最快地速度向女人冲了过去，抓住她的衣摆，苦苦恳求。
　　“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求你……”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破败的风箱，难以入耳。
　　可她根本意识不到这点。
　　她满心都是留下女人，请她帮自己。
　　而这个女人，正是扶连雪。
　　扶连雪缓缓转身，低头看她，眉尖轻蹙，露出不耐的表情。
　　“帮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扶连雪声音冰冷地说，“滚开。”
　　那一瞬间，沉重的压迫感像山一样压在她身上。
　　可她还是没有放手。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一旦放手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帮帮我……”
　　“我说，滚开。”
　　“求求你……”
　　回应她的是一道炙热的灵力。
　　猝然落在她身上，像一团火，烫得她直叫，本能地放开扶连雪的衣摆。
　　那时的扶连雪是真的烦她的。
　　或者说，她烦一切从路边杀出来，无缘无故要她帮忙的东西。
　　帮忙？
　　他们把她当什么了？
　　下凡救苦救难的菩萨吗？
　　扶连雪转身就走。
　　哪知刚转身又被拖住了衣摆。
　　“帮帮我……求你……求你……”
　　她还是没有放弃。
　　哪怕接下来被扶连雪又打又赶也没有放弃。
　　她的执念就如巨树之根，死死地抓着扶连雪的衣摆，抓着这个俗世，不肯离去。
　　扶连雪停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可以让你魂飞魄散吗？”
　　她顿了一下，随之无所畏惧道：“如果可以见到她，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扶连雪没有动。
　　她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那一刻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恐惧。
　　她还没见到将军，她不想就这么魂飞魄散啊……
　　忽然，漂亮的紫色衣裙在她面前晃动，如流水般美丽。
　　跟着，扶连雪蹲了下来。
　　“说说看，什么人能让你心甘情愿魂飞魄散。”
　　她看见了希望。
　　她开心地向扶连雪说起她的将军，说她的威风，说她的善良，说她有多想她。
　　她要努力去边关，去见她的将军！
　　听她说完之后，扶连雪托着下巴笑了一下，说：“你好像还没意识到一件对你来说很严重的事情。”
　　她不解：“什么事？”
　　扶连雪直白地说：“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叫‘乱葬岗’。”
　　她愣住了。
　　扶连雪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没有□□，只有一缕轻飘飘的魂魄，还有死死抓住她裙子的一腔执念。
　　她早就死了。
　　死在去找她的将军的路上。
　　扶连雪问：“你为了寻她而死，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条路，你确定还要往前走吗？”
　　“走。”
　　她没有犹豫。
　　“我得去，我得接她回家。”
　　如果没有岑竹，她恐怕早就被打死在那条巷子里。
　　是岑竹让她多活了几年，是岑竹让她看见了光。
　　她要走，她得继续走，直到再次见到她的光。
　　她说完之后，扶连雪并没有立马接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一声轻笑，跟着便是扶连雪的声音：“可以，我帮你。”
　　扶连雪给她喂了一片花瓣。
　　她不知道这是扶连雪从哪里变出来的，只知道这东西很神奇，连灵魂都可以吃下去。
　　吃下去后，她的灵魂就像是被修复了一般重归完整。
　　她可以动了，自在地、无拘无束的，而不是像一摊烂泥似的黏在地上。
　　她的意识也变得越发清晰，能思考的东西更多了。
　　——她仿佛得到了新生。
　　结果扶连雪一句话就给她泼了盆冷水。
　　“你并没有重生，因为你的肉身烂得不能再烂，用不了了。”
　　扶连雪将她上下一扫，说道：“就是说，你变成鬼了，明白吧？”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种奇妙的法术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脑子还跟不上呢。
　　但多亏了扶连雪，她得以再度踏上寻找将军的路。
　　“花？”楚照秋抓到重点，身子微向后倾，看着扶连雪道，“你给她喂了花？”
　　扶连雪双手环胸，挑眉：“哦，你知道啊？”
　　楚照秋点了一下头。
　　扶连雪摆摆手，满不在乎：“又没给她喂一朵。”
　　俩人一来一回，给中间的曲馨如都听懵了。
　　“什么花，什么一整朵啊，什么意思啊……”
　　楚照秋和扶连雪齐齐看向她。
　　此刻她们非常有默契地拐开话题，不让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楚照秋：“没什么，我们还在说你的事，继续吧。”
　　扶连雪：“小孩子别问那么多，继续给楚少家主说你的事，告诉她你后来有没有见到你家将军。”
　　“见到了。”曲馨如说。
　　她真的见到了。
　　在那片满是死人的战场上。
　　她的将军穿着她每日都会仔细保养的战甲，手里紧紧抓着他们的军旗，跪在地上满地残骸之间。
　　将军的身前插满了箭，头颅低垂，而她身边的军旗立于天地之间，不败不倒。
　　那是她最害怕看到的一幕。
　　她甚至不敢承认那是岑竹的战甲。
　　可当她迟疑、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时，还是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走之前还在冲她笑的脸，此时满是血迹，变得很脏，也变得很冷。
　　但是过了这么久，岑竹的肉身却没有半点腐烂，如有天迹庇佑。
　　她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想伸出手去摸摸岑竹的脸。
　　可是手刚伸到岑竹面前就被一股煞气烫到手，仿佛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她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迎风飘扬的军旗。
　　她对着岑竹，轻声说：“将军，我来接您回家了。”
　　霎那间煞气消散。
　　岑竹的脸迅速干瘪下去，裸露在外的肌肤像被晒干了般不再丰盈完整。
　　她化作一具白骨，再也握不住那柄军旗。
　　风吹来，森白的骨手无力垂落。
　　披着战甲的白骨与军旗一同倒下，倒在这片破败的疆土之上，永无复还。
　　就是那一天，她第一次知道，即使变成了鬼，在很难过的时候也依旧会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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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想起岑竹的白骨与军旗倒在自己面前，曲馨如不自觉有些哽咽。
　　那仍旧是她最恐惧的日子。
　　将军没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时，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拍了拍，跟着有张纸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去——是楚照秋。
　　她一下想起从前，不禁感叹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安慰我的，一模一样，真是神奇！”
　　楚照秋神色温和，没有接话。
　　扶连雪来了兴趣，戳了一下曲馨如的手臂，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咱两的部分说完了，该轮到你两的部分了。”
　　她实在好奇，楚照秋怎么会和曲馨如认识呢？
　　按照时间推算，那应该是楚照秋的新一世，那一世中她又是什么职业、什么姓名、什么性格？
　　这一切的一切，她可都太好奇了。
　　曲馨如用纸擦擦眼泪，说道：“嗯……其实我和大人的部分还没说完呢。”
　　扶连雪不在乎：“不用说了，直接进入你俩的正题。”
　　楚照秋和她持相反意见：“要说，我想听。”
　　扶连雪身子后倾，越过曲馨如看楚照秋。
　　楚照秋从容地回应她的视线，语气温柔：“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过去、现在、未来，有扶连雪的每一个瞬间，她都不想错过。
　　扶连雪：“……”
　　她两手环胸，把身子掰正，不看楚照秋了。
　　真是受不了，没看见还有人在嘛……
　　夹在中间的曲馨如有股怪怪的，又很微妙的感觉。
　　她恍惚道：“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哦……”
　　“胡说八道啊，”扶连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谁跟她关系好啊，自古正邪不两立，懂吗？”
　　曲馨如不解：“谁是邪？”
　　扶连雪：“我啊。”
　　曲馨如：“……”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是“邪”那一头的呢。
　　楚照秋唇角弯弯，还是不接话。
　　不过，曲馨如其实很庆幸。
　　幸好她来之前去找扶连雪帮忙了，否则她今晚怕是会死在这里。
　　简单收拾一下心情，她继续说起与她们的故事——
　　她把岑竹带回故土，将她埋在风景最好的地方，而后坐在她坟前陷入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该怎么办了……
　　当时扶连雪就在她身后，散漫地躺在树上，悠悠然地晒着月光。
　　她看穿她的茫然，漫不经心点了一句：“人又不止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向强大的妖。
　　妖在树上冲她笑，邪气四溢，貌美无双：“你可以去找她。”
　　她怔了一怔。
　　妖说：“去找你的将军，再和她见一面。”
　　她用花修复了她的三魂七魄，让她成了一只可以在世间自由来去的鬼。
　　但这花也不能保证她可以永生永世以此形态活着。
　　她给她的花是世间罕有的宝贝，摘掉一瓣还会再长。
　　等花瓣长好的那一天，就是她魂飞魄散的日子。
　　但是花长出来要很多时间，很多灵力去精心呵护。
　　这个时间很长很长，可达千年，甚至更久，当然也有长得快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因此直到她喂给她的花长出来前，她都不会消失。
　　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包括继续去找她的将军。
　　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但是找人一点也不容易，那很辛苦，很辛苦很辛苦，比你死之前找你家将军辛苦多啦。”
　　扶连雪看着她。
　　“因为那个时候你至少还知道她在哪，知道自己该往哪去。”
　　扶连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仿佛有切身之感。
　　她听得恍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答。
　　“又或者，”扶连雪又说话了，身上的落寞一扫而空，“你也可以直接去投胎。
　　“奈何桥上喝一碗汤，把这些前尘往事、这些痛都忘干净，拥有全新的生命。”
　　就是这几句话让她毫不犹豫选择第一条路。
　　“我不要忘记将军，”她说，“我欠她的恩情还没有还完。”
　　不论是恩是仇，不论转生了几生几世，该给的该还的，都不能欠。
　　扶连雪非常赞同她这个理念。
　　无论是恩是仇，该给的一样都不能少，凭什么要因为转世投胎便一笔勾销？
　　对别人来说是千百世前的恩怨，可对她来说便是这一世的纠葛啊……
　　“大人。”
　　她看着树上的扶连雪如此喊。
　　当时扶连雪并未告诉她名字，只说用不着，于是她就这么喊着，一直喊到现在。
　　她看着扶连雪问：“您是不是也在找人？”
　　不找人怎么会去乱葬岗呢？
　　不找人又怎么会愿意跟着她一路去往边关，说要看看路上会遇见什么人。
　　如果不是心有所想，又怎么会对未来能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份期待。
　　扶连雪倒也坦诚。
　　“是，我在找一个人。”
　　她问：“是什么样的人？
　　“您告诉我，我帮您想想，或许我遇见过。”
　　扶连雪当时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好一会。
　　天边的月亮落在扶连雪的身后，在飘逸飞扬的紫衣裙里，她竟分不清皎洁高贵的究竟是天上的月，还是眼前的妖。
　　风徐徐吹着。
　　少顷，她看见扶连雪缓缓启唇：“那是个——”
　　故事说到这，曲馨如突然被扶连雪一把捂住嘴，只能发出懵逼的“呜呜”声。
　　她说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捂住她的嘴啊？！
　　扶连雪用眼睛警告她：“这个地方不必说得那么详细，跳过。”
　　楚照秋转头看着扶连雪。
　　扶连雪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嚣张样：“看什么看。”
　　楚照秋问：“为什么不可以说？”
　　扶连雪：“要你管，我是当事人我说了算！”
　　楚照秋不知想到什么，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
　　曲馨如感到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了，没有让楚照秋知道扶连雪在找什么。
　　但她依旧清楚地记得扶连雪那天说的话。
　　扶连雪在找一个女子。
　　对方是名善于斩妖除魔的持剑修道者。
　　不仅如此，对方长得还很标致，看一眼便会让人印象深刻，而且爱干净，永远都是衣服最干净的那一个。
　　问起名字时，扶连雪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扶连雪如此道。
　　再后来，扶连雪要走了。
　　她们各有目标，本就不同道。
　　她独行惯了，也从没想过要养一只鬼在身边。
　　她甚至不要她还恩。
　　她说她不在乎这点恩，也不需要这笔恩情。
　　曲馨如知道自己留不住扶连雪，便只能依依不舍地送别。
　　分别之时，她问扶连雪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帮自己。
　　对方很潇洒地笑了一下。
　　“姐姐心情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咯～”
　　然后就这么走了，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扶连雪走后，她变得没有那么自在了。
　　她是一只鬼，没有肉/体，也不能总是赤条条地飘来飘去，容易吓死别人。
　　为了躲捉妖师，她还要东躲西藏，过得也不容易。
　　有扶连雪在时，对方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她藏起来，完全没有这些烦恼。
　　最重要的是，扶连雪很强，完全不怕那些捉妖师。
　　而她不知道怎么修炼，不知道怎么吸收灵气为自己所用，这些扶连雪都没有教过她。
　　或者说，扶连雪没有义务教她。
　　她能救她，帮她找到将军，顺顺利利接将军回家，这就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她没资格再要求她做任何事情。
　　扶连雪离开之后，她又一次变得孤单。
　　她带着这份孤单上路，开始漫无目的地追寻岑竹的下一世。
　　如扶连雪所说，这确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她不知道岑竹投胎去了哪里，甚至连岑竹有没有投胎都不知道。
　　但她依旧没想过放弃。
　　只要一想到还有机会看见她的将军，她便觉得未来充满期待。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藏身，她躲得有些辛苦。
　　直到后来，她遇见一位善良的天师。
　　这位天师为人良善，是非分明，在听了她的故事后还选择相信她，甚至手把手教她附灵术，让她学会附身于万灵之上，比如花草树木。
　　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到处找犄角嘎达把自己藏起来，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魂体会被太阳一直晒着——晒久了，有伤魂体。
　　这位天师的年纪和她死的时候差不多大，是个长得很漂亮又很厉害的修道人。
　　而且衣着光鲜整洁，纤尘不染。
　　她记得，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秋”字。
　　模样生得也很现在坐在她身旁的楚照秋一模一样。
　　唯一可惜的是，这位秋天师不用剑。
　　只这一条，就不是扶连雪要找的那个人类女子。
　　但有一件事很凑巧：她也在找人。
　　严格来说，是在找一只妖怪。
　　她问天师是什么样的妖怪，说不定她见过呢？
　　天师不假思索地说：“是很漂亮的一只女妖。
　　“她能言善辩，有时候不讲道理，但又很会撒娇。”
　　她清楚地记得，秋天师提起那只妖怪时，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秋天师对这只妖怪印象好像很好。
　　她问：“那这只妖怪厉害吗？”
　　这话把秋天师问住了。
　　沉默半晌后，秋天师轻声说：“我遇见她时，她还是一只小妖怪，并不厉害。”
　　法术不精，有时聪慧，有时又不太聪明。
　　“哦，那我好像没遇见过这样的妖怪……”
　　她努力翻过记忆了，没有能和这个条件匹配的妖怪。
　　扶连雪就更不可能了。
　　扶连雪在她心里已经强大到和这几个形象完全沾不上边了。
　　当时的秋天师听完她的话，浅浅笑了一笑，没说什么。
　　再后来，天师也走了。
　　她要继续去找她的妖怪，一直到找到为止。
　　临走前，天师教导她要多做善事，多积功德。
　　她听进去了。
　　附身成树时，她会帮人遮荫；附身成伞时，她会帮人挡更多的雨。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做这些，但是天师的话，她愿意听。
　　善良的小天师不会害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积德行善，她真的找到岑竹的转世了——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她见到岑竹时，岑竹是一个正在读书的学生，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她是鬼啊，怎么能贸贸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于是她用楚照秋教她的附灵术变成岑竹身边的物品。
　　岑竹的书、岑竹桌上的灯、又或是岑竹手边的相册。
　　她在相册里见到了她家将军年幼时的模样。
　　很可爱，很天真——真不愧是她家将军啊，小时候都这么好看！
　　可她还是来迟了。
　　岑竹又再一次战火之中失去生命。
　　前世的命运似乎从未放过她的将军，也从未放过她。
　　她们再度分别，这次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
　　她不死心，继续找。
　　那么长的岁月她都熬过来了，她再熬一次又如何？
　　将军家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带着这股韧劲，她再次踏上寻找岑竹的路。
　　这一次她一定会早点找到她，保护好她的！
　　“然后，我就遇见了这一世的她。”
　　曲馨如说着便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很幸福，仿佛她赢了老天爷。
　　“我真的早早地找到她了，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找到她了。”
　　她听见楚照秋说：“抱歉，我刚才以为你要伤害她们，所以对你动了手。”
　　楚照秋认错认得很快。
　　曲馨如连连摆手，说没有关系。
　　“你也是为了保护她们，你没有错！”
　　她说完后，不知怎么的表情开始纠结了。
　　跟着突然挪了个位置，坐到扶连雪身边去，害怕地抱着扶连雪的手臂。
　　她小心翼翼地瞄着楚照秋，犹豫再三后，还是坦诚了一件事——
　　“所以我其实……不是真正的曲馨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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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楚照秋将曲馨如带回楚家。
　　这是她在听完曲馨如的坦白之后做的决定。
　　她与楚昭华先通了电话，将事情简要概述一番后，楚昭华同意她的决定——有些事，她需要回去询问楚昭华的意见才行。
　　扶连雪也来了。
　　因为曲馨如害怕，不敢一个人和楚照秋进入全是捉妖师的地盘。
　　扶连雪是不大愿意来的。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懒得掺和。
　　可是曲馨如扒着她，哭得惨兮兮的，不给她走。
　　就连楚照秋都跟着劝她一起走。
　　楚照秋说：“事情结束后，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她看着楚照秋认真的眼睛，又想起曲馨如方才说起的过去，竟也答应了。
　　正巧，她也有话要跟她说。
　　现在，她们一人一妖一鬼就站在楚家别墅外。
　　曲馨如抱着扶连雪的手臂，在看到楚照秋的家时，不禁发出感慨。
　　她知道楚家很有钱，但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楚家的豪华。
　　她虽然和楚思宁认识，但楚思宁是个不追求牌子的千金小姐，只要好看，几十块钱的杂牌也会穿。
　　她看了看楚家的大别墅，又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楚照秋：“秋天师，原来你家这么大啊……”
　　扶连雪哼笑一声：“这有什么大的，我也买得起。”
　　楚照秋温柔地望向她，跟着从容道：“进去吧，她们在里面等着。”
　　曲馨如忽然迟疑了。
　　她用力地抱紧扶连雪，视她如水中浮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真的要进去吗，你们会把我怎么样？”
　　楚照秋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只是要解决你的去留。”
　　“去留？”
　　“嗯。”
　　“我不能、不能维持原样吗？”
　　“你已经在岑竹面前暴露，你要怎么维持原样？”
　　“……”
　　“而且你觉得这对曲馨如的父母来说，公平吗？”
　　楚照秋的两个问题让曲馨如越发沉默。
　　谁都知道答案，谁都知道她在挣扎。
　　最终，她妥协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再逃避也只是在自欺欺人。
　　就在前不久岑竹甚至还在担心她受伤害，可是岑竹的这份担心是给她的吗？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鬼而已。
　　数十年光阴，她能陪在岑竹身边，能拥有一对爱她的父母，其实也够了。
　　她该解脱了。
　　“我们进去吧，”她做足心理准备，勇敢地说，“去决定我的去留，去向岑竹坦白。
　　“我不能再骗她们了。”
　　“姐！”
　　楚思宁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转头看去，就发现楚思宁和岑竹站在门口。
　　在她们俩身后还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回来了。”楚昭华语气温和。
　　“奶奶。”楚照秋乖巧道。
　　曲馨如感知到岑竹的视线，愧疚地直往扶连雪身后躲。
　　下一秒，她和楚照秋就听见扶连雪发出疑惑的一声：“咦？”
　　她抬起头，看见扶连雪直勾勾地看着楚照秋的奶奶，说了一句：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你？”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瞬间汇聚在楚昭华身上。
　　楚昭华依旧笑眯眯的，语气不紧不慢：“扶小姐在哪里见过我？”
　　扶连雪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跟着摇头：“记不起来了。”
　　楚昭华笑了笑：“那就是记错啦。”
　　她转身往屋里走。
　　“不要傻站着，都进屋坐着说话吧。”
　　扶连雪看着老人的背影，挑了一下眉头。
　　“你奶奶还挺有气势。”她悄声对楚照秋说。
　　…
　　客厅里，众人相对而坐。
　　楚思宁挨着奶奶，旁边坐着岑竹。
　　扶连雪和曲馨如坐在她们对面，包括楚照秋。
　　岑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曲馨如跟在扶连雪身边，一直不敢正眼看她，就像是在愧疚。
　　过了一会，她终于听见曲馨如对自己说话了。
　　曲馨如说：“对不起。”
　　岑竹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曲馨如道：“因为我骗了你们。”
　　“我不是真正的曲馨如，真正的曲馨如她已经……死了。”
　　她找到这一世的岑竹时，曲馨如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条河水中，年幼的身躯随着河流飘浮，像一块任风吹打的枯木。
　　那时，年幼的岑竹站在岸上不知所措。
　　她跟着曲馨如的身体又跑又追，伸出手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小如！小如！”
　　可是河中孩子没有再回应岸上的朋友。
　　小岑竹不知道怎么办，甚至踩进水里去救自己的朋友。
　　她躲在暗处看见这一幕，心下一紧，顾不得其它，直接用法力将小岑竹推回岸上，然后捞出曲馨如，平平稳稳地放在岸上。
　　那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就像一个魔法世界。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把自己推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从水里救出她的朋友。
　　她也不知道什么叫死亡。
　　其他小孩叫来了曲馨如的父母。
　　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到孩子面前，抱起身体泡得冰凉的孩子，哭得像是天塌了。
　　她看着她的小将军。
　　小小的孩子站在旁边，无措又迷茫。
　　她吓坏了。
　　她开始大哭。
　　她好像知道朋友回不来了。
　　藏身在暗处的鬼魂听着他们的哭声忽然感到很难过。
　　她救下了小将军，却依旧无法阻止另一条生命的流逝。
　　那个孩子的父母多伤心啊，他们一定很爱很爱她吧……
　　然后她便做了一个极其大胆、违背与秋天师约定的决定——她附身到曲馨如身上了。
　　她在吐出口中的水。
　　她在父母的怀中睁开眼睛。
　　她看见他们满是泪水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天，她第一次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害怕的、庆幸地亲了又亲。
　　她好开心，第一次感受到父母们的爱，哪怕这份爱并不属于她。
　　她更开心的是岑竹不哭了。
　　于是，她成了曲馨如。
　　陪伴在岑竹身边，和她一起长大，还有疼爱自己的父母的曲馨如。
　　可这美好的一切就要离她而去了。
　　“对不起……”她低着头，眼泪掉在手背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对不起……”
　　是她贪心，所以出手救了岑竹。
　　是她贪心，所以成了曲馨如后不愿离去。
　　她贪心地走到今天，也该够了。
　　她不敢去看岑竹的眼，她无法想象对方发现自己不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时会多难过。
　　但她听见她说：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人类。”
　　她诧异地抬起头。
　　岑竹温柔地凝望着她：“我知道你与常人不同，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没有主动问。
　　“也是因为知道你与众不同，所以我才想当修士，想当捉妖师，这样我就能活的久一点，也能保护你了。”
　　她记得那一天的魔法，记得死而复生的伙伴。
　　她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是曲馨如请了一个天使回来陪着他们，好让他们不要难过。
　　而她长大之后，竟控制不住地喜欢上这位“天使”。
　　她对自己的感情很坦诚。
　　喜欢就喜欢，没什么好躲的。
　　她喜欢的方式便是尽可能与她一样。
　　她想要陪在她身边，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不让你和我一起来见思宁，是怕捉妖师对你的存在敏感，可能会伤害你，”岑竹说，“馨如，从始至终，我都很感激你能来到我的身边。”
　　曲馨如的眼泪顿时就憋不住了，越掉越厉害。
　　“原来你……”
　　她的将军没有害怕她，没有推开她。
　　她的将军也想保护她。
　　“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
　　岑竹立马起身过来帮她擦眼泪。
　　扶连雪见状，抽回手挪位置，给她们一个亲密空间。
　　她转头看向楚照秋，发现对方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簪子，颇有耐心地挑去挂在流苏上的木屑。
　　她忍不住凑过去道：“所以你干嘛用这个当武器，用剑擦得更快。”
　　楚照秋慢条斯理道：“我不爱用剑。”
　　扶连雪扬眉，问：“为什么？”
　　楚照秋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扶连雪嘲讽道：“捅了我，愧疚了，不敢用了。”
　　楚照秋闻言，笑着点了一下头：“嗯。”
　　扶连雪没当一回事：“记忆都没恢复，嗯个鬼嗯。”
　　楚照秋眉眼含笑地将簪子处理干净，给足曲馨如整理情绪的时间。
　　她苦了那么久，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份面对岑竹了却遗憾，这实在不易。
　　曲馨如哭了好一会才在岑竹的安慰下平缓下来。
　　楚思宁也来安慰她了。
　　她说了声谢谢，跟着看向楚照秋，轻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秋天师当初不收她是看她可怜，想给她一个机会与将军再见面。
　　现如今见着了，也还了恩情，心愿已了，捉妖师们大抵会让她离开这具身体，离开岑竹和父母吧？
　　却见楚照秋看向楚昭华。
　　楚昭华老神在在地坐着，说道：“你本不该在这世间留得太久，久得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岑竹和楚思宁齐齐一怔。
　　曲馨如虽早有准备，但听到没有机会时，心情仍旧沉重。
　　“不过，我们的神喜欢给祂善良的凡间子民机会。”
　　楚昭华弯起眼眸。
　　“你当年听了照秋的话，虽成了孤魂野鬼，但依旧与人为善，因此大大小小也积攒了不少功德。
　　“这些功德虽不足以助你成仙，但换一个投胎的机会还是可以的。”
　　曲馨如登时喜笑颜开，感激地看向楚照秋。
　　——秋天师的话果然都是对的，秋天师从不会害她！
　　楚照秋松了口气。
　　扶连雪安静地盯着楚昭华，仍旧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记错人了。
　　“那、那我现在就得去吗？”曲馨如迟疑道，“我不可以留下吗？”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岑竹，好不容易才向她坦诚，她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岑竹也紧张地看向她们。
　　她知道的太少，此时此刻只能依赖于楚家，期望她们可以给她的心上人一条生路。
　　“这个嘛，”楚昭华慈祥地看向扶连雪，“得先看我们扶小姐的花长得怎么样了。”
　　屋内的视线瞬间汇聚在扶连雪身上。
　　岑竹和楚思宁听不懂。
　　曲馨如一知半解。
　　唯有楚昭华和楚照秋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魅妖身体里的花，花有三瓣，以魅妖的灵力滋养，与魅妖同生同死。
　　一只魅妖只有一朵花，魅妖越强，花的作用便越大。
　　就像扶连雪给出的那一片花瓣，可以重塑魂体。
　　但一瓣与一朵之间也有差距。
　　一朵可令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一瓣无法令人长生也无法令人不老，它的“恩情”等它再长出来时就要收回来了。
　　这些信息，《天地生灵录》中并无记载。
　　这世上总不缺别有异心的人，写得太清楚，就怕会给魅妖一族带去杀身之祸。
　　扶连雪两手环胸，面色从容。
　　哪怕这里有两个知道她身上有好宝贝的人，她也丝毫不慌。
　　她的花不是她自愿给的，别人可拿不走。
　　但既然问到她了，她也不吝啬回答。
　　“花长得不错，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长好，”她摸了摸下巴，“嗯……大概是一个普通人类寿数的时间吧。”
　　楚思宁一脸迷茫：“什么呀，奶奶我听不懂。”
　　楚照秋道：“意思就是她不会立马消失，还可以再活个几十年。”
　　曲馨如和岑竹当即一喜。
　　这么说她们还可以陪着对方很久？！
　　跟着楚昭华就泼了她们一盆冷水：“但你们不要高兴太早啦。”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曲馨如，“真正需要你坦白的人还在等着你，你的去留应当交由他们决定。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曲馨如知道。
　　是那对失去女儿，令她眷恋的父母。
　　楚昭华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他们终归是曲馨如的父母，曲馨如无法做的抉择，当由他们来做。”
　　…
　　曲父曲母正在家中看电视。
　　日子一如往常，没有特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女儿今天回来时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女儿的身旁还跟着岑竹。
　　她们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对他们说。
　　她们走进屋中，关上房门。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有一只蝴蝶安静地落在餐柜上。
　　曲父见状，主动开口问：“怎么了吗，昨晚的问题没有解决？”
　　曲馨如听见他们还记得自己昨晚的烦恼，眼眶霎时一红，更加无法开口。
　　一旦开口，这样的爱就不属于她了……
　　岑竹悄悄握住她的手，给她安全感。
　　即使他们无法接受，她也会用尽一切办法陪着她身边。
　　曲母瞬间就注意到女儿发红的眼眶，立马起身拉她过来坐下，严肃紧张地问：“怎么了，你出门受欺负了？
　　“你跟妈说，妈现在就去给你讨公道去！”
　　她不说还好，一说女儿眼睛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曲父曲母登时慌了。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女儿在自己跟前哭得这么厉害。
　　岑竹一面安抚曲馨如，一面安抚曲父曲母，让他们给曲馨如一点准备时间。
　　曲馨如哭了很久，控制不住，没有办法。
　　一想到自己就要失去这一切，心就像被人剖开，疼得喘不过来气。
　　可是楚照秋和楚昭华说的没错。
　　欺瞒对这对父母来说不公平。
　　他们的爱应当给一个坦诚的孩子。
　　曲馨如擦掉眼泪，鼓起勇气道：“爸，妈，有件事我必须我跟你们坦白。”
　　曲父曲母还在认真地应答：“嗯，你说。”
　　她哽咽了一下：“我其实……不是你们的女儿。”
　　曲父曲母立马反驳。
　　“什么不是我的女儿，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我会不知道？”
　　“乱说，你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有出生证明的呀。”
　　“以后不要乱开这种玩笑了啊，一点也不好笑。”
　　曲馨如一边听着，一边握紧岑竹的手，心底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她的亲生父母对她从未有过这样的袒护，他们只想把她往外推，只想把她卖掉换钱。
　　而眼前的父母却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爱……不行，她不可以再骗他们了。
　　“我不是曲馨如！”她哭了起来，“曲馨如已经死了，就在她小时候，在那条河里，已经死了！我只是占据她身体的一只孤魂野鬼！
　　“我、我对不起你们……”
　　勇气耗尽，她的声音宛如虚脱般弱了下来。
　　可曲父曲母还是不信。
　　“乱说，这世上哪有那种东西。”
　　“你是不是和小竹在做什么反应测试呢？我看网上很火的那些，就是出题看父母反应的。”
　　“不要玩啊，这个一点都不好玩，什么不是爸妈的孩子，不许说这种话，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曲馨如不免着急。
　　她怕坦白，也怕坦白了对方不信。
　　楚昭华说了，只有曲父曲母知道真相并同意她留下，她才能继续使用这具身体。
　　她和岑竹相视一眼。
　　岑竹道：“叔叔阿姨，她真的不是馨如。”
　　曲母看她一眼：“你也学坏了小竹。”
　　“爸，妈，那你们看看这个，”曲馨如说，“看到这个你们应该就信了。”
　　说罢，她瞬间抽离这具身体。
　　曲母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女儿的身体挺了一下，跟着软绵绵地倒向自己。
　　她下意识抱住，还当孩子在跟自己演戏。
　　“怎么还演起来了，不要闹了啊，这事可是很严肃的。”
　　却见岑竹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手，先是放在曲馨如的鼻子下——没有气息。
　　然后是心口——没有心跳。
　　她猛然一怔。
　　一模一样的，和当年一模一样。
　　“孩子他爸……”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快来看看啊……”
　　曲父伸手一探，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呼吸可以装，可是心跳怎么装呢？
　　“不可以这样开玩笑。”
　　“馨如，把眼睛睁开，妈妈不喜欢这个玩笑。”
　　“不要吓爸爸，馨如，馨如。”
　　“馨如，你跟妈妈说话，馨如……”
　　任他们呼喊，怀中的孩子都没有回应。
　　他们无措慌张，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太突然了。
　　岑竹看着这一幕，耳边似响起那年夏天的声音。
　　崩溃的、绝望的、迷茫的哭声。
　　噩梦又一次回到他们身边了。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哭。
　　因为在他们哭之前，心软的鬼魂已经回来了。
　　——她再一次在他们怀着睁开眼睛。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还说着和当初不同的话。
　　岑竹瞬间从记忆中抽离，跟着曲馨如回到现实。
　　曲父曲母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们红着眼眶，客厅内的氛围变得很沉默。
　　曲母的手还紧紧握着曲馨如的手不愿放开，就像一种本能。
　　过了许久，曲父开口道：“你先跟我们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曲馨如回头看岑竹。
　　岑竹鼓励她开口。
　　她再一次重述当年。
　　她说话时，没有人插嘴，屋内的气氛沉默且压抑。
　　“所以，现在需要你们来决定我是去是留……”
　　她说完后，曲母不自觉紧了紧自己的手，呼吸像停滞了。
　　又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岑竹和曲馨如都没有说话。
　　曲父曲母需要时间。
　　良久之后，曲母别过脸去，肩膀不住地颤抖起来。
　　“早该知道的……”她低喃道，“早就该知道的……”
　　孩子分明在他们怀中死去，又怎么会再活过来？
　　他们当时以为是有老天保佑，可没想到他们的女儿还是没了。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当初没有看好孩子……
　　曲母低声呜咽，靠在曲父身上暗暗落泪。
　　曲父抱着她，眼眶红得厉害。
　　曲馨如见不得他们哭，红着眼睛给他们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自私地附身在馨如身上，骗你们这么多年，对不起。
　　“我会马上离开，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曲母握住了。
　　她愣了一下。
　　曲父的手也随之放了上来。
　　她怔然地抬起脑袋，听见爸爸用很温柔的声音说——
　　“可你也是我们的小孩啊。”
　　他们没办法苛责这个孩子。
　　她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不想让岑竹和他们不开心，她只是也想得到父母的爱啊。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至少，”曲母哽咽着，强打精神，“至少你还救下了一个孩子……”
　　不要苛责善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而且眼前的孩子实实在在地陪伴他们十几年的光阴，又怎么不能算是他们真正的孩子呢？
　　曲母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孩子了。”
　　曲馨如闻言，喜极而泣，兴奋地扭头和岑竹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不用走了，我不用走了！
　　“我也有家了！”
　　她有家了，她也有爱她的父母了。
　　她可以一直陪着她的将军了！
　　曲父曲母看着她，脆弱的神情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有这个孩子的陪伴，他们其实也很开心。
　　而他们的小馨如，等下辈子、下下辈子，再做他们的女儿吧……
　　两人低头难过地擦着眼泪。
　　岑竹和曲馨如赶忙上前，一人安抚一个。
　　丧女之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刻苦铭心。
　　小区楼顶上，立着四个人。
　　她们通过小天眼知晓了曲氏夫妇的选择。
　　辛辛苦苦追寻将军的小丫头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此事便也称得上圆满解决了。
　　岑竹和曲馨如也会让曲氏夫妇保守秘密，无需她们出面。
　　楚思宁放下手，为朋友们高兴，同时又有些担心。
　　“奶奶，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鬼魂占据她人身体，以她人的身份活着，不会遭到天谴吗？”
　　楚昭华和蔼地笑了笑。
　　“要相信我们的神明。”
　　楚思宁不解地看着奶奶：“相信神明什么？”
　　楚昭华弯起眼睛，温柔地挽起孙女的长发。
　　“相信祂们也很善良啊。”
　　神啊，最喜欢人类了。
　　扶连雪抬头看着月亮，一言不发。
　　楚照秋站在一旁眼眸含笑，静默不语。
　　扶连雪扭头就看见楚照秋满面温和。
　　不用问，肯定是在替下面那两个小朋友高兴。
　　历经多世，她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变得更喜欢天下苍生了。
　　“诶，”扶连雪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楚照秋，“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咱两的事可还没解决，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楚照秋温声说：“不在这里，我带你去拿。”
　　然后转身对楚昭华道：“奶奶，我们有事先走了。”
　　楚昭华点头：“去吧，早点回家。”
　　扶连雪见状，颇觉稀奇，乐道：“楚家主，你真放心让你孙女跟我走啊，我和她可还有仇呢，你不怕我杀了她？”
　　楚昭华笑了笑：“你不会动手的。”
　　扶连雪扬眉：“这么有信心？”
　　楚昭华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你要是真的想杀她，见面第一天就不会让她活着回来。”
　　“扶小姐，”老人眉目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妖怪，“你这么多年一直找在照秋，其实另有目的吧。”
　　分明慈和的眼，却像一束锐利的光，直直探进扶连雪心底，似乎能将藏在深处的每一个想法都照得一清二楚。
　　扶连雪眉头皱了一瞬，别开视线。
　　她漫不经心地应答着：“你可以自己回去猜猜看。”
　　然后拉着楚照秋就走。
　　楚昭华这个女人不简单，让她这个活了几千年的大妖在她面前都有种自己还是个孩子，被人拿捏的感觉。
　　她讨厌这种感觉。
　　楚照秋回头冲奶奶点头打了个招呼，跟着便主动牵起扶连雪的手当起导航。
　　“在这边，跟我来。”
　　她们走了。
　　楚思宁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眨眨眼，又看向奶奶。
　　“奶奶，你真的放心姐姐跟她走啊？”
　　楚昭华随性道：“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姐姐都放心自己跟她走。”
　　楚思宁：“……”
　　楚思宁：“那你也觉得她应该找姐姐报仇吗？
　　“前世的仇，真的要这一世的人来还吗？”
　　楚昭华闻言，抬头看向天边的月，平静地感受着微凉的夜风。
　　“这事对你姐姐来是某一世的恩仇，但对扶小姐来说，可是这一辈子的事情啊……”
　　她不插手此事，孩子们的恩仇还是孩子们自己解决才好。
　　也只有将此事解决了，楚照秋才能做出抉择。
　　跟着她后知后觉道：“哎呀，忘了提醒她一件事了。”
　　“提醒什么事啊？”
　　“提醒她下次找你姐走大门，别老是爬窗户。”
　　“……”
　　原来您一直知道她在爬我姐的窗户啊！！
　　作者有话说：
　　奶奶她无所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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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楚照秋带着扶连雪再次回到山上，领着她往山顶去。
　　扶连雪跟着她的脚步，看着她头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启声道：“你怎么又把我带回来了，刚才怎么不给我？”
　　楚照秋牵着她的手没放开，声音温和：“刚才有刚才的事情要解决。”
　　扶连雪哼笑道：“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楚照秋的脚步声忽然停下。
　　扶连雪也跟着停下。
　　她回身与她四目相对，月光落在她们身上。
　　“这不是需要好奇的事情，因为答案一直很明显。”
　　“嗯？”
　　“我在这里，你就会过来。”
　　曲馨如应当先去找过扶连雪，让她知道这件事了。
　　一个口口声声说要给她添乱，和她作对妖怪，怎么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但是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月光下，她的面容温柔，眼眸也温柔。
　　扶连雪看了两眼便抽回手，视线转向周遭，嘴里说着：“见到你我不高兴。
　　“你带我来这种鬼地方究竟要给我什么啊，要暗杀我啊？”
　　她们身处山中，周遭全是树。
　　树顶偶尔漏出一片苍穹，洒下莹莹月光，万籁俱寂。
　　但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藏着宝贝的样子。
　　楚照秋从容转身，继续领着她往前走。
　　“你上次说，在我没有准备好蓝星子之前不会和我见面。”
　　楚照秋看着她的背影，跟在她身后走。
　　“楚少家主记得就好。”
　　过了一会，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
　　她也被迫停下，险些撞上她的背，不禁皱眉扫量她，嘟囔了句：“干嘛呢你。”
　　然后她就听见楚照秋说：“所以我准备了礼物。”
　　扶连雪顺着她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朝前看，不禁一愣。
　　月光落在平坦的石头上，照亮它的一切，包括放在石头上的那一盆花。
　　如蒲公英般柔软的花瓣幽幽散发着淡蓝的光，在皎白的月色下，宛如神秘的精灵。
　　这就是富有生机的蓝星子。
　　扶连雪被吸引过去，捧起白色的花盆。
　　花盆下垫着纸，底部干干净净，没被弄脏。
　　微风吹来时，手心里的花花枝微晃，摇出细碎的蓝色光点，如梦似幻。
　　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宗门里，回到那片蓝星子花前。
　　每到晚上有风时，花田间便满是蓝色的光，就像风织成的美梦。
　　眼前的蓝星子虽然很少，但漂亮的程度不减半分。
　　她眼中的光在盈盈笑意与诧异中愈发明亮。
　　耳边是楚照秋温柔如风的声音：
　　“现在，我有见你的资格了吗？”
　　扶连雪不禁看向身边人。
　　温柔的神色，满含期待的真诚目光，在这份礼物的衬托下更令人招架不住。
　　扶连雪忍不住确认道：“这真的是给我的？”
　　“嗯，真的是给你的。”
　　“真的啊？”
　　“真的。”
　　“你怎么弄到的？”
　　“奶奶的朋友家有，对方让我每周上门帮忙照顾她养的蓝星子，这样她就可以送我一朵，我答应了。”
　　“啊，难怪你那天在看这类书……”
　　扶连雪感慨完就不说话了。
　　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只是捧着花，一言不发地看着。
　　然后她又跑了。
　　楚照秋：“？”
　　但这次她还折返回来了一次。
　　去而复返的妖怪拿着花盆站在年轻的捉妖师面前，她轻轻拍了拍捉妖师的胸口：“礼物我收下了，你早点回家睡觉，不要在山里喂蚊子。”
　　然后就跑了，这次没有再回来。
　　楚照秋站在原地，片刻后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次跑了还知道回来让她早点回家，和上次被她告白后直接跑没影比起来，应该算是进步了吧……
　　…
　　扶连雪抱着花回到家，径直往书房走。
　　饱饱就跟在她脚边，哒哒哒地往里跑。
　　它抬起圆圆的脑袋，看见主人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白框。
　　白框里封存着一株干枯的花枝。
　　歪歪扭扭短短一截，脑袋顶光秃秃的，半片花瓣都没有，像被人踩过一脚。
　　而这枝条的形状与她手里的蓝星子一模一样。
　　她看着手里死寂无声的蓝星子枝条，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正生机盎然地散发蓝光的蓝星子，一时默然。
　　没想到，她仅有的两朵蓝星子花，竟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饱饱在她脚边温顺地叫着。
　　她把花和封存的枯枝放到飘窗小桌上，然后抱着饱饱在窗边坐下，独自看着花陷入回忆。
　　几千年前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楚照秋跟着天玄长老去养蓝星子的楚阳长老那串门。
　　到那之后，两位长老先是谈了谈楚照秋和霁含雁修炼的事，然后就开始闲聊喝茶。
　　天玄长老怕徒儿不喜欢听老人家闲聊，便问楚阳长老可不可以让楚照秋去花园后看看那些开的很漂亮的蓝星子花。
　　楚阳长老欣然答应，显然对楚照秋十分放心。
　　楚照秋也乖乖去了后花园，不打搅长老们说话。
　　她一离开长老们的视线，扶连雪立马现身。
　　她们肩并肩看着眼前梦幻斑驳的光点。
　　扶连雪忍不住轻声感叹道：“哇，真漂亮啊……”
　　点点蓝光随风飘荡，像山间的萤火虫，又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人间。
　　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花，好看到她也想拥有一朵。
　　“我可以摘一朵嘛？”她问。
　　“不可以。”楚照秋甚至都没想一下。
　　“为什么不可以！”
　　“蓝星子养育不易，不可乱摘，而且这是别人的东西。”
　　“可这里这么多，我摘一朵又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
　　“那也不可以，不问自取即为盗。”
　　真是非常有原则的一个人。
　　她干脆抱住楚照秋的手臂，亲昵地说：“那你让你们长老送你一朵吧。”
　　楚照秋扭头看向她。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你再转送给我，怎么样？”
　　楚照秋：“……”
　　楚照秋没说话，似乎是被她的思路无语到了。
　　见状，她哼了一声，松开楚照秋的手臂：“不送就不送。
　　“我回去了，免得你师父和那什么长老发现我，给我丢出去。”
　　弱小的她还打不过他们。
　　她连楚照秋都打不过。
　　走之前，她不舍地和那一片花田道别：“再见了漂亮的花花，咱们注定没缘分。”
　　楚照秋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一路躲躲藏藏，最终顺利地溜回楚照秋的房间，跟着往床上一躺，直接霸占楚照秋的床和被子。
　　她要先睡一会，养足精神，等楚照秋回来再勾引她，打搅她修炼！
　　她在楚照秋的床上睡得很好和舒服，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勾引计划半点都没来得及实施。
　　她裹着被子起身，颇感无奈地揉揉眼睛。
　　——扶连雪啊扶连雪，睡觉误事啊，少睡一点吧！
　　等她清醒地睁开眼时，就发现床边多出一个小木盒，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就两个字：打开。
　　她认出了纸条上的字体。
　　是楚照秋的。
　　既然是楚照秋让她打开，那她就不客气了。
　　木盒开启，一朵蓝星子跃入眼帘。
　　她面上一喜，兴奋地取出蓝星子看了又看，正巧赶上楚照秋上完早课回来了。
　　她惊喜地问：“给我的？”
　　楚照秋背对着她，别扭地“嗯”了一声。
　　她登时更开心了，语出惊人：“你偷偷摘的吗！”
　　楚照秋：“……”
　　她自己反应过来了：“不对，你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你真的去找那位长老了？！”
　　楚照秋在屋里走来走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全程没有看过她的眼睛，但基本句句有回应。
　　“楚阳长老有几朵蓝星子干花，保存得当，所以夜间依旧会发光，他送了我一朵。”
　　她说完转身，就看见她光脚跑下床，突然开心地朝她扑来，跟着便是不停落在她脸上的吻。
　　“谢谢你！”
　　扶连雪开心得无法言表，抱着她的脖子就是一顿狂亲。
　　楚照秋被亲得满脸羞红，措手不及。
　　年少青涩，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亲热。
　　“你——放肆！”
　　“哪里放肆？”
　　“……”
　　“亲你啊？我就亲你一个，没亲过别人，这不叫放肆，这叫专一，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她记得当时的楚照秋表情很别扭，非常别扭，甚至变得不会说话，没有反驳她的不要脸，连平时会说的“巧舌如簧”都没了。
　　她大大方方地抱着楚照秋的脖子，挂在她身上，假装无辜天真地看着她。
　　好半天过去了，她才听见楚照秋的唇齿间憋出一句：“……穿鞋。”
　　按照她平时的叛逆德行，此时她会光着脚反往楚照秋身上扒拉，挑战她的洁癖。
　　但这次没有。
　　因为楚照秋给她送了礼物，她要给她面子。
　　“好的，我去穿鞋～”
　　她乖巧地回去了。
　　有了蓝星子，她开心得不行。
　　那段时间没有再勾引楚照秋，没有再打搅她修炼，老实的不行。
　　她喜欢这份礼物，也会好好保存这份礼物——冲这份礼物，她愿意和楚照秋一辈子好！
　　她们当时的确称得上要好，可世事难料。
　　后来这朵蓝星子就被她摔在地上，踩成今天这个破破烂烂的模样。
　　她再也不要和楚照秋好了。
　　那个时候的恨是真的，怨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
　　她想不明白楚照秋为什么会这么对她，为什么能狠心下此毒手。
　　可今天她从曲馨如的过去里得知楚照秋转世之后也在找自己时，心情陡然变得微妙。
　　原来楚照秋也在找她……
　　那楚照秋对这件事也并不是一点都不在乎嘛……
　　可是她找她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只有楚照秋自己清楚。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跟楚照秋想说，但是又不想说了。
　　半点记忆都没恢复的人，她说再多，对方也听不明白，像对牛弹琴。
　　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拿起一看——曲馨如。
　　她顺手接通了。
　　对方在电话里兴奋地跟她分享好消息。
　　她不用现在就去投胎，她还可以陪着岑竹很久很久。
　　曲父曲母还要为离世的女儿立坟，然后给现在的女儿起新的名字，让她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岑竹向她告白了。
　　扶连雪听到这，眉峰轻扬。
　　感情这两个小孩拿的是情投意合的剧本啊。
　　电话里的人激动得停不下来，还反应过来一件事：“大人，秋天师是不是就是您要找的人啊？”
　　“嗯。”扶连雪没否认。
　　“那太好了！”听筒里传来喜悦的声音，“那大人你问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当初她在得知扶连雪也在找人时，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问她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扶连雪说：“我有问题要问她，她欠我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仇，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她期盼她早日找到那个人，也期盼自己早日找到将军。
　　如今她们竟然都找到了，真是皆大欢喜！
　　不过曲馨如还是很好奇：“您问到您想要的答案了吗？”
　　扶连雪叹了口气。
　　“没有。”
　　曲馨如道：“您到底想问什么呀？
　　“秋天师人挺好的，需要我帮您问问吗？”
　　——记忆都没恢复的人，能问出个鬼。
　　扶连雪“啧”了一声：“小孩子好奇这么多做什么，别问了啊，赶紧跟你女朋友谈恋爱去——挂了。”
　　她无情地中断通话。
　　一中断，曲馨如说的话又飘过耳畔：秋天师人挺好的。
　　她的眼睛不自觉看向桌上的蓝星子。
　　姓楚的人的确还不错啦……以前、现在都不错。
　　尤其是现在，完全对她有求必应，那她是不是该去谢一谢人家？
　　这么想着，她已经站起身了。
　　她看了眼怀里的猫，又看了眼桌上的花。
　　“饱饱，不可以弄坏妈妈的花，知道吗？”
　　饱饱左看右看，摇摇尾巴，没有出声。
　　最后扶连雪还是给蓝星子加了一层防护气罩，这才放心离开。
　　…
　　楚照秋换好睡衣，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然后就看见跑掉的大妖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瞬之间，时机正好。
　　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料到时机会掐得这么巧。
　　气氛突然有些沉默。
　　跟着，扶连雪伸出手：“允许你抱我下去。”
　　“……”
　　楚少家主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扶连雪搂着她的脖子，满意地摸摸她的头发：“哎呀，好乖呀。”
　　楚照秋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再次被敲响。
　　楚思宁的声音随之响起：“姐，奶奶让我给你拿水果吃，可甜了。”
　　俩人齐齐看向房门，跟着面面相觑。
　　“可甜了，我也想吃。”扶连雪说。
　　楚照秋明白了，弯腰就要给人放下去。
　　扶连雪又不肯了，这次她甚至直接模仿楚照秋的声音腔调说话：“进来吧。”
　　楚照秋：“？”
　　楚思宁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锁着。”
　　趁着楚照秋没空腾出手，扶连雪直接施法开门，继续模仿她的声音：“好了，进来吧。”
　　楚思宁毫无防备推门而入——
　　“嗨。”
　　又是熟悉的打招呼。
　　这次甚至是公主抱，她姐还是抱人的那一个。
　　楚思宁：“……”
　　她默默把果盘放在桌上，默默走出去。
　　扶连雪顿时在楚照秋怀里笑得合不拢嘴。
　　逗小朋友可太有意思了。
　　然后门又被敲了一下，跟着楚思宁又走了进来，这次她往姐姐的果盘里再添了一把叉子。
　　扶连雪看着她离开，看着门关上，然后一脸不解地看向楚照秋。
　　她没看错吧？
　　楚思宁那意思是让她和楚照秋一起吃吧？
　　这还是那个不喜欢她的楚三小姐吗？？
　　楚照秋见状，解释道：“思宁听曲小姐说了以前的事，所以对你有一点改观。”
　　楚思宁对她的印象算不上完全变好，但既然帮过自己的朋友，又是姐姐喜欢的人，那多给根叉子一起吃水果还是可以的——反正奶奶都不介意。
　　扶连雪闻言却惋惜地叹起气来。
　　“那我下次该逗谁玩啊……欸，你二妹小楚总什么时候回家啊？”
　　“……放过她们吧。”
　　楚照秋无奈地将人放下。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谁才是二十三岁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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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扶连雪坐在桌边，用楚思宁送来的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清脆多汁，确实很甜。
　　她低头叉起第二块，再抬头时不经意撞上楚照秋的目光。
　　楚照秋坐在一旁，叉子纹丝未动。
　　扶连雪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苹果，然后把手里的叉子放进楚照秋手里，跟着拿起楚照秋的叉子：“确实甜，你尝尝，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
　　楚照秋表情愣了愣，登时忍俊不禁。
　　这好像就是她家吧？
　　楚照秋虚心请教：“连雪，你在别人家里也会这么放松吗？”
　　她甚至用了一个相对好听的形容词。
　　“不会啊，”扶连雪姿势散漫地靠向椅背，用叉子上的苹果指着她，“是我在针对你，不想对你有礼貌，怎么样，生气吗？”
　　说罢，她得意地咬下苹果，眉目艳丽逼人。
　　几千年前，她和楚照秋的相处方式就是如此。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睡楚照秋的床，盖楚照秋的被子，同床共枕，随心所欲。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如果现在的楚照秋不习惯……那也得慢慢习惯，因为她是不讲道理的大妖怪！
　　却见楚照秋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般。
　　“这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就好。”
　　只让她抱，只爬她的窗户，只对她不客气到像是一家人，某种程度上这也称得上是特殊了。
　　而且比只会对她喊打喊杀好一千倍。
　　扶连雪迟缓地吃着水果，略是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这人真是完了。
　　她这么不客气，她却觉得这是独一份就好。
　　——啧啧，姓楚的这辈子爱我真是爱到疯狂了！
　　楚照秋对她的心声一无所知，启唇问道：“怎么忽然过来，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扶连雪利落反问。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楚照秋从善如流。
　　扶连雪忽然盯着她不说话了，跟着放下手中的叉子，再度开口道：“你也听见那孩子说你以前在找我了，你觉得你当时为什么找我？”
　　虽然她没有恢复记忆，但她还是问了。
　　楚照秋反问：“你觉得呢？”
　　扶连雪双腿交叠，想了想，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然后大胆假设：“说不定是因为当初没杀死我，想找我补刀呢。”
　　楚照秋：“……”
　　她又忍不住问道：“我那个时候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吗？”
　　扶连雪这次没有再像初见般直接点头应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说：“嗯，你那时候对我其实也没那么差吧……”
　　差劲的人怎么会在她崴到脚时帮她上药，又怎么会为了她向长老求一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花。
　　她对她确实很好。
　　可这依旧改变不了她伤害她的事实。
　　“但是再好也没用，都给你那一剑刺没了！
　　“别人给个红枣给一巴掌，你给好几个红枣然后给人一剑，你真的很坏！”
　　她抱怨了一通，然后就听见面前的人说：“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扶连雪听得一怔。
　　“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
　　扶连雪的心情更加微妙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她并不是只有恨和怨。
　　至少她还分得清现在的楚照秋和当时的楚照秋。
　　“你记忆还没恢复，不用帮着当时的自己跟我道歉，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的。
　　“这句对不起，就等你想起来了再跟我说吧。”
　　楚照秋坐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启声道：“连雪，你真的觉得我那个时候是想杀你吗？
　　“你不是说我对你也挺好吗？”
　　扶连雪道：“是挺好啊，但对我下手了不也是事实？”
　　楚照秋又问：“你没想过我那时候……可能喜欢你？”
　　扶连雪眉头惊奇地挑了一下。
　　“凭什么？”
　　“什么？”
　　“我凭什么这么想？谁家喜欢一个人是拿剑捅她啊！你们人类是变/态啊？”
　　“……”
　　很难反驳。
　　楚照秋不放弃，继续道：“我现在对你也很好，我现在就很喜欢你。”
　　“我知道，”扶连雪懒懒地靠在桌边，手撑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照秋，“但我相信你不会动我，因为情况不一样了。”
　　“嗯？”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我能分辨这是喜欢。人呐，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有了弱点——我就是你的弱点，明白吗？”
　　她当初太弱了，分辨不清别人对她的喜欢。
　　不过她觉得那个时候的楚照秋肯定不喜欢自己。
　　楚照秋要喜欢肯定也是喜欢师姐霁含雁，才不会喜欢她这只总是给自己添乱的小妖怪。
　　而且那个时候的楚照秋一心成神，怎么会容许她这只妖怪绊住自己的脚步呢？
　　如今的楚照秋和当时的太不一样了。
　　比当初成熟，比当初坦诚，好像也比当初少了些成神的执念……
　　楚照秋难道不想当神仙了？
　　“楚照秋，你是不是不想当神仙了？”她直言不讳。
　　“不知道，”楚照秋答得也很诚实，“你呢？你不想成神吗？”
　　“我？我需要吗？”
　　她自信大方地甩了一下长发，展示自己的魅力。
　　“我现在的生活很滋润，要什么有什么，我很满意，根本没必要改变。”
　　长生不老，俯瞰众生，成神的诱惑力对她太小了，她没兴趣。
　　而且成神要努力修炼，要吃苦，她才不要呢。
　　她要得过且过，没心没肺地潇洒每一天！
　　楚照秋闻言，轻轻笑了一下，说：“适合自己，自己喜欢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
　　扶连雪突然倾身向她靠了过来。
　　扶连雪的手擦过她的腿边，跟着人便往她的腿上一坐，微卷的黑发滑落肩膀，红唇娇艳欲滴，迷人万千。
　　她随着扶连雪的动作仰起头，在不由得加速的心跳声中，视线再也没办法从这个美丽的妖怪身上挪开。
　　她们之间似乎永远也无法保持距离。
　　“怎么了？”她温柔地问。
　　“不要去做神仙。”
　　扶连雪捧着她的脸，声音轻柔至极，像极了勾引，五官也越发娇艳，充满魅惑。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呢？
　　“那霁含雁又有什么好的呢？你不要再念着她了，你应该留在这里陪着我，同我一起快活～
　　“好不好？嗯？”
　　一场心血来潮的诱惑。
　　不知道她现在再勾引这个玄门弟子，又能得到什么样的反应？
　　她看见楚照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瞬，就像在困惑着什么。
　　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了，直起身恢复正常语调：“哦，忘了你还没想起霁含雁是谁，那是你当初最爱的好师姐。”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着一个没恢复记忆的人说出霁含雁的名字了。
　　这在魅妖的魅惑招数中被称之为漏洞。
　　她今日的诱惑实在失败。
　　“没意思没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楚照秋身上下去。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抓住，动作里带着一份急切。
　　“连雪，”楚照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盛满期待，“你当初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喜欢吗？”
　　扶连雪自上往下看着她。
　　她眼底的光很亮，一闪一闪的，充满了对她的期待，就像一只渴望得到主人的爱的大狗狗。
　　扶连雪忽然笑了一下。
　　“我当初懂个屁的感情。”
　　她当初如果能明白什么叫“喜欢”，就不会勾引楚照秋勾引得如此费劲。
　　而且她怎么可能喜欢楚照秋嘛，那可是刺了她一剑，一心降魔卫道的仇家！
　　楚照秋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可笑。
　　不过，她倒是能理解。
　　扶连雪抽回手，老成地拍拍楚照秋的肩膀：“你现在喜欢我，所以希望我当时也能喜欢你，这样你的心才会好受点，姐姐明白，姐姐都懂。”
　　她可太善解人意了。
　　楚照秋静静凝望她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间藏着一丝苦涩。
　　遇见扶连雪之后，她总是时时感到无奈，对她没有一点办法。
　　扶连雪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水果。
　　接着，她听见楚照秋说：“蓝星子花养育不易，需要好好照顾，你有人选了吗？”
　　扶连雪说：“没有。
　　“我才刚拿到花，还没来得及想这么多呢。”
　　然后她就听见楚照秋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花是我送的，售后也应该交由我来。
　　“所以，我可以帮你照顾。”
　　扶连雪停下嘴里的动作，转首眯起眼睛将人上下一顿扫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少家主好计谋啊。”
　　楚照秋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免费上门照顾，扶小姐考虑一下？”
　　扶连雪又戳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咔咔地嚼，没应话。
　　楚照秋稍加思索，决定再努力一下。
　　“附送猫粮。”
　　“哦？是你们家自己的牌子吗？我家饱饱真的很爱吃你们家的冻干。”
　　“嗯，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成交！”扶连雪欣然应允。
　　对不起，谁让她家饱饱很喜欢他们家的猫粮呢？
　　而且楚照秋照顾花不要钱，不要白不要！
　　楚照秋含笑望着她，无可奈何又宠得不行。
　　早知道她想要猫粮，她就该拿猫粮做交换条件。
　　楚照秋正想着，忽然就看见扶连雪靠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她的腿上，温柔地捧起她的脸。
　　“楚少家主对我这么好，我也得好好谢谢你才行啊。”
　　莫名的，心跳开始加快。
　　楚照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那你要怎么谢我？”
　　身上的人风情万种，美目中笑意盈盈。
　　红唇轻启，乱人心弦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要……亲你。”
　　作者有话说：
　　小楚，失望小狗到心脏乱跳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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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房门紧锁，月光轻悄。
　　她们四目相对，无人打搅。
　　一个妖艳从容，一个方寸大乱。
　　楚照秋在怦怦的心跳声里，勉强抽出一丝冷静。
　　她撩起眼皮子，重新看向身上妖精。
　　“你说什么？”她迟疑地问。
　　她刚刚说要做什么？
　　亲她？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扶连雪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露出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岔开坐在她身上，与她完全面对面，叫她无路可逃。
　　她轻抚她的脸庞，摩挲她的唇，每个动作里都是勾引。
　　“我说，我要亲你。”
　　她的回答轻声细语，像在同她说悄悄话。
　　只有她可以听见，只属于她们的暧昧。
　　“不可以吗？”
　　她放低姿态，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可眼睛却依旧在引诱着，勾得她喉间发紧，心跳如擂。
　　她说的对，她便是她的弱点——她的欲望。
　　楚照秋一时无法应答。
　　她说好她就真的会亲下来吗？
　　她说不好，心又不答应，不够诚实。
　　她希望能和她更加亲近，又生怕自己会被戏弄。
　　这大概就是喜欢上一只魅妖的代价吧……
　　扶连雪看楚照秋不说话便开口问：“怎么了，你不愿意？
　　“怕什么，我们以前都亲那么多回了——你浑身上下都被我亲遍啦！”
　　楚照秋的耳朵瞬间臊红了，皱着眉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她们还有这样的过去？
　　扶连雪笑眯眯的，怜爱地摸摸她的脸：“逗你的。”
　　那会的楚照秋太正经了，又循规蹈矩，怎么可能跟她走到那一步——她连在她面前脱个衣服都不愿意。
　　而现在的楚照秋嘛……讨喜顺眼多了。
　　扶连雪挑逗的目光落在楚照秋的身上，葱白的指尖沿着衣领遮不住的锁骨缓慢描摹，然后顺着衣扣的的放下一点一点往下落。
　　“但要是我们楚少家主要是想的话……”
　　她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楚照秋，目光直白得叫人面红耳赤。
　　“也不是不行？”
　　“……”
　　放肆挑逗的手被抓住制止。
　　楚照秋把它从自己胸口拿开，握在手心不放。
　　她的脸也有些红了。
　　“不要闹了。”
　　扶连雪眨眨眼。
　　楚照秋避开她的目光，烟视媚行。
　　扶连雪的眼睛一下就弯起来了。
　　“下去坐好，好好吃东西。”
　　“我不要，我还没亲你呢！”
　　楚照秋忽然又被捧起脸，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扶连雪弯腰垂眸迎了上来。
　　她的唇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禁怔住了。
　　而后那两片唇瓣开始往别处去，眼睛、眉心、另一边脸颊……总之就是不光顾她的嘴。
　　又令人心潮澎湃，又令人暗暗失望。
　　偏偏她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唇上，一遍又一遍暧昧地摩挲着，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接吻做准备。
　　可是没有。
　　她到最后离去时也没有吻她的唇。
　　挑起期待又不满足，徒留满心空落落。
　　楚照秋为自己控制不住的期待感到羞耻，满面羞红。
　　她们望着彼此，目不转睛，仿佛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扶连雪在楚照秋的眼里看见一丝低落。
　　她勾起唇角，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纯情呢，”扶连雪一边评价，一边抚摸她的脸庞，“亲一亲脸就红了，真可爱。”
　　“……”
　　楚照秋无言以对。
　　“不过也有进步啦，以前我一亲你你就炸，现在长大了，不会炸毛了，但是一动不动了，哈哈哈——”
　　她亲她的时候，她的手从头到尾都没往她身上放一下，就像僵住了做不出来反应，只能乖乖呆在原地任她施为。
　　还怪可爱的。
　　她笑得嚣张又恶劣，楚照秋启唇感慨般地说了一句：“你真的是……”
　　话没说完。
　　她今天真是被她调戏了个够。
　　“好了，你的谢意我领到了，下去坐好。”
　　虽然被吊起胃口，没有唇上之吻，但光是亲脸也足以让她心跳大乱了。
　　这可是她喜欢的扶连雪啊。
　　扶连雪没下去，反而又捧起她的脸，声音魅惑地说：“我们照秋很期待吧？”
　　楚照秋应声抬头。
　　扶连雪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俯身缓缓靠近她的唇：“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楚照秋又一次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靠近。
　　两人的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清晰可闻的呼吸开始纠缠，吸引彼此靠得更近。
　　楚照秋的鼻尖尽是扶连雪身上的香水味，好似暧昧的气息。
　　跟着她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再看眼前的妖，眼睛弯弯，笑意狡黠。
　　唇与唇之间几乎就要零距离。
　　下一秒，扶连雪近在咫尺的唇瓣一开一合道：“但我才不要便宜你呢。”
　　她利落抽身离开，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水果，连眼尾都带着邪气十足的笑意，仿佛很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楚照秋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脸无奈的笑。
　　是她先期望了无法实现的东西，她能拿她怎么办呢？
　　扶连雪目不转视地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收入眼底。
　　从容镇定的楚少家主，被亲两下就不会动了，真可爱，真好玩。
　　扶连雪笑吟吟地戳了块西瓜递到楚照秋唇边：“来，吃西瓜，明天要记得上门帮我照顾花哦～”
　　楚照秋很给面子地张嘴咬下，看着她眉开眼笑，心下越发释然平静。
　　其实比起重逢第一日扶连雪暴怒的模样，她们能这么和谐地坐着已经很好了，她不该奢求太多。
　　……
　　第二日中午，楚照秋吃完饭就带着猫粮出门，依约上门当免费的蓝星子养护人员。
　　她们约了中午见。
　　结果她到扶连雪家时，对方刚起床不久。
　　门打开后，扶连雪穿着领口乱翻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也没梳，睡意还挂在她脸上，毫无形象可言。
　　她的脚边跟着一只看什么都好奇的矮脚小猫咪。
　　她打了个哈欠：“进来吧。”
　　——似乎完全没把她当外人。
　　楚照秋换了鞋，跟着扶连雪进屋，眼睁睁看着她倒在沙发上打哈欠。
　　她不禁好奇道：“你昨天几点睡的？”
　　扶连雪昨晚很早就离开她家回去了，结果今天这个点才醒，显然是熬夜了。
　　扶连雪打着哈欠道：“三四点吧……”
　　“三四点？你做什么了？”
　　楚照秋更加不解了。
　　难道她也和她妹妹一样爱熬夜刷手机？
　　“也没什么啊，就搞了点工作上的事情，准备准备新歌什么的，一不小心就晚了……”
　　说着说着，扶连雪反应过来了——不对啊，她跟她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呢！
　　“你管我！”
　　“喵——”饱饱跳上沙发也跟着嗷了一嗓子。
　　楚照秋看着这只乳白色的可爱小猫，又看看毫无精气神的猫主人。
　　“饭也还没吃吗？”
　　“没吃，正准备饿死。”
　　“……”
　　扶连雪刚胡说八道完，就听见袋子放下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沉，估计装着不少她家饱饱的零食——楚少家主真的说到做到。
　　接着，她的脑袋上就落下一只手，很轻很轻地摸了她两下。
　　“不可以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
　　楚照秋的声音很认真。
　　扶连雪睁开了眼。
　　在这种事情上，楚照秋似乎很敏感。
　　她转头看向楚照秋。
　　楚照秋正在看她家厨房，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痕迹。
　　看了一会，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她回头与她四目相对：“你家里没饭吗？”
　　扶连雪反问：“干嘛，你饿啊，过来前没吃饭？”
　　她伸手指了指放在墙边的饱饱的自动喂食器：“我家里还有很多猫粮，虽然不太好吃，但你饿了就别挑了，先将就点吧。”
　　楚照秋：“……？”
　　扶连雪声音懒懒的：“吃之前记得跟我家猫说一下，不问自取即为盗，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
　　楚照秋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
　　她笑道：“我的意思是，没有请人来帮你准备午饭吗？”
　　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扭过头去：“今天想睡觉，不想被打搅，所以给阿姨放假了。”
　　楚照秋闻言沉默了。
　　真是好随心所欲的一只妖怪。
　　可是这样对身体不好。
　　神通广大的妖怪也是血肉之躯，也需要吃饭补充体力。
　　楚照秋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声音温柔无比：“不要饿着肚子，醒醒神去刷牙吃饭，等吃完饭再睡。”
　　扶连雪不依，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
　　饱饱跳到她脑袋旁，用头蹭蹭她，仿佛也想让她起床吃饭。
　　她一把把猫捞进怀里摸脑袋，一边摸一边道：“吃什么饭啊，哪有饭啊……”
　　“我来准备。”楚照秋说。
　　这话传进扶连雪的耳朵里让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
　　她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向楚照秋。
　　“哦？我们楚大小姐会做饭？”
　　几千年前的楚照秋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从没吃过她做的东西。
　　几千年后楚照秋依旧是金贵的千金大小姐，但这次居然还会做饭了？
　　她有点兴趣了。
　　然后她就看见楚照秋掏出手机。
　　“我会点外卖。”
　　扶连雪：“……”
　　是我想太多。
　　作者有话说：
　　亲了，真的亲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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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
　　扶连雪刷完牙洗完脸，绑起头发坐在桌边，正在吃楚照秋给她订的外卖。
　　这一顿都算得上是楚照秋请她吃的。
　　楚照秋还给她买了一大袋零食饼干，饿了垫肚子用，免得真的要去抢饱饱的饭吃。
　　她一边吃，眼睛一边追寻楚照秋的身影。
　　楚照秋正蹲在地上和饱饱打招呼。
　　她似乎是第一次和猫玩，表现生涩，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好半天过去了才轻轻说出一句：“你好，猫猫。”
　　然后摊开手心，尝试喂给它一块冻干。
　　扶连雪不禁发笑，没说话。
　　饱饱从不拒绝别人在这个家里给它的任何食物，当下就自来熟地把脸埋在楚照秋的手心里，猛猛干饭。
　　吃完还舔了两下，再抬起圆呼呼的脑袋看楚照秋。
　　琥珀般的双眸里，仿佛在期待第二块冻干。
　　楚照秋转头看向扶连雪。
　　扶连雪低头夹菜：“不要喂了，你来之前没多久它才吃过饭，那小肚子里还没消化呢。”
　　她家饱饱干饭从不含糊，每次都像挖掘机似的大口大口地铲，地面都要感谢来自它的馈赠，她还得跟在后面收拾。
　　楚照秋了然，回头看向满眼期待的小猫咪，伸手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细语道：“你家主人说没有了，下次再吃吧。”
　　——真是温柔。
　　扶连雪如此想。
　　楚照秋一伸出手，饱饱就跟着伸爪子。
　　乳白色的小猫一下就站起来，两只短短的小爪子在空气不停地扑棱，怎么都够不着这个人类的手。
　　楚照秋笑着把手送到它面前。
　　饱饱两爪拍在她手上，跟着张开嘴——
　　“诶！”正在吃饭的妈妈立马制止，表情严肃，“扶饱饱不许咬人，不许咬姐姐啊！”
　　饱饱还是下嘴了。
　　但似乎是听懂了扶连雪的话，嘴上是上了，但没用牙咬。
　　它就这么跟这位第三次见面的姐姐玩了起来。
　　楚照秋蹲在地上，乖乖反馈：“它没咬我。”
　　扶连雪这才重新端起饭碗。
　　“楚少家主小心点，被猫咬出血了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说完之后，她听见楚照秋的方向传来一声温柔的笑。
　　她转头看去，楚照秋正温柔期待地望着她问：“你这算是在关心我吗？”
　　她是这世上最希望她死的妖怪。
　　但她这只妖怪现在却在提醒她小心，不要被猫咬到。
　　她好像希望她死，又不是那么希望她死……
　　扶连雪被她点破，突然别扭起来了。
　　“谁关心你啊！饱饱咬她，狠狠地咬！”
　　饱饱看着自家妈妈，不明所以地喵了两声。
　　然后放下前肢，走到楚照秋腿边蹭来蹭去，喵喵叫着突然撒起娇来。
　　扶连雪：“？”
　　楚照秋看看它又看看呆若木鸡的猫主人，忍不住笑了。
　　扶连雪：“……”
　　她养的猫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转念一想，心生一计，瞬间释怀。
　　“蹭吧，狠狠地蹭，把你的猫毛全蹭她身上去，气死她这个洁癖！”
　　楚照秋闻言低头，果然看见被饱饱蹭过的裤子上已经沾上一根根猫毛。
　　“……”
　　没关系，还能忍。
　　好在她的洁癖并不严重。
　　她都可以忍受猫主人在她房间捣乱，这些猫毛又算得了什么。
　　饱饱蹭了一圈就不蹭了，优雅地走了两步跳上餐桌，开始观察妈妈的午饭。
　　它伸伸脑袋，伸伸爪子，跃跃欲试。
　　扶连雪点点它的小鼻子：“你已经吃很多了，不可以再吃了哦。”
　　然后把它抱进怀里箍着：“饱饱就在这里陪妈妈吃饭吧～”
　　饱饱喵喵两声，眼睛跟着她手里的食物跑。
　　楚照秋看猫都走了，也站起身道：“我去看看花。”
　　扶连雪：“去吧，花在书房里。”
　　楚照秋又问：“那粘毛器在哪里？”
　　扶连雪扭头看她一眼，笑吟吟地回头：“在大门那，你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楚照秋应了声好。
　　等人走后，扶连雪垂眸摸摸毛孩子的脑壳：“做得好饱饱。”
　　猫是她养的，猫添的麻烦怎么不算她添的呢？
　　楚照秋把身上的猫毛清理得差不多才走进扶连雪的书房。
　　蓝星子需要定量浇水，还需要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因为它也也需要吸天地灵气。
　　将其置于烈日皎月之下，晒足两三个小时再收回来能让它长得更好。
　　因此她那天晚上帮妹妹搜寻妖怪时才把蓝星子带上。
　　山林间空气好，灵力充沛，吸收皎月精华再适合不过了。
　　扶连雪的书房里摆着很多音乐相关的书。
　　书房隔壁则是乐器室，二者分明。
　　一走进书房，楚照秋就能看见放在飘窗小桌上的蓝星子。
　　在花身之外隐隐浮着一团气体保护罩，想也知道是用来防谁的。
　　楚照秋眼眸轻转，看见放在花盆旁的白色木框。
　　白色木框里保存着一株歪歪扭扭的花枝，看起来……和蓝星子很像。
　　…
　　扶连雪把桌面收拾干净，抱着饱饱往阳台上走。
　　楚照秋正在阳台上照顾她的花，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她靠着阳台门，一言不发地看着楚照秋。
　　微风吹过她们的发梢，她们在平静中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当年的她们怎能料到自己和对面这个人、这个妖还会有如此平和的时候。
　　扶连雪微微扬起下巴，鼻尖轻嗅，笑道：“楚少家主，你好香啊。”
　　楚照秋唇角弯了弯，问了一句：“喜欢吗？”
　　她说，喜欢。
　　楚照秋道：“你喜欢就好。”
　　真诚又温柔，难以招架。
　　扶连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转身回屋。
　　楚照秋也跟着走进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任蓝星子在外头自由地汲取阳光。
　　扶连雪把饱饱放下，眼睁睁看着它翘着尾巴朝楚照秋走了过去，然后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楚照秋的手心。
　　楚照秋眉目弯弯，笑得十分温柔。
　　扶连雪：“？”
　　她家猫怎么莫名其妙地喜欢这个人啊！
　　“连雪。”
　　她听见她忽然喊自己。
　　“我在你书房的桌上看见一朵压花，”楚照秋抬起眼眸，“和蓝星子很像。”
　　扶连雪顿了顿。
　　这一刻，她的心竟莫名地慌了一下。
　　“干嘛？”
　　“那是别人送你的吗？”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你也想要啊？”
　　楚照秋含笑摇摇头，垂下眼眸摸了摸亲人的小猫。
　　“不是，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那人会送一朵看起来像是被踩坏了的蓝星子，为什么不送你一朵好的。”
　　她说完，耳畔紧跟着落下一声嗤笑。
　　她撩起眼皮子，发现对面的妖怪笑得十分嘲讽嚣张。
　　“那不是别人送，是你以前送我的蓝星子，也是被我踩烂的，没想到吧！”
　　她撒在蓝星子身上的火，全是冲着她去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她心里有多一文不值。
　　所以她生气，她愤怒，她把这份自己曾视为最好的礼物丢在脚下，狠狠踩碎。
　　只可惜，这个人当时看不见。
　　她说完后，高傲地看向楚照秋，等着她露出诧异的表情。
　　却听见她说了一句：“你把它踩烂了……然后又拿回来好好保存？”
　　扶连雪：“……”
　　楚照秋忽然换了位置。
　　她离她更近了。
　　她就在她的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炙热。
　　“连雪，你从前对我，真的没有一丝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她的师姐对比？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将花踩烂了又拿回来好好保存？
　　如果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能容忍她进入自己的领域？
　　她对她真的没有一丝、一点的心动吗？
　　“……”
　　扶连雪又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了。
　　楚照秋的目光太炙热，又太可怜。
　　她好似不止这一世喜欢她，所以连渴望都超乎所有人。
　　可这又无法改变现实。
　　她从前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你想什么呢你？我从前把花捡回来就一定是喜欢你吗？”她道，“我把花捡回来是为了提醒我自己，不要忘记你这个仇家，怎么，不可以吗？”
　　楚照秋无法应答。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扶连雪的手。
　　“那现在呢？”
　　扶连雪愣了一下：“什么？”
　　楚照秋道：“这辈子，我们有没有可能？”
　　她自知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
　　她也会渴望爱意得到回应，期盼眼前的妖怪也有可能会对自己动心。
　　比起恨，她更想拥有扶连雪的爱。
　　很快，扶连雪回答了。
　　“有可能，”扶连雪说，“我们有可能会一起死。”
　　楚照秋：“……”
　　她叹了口气，再次无奈地笑了。
　　看来这个话题是继续不了了。
　　“不可以，你要好好活着。”
　　“凭什么要听你的，”扶连雪又开始叛逆了，又开始跟着她对着干了，“我就要跟你一起死！”
　　楚照秋沉默几秒，突然道：“但你要是跟我一起死的话，岂不是会便宜我？”
　　扶连雪怔了一怔。
　　楚照秋继续道：“你想想，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死，不也值得庆幸吗？”
　　扶连雪摸着下巴：“也不是没有道理……”
　　楚照秋替她总结：“所以你得好好活着。”
　　扶连雪点头：“确实，我得好好活着。”
　　楚照秋微微一笑，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出去看蓝星子。
　　扶连雪坐在原地思考，好半天过去了她才低头看向饱饱。
　　“我刚刚是不是被她给带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8-24 21：00：09~2023-08-25 21：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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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Q 76瓶；举个栗子 21瓶；一言 20瓶；小蜘蛛卢卡斯、我只会给花花 10瓶；阿言不在 9瓶；灵清梦 8瓶；自嘲 7瓶；星海、8610069、圈圈圈钱钱钱钱钱 5瓶；嗑死我了嘿嘿嘿、时空星尘、小七、申鹤小姐的圈外女友、南风知我意wys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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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有了养花人的身份之后，楚照秋每天都会出门去见扶连雪。
　　不仅如此，她还负责从家里给扶连雪带午饭，绝不会让她饿着肚子。
　　楚昭华不在家时，她会干脆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打包到扶连雪家里，和她一起吃。
　　今天也是如此。
　　乳白色的矮脚小猫坐在楚照秋的大腿上，尾巴轻轻地扫来扫去。
　　过了会，它换了个姿势，站起身趴在桌边，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还伸出爪子隔空挠了挠。
　　楚照秋见状，缓缓伸出筷子。
　　扶连雪眼都不抬一下：“不可以给它吃。”
　　楚照秋乖乖收回筷子，低头轻声道：“妈妈说不可以吃。”
　　饱饱仰着小脑袋与她对视，轻轻地跟着“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楚照秋温柔道：“我们一会再吃猫条吧，你不可以吃这些。”
　　扶连雪忍不住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的人。
　　此时此刻，她仿佛在看一个极度溺爱孩子的老母亲。
　　最重要的是，这才几天啊，她家的猫就跟她这么好了！
　　“我们楚少家主真有亲和力啊。”
　　楚照秋含笑将饱饱放下：“还好。”
　　扶连雪收回视线，嘀咕了一句：“跟你师姐似的……”
　　楚照秋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
　　她又提到她的师姐了。
　　“看起来，我师姐在你心里的印象还不错？”
　　扶连雪撇了撇嘴：“还行吧。
　　“对我来说算个好人就是了。”
　　曾经有一只魅妖让她不要相信人类。
　　那只魅妖说，人类对魅妖皆别有所图，因此人类只配被魅妖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听进去了，又没听进去多少。
　　因为她那时候已经遇见楚照秋。
　　这个人类虽然不怎么爱笑，但对她也称得上是好，而且图不了她什么，反倒是她对她别有所图。
　　后来，她通过这个人类又认识那位叫霁含雁的师姐。
　　霁师姐为人和善，说话轻声细语的，非常温柔，并且十分聪慧。
　　其实不仅楚照秋喜欢她，整个宗门的弟子都很喜欢她。
　　就连她这只小妖怪都受过这位师姐的照顾。
　　有一次，她险些在天玄长老面前暴露，还是霁含雁帮她藏了过去。
　　之后，霁含雁也没有在楚照秋面前点破她的存在，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霁含雁确实很好，很有亲和力。
　　只是她总是忍不住在楚照秋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每次心里头都带着一丝古怪的酸意——难以理解的情绪。
　　她现在也会在楚照秋面前提起霁含雁。
　　“你师姐人是好，你当时可喜欢她了，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她飞升的早，你们没办法再多多相处咯。”
　　霁含雁，努力的天才。
　　知书达理，聪慧明朗，乃宗门荣光。
　　她悟道飞升的早，在师妹向小魅妖刺出那一剑之前便已脱胎换骨，踏入仙台。
　　仍旧是肉/体/凡胎的楚照秋自然再也没办法和她见面了。
　　扶连雪望着对面的楚照秋，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还没有成仙。”
　　天玄长老的两位弟子，哪一个不是被看好的呢？
　　那时候的她，只要悄悄跟在楚照秋身边出去，就会听见别人夸赞楚照秋，对她寄予厚望。
　　天玄长老的小徒弟，未来一定可以成神，这似乎成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认知。
　　很沉重、令人喘不过气的认知。
　　可他们一定料不到吧。
　　这位被认定是天才的弟子，时至今日也仍是一副凡体。
　　她对于成神的渴望甚至消减了——她变了许多。
　　楚照秋表现镇定，不管是听到师姐还是听到扶连雪的没想到。
　　这个世上，没想到的事情可太多了。
　　“不聊这些了，好好吃饭吧。”
　　她给扶连雪夹了块肉。
　　…
　　午饭后，楚照秋又开始尽职尽责地照顾蓝星子。
　　扶连雪拆了一盒注心饼干当饭后餐点，一根一根地吃。
　　不用上台表演的休息时间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很自在。
　　她靠在书房门口，边吃边看楚照秋。
　　左右没事，她一边吃一边和楚照秋搭话。
　　“你是少家主，你每天都跑过来找我，那有人上门求助怎么办？”
　　“我有手机。”
　　“要是现在有人上门，你赶不回去怎么办？”
　　“没事，家里的捉妖师不止我一个。”
　　“噢~那要是被你的同行知道你在帮一个妖怪照顾花呢？”
　　扶连雪说完，就看楚照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过来。
　　“那就，知道？”
　　楚照秋面色从容。
　　知道了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她过她的人生，顺着自己的心走，何必听旁人指手画脚？
　　扶连雪见状，弯起眼睛笑了笑：“没问题，非常好，我举双手赞成。”
　　楚照秋温和一笑，帮她把蓝星子摆好，然后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后边擦干净手边道：“今晚不需要再拿出去了，晚上你吃饭时就顺便给它浇浇水。
　　“喷水壶我已经给你备好了，需要浇多少水也都装好了，到时候你把水壶里的水浇完就行。”
　　扶连雪点头应好。
　　下一秒又弯起眼睛，笑吟吟道：“真是辛苦我们少家主了，我要怎么谢谢你才好呢？”
　　楚照秋瞬间想起她先前的谢法，扭头避开她的视线道：“不用了，你喜欢就好。”
　　扶连雪最喜欢看她这个样子。
　　会害羞的人逗起来才好玩啊。
　　“那不行的，你帮了我，我就得谢谢你，不然也太没礼貌了。”
　　扶连雪一边说着，一边柔若无骨地贴近她。
　　“我请你吃饼干呀~”
　　楚照秋启唇正要说话，就看见她抽出一根饼干往自己的嘴里送。
　　“？”
　　然后咬着饼干转头迎向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客气。
　　“……”
　　楚照秋忽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眼前的魅妖媚眼如丝，漂亮的眼睛极会勾人，总是能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她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楚照秋犹豫半晌。
　　扶连雪等不住了，拧眉催促她快点。
　　楚照秋这才有下一步的动作——她把手伸向扶连雪手上的饼干，准备从里面抽一根。
　　“我自己吃就好了。”
　　扶连雪：“？”
　　她立马抓住楚照秋的手，脑袋朝她逼近。
　　楚照秋：“……”
　　她红着耳朵，继续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掰下来吃。
　　扶连雪：“？？”
　　她立马抓住她另一只手，用嘴里咬的饼干戳了一下她的唇。
　　一点退路也不给。
　　楚照秋：“……”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她不得不张开嘴，乖乖咬住另一端。
　　这是她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同吃一根饼干……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因为扶连雪显然不是安分守己的妖怪。
　　楚照秋听见微弱的一声“咔”。
　　饼干被咬断了。
　　饼干开始一截一截地变短。
　　她们的距离随之一点一点地缩短。
　　最后，两人近到只需轻轻往前一点，便可以吻上对方的唇。
　　熟悉的场景。
　　熟悉的心跳加速。
　　楚照秋又一次不知该如何应对。
　　喜欢扶连雪这件事，总是会让她在扶连雪面前像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咔”。
　　最后一点截断声。
　　——扶连雪走了。
　　楚照秋看见她离开时眼底带着狡猾的笑，像一只让人捉摸不透的狐狸。
　　扶连雪望着眼前人通红的脸，心下满意极了。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楚照秋烧红的耳尖，轻声道：“我们照秋真可爱啊……”
　　轻轻一撩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她似乎会永远期待她吻上去。
　　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
　　楚照秋抿了抿唇，满眼的难为情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连雪，不要再闹了。”
　　扶连雪扬眉：“就要。”
　　楚照秋见状，说道：“你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吗？”
　　一次两次尚且有效，第三次可就骗不到人了。
　　她总是刻意撩拨她，又不满足她，她深谙她的套路，终有一日也会习惯，然后平静。
　　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抽出一根饼干：“那到时候再说咯~”
　　她把饼干送进她口中，笑着转身离开。
　　楚照秋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到处乱跑的饱饱停在楚照秋的脚边，抬头看她。
　　楚照秋垂眸看着她，然后温柔地开口说了一句：
　　“你妈妈她……有一点坏。”
　　……
　　往后的日子里，扶连雪还是乐此不疲地调戏楚照秋。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恶趣味，她永远也不会腻。
　　楚照秋也会顺着她，但久而久之也学会了从容应对。
　　她知道，扶连雪绝对不会“便宜”她。
　　扶连雪也发现了。
　　楚照秋应对自己的调戏越来越镇定了。
　　她好像料定她永远不会亲上去。
　　“楚照秋，这不好玩了，”她坐在书房椅子里，幼稚地抱怨着，“你的脸没以前红，人也淡定很多了！”
　　楚照秋没有说话，面带笑意地继续照顾蓝星子。
　　扶连雪问：“你难道免疫我的勾引了？我怎么做都不行了吗？”
　　楚照秋“嗯”了一声。
　　接着，她听见扶连雪的声音忽然近了：“哦？那这样呢？”
　　她困惑地转过身，发现扶连雪正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望着她。
　　下一秒，扶连雪朝她靠近一步——她吻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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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书房内，楚照秋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能闻到扶连雪身上的香气，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停留在唇上的柔软。
　　它停在表面，轻轻浅浅，却足以在她心里掀起久久难以平息的波澜，
　　这个吻来的太过突然，和扶连雪一样随心所欲。
　　她被亲了。
　　这次不是脸也不是额头，而是嘴。
　　她真的被亲了……
　　很快，这个吻在狂跳的心跳声中结束了。
　　扶连雪退回原位，欣赏楚照秋的表情。
　　原本白皙的肌肤通红无比，好似晚霞映落她的脸上，连耳尖都是火烧般的红。
　　表情是诧异的、是错愕的，但眼睛亮澄澄的，似乎惊讶却又克制不住地欢喜。
　　和从前一样，又和从前不一样。
　　扶连雪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楚照秋——无处可逃、直白的真诚。
　　可是楚照秋好像不会说话了。
　　从前她好歹能憋出一两句，这会似乎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扶连雪眨了眨眼，更觉有趣。
　　她两手揽着楚照秋的脖子，指甲上涂着鲜亮梦幻的紫色指甲油，修长骨感的手指将她的黑发绕在指尖，懒慢地把玩着。
　　“怎么了，亲一下就不会说话了呀？”她笑眼弯弯的，“楚少家主，你好纯情哦～”
　　她瞧见楚照秋眼眸低垂，不敢看她，像是在忍。
　　“下次不要这么玩了。”楚照秋说。
　　扶连雪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她娇滴滴地望着她：“可是我看你一直都想我亲你，你分明喜欢。”
　　楚照秋没有否认。
　　“喜欢，但是一次就够了。”
　　扶连雪又问了为什么。
　　这次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不合适，”楚照秋说，“你知道我喜欢你……”
　　她怎么能如此挑逗她的追求者却又不喜欢她？
　　她分明是想让她沦陷得更深，更无法自拔，然后隔岸观火。
　　她怎么能……
　　话说出口，楚照秋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让喜欢成为折磨人的报应，这不正是扶连雪想要的效果吗？
　　果不其然，扶连雪笑得满不在乎：“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才要这样，不然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这样，你要感到荣幸才是～”
　　她吐气如兰，手指在楚照秋的脖颈后轻抚，眼神充满诱惑，尽显魅妖本色。
　　楚照秋抓住她的手腕，努力克制着。
　　“那也不可以。”
　　扶连雪瞪着她：“喂，姓楚的，你自己也想让我亲你的，现在我主动了，亲也亲了，你却给我当起正经的圣人来了？
　　“你们修道的，果然很讨厌！”
　　楚照秋语气柔软，说：“不是的。
　　“是因为得到了，才知道更应该克制，否则……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控制不住想要更多。”
　　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爱是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欲望便关不上了。
　　岂料她的话反而让扶连雪的表情瞬间灿烂起来，就像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几千年前她绞尽脑汁想要勾入手心的那颗道心又出现在她面前。
　　它不再难以捉摸，不再无欲无求。
　　它变得成熟、诚实，也变得脆弱易伤。
　　好像，一个她就够了。
　　扶连雪双手一揽，两人的身子贴得更紧了。
　　“你这么说，我就很感兴趣了，”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她的唇，“楚照秋，让我看看，看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她再次吻向她的唇。
　　吻过唇瓣，落在唇角，主动得叫人心跳加速。
　　可楚照秋很冷静。
　　她闭上眼眸，似乎还在克制。
　　——这不是她想看见的模样。
　　扶连雪不认输，开始一边吻一边喊她的名字。
　　“照秋……”
　　娇柔的声音似吹到心尖的春风，令人心痒。
　　“你怎么不动呢？
　　“你在想什么？想你的道，想云端之上的世界吗？”
　　她轻轻吻她的唇。
　　“抛下这些吧，你的心上应当只放着我呀～而且气氛这么好，我们就该做点什么，做点……快活的事情。”
　　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指尖勾弄着黑色的发。
　　妖艳无双的魅妖纠缠着正直的捉妖师。
　　捉妖师闭起眼，藏起心思，却无法阻拦爱意的花香变得越来越浓烈。
　　“你喜欢的。”
　　扶连雪在她的眼尾落下一个吻。
　　她感知她的眼眸在轻轻颤动，就像那颗心，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照秋，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找了我那么多年，我就在这里，你怎么舍得不好好看一看我呢？”
　　她看见她睫毛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们四目相对，视线紧密纠缠。
　　“对，就是这样。”
　　扶连雪弯起唇角，秀气的手轻柔地按在她的心口，像一根羽毛落在她的心弦之上，温柔挑逗。
　　“在我这里，在这一刻，你无需克制，应当尽情放纵，直面你的欲望。”
　　她再一次吻她柔软的吻，声音魅惑无比。
　　“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你有多想得到我。”
　　话音落，按在心口的手被人握住。
　　紧接着，她的腰也被搂住了。
　　那只手在她的腰上，紧紧地将她箍进自己怀中。
　　似得到回应般，楚照秋终于不再躲避她的引诱。
　　“我的确……很想你。”
　　不是“想要”，是“想”，很想很想。
　　在别人的故事里苦苦追寻的想，重逢后的每一天也都在想。
　　——怎么能如此幸运，我还可以遇见你。
　　扶连雪听得一怔。
　　这个答案与她设想的不同。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并未给她反应的机会——
　　楚照秋吻了上来。
　　她学着她的模样去吻她脸庞的每一处，倾注所有爱意。
　　热烈的、渴望的、充满思念的吻，在浓烈的花香与被允许的放纵里越演越烈。
　　旖旎缱绻，葳蕤潋滟，爱意滔天。
　　楚照秋变得分外主动。
　　她的主动甚至带着占有与侵略性，横冲直撞地进入扶连雪的领地。
　　吻坠进绸缪缠绵的最深处时，不禁撬开牙关，攻城掠地。
　　她失控般地想要与她更多的亲近。
　　环在扶连雪腰上的手，紧紧地、深深地往下按。
　　就像是怕她会离开，怕她们会再次分别，一天两天，千年万年，甚至永不相见。
　　扶连雪渐渐失去掌控权。
　　她感到诧异，又被吻得失神，在紊乱的呼吸间甚至不知不觉地与她逢迎。
　　最终，她没有推开她，哪怕一次。
　　楚照秋，千年前的那块木头，今日因她失控情动了。
　　可是这块木头身上的花香，可真好闻啊……她很喜欢。
　　暧昧的声音持续不断。
　　平稳的呼吸被打乱，夹杂着几声抑制不住的轻哼。
　　爱与欲水乳交融，她们在此间失控，纠缠不清。
　　吻了多久她们已经记不清了。
　　她们只记得分别时微乱的呼吸声与对方朦胧迷离的眼。
　　理智慢悠悠地回归原位，一切都后知后觉。
　　——她们居然真的荒唐起来了。
　　扶连雪还没反应过来。
　　她刚刚怎么就乖乖张开嘴，被吻得七荤八素的了？
　　她怎么就让楚照秋捏住主动权了？！
　　她居然还一点都也不排斥和楚照秋更进一步——这可是她恨的人啊！
　　完了，她好像真成了一只没有原则的魅妖了……
　　但她对面的楚照秋显然也没淡定到哪里去。
　　她看见她整张脸都红的不像话，像被这个吻烫熟了。
　　跟着，她被抱住腰，又看见楚照秋低下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耳边随之落下一句：
　　“对不起……”
　　扶连雪：“？”
　　楚照秋羞愧难当。
　　她方才太不管不顾了，竟然真的……她对不起扶连雪，她冒犯了她。
　　“对不起连雪，对不起……”
　　扶连雪懵了一下，而后乐了。
　　她先引诱她失控，结果她失控之后居然会对自己感到愧疚，这就是正直的捉妖师吗？
　　啊不对，是变得很容易上钩的捉妖师。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扶连雪唇角轻弯，大方地抱着她的脖子，玩着她的头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我们的楚少家主，道心好像没那么坚定了啊～”
　　“那你呢？”楚照秋突然抬起头这么问。
　　扶连雪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照秋道：“你又为什么愿意和我接吻？”
　　扶连雪怔了一下，意外地出现一瞬间的心虚。
　　而后她才想起自己是魅妖，理所应当道：“姐姐可是魅妖啊，为了吃到你们人类的七情六欲，用一点小手段引诱你们，很难以理解吗？”
　　“……”
　　楚照秋没有接话。
　　扶连雪也没有再说话。
　　她们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姿势，在这个问题中沉默。
　　良久之后，扶连雪听见楚照秋说：“那你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用？”
　　“什么？”
　　“只对我这样，不要对别人这样。”
　　“凭什么？”
　　“凭他们都不如我。”
　　扶连雪听得一愣。
　　楚照秋难得主动将自己与外人做对比：“论法术，论长相，论家世，论对你的喜欢，我算不得差，未必比不过外头的人。
　　“你想要的七情六欲我都可以给你，所以你就勾引我一个人，不可以吗？”
　　扶连雪：“……”
　　此刻，她竟然在楚照秋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当年总是拿霁含雁做对比的自己。
　　她浑然不觉这意味着什么。
　　再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她不禁微微一笑。
　　“楚照秋，你真的完了。”
　　她深陷在对她的喜欢里无法自拔，甚至开始向她这只妖怪讨要特殊——她真的完蛋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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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扶连雪将楚照秋这种情况归之为：报应。
　　如果她当初没有刺她那一剑，今天又何必如此可怜兮兮？
　　报应，都是报应啊。
　　她没有回应楚照秋的期望。
　　“不要，我怎么做，不要你管。”
　　仍旧是我行我素。
　　楚照秋眉尖轻蹙，眼睛舍不得离开她：“连雪……”
　　她欲言又止，最后又是一声轻叹，万般无奈。
　　“连雪，你难道没意识到我们的相处和别人不一样吗……”
　　随意，亲密，毫无距离感，甚至在唇齿之间极尽缠绵，难舍难分。
　　哪家仇人会这么做呢？
　　除了恨意，她们之间分明还有别的、从前并未发现的情愫。
　　但扶连雪不这么想。
　　她想的更简单。
　　“我可是魅妖啊，”她娇柔地依在她怀中，两手在她的肩膀与脖颈上轻抚，语气蛊惑又理所应当，“如果能吃到你身上的香气，那我亲一亲你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没有灵力就不能自如地施展法术，所以谁会拒绝一个行走的优秀灵力补充剂？
　　反正她不可以。
　　她双手搭在楚照秋的肩膀上：“你知不知道刚才接吻的时候，你好香好香？”
　　她缓缓靠近她的唇，轻轻添了一个吻。
　　“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她不得不承认，热吻中的楚照秋格外吸引她。
　　那股充满爱意的热烈香气，像火一样令她感到浑身滚烫，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令她沉迷，因此诞生花香，而这股花香竟反过来诱惑她。
　　偏偏感觉还不差。
　　……和她接吻的感觉也不差。
　　素日里正直从容的楚照秋，在那份缠绵中为她狂热的模样，她很喜欢。
　　但她还是没答应楚照秋的期盼。
　　因为她幼稚。
　　幼稚地不想按照眼前人的想法来做。
　　幼稚地想和她一直作对，永远作对。
　　可她幼稚又贪心，既要作对，又还想有下一次。
　　“怎么了，我不答应你以后就不跟我接吻了吗？”
　　楚照秋抱着她的腰，望着她的眼，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连放开她都忘了。
　　扶连雪不喜欢她的沉默。
　　身上的花香香得要死，结果却在拒绝她的亲近，这怎么可以，岂不是显得她的魅力还不够大！
　　“楚照秋，不许沉默，快点说话，说你也想跟我接吻。”
　　楚照秋回过神来，被她的幼稚行为逗笑了，坦诚又顺从地说：“我的确很想和你，接吻……”
　　说到接吻时，她不自觉停顿了一下，耳朵羞红。
　　刚才出乎意料、炙热亲密的吻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是叫人忘不掉的甜蜜意外。
　　扶连雪这才重展笑容，神气多了。
　　这就对了。
　　她现在是个厉害的大妖怪了，她的魅力楚照秋怎么抵抗得住呢！
　　“但是。”
　　楚照秋说但是了。
　　“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我只有一个接吻对象，也希望我的接吻对象也只有我。
　　“所以，连雪，你如果去亲别人，我会很难过。”
　　说着，她做出垂头丧气的模样来。
　　扶连雪：“……”
　　看着竟然真很可怜。
　　她别开了脑袋：“你难过就难过，关我屁事。”
　　“但如果我难过了，伤心了，失望了，身上的花香会变淡吧。”
　　“……”
　　“你不是说我接吻时会变得很香，你很喜欢？那如果变淡了，你岂不是再也闻不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
　　“要重新找一个像我这样香的，一时半会怕是又没那么容易……”
　　“……”
　　楚照秋莞尔，笑容诚挚又藏着一点狡黠。
　　“连雪，你觉得呢？”
　　扶连雪：“……”
　　该死的，她连个标点符号都反驳不了！
　　“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屁也不懂的小妖怪呢？”
　　扶连雪努力给自己找回场子。
　　“你别小瞧我了，我现在可是大明星，外面有的是人排队喜欢我！”
　　楚照秋闻言，心底不禁叹气。
　　她果然没什么资格留住她吗……
　　紧接着她耳边落下一句：
　　“但你想留住我，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楚照秋愣了一下，眼眸霎时明亮，欣喜地看向心软的大明星。
　　扶连雪双手环胸，望着别处：“你的香气要是变淡了，我就去找别人。”
　　楚照秋需要她，她需要楚照秋身上的花香。
　　她甚至还需要靠楚照秋对她的喜欢来报复楚照秋。
　　双方各取所需，所以她这个决定很正确，简直再正确不过了！
　　她说完后就听见楚照秋说了一声：“谢谢你连雪。”
　　她不禁转头看去，便看见盛在那双美目中惊喜又温柔笑意。
　　“以后我也会好好喜欢你，只喜欢你。”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眉目柔情似水。
　　“我保证。”
　　这亲密的动作和这副开心温柔的模样，竟有着令人说不出来的心动。
　　扶连雪：“……”
　　她把手抽了回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
　　一转眼七月暑假到了。
　　在这段时间里，洲城十分和平，上门求助的人也不多，所以楚照秋除了修炼、引渡亡魂之外，就是上门给扶连雪当养花师。
　　蓝星子在她的照顾下生长得极好，一到夜里便会焕发淡蓝光彩，很是好看。
　　扶连雪每次看到都会很开心。
　　她一开心，就会亲她，甚至还把家里的密码给她了。
　　“我有工作的时候可不会大中午还在家里，”扶连雪坐在沙发里说，“到时候你就自己过来照顾花吧。”
　　楚照秋有些意外。
　　扶连雪以前还不愿意让她上门，一转眼却连家门口的密码都给她了……这算是对她有信任了吧？
　　扶连雪扭头看见她坐着不说话，笑着贴上来，抬手轻撩她的脸庞：“我相信你。
　　“我们楚大小姐这么有钱，我有的你都有，总不可能还要来我家偷东西吧？”
　　就在这时，饱饱跳上茶几看向她们，满脸呆萌。
　　她们也跟着看向饱饱。
　　而后扶连雪扭头对楚照秋说：“猫不行，你不可以偷我的猫！”
　　这是她的心肝小宝贝，谁要是偷了，她一定会追杀对方到天涯海角，然后杀一千次，一万次！
　　楚照秋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别担心，我不是这种人。”
　　“喵。”
　　饱饱叫了一声，不明所以，扭头跳下桌子自己玩去了。
　　扶连雪又给她卖了新玩具，它最近正玩得起劲。
　　楚照秋看着猫猫摇着尾巴离开，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心上妖。
　　她弯起眼眸：“你愿意告诉我密码，我很开心。”
　　她们之间的距离，真的有在进步。
　　“不过……”
　　“不过什么？”
　　楚照秋好奇地问：“我总是来你家，会被狗仔拍给你添麻烦吗？”
　　扶连雪闻言，撑着太阳穴，眼尾带笑地说：“拍到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能说什么？
　　“顶多说你是我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好罢了。
　　“反正拍不到这个。”
　　说着，她伸指轻轻捏住楚照秋的下巴，在她的唇落下一个吻。
　　无比熟练，无比自然。
　　吻完，她笑着说：“对吧？”
　　楚照秋莞尔，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扶连雪用一种天经地义的语气反问：“谁家朋友会接吻啊？”
　　楚照秋道：“别人家的仇家也不会接吻？”
　　扶连雪：“……”
　　她拍了她一下，厚着脸皮道：“你管别人家呢，专注自家，你这的仇家就是会接吻！”
　　楚照秋忍俊不禁：“好好好，我们大明星说了算。”
　　扶连雪的表情这才重新舒展，还主动地又亲了亲她，就似奖励一般：“这样才乖～”
　　楚照秋对此难以招架，每次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她真的完完全全栽在她手里无法自拔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楚照秋说。
　　扶连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楚照秋说道：“暑假到了，我爸妈朋友的女儿要来洲城玩，到时候会来我们家住。”
　　她说着，扭头看向扶连雪。
　　话还没说完，就被扶连雪打断了。
　　“她多大啊？”
　　“和思宁一样，大二。”
　　“等会，那她知道你是捉妖师吗？”
　　“知道，她家也是。”
　　“噢？”
　　扶连雪发出了饶有兴趣的声音。
　　楚照秋：“……”
　　她就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想来找我的时候，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好不好？”
　　“干嘛，为什么她来了，我去你家找你就要提前给你发消息？”扶连雪问，“来者皆是客，有她在你就区别对待我了？”
　　楚照秋轻笑道：“不是区别对待，只是你们当客人的方式不一样，我提前准备一下，没问题吧？”
　　扶连雪不理解：“除了物种，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不就是人和妖的差别嘛！
　　楚照秋道：“她走门。”
　　然后转头看着她，一脸淡定道：“而你走窗户。”
　　要是扶连雪从窗户进来的时候，恰好被她父母朋友的女儿看见了……她真是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精彩”。
　　扶连雪：“……”
　　楚照秋：“我们连雪下次要不要也走大门看看？”
　　“走个屁，”扶连雪傲娇道，“我就要走窗户！”
　　大妖就是要与众不同，不走寻常路！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去楚照秋家做客，也阻止不了她扶连雪走窗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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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周四中午，洲城机场。
　　一名绑着马尾，打扮精致，戴着墨镜的女孩推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走了一会，她再约定的地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不语姐！”
　　不语应声抬头，当即朝她走了过去，客客气气喊了一声：“叶小姐。”
　　叶琳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灵动可爱的眼。
　　她笑了起来，表情随和：“不要叫我小姐啦，虽然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但你也可以喊我琳琳的。”
　　不语还是一本正经地喊她“叶小姐”。
　　她和对方不熟，而且对方是她老板朋友的女儿，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好，以免出差错。
　　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楚董让我来接你回楚家，这会正好是中午，她们在等你一起吃饭。”
　　这里的“楚董”指的是楚昭华。
　　因为在外面喊“家主”听起来有些怪怪的，被不知情的路人听到了可能还会觉得有点中二，所以他们对外都把楚昭华称为董事长。
　　叶琳琳闻言，立马期待地问了一句：“照秋姐姐呢，她也在吗？”
　　“在的。”不语应道。
　　“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叶琳琳迫不及待地拖着行李箱往外跑。
　　一想到要见楚照秋，她心里便像烟花炸开般绚烂！
　　…
　　客厅里，楚思宁坐在沙发上，往嘴里丢了颗葡萄。
　　明亮的大眼睛慢悠悠地转向坐在对面喝茶的姐姐。
　　“姐，今天你不出门了吗？”
　　现在整个楚家上下都知道少家主天天出门，就是知道她去干什么的人少。
　　楚思宁则是知情人之一。
　　没办法，姐姐喜欢扶连雪这件事都怼她脸上来了，她不想知道都难。
　　楚照秋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有客人要来，先招待客人，晚点再出去，不急。”
　　楚思宁打趣地说了一句：“是不是扶连雪不在家啊？”
　　然后就听见楚照秋很淡定地“嗯”了一声。
　　楚思宁：“……”
　　还真给我蒙对了？！
　　扶连雪有工作，早早就出门了，她早去晚去反正都见不到她。
　　这位客人家里从前照顾过她，她也应当留下来招待才是。
　　“我不懂，”楚思宁突然发出灵魂拷问，“你喜欢扶连雪什么呢？”
　　楚照秋反问：“那你以前喜欢她什么呢？”
　　楚思宁：“……”怎么突然提起她的过去！
　　楚照秋：“嗯？”
　　楚思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唱歌好听，长得好看，有魅力呗……”
　　在得知扶连雪是妖怪并且想杀自己姐姐之前，她心里的扶连雪确实有这么好，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好。
　　虽然现在通过她朋友曲馨如的事情，的确也证明了扶连雪这个妖怪本性不坏，而且曲馨如——不，应该叫曲爱如了——曲爱如没少跟她夸扶连雪，说扶连雪多好多好，让她千万不要对扶连雪有偏见，她心里确实有点改观……
　　但她就是忍不住好奇姐姐怎么会对扶连雪那么情有独钟嘛！
　　楚照秋莞尔，笑得很温柔：“你很有眼光，她确实很有魅力。”
　　那是一种无处可藏，让她越靠近就越喜欢的可爱。
　　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大明星。
　　楚思宁：“……”
　　答了又好像没答。
　　她很想说什么，但姐姐似乎比她清醒，完全不需要她说什么。
　　“好吧，既然你和奶奶都说顺其自然了，那我也要顺其自然了。”
　　“？”
　　“她下次出专辑我还买！”
　　楚照秋听得一怔，跟着轻轻笑开了：“喜欢就买。”
　　楚思宁笑眯眯地往嘴里塞葡萄。
　　没办法，扶连雪唱歌是真的好听，她是真的喜欢听呀。
　　楚照秋多看了她一眼：“好了别吃了，一会还要吃饭。”
　　楚思宁撒起娇来：“人还没到呢。”
　　楚照秋气定神闲地放下杯子：“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跟着，明朗轻盈的少女跃入二人眼帘。
　　“照秋姐姐！”
　　楚照秋站起身迎接。
　　下一秒叶琳琳已经开心地朝她扑过来，抱住她，在她怀中满脸幸福道：“见到你我好开心！”
　　楚照秋没有推开她，司空见惯地拍了拍她的背，如长姐般温声道：“路上辛苦了。”
　　叶琳琳对她来说等于第三个妹妹。
　　她大学并不在本地读，有意向离开洲城见见外面的世界，楚昭华也如此推荐，所以她就报了外面的学校。
　　她报考的学校正好在叶家所在的城市。
　　她一人在外，父母担心她便托了朋友帮忙照顾一二。
　　因为叶家也是捉妖家族，为了互相学习，她偶尔也会上门拜访。
　　一来二去，自然也就认识了叶琳琳这位妹妹。
　　天真烂漫，似乎永远有无限热情的妹妹。
　　叶琳琳一看见她，两只眼就亮晶晶的。
　　“我来跟你好好学习啦～”
　　她的照秋姐姐在这一行里可是很厉害的后生。
　　谁不知道楚家那个大女儿很有出息呢？
　　楚照秋一听她要好好学习，态度变得越发和蔼温柔：“好，我一定知无不言。”
　　楚思宁站在对面都莫名感觉姐姐变得很……慈祥。
　　就像是活了很久的人在看年轻的小后生。
　　和她们奶奶很像呢。
　　“先吃饭吧，”楚照秋说，“正好饭点，饿了吧？”
　　叶琳琳也不客气：“嗯嗯，确实有点饿了。”
　　她一向不喜欢吃飞机餐，又特地留了胃想和她们一起吃午饭。
　　楚思宁闻言，客气地把水果盘伸出去：“来吃点，开开胃。”
　　叶琳琳笑吟吟地摘了一颗：“谢谢。”
　　楚照秋没让她两多吃，又让楚思宁上楼喊奶奶下来吃饭。
　　吃饭间，叶琳琳嘴甜，哄得楚昭华很开心，让楚照秋有空就多教教她。
　　楚氏夫妇打电话回来知道她们有好好招待叶琳琳也就放心了。
　　饭后，楚照秋和楚思宁负责把叶琳琳带向早已为她备好的房间。
　　楚照秋道：“舟车劳顿，你先好好睡个午觉休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叶琳琳应好。
　　楚照秋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之后有事可以和宁宁说。”
　　叶琳琳“嗯嗯”点头，无比乖巧。
　　楚照秋转头摸摸亲妹的脑袋，示意她好好照顾客人，然后就出门了。
　　两位妹妹站在房门口目送姐姐离开的身影。
　　叶琳琳的视线一眨不眨地黏在楚照秋背上，乃至她走出大门都没有立马收回。
　　楚思宁在整理头发。
　　姐姐好像把她的刘海摸乱了……
　　接着，她看见叶琳琳回头看向自己，突然问了一句：“你姐姐她……谈恋爱了吗？”
　　楚思宁听得一顿，回答得很迟疑：“嗯……”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有点难回答。
　　哪怕她已经见过扶连雪坐在她姐腿上，见过她姐抱着扶连雪。
　　也正是因为见过才觉得很难回答。
　　她姐喜欢扶连雪，扶连雪又没说喜欢她姐，只会三不五时爬窗户给她姐捣蛋，连她姐都说了扶连雪没对她说过喜欢。
　　她们好像亲近，又好像没到那种程度。
　　但既然她们都没明确说过在一起，那就是没有吧？
　　“没有，吧。”楚思宁很严谨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叶琳琳了然点头，回头又继续看着楚照秋离去的方向，眼睛里浮现一层浅浅的笑意。
　　…
　　晚上吃过饭，叶琳琳先去请教了楚昭华。
　　她来洲城不仅要玩，还要学习楚家的捉妖经验，两不耽误。
　　她回房时，正好看见楚照秋走进自己的房间，看起来空闲无事。
　　她不假思索，抬脚跟上去，敲响房门。
　　“照秋姐姐，是我。”
　　门很快就开了，好似楚照秋根本没走远。
　　楚照秋看着站在门外的妹妹，问道：“怎么了？”
　　叶琳琳弯起眼睛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无聊，所以想和你聊聊天。”
　　楚照秋道：“思宁等会要出门玩，你不和她一起去吗？”
　　叶琳琳摇摇头：“我今天不想出去玩，更想和你聊天，毕竟我们都那么久没见了，对吧？”
　　楚照秋见她坚持，正好自己现在又没什么事，便打开门让她进屋。
　　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敞开着，没有关上。
　　“你要不要喝东西？”
　　“不用啦。”
　　“坐吧。”
　　叶琳琳听话地在窗边的桌子旁坐下，眼眸晶亮地看着楚照秋，满脸崇拜。
　　这么久没见，她有好多话想和眼前的姐姐说，通宵聊天都没有关系！
　　楚照秋坐下后才发现叶琳琳看自己的眼神有多炙热。
　　她不禁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叶琳琳立马托着下巴，笑眼弯弯道：“太久没见了，我看见你开心呀！”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就发现楚照秋的眼睛忽然看向她身后的窗户。
　　跟着，她的耳边落下第三个人的声音：
　　“噢？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猛然回身看去，愣住了。
　　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只正在东张西望的猫。
　　女人长得美艳绝伦，眼睛下有一颗漂亮的泪痣。
　　这个女人她认识，甚至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眼熟。
　　“扶连雪？！”叶琳琳诧异出声。
　　她不理解——扶连雪怎么会出现在照秋姐姐的房间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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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一间屋内，两人一妖，三种心思。
　　叶琳琳在想扶连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扶连雪在想叶琳琳是不是就是楚照秋嘴里说的“父母朋友的女儿”。
　　而楚照秋在想：她果然又不走大门。
　　扶连雪，一只偏不要按套路出牌的大妖怪。
　　不过楚照秋没料到扶连雪居然会这么早来找她。
　　这会七点半左右，天才刚刚变暗，按扶连雪以前的“造访”时间来看，简直早得新奇。
　　扶连雪甚至把饱饱都带过来了。
　　怕是有事来找她。
　　想到这一层，楚照秋决定先处理好扶连雪这边的事情再和叶琳琳聊天。
　　“琳琳，我和扶小姐有事要说，你先回房去吧，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再谈，好吗？”
　　琳琳？
　　扶连雪下意识竖起耳朵。
　　真是好亲昵的称呼啊，这两人的关系怕是不简单呢。
　　叶琳琳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诧异地指着扶连雪：“你们认识？”
　　楚照秋颔首：“嗯。”
　　叶琳琳顿感不解：“那她怎么会从窗户进来啊？”
　　扶连雪理直气壮的：“她窗户开着啊，开着我就进来了呗，有什么不对？”
　　叶琳琳：“……”
　　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楚照秋见状，面色镇定地示意叶琳琳先离开。
　　再让叶琳琳留在这里，怕也是逃不过扶连雪的魔爪。
　　叶琳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扶连雪。
　　她心里有很多话、很多问题想说，但看楚照秋这个意思估计是没办法先解决她的问题了。
　　“那照秋姐姐你快一点啊……”
　　她依依不舍地走出楚照秋的房间。
　　然后眼睁睁看着楚照秋将门关上。
　　“？”
　　居然还关门……她们刚刚都没关门欸！
　　楚照秋将门锁上，回身看向靠在窗边撸猫的妖怪。
　　她听见她的声音传来，十足的阴阳怪气。
　　“‘琳琳’，居然还喊叠词，哎哟，楚大小姐叫人家叫得好亲哦～”
　　扶连雪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阴阳怪气。
　　反正她就是想嘴欠这一把！
　　却听见楚照秋说：
　　“她姓叶，叫叶琳琳。”
　　“……？”
　　“认识她的人都这么喊她。”
　　“……”
　　尴尬的气氛霎时弥漫开来。
　　楚照秋看见扶连雪不说话了，连她眼睛都不看。
　　过了会，扶连雪当着她的面缓缓低下脑袋，一边摸着饱饱，一边指着房间里的床道：“饱饱你看，这是床，这是椅子，这是桌子，这个呢，这个是床头柜哦。”
　　无辜的小猫咪“喵喵”叫了两声。
　　扶连雪：“哎呀，学会啦，饱饱好棒呀！”
　　楚照秋：“……”
　　她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还带饱饱过来，有什么事吗？”
　　扶连雪突然就把饱饱塞她怀里，一脸担忧地摸着饱饱道：“我今晚工作要很晚才回来，甚至可能会在外头过夜，我怕它自己在家会无聊……”
　　跟着抬起头看她：“所以就麻烦楚少家主帮我照顾一个晚上啦，我今晚就不过来了，你明天去我家照顾花的时候再带它回家。”
　　然后又拿出一个绒布袋：“猫砂猫粮还有它的玩具我都准备好了，都在这里面啦。”
　　楚照秋看了看怀里的猫猫，又看了看她。
　　“我好像没得选？”
　　扶连雪点头：“嗯呢，你没得选。”
　　又道：“干嘛，不愿意啊？不愿意那我找我朋友去。
　　“我家宝贝那么可爱，有的是人愿意照顾它！”
　　她作势要抱回饱饱。
　　楚照秋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不禁笑着哄着：“没有不愿意。
　　“能帮到我们的大明星，我很高兴。”
　　扶连雪这才重展笑颜，抬手轻拍她的肩膀：“那就交给我们楚少家主了，要和我家饱饱好好相处哦。
　　“哦对，你还得把这个窗关好，别让它乱跑。
　　“行了，我还有事，走了。”
　　扶连雪依依不舍地亲了亲饱饱的小脸蛋，嘴里念念叨叨，说不舍，说下次要带它一起去工作，说妈妈好爱它。
　　她最喜欢她家小猫了。
　　楚照秋静静地望着，眼底满是温柔。
　　“好了，妈妈要出门去给饱饱赚钱买猫粮了，饱饱要和姐姐好好相处哦。”
　　“喵——”
　　“乖宝宝～”
　　扶连雪转身向窗口走去。
　　正要走时，忽然被楚照秋握住手。
　　她不解地回头，不经意撞进一双缱绻多情的眼中，那里有对她的期待。
　　期待一个吻。
　　哪怕是浅浅地落在脸颊。
　　扶连雪瞬间领会，唇角一勾，主动迎上前去亲吻她的脸庞……还有她柔软无比的唇。
　　看在她帮她照顾饱饱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亲一下好了。
　　这个轻轻柔柔的，不带一丝欲望。
　　扶连雪眼眸含笑地望着楚照秋，轻声与她说悄悄话：“辛苦了哦，少家主。”
　　楚照秋握着她的手，摩挲她的手指，柔声细语：“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温情脉脉，这一刻，她们像极了亲昵的爱人。
　　扶连雪没接话，再次往窗口去。
　　忽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紧锁的屋门。
　　在看屋门，又似在看门外的人。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
　　楚照秋站在原地看着窗口，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关上窗户。
　　她打开扶连雪留下的绒布袋。
　　这是一个乾坤袋，可以放很多东西。
　　她从里头拿出猫粮猫砂、猫砂盆猫粮碗、玩具……还有一个粘毛器。
　　是她在她家里用过的粘毛器。
　　楚照秋看见粘毛器时不禁一愣。
　　她垂下眼眸看向在她脚边扒拉玩具的猫猫，然后将它抱起来，和它你看我，我看你。
　　片刻之后，她弯起眼睛，笑得温柔又开心。
　　扶连雪开始找她帮忙了。
　　她把小猫抱进怀里：“欢迎你来我家，饱饱。”
　　虽然房间会掉猫毛，但掉就掉吧，她还能忍，明天再请人收拾就好。
　　饱饱一边喵喵叫着，一边被她簪子上的流苏吸引目光，忍不住伸爪子去碰。
　　她没有制止，把东西都摆好后，抱着猫去找叶琳琳。
　　她一开门就看到叶琳琳站在门外，似乎一直都没走。
　　叶琳琳看了看楚照秋怀里多出来的猫，又往楚照秋屋里看了看——没看见扶连雪的身影。
　　她愣了愣。
　　“扶连雪走了？”
　　“嗯。”
　　“你们的事情聊完了？”
　　“嗯。”
　　“那这只猫……”
　　“她有事，托我帮忙照顾一个晚上。”
　　“那她怎么、怎么是爬窗户进来的啊？”叶琳琳发出了灵魂拷问。
　　最令她震惊的是，楚照秋对此毫不慌乱，仿佛已经习惯了。
　　——啊，扶连雪难道经常爬照秋姐姐的窗户吗？
　　楚照秋：“……”
　　她摸摸了怀里的小猫，最终一笑置之，没有给出答案。
　　“习惯就好。”
　　无拘无束，不走寻常路的大明星，对孩子们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你不是要和我聊天吗，进来吧。”
　　楚照秋抱着饱饱返身往屋里走。
　　叶琳琳现在满肚子问号，紧跟其后，追问道：“那是我知道的那个扶连雪没错吧？”
　　那是她平时在各大广告牌上看到的扶连雪吧？
　　是那个红透半边天的歌手扶连雪吧？！
　　楚照秋优雅地抱着猫坐下，轻轻颔首：“嗯，是她。”
　　饱饱对她的流苏簪情有独钟，甚至要爬到她肩膀上她玩。
　　她干脆把簪子取下来当逗猫棒，在饱饱面前晃来晃去。
　　饱饱这才放弃爬她肩膀，坐在她怀里伸着小短手玩流苏。
　　她看得一脸慈爱，仿佛这也是她养的半个孩子。
　　紧接着，她听见叶琳琳诧异道：“什么，原来扶连雪也是捉妖师啊！”
　　和楚照秋相熟，在楚家来去自如，这不是捉妖师是什么？
　　楚照秋逗饱饱的手停了一下。
　　饱饱一口咬上簪子的流苏。
　　她看着猫，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把扶连雪的身份告诉叶琳琳——这没什么好藏着掖着，楚家上下谁不知道扶连雪是什么？
　　“琳琳，扶小姐不是捉妖师，”楚照秋的语气平静从容，“她是妖。”
　　叶琳琳：“？”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是什么？”
　　“妖。”
　　叶琳琳眼睛瞬间张大了。
　　扶连雪是妖？
　　她是妖，还爬楚照秋的窗户，楚照秋不怪她甚至还帮她照顾猫？！
　　她没听错，没看错吧？！
　　叶琳琳不敢置信地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三秒后，她突然站起来。
　　楚照秋看见腿上的猫被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向叶琳琳。
　　叶琳琳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义正辞严：“照秋姐姐，你被蛊惑了！”
　　楚照秋愣了一下：“什么？”
　　叶琳琳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你被那只妖怪蛊惑了，所以你才会放任她随便进你房间，随便闯入你家！
　　“妖怪果然都没好东西，我立马去除了她！
　　“不对，这是大事，我先去告诉你奶奶！”
　　她正义感十足，说走就走。
　　楚照秋当即喊住她：“回来。
　　“扶小姐不是你说的那种恶妖，不要误会她。
　　“你也不必找奶奶，奶奶一直都知道我和她有往来。”
　　叶琳琳果然停下脚步。
　　她回身看向楚照秋，对上她认真严肃的面容。
　　片刻后——
　　“看来她道行不浅，”叶琳琳表情凝重道，“居然连楚奶奶那么厉害的人都被她蛊惑了！”
　　楚照秋：“……？”
　　作者有话说：
　　道行不浅的妖怪：你就是这么听人说话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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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楚照秋搬出姐姐的身份，让油盐不进的叶琳琳重新坐好，好好听她说话。
　　蛊惑她就算了，怎么连奶奶被蛊惑这话都出来了。
　　扶连雪没做过的事，她楚照秋不能让别人随意扣到她头上。
　　“琳琳，我知道你不喜欢妖怪，但是扶小姐从未蛊惑过他人，你不能因为个人喜恶而胡乱揣测，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她神情凝重，语气严肃。
　　叶琳琳难得见到她这个模样，顿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但心中的困惑变得更多了：“她没蛊惑你，那你怎么放任她随便进你房间啊？还是从窗户进来的……
　　“放着大门不走，走窗户……这听起来就很不正经啊！”
　　楚照秋：“……”
　　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性格的妖怪。
　　“她形式不拘小节，喜欢随性而为，直接来我房间能更近也更快地见到我，不是吗？”
　　她在尽力为扶连雪保全颜面了。
　　叶琳琳：“……”
　　这是个让她很难点评的行为。
　　“她可是个大明星，不是更应该注意一点自己的行为吗？”
　　“私下里，随性就好。”楚照秋十分包容地说。
　　叶琳琳没接话，不经意看见敞开的房门，忽然想起楚照秋和扶连雪说话时关门的动作。
　　一时间，心里更觉不服。
　　楚照秋和扶连雪之间的关系似乎更为亲密——反正比她两亲密！
　　“她是随性，你还惯着她……”叶琳琳不大服气，“那可是妖怪啊！”
　　她讨厌妖怪，最讨厌妖怪。
　　妖怪在她心里没一个是好东西！
　　她不高兴，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让她更不高兴的事情——
　　“因为我喜欢她。”
　　这个坦白来的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叶琳琳猛然怔了一下，扭头张大双目。
　　她看见一向聪慧冷静的姐姐很温柔地笑着说：“因为喜欢，所以惯着，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楚照秋说有喜欢的人。
　　楚照秋脸上的认真与温柔都足以证明她并未说谎。
　　她是真的喜欢扶连雪，喜欢那只妖怪……她心上有人了。
　　叶琳琳像被冲击到一般，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更不知道自己该先为哪一件事做出反应。
　　是该为楚照秋有喜欢的人而诧异，还是为楚照秋也喜欢女人诧异？
　　抑或是震惊楚照秋喜欢的是妖怪？
　　又或者应该是楚照秋身为捉妖世家的少家主居然喜欢上了一只妖怪？？？
　　楚照秋看向她又收回视线，没有出声打搅她消化这一条条的信息。
　　叶琳琳这个反应在她的预料之内。
　　一个不喜欢妖怪的捉妖师听见同为捉妖师的姐姐喜欢上一只妖怪，反应大抵如此，一点也不难猜。
　　她没想过隐瞒此事。
　　她喜欢做一个诚实的人，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面对这份绵延千年的爱意。
　　如果爱一个人需要遮遮掩掩，又怎么配称之为爱呢？
　　屋内最冷静的生物正在咬簪子上的流苏。
　　它觉得很好玩，但下一秒簪子就被拿开了。
　　“饱饱不可以咬这个。”
　　楚照秋把满是猫猫口水的簪子放下，抱着它去拿逗猫棒。
　　她刚一起身，终于听见叶琳琳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照秋姐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妖怪呢？”
　　“你可是、你可是捉妖家族少家主啊！
　　“你怎么能喜欢她呢？
　　“你原来还喜欢……你怎么就喜欢她这个妖怪呢？！”
　　她语无伦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在她混乱间，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头上，很温柔地抚摸了两下。
　　“喜欢没有边界，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什么‘能与不能’呢？
　　“琳琳，心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叶琳琳仰起头看向她，表情复杂又可怜。
　　她知道啊……
　　她一直都知道心不会听话，掌控不住……
　　她情绪渐渐低落，没有再开口。
　　这时，门外传来楚思宁轻快的声音：“姐，我出门咯！”
　　她步伐轻盈地从楚照秋房门前走过。
　　不经意朝里一看——
　　“猫猫！”
　　她兴奋地跑进来，走进后才发现这只猫不一般。
　　这小短腿，这花色，这眼睛颜色……
　　她掏出手机，打开扶连雪的账号，点开她的相册比对——
　　“饱、饱饱？！”
　　饱饱喵喵叫着，就像是在回应自己的名字。
　　叫完就躺在楚照秋怀里摇着尾巴，惬意放松。
　　它一直都不怕生人。
　　楚思宁确认是它后，当场选择撸猫，边撸边问：“你什么时候把它带回来的啊，它妈知道吗？”
　　楚照秋轻声道：“嗯，它妈妈刚把它送过来，托我照看一晚。”
　　楚思宁习以为常：“又走窗户吧……”
　　跟着眉开眼笑：“照看一晚啊，那我今晚回来可以和它一起玩了耶！
　　“饱饱，可爱修猫，姐姐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噢！”
　　叶琳琳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原来连楚思宁都知道！
　　叶琳琳的表情瞬间凝重。
　　不行，她还是不能接受照秋姐姐喜欢上一个妖怪！
　　这世上的妖怪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它们都会害人！
　　一无所知的楚思宁看向她，友好地邀请道：“欸，琳琳，你要不要跟我出门玩？”
　　“不要了，”叶琳琳闷闷不乐地起身往外走，“我要回房睡觉！”
　　她要先回房间去冷静冷静！
　　楚照秋看出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阻拦她，轻声道：“好好休息。”
　　楚思宁顿感莫名，等她走后才轻声问：“她怎么了呀？”
　　楚照秋垂下眉眼：“刚知道我喜欢连雪。”
　　楚思宁恍然大悟。
　　“——那是挺震撼的。”
　　……
　　扶连雪结束工作回到家之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本来她还打算继续睡的，但是很快就被吵醒了——被她养的猫。
　　饱饱在她脑袋旁又蹭又咬。
　　随后，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连雪，起床吃饭了，吃完了再睡。”
　　扶连雪艰难地撑开一只眼。
　　当她看见楚照秋坐在她床沿时，现在几点可想而知。
　　她抬手把咬她头发的小猫捞进怀里亲亲它的头顶，声音沙哑地问：“一个晚上没看见妈妈，饱饱想妈妈没有呀……”
　　饱饱没有听懂，但还是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下巴。
　　扶连雪瞬间心化，跟着睁开眼看向楚照秋。
　　对方眼神清明，面色红润，一看就休息的很好。
　　“看你这个模样，昨晚睡觉没被饱饱打搅到？”
　　“没有，它昨天很乖地跟着睡觉了，”楚照秋反问：“它平时晚上不睡觉吗？”
　　“偶尔吧，”扶连雪说，“偶尔大半夜还在蹦迪。”
　　这就是猫，不受控制的猫。
　　楚照秋莞尔。
　　看来她得感谢饱饱昨晚饶她一命。
　　现在换她回馈它的主人了：“好了，不要再躺着了，午饭我带来了，起床吃饭吧。”
　　扶连雪翻了个身，抱着饱饱哼哼唧唧的。
　　她困，她不想起。
　　然后她的思维突然就跳跃到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个小朋友身上。
　　她睁开眼望向楚照秋：“怎么家里有客人你还过来，不用招待你的琳琳妹妹吗？”
　　楚照秋轻轻扬眉：“琳琳妹妹？”
　　令人意外的一个称呼。
　　扶连雪一脸淡定道：“我昨天可听见她喊你照秋姐姐了啊，喊得可真甜啊，跟蜜似的。”
　　谁能想到呢，她昨晚只是想托管一下家里的小宝贝，结果一靠近窗口就听见屋里头传出陌生的女声。
　　这可是她第一次在楚照秋的房间里听见别的女生的声音啊。
　　那声“照秋姐姐”喊的真是很甜，甜到她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楚照秋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连雪，你好像从昨天开始就很在意我和她之间的称呼问题。”
　　她没料到扶连雪会因为她喊“琳琳”而阴阳怪气，更没料到扶连雪今天也记得这件事。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吃醋了？
　　扶连雪倒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当下立马反驳：
　　“我在意吗，我有在意吗？
　　“我才说了一下，这难道也叫在意吗？
　　“而且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她理直气壮的三连问直落进楚照秋的耳朵里，反将楚照秋那双眼睛染上盈盈笑意。
　　楚照秋轻笑出声，一个问题也没回答，笑着道：“起来吃饭吧。”
　　扶连雪登时露出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楚照秋笑着起身离开，没有应答。
　　扶连雪：“？”
　　她就是在笑她没错！
　　她赶忙爬起来，匆忙穿上鞋跟在楚照秋身后追问：“诶，不是，楚照秋你笑什么呢？”
　　楚照秋还是没回答，脚步不停。
　　然后转了个弯，进了卫生间。
　　扶连雪就这么一路被她引进卫生间，接着手里被塞了牙刷。
　　“刷牙洗脸，”楚照秋唇角含笑，“我先去喂饱饱，然后等你吃饭。”
　　楚照秋说完便离开卫生间，留下她一个人。
　　扶连雪看了一眼牙刷，又看了一眼门口，身子老老实实往洗手台边靠。
　　刷牙时，她的脑海中还在回放楚照秋突如其来的笑。
　　她不禁皱起眉头。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楚少家主笑而不语。
　　-
　　奇怪，我不是上个月刚更新过吗，怎么这个月又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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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周末，扶连雪早起出门工作。
　　她今天有个代言的活动，程菡溪早早便来接她了。
　　活动进行的很顺利，扶连雪依旧贡献出了自己最完美的状态。
　　结束之后，她坐在后台化妆间里休息，等休息够了就回公司录歌。
　　她手头还有好几个合作方的主题曲等着她去录。
　　一会又要再忙起来了，她这会可要好好地忙里偷闲。
　　但有人不愿意让她安安静静地休息。
　　程菡溪走进来告诉她，有位富家千金想见她。
　　那位富家千金姓叶，正好就叫叶琳琳。
　　闭目养神的扶连雪缓缓睁开眼。
　　楚照秋说过这是她父母朋友的女儿，以楚家这样的身份，能结交到的朋友经济水平可以想见，所以叶琳琳是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也不难猜。
　　但是这位千金小姐来找她干嘛？
　　扶连雪忽然想起楚照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请我们叶小姐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琳琳妹妹’想做什么。
　　叶小姐来了。
　　打扮精致，气势十足。
　　就是在扶连雪面前稍显稚嫩，还是个孩子。
　　扶连雪坐在原地朝她身后望了一眼。
　　跟着个保镖——不语。
　　不语没有进屋，就守在门边。
　　叶小姐说有话要单独和扶连雪说，不让她跟进去。
　　她只能应好，然后给家主她老人家发消息汇报此事。
　　叶琳琳开门见山：“我有话想跟扶小姐单独谈谈。”
　　扶连雪双手环胸，示意程菡溪先出去等等。
　　化妆室内顿时剩下她们一人一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程菡溪一走，叶琳琳不再遮掩眸中敌意。
　　扶连雪还是一脸从容：“叶小姐，坐。”
　　叶琳琳不仅不坐，还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妖怪！”
　　扶连雪面不改色：“欸。”
　　叶琳琳愣了一下。
　　她还敢应！
　　叶琳琳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摆着一脸凶相：“你胆子不小，居然还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扶连雪笑着倚向沙发靠背，长臂伸展，悠哉得不行：“楚家上下谁不知道我是妖怪啊？你在那里这么多天肯定也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她诚实得令叶琳琳无言以对。
　　她看着眼前对她一直抱有敌意的小姑娘，再次启声道：“不知道叶小姐主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不会是……想收了我吧？”
　　只见叶琳琳竖起两指。
　　“你说对了！”
　　话音落，三道莹色气针破空而来，直冲扶连雪面门。
　　扶连雪躲也不躲一下，轻轻抬指一弹，气针登时被虚无缥缈的空气一一弹了回去，连扶连雪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叶琳琳看着返回的气针瞪大眼睛，当即旋身躲开。
　　“笃笃笃”三声，门上瞬间留下三个细小针孔。
　　“这是你的针，修理费算你头上。”扶连雪说。
　　叶琳琳咬唇，更觉得扶连雪面目可憎了。
　　“你不要太嚣张！”
　　她摘下手链，轻轻一挥，一条银色细鞭破空而现，清晰地展示在扶连雪面前。
　　扶连雪挑起一边眉毛：“喔唷。”
　　“害人的东西，纳命来！”
　　人未至，银鞭已到。
　　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银光猛地抽在沙发上！
　　扶连雪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轻轻摇头：“你们修道之人可真狠啊，连清清白白的好妖都不放过。
　　“这张椅子也算在你身上。”
　　叶琳琳嗤笑一声，否定道：“这世上才没有好妖，你们全都是害人的坏东西！”
　　扶连雪问：“我害谁了？”
　　叶琳琳正直无比：“照秋姐姐！”
　　扶连雪扬眉：“哦？”
　　“那我不否认，”扶连雪笑得十足邪气，故意道，“我啊，还要杀了她呢～”
　　叶琳琳猛然一顿，眼中怒火更烈。
　　她今天就要降妖除魔，保护照秋姐姐！
　　“妖孽，受死吧！”
　　她朝扶连雪冲了过去——
　　不语正守在门口。
　　她刚才听见门上传来几声动静，像有什么连刺了三下。
　　她想进去，但是叶琳琳没喊她，家主也说了扶连雪不会乱伤人，让她二人先聊聊，她也就不敢贸然进去打搅二人谈话。
　　但是很快里面就传出了大动静，只听见叶琳琳扯着嗓子喊她——
　　“不语姐，不语！
　　“快来救我！
　　“救——啊！”
　　不语心下一惊。
　　程菡溪也听见了。
　　两人急忙开门冲进去。
　　“冷静啊冷静啊——”
　　程菡溪边说边往里冲，然后顿住了。
　　只见叶琳琳双手反剪，正被扶连雪按在沙发上——弹脑瓜崩。
　　扶连雪跨坐在叶琳琳身上，一只手钳制她的双手，一只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小屁孩，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还学大人捉妖，还敢跑我跟前来大言不惭，楚照秋都收不了我，你还想收我？”
　　说完，“啪”，弹了一下，声音十足响亮。
　　“啊！”叶琳琳吃痛惨叫，眼泪都出来了，“臭妖怪你放开我，我要去告诉照秋姐姐听，还要告诉楚奶奶，让她们来收拾你！”
　　“告啊，快去告啊。你怎么还趴着不起来，难道是不想起吗？”扶连雪得意地说完又弹了她一下。
　　“啊！”
　　满屋子都是叶琳琳的惨叫。
　　程菡溪急忙把门关上。
　　不语赶忙上前救可怜兮兮的叶小姐。
　　扶连雪也没多纠缠，干脆利落地叶琳琳身上起开，放她脑袋一条生路。
　　叶琳琳泪眼汪汪地揉着被弹到发红的额头起身，然后抓着不语的手臂告状：“她说她要杀照秋姐姐，你快点告诉楚奶奶，让她保护好照秋姐姐！”
　　结果不语的反应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诧异。
　　不语欲言又止，就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件事：“叶小姐，家主她知道这件事……”
　　叶琳琳愣了愣。
　　扶连雪笑着抬手，从不语的方向划到程菡溪的方向：“她们都知道这件事。
　　“啊，照秋姐姐她本人也知道哦～”
　　叶琳琳大感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语：“你们都知道她要杀照秋姐姐，结果还放任她擅闯照秋姐姐的房间？为什么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怎么能放任一个想害人的妖怪随意出入受害者的家里呢！
　　甚至连楚照秋自己都无所谓！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来告诉你原因。”
　　扶连雪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小朋友。
　　“因为照秋姐姐她呀……”
　　扶连雪说了几个字。
　　叶琳琳听完之后：“……？”
　　…
　　叶琳琳回楚家了。
　　确切来说，她是被匆匆赶到的楚照秋带回来的。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楚照秋正弯腰看她被扶连雪弹了好几下的额头。
　　这会还有点红，估计弹的时候夹带私货了。
　　楚照秋转身出去拿药水，轻手轻脚地帮她涂。
　　回来的路上她就在嗷嗷喊疼，总得给她上点药，定定心。
　　楚照秋全程一言不发。
　　叶琳琳悄悄抬起眼观察她，咬了咬唇。
　　片刻后，叶琳琳主动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照秋姐姐，你在生我气吗？”
　　楚照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只说了一句：“你不该这么做。”
　　连语气都不温和了。
　　“她是妖怪啊！”
　　“妖怪也有好坏之分，替天行道也要讲道理，她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又凭什么伤害她？”
　　“可是她要伤害你，她说她要杀你！”
　　叶琳琳紧张又担心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太害怕她会出事了。
　　她感觉到楚照秋擦药的手停了一下，耳边随之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琳琳，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楚照秋继续给她涂药，语气很坚决，“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应当由我们自己处理，别人不该插手。”
　　“为什么不能插手，这可是生死大事啊！”
　　“那也是我们的事。”
　　“……”
　　叶琳琳低着脑袋不说话了。
　　楚照秋见状，又轻叹了一口气。
　　她把药盖好放下，将棉签丢掉，擦着手在叶琳琳面前坐下，轻声细语道：“琳琳，我知道这件事在你听来很荒唐，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我与连雪纠缠了几千年的心结，自然该由我们来处理。
　　“你也不必替我担忧紧张，只需要记住，我是心甘情愿去她身边就好。
　　“人各有命，我们修道之人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叶琳琳听完也明白了。
　　她拦不住她，更拦不住她那颗早已属于扶连雪的心。
　　可她还是觉得很难过，表情一皱，差点就要哭出来。
　　“我明白，可是我不想你死啊，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楚照秋含笑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我也不一定会死？”
　　叶琳琳看她一眼，顿时更难过了：“她要杀你你还喜欢她，还心甘情愿的！
　　“你不要死嘛——你就、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她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扶连雪说过的话。
　　简单的几句话，不简单的信息量，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
　　她崩溃道：“你这样我真会相信扶连雪说的话啊！”
　　楚照秋：“？”
　　她一脸不解：“她和你说什么了？”
　　叶琳琳看了她一眼，顿时无助地捂住了眼，欲哭无泪：“她说你是M——”
　　楚照秋：“……”
　　“我真的不是这种人。”
　　作者有话说：
　　小扶：怎么不是呢？
　　认真造谣与认真辟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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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扶连雪晚上结束工作后和团队聚了个餐，然后就回家吸猫、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躺。
　　饱饱跟着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肚子趴下要摸摸。
　　毛茸茸的小猫软乎乎地躺下撒娇，扶连雪心都软了，抬手摸摸它的小脑袋：“饱饱想妈妈了是不是呀？”
　　猫猫在她手心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扶连雪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沙发撸猫，另一只正在翻阅手机的信息。
　　她又看见楚照秋给她发的消息：[不要和孩子说这些]
　　这是楚照秋上午带叶琳琳回去之后发的，指的是什么很明显。
　　她当时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说别人是孩子，她楚照秋自己今年都才二十三，也还是个孩子呢。
　　而且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要她管！
　　扶连雪想着想着，思绪渐渐转到叶琳琳这个孩子身上。
　　叶琳琳，颇具正义感的捉妖世家大小姐。
　　见面第二次就嚷着要收了她，对她动手，还说要保护照秋姐姐。
　　最后楚照秋来时，她立马跑到楚照秋身边，紧紧抱住楚照秋的手臂不放，那模样真是……
　　扶连雪眯起眼睛思考，跟着眼睛缓缓睁开，似有所悟。
　　这个叶琳琳不会是喜欢楚照秋吧？
　　……
　　第二日中午，叶琳琳下楼吃饭。
　　她吃完饭要和楚思宁出门玩——是真玩，不找扶连雪麻烦。
　　楚照秋也在。
　　扶连雪今天也有工作，不需要她带午饭，所以她今天在家里吃饭，吃完再过去照顾花，顺便看看饱饱。
　　妈妈出门上班，饱饱独自在家也没事干，她去陪一会也好。
　　叶琳琳蹦蹦跳跳地跑到楚照秋对面的位置坐下。
　　昨天楚照秋认真地和她解释过了，再三表明那就是扶连雪的玩笑话，让她不要当真。
　　扶连雪和楚照秋之间，她自然选择相信后者，心情霎时转好，现在依旧是楚照秋的好妹妹。
　　她的照秋姐姐温文尔雅，不会玩那么大的。
　　都是扶连雪这个臭妖怪在乱说话，扶连雪超坏！
　　她拿起筷子，悄悄看向对面的楚照秋。
　　楚照秋神色平静，吃饭吃的很斯文，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想法。
　　她眼眸一转，主动搭了一句：“照秋姐姐，你吃完饭还要出门吗？”
　　楚照秋撩起眼。
　　“嗯。”
　　应得很平静。
　　“噢……”
　　叶琳琳不说话了。
　　垂眸间，眼中难掩低落。
　　她知道楚照秋要去做什么。
　　楚照秋给扶连雪送了蓝星子花，要上门帮他照顾。
　　楚照秋分明还喜欢扶连雪，很喜欢很喜欢。
　　叶琳琳闷闷不乐地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那扶连雪呢？
　　扶连雪喜欢照秋姐姐吗？
　　可是昨天扶连雪还当着她的面说楚照秋的坏话，造谣楚照秋呢，这应该是不喜欢吧！
　　叶琳琳怔了一怔。
　　这么说来，她们并非两情相悦？
　　不是两情相悦的话，别人不就还有机会吗！
　　想到这里，叶琳琳眸光瞬亮，心情多云转晴，再度灿烂起来。
　　一旁的楚思宁看的莫名其妙。
　　她怎么一会不开心，一会开心的？好怪。
　　…
　　晚上九点，月明星稀。
　　漂亮的妖怪轻轻落在捉妖师房间的窗户上，朝里一番张望。
　　屋里没人。
　　连手机都不在，仿佛不在家。
　　不发消息直接爬窗户偶尔是会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
　　扶连雪跳下窗户，径直往椅子上一坐，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楚照秋打电话问问对方在哪，指尖移到屏幕上时却又迟迟不落下。
　　她收起手机，最终还是没问。
　　她只是随便过来看看，根本没事找楚照秋，人不在就算了。
　　既然人不在，她留在这个房间里也没意思。
　　但就这么走人，不留点什么也很没意思。
　　她边想边站起身，走到楚照秋的书桌前，抽出一只笔，撕下一张便签，在纸上一顿肆意挥洒。
　　末尾还签上了她扶连雪特有艺术签名。
　　写完后，她将笔帽盖好放回原位，然后满意地拿起便签端详。
　　紧接着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叶琳琳。
　　“你又偷偷来照秋姐姐的房间，”叶琳琳扫了眼她手中的纸，“你还乱动照秋姐姐的东西，你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
　　扶连雪一见到她也不急着走了，不慌不忙地往桌子上坐：“我不仅随便动照秋姐姐的东西，我还随便坐她的桌子呢。”
　　说罢，两手环胸，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你！”
　　“楚照秋呢？”扶连雪突然问。
　　叶琳琳表现的非常有志气：“我干嘛告诉你！”
　　扶连雪也不在乎：“好吧，也不是很想知道。”
　　叶琳琳：“？”
　　什么话都被她说完了，真是狡猾的妖怪！
　　“扶连雪，我警告你，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照秋姐姐一根头发丝！”她无比坚定道，“我一定会保护好照秋姐姐！”
　　扶连雪听完，倏然发出一声轻笑：“就你？”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是姐姐昨天没给你弹清醒吗？”
　　叶琳琳下意识捂住额头，往后退了一小步，突然又觉得丢人，急急忙忙收回脚，抬头挺胸道：“我才不怕你呢，我爸妈也是很厉害的捉妖师！”
　　扶连雪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别开脑袋。
　　她扶连雪要是说一句“怕”就对不起这几千来辛辛苦苦的修炼！
　　“小朋友，你照秋姐姐难道没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惹我吗？”
　　“……”
　　“这么看来是说过了，那你可太不听话咯。”
　　“要、要你管！自古正邪不两立！”
　　扶连雪又是一声轻笑，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没错，自古正邪不两立。”
　　叶琳琳：“？”
　　突然被认同有点不习惯。
　　房间内骤然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叶琳琳主动打破寂静。
　　“喂，臭妖怪，你喜欢照秋姐姐吗？”
　　扶连雪忽然听见叶琳琳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顿时玩味地望向她。
　　叶琳琳忽然被她这么一盯，就像是被蛇盯上一样，很不舒服。
　　叶琳琳调整了一下，在心里给自己找底气。
　　——担心什么？这里可是楚家，是捉妖师的地盘，她扶连雪还能对我动手不成？
　　这么想着，她有了不少底气，这才重新大胆地迎向扶连雪的目光，说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和照秋姐姐，究竟是不是两情相悦？”
　　她期待答案如她所愿，可扶连雪却没有如她所愿。
　　扶连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还反问了一下：“我说小朋友，你不会是喜欢照秋吧？”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要执着地保护楚照秋？
　　如果不是喜欢，又为什么会在乎她和楚照秋是不是两情相悦？
　　眼前这位小朋友的心思，可有点好猜啊……
　　叶琳琳心脏骤然一紧，脸上露出被戳破心事的慌乱痕迹。
　　她的确喜欢楚照秋。
　　偷偷的、控制不住地喜欢着楚家这位姐姐。
　　姐姐优秀又好看，像人群中的月亮，谁会不喜欢她呢？
　　每次放假她最期待见到的就是楚家姐姐，同时又有点害怕见到她。
　　她怕自己的心意暴露，怕楚照秋无法接受同性恋，怕她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因此她不敢表白，只会紧紧跟在楚照秋背后，看着她的背影。
　　可现在一切发展都超出她的预料。
　　楚照秋根本不排斥同性恋，不仅不排斥，甚至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妖怪！
　　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看穿她对楚照秋爱意的居然也是这个女妖怪！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啊？！
　　叶琳琳在心里埋怨了两句，又嘴瓢了两下，跟着才重新支棱起来道：“是我先问你的！”
　　“那又怎么样？”扶连雪无所谓地笑道，“我可是大坏蛋啊，大坏蛋怎么会按照你的秩序规则来呢？”
　　叶琳琳：“……”
　　完全没办法反驳。
　　扶连雪看她不说话，又幸灾乐祸道：“不过可惜啊，照秋姐姐已经心有所属咯～”
　　叶琳琳见到她这得意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你又不喜欢她！”叶琳琳说，“只要你们还没在一起，别人就永远有机会！”
　　扶连雪饶有兴致道：“真的？”
　　叶琳琳坚信不疑：“当然是真的！”
　　哪有人愿意自己的爱意一直被晾着呢？
　　而且就扶连雪这个恶劣，还会污蔑人的性格，根本就不值得喜欢。
　　楚照秋是个理智聪慧的人，她相信楚照秋终有一天会清醒过来，抽身脱离苦海，然后和真正爱她的人白头偕老！
　　“那你试试。”
　　她突然听见扶连雪这么说。
　　扶连雪姿势悠闲道：“既然你觉得楚照秋是一个轻易就会被别人的爱意与示好打动的人，那就去试试看吧。
　　“有些南墙不亲自撞一撞，是回不了头，不知道疼的。”
　　她充满鼓励地看向她：“加油哦，小朋友～”
　　叶琳琳表情十分意外，完全没料到扶连雪这么有自信，也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在乎。
　　她满眼不解，完全看不穿这只妖怪在想什么。
　　“那可是照秋姐姐，很好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啊？”
　　“在乎？”扶连雪仿佛听见了笑话，好笑道，“我又不喜欢她，我在乎她干嘛啊？
　　“真是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
　　她跳下桌，将手里的便签往书架上一拍，扭头就潇洒走人。
　　叶琳琳看着她离开，抵不住心中的好奇便走上前去看便签……
　　回去的路上，扶连雪想起叶琳琳的信誓旦旦，不禁哼笑一声。
　　她倒要看看，这叶琳琳能不能让楚照秋这开了花的木头心再对别人动情。
　　…
　　22：03，楚照秋刚刚到家。
　　进房之前，叶琳琳特地跑过来跟她说书架上有不好的东西，让她看了别往心里去。
　　她不明所以，怀着好奇的心思径直往书架前走。
　　走近之后，她发现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的款式颜色和她桌上的一模一样。
　　连上面的字迹都十分熟悉。
　　便签上有签名，有一个小猪简笔画，还有三个字：
　　你是猪。
　　楚照秋看着这三个字，不知想到什么，唇角轻扬。
　　她笑着摘下便签，转头看向夜风徐徐的窗户。
　　看来，有只妖怪悄悄来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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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53
　　扶连雪又是忙了一天才回家。
　　先舒服地洗了个澡，然后转进书房。
　　书房内，放在桌上的蓝星子静静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楚照秋中午也来过了，帮她照顾蓝星子，帮她照顾了饱饱——还在墙上贴了个便签。
　　——下次给我打电话。
　　电话二字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听筒的简笔画。
　　落款是楚照秋三个字。
　　扶连雪拿着便签看，唇边扬起一抹不自觉地笑意，随手把它贴回墙上，并未丢掉。
　　然后满不在乎地扭身离开，心里想着：哼，就不打。
　　过了一会又拿着一张便签跑回来贴在楚照秋的便签旁边，算是她的回应。
　　饱饱站在墙角下，伸长爪子好奇地挠着空气。
　　它想摸摸妈妈贴的东西。
　　扶连雪笑着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它的肚子里蹭了蹭：“好奇宝宝什么都要摸呀。”
　　饱饱被她蹭得喵喵叫。
　　她蹭开心了就抱着小猫咪去拿猫条。
　　喂饱饱吃猫条时，她的思绪不禁开始发散，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叶琳琳。
　　这一天里，不知道叶琳琳对楚照秋努力了多少呢？
　　楚照秋又是怎么应对的？
　　那天楚照秋来接被她弹额头的叶琳琳时，看得出她对这个妹妹还是很包容的。
　　不会包容着包容着就出问题了吧？
　　思及此处，扶连雪猛然回神。
　　不对，我在干什么，我想这些做什么？
　　我又不喜欢她，管她和别人怎么样哦！
　　扶连雪甩甩脑袋，将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甩出脑海，低头认真地喂饱饱。
　　饱饱才是她该关心的家“人”。
　　“乖宝宝，妈妈最爱你了。”
　　正在吃猫条的猫咪：“喵～”
　　……
　　楚照秋看到扶连雪的回复便签了。
　　上面写着四个字：我就不打。
　　很倔，很有自己的脾气。
　　坚决走在“和她对着干”这条路上，绝不回头。
　　一看就是扶连雪写的。
　　楚照秋忍不住笑了。
　　她一边把试图爬她裤腿的饱饱抱起来，一边去找便签。
　　过了一会，墙上的便签又多了一张。
　　贴好便签她就抱着饱饱出去玩了，等着今晚扶连雪看见回复。
　　虽然有手机，但偶尔这样玩一玩也很不错。
　　…
　　扶连雪看见回复了。
　　楚照秋在便签上没有再说打电话的事，而是说会准备好零食招待她，让她下次找她的时候可以边吃边等。
　　扶连雪抱着饱饱，轻轻挑眉。
　　真的假的？
　　她已经在想吃什么零食了。
　　忽然，她想去一趟楚照秋家，想看看楚照秋给自己准备了什么零食，有没有开始准备。
　　顺便看看琳琳妹妹的成果。
　　说走就走，她把饱饱放回它的房间，然后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
　　很快，她又一次回到熟悉的窗前。
　　她飘浮在半空中，没有急着进去，视线刚好能看见坐在窗旁的椅子。
　　楚照秋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书。
　　两腿交叠，姿势端正——和以前一样。
　　她微微俯身，瞬息间便落在窗上。
　　楚照秋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就知道来者何人。
　　她从容地放下书，指尖散漫轻抬，房门便自己锁上了。
　　她扭头看向窗口，发现扶连雪正在扫量她的房间，似乎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找你的琳妹妹。”
　　“……”
　　楚照秋无奈地笑着，起身伸出手，温声道：“琳琳这会正在房里学习奶奶教她的法术，没空过来找我。”
　　扶连雪：“哦。”
　　她把手搭在她的手心里，握住她的手跳下窗户。
　　然后就开始突击检查零食。
　　她一眼就定在窗边的小桌上。
　　桌面上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她平时爱吃的零食和饮料，很多，够她一个人吃好一会了。
　　扶连雪有点意外。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就准备好了，楚照秋这行动力果然还和从前一样强。
　　“哇，楚少家主好快的速度啊。”
　　楚照秋莞尔：“过奖。
　　“不知道我们扶小姐还满意吗？”
　　扶连雪在椅子上坐下，自在地抽出一盒饼干拆开，把另一袋分给楚照秋，一边分一边道：“还行吧。”
　　楚照秋接过她递来的饼干，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你最近的行程好像很多，是不是很忙？”
　　扶连雪“咔嚓”咬了一口饼干：“工作哪有不忙的。”
　　楚照秋突然问：“为什么会选择做歌手？”
　　扶连雪咬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眨动眼睛，继续道：“没有为什么啊，就是想啊。
　　“而且粉丝们的喜欢对我还很有帮助，那我为什么不试试？
　　“最重要的是，姐姐有这个金刚钻，懂吧？”
　　“你是记不起来了，我以前勾引你啊，就是经常在你面前唱歌跳舞。”
　　扶连雪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说起过去。
　　“我这可是跟你们人类学的，你们凡人真的很爱看美女跳舞，当然我也有点爱看啦……”
　　当初她为了勾引楚照秋，无所不用，趴房顶上跟着扒舞蹈动作的事情没少干过，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妩媚、性感、迷人，她尽全力学习。
　　她还会向其他魅妖请教，为的就是不坠他们魅妖名头。
　　没有魅妖生下来就会这些本事，就像人不可能生下来就会走路。
　　他们魅妖只是有着可以让魅力放大，以及将别人的七情六欲化为己用的优势罢了——哦，还有一朵可能会被惦记的长生花。
　　可惜那会的楚照秋是个木头。
　　不懂风月的破木头。
　　她扭得再好看，缠她身上缠得再妖娆，她也不为所动——真的是块木头。
　　“你那会，真是，”扶连雪啧啧两声，满脸嫌弃，“没品的家伙。
　　“每次我跳舞你就把眼睛闭起来，闭得特别紧，多嫌弃我似的。”
　　她真是不理解。
　　她这等绝色佳人在她跟前，舞跳的那样好，唱歌唱的那样动听，她居然双目紧闭，不为所动，一心向道！
　　不懂欣赏，真没意思，白瞎了貌美的她！
　　楚照秋闻言，温柔地弯了弯唇角。
　　“事情或许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呢？”
　　扶连雪咔嚓咔嚓地咬着饼干：“不是这样还能是那样？反正你就是没看我跳舞。”
　　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埋怨。
　　可她又说不清自己在埋怨什么。
　　是为没能勾引到楚照秋而感到挫败，还是因为自己辛苦练舞，楚照秋却一眼都不看而抱怨？
　　她不懂，她想不明白，她也懒得细究。
　　“我有在看。”
　　楚照秋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扶连雪听见这话，猛的扭头去看她。
　　什么意思，她是不是想起来了？
　　她真的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恢复的？！
　　却见楚照秋起身取来平板说：“你每一场表演跳的每一支舞，我都有在看，我觉得跳的很好很好。”
　　接着她又温柔地道：“以后你的每次演出，我都一定到场观看，好不好？”
　　关于她的信息，她一次都没错过。
　　不论从前如何，从今往后她都只想尽力对她好，对她更好。
　　扶连雪：“……”
　　怎么问起她来了！
　　扶连雪躲开她柔情似水的视线，然后站起身，嘴里满不在乎地说着：“随便你啊，又没人拦你——自己买票看啊！”
　　她说完就拿着饼干从窗口走了，仿佛只是来蹭吃蹭喝的。
　　楚照秋拿着剩下的那一袋饼干走到窗边，凝望她离去的方向。
　　过了会，她低头拆开饼干袋，拿出一根草莓饼干，轻轻咬了一口。
　　她弯了弯唇角。
　　挺甜。
　　……
　　又是一个月明星稀夜。
　　扶连雪今天晚上也去爬楚照秋的窗户了。
　　今晚她也没急着进去，也是在外头先观察一会。
　　今晚楚少家主屋里有人。
　　是叶琳琳。
　　两人双手比比划划，楚照秋不时指导叶琳琳，似乎是在教她法术。
　　过了会，叶琳琳好像是学会了，登时笑逐颜开。
　　然后一把抱住楚照秋，紧紧地抱住她。
　　扶连雪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睛瞬间睁大了。
　　叶琳琳这是在干什么？！
　　紧接着，她看见楚照秋抬起手，不禁得意地点点头。
　　很好，小朋友马上就要被推开，要见识照秋姐姐的残酷了。
　　然后她就看见楚照秋的手落在叶琳琳的头上。
　　扶连雪：“？”
　　楚照秋还很温柔地摸了两下。
　　扶连雪：“？？？”
　　——楚照秋在干什么？！
　　扶连雪当场转身回家。
　　回到家之后，方才看见的那一幕仍停留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纳闷费解，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楚照秋不推开叶琳琳？
　　为什么楚照秋不仅不推开她，甚至还很欣慰地摸她的脑袋？！
　　扶连雪坐在沙发上，越想这心里头就越不爽，叶琳琳灿烂的笑脸对她来说实在刺眼。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个画面刺激到。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生楚照秋的气？
　　我们两又不是情侣关系，她爱抱谁就抱谁，我管得着吗？
　　是的，我管不着，也犯不着为这事激动。
　　抱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扶连雪盘起腿，闭目调整呼吸。
　　紧接着，她脑海中忽然开始回放她和楚照秋的相处，回放楚照秋答应只会喜欢她一个人的画面。
　　“……”
　　几秒后，沙发上的抱枕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姓楚的为什么不推开她！！！”
　　作者有话说：
　　这段感情里受伤最重的东西出现了！
　　-
　　突发奇想的小剧场：
　　抱枕：没人为我发声吗？
　　饱饱跳上沙发，伸出爪子拍了拍抱枕，转头面对镜头：喵喵喵，喵喵喵喵——
　　抱枕：……
　　抱枕：没有会说人话的为我发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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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楚照秋为什么不推开叶琳琳。
　　这个问题，扶连雪直到第二出门工作了都还在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不爽这么久。
　　拍完一条广告后的休息时间，她陷在椅子里拧着眉毛思索。
　　过了一会，脸上倏然传来一阵冰冷，仿佛有一块冰猛的贴上来了。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是程菡溪。
　　“喝点东西，”程菡溪保持着用饮料贴她脸的动作，“别一直板着脸皱眉了祖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人欠你五百万呢。”
　　扶连雪抬手接下饮料，将吸管戳进去后面无表情地喝了两口。
　　没人欠她五百万，倒是有人可能欠她一个解释。
　　程菡溪在她身边坐下，瞄了两眼她的表情，开口问道：“你怎么从出门开始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扶连雪眼眸轻转看向她，然后收回视线，停了几秒后又再次看向她，终于开口了：“我问你个问题。”
　　她不是人类，程菡溪是啊。
　　人类更能理解人类的行为。
　　“嗯，你问。”程菡溪满脸好奇地等着她发问。
　　“就是，嗯……”扶连雪思考着怎么说，“如果一个女的被另一个女的抱了，却没有推开她，甚至还抬起手欣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程菡溪：“就姐姐妹妹的意思呗，不然还有什么？”
　　扶连雪：“？”
　　程菡溪：“？”
　　扶连雪的眉头都要拧成“川”字了：“这怎么就姐姐妹妹的意思了？
　　“被抱了诶，还不推开人家，还摸人家脑袋，她干嘛呢！”
　　程菡溪也跟着皱起眉毛：“可你不是也说了是很欣慰地摸摸头吗？这听起来就是姐姐对妹妹的疼爱，没有别的心思，就像长辈们会欣慰地摸摸孩子们的头，很正常啊。”
　　扶连雪顿了一下。
　　跟着，她就听见程菡溪突然问了一句：
　　“我说，你这里的‘姐姐’指的不会是楚大小姐吧？”
　　“……”
　　扶连雪：“不是。”
　　她立马陷回椅子里喝饮料，开始装无辜。
　　程菡溪对她这个样子再了解不过了——那就是了！
　　“你别再爬——”程菡溪左右张望了一番，跟着压低声音道，“别再乱爬人家的窗户了，也不要乱猜人家的关系！”
　　扶连雪：“？”
　　程菡溪：“人家和妹妹们的关系好，抱一抱，摸一摸脑袋都是正常的，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菡溪表情严肃：“人是正经人，不会搞骨科这种事情的，别瞎猜。”
　　扶连雪：“……”
　　她什么时候说了妹妹是楚思宁和楚韵了！
　　难道就不许楚照秋在外面还有别的妹妹吗！
　　扶连雪在心里反驳，面上却咬着吸管一言不发。
　　因为仔细想想，程菡溪的话不无道理。
　　楚照秋似乎真的一直把叶琳琳当妹妹看……
　　程菡溪见她不说话，又道：“这事说不定有误会，你也别瞎猜，带上你这张嘴直接去问问。
　　“有误会啊就一定要解开，明白吗？”
　　扶连雪看了她一眼。
　　程菡溪下巴轻抬，视线落在她胸口的纹身处：“这个有误会也要解开。”
　　她既担心扶连雪给人楚大小姐脑补一些有的没的，让楚大小姐名声受损，又担心扶连雪和楚照秋的关系会一直如初见般恶劣，随时都能打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她更想看到她俩握手言和了。
　　扶连雪收回视线望着前方，面无表情。
　　“这个能有什么误会。”
　　…
　　扶连雪今天收工早，和程菡溪等人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家，到家时天才刚刚暗下来。
　　刚进家门，她就想起程菡溪今天说的话。
　　——别瞎猜，带上你这张嘴直接去问问。
　　是啊，这辈子的楚照秋那么诚实，她如果问了，楚照秋又怎么可能会不说呢？
　　这事烦她一天了，总得解决才行。
　　她于是先喂了饱饱，把饱饱照顾好了才出门去找楚照秋。
　　又是熟悉的窗口，又是熟悉的窗边椅。
　　又是那个高挑熟悉，头发上还别着簪子的身影。
　　但就在她准备落到窗户上时，另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野——叶琳琳。
　　她来了。
　　她又来找照秋姐姐了。
　　叶琳琳抱着一本书，一脸开心地来找楚照秋。
　　她最喜欢和和楚照秋相处了。
　　而且这是她们的独处时间，独处次数越多，她的机会就越多！
　　扶连雪动作被打断，停在原地看着叶琳琳一边打开书，一边靠近楚照秋，悄咪咪地与她肩靠着肩。
　　扶连雪眯起眼，视线转向楚照秋。
　　楚照秋正认真地看叶琳琳带来的书，全神贯注，对叶琳琳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还有可能是察觉了，但没有反应——她在纵容。
　　瞬息之间，扶连雪心底冒起一股不快，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搅弄她的心绪，像无数细密的针在她心间戳来戳去，怎么都不肯消停，连带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变得分外刺眼。
　　既酸涩又令人烦躁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份不爽从何而来，紧接着又看见叶琳琳动了。
　　叶琳琳朝什么地方指了一下，扭头征询楚照秋的意见。
　　楚照秋很淡定地点了一下头。
　　叶琳琳走开了。
　　下一秒，叶琳琳拿着一瓶饮料又重新走回她的视野里。
　　从桌上拿的——楚照秋给她准备的饮料。
　　叶琳琳干脆利落地打开喝了。
　　扶连雪豁然睁大美目。
　　屋内。
　　楚照秋看完叶琳琳的问题，已经知道要怎么给她解答了。
　　她抬起头，双唇轻启，跟着美目一凝，倏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
　　妖气突如其来，就像一直都在附近，只是忽然藏不住了，就像是……生气了。
　　最重要的是，她对这股妖气再熟悉不过。
　　楚照秋“啪”的一下合上书，快步走到窗口往外望。
　　皎月悬空，黛黑色的天幕被月光点亮。
　　万物踪迹无处可藏，连风也有痕迹。
　　半空中燃着一簇紫黑的烟，诡异缥缈，再一眨眼便融进风里，彻底消失不见，仿佛某个人停留过的痕迹。
　　“有妖怪！”叶琳琳大叫起来，“我去告诉楚奶奶！”
　　“不用。”
　　楚照秋将她拦下，眼睛还在望着紫烟消失的地方。
　　“是连雪。”
　　她不会认错，那股妖气就是扶连雪。
　　扶连雪来过了，可是她这次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她的屋子。
　　而且……她好像生气了。
　　楚照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的月，眉尖轻蹙。
　　——可是她为什么生气？
　　…
　　“嘭嘭！”
　　沙发里的抱枕又挨了两拳。
　　“嘭！”
　　这是第四拳。
　　“楚照秋！”扶连雪生气地大喊着，“去死吧！”
　　“嘭！”又是一拳。
　　饱饱被吓得跳下沙发钻进茶几底下，然后趴在地毯上看着生气的妈妈，无辜又好奇。
　　它再一眨眼，视野中忽然凭空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喵～”它软声软气地叫了一嗓子。
　　扶连雪正准备再给抱枕一拳，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很轻很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
　　熟悉的声音随之落在她耳畔：“连雪。”
　　突然听见楚照秋的声音，扶连雪愣了一下。
　　她猛的扭头去看声音来源，只见刚刚还在家里给妹妹答疑解惑的人，这会正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万万没想到，楚照秋居然跟过来了。
　　扶连雪冷哼一声，将手抽回来，阴阳怪气道：“你来做什么，不用教你琳琳妹妹法术吗？”
　　她说完就背过去，不看她了。
　　楚照秋更是一头雾水。
　　她绕过沙发，在不知因为什么而生气的妖怪身边坐下，启声道：“连雪，你在生气。
　　“为什么？”
　　能让扶连雪气到连妖气都不藏了，那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但会是什么事？
　　可她不知道，这三个字也把扶连雪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看见楚照秋不推开叶琳琳，看见楚照秋允许叶琳琳靠近她心里头就像堵了块石头似的发闷？
　　她不知道，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光知道自己很生气了。
　　尤其是在看见叶琳琳喝楚照秋给她准备的饮料时，这股无名怒火突然烧得更旺了——她明明不是这种小气的妖怪！
　　楚照秋在等她的回答。
　　生气伤身，她不希望扶连雪生气，更不希望扶连雪因为自己生气，而她还一无所知。
　　“连雪？”她轻轻喊着。
　　扶连雪又把身子扭了过去。
　　“你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扶连雪没说话。
　　“你要告诉我，我才能知道我错在哪里，下次就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对不对？”
　　“……”
　　楚照秋伸出手，轻轻握住扶连雪的手，眉目柔和温软：“连雪，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嗯？”
　　或许是因为她的话在理，或许是因为她的轻声细语足够打动人，扶连雪渐渐冷静下来，愿意和她说话了。
　　可是扶连雪自己也理不清这其中原因。
　　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楚照秋不推开叶琳琳吗？
　　还是因为楚照秋容许叶琳琳靠近？
　　又或者是其它的原因？
　　楚照秋颇为耐心地等着。
　　等了一会后，她终于听见扶连雪的声音传来过了，轻轻的，不怎么开心又半信半疑，像是没什么把握——
　　“因为她吃我的零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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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你笑什么？”扶连雪皱起眉头看着眼前人。
　　楚照秋眉眼弯弯，温柔的笑意挂在她的眉梢，带着一丝意想不到。
　　她没想到扶连雪会说出这个理由。
　　很意外，却也让她隐隐感到这并非真正的原因。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楚照秋轻声问。
　　扶连雪见她怀疑自己，又想起她允许叶琳琳动自己的专属零食，那股不知名的怒气“蹭”的一下又冒上来了。
　　“就是这个原因，怎么了！
　　“那是你给我买的，是我的东西，她就是不可以吃，你也不可以同意让她吃！”
　　气是气的，嘴里撒气的话也是幼稚的。
　　她说了一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不讲道理，哼了一声又把脑袋转过去了。
　　楚照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轻轻地眨动眼睛，而后似有所悟，眼底的光微微闪动，明亮动人。
　　停顿片刻后，她挪动位置，离她更近一点了。
　　她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殷殷期盼地将她望着。
　　“连雪，除此之外呢？”
　　仅仅是因为一瓶饮料吗？
　　不，她相信还有别的原因。
　　因为她们连雪才不是这样小气自私的妖怪。
　　“我还有没有其它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的地方？”楚照秋循循善诱。
　　一提起这事，扶连雪顿时来劲了，这话题她可就太有发言权了。
　　“有，多得是！”
　　“姓楚的我问你，昨天晚上她抱住你，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还有刚刚你看书的时候，她故意靠近你，贴着你，你又为什么纵容她！
　　“你还让她喝我的饮料，你是不是喜欢她，你——”
　　扶连雪的话忽然停住，人也愣住了。
　　困扰她一整日的问题在这一刻里突然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答案。
　　她以为楚照秋对叶琳琳的包容都是因为喜欢，可她自己的介意、在乎，也恰恰是因为喜欢——她喜欢上楚照秋了。
　　意识到这一点，扶连雪脸色遽变。
　　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楚照秋呢？！
　　这、这可是楚照秋啊，是当年实实在在捅了她一剑，还赶她走的楚照秋啊！！
　　她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楚照秋亦是。
　　聪明如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扶连雪的怒气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也是她未曾想到的展开。
　　她喜欢扶连雪，可扶连雪心里还存着对她的怨，她又怎么能奢求爱她也会喜欢她呢？
　　她不将她赶走，不将她拒之门外，她就已经足够庆幸了。
　　可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对她竟是分外垂怜。
　　她的爱意竟也能敲响所爱之人的那颗心。
　　惊喜的光芒在她眼中点亮，她握紧扶连雪的手，再也舍不得放开。
　　“连雪，”她紧紧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好似她的世界里只剩她一个人，再也容不下第三人了，“连雪，我们——”
　　“不许说话！”扶连雪抢先一步开口，急急忙忙抽回手，慌乱起身道，“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尤其你想的那件事，绝对没有发生！
　　“我扶连雪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一点可能也没有！”
　　她仓促否认，满面慌张，像是在警告楚照秋，又像是在警告自己的心。
　　眼前的人，不该走进她的心。
　　楚照秋坐在原地，掌心空落落的，好似她此刻的心。
　　没想到扶连雪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否认对她的喜欢。
　　她可以理解，毕竟扶连雪还记着她们的仇。
　　但她依旧控制不住情绪低落，谁又愿意被喜欢的人否定任何一个可能性？
　　她抬眼望着慌张无措的妖怪，眉尖轻蹙，模样竟有着说不出来的可怜：“连雪，我们之间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没有！”扶连雪声调都不自觉拔高了。
　　“可是你亲过我。”楚照秋突然说。
　　“……”
　　“我们接过吻，不止一次。”
　　“这是因为我是——”
　　“因为你是魅妖，”楚照秋先她一步把话接了下去，眸光盈盈地盯着她，“可是真的仅仅如此吗？”
　　她们之间无法保持的距离，自然而然的亲密，还有当年在宗门里日日夜夜的相处，真的都只是因为她是魅妖而与旁人不同吗？
　　可她分明还说了，她只对她一人如此，她应当感到荣幸。
　　她甚至曾经也在找她，去世间每一个角落，连乱葬岗都没错过……
　　在她灼灼目光之下，一向能说会道的妖精忽然成了哑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她的心太乱了。
　　她已经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楚照秋看得出她现在心慌气乱，也不再逼她直面这份感情。
　　她起身想握住她的手却被躲开了，连目光都在逃避接触。
　　她于是只能轻声细语道：“不愿意想的话，现在就先不要想这件事了，说说别的吧。
　　“比如，我和琳琳的关系？”
　　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扶连雪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被转移了，人也跟着抬头，愿意看着她了。
　　“我和琳琳关系清白，什么都没有，”楚照秋目光温柔，语气诚恳认真，“我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家很照顾我，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把琳琳当妹妹看，对她和对思宁她们一样，没有别的心思。
　　“思宁那孩子经常会抱我们，黏着我们，所以琳琳这么做我就没在意。
　　“连雪，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她凝望她的眼，眸光莹亮，笃定认真：“苍天为证。”
　　不管怎么样，扶连雪介意这件事，她就该好好解释。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学会及时消除误会，让对方有安全感。
　　这番情真意切的告白反而让扶连雪冷静下来了，心里还有一点点很可耻的开心，因为楚照秋说只喜欢她。
　　可她依旧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着嘴，继续一言不发。
　　楚照秋看她表情缓和了也就安心了，再次尝试去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的、小心翼翼地勾住她手指。
　　“连雪，我们不生气了，好吗？”
　　扶连雪张了张嘴，瞟了她一眼，随之低下头别扭嘟囔了两声：“谁生气了……”
　　楚照秋听清了，含笑道：“好，没有人生气。”
　　跟着话锋一转：“那你同意让琳琳吃你的零食了吗？”
　　扶连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拧着眉毛抬头看她。
　　楚照秋积极征求她的意见：“还是你希望我再单独给她备一份？”
　　扶连雪：“……”
　　扶连雪又成哑巴了。
　　她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喜欢楚照秋，但也不想让楚照秋对别人就像对她一样好。
　　她的心在抗拒靠近，又偏偏控制不住地想独占这份好。
　　矛盾至极，自私至极。
　　而且，楚照秋单独给叶琳琳准备东西，这听起来就很怪。
　　最重要的是叶琳琳喜欢楚照秋，要是楚照秋单独给她备一份吃的，她知道后还不高兴死了，更觉得自己和楚照秋有可能了。
　　“算了，不用单独备一份了，她要吃就吃，反正这是你出钱买的东西。”
　　她认了，妥协了。
　　楚照秋说了不喜欢叶琳琳，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叶琳琳就是永远也没机会了！
　　紧接着她就对楚照秋下逐客令了：“现在，离开我家。”
　　楚照秋：“？”
　　扶连雪：“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楚照秋：“为什么？”
　　扶连雪：“没有为什么，这是我家，我说了算，快点走啊，不然我报警了，举报你私闯民宅——妖宅也不能私闯！”
　　扶连雪一心一意将楚照秋往外推。
　　楚照秋忽然也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见到自己了——她需要静一静。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楚照秋说，“有事再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打。”
　　她不想再让她生闷气了。
　　今天要不是她没有藏住妖气被发觉，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家里拳打抱枕。
　　扶连雪含糊地应了两声，目送对方离开。
　　等送走楚照秋后，她先安抚了一下被吓到的小猫咪，然后就抱着它躺在沙发上，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怎么会喜欢楚照秋呢？
　　她居然还因为这份喜欢变得小气自私，连别人喝一杯楚照秋为她准备的饮料都无法容忍。
　　区区一杯饮料，能值几个钱，她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她把饱饱抱得更紧了一点，把脸埋在它的蓬松的毛毛里，试图逃避。
　　所以她的心并不喜欢别人靠近楚照秋，更不愿意看见楚照秋默许她人的靠近……她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方、毫不在乎。
　　可是她怎么会喜欢楚照秋，怎么偏偏是楚照秋呢！
　　她还是想不明白，更想不清楚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应该啊，她恨她也怨她，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刚才还因为楚照秋的表白而有一丝小开心，心像得到了安全感般的满足——这也太离谱了！
　　太可怕了，她想，我怎么能喜欢楚照秋呢！
　　她手法粗糙地挼了挼饱饱。
　　饱饱一声不喵，淡定地承受她不平静的挼猫手法。
　　可惜她怎么摸小猫咪都无济于事，这神奇的发展仍旧冲击着她的大脑，令她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她决定先不想了。
　　工作一天累死妖了，她要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半夜三点，夜深人静。
　　楚照秋在房间里睡得很安稳。
　　知道扶连雪也喜欢自己之后，她今晚就睡得更好了。
　　而洲城的另一天，躺在床上的扶连雪忽然睁开眼，一下就坐起身，表情清醒，一脸的不理解，仿佛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5 21：00：03~2023-09-07 21：0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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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扶连雪一晚上没睡，到了第二天就直接爬起来出门工作，半点也不耽误——赚钱还是很重要的。
　　多亏了从前通宵的经验，好让她在今天的工作里可以强打精神撑下去。
　　但她稍显萎靡的精神状态依旧逃不过程菡溪的法眼。
　　休息时间里，程菡溪把她拉到阳台上吹风聊天。
　　这个地方就她们两人，话都可以敞开了说。
　　程菡溪上来就直切主题：“你怎么今天看起来也不太好，这两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扶连雪望她一眼，低头继续用吸管搅杯里的咖啡：“唉，的确是有事情发生，还是一件很超乎意料的事。”
　　“什么事？方不方便说？”
　　“嗯……”
　　扶连雪思考两秒后，说道：“也行，正好让你给我分析分析。”
　　她勾勾手指，示意程菡溪附耳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好像……喜欢楚照秋。”
　　“啊？！”
　　程菡溪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否则怎么会听见这种事情！
　　扶连雪见到她这个表情，语气也不由得激动，就像找到了同类：“是吧，你也觉得很震惊吧！
　　“就，我跟她，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楚照秋啊！！！”
　　她开始语无伦次了。
　　程菡溪懂，她都懂。
　　有着千年恩怨，重逢第一面就被自己喊打喊杀掐住脖子的人，竟在今日成了自己的心上人，这简直就是老天的恶作剧！放谁身上不震惊？
　　“啊……难怪你昨天那么在乎她的事情。”程菡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跟着，她想了想，道：“不对啊，那你也不能误会她和妹妹搞骨科啊。”
　　扶连雪瞟了她一眼：“瞎猜什么呢，我有说过那个妹妹是她的亲妹妹吗？”
　　程菡溪眨了眨眼，接着诧异道：“她还有别的妹妹？！
　　“看来我们楚大小姐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正经啊……
　　她不由得靠近扶连雪，满面疑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喜欢你的吗，移情别恋了啊？”
　　扶连雪转头看向外头的风景，惆怅道：“没有，误会了。
　　“她说那不是亲妹妹，但胜似亲妹妹。”
　　楚照秋昨晚的解释，她现在还历历在目。
　　程菡溪抓住重点：“哦？她还来跟你解释了？”
　　扶连雪不说话了，喝了口咖啡。
　　程菡溪用手肘顶了她一下，表情八卦的不行：“诶，她来找你解释了，那她知不知道你对她……”
　　扶连雪惆怅地吐出一口浊气。
　　“都知道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楚照秋那一瞬间的眼睛有多亮，表情有多开心，就像是得到了天上的月亮。
　　她真的很喜欢她，也是真的希望她也可以喜欢她。
　　“哦哟你们这个事情，”程菡溪即意外又好笑道，“进展可不一般啊。”
　　先是仇人，后是单方面的爱恋。
　　现在好了，双方都沦陷了，甚至直接开诚布公，两头都知道了。
　　这进展快得她都看愣了，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对。
　　现在好了，仇也不知道该不该报，爱也不知道该不该爱。
　　“然后你就发愁一个晚上没睡？”程菡溪问。
　　扶连雪点头，沉重叹气，抬头望天。
　　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不明白。
　　她皱着眉头看向程菡溪，腔调里满是困惑不解：“你跟我分析分析，我喜欢她什么呢，我怎么会喜欢她啊！”
　　程菡溪点头：“行，那咱们分析分析，你先说，说说看你觉得她哪里不好，哪里不值得喜欢。”
　　扶连雪也不客气，先行开口。
　　不就是找楚照秋的缺点吗，这有什么难的？
　　等她找到楚照秋的一百个缺点，她一定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我问你，她楚照秋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人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家世显赫，为人专一诚实，能说到做到，能有求必应，能……”
　　扶连雪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一点也听不见了。
　　她这根本就不是在找缺点。
　　她试图抛开楚照秋的好，狂妄地去揪出那一点点的不好时，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每说一点“好”，脑海中便有对应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是楚照秋对她的偏爱与无微不至。
　　现在如此，从前在宗门相处里也是如此。
　　不管楚照秋对别人如何，但是对她确实是千般万般的好。
　　她根本挑不出来她的错处。
　　程菡溪正挑眉等着她往下说，却见她生气地跺了一下脚，突然咬牙切齿地走了。
　　程菡溪：“？”
　　因为找不出缺点，所以生气地走了？
　　扶连雪走进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前不久楚照秋还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好好工作不用担心家里的猫猫，说会帮忙照顾好饱饱。
　　还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好好吃饭，最后还给她发了饱饱的照片，帮她缓解思猫猫之苦。
　　“……”
　　扶连雪暴躁地收起手机，心底别扭得不像话。
　　——该死的，这人甚至还温柔体贴！
　　……
　　扶连雪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多。
　　吃完饭回去后洗了个澡，本来想和饱饱玩一会，结果猫猫摸着摸着，直接就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耳边依稀有门铃声。
　　她顿了一下，门铃声还在响着，不是做梦。
　　她不耐烦地爬起身，往门口走。
　　也不知道是谁中午地在这里搅人清梦。
　　如果是楚照秋那她就死定了，都知道房屋密码还外头按门铃！
　　她趴在猫眼上往外瞅。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女生，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保温袋。
　　女生面容清秀甜美，和她无比熟识——正是改了名字的曲爱如。
　　扶连雪打开门，困惑不已：“你怎么来了。”
　　曲爱如笑着弯起眼，抬脚跟着她进屋换鞋。
　　“我来给大人您送午饭，然后帮您照顾蓝星子花呀。”
　　扶连雪：“？”
　　她心中疑惑，照顾蓝星子不是某个人的活吗？
　　难不成……楚照秋不想来见她了？？
　　曲爱如似看穿她的疑惑般说道：“是这样的，楚天师她今天没有空，就拜托我来照顾花。她说我跟您熟络，而且现在是暑假我有空，所以让我来再适合不过了。
　　“这些她说都已经发消息告诉您了，您没有看手机吗？”
　　扶连雪：“……”
　　那确实是一点都没看。
　　要不是为了看谁在按门铃，她现在肯定都还在床上躺着。
　　曲爱如看出来了：这位大明星刚醒。
　　她把饭放在桌上：“睡这么久肯定连早饭都没吃，您快去刷牙洗脸然后吃饭吧，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扶连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半天过去，她才启声问出一句：“那明天呢？”
　　曲爱如怔了怔：“什么？”
　　扶连雪道：“明天谁来帮我照顾花？”
　　曲爱如闻言，笑容天真道：“楚天师呀！
　　“她说这是她的责任，只是今天有事脱不开身而已，明天有空还会继续过来的。”
　　扶连雪心中疑虑顿消，刚皱起的眉头又重新舒展了。
　　“哦。”很冷静的回复。
　　她转身去洗漱了。
　　卫生间内，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顿感惆怅。
　　好烦……她刚刚居然在担心楚照秋不来了。
　　…
　　扶连雪吃完饭，抱着饱饱坐在书房里看曲爱如照顾她的花。
　　曲爱如心细手巧，会照顾人也会照顾花。
　　她的养护流程和楚照秋的更是一模一样，显然是在楚照秋那里做过功课的。
　　这可是大人喜欢的花，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弄坏了。
　　扶连雪发现曲爱如照顾手法和楚照秋一样之后，逐渐放心，然后不自觉边撸猫边神游。
　　楚照秋，楚照秋……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楚照秋的？
　　她们重逢之后，她对她的感情分明毫无变化，怎么会连心动了都察觉不到？
　　奇了怪了，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楚照秋这个人的？
　　她独自坐着发愁，过了会，忽然就听见曲爱如说了一句：“大人，楚天师对您真好，不枉您找她那么久。”
　　听见那个名字，扶连雪瞬间回神。
　　曲爱如一边小心地修剪枝叶，一边轻声细语道：“幸好你们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地见到了，不然您该多伤心啊。”
　　扶连雪皱眉：“伤心？我伤心什么？”
　　曲爱如收起剪刀，转头道：“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您就会难过啊。”
　　扶连雪：“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曲爱如：“因为我们在乱葬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就在找楚天师嘛，我记得你没找到她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呢。”
　　该有多想见到那个人才会连乱葬岗都要走一遍？
　　又该有多在乎那个人才会在这种地方找不到时，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她相信楚照秋在扶连雪的心里一定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她说完后，轻巧地转身看向扶连雪。
　　结果发现对方坐在椅子里满目愕然，一动不动，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连饱饱从她怀里溜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
　　曲爱如：“大人您怎么了？”
　　“……”
　　扶连雪的大脑正在发生混乱。
　　因为她刚刚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对楚照秋的喜欢居然从以前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小扶：给我自己一点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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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扶连雪坐在椅子上不说话，整个惊讶不已。
　　她对楚照秋的感情来的竟比她想的要更早，居然还能追溯到楚照秋还是个宗门弟子时期！
　　难怪她现在察觉不到心动变化，因为千年前就已经喜欢上的人，从始至终都未变化过。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是该夸自己见鬼地长情，还是该大呼命运离谱，居然将她们如此安排。
　　她怎么会喜欢上楚照秋几千年前那张臭脸呢？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明知没有结果的人类呢？
　　她又怎么能对一个捅了她一剑，又将她赶走的人念念不忘呢？？
　　可她的确这么干了。
　　她在茫茫人海中无数次寻找楚照秋，为的不就是想问她一个问题吗？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念念不忘。
　　扶连雪缓缓低下脑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惊诧的情绪在她瞪大的美目中徘徊不去。
　　可当这种“念念不忘”涉及到了感情，一切就变乱了。
　　她以为她们之间不会有情爱牵绊，她以为自己只是恨她，想找到她问一个问题，她以为……
　　原来这千般万般的“以为”里都掺了一份私心。
　　她甚至没办法把楚照秋推开。
　　她满脑子都是她的好，她的人。
　　就在方才，她甚至在担心她明天不来了。
　　恨是真的，怨是真的，可喜欢也是真的。
　　可是楚照秋还没恢复记忆啊……
　　楚照秋要是恢复记忆了，发现曾被自己赶走的妖怪居然喜欢自己，那表情……不敢想象。
　　扶连雪顿感悲痛，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本来是想看楚照秋恢复记忆的笑话，现如今竟要被楚照秋反过来看笑话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放下手，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满身萧条，凄凄惨惨。
　　最重要的是，她的脑子现在一团浆糊，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曲爱如默默地看着扶连雪一个人坐在椅子里走完了“惆怅、崩溃、生无可恋”的流程。
　　她对此表示不理解。
　　这是怎么了？？？
　　……
　　第二天没工作，扶连雪又在家里睡觉。
　　她这几天工作太多，能抓紧时间睡觉就抓紧时间多睡会。
　　不知睡到多久，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今天睡得很好，没有门铃声，也没有饱饱来咬她的头发闹她。
　　她睡眼惺忪地往阳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消沉的光透过浅灰色的窗帘落入房间，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她预期的明亮。
　　她瞬间瞪大了眼，猛的坐起来。
　　“我靠，晚上了？！”
　　她平时睡觉最多睡到中午，现在怎么还直接睡到傍晚了！
　　难怪饱饱没来蹭她，恐怕是来蹭过了但是她没醒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还没到晚上，是天气不好，要下雨了。”
　　扶连雪愣了一下，本能地看向门口。
　　只见困扰她多日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她的猫朝她走来，漂亮的眉眼间尽是说不出来的温柔。
　　楚照秋在她床边轻轻坐下，一如既往。
　　“现在是中午。”
　　她又来当她的时间提示器了。
　　扶连雪看了眼在她怀中把尾巴甩来甩去的猫猫。
　　难怪饱饱不来吵她睡觉，原来是有人在陪它玩，不让她打搅妈妈睡觉……
　　楚照秋把饱饱放下，轻声细语说：“醒了的话就起来吃饭吧。”
　　扶连雪：“……”
　　她避开她的视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跟着，她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包住，迅速地重新躺回去，瓮声瓮气地吐出一句：“没醒！”
　　饱饱看见妈妈忽然藏起来了，张嘴喵了两声，似是不解。
　　楚照秋笑着摸摸它的脑袋，再转头去看床上的“大粽子”。
　　她今天难得没有催她起床吃饭。
　　“你这几天工作是不是很累？”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嗯。”
　　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但有问必答。
　　她应声之后便感觉有一只手落在被子上，像安抚般很温柔地摸了两下。
　　楚照秋的声音随之落在耳畔：“辛苦了。”
　　“……”扶连雪一时无话。
　　两人之间忽然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屋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跟着便是雨声，淅淅沥沥，突然就这么下起来了。
　　而后，漫天大雨里掀开一阵电闪雷鸣。
　　“轰隆隆——”
　　扶连雪没有防备，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只手又落回到她身上，充满关切的声音在问她：“你怕打雷吗？”
　　“不至于，”扶连雪不屑道，“我这么大的妖怪了，还怕这个？”
　　“那你怕见到我吗？”楚照秋话锋一转。
　　“……”扶连雪哑然。
　　楚照秋看着躲在被子里不出来的妖怪，低垂的眉眼间涌现一缕化不开的低落。
　　“连雪，你好像不想见到我。”
　　扶连雪一下钻出被窝：“我没有！”
　　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她目光闪躲地压下声调，又一点点地缩回被子里，边缩边道：“我没有啊，你不要乱说。”
　　她哪有不想见她。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颗心……
　　在她要完全躲进去时，就看见楚照秋很开心地弯起眼眸：“没有就好。”
　　“……”
　　她立马缩了进去，躲了个严实。
　　楚照秋看着这只当缩头乌龟的妖怪，不禁靠近几分。
　　“连雪，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把我推开，不要躲着不见我，好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要是分开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扶连雪闻言，忽然掀开被子凑到她跟前，又凶又委屈道：“当初赶我走的人可是你！”
　　她现在都还记得眼前人握着那柄剑，让她走的模样。
　　那是楚照秋第一次对她这么凶，第一次对她下逐客令，第一次伤她，也是她第一次这么难过。
　　她不禁想，她的确是喜欢她的，否则怎么会为这件事这么难过？
　　扶连雪凶完，又委顿下去，不等楚照秋说话就先摆摆手，准备退回被子里：“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我那会本来就要走的……”
　　她不计较，楚照秋却没办法不在乎这件事了。
　　她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什么意思？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扶连雪看她一脸疑惑，抬手戳着她道：“楚大小姐，我再不走就要被你们赶走了，你们那个地方才容不下我呢！”
　　她说完之后，楚照秋脸上的疑惑和迷茫更多了，就像是无法在脑海中寻到与之对应的记忆。
　　她摇了摇头，这倒也正常，毕竟记忆都没恢复，能找到就有鬼了！
　　扶连雪哼了一声，转身捞起饱饱一起躲进被子里当缩头乌龟。
　　楚照秋想了好一会都没想明白。
　　她又看向床上的“大粽子”，决定不想了，先握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那现在不要走了，好不好？”楚照秋认真地保证着，“从前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被子里的妖怪一声不吭。
　　“连雪……”
　　轻轻一声呼唤，几近乞求，无可奈何。
　　扶连雪微微动容。
　　片刻后，被子下面钻出一只猫，跟着便是扶连雪的声音：“楚照秋，我们还有很多账没算完，我才不会走。
　　“我现在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从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她都没想过自己会喜欢楚照秋，甚至会喜欢这么久。
　　等事实砸在她面前时，她已经避无可避。
　　无法逃避却也不想承认……至少现在不想。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像是很为难，又像是别扭不好意思：
　　“所以你现在不可以逼我做任何决定……也不可以对我抱有任何的期望！
　　“不可以强求，不可以左右我的决定，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总之，我还没有承认我喜欢你，知道了吗！”
　　她讨厌别人对她抱有过多的期待。
　　如果事与愿违，谁都不开心。
　　她一条条说完之后，便听见外头传来楚照秋的声音，温柔的腔调里带着一缕安心的气息：“嗯，我知道了。”
　　她好奇地撩开被子去看，竟看见楚照秋在笑。
　　她笑的很开心很开心，如获至宝。
　　“你在笑什么？”
　　“在为能遇见你，能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而高兴。”
　　“……”
　　“戚，一点出息也没有。”
　　扶连雪别别扭扭地傲娇了一下，又缩回被子里了。
　　楚照秋还是很开心。
　　她喜欢的妖怪喜欢她，她喜欢的妖怪很可爱，这光是想想就足以让她的心情一整天都这么好。
　　还有一件事：她们还没吃饭。
　　“好了连雪，醒了就不要再睡了，先起来吃饭了，我陪你一起吃。”
　　“不吃！”扶连雪又故意唱起反调，“我不要跟你吃饭！”
　　楚照秋听见这话不气不恼，顺着她的话道：“那好吧，我先回家吃饭，你再自己起来吃饭？”
　　跟着转头望了一眼阳台，感叹似的说了一声：“这雨越下越大了……”
　　屋外的雨来势汹汹，淅淅沥沥的雨声此时已经演奏成哗然大雨，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弦之上。
　　“等会！”扶连雪出声了。
　　跟着，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一通摸索，直到摸到楚照秋的手。
　　楚照秋低头看着那只手往回缩了缩，接着又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住她的一根手指。
　　像只在和人玩耍的小猫。
　　“我也不是那么坏的妖怪，既然雨下那么大……那你就留下吃个饭，晚点再走好了。”
　　楚照秋唇角微扬，登时笑靥如花。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扶连雪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不管她们是否能在一起，至少这一刻，她没有赶走她。
　　她们就在彼此的身边。
　　她轻轻握住扶连雪的指尖。
　　“谢谢你，我们善良的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完噜，真成好人之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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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午饭吃完了，但雨还在下。
　　屋外天色灰蒙，乌云沉沉，漫天大雨就像是想酣畅淋漓，不管不顾地下上一天。
　　扶连雪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屋外雨景。
　　全景玻璃让外头的景致一览无余，连匆匆雨势都是变得无比清晰。
　　她看了一会，又扭头去看身边人。
　　楚照秋端端正正坐在她身旁，正在喂饱饱吃猫条。
　　没有建立传送法阵的情况下，她们自身法术只能增加赶路速度，无法实现两地瞬移，所以楚照秋现在回去也是需要冒雨赶路。
　　扶连雪默默收回视线。
　　这可是她自己大发慈悲让人家留下来躲雨的，她能说什么？
　　而且这人还有点小洁癖，谁知道她会不会讨厌被雨水打湿什么的……
　　过了一会——
　　“怎么你知道天气不好还过来啊，”扶连雪又看向她说，“下雨了又没太阳又没月亮，怎么照顾蓝星子花？你还连把伞都不带……”
　　她现在体会到这花的娇贵了。
　　难怪当年楚照秋不给她随便摘楚阳长老的蓝星子花。
　　就她那会的三脚猫功夫，前脚摘，后脚估计就被楚阳长老出手灭了。
　　楚照秋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积极吃猫条的猫猫，莞尔一笑。
　　“花一天不晒太阳月亮也没事，第二天再晒就好了，而且，人比花更重要。
　　“我有私心，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直白的甜言蜜语直击人心。
　　“……”
　　扶连雪又哑巴了，立马收回视线，扭头若无其事地看雨景。
　　怕人是木头不开花，也怕木头开花打直球。
　　这种真心实意的直球和爱，最让人招架不住了。
　　紧接着她就听见楚照秋问：“连雪，你说当初本来就要走，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走？”
　　扶连雪道：“走不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吗？你是万众瞩目，被寄予厚望的玄门弟子，也是自己坚定要修道成神的人，我可不是，咱们这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任何两条殊途都能同归，只有这条道不行。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就是……哎，这个等你恢复记忆了，自己就想起来了，现在说也没意义！”
　　摆了摆手，她又不说了。
　　楚照秋听得是满头雾水，一脸迷茫。
　　扶连雪看她这个样子，好笑道：“别想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想起来，没想起来的事情你想破头又有什么用？
　　“你与其纠结这个啊，你不如先想想怎么跟你的琳琳妹妹交代吧。”
　　说完，她瞟了她一眼，又背过身去看雨景了。
　　这话给楚照秋说的更加迷茫了。
　　“琳琳？
　　“我为什么要给她交代？”
　　扶连雪立马回头看她：“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楚照秋反问：“看出来什么？”
　　扶连雪愕然：“看出来她喜欢你，想当你女朋友啊！”
　　楚照秋：“……？”
　　叶琳琳喜欢她？？
　　楚照秋愣住了。
　　扶连雪将她上下一扫，这错愕的表情不像假的。
　　很显然，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叶琳琳这位妹妹对自己有这番心思。
　　“这么明显你都没看出来，你是猪哦？”
　　她说完后，楚少家主回过神来，微微含笑望着她。
　　“……”
　　她甩手扭头，十分客观地说了一句：“当我没说过，我懂个屁的爱情。”
　　从前不懂爱情，现在也不懂爱情。
　　她还要被小朋友用一瓶饮料激一激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丢妖啊扶连雪，可真是丢妖啊。
　　得亏你是善于勾引的魅妖而不是爱妖，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我的确不知道琳琳喜欢我，”楚照秋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跟我承认了啊！”
　　“哦？”
　　“她还觉得我这么对你，你终有一日会心灰意冷呢！她还说她一定能打动你，让你不再喜欢我而是喜欢她。”
　　楚照秋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这位妹妹可有志气呢，你要是真的会喜欢她那你就快去找她吧，我绝不拦着你，也别让人家小姑娘等久了。”
　　她说这话时半点也不看她，可是嘴里像塞了一颗柠檬，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泛酸味。
　　嘴上不承认喜欢，可说出来的话，字字都是喜欢。
　　她说完之后又听见楚照秋轻轻的笑声。
　　她的手被楚照秋温柔地握住了。
　　“我不会喜欢别人，我只喜欢你。”楚照秋轻柔似水的声音飘落在她耳边，“这也是我答应过你的，连雪，你忘了吗？”
　　扶连雪看着她们交握亲密的手。
　　又来了。
　　她的心又因为楚照秋的坚定告白而膨胀了！
　　她清咳一声，下巴微扬，眼底浮起小小的得意，没表现得太过分。
　　“我是记得，但就怕楚少家主贵人多忘事。”
　　楚照秋将她的每一个小表情都尽收眼底。
　　好可爱，可爱得叫人忍不住想亲一亲她。
　　可是按她们现在的关系，以及扶连雪尚在纠结的情况，她又不能随随便便亲她。
　　于是，她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连雪，我可以亲你吗？”
　　“？”
　　“因为连雪很可爱，所以想亲亲你。”
　　“……”
　　“可以吗？”
　　又是一记直球，扶连雪被打得措手不及，又开始不好意思地别扭起来。
　　她傲娇地收回自己的手，傲娇地说：“亲什么亲，跟你很熟吗，不准亲！”
　　楚照秋已经习惯了她傲娇的样子，应对得十分从容：“可你不是说过，很喜欢我们接吻时我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吗，你难道不想再闻一闻，饱餐一顿？”
　　明晃晃的邀请与勾引。
　　扶连雪：“……”
　　那的确很香，香到让魅妖难以拒绝。
　　但她忍住了。
　　她现在吻她算什么？这岂不是在承认她喜欢她！
　　不行，不可以，她扶连雪不能再这么没出息了！
　　“楚少家主，请你自重，哪有捉妖师反过来勾引妖怪的？”
　　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有意思，不自觉用指尖在楚照秋的手臂上轻轻柔柔地画着圈圈。
　　“你啊，这叫道心不稳，要走上邪门歪道，成不了神咯。”
　　楚照秋不慌不忙，温声笑道：“爱欲为人之根本，我顺心而为，直面本心，是坦诚是不逃避，怎么会是邪门歪道呢？”
　　爱一个人会不自觉地想靠近，想变得更亲近。
　　她既然选择诚实地爱她，自然也要诚实地面对与她息息相关的七情六欲。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呢？人长了嘴就是拿来用的。
　　扶连雪撇了撇嘴：“没意思，你们修道的嘴里的大道理都一套一套的。”
　　她想了想，又道：“要是你真的被坏了道心，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怪我呢。”
　　楚照秋听完这话，忽然笑了。
　　“为什么要怪你？我若修的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天地万物皆不可乱我心绪，我若是道心本就飘摇，不说你给我的考验，光是风吹草动就能让我不堪其扰。
　　“所以我如果无法通过考验就代表我自己的修行还不够，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又怎么可以责怪老天给的考验太难了呢？”
　　扶连雪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跟着忽然伸出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怎么了？”楚照秋忍不住笑着问。
　　“楚照秋你真的变成熟了，和你那个懂得很多的师姐越来越像了，”扶连雪一边看一边说，“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立地成神了。”
　　楚照秋被她逗乐了，弯起眼睛笑，而后握住她的双手放在手心里轻柔摩挲。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愿意和我一起成神吗？”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扶连雪怔了一怔，这是她未曾想过的事情，现在也不愿意去想。
　　跟着，她高冷道：“楚少家主，我们的关系还不到需要在这件事上做抉择的时候。”
　　楚照秋美目弯弯，不再追问。
　　扶连雪无聊地收回手，转身去和饱饱玩。
　　天地万物都不如她家里毛茸茸的小宝贝可爱。
　　“哎呀，妈妈的乖宝宝，妈妈这几天工作都没能陪饱饱好好玩了是不是？饱饱是不是难过了呀，快来让妈妈亲亲~”
　　饱饱喵喵叫了两声，然后翘着尾巴扭身去找楚照秋——吃她手里的猫条。
　　一点面子都不给。
　　扶连雪：“……”
　　楚照秋：“它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扶连雪：“……”
　　她直接把猫条拿过来，等贪吃的小猫咪跳进自己怀里后，得意道：“看，我家小饱饱还是很想妈妈的，这不是又回到妈妈的怀抱了吗！”
　　楚照秋看看猫猫，又看看扶连雪，登时笑得更温柔。
　　“嗯，饱饱的妈妈说的都对。”
　　…
　　夜晚，洲城的雨终于停了。
　　楚照秋也到家了，她手里拎着保温袋，袋子里的保温饭盒都在扶连雪家里洗干净了。
　　叶琳琳看见楚照秋终于回来了，开心地迎上前去：“照秋姐姐，你回来啦！”
　　楚照秋一看见叶琳琳便想起扶连雪今天说过的话。
　　她先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要吃晚饭了。
　　跟着重新看向叶琳琳，启声道：“琳琳，吃完晚饭后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叶琳琳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还是笑容灿烂地点了点头：“嗯嗯，好啊！”
　　她又要有机会和照秋姐姐单独相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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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晚饭后，叶琳琳满怀期待地走进楚照秋的房间。
　　这一次，楚照秋将门关上了。
　　这是她们真正的独处时间。
　　叶琳琳不禁更加期待了。
　　“坐吧。”
　　这是楚照秋开口的第一句话。
　　叶琳琳点点头，乖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眸莹亮地望着心上人：“照秋姐姐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下一秒，她听见楚照秋说了一句：
　　“琳琳，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叶琳琳闻言一愣。
　　知道了？！
　　等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是……
　　“扶连雪告诉你的？”
　　楚照秋没有否认。
　　提起妖怪，叶琳琳就没个好脸色，当即又嫌弃又紧张道：“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楚照秋摇了摇头：“琳琳，她不是这种妖怪。”
　　又道：“她只是提醒我，你喜欢我。”
　　叶琳琳登时松了口气。
　　扶连雪没有说她坏话，没有给她的暗恋之路添堵就好，这也证明了扶连雪不是个乱嚼舌根的妖怪。
　　但她很快又紧张起来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的暗恋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捅破！
　　现在楚照秋已经知道她喜欢她了，那她要怎么办？
　　楚照秋又会怎么办？
　　她愿意放下那个妖怪接受她吗？
　　“照秋姐姐……”叶琳琳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琳琳，”楚照秋启声道，“很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
　　叶琳琳愣住了。
　　楚照秋清醒道：“我心有所属，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变，所以我也应该明确告诉你，给你一个交代。”
　　叶琳琳愣愣地开口：“为什么……”
　　楚照秋道：“没有为什么。”
　　叶琳琳：“……”
　　叶琳琳突然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可是她不喜欢你啊！
　　“你为什么偏要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而且那还是个妖怪！
　　“你就不能回头看看别人，看看身边的人吗？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为什么要喜欢她啊！”
　　她越说越难过，可眼前的人却依旧很冷静。
　　她就像是铁了心要拒绝她，让她迷途知返。
　　“琳琳，感情的事情没有道理，也不能这么算。”
　　“凭什么不能这么算，她这辈子来迟这么久，你凭什么不能喜欢我！”
　　楚照秋抬起眼望着她，语气万分平静：“从几千年前我喜欢她的那一刻开始，她什么时候来都不算迟。”
　　什么时候重逢都好。
　　只要她来了，只要她们可以重逢，那便是最好的时间。
　　叶琳琳一时哑然。
　　几秒后，她苦涩道：“可是她不喜欢你啊，她只会消耗你的好意与喜欢，你喜欢她会很辛苦，你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照秋姐姐……”
　　楚照秋却轻轻摇了一下头：“不好。”
　　她这颗心上刻满了扶连雪的姓名，她已经没办法再放弃她，没办法再说不喜欢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也喜欢她，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她重新看向叶琳琳，语气缓和，像姐姐一样温声道：“琳琳，我从始至终都只把你当妹妹看，我怎么对思宁她们便怎么对你。
　　“对于妹妹，我又怎么会有别的心思呢？
　　“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件事，但我很抱歉，你只能接受。”
　　“喜欢我会很辛苦，不要再喜欢我了。”
　　她将她的话还给她了。
　　叶琳琳双目睁大，双拳在腿侧缓缓攥紧。
　　不甘、难受、懊恼，就像一记拳头猛的砸在她的胸口，疼的她说不出来话。
　　她又何尝不知道楚照秋话里的道理？
　　她又怎么不知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有多辛苦？
　　可她这一时半会又怎么能甘心放下呢？
　　那可是……那可是妖怪啊。
　　“你变了！”
　　她丢下这三个字，气冲冲地走出楚照秋的房间。
　　楚照秋追了上去又在门口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她实在不适合追上去，她的安慰恐怕只会让叶琳琳更加难过，不如让叶琳琳一个人静一静。
　　或者，找人陪着她。
　　恰在此时，身后响起楚思宁的声音：
　　“姐，发生什么事了？”
　　…
　　叶琳琳跑出楚家，一口气跑了很远。
　　她跑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长椅一屁股坐下，开始生闷气。
　　她的怒火很不讲道理，但就是气。
　　气楚照秋心里有人，不喜欢她。
　　气楚照秋心里的那个人还是个妖怪！
　　她最讨厌妖怪了，妖怪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时，有人在她身旁坐下了。
　　她抬起头，刚要说话，就发现那个人是楚思宁。
　　还有一个不语。
　　一看就是楚照秋安排她们跟过来的。
　　楚思宁双手环胸，目视前方：“琳琳大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生闷气啊。”
　　叶琳琳收回视线不说话。
　　楚思宁又道：“别生闷气，对身体不好，你要是不高兴，那就直接骂出来呗。”
　　叶琳琳气笑了：“你知道我想骂谁吗？”
　　楚思宁尝试作答：“我大姐？”
　　叶琳琳话头一哽，“呵”了一声，不说话了。
　　楚思宁回头和不语面面相觑，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跟着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叶琳琳。
　　“没事，你骂吧，我们不听。”
　　她捂着耳朵扭头示意不语也把耳朵堵上。
　　叶琳琳：“……”
　　她这次真的被逗笑了。
　　短促的一声笑后，她立马收敛表情继续严肃——她在生气呢，不能笑。
　　楚思宁看她笑了也就放心了，先挪了个位置让不语也坐下，然后才伸长双脚，姿态放松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是真的建议你，有气要撒，不要憋在心里。”
　　叶琳琳道：“可我要骂的是你姐姐欸……”
　　楚思宁：“骂就骂嘛。”
　　叶琳琳：“？”
　　楚思宁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姐说了随便你做什么说什么，只要人别出事就行，这不，特地派了我们两——不是，特地派了不语姐来保护你。”
　　“……”
　　叶琳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情复杂。
　　楚照秋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挂心她的安危，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好像变了——楚照秋的心里多了一个人。
　　叶琳琳低落地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可我想让她放弃扶连雪，她又做不到……”
　　说完后，她猛然反应过来身边的俩人并不知道她对楚照秋的心意，心下骤然一紧。
　　紧跟着，楚思宁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啊，原来你喜欢我姐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只见楚思宁肯定道：“这也没办法，毕竟我姐她们真的很优秀，男女通杀也很正常。”
　　说完后，楚思宁还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对自己的话表示十分认可。
　　不管是大姐楚照秋还是二姐楚韵，她们在她心里就是世界并列第一，外面的男男女女会被她们迷住是正常的，也是很有眼光的，她本人深表理解！
　　叶琳琳：“……”
　　她真是白担心了。
　　楚思宁又问：“我姐是不是拒绝你了？”
　　叶琳琳诚实点头。
　　楚思宁终于明白了，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没事，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叶琳琳皱起眉头，摇头道：“我想不开。”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妖怪呢？她可是捉妖师，是楚家的少家主啊！
　　“而且我哪点不如那个妖怪了……”
　　楚思宁苦恼地挠了挠头。
　　她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安慰才好。
　　而且楚照秋和扶连雪的关系毕竟不是寻常爱恋，而是延续了千百年的姻缘和心结，不能等闲视之。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几千年前她们就认识了，大概说明了她们更有缘分吧。而且我奶奶说了，这是我姐的心结，谁也无法插手，这也注定了她们的世界里再也不会出现第三个人。所以呢，咱们还是看开点，不必纠结，这世上优秀的人也不止我姐一个啊。”
　　叶琳琳听着她的话，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手。
　　“放弃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喜欢楚照秋喜欢了那么久，如果瞬息之间就可以放下，那她的喜欢又算什么呢？
　　如果放弃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连楚照秋自己都做不到？
　　“我知道啊，”楚思宁说，“所以慢慢来嘛！”
　　她一把挽住叶琳琳和不语的胳膊：“现在就先去吃点好吃的吧，化这样才能有力气慢慢来呀。
　　“今天就由楚三小姐请客，走咯！”
　　“欸！”
　　叶琳琳稀里糊涂地被拉起身。
　　三人往回走，打算开车出去轻松轻松。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普通，面色通红，走路走得东倒西歪，稍一靠近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好像撞到人也无所谓。
　　不语见状，皱着眉头将楚思宁和叶琳琳拉到自己身后，避开这个酒鬼走。
　　酒鬼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微微侧身，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讽刺。
　　“戚，什么东西。”
　　他醉醺醺地骂了一句，转身又走了。
　　“哎这个人怎么——”叶琳琳抬起了手。
　　不语立马按住她抬起手，摇了摇头。
　　捉妖师不能随便对普通人用法术，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定。
　　叶琳琳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
　　她又往酒鬼男的方向看了眼。
　　男人已经走出一段路了，步伐还是慢吞吞的，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忽然，叶琳琳目光一凝。
　　她恍惚看见旁边的树下立着一道幽幽红影，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正在安静地盯着酒鬼。
　　她立马回头喊不语和楚思宁去看。
　　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那棵树，结果这次什么也没看到。
　　空荡荡的，就像一场幻觉。
　　楚思宁看了又看，确实看到什么红影，这才开口道：“会不会是看错了？”
　　叶琳琳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可能吧……”
　　“走吧，我们去吃东西啦！”
　　作者有话说：
　　思宁：我能理解你们爱上我姐她们，我都懂（拍挨肩）
　　-
　　一睁开眼，我莫问怎么还砍伤害了！
　　这就是我辛辛苦苦算题+玩剑三的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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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酒鬼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
　　他挠了挠肚子，突然感到口渴，眼睛四处张望一番后，循着记忆走向某个他所熟悉的方向。
　　他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抬脚上楼，在某一扇门前停下，粗暴地敲响房门。
　　“开门！”
　　门很快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妇人，一闻到酒鬼身上的味道，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
　　哪怕闻了无数次，她依旧习惯不了。
　　“你又出去喝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激怒男人。
　　男人毫不在乎地摆摆手：“臭娘们少管！”
　　他抬脚进屋，大声嚷嚷：“去，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女人匆匆看了眼屋内，焦急地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孩子睡觉呢，别给她吵醒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上什么上，”男人不耐烦地拔高声调，“赔钱货上了学也是浪费钱！XZF
　　“你赶紧去给老子倒水！”
　　“哎呀你，你不要这么说她，我们女儿很努力的。”
　　女人尽力维护着孩子，却被男人凶狠地瞪了一眼。
　　她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多说，匆匆转身去倒水。
　　男人一屁股坐在客厅餐椅上，伸手接过水，咕咚灌了两口，意识勉勉强强清醒了点。
　　他瞟向面容越发显得苍老的妻子，摊开粗厚的手掌：“摆摊的钱呢？”
　　女人脸色一变，眼神闪躲道：“我晚点才出门摆摊呢，摊都还没开始摆，哪来的钱？
　　“我继续去准备东西了，一会得出摊。”
　　她说完立马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匆匆，就像在逃命。
　　“站住。”
　　冰冷的声音轻轻落地，像一条锁链突然锁住她的脚步。
　　“别他妈给老子装蒜，今天的还没摆，昨天的呢？”
　　女人握紧了手，鼓起勇气回头，再度说道：“咱们家没钱，别赌了也别再喝酒了好不好？
　　“我们是要生活的，孩子、孩子读书也是要钱的啊——”
　　男人猛然站起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本能地护住脑袋。
　　男人的手并没有落下来，威胁般地停在半空中，粗声粗气道：“郭琴你少他妈废话，赶紧把钱拿出来，否则老子今天抽死你！”
　　她仍旧有些犹豫，想为了这个家再劝一劝，结果刚一张嘴，耳边便是“啪”的一声。
　　“再多说一句老子打死你！”男人凶相毕露，“滚去拿钱！”
　　顷刻之间，无数拳脚相向的记忆翻涌而来，化作女人眼底的恐惧之色。
　　她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冲到她面前，张开手臂护住她。
　　稚嫩的脸庞上满是要保护妈妈的坚毅。
　　“不许打我妈妈！”
　　男人目光下落，眼底隐有怒气。
　　“臭丫头，反了天你还，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揍！”
　　郭琴见状，反身护住孩子：“别打孩子，我去拿钱！”
　　说罢，她急忙抱着女儿回房拿钱。
　　男人看着母女二人进屋，如同一头粗鲁的野兽鼻腔里重重嗤出一声，然后又坐了回去喝水。
　　紧闭的房间内，灯光微弱。
　　郭琴蹲在床头柜前低头数着要给男人的钱。
　　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间映亮的尽是她的疲倦与沧桑。
　　年幼的女儿站在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她。
　　感知到孩子的目光，她抬起头，换上温柔的表情，轻声细语问道：“妞妞，你怎么突然醒了呢？”
　　妞妞摇了摇头：“爸爸太吵了，我睡不着。”
　　郭琴眼中顿时浮现愧疚。
　　妞妞又道：“妈妈，我想跟你一起去摆摊，我想帮你。”
　　郭琴摇头拒绝：“不可以，你得睡觉，明天还要上学的，上学重要，听话啊。”
　　妞妞道：“没关系的妈妈，我累了可以睡在椅子上，我睡觉很快的，我去哪里都可以睡着。”
　　“妈妈，我不要和爸爸待在家里，他很凶，喝醉了总是大叫，而且对你不好，我不喜欢他。”
　　妞妞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
　　八岁大的孩子会保护妈妈，也渴望留在妈妈身边。
　　郭琴想起丈夫凶狠的模样顿时不再拒绝，温柔地笑着摸摸她的脸：“好，那你跟妈妈一起去。”
　　…
　　男人拿到钱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就带着一身酒味回到房间呼呼大睡。
　　懒得洗澡，也懒得管妻子和女儿出门摆摊。
　　他为什么要去管那工作？
　　让那个女人去做就好了，他坐着等收钱就行，否则他娶她回来干嘛呢？
　　他如此不讲道理地盘算着。
　　睡了不知多久，他又感到口渴，喊了两嗓子没等来妻子的应答，他这才想起人出去摆摊了。
　　他不得不自己爬起来去倒水喝。
　　打着哈欠走进乌黑的客厅，他朝窗外望了一眼。
　　这会天还黑着，万家灯火还亮着，天上的月光落进来足以为他照亮客厅里的桌椅。
　　他收回视线给自己倒水，喝完便返身回房，准备再睡。
　　不经意间，他的余光中瞥见一抹红。
　　他顿了顿，再次扭头看向窗口确认。
　　这次，他没看错。
　　窗户旁盘绕着一抹很浓很浓的红色。
　　如烟如雾，最后倏然化成一道人影，笔直地立在他眼前。
　　那是个女人。
　　脸庞掩藏在长长的头发之下，难以看清。
　　她穿着一身红衣，样式不像现代的，倒像电视剧里穿的那些古装，不过看起来像一套廉价的婚服。
　　她站在阴影里，鬼气森森，阴气逼人。
　　男人的酒劲顿时就醒了大半，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你该死……”
　　很低很阴森的语气。
　　她一开口，男人便觉得周身发寒，如坠冰窟。
　　可是他动不了，脚底心像生根扎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跟着，他看见女人缓缓抬起手，藏在黑暗中的脸也终于先露出一张嘴来。
　　“你看见我的手指了吗？”
　　男人的视线瞬间不由自主锁定在女人抬起的手上。
　　只见她摊开的手掌上，豁然空了一根。
　　——她没有食指。
　　下一秒，本该安放食指的位置猝然涌出触目惊心的血色，血色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粘稠的触手，又好似一条条凶猛游蛇，正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男人袭来！
　　“啪嗒。”
　　冰冷的血液如双手般拍在颤抖的脸庞上。
　　男人骇然睁大双眼，瞬息之间，女鬼已经逼近。
　　面容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满了恨意，唇角上扬的角度几近扭曲疯狂。XZF
　　“你知道该怎么做，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去吧，去做给我看，让我看看你的报应！”
　　声声入耳，阴森恐怖，又如同蛊惑渗入大脑。
　　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
　　他能动了。
　　他转身向厨房走去，拿起一把菜刀。
　　——手起刀落！
　　女鬼幽幽地立在客厅里看着男人在厨房里握着血流不止的手，痛苦大叫。
　　她满意地弯起唇角，欣赏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是这样还不够的，远远不够。
　　她盯紧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男人，再次抬起手，目光如刀。
　　突然，只听“咻”的一道破空声，一根气针从窗外打了进来！
　　女鬼耳朵微动，眼眸轻转，抬袖微微一震，气针登时碎裂，轻飘飘地落回了空气里。
　　——捉妖师。
　　——道行尚浅。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表情毫无变化，似是不怕，但也没有多留，震退气针之后，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屋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哀嚎不断的男人。
　　窗外，蝴蝶振翅而飞，飞过树梢，轻盈地落在女人的指尖上。
　　不语将小天眼妥善收好，顺手拦下要去追女鬼的叶琳琳：“别去了，追不到的。
　　“她不是寻常小鬼，实力悬殊，不要硬碰硬，先处理屋里那男的要紧。”
　　叶琳琳表明看见红衣人后，她就多留了个心眼。
　　虽然不知道那个红衣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放出小天眼跟着酒鬼以防万一也没什么不好的。
　　结果真的被她们发现了。
　　有鬼，一个怨气极重的恶鬼。
　　可惜她们还是来晚一步，还是让这鬼蛊惑男人把手指给剁了。
　　不语回想起男人对妻女的嘴脸，一时心情复杂。
　　这人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再不好，他们捉妖师都不能让鬼怪肆意伤害人类，更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她们也不能直接出面救人，否则不好解释……
　　楚思宁靠着树杈子，指尖一弹，轻轻丢出一个小法术。
　　屋内男人的惨叫声顷刻变得更大更清晰了。
　　很快，邻居们闻声赶来。
　　楚思宁恰时打开门锁。
　　邻居们发现门没锁，小心警惕地结伴进屋，循着声音摸索到厨房，登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霎时之间，屋内乱作一团，打110的打110，叫120的叫120，嘈杂不绝。
　　救护车很快来了。
　　三人隐去身形藏在暗处，看着男人被抬上担架。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楚思宁问。
　　话落，她和叶琳琳齐齐看向比她们大的不语。
　　年龄、法术、经验，这些方面不语都在她们之上，她们选择听不语的，这样行动起来才不会乱七八糟的。
　　不语思索片刻后道：“三小姐，叶小姐，你们先回去告之家主此事，请她调些人手，我先去医院蹲守，以防那恶鬼再杀回来害人性命。”
　　“好，”楚思宁说，“那不语姐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回来找你。”
　　不语点头。
　　三人立马分头行动。
　　不语跟着救护车离开。
　　一个疑问浮现在她心头：红衣女鬼为什么对这个男人有如此大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的读者会害怕，所以这是写在前面的小提示：本章可能会有一点点点恐怖噢。


第61章 061
　　楚思宁和叶琳琳第一时间向楚昭华和楚照秋说了这件事。
　　电话里说一遍，回到楚家之后再说一遍。
　　楚照秋听完之后，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楚昭华看了眼沉默的孙女，而后叫来阿力，调配人手增援不语，让他们一起在暗处守着受伤的男人，以免红衣女鬼突然杀回，不语一人应付不及。
　　等阿力等人走后，她回到位置上坐下，启声问孙女道：“想到什么了吗？”
　　楚思宁和叶琳琳也跟着看了过去。
　　楚照秋边回忆边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手法和‘断指娘娘’很像。”
　　叶琳琳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微讶。
　　楚思宁不明所以：“断指娘娘是谁？”
　　楚照秋解释道：“是古代民间对一位红衣女鬼的称呼。
　　“她身着红嫁衣，左手缺少食指，行踪不定，但几乎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
　　“她会蛊惑赌徒砍掉手指，然后折磨并杀死他们，这在很多人眼里无异于替天行道，所以哪怕她是危险的恶鬼之身，也有不少人敬称她一声‘断指娘娘’。”
　　楚思宁恍然大悟，当即道：“那她确实是在替天行道啊！”
　　回想起酒鬼男对妻女的丑恶嘴脸，楚思宁的心里就一团火：“刚才那个男的就是该死！
　　“要不……我们别抓这个断指娘娘了吧？”
　　楚照秋默了默，片刻之后轻轻摇头。
　　“不行，除魔卫道，保护世间和平是捉妖师的责任。
　　“而且她太神秘了，难以掌控，没有人可以保证她日后不会杀别人。”
　　目前她们还无法确定这个红衣女鬼就是传说中的断指娘娘。
　　就算是，既然她出现在洲城了，那身为捉妖师的他们就必须抓到她，防止再出人命。
　　哪怕红衣女鬼要杀的人再坏、再恶劣，也应当交由人间的法律来制裁，否则这人间的秩序该如何维系？
　　再者说，红衣女鬼的存在未必只对没有道德的人造成威胁。
　　她做的事的确足以称得上是替天行道，可没有人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
　　是单纯地恨这一类人，想替天行道，还是想用一条条人命滋养自己，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如若是后者，那么她强大之后呢，是否会对无辜的人造成威胁？
　　因此，她们不得不造作防备。
　　捉妖师的职责就是保护无辜的人类不受邪魔侵扰。
　　楚照秋说完之后，屋内一片沉默。
　　她们的身份注定了她们要比寻常人更加理性地看待此事。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楚思宁问。
　　楚昭华泰然自若地捧起茶杯，浅浅一饮。
　　她不打算说话，怎么处理都交给孙女来决定。
　　楚照秋看向对此事很是关心的两位妹妹，启声问道：“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断指娘娘’，你们会不希望她出事对吗？”
　　叶琳琳和楚思宁默契点头。
　　“那就抓到她，不要让她杀人。”
　　楚照秋从容起身。
　　“捉妖师只和害人的妖物为敌。”
　　“走吧，我们也去医院看看。”
　　楚思宁和叶琳琳立马跟上她的脚步。
　　楚昭华叮嘱了一声，让她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没说其它的。
　　叶琳琳和楚思宁想起那对可怜的母女，脚步不由的加快许多。
　　楚照秋跟在二人身后走着。
　　她望向叶琳琳的背影。
　　看来有人已经被事件转移了注意力，忘了失恋的难过了，这样也很好。
　　她轻轻莞尔，和她们一同下楼。
　　…
　　楚照秋三人到达医院附近时，不语和阿力他们还在蹲守。
　　她问情况如何。
　　不语说：“很安静。
　　“那个红衣女鬼没有再出现，就像是知道我们在附近等着她。”
　　楚照秋轻轻颔首：“好。”
　　她朝灯火通明的院房内望了一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狼狈的男人，病床旁站着一个急色匆匆的妇女和一个小女孩。
　　女人身上还系着围裙，似是还没忙完手上的活便匆匆忙忙赶来了。
　　男人正对着女人脸红脖子粗的。
　　楚照秋眉尖轻蹙。
　　家暴、酗酒、赌博三个标签，各个都叫人难给这个男人好脸色。
　　她冲他所在的病房轻轻扬了扬下巴：“就是这个人吗？”
　　不语提起这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站在她旁边的哥哥阿力帮忙回答了：“是的，就是他，叫刘国辉。
　　“病床旁的是他的妻子郭琴，还有他们八岁的女儿刘晓梦，小名妞妞。”
　　楚照秋又问：“他情况怎么样？”
　　阿力尽职尽责地报告着：
　　“残肢感染，接不上了，他的左手从今以后就少一根了。
　　“他还躺在床上嚷嚷说自己见到鬼了，但是根本没人信。
　　“送他过来的邻居们都说他每天回家都是醉醺醺的，所以他们更相信是他自己喝醉，脑子不清醒给自己手指头剁了。
　　“警察也来过了，一番调查之后证实当时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所以……”
　　——没人信他见到鬼。
　　阿力说着觉得好笑：“他现在都有点怀疑真是自己喝醉看错了。”
　　楚照秋忽然问了一句：“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阿力看向病房，男人正躺在床上破口大骂，他眼中流露出鄙夷：“他啊，正在对老婆孩子无能狂怒，怪老婆当时不在家呢。”
　　怨老婆不在，怨老婆来得慢。
　　怨天怨地怨别人，就是不怨自己。
　　人性的丑恶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琳琳愤慨道：“这都什么人啊！”
　　早知道她刚才就不救这么个东西了！
　　不语看向楚照秋，问道：“大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楚照秋应道：“守着，等她出现。”
　　不语问：“如果她不出现呢？”
　　楚照秋十分平静道：“那就不出现。”
　　他们本就没有把握女鬼一定会出现。
　　蹲守只是一个尝试罢了。
　　阿力问：“那她出现后呢？”
　　楚思宁抢答：“等她出现之后就和她谈谈，劝她放下屠刀，早入轮回！”
　　不语和阿力闻言，面面相觑。
　　一般情况下，捉妖师遇上这种对人明显抱有恶意的妖怪都没有“坐下谈谈”的选项，否则对被害人不公平。
　　虽说本次被害人的情况特殊……
　　“那他这个要怎么算？”阿力问。
　　楚照秋看着病房的窗口，眸光幽深。
　　“天理，报应。”
　　……
　　几人蹲守一夜毫无收获。
　　再晚一点刘国辉都要回家了，鬼魂们最害怕的太阳也要出来了，但女鬼就是没有再出现过。
　　楚思宁抬头看了一眼发亮的天空，低头打了个哈欠。
　　她身旁的叶琳琳似受到感染一般，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其余的人不动如山，仿佛熬习惯了。
　　楚思宁打完哈欠，脑袋上便落下一只手，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都回去睡吧。”
　　姐姐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楚思宁揉了揉眼睛：“那你们呢？”
　　楚照秋道：“换班。
　　“我已经在他们家周围另外安排了人手，接下来交给另一组人就好。大家今晚都辛苦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回身看向叶琳琳：“琳琳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觉。”
　　叶琳琳点头应好，又似察觉到什么，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不回去吗？”
　　楚照秋摇了摇头。
　　“我要去找人，就先不回去了。”
　　他们一直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这太过被动了。
　　难道这女鬼不出现，他们就要一直一直等下去吗？
　　如果女鬼转移目标，他们岂不是要像傻子似的跟着转？
　　与其盲等，不如主动寻找对方的下落。
　　捉妖师们不知道，说不定……妖怪们会知道呢？
　　叶琳琳等人看着她往外走了两步，跟着又突然退回来不动了。
　　叶琳琳：“？”
　　楚思宁：“怎么了？”
　　“刚想起来我要找的人这个点还没起床，”楚照秋一脸淡定道，“所以我先和你们回去洗漱一下再走。”
　　某只大妖今天没工作，肯定不会早起。
　　…
　　楚照秋猜得没错，扶连雪这会还没起床。
　　光被挡在拉得严实的窗帘挡在外头，主卧内一片昏暗。
　　扶连雪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甜。
　　楚照秋轻手轻脚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忽然开始犹豫要不要叫醒她问一问了。
　　楚照秋正纠结着，床上的妖怪突然动了。
　　她翻了个身，眼睛微微睁开，在看见楚照秋时不由一愣，满脸无措地左右张望：“……中午了？”
　　楚照秋看见她这么个模样顿时忍俊不禁。
　　“没有，现在离中午还早着。”
　　扶连雪皱了一下眉头，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08：32。
　　她瞬间眉头舒展，再度躺了回去。
　　“楚照秋你有病，那么早过来干嘛啊……”她的声音微微沙哑，又有点软，就像是在撒娇。
　　楚照秋含笑道：“因为有事找你，想向你打听一个鬼。”
　　扶连雪没有应答，蜷缩进被窝里。
　　楚照秋继续道：“连雪，你见过‘断指娘娘’吗？”
　　被窝里的妖怪停止了动作，似乎是想听清她的声音：“谁？”
　　“断指娘娘。”
　　“好耳熟的称呼……”
　　“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左手没有食指，很多赌徒都在她手中丧命。”
　　楚照秋说完之后便听见被子下的妖怪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哦……她啊。”
　　仿佛相识。
　　“你认识她？”楚照秋看见了希望。
　　“不认识。”
　　她的话浇了楚照秋一盆凉水。
　　她在被窝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只是见过，一点也不熟……”
　　“干嘛突然问她，你被她找上了啊……”
　　下一秒，她突然撩开被子盯着楚照秋，语气诧异：“楚照秋你赌博？！”
　　楚照秋：“……”
　　她忍不住笑着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不许乱猜。”
　　作者有话说：
　　预警是因为每个人对恐怖剧情的接受程度不一样啦。
　　有的读者说过觉得有点恐怖，所以我做了预警。
　　下次我会继续做预警的，大家可以根据前文的恐怖情节程度自己判断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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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扶连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楚照秋说事情经过。
　　楚照秋说完后，扶连雪一言不发，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见状，楚照秋也不再打搅她，准备起身离去，等中午再来和她一起吃饭。
　　但就在她微微动身时，扶连雪懒懒的声音突然传来：
　　“就为了这个？”
　　楚照秋停下动作，垂眸看向心上人。
　　扶连雪勉强撑开一只眼与她对望：“就为了这么个家暴酒鬼，你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似乎是在关心她。
　　楚照秋领会到这一层意思后，温柔莞尔。
　　“连雪，我是捉妖师，保护无辜之人不受邪魔侵扰是我的职责。”
　　扶连雪睁开两只眼睛望着楚照秋，不言不语地打量着。
　　过了一会，她忽然支起身子靠近楚照秋，似笑非笑地问：“那谁来保护妖怪不受人类侵扰呢？
　　“你可以吗？楚天师？”
　　熟悉的香风扑鼻而来，楚照秋望着眼前媚眼慵懒的妖怪，忽然也不是那么想走了。
　　“如果扶小姐需要，我也可以考虑发展这份业务。”
　　扶连雪弯了弯唇角：“那你发展一下吧，先从不要大早上打搅妖怪睡觉开始。”
　　楚照秋闻言，十分诚恳道：“对不起连雪，事态紧急。”
　　扶连雪满不在乎：“这大白天的还有什么紧急啊？”
　　烈日光明，万物追逐，但万鬼避之不及。
　　人晒太阳久了会晒黑晒伤，鬼也会晒伤，甚至魂飞魄散。
　　所以那红衣女鬼再强也不会大白天现身下手，再者说还有那么多捉妖师在，她断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说不定这会正在哪里养精蓄锐，甚至转换目标了。
　　楚照秋现在完全可以喘口气，好好休息。
　　扶连雪手臂轻抬，缓缓搭在楚照秋的肩膀上，玩弄她乌黑的长发，“我看啊，你就是想见我～”
　　慵懒挑逗的话语落在耳边，如风的亲吻，叫人心痒。
　　楚照秋没有露出扶连雪想象中的羞涩腼腆，反而笑了一下，直勾勾地望着她，双眸璀璨明亮，如星星般动人：“嗯，我想见你。”
　　真诚得令人怦然心动。
　　扶连雪玩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跟着长指轻抬，勾握住斜插在楚照秋发丛之中的流苏长簪。
　　“真诚实啊……那就奖励你陪我睡觉吧。”
　　话落，楚照秋感觉头上的簪子忽然被人抽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紧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扶连雪拉着她躺下了。
　　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近距离地面对面。
　　楚照秋整个人都愣住了，猝不及防。
　　她忘了言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妖怪，只见扶连雪掩唇打了个哈欠，似是很困。
　　扶连雪闭上眼睛道：“下次别这么早来跟我说话，困死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楚照秋愣了好一会才在她的哈欠中回过神，启声问：“你昨天熬夜了？”
　　扶连雪压低身子，鼻腔里轻轻滑出一声“嗯”。
　　“因为工作？”
　　“因为玩手机。”
　　“……”
　　楚照秋无奈地笑了，伸手帮她将被子盖好，对此不发表意见，转而轻声问道：“连雪，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断指娘娘的？”
　　扶连雪睁开眼看了她一下，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跟着又闭上了眼。
　　“某朝某代吧，具体的……忘了。”
　　“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在指导赌鬼剁手指。”
　　楚照秋忍不住笑了。
　　真是好一个“指导”啊。
　　“她有杀过赌徒之外的人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恨赌徒吗？”
　　“这我怎么知道哦，我跟她又不熟，她也没有爱抓着别人讲自己故事的毛病。”
　　“我和她是萍水相逢，没多少交集的，”扶连雪睁开眼看着楚照秋，“我那时候是路过发现她在‘指导’别人就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说了两三句话，跟着就走了，井水不犯河水。”
　　她当初真的是路过，因为突然看见一个大红的影子，一时好奇才停下多看了两眼。
　　红色嘛，本来就很抢眼，不能怪她好奇。
　　结果她就看到一个红衣女鬼的“指导现场”。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起了传闻中的那位“断指娘娘”。
　　她不藏着踪迹，红衣女鬼自然很快就发现她了。
　　森冷的月光下，女鬼站在空无一人的幽深小巷里，充满敌意地看着她。
　　“你是何人？”
　　她说：“我不是人，我是妖。”
　　女鬼又问：“你要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我又不认识他，”她反问，“你又为什么要杀他？”
　　女鬼登时满面憎意：“因为他该死。”
　　她闻言忽然来了兴趣，双手环胸往墙边一靠：“有空，愿闻其详。”
　　当然，女鬼最后也没细说，还让她别多管闲事。
　　她顿感无趣，轻飘飘转身离开。
　　过了会又折返回来，向女鬼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那个人就是楚照秋。
　　可惜女鬼也说没见过，不知道。
　　“好吧，你继续。”
　　她再次转身离开，这次是真的走了。
　　这就是她和断指娘娘见面的事，也是她们唯一一面。
　　没有冲突，没有波澜，平平无奇。
　　楚照秋听完她的描述，脑子里的重点竟是这位断指娘娘的脾气似乎还可以，杀人的时候被扶连雪打断两次都没发火。
　　这说不定真是个可以沟通的鬼，前提是她们能先找到她。
　　“连雪，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我才见过她一面，而且那么久了，谁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啊！”
　　扶连雪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好个楚照秋，让她睡觉，她却在这里跟她要犯罪嫌疑鬼的肖像——她都在这里了她心里却还想着别的女人是吧！
　　“但这么久过去了，你依然记得我长什么样。”楚照秋忽然说。
　　“……”扶连雪突然没话了。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小心又珍重地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双眼霎时弯成天边的月。
　　“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虽然她们重逢时并不愉快，但扶连雪的确认出了她。
　　她记得她的鼻子与眼，记得她的五官，横跨千年之后，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她。
　　能被喜欢的人挂念这么久，叫人怎么能不开心呢？
　　简简单单又真诚直接的情话，直击人心。
　　扶连雪更不知道怎么应答了。
　　她的心好像被这个指尖吻亲得发烫，千言万语在炙热中燃烧，叫她变得嘴笨，不会说话。
　　——她的确喜欢她，否则怎么会因她而变得笨拙？
　　过了好一会扶连雪才把手抽回来。
　　“烦死了，都说大早上不要跟我说话，我要睡觉的！
　　“你睡不睡的，不睡就出去！”
　　楚照秋见她这个模样，笑着调整姿势，轻轻靠近她，语气都乖巧很多：“睡的，但……”
　　扶连雪抬眼看她，等着她接下来话。
　　楚照秋眼眸含笑，声音很温柔：“但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这是扶连雪的卧室，是扶连雪的私人领域。
　　她作为一个尚未被认可的追求者，真的可以和她同床共枕吗？
　　扶连雪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满不在乎地闭上眼：“有什么不可以的？
　　“几千年前我们都不知道一起睡了多少次了。”
　　那个时候和现在其实差不多。
　　楚照秋的房间就是她的房间，楚照秋的床就是她的床。
　　为了勾引，为了坏楚照秋道心，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保持距离。
　　现在也不知道——她很困，她不想知道。
　　扶连雪打着哈欠，拉过被子：“你要是不想睡这，外面的沙发欢迎你，不然你就回家去睡。”
　　说罢就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了。
　　楚照秋默然无声地看着她的背影。
　　良久之后，她轻轻枕在枕头上，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既然扶连雪都同意了，作为一个有私心的追求者就不再推脱了。
　　“谢谢你，连雪。”
　　扶连雪含糊地应了一声。
　　楚照秋闭上眼，与自己的心动一同在此间沉睡。
　　世界很安静，却又令人欢喜。
　　因为喜欢的她，近在咫尺。
　　…
　　扶连雪醒了。
　　睡够了，睡饱了，也就该起来吃饭了。
　　她爬起身，跟着猛然停顿，迟缓地回头看去。
　　楚照秋正睡在她身旁，呼吸均匀，面容沉静漂亮——没有半点苏醒迹象。
　　——看来她熬了一晚上真的累到了。
　　扶连雪脑子里冒出这句话，放下被子和下床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了。
　　她打开卧室的门，一眼看见坐在门边等她的短腿小猫。
　　下一秒，小猫沿着打开的门缝直往卧室里钻。
　　她瞬间张大眼睛，轻声喊着不可以，眼疾手快地抱起饱饱，阻止它往里跑。
　　随后，卧室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她抱着饱饱往卫生间走，边走边摸摸它的小脑壳，嘴里还说着：“饱饱要乖，不可以去妈妈的房间里玩知不知道？”
　　饱饱喵喵叫了两声，甩甩毛茸茸的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紧接着，她忽然停下脚步。
　　先是扭身看了一眼卧室，而后低头看向怀里的猫猫。
　　片刻之后，她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妈妈是不是对这个女人太好了点？”
　　饱饱轻轻甩了一下尾巴，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无辜又可爱。
　　作者有话说：
　　它说它是岛民（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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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楚照秋在扶连雪家得到了充足的睡眠时间。
　　醒来时，她先拿出手机检查消息和未接电话——空的，很好，没有紧急事件发生，红衣女鬼也没有上门找事。
　　接着，她起床帮扶连雪整理睡乱的床面。
　　一切都做完后她才走出卧室找扶连雪。
　　这会刚过午饭点，也不知道扶连雪吃没吃饭……
　　她刚一走出去，就看见扶连雪抱着吉他从乐室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噔噔噔跑路的短腿小猫。
　　两人打了个照面。
　　“哦，醒了啊，”扶连雪停下脚步，下巴朝客厅餐桌一扬，“饭在桌上，你自己吃啊，我已经吃过了。”
　　楚照秋轻轻抬眉。
　　扶连雪立马道：“不要误会啊，我点餐的时候点多了而已，不想浪费才留给你的。”
　　楚照秋含笑应道：“是吗？”
　　扶连雪说是，然后就匆匆带着饱饱走开了，像是不好意思。
　　楚照秋往餐桌边走。
　　只见一荤一素一汤很是齐全，都妥善地装在碗碟里，齐整地放在桌面的智能暖菜板上，这会还热乎着。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完整得显然是一人份的米饭上。
　　谁家怕浪费还会额外点一份米饭？
　　她忍不住笑了。
　　口是心非的大妖怪。
　　她独自坐下吃饭，吃了一会后，忽然有一只小猫咪跳上餐桌，一边走一边嗅地靠近她的午饭。
　　饱饱又来闻两脚兽的饭菜了。
　　她笑着把盘子推到饱饱面前，熟练地让它先闻闻。
　　在这个家里不管吃什么，都要让小猫闻一闻，满足小猫的好奇心，闻完之后再阻止它伸爪。
　　扶连雪赶忙跑过来把准备伸爪的小猫抱走了：“不准打搅人家吃饭。”
　　又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小肚子：“你刚才已经吃过了，吃了很多了。”
　　饱饱无辜地喵了两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扶连雪：“装无辜也不可以再吃了。”
　　饱饱：“喵！”
　　然后就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去玩自己的猫抓板，不理她们了。
　　扶连雪见状，回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自己的工作安排。
　　楚照秋则是吃自己的午饭。
　　两头相安无事，气氛安静。
　　楚照秋吃完午饭，开始收拾桌面的时候终于听见扶连雪说话了：“你是不是又要去等着那个断指娘娘出现了？”
　　楚照秋没有否认。
　　“这是我当前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既然已经有人被妖邪所伤，那么他们捉妖师就不能坐视不理。
　　不管这份恶意之后有多少恩怨无奈，他们都要抓住对方才行。
　　“可是你们又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回来，难道就打算这么傻等下去？”
　　“所以我来问你了。”
　　“可惜咯，我也不知道呢。”
　　楚照秋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碗碟，擦干净手，突然来到扶连雪的身边，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看着她：“连雪，你认识很多鬼怪，对么？”
　　扶连雪反问：“你要干嘛，等不到断指娘娘，准备拿别的妖怪做功德啊？”
　　楚照秋笑道：“当然不是，我是想请你帮我向他们打听一下断指娘娘的事情。”
　　扶连雪没说话。
　　楚照秋又诚恳道：“我们连雪这么厉害，认识的妖怪们一定也很厉害，这其中说不定就有和断指娘娘认识的呢？”
　　扶连雪扬眉，眼底浮起小小的得意。
　　“这话倒是说的很好听，”她得意完，又话锋一转，“可是我干嘛要帮你？我才不要帮你。
　　“楚天师，自古正邪不两立啊。”
　　说完，她起身傲娇地扭头走开了。
　　楚照秋被她拒绝了也十分淡定，目送她大摇大摆地回乐室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也起身收拾餐桌去了。
　　大妖怪不帮忙，她又能怎么办呢？
　　…
　　楚家弟子们尽职尽责地守在刘国辉家附近，时刻观察他们家的动向。
　　刘国辉回到家后，虽然没有再像往日一般出门喝酒赌博，但恶性不改，对着妻子郭琴依旧恶语相向，颐指气使。
　　他不让妻子晚上出门摆摊了。
　　他要她留在家里照顾他，陪着他，以及……证明鬼邪是否存在。
　　除此之外，他还请了个道士回家作法驱邪。
　　附近的一间房子内，负责用小天眼监控的弟子默不作声地看着。
　　下一秒，身后响起几声“大小姐”和脚步声。
　　他察觉有人来到他身边，耳边随之落下熟悉的声音：“小武，情况怎么样了？”
　　小武应道：“一个道士正在他们家里头作法。”
　　楚照秋蹙眉：“作法？”
　　小武点头：“刘国辉请的，他虽然也信了别人说是他喝醉后犯糊涂，但心里还是有点怵，所以一回到家就让他老婆去请人来做法驱鬼了——大小姐你可以看看。”
　　楚照秋应好，抬手轻轻搭在小武的肩膀上，一道无声咒术落下，为她打开闭上双目之后的另一个世界。
　　她如一只落在窗外的蝴蝶，注视着刘国辉家中的一切。
　　喋喋不休的神棍。
　　神色紧张的刘国辉。
　　还有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神情比他更憔悴的妻子郭琴。
　　他们的女儿不在，应该是上学去了。
　　黄袍道士拿着桃木剑在屋中跳来跳去。
　　他的手中抓着一把大米，一会洒向窗口，一会洒向厨房，嘴里念念有词，气势汹汹，有模有样，仿佛真的可以镇住作祟凶邪。
　　楚照秋看得一脸平静。
　　若是个有本事的道士来，确实可以起到安宅宁神的效果。
　　可惜，刘国辉家请的这是个骗吃骗喝的混子。
　　但这也不管他们的事，他们安安静静等着红衣女鬼来就行。
　　“大小姐，”小武问道，“那个红衣女鬼真的还会来吗？”
　　诚实的大小姐说：“不知道。”
　　小武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被她闭着眼轻轻拍了两下肩膀，这才继续回头去操控小天眼。
　　大小姐平静的声音落在他耳边：“等待是一个很笨的办法，但我们别无选择。”
　　刘国辉家中，混子道士已经做完法，收了红包和东西走人了。
　　刘国辉嚷嚷着累，也回房睡觉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郭琴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低垂，满面疲态。
　　过了会，一声轻叹轻轻落地。
　　她再度看向丈夫所在的屋门。
　　希望他通过这件事真的能吸取教训，重新做人，以后和她们母女好好过日子吧……
　　……
　　楚家连守多日，红衣女鬼都没有再出现。
　　不论是白天也好，还是晚上也好，她就似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毫无踪迹。
　　叶琳琳和楚思宁跟着熬了几天大夜，逐渐怀疑红衣女鬼不会再来，她对刘国辉的伤害仿佛就此结束了。
　　楚照秋对此没说什么。
　　到目前为止，洲城没有再出现第二个被剁手指的赌徒，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了女鬼并没有换目标，但他们依旧不可松懈。
　　于是，他们到了晚上还是该守的守，该熬的熬，到了白天就换班休息。
　　但她白天换班后，马不停蹄又出门了。
　　扶连雪发现楚照秋最近都爱早上来找她，而且每次都熬了大夜，需要休息。
　　楚照秋也是个会卖可怜的，次次都有意无意地告诉她自己刚熬完夜，整宿没睡。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知道楚照秋没好好休息，就想让她废话少说，先躺下来睡个觉——大早上的说什么话，睡觉要紧！
　　故而，她们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同床共枕。
　　今天楚照秋也来了。
　　光线昏暗的卧室内，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扶连雪半睡半醒间听到动静。
　　随后，一股熟悉又令人感到安宁的香气落在她身边。
　　她眼睛都不带睁一下，裹着被子就往旁边挪，很自然又很熟练地故意空出一半的床位。
　　身边的位置轻轻陷了下去。
　　身后人似乎靠近了一些，轻柔的声音似风一般吻过她的耳尖：“谢谢你，连雪。”
　　扶连雪含糊地应了声。
　　她虽然不拒绝她的靠近，但嘴上又偏要嫌弃着：“姓楚的你怎么总来我家蹭床啊，你房间那么大不够你睡啊……”
　　身后的人笑声柔柔的，低低的，像羽毛一样挠人。
　　“因为想见喜欢的人，所以总是厚颜无耻地来了。”
　　“我是妖怪。”扶连雪严谨纠正。
　　“好，是最厉害的大妖怪。”楚照秋从善如流，甚至夹带私货加前缀。
　　“这还差不多。”
　　扶连雪满意了，慷慨地把身上的被子甩过去，分她一半。
　　楚照秋盖着她送过来的另一半被子，眸光温柔地望着她的背影。
　　过了会，她看见她缓缓转过身来了。
　　她们面对着面，一个闭着眼，一个望着她。
　　楚照秋主动道：“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扶连雪撩开眼皮子，与她相视一眼，跟着又闭上，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有个朋友给我说了件事，跟断指娘娘有关的——不是我主动问的，是人家刚好跟我说的啊。”
　　她先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一下。
　　楚照秋明白了点什么，想笑又不得不忍住。
　　“嗯，你朋友和你说了什么？”
　　“我朋友说，断指娘娘生前有个丈夫，她丈夫是个赌鬼，”扶连雪睁开眼，“她的手指就是因为这个赌狗丈夫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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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扶连雪给了很重要的信息，还描述了一下断指娘娘所穿的衣服款式，与不语描述的一模一样。
　　楚照秋可以肯定刘国辉遇见的就是断指娘娘。
　　可扶连雪给的信息也只有这么些了。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去研究啊。”
　　楚照秋心中冒出的问题皆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要了解全部，还是得找到断指娘娘，尝试与其交谈。
　　不过扶连雪给的信息也很重要，虽然少但是解开了不少疑惑啊。
　　楚照秋又想到扶连雪方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连雪，也谢谢你的朋友，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
　　扶连雪望了她一眼，匆匆低头缩进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多大点事。”
　　跟着又从被子里冒出来看着她：“如果你们遇见的那个女鬼就是断指娘娘，那她可是杀过很多人。
　　“你们捉妖师是不是会杀了她啊？对你们来说，杀过很多人的妖不是必死无疑？”
　　断指娘娘如果只报复她的丈夫，一切好说。
　　可她杀的人又不止一个。
　　她的怒火已经牵连到世界上每一个与她丈夫相似的人，这些人虽然品行不端，但归根结底都是与她无冤无仇的陌生人。
　　从她对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占了道德的理，也彻底站在了捉妖师们的对立面上。
　　楚照秋却说：“不知道。”
　　扶连雪看出来她那丝怜悯之心了，不禁挑逗道：“降妖除魔，保卫人类不是你的责任吗，楚天师？”
　　楚天师镇定笑笑，回复道：“降妖除魔也要视情况而定，不是每个妖鬼都该死，不是吗？”
　　扶连雪哼笑一声。
　　她很想问一句：那我当初难道该死吗？
　　又自知现在问不出来答案，干脆闭嘴不言。
　　眼前这个人啊，肯定还没恢复记忆呢。
　　扶连雪重新盖好被子，在舒服的空调房里换了个姿势，打着哈欠道：“她杀了那么多人，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小鬼小妖了。”
　　她的话在此停顿，跟在后面的那句“你自己小心一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好意思，她没她诚实。
　　但楚照秋居然意会到了。
　　她笑着柔声问：“连雪，你是在担心我吗？”
　　扶连雪顿时就像炸毛的猫似的，一点就着：“谁、谁担心你了！
　　“我哪个字说担心你了，你不要太自恋啊！
　　“没想到堂堂楚大小姐居然是这么自恋的一个人，担心你，真是搞笑，呵！”
　　楚照秋眼中笑意更浓。
　　她控制不住迎上前去，唐突又温柔地吻了一下扶连雪的脸颊。
　　“谢谢你担心我，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扶连雪：“……”
　　“嘭！”
　　卧室的门关上了。
　　楚照秋站在门外，无辜地眨了眨眼。
　　此时此刻，她的耳边还在回放着扶连雪方才炸毛的那句话：“谁准你亲我了！”
　　扶连雪炸完毛，她就被赶出来睡沙发了。
　　她和踱步到自己脚边的小猫眼对眼。
　　片刻后无奈地笑了笑，弯腰轻手轻脚地抱起饱饱。
　　“我惹妈妈生气了，现在得睡沙发了，饱饱陪我睡好不好？”
　　饱饱趴在她肩膀上，甩了甩尾巴。
　　两脚兽的世界太复杂，小猫咪不懂。
　　楚照秋抱着饱饱在沙发上躺下，思索片刻后，拿出还没来得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扶连雪发消息：
　　[对不起连雪，我刚才没忍住]
　　[我在外面睡也可以，昨天熬了夜现在很需要睡觉，所以有地方睡就行，谢谢你没把我赶出家]
　　[晚安，或者，早安？总之，做个好梦]
　　偶尔厚颜无耻地卖惨也是很有必要的。
　　发完之后她觉得还不够，又去和楚思宁的聊天记录里翻了翻。
　　她翻到一张小兔子一屁股坐下，抱着耳朵委屈难过，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她给扶连雪发了过去。
　　然后放下手机，抱着猫闭上眼睛。
　　希望她心爱的连雪会看吧。
　　扶连雪确实在看手机。
　　三条信息，一条都没落下。
　　看完之后她不禁眯起眼。
　　好浓的茶味啊……
　　楚照秋是把她当傻子，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她高冷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抱着被子睡觉。
　　十分钟后。
　　楚照秋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再然后，她的肩膀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两下。
　　她睁开眼。
　　扶连雪正站在沙发边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扶连雪扭身朝卧室走去，全程一言不发。
　　楚照秋意会，笑着起身走向那扇等着她来关的屋门。
　　卖卖可怜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让厉害的大妖怪心软。
　　卧室内，扶连雪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十分冷酷地想：我让她回来睡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看她可怜罢了！
　　就是这样，没错，楚照秋还得谢谢我的仁慈呢！
　　……
　　郭琴又出门摆摊了。
　　这几天开销有点大，家里又全指着她一个人吃饭，她没办法一直留在家里不出去挣钱。
　　刘国辉这几天也从断指的事里缓过劲了，他自己能顾好自己。
　　妞妞又提出跟妈妈一起出门摆摊。
　　比起酗酒家暴现在还有点精神不稳定的父亲，她更愿意跟在妈妈身边。
　　郭琴这次毫不犹豫带上她了。
　　刘国辉喝醉了会砍自己手指，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干别的事情？
　　妞妞是她的全部，她不能让孩子单独留在这种人身边。
　　她们一走，屋内顿时变得空荡荡，只剩刘国辉一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对面房子里的人也在陆续撤走。
　　黑夜下，房间很快就空了，就连落在刘国辉家窗户上的小天眼也振翅离开。
　　楚家似乎放弃蹲守了。
　　…
　　扶连雪正坐在家里弹吉他，写曲子。
　　饱饱叼着自己的小玩具来乐室里陪她。
　　黏人的小猫，就算妈妈在工作，它也要陪在旁边。
　　它一会叼来小玩偶，一会叼来逗猫棒，过了会还把很喜欢的猫窝也拖了进来，跟搬家似的。
　　扶连雪见状放下吉他，笑着给它划了一块空地放它的东西。
　　她指着猫窝问：“我们饱饱怎么连这个也要拿进来呀？”
　　饱饱站在门口冲她喵了一声，仿佛在说：小猫的事情不要管，小猫爱拿什么就拿什么！
　　然后又转头往外跑，好像还没拿完。
　　扶连雪干脆坐着看它跑来跑去。
　　她忽然想下一个专辑应该给她家小猫写首歌。
　　想着想着，她就看见她家小猫叼着一根木色的东西走了进来。
　　那玩意还很眼熟，细细的一条，就像是……簪子。
　　意识到这点，她猫口抢簪，拿来一看——果然是楚照秋的簪子。
　　“呀，扶饱饱，”她惊讶地戳戳饱饱的鼻子，“你怎么偷偷叼走姐姐的簪子，你是小坏蛋吗？”
　　接着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簪。
　　“这姓楚的也是猪，簪子都能忘记带走。”
　　怎么办呢，她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她思考之际，饱饱跳到她的腿上，把簪子叼走，塞进自己的猫窝里了。
　　…
　　皎月高悬，云海轻挪。
　　时间悄无声息走到十二点，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入睡时间到了。
　　刘国辉看电视看到无聊。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把电视关了，准备起身回房睡觉。
　　客厅与厨房衔接，他的视线会刻意避开厨房，就像他会逼着自己不去看左手空出来的地方。
　　有些事情即使过去了，心里头也依旧会害怕。
　　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手痒”。
　　他百无聊赖地挠了挠脖子。
　　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什么都不能干，都快给他憋出病来了。
　　明天，他明天一定要出门快活快活！
　　计划好了明天的事，他对睡觉都充满了期待。
　　而在他家对面高楼的楼顶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矗立着一道孤冷红影。
　　——她来了。
　　红衣女鬼站在月下，黑发红衣，左手断指，神色冰冷。
　　藏在黑发之后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楚家弟子们曾停留的那间屋子。
　　接着，又慢慢看向刘国辉的家。
　　那个男人，那个侥幸从她手底下活下来，令人憎恶的东西，此刻正打着哈欠，悠哉地往房间走。
　　他可真潇洒自在啊。
　　没关系，她很快会送他长眠，让他睡个够。
　　这次一定不会再有人来救他的——他必须死！
　　冰冷的夜风刮过耳畔，浓烈的恨意蒙蔽她的双目。
　　红衣飒飒，踏出去的每一步都藏着无数血与泪。
　　她讨厌那张脸。
　　她要撕烂他，她要他死……她要他死！！！
　　滔天杀欲让她迫不及待往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忽来一阵疾风，气势汹汹地吹过她的衣摆，仿佛在阻止她前进。
　　她忽然在风里清晰地感知到另一股力量，似有所感般回身看去——
　　凭空出现的长发女人立在月色下望着她。
　　女人黑色的发丛间斜插着一支簪子，白色的流苏轻轻晃动，宛如月色化成的银丝。
　　皎白的月色下，女人的皮肤白得像雪。
　　“你很有耐性，”女人的唇瓣一开一合，“也很迫不及待。”
　　红衣女鬼神色一凛，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们是故意撤走，想引我出来。”
　　楚照秋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看着眼前红衣猎猎的恶鬼，不惊不惧。
　　“终于见面了，断指娘娘。”
　　作者有话说：
　　饱饱：全都是我的玩具！喵喵喵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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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楚照秋故意撤人赌了一把。
　　她赌对了。
　　这位断指娘娘当真在密切关注他们捉妖师的一举一动，而且很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到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便现身了。
　　断指娘娘……似乎铁了心不会放过刘国辉。
　　“刘国辉到底和你有什么恩怨，”楚照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似乎不愿意放过他。”
　　断指娘娘站在风里，红裙飘摇，如一缕飘渺的烟，轻盈、捉摸不透。
　　“你们捉妖师实在是太爱多管闲事，叫人厌烦。”
　　楚照秋像被扶连雪传染了一样严谨地纠正道：“你已经脱离人道，你现在是鬼。”
　　断指娘娘：“……”
　　她双眸一凝，冷若冰霜：“管你是人是鬼，休来多管闲事！”
　　“不行。”
　　楚照秋镇定地取下头上的簪子。
　　簪子在五指间灵巧翻转，瞬息化作拂尘，挽在她的臂弯之间，如银月流丝圣洁凛凛。
　　“你不能再杀人了。”
　　断指娘娘冷笑一声：“你又凭什么管我？”
　　她不想再和她废话，转身就要化风而去，直接去取了刘国辉的狗命。
　　就在她旋身之际，只听“咻”的击空声，她的腰上倏然多了一道束缚的力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顺着绷紧伸长的白色拂尘猛然扫向楚照秋，满目敌意。
　　楚照秋微微侧身，紧紧抓着法器，从容不迫道：“因为你被发现了，捉妖师管不了不知道的闲事。”
　　如若叶琳琳三人一开始没发现她，他们尚且能当作不知道，可惜命运已经如此安排，他们捉妖师便没办法坐视不理。
　　“停手吧，你不能再杀人了，再这么下去，你必定会被天底下的捉妖师们追杀，再难入轮回。”
　　“我不在乎，”断指娘娘看着她，面露嘲讽，“我既然敢迈出这一步，又岂会畏惧你们，在乎这轮回？
　　“小丫头，你孤身一人，未必打得过我。”
　　话落，楚照秋顿觉手中绷紧的拂尘松了一下——断指娘娘不退反攻，主动朝她迎了上来！
　　“挡我者死！”
　　红衣如火，在月下更显妖异。
　　九根手指曲抓成爪，骤然变长的黑色指甲尖锐如淬毒之刃，削铁如泥。
　　楚照秋美目凛然，横手以拂尘挡之。
　　气震如风，吹起她们的乌发。
　　紧接着拂尘灵巧轻转，宛若游蛇瞬间缠上断指娘娘的手臂。
　　楚照秋提握手柄，以力卸力，往下一扯，拖得断指娘娘的手臂都跟着往下沉了沉，“轰”的一声响，掌风打在旁处，丝缕不及身。
　　一人一鬼四目相接，近在咫尺。
　　断指娘娘眯起眼：“小丫头，有两下子。”
　　“三思后行，”楚照秋继续劝道，“前尘不论，就此收手，尚有入轮回之机，如果你真的杀了刘国辉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断指娘娘哼笑一声。
　　“回头路，我不稀罕！”
　　她翻掌再攻，如她杀刘国辉的心，不死不休！
　　楚照秋抬手应对，不慌不忙。
　　皎月之下，一人一鬼攻守分明，一招一往在银红两色中激烈碰撞，迸溅出璨璨星点，猎猎疾风。
　　远在另一边的高楼上，一双诡丽紫瞳正在注视战局，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流苏簪子。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占上风。
　　或者说，断指娘娘被隐隐压着占不到上风。
　　战局这头，两掌攒力一击，一人一鬼双双被震退，各立一方。
　　断指娘娘看出来了。
　　这小丫头还不想收了她。
　　楚照秋也看出来了。
　　断指娘娘非杀刘国辉不可。
　　“你究竟为什么要杀刘国辉？”楚照秋眉尖轻蹙，“他和你到底有着什么恩怨？”
　　断指娘娘藏在黑发之后的眼睛依旧冷冷的：“想知道吗？等我杀了他再告诉你吧。
　　“或者说……你没机会听了！”
　　话音坠地，鬼魅红衣移形换影，眨眼便冲到至跟前！
　　楚照秋双目微微张大，迅速往后一退。
　　断指娘娘紧追不舍，她退一步她便进一步，掌势绵密如雨，叫人毫无喘息之地。
　　楚照秋一边退一边挡，滔天杀意之下，她不得不反守为攻。
　　断指娘娘估计是不会告诉她为什么要杀刘国辉。
　　现在她只有想办法降服她，将她带回去了！
　　“哦，你不守了啊。”
　　轻蔑话语传来，鬼魅招数紧跟其后。
　　双方再次打得不可开交。
　　扶连雪站在远处，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不打算出手。
　　捉妖师和鬼怪的恩怨，她不想掺和，她也没立场掺和。
　　而且楚照秋能和断指娘娘打得不相上下，根本不需要旁人出手添乱。
　　不过她倒也没想到，楚照秋才二十三岁法术竟然就这么强了，换做是和她打，楚照秋估计也是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看来无论过了多久，轮回了多少次，天才终归是天才。
　　就在这时，她看见另一个人突然出现，主动加入战局——
　　“照秋姐姐，我来帮你！”
　　叶琳琳突然出现，摘下手上银链化作长鞭，二话不说就上前帮忙，试图打破僵持的局面，降服恶鬼。
　　她的加入让楚照秋感到诧异。
　　只见身前的红衣女鬼足下一点，身形扭曲成风，忽然往后飘去，一下就到了叶琳琳跟前，突然反过来先对付她，打得她和楚照秋措手不及。
　　“琳琳！”
　　叶琳琳瞪大了眼，连忙避开，反手甩出手中长鞭，以攻为守！
　　断指娘娘侧身一躲，跟着红衣飘摆又躲过后面打来的拂尘。
　　当她的手落下时，挡住她的却是那柄拂尘，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楚照秋护在身后。
　　——好快的速度啊。
　　断指娘娘心想。
　　叶琳琳赶忙再挥出长鞭，想捆住断指娘娘。
　　哪知对方根本不怕，反而直接抓住她的银鞭，猛的将她往前一拽。
　　楚照秋眼疾手快，一边帮叶琳琳稳住身形，一边伸手帮她抓住银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抓住银鞭的霎那，断指娘娘忽然松开银鞭逼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瞬息无声，如同扼住命脉。
　　楚照秋当即挥出一掌，正中断指娘娘胸口。
　　断指娘娘也没放过她，尖锐的指甲狠狠刮过她的手臂，登时留下四条长长的血色。
　　两败俱伤。
　　血液渗出伤口，沿着楚照秋的手臂滴落，她咬了咬牙，一声不吭。
　　“照秋姐姐！”
　　叶琳琳登时愧疚不已。
　　“姐——！”
　　匆忙赶上楼顶的楚思宁正好目睹这一幕。
　　断指娘娘的攻势却还没停。
　　趁楚照秋受伤要了她的命，此后就不会再有这么麻烦的人来妨碍她了！
　　杀欲熏心，她曲起五指准备再攻。
　　就在这时，天外倏然飞来一道紫气从她面前掠过强势加入战局，锵然插在地面上，来势汹汹——那是一根簪子，簪子上还挂着摇曳的流苏。
　　楚照秋一下就认出来了。
　　是她的簪子。
　　下一秒，断指娘娘看见一个眼睛下有泪痣的女人凭空出现，满身妖气强大无比。
　　女人表情严肃地站在她与楚照秋之间，挡着她的去路，护着受伤的楚照秋。
　　断指娘娘皱起眉头看扶连雪，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你。”
　　她又问：“你要救她？”
　　很熟悉的对话。
　　这次扶连雪的回答却是：“对，我要救她。
　　“你和别人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你要杀谁我也不管，唯独她不行。
　　“如果你要杀她……”
　　扶连雪眉目冷冷的：“我会先杀了你。”
　　她的语气严肃阴狠，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危险的气息，叫人不敢挑衅。
　　断指娘娘不禁眯眼打量她和楚照秋：“你们是什么关系。”
　　扶连雪道：“别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总之她的命是我的，你不动她，我不动你。”
　　断指娘娘没有说话。
　　扶连雪又道：“还有，你该走了，再不走她的手下们可就要上来了，寡不敌众，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还是你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我们再走？”
　　扶连雪侧开身子，指着楚照秋道：“你和她交过手，应当知道她伤了一只手不等于废了。
　　“你觉得你可以打得过我和她吗？”
　　断指娘娘看了看楚照秋，又看了看她，冷哼一声。
　　“多谢提醒。”
　　说完就转身化风而去。
　　断指娘娘走后，扶连雪立马回身检查楚照秋的伤势。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楚照秋的手，眉头紧皱，神情紧张，仿佛是伤在她身上。
　　楚照秋是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
　　——她在紧张她。
　　她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不痛的，回去包扎就好了。”
　　刚说完就被扶连雪凶狠地瞪了一眼。
　　“流这么多血还不疼！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保护自己是吧？！”
　　她的怒火突如其来，楚思宁和叶琳琳都被吓到了。
　　楚照秋微微怔神片刻，很快恢复过来，不怒反笑，还伸出手拍拍扶连雪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怕，不要慌，跟着转头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赶到的不语，命他们继续监视刘国辉的举动。
　　少家主必须要临危不乱才行。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回去治疗。
　　…
　　楚家客厅。
　　专业医师正在帮楚照秋上药包扎。
　　扶连雪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拧着眉头，眼睛钉在医师的动作上，就像是怕他下手没轻重会弄疼楚照秋。
　　医师包扎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道：“你这段时间要避免剧烈运动，伤口不要碰水，每天都要换药，要好好休息，饮食方面也要多加注意，少吃辛辣刺激、生冷油腻的东西。”
　　楚照秋点头，一一应下。
　　“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师点点头。
　　楚昭华起身亲自送医师离开，顺便细致地了解一下孙女接下来的饮食问题。
　　叶琳琳坐在楚照秋旁边，满面愧色。
　　楚思宁一脸担心地看着姐姐，一直在问她疼不疼。
　　楚照秋含笑摇头，温声安抚她们。
　　她已经习惯了，捉妖师要面对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怎么可能次次都安全无恙呢？
　　整个客厅里，只有扶连雪沉默不语。
　　眉头紧皱，心事重重，胸口闷得不像话，仿佛还烧着一团怒气。
　　忽然，她听见楚照秋喊她：“连雪。”
　　她皱眉看去，便看见对方朝她伸出手，轻声细语道：“你可不可以扶我回房休息？”
　　扶连雪心情烦躁道：“就你最麻烦！”
　　说是这么说，扶人的动作却一个不落，碰触的动作更是轻得不能再轻。
　　分明嫌弃，却又小心翼翼。
　　楚思宁和叶琳琳坐在原地，目送她们上楼。
　　扶连雪刚救了楚照秋，已经算是他们楚家的救命恩人了……
　　回了房间，扶连雪便松开楚照秋，眼睁睁看着她把门关上，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很温柔很温柔地说了一句：“你在生我的气。”
　　扶连雪也不否认：“对啊，怎么样，我不能生气吗？”
　　楚照秋又问：“是在气我没有保护好自己吗？”
　　扶连雪顿时语塞。
　　她忽然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她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气楚照秋说到做不到，受了伤。
　　也气自己，气自己没有出息。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置身事外，不插手楚照秋和断指娘娘的矛盾。
　　可当她看见断指娘娘的手抓住楚照秋的手臂时，心脏骤然一紧，居然不由自主地紧张了，更别说她看见楚照秋那满手臂的血时的又惊又怕。
　　她害怕楚照秋出事，害怕死亡逼近楚照秋——她根本就不想她死。
　　因此她出手了，用那支本该还给楚照秋的簪子插入楚照秋和断指娘娘的恩怨。
　　簪子落地的那一刻，尘埃落定，一切都无法挽回。
　　她再也逃不掉了。
　　——她喜欢楚照秋，超乎预料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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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楚照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扶连雪的回话。
　　但她发现扶连雪有点崩溃。
　　因为扶连雪正倒在她的床上捶床。
　　楚照秋：“……？”
　　她没保护好自己居然让她这么不开心？
　　“……连雪？”
　　扶连雪扭头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楚照秋！”
　　她十分乖巧地应了声：“我在。”
　　跟着她就听见扶连雪郁闷道：“都怪你！”
　　“？”
　　楚照秋当真自我反省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床在床沿看着扶连雪，温声安抚道：“怪我能力不够，让你担心了。
　　“我保证以后会减少这种情况发生，好吗？”
　　“……”
　　扶连雪爬起身来：“谁怪你这个了！”
　　而且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压制住了断指娘娘，这样的能力如果说是不够，那还有谁“够”？！
　　楚照秋登时眼露迷茫，想不到别的原因了。
　　“那怪我什么？”
　　扶连雪看着她这真诚请教的模样欲言又止。
　　是啊，怪她什么呢？
　　怪她几千年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怪她对自己有求必应，怪她不该再次出现，与她重逢？
　　可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想要再见到她……她还有话要问她呢，在她恢复记忆之后。
　　扶连雪瞥她一眼，傲娇道：“怪你笨。”
　　楚照秋还是不明所以，满脸懵。
　　扶连雪看着她这个模样，忽然被可爱到了。
　　修道上的天才遇到感情上的事情不也是笨蛋一个？
　　当年那个木头楚照秋一定也料不到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吧？
　　扶连雪想了一下几千年前的楚照秋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照秋看见她唇角弯弯，顿时松了口气：“不生气了就好。”
　　扶连雪闻言，顿时又傲娇起来了：“谁说我不生气了？”
　　她指了指她缠满绷带的小臂：“你跟我说过你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跟着又十分不满道：“你这个琳琳妹妹也是，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往上冲！”
　　要不是叶琳琳，她家楚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在断指娘娘手下落了下风？
　　叶琳琳啊叶琳琳，真是笨死了！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琳琳也是想帮我，只是我们谁都没料到断指娘娘会突然改变战术先去攻击她。
　　“琳琳实战经验少，我回头会让她好好锻炼的。”
　　扶连雪点头认可道：“你的确应该让她家里人好好锻炼她，知道自己弱就更要练，只有变强大才不会轻易受伤。
　　“听我的，我是过来人。
　　“我当年被你捅了一剑后就下定决心好好修炼了。”
　　楚照秋轻轻眨动眼睛。
　　扶连雪低头看着她受伤的手臂，语气散漫道：“我讨厌危险来临时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当年太过弱小，被楚照秋捅了一剑就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楚照秋当时没有收剑让她走会怎么办？
　　就算楚照秋不会这么对她，难道全天下的捉妖师都不会这么对她吗？
　　她在楚照秋身边过得太安逸了，已经安逸到忘了自己是只妖，应该好好修炼保护自己。
　　楚照秋那一剑打破她们的关系平衡，也刺破了她的安逸梦乡。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专注修炼，风吹雨打，天下大乱都不能分她心神。
　　她要无人可以威胁她。
　　她要他人对她感到畏惧。
　　她要安然活着再次见到她，问她一个问题。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大妖扶连雪。
　　只可惜，楚照秋还不是当年那个楚照秋。
　　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
　　扶连雪撩起眼皮子看向身前面容不改的旧人。
　　这次重逢后她们不会再分别了，因为她们之间多了一层无法轻易割舍的牵绊。
　　“你看我现在，连你们楚家的捉妖师都在忌惮我，这就是强大的好处。”
　　她刚说完便被楚照秋轻轻抱住了。
　　她正要问干什么的时候，耳边忽然落在一句：“对不起。”
　　“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
　　她紧紧拥着扶连雪，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难过，我保证，我保证……”
　　万分真诚的话语令人动容。
　　尤其是从楚照秋的嘴里出来就更加让人相信了。
　　只是……
　　扶连雪的眼睛转向身边人。
　　她怎么感觉这份保证里还藏着一丝余悸呢？
　　她轻轻戳了一下楚照秋：“你在害怕啊？”
　　楚照秋没有否认。
　　扶连雪问：“怕什么？”
　　楚照秋说：“怕再也见不到你。”
　　像是依赖，又像是在撒娇示弱。
　　这份珍视对扶连雪来说很受用，尤其是在她正视自己的心之后。
　　她笑盈盈地勾起楚照秋的黑发，绕在指尖把玩：“那你就要好好表现，好好珍惜我，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楚照秋闻言一怔，眼睛都跟着明亮起来了：“你说什么？”
　　扶连雪刚刚是说了喜欢她吧？
　　这可是她第一次承认喜欢她！
　　扶连雪故作不知：“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楚照秋笑道：“你说你喜欢我。”
　　扶连雪继续装无辜：“没有啊，你听错了。”
　　楚照秋眼中的笑意更深，眸光闪闪如星，亮得动人：“连雪，你说你喜欢我了。”
　　她喜欢的妖怪终于愿意承认喜欢她，手上这点伤忽然就不算什么了！
　　扶连雪看她眼睛亮得迷人不禁恍惚，又因她的喜悦而别扭。
　　下一秒，她忽然亲了楚照秋一下。
　　“你不许再说话了。”
　　落在唇瓣上的柔软突如其来，让楚照秋措手不及，她怔然片刻，弯起眼眸喊了一声：“连雪——”
　　扶连雪又亲了她一下：“不许说话。”
　　忽然之间，楚照秋就像是掌握了接吻密码，扶连雪越不让她说，她就越要张嘴，以此获得更多的亲密。
　　她算盘打得很直白，扶连雪一清二楚，可她还是愿意吻她。
　　为了失而复得的她，为了安然无恙的她。
　　一吻毕，扶连雪轻抚楚照秋的脸庞，以动情的目光凝望她动情的眼：“楚少家主学坏了，在这里骗一个妖怪的吻。”
　　楚照秋用另一只手环抱她的腰，目光直勾勾的却又带着一丝委屈：“没有办法，我喜欢的妖怪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过我了。”
　　“你喜欢我亲你呀？”
　　“我身上的香气没有告诉你我喜不喜欢吗？”
　　“那确实说了。”
　　扶连雪捧起她的脸，神气道：“你的身上的香气香的不得了呢。”
　　她爱她，浑身上下连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在爱她。
　　“楚照秋你完了，这辈子都栽我手里咯。”
　　楚照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笑得柔情似水。
　　“我想，恐怕不止这辈子。”
　　扶连雪轻轻眨动眼眸，刚想问一句“你难不成下辈子也想喜欢我”就听见楚照秋先一步问：“连雪，你今晚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们之前早上睡一块的时候，扶连雪问过她在哪里布控人手。
　　不过当时她也就是好奇问问，没有要过来找她的意思，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
　　扶连雪闻言，立马拿出簪子给她看：“喏，你的簪子。
　　“饱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叼走的，把这当玩具了。”
　　她虽然知道楚照秋有很多支簪子，也并非只有她手上的簪子可以化作法器，但她还是想给她送过来。
　　她担心这是她最喜欢的簪子，还有……她想见她。
　　也幸好她来了。
　　楚照秋恍然大悟：“我今天是把簪子忘在你房间了，谢谢你，也谢谢饱饱。”
　　扶连雪：“？”
　　楚照秋含道：“谢谢它创造机会让我女朋友来救我。”
　　扶连雪：“……”
　　女朋友……
　　白净无瑕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一把拍开腰上的手，红着脸傲娇道：“别乱攀关系啊，谁是你女朋友了，谁答应你了！”
　　楚照秋吃痛松手，又笑着抱了上去，这次要将厚颜无耻进行到底。
　　扶连雪又拿开她的手：“堂堂楚少家主，楚氏集团大小姐跟我玩赖的是吧。”
　　楚照秋又放了上去：“嗯，玩赖的。”
　　扶连雪：“诶，臭不要脸了是吧？”
　　楚照秋：“不要了。”
　　扶连雪看见她脸上开心又幸福的笑顿时就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了。
　　跟着，她被亲了一下。
　　“再亲亲我吧，连雪，”楚照秋目光盈盈，面容楚楚，“多亲一会，多久都可以。”
　　她生得本就漂亮，再恰时流露出几分可怜就更是锦上添花，犹如天人，叫人难以招架。
　　扶连雪喉间倏然发涩。
　　她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她还是忍不住。
　　“楚照秋，你真是越来越会卖可怜了，”她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靠近，“但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今天就对你好一点。”
　　柔软细腻的吻在唇上徐徐拉开序幕。
　　千言万语融化在唇齿的暧昧之间，悄然化作一缕缕缭乱的气息。
　　嫣然的唇瓣吻得发红，吻得难舍难分。
　　暧昧的声音落在流逝的时间与心跳声中令人脸红耳热。
　　说不清上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她们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渴望对方。
　　渴望更多的吻，渴望更多的爱，渴望更多……
　　吻得情动，扶连雪将楚照秋压在床上，欺身含咬她柔软的唇瓣。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楚照秋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似撩又似勾引。
　　亲密接触如火燎过心间。
　　心在发烫，耳尖在发烫，欲望也在燃烧。
　　满室香气中，扶连雪贪婪地索取着，脸颊轻轻蹭着身下人的下颚，吻她的脖颈。
　　只听一声咬牙闷哼响起。
　　扶连雪瞬间清醒睁眼。
　　——她压到楚照秋受伤的右手了！
　　她立马坐起身，捧着楚照秋的手左看右看：“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流血吧？我看看我看看——”
　　楚照秋看她一脸担忧，不禁笑着起身：“没事的，不用担心。”
　　扶连雪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没事你刚刚哼哼什么？疼就说疼，不许憋着。”
　　“好，”楚少家主从善如流，“连雪，我手疼。”
　　扶连雪立马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真疼啊，不行我去给你找止痛药？”
　　楚照秋摇了摇头：“那倒不需要。”
　　她温柔地望着她：“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扶连雪：“……”
　　她默默放下她的手，抬指戳了戳这满脑子都是亲亲的大小姐。
　　“避免剧烈运动，禁止纵欲过度！”
　　楚照秋忍不住笑了：“我们这算……纵欲过度？”
　　扶连雪双手环胸，霸道地说：“现在我做主，亲多了也算纵欲过度！”
　　接着，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作为一只魅妖，她刚刚好像反过来被楚照秋勾引接吻了？
　　不得了了，楚照秋现在都会勾引魅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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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扶连雪走了。
　　她得回去照顾饱饱，而且楚照秋家里有这么多人在——尤其是有楚昭华在，根本不需要担心楚照秋会被照顾不周。
　　楚思宁还给她们的父母和二姐打了电话，过会他们就要回来看楚照秋了。
　　还有叶琳琳，她还要跟楚照秋道歉呢。
　　总而言之，楚照秋很忙，她不方便留下。
　　此刻，叶琳琳满脸愧疚地坐在楚照秋面前，低着脑袋。
　　“对不起照秋姐姐，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楚照秋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一如既往的温和：“事发突然，你也只是想帮我，不怪你。”
　　叶琳琳顿时更愧疚了，眼眶泛红。
　　事到如今，楚照秋还想着安慰她……
　　“都怪我学艺不精，我太笨了，要是我再厉害点一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楚照秋听出她的哭腔，耐心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叶琳琳红着眼睛道：“我要更努力地修炼，要变得很厉害！”
　　今天的意外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不要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她要变得像楚照秋一样可以保护别人！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楚照秋：“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
　　楚照秋见状，很温柔地弯起唇角：“通过此事能激发你的上进心也是件好事。
　　“不过除魔卫道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次次都能安然无恙，我早有心理准备，已经可以坦然处之，所以你也不要太过苛责自己了。”
　　她始终把叶琳琳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妹妹能借此事奋发上进是好事，但如果一直陷在自责的深渊里不能自拔，养成心结可就不好了。
　　叶琳琳知她好意，揉了揉眼睛，乖巧点头。
　　“而且，”楚照秋想起扶连雪，目光温柔地笑道，“我因祸得福，也是好事一桩。”
　　叶琳琳不明所以：“？”
　　楚照秋缓缓抬起左手，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叶琳琳更加不明所以了：“？？？”
　　照秋姐姐这是得到了什么福气啊，怎么受了伤还笑得这么开心？！
　　……
　　楚照秋受伤，在外工作的父母和二妹连夜赶回家。
　　因为担心，他们还特地留在家里住了几天。
　　女儿/姐姐受了伤，他们也无心在外处理工作。
　　在被家人关心的间隙里，楚照秋仍旧没忘记关心刘国辉那头的事情。
　　他们楚家既然已经知晓此事，就不能管到一半就丢下了。
　　现在是不语和阿力带人在外轮流蹲守。
　　他们守了几日都没有再见过断指娘娘的身影。
　　断指娘娘可能是因为知道他们一直都在而不现身，也可能是因为楚照秋那天打了她一掌，她需要修养几日再来寻仇……总之，她又变得行踪飘忽不定了。
　　楚照秋虽然不知道断指娘娘现在在哪里，但知道她这几天都没出来造杀孽也就放心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对气质矜贵的中年夫妻，男人手里还端着煲好的补汤。
　　夫妻两一进屋就发现女儿又在处理捉妖的事，当即让她放下手机，好好休息。
　　楚母扶她坐下：“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捉妖的事情有奶奶呢。”
　　楚父把汤放在桌上：“就是，有什么事都养好伤再说！”
　　楚母轻轻抬起下颚：“快喝吧，喝完了妈帮你换药。”
　　在父母的殷殷关切下，楚照秋笑着一一应好。
　　换药时，楚父楚母和女儿聊了很多。
　　他们说叶家那边知道这件事表示愧疚和感谢，本来要派人过来补偿楚照秋，不过被他们拦下了。
　　他们太了解大女儿的性格了。
　　楚照秋喜欢帮助别人，不计回报。
　　更何况对手狡猾，这事也不能全怪叶琳琳，楚照秋肯定也不想让叶家人因为这件事特地跑一趟。
　　楚照秋对父母的决定很是支持。
　　大家都活着就行了，谢不谢的，她现在不需要。
　　“哦对了，”楚父道，“我听宁宁说了，这次是那个扶连雪救了你们。”
　　楚母扭头看向女儿：“就是那个当初说要杀了你的妖怪吗？”
　　楚照秋对此毫不意外。
　　楚思宁平时没事就爱跟爸妈打电话，聊天聊地聊八卦，所以她们父母不知道扶连雪才叫奇怪。
　　她笑了笑，诚实点头：“是她。”
　　楚父楚母面面相觑。
　　说着要杀却又救了她，好奇怪的一个妖怪……
　　但不管怎么样，扶连雪的确救了他们的女儿。
　　“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是要见人家一面，好好谢谢她救了你。”楚母道。
　　楚父点头：“对，我们楚家恩怨分明。噢，宁宁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那你看有没有机会帮我们约她出来，我和你妈妈请她吃顿饭。”
　　楚照秋轻轻眨动眼睛。
　　这件事她还真说不好……
　　就在这时，窗口忽然吹来一阵风。
　　三人扭头看去，就看见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正半蹲在窗户上。
　　对视时，屋内一片死寂。
　　扶连雪：“……”
　　她一眼认出楚照秋的父母，突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打扰了，告辞。”
　　“唰”的一下，夜风吹过，只留下一缕缥缈紫烟。
　　楚父：“……”
　　楚母：“……”
　　楚照秋：“……”
　　她收回视线，迟缓地看向父母，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了。
　　良久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她是真不爱走正门啊……”
　　楚照秋缓缓低头扶额：“……”
　　她大概知道妹妹都跟爸妈说了什么了。
　　…
　　楚照秋的睡觉时间又到了。
　　她因为手臂受伤，最近的睡觉时间在长辈们的严格督促下提前了不少。
　　“晚安我的乖女儿，”楚父站在门口帮她关上房灯，“做个好梦。”
　　“晚安爸爸。”
　　她乖巧地应着，看着父亲帮自己关上房门，然后施法锁上房门，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她先联系不语和阿力了解刘国辉的情况，确认断指娘娘今天也没有出现才放心，接着叮嘱他们不要把自己还在跟这件事告诉楚昭华他们。
　　得到兄妹两肯定的答复后，她这才点开另一个聊天栏。
　　[楚照秋]：连雪，睡了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看到扶连雪的状态立马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很快，扶连雪的回复跳了出来。
　　[扶连雪]：睡觉？这才几点？
　　[扶连雪]：你这么年轻就熬不动了？
　　楚照秋看着“年轻”二字莫名想笑。
　　虽说她现在的年龄对扶连雪来说确实很小很小……整个楚家的人，年龄加起来都没扶连雪的年龄大。
　　她慢吞吞地打字：[奶奶他们让我早睡，但我睡不着，所以来找你说说话]
　　回复发送出去，几秒后，一个语音通话丢了过来。
　　楚照秋弯起眼眸接通，按下扩音，把手机放在枕边。
　　电话里传出扶连雪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责备：“手受伤了还玩手机打字。”
　　楚照秋登时笑得更温柔了：“慢点按，没关系的，不疼。”
　　扶连雪沉默了一会才道：“真是受不了你……你要聊什么啊？”
　　楚照秋问：“你今天看见我爸妈为什么走掉了？”
　　扶连雪理所应当地反问道：“你们亲子和谐时间，我为什么要留下？”
　　她无父无母，来去自由，不代表她不识礼数，连别人的亲子时间都要霸占。
　　更何况楚氏夫妇时常在外处理集团工作，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楚照秋肯定也希望能和他们单独相处。
　　“我父母想见你，”楚照秋开门见山，“他们想谢谢你救了我。”
　　话音落，手机里的人忽然沉默了。
　　几秒后扶连雪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不需要。”
　　她不是为了被感谢才出手救下楚照秋。
　　而且就算真的见面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与其纠结话题，不如直接不见，双方都轻松。
　　楚照秋道：“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再告诉我。”
　　扶连雪问：“我能有什么需要？”
　　楚照秋想了想：“猫粮？”
　　扶连雪迟疑了：“嗯……”
　　楚照秋又道：“代言？”
　　扶连雪立马就把程菡溪的名片发了过去：“这是我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她凭本事得到的代言怎么可以不要？
　　楚氏集团愿意给代言，程菡溪听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楚照秋仰面躺着听得乐了，忍不住笑。
　　很好，不会跟她客气。
　　扶连雪这头正在给饱饱小朋友剪指甲。
　　饱饱主动给她表演了一下爪爪开花，把她可爱得七荤八素的。
　　然后，她听见电话里传来楚照秋的声音。
　　“连雪，我想你了。”
　　话语轻轻柔柔，盈满相思。
　　扶连雪垂眸看着猫猫，不言不语。
　　这几天楚照秋身边都是关心她的人，她基本没机会和她独处。
　　今晚她好不容易去一趟，结果楚父楚母在。
　　这么算下来，她们这几天的确都没有好好见过面。
　　电话里的楚照秋不禁怀念起受伤前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不仅可以见到扶连雪，还能每天都睡在她的身旁，和她说说话。
　　虽然通宵等待很累，但是能见到扶连雪又很开心。
　　扶连雪听完，哼笑道：“原来楚少家主是想和我一起睡觉啊，可真是不正经。”
　　楚照秋闻言，笑容还是温温柔柔的，似乎扶连雪说什么话她都觉得可爱。
　　“那我们大明星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扶连雪低头继续帮饱饱剪指甲。
　　“我不愿意，你不许乱跑。”
　　楚照秋惋惜叹气，只能老实呆着。
　　过了会，她问：“你在做什么。”
　　“给扶饱饱剪指甲。”扶连雪应道。
　　“喵～”饱饱跟着应了一声。
　　“哎哟，我们饱饱听出姐姐的声音了呀，不要乱动啊，妈妈快剪完了。”
　　“喵嗷——”仿佛在催她。
　　“嗯嗯，快剪完了快剪完了。”
　　楚照秋就这么听着。
　　不论是扶连雪的声音还是饱饱的声音都很清晰，仿佛她们就在她身边，是寂静夏夜里美好恬静的存在。
　　过了会，她突然听见扶连雪说：“挂了啊，我还有点事要忙。”
　　她轻声应好，拿起手机看着扶连雪挂断通话。
　　放下手机，她轻轻放下缠着绷带的右手，百无聊赖地躺着。
　　扶连雪有事，不能陪她聊天，看来她只能老老实实睡觉等天亮了。
　　银月穿过窗户洒落满地月光。
　　楚照秋闭上眼，安静地酝酿睡意。
　　十分钟后，她睁开了眼。
　　——毫无困意。
　　她颇感无奈。
　　睡觉这种事果然是越逼着自己睡就越睡不着。
　　她重新拿起手机，解开屏幕，看着自己与扶连雪的对话框。
　　也不知道她喜欢的大妖怪在忙什么事情……
　　忽然，屋外吹来一阵清风。
　　她下意识朝窗口看去，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扶连雪穿着睡衣，怀里搂着个枕头正从窗户上跳下来，径直走向她的床。
　　“让让，往那边睡点，我可不想睡你右手边啊。”
　　楚照秋懵了片刻，笑着给她腾位置。
　　作者有话说：
　　饱饱施展绝技【爪爪开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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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扶连雪刚躺下又爬了起来。
　　她起来找空调遥控器，关窗开空调。
　　“大夏天的睡觉不开空调也不怕热死啊。”
　　楚照秋看着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温声道：“我这间屋子夜里很凉快，吹吹自然风也够的。
　　“而且，开窗方便你来找我。”
　　扶连雪关窗的动作停了一停，夜风霎时扑面而来。
　　清凉温和，确实很舒服。
　　但扶连雪还是把窗关上了。
　　“嘀。”空调启动。
　　放下遥控器，她重新爬回床上躺下。
　　“你也不怕我大半夜过来暗杀你。”
　　“你会吗？”
　　“我心情好就会咯。”
　　楚照秋侧身看着她莞尔一笑，但也不忘关心一下扶饱饱小朋友：“你就这么把饱饱放家里吗？”
　　“没有啊，”扶连雪说，“它在我经纪人那呢。”
　　“怎么不带它过来？”
　　“如果你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受伤的手臂会被跑酷的猫踩上两脚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它过来。”
　　楚照秋明白了，弯起眼睛笑得很满足：“原来是为我着想。”
　　月光从半扇未被遮掩的窗户上漫入屋内，微微映亮她们的独处时间与眉眼。
　　眼前的人温柔如月，笑意盈盈，漂亮极了，扶连雪别开脑袋，别别扭扭道：“谁为你着想了，我是为了、为了我家饱饱着想……踩坏你不要赔钱的啊？”
　　忽然，她的脸颊被亲了一下，楚照秋的声音飘落在她的耳旁，很轻也很近：“好，那就是为了饱饱着想。”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她。
　　那个吻又落在她的唇上。
　　“只要你来见我就好。”楚照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又莫名带着几分叫人心痒的沙哑。
　　她变得很诚实，也变得很主动——主动向她索取一切亲密关系。
　　扶连雪：“……”
　　“你烦死人了。”一声近似撒娇的抱怨，刚一出口又被封在二人的唇瓣之间。
　　她拽着楚照秋的衣领，肆意吻她的唇，缠她的舌尖。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和楚照秋之间分明还有一笔账没算清，可她又控制不住与她缠绵不清。
　　迷离的情意分散她的思绪，叫她沉沦，叫她不要分心。
　　就顺从这颗心吧，在楚照秋恢复记忆之前，在千年前那个木头回来之前，就顺从这颗心吧。
　　该亲就亲，该恋爱就恋爱，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她活了几千年了，放纵一回又怎么样呢？
　　她想开了，于是与她吻得愈发情深火热。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低，暧昧在此中升腾，似火焰般燎遍全身，渴望变得更加急不可耐。
　　但这次扶连雪知道分心去小心楚照秋缠着绷带的手了。
　　“你不专心。”楚照秋吻她的唇角，边吻边道。
　　“你这只手让我很难专心，”扶连雪诚实道，“我可不想再听你哼哼第二次了。”
　　楚照秋唇角轻弯：“那这次我试着不发出声音？”
　　扶连雪立马瞪她：“你敢忍着试试。”
　　楚照秋笑着吻她：“不敢，我们大明星不要生气。”
　　扶连雪一边做严肃不好惹的表情，一边很诚实地回应每一个吻。
　　楚照秋亲着亲着，忍不住笑了。
　　扶连雪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你？”
　　“因为你可爱。”
　　“不要说这种世人皆知的事实——赶紧躺好！”
　　短暂满足了，楚照秋听话躺下，眼睛是一刻也不离扶连雪，好像不止这眼里，连心里都满满地装着一个她。
　　她轻轻地挽起她的头发，关心道：“明天有工作安排吗？”
　　“下午到晚上有。”
　　“那早上可以睡个够。”
　　“嗯。”
　　楚照秋想起点什么，话题跳跃道：“饱饱喊我姐姐，会不会差辈分了？”
　　扶连雪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才二十三岁，喊你姐姐没问题吧，难不成你想听她喊你姨姨啊？你很怪诶，别人都喜欢往年轻了喊，你却还想着差辈。”
　　楚照秋含笑道：“因为想和我们连雪般配。”
　　扶连雪却道：“那你也是姐姐。”
　　“嗯？”
　　“怎么了，凭我这么优秀的条件，这么优越的外在，我还不配吃你这个嫩草了？”
　　楚照秋忍俊不禁：“配，当然配，你说了算。”
　　一个话题终，另一个话题又起。
　　她们之间不知从何时开始早已有聊不完的话。
　　扶连雪撑着脑袋道：“我说，你真的要阻止断指娘娘找那个刘什么国的啊？”
　　“刘国辉，”楚照秋说，“为了这样的人再造杀孽，断送轮回路，不值得。
　　“不语他们告诉我，他又开始赌博了。”
　　话语间满满的无奈与无语。
　　刘国辉这个人真是死性不改……
　　扶连雪撇了撇嘴躺了回去，表情不大认同：“可是有的人命中该死，你拦不住的。
　　“说不定这刘国辉就是其中之一呢～”
　　楚照秋望向屋外的月，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人各有命，她尽到捉妖师之责，问心无愧就好。
　　接着，她看见扶连雪忽然翻身去拿手机设闹钟。
　　“？”
　　她好奇道：“设闹钟做什么，明天不是不用早起？”
　　“谁说我不用早起的，”扶连雪设好闹钟，把手机放回原位，转身看着楚照秋，“你家里这么多人每天都围着你转，明天要是看到我在你这里睡觉，吓死他们。”
　　楚照秋莞尔：“他们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扶连雪摇摇头：“不行，我可不希望我睡着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看我。”
　　楚照秋表示理解，语气温柔：“辛苦我们连雪了。”
　　又吻了吻她的指尖：“谢谢你过来陪我，我很开心。”
　　扶连雪面上不显，但心底也很开心，否则她怎么总是口是心非地来找她呢。
　　她还很喜欢她身上的香气。
　　尤其是唇舌纠缠时的香气，更浓更烈更迷人。
　　可惜了，她这一受伤，她们就更没什么独处的机会了。
　　忽然，扶连雪想起一件事，笑眯眯地启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件事。”
　　楚照秋说，记得。
　　那是遇见小水鬼时，她为了拿到项链与她说好的交换条件。
　　“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
　　扶连雪直接道：“我要你在伤好之后，搬出去住。”
　　“嗯？”楚照秋不理解。
　　“嗯什么哦，你们楚家家大业大的，在外面肯定也有自己的房子吧！”
　　“有是有，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要我搬出去住？”
　　扶连雪笑的十足邪气。
　　她抬起指尖描摹楚照秋流畅的脖颈线条，又邪又魅地从下颚勾过，自然地添了一个吻。
　　她将脚搭在楚照秋脚上，轻轻蹭着她的脚踝，声音柔魅至极：“楚少家主难道不想和我独处吗？就你跟我哦~”
　　楚照秋怔愣两秒，明白过来后眼里登时盛满似水柔情与笑意：“想。”
　　她吻了吻那两瓣柔软的唇，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搬去和你一起住？”
　　扶连雪拒绝了：“不可以。”
　　楚照秋不解：“为什么不可以？”
　　扶连雪义正辞严：“因为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楚照秋笑了：“那我们是哪种关系？”
　　扶连雪厚颜无耻地俏皮道：“我们只是亲过抱过的关系，我还没说要对你负责呢。”
　　来了，她喜欢的妖怪又开始傲娇了。
　　楚照秋眼中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道：“那我们厉害的大妖怪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负责，给我一个名分？”
　　扶连雪笑眼弯弯：“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吧～”
　　楚照秋点头表示了然，又真诚地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继续亲你抱你了吗？”
　　扶连雪扬眉，露出一脸无奈，唇角弯弯地主动抱住她：“唉，真是受不了你，怎么好像都亲不够抱不够呢。”
　　她说完之后便听见楚照秋说了一句：“不够的。
　　“喜欢你这件事，一天两天，一年两年都不够。”
　　她的爱是永恒，是非她不可，是漫漫岁月中唯一的坚持。
　　她还会喜欢她，爱她，很久很久。
　　突如其来的情话打得扶连雪措手不及。
　　她向来不会应付这人情真意切。
　　不怕木头开花，就怕木头开花后打最真诚的直球。
　　“谁准你说情话的，不许说。”扶连雪别扭起来了。
　　“这不是情话，是我的肺腑之言。”楚照秋在她耳边温柔地笑着。
　　“不许说，不可以说！”扶连雪干脆捂住她的嘴。
　　楚照秋在她手心下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微微弯起的眼睛亮得动人，说不出来的情话都在她的眼睛里成了绵绵情意。
　　扶连雪看着那双璀璨的眼睛，最终松开手，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世的楚照秋比任何人都爱她。
　　她眷恋这份情意，在某些瞬间甚至不想让楚照秋恢复记忆了。
　　几千年前楚照秋还是个木头呢，要是恢复记忆之后不喜欢她了，那可怎么办啊？
　　她正发愁，楚照秋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连雪，你又不专心了。”
　　她的吻变慢了。
　　扶连雪回过神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啊，被你发现了，我这次一定专心，再来~”
　　然后又主动了一番。
　　良辰美景与情人，现在不是她该想这些的时候，她要享受当下，从楚照秋身上汲取更多的香气与爱意。
　　至少她现在爱她，她们的爱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评论越来越少了，希望多点（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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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069
　　凌晨两点半，郭琴拖着疲倦的身子收摊回家。
　　她喊醒蜷缩在驾驶座位置上睡觉的女儿，两人一块收拾东西，坐小摊车往家开。
　　夜里的风吹过来时有些冷，还让人有点发困。
　　郭琴开着车打了个哈欠，但是听见身旁的孩子跟她分享学校里的生活时，疲倦的双眸中得以流露出一丝欣慰。
　　还好，她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可以依靠片刻。
　　妞妞说着说着，突然问了一句：“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切自己的手指？”
　　郭琴愣了一下。
　　她看向年幼的孩子，妞妞正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夜风呼呼拍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声音变得很茫然：“妈妈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爷希望爸爸戒赌吧……”
　　妞妞道：“可是爸爸又去打扑克了。”
　　郭琴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妞妞又道：“妈妈，我觉得爸爸很可怕，我不喜欢他，你也不要喜欢他了好吗？”
　　她听别人说，两个人都喜欢对方才会结婚，所以爸爸妈妈都是世界上最爱对方的人。
　　可是在这样家里，她觉得妈妈不应该喜欢爸爸。
　　爸爸不好，爸爸很坏，爸爸会动手打妈妈，还会拿钱去外面打扑克、喝酒，回来后就凶她们，这样的爸爸一点也不值得喜欢！
　　郭琴闻言，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笑容微微发苦。
　　她无法解释她与刘国辉的结合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周围人嘴里的“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她安分老实，想着成了家那就要好好经营这个家，却不曾想刘国辉是这样劣性十足的人，给她带来诸多苦难，害她深陷苦海。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会喜欢呢？
　　这时，她听见女儿青涩的声音再度传来：
　　“妈妈，你带我走吧。”
　　郭琴按下刹车，将车停在路旁。
　　妞妞天真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听别人说结婚了也可以分开，不是只能在一起一辈子的，所以妈妈，你和爸爸分开吧，我要跟你一起走，我们去过我们的日子，我们不要爸爸了。
　　“妈妈，我想要你快快乐乐的。”
　　母亲的苦难她看得见，但她还小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妈妈，所以她本能地想逃跑，想逃离这个恶魔的洞窟——带着妈妈一起。
　　郭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触动了。
　　她轻轻环抱住年幼的女儿，登时眼眶湿润。
　　她的孩子，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比任何人都更爱她，更会怜惜、体恤她。
　　她甚至还知道让妈妈离婚，让妈妈开心。
　　可是……可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呢？
　　“妞妞，妈妈走不了啊……”
　　她含泪闭上眼眸，掩藏万千苦涩。
　　为了离婚她也努力过，可就是离不掉啊……
　　妞妞不明所以，无辜童真地问：“为什么？
　　“是爸爸不给你走吗？”
　　郭琴沉默地擦去眼中的泪，过了好久才似感叹般无可奈何地应道：“是啊，爸爸不给妈妈走……”
　　她怕是一辈子都要死在这个家里面了。
　　“爸爸坏！”
　　妞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皎月高悬，夜风变得很冷清。
　　远处的树后闪过一片妖异的红色衣角。
　　再一眨眼，万籁俱寂，好似什么都没来过。
　　…
　　郭琴将车停下，妞妞跳下车子等妈妈。
　　两人把小摊车上的东西搬上楼回家。
　　打开家门，入目就是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男人。
　　走近之后，那一身酒味扑鼻而来。
　　母女俩不禁皱起眉头，妞妞还本能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喝酒之后的爸爸最可怕了。
　　郭琴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轻声让她先去睡觉，妈妈还要收拾小摊车的东西，要晚点才能睡。
　　妞妞摇头，一定要跟着她收拾东西才行。
　　郭琴见状也不再劝。
　　两人放好手上的东西便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出门前，郭琴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丈夫，别开脸时眼底眸光暗淡，轻轻握紧拳头。
　　明天她一定要和他谈谈，他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不语正用小天眼秘密监视刘国辉，看到这一幕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什么垃圾男人！
　　……
　　第二天郭琴一大早就起了。
　　她起来给丈夫孩子做早餐，孩子吃完早餐还要上学。
　　吃完早餐，妞妞背着书包换鞋出门。
　　郭琴走到女儿身边，一眼就看到她的书包上破了个口子，登时心疼又愧疚。
　　孩子跟着他们实在是太受苦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妞妞的发顶，帮她整理头发，轻声道：“这个书包都背坏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妈妈去接你，我们去买个新书包。”
　　妞妞抬起头看向她，下意识要拒绝。
　　她一眼看穿女儿的心思，捏捏她的脸道：“不许拒绝，这是我们妞妞的礼物。”
　　妞妞登时眉开眼笑，用力地点了一下脑袋：“我上学去啦！”
　　连声音都是开心的。
　　“路上小心点啊，注意安全！”
　　郭琴站在门口目送女儿下楼。
　　等孩子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关上门。
　　关上门后，她转身往屋里走，却见刘国辉从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她辛辛苦苦挣的钱。
　　刘国辉边数边嫌弃道：“嘁，就赚这么点，真没用……”
　　然后尽数收进自己的口袋，一份也没留下。
　　郭琴脑子里嗡的一声，等她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刘国辉面前，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了。
　　“你不能再拿我的钱了，我还要给孩子买书包的！”
　　刘国辉瞥了她一眼：“浪费什么钱啊，书包破了缝一缝就能用了。”
　　跟着一把甩开她：“滚开臭老娘们，少管老子的事。”
　　郭琴被甩到墙上，这一瞬间忽然想起很多事情，也想起了他们的孩子，积攒在心底的怒火骤然烧了起来。
　　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刘国辉。
　　“缝一缝……你知道妞妞的书包都缝了几次吗？你知道那孩子有多少想要的东西又总是不敢告诉我，怕给我增加压力吗？！
　　“你就知道赌，你就知道喝酒，你根本就不关心孩子，你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难道为了折磨我吗？！”
　　她近乎咆哮地向他说着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她的苦难。
　　可是刘国辉依然无动于衷。
　　他不在乎，根本就不在乎。
　　因为他不是那个深陷苦海的人，他就是苦海本身。
　　郭琴受够了他这个模样，气性上头，说话更是不管不顾：“你怎么断了一根手指头还这样不记教训，甚至还要出去赌！
　　“你难道这一辈子都要这么烂下去了吗，还是你非得等到死了才知道后悔啊？！”
　　刘国辉登时脸色一变，扬起厚实的手掌。
　　“贱女人——！”
　　“啪！”
　　郭琴脸上又是一道手印。
　　“我看你他妈是想死！”刘国辉叫嚷着，阴狠地逼近她，拳脚相加。
　　郭琴被打倒在地，没有反抗。
　　常年挨打让她已经忘了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反抗了。
　　她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她和她的妞妞分明什么都没做错……
　　老天啊，你为什么不能开开眼呢？
　　“嘭嘭——”
　　门口忽然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刘国辉施暴的动作停了停。
　　蜷缩在墙边的郭琴也跟着望向门。
　　“谁啊！”刘国辉没个好声好气。
　　“嘭嘭嘭！”
　　敲门声还在继续。
　　没得到回应，刘国辉登时一脸凶恶地朝门口走去。
　　要是被他发现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在捣乱，他们就死定了！
　　他没好气地打开门——
　　没有人。
　　刘国辉冲楼道里骂了两声，又将门关上。
　　他刚走了两步，门外忽然又敲起来了，而且越敲越急。
　　他迅速转身将门打开，正要破口大骂，结果外头又是空无一人。
　　楼上楼下十分安静，没有预想的小孩的嬉笑声，好像连一缕风都不曾吹落在他家门口。
　　“……”
　　一瞬间，有关红衣女鬼的记忆如浪潮般向他涌来，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仿佛近在咫尺。
　　后颈发凉，四肢发寒。
　　郭琴看见刘国辉站在门口不动了。
　　下一秒，她听见他突然丢下一句“这地方真他妈的邪门”，然后就打开门跑出去，再也不管她了。
　　她不明所以，但也算是活了下来，轻轻松了口气，无力地躺在地上看着窗外明朗的天。
　　窗户外围着一圈栅栏，她坐在屋里，就像坐在牢笼中。
　　想逃，却无处可逃，无力又无奈。
　　此刻，她忽然很想恶毒地问一问老天爷：
　　既然要给刘国辉惩罚，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死在那天晚上，还要留他下来害她们母女呢……
　　屋外，静悄悄的楼道里立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人右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楚照秋看着郭琴家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不言不语地解开门上的小法术。
　　她放心不下这边的事情所以偷偷过来了，亲眼目睹刘国辉施暴。
　　她不忍看，小施法术，吓走了刘国辉。
　　可是，她又能救这个可怜的女人几次呢……
　　一旁的不语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小声对楚照秋道：“刘国辉又出去了，要跟吗？”
　　楚照秋抬起头，缓缓地摸了摸缠着绷带的手，唇口一张：“跟。”
　　又补了一句：“不要跟的太紧。”
　　不语点头，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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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刘国辉被吓出家门，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
　　耀眼的日光与来来往往的行人将他包裹其中，嘈杂的声音让他匆忙的脚步逐渐慢下来，恐惧的心也得到安抚。
　　邪门，真是太邪门了！
　　那间房子果然不干净，他今天不能回去了，说不定那个女鬼还在呢！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还心有余悸，仿佛身后还有东西跟着自己。
　　念头一起，他毛骨悚然，如临大敌，忽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藏在暗处的阿力见状，不得不跟上去。
　　他跟着刘国辉七拐八拐，看着他坐上车，走了很多平时没走过的路。
　　这一路上，刘国辉总是往后张望，警惕性变高了，给他的跟踪都加了不少难度。
　　最后，他们还上了山。
　　刘国辉走进一间寺庙中。
　　清幽静谧，钟声肃穆，浓浓的香火味熏染寺庙的每一处角落，令人心神安定。
　　佛门重地，邪魔不敢侵扰。
　　刘国辉走进大殿，跪在蒲团上，无比虔诚地向诸位神佛磕头，祈求庇佑。
　　阿力站在外头看着。
　　他躲在柱子后面，视线里正好能看见磕头的刘国辉。
　　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是楚照秋的声音。
　　“什么事都没有，刘国辉正在求佛拜神，”阿力又看了两眼，“可能是在求今天的手气好点？”
　　“求佛拜神……”楚照秋轻轻重复着。
　　“对了大小姐，”阿力把刘国辉今天的反常告诉楚照秋，“他今天警惕性好像很高，总是时不时回头张望。”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会，而后传来十分平静的声音：“那你就先休息一会，让他先走，不必跟得太急太紧。”
　　阿力没有质疑，领命照做：“好的。”
　　刘国辉拜完神，还捐了点香油钱，给的毫不犹豫。
　　他在寺庙里坐了一会。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寺庙有安全感，他不再害怕了，也不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自己。
　　他决定继续坐着，反正也没事干。
　　他最近实在晦气。
　　赌钱的地方不知道被哪个瘪三举报给警察端了，要不是他跑得快，多少得进局子里蹲几天——还端了不止一个！
　　刚刚又碰到鬼打门的诡异事件……真特么的邪门，这世上恐怕是真的有鬼啊！
　　如此一想，他屁股坐得更稳了。
　　一个小时后，他屁股开始痒了，坐不住了。
　　他在这里坐半天了，受了这么多香火熏陶，又给了香油钱，老天爷怎么都会保佑他吧？
　　那他该走了，一直坐着也太枯燥无味了，他嗓子都开始痒痒了，想尝点酒味。
　　心动不如行动，他当下就站起身往外走。
　　阿力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刘国辉动了。
　　他立马跟上去。
　　刘国辉往山下走，正走着，忽然回头！
　　他飞速往旁边躲，没有暴露行踪。
　　刘国辉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这才彻底打消疑虑下山去了。
　　阿力藏在树后默默观察着他，想起楚照秋的话，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隐去身形休息，再放出小天眼，让小天眼跟着刘国辉先跑一会。
　　反正这大白天的，断指娘娘总不可能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出来杀刘国辉吧？
　　轻盈的蝴蝶振翅高飞，悄然跟在刘国辉身后，一会远一会近，最后轻轻落在一面营业招牌上。
　　刘国辉正坐在对面的小餐馆里点酒点小菜。
　　游手好闲，悠闲自在。
　　一杯接着一杯，刘国辉喝得酩酊大醉，毫无形象。
　　嗓子舒服了，肚子也舒服了，他这才跌跌撞撞往外头走。
　　小天眼将他的一举一动传给阿力。
　　阿力：“……”
　　大白天就喝得烂醉，难以理解……
　　他鄙夷地操控小天眼继续跟着刘国辉。
　　他看见刘国辉醉醺醺地往前走，好像也没什么目的地，就是一通乱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看见刘国辉来到一条空无一人的河道旁，抬手扶着木塑栏杆慢吞吞地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有一颗大树，树下有一张被树荫遮盖的长椅。
　　他想：刘国辉大概是想躺上头睡觉吧。
　　小天眼继续慢悠悠地扇动翅膀。
　　天朗风清，云卷云舒，万物平静。
　　就在这时，一股无名热浪骤然扑向小天眼！
　　蝴蝶脆弱的翅膀被灼烧，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画面彻底丢失。
　　阿力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躲了一下，跟着猛然起身睁开眼。
　　在小天眼被烧掉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树下的红衣！
　　…
　　刘国辉扶着木塑栏杆往木椅走。
　　不知怎么的，脚下的路好像忽然变得很长很长，走的他很累很累。
　　不行，他得歇会。
　　依靠着年久失修的栏杆，他打了个嗝，满身酒味，毫不在乎。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
　　反应过来这点后，他豁然睁大眼睛，却听见耳边传来断裂的声音——咔，木屑纷飞，护栏断了。
　　刘国辉在诧异的表情中摔出去，沿着河堤护坡直往下滚！
　　翻滚间，他匆匆瞥见一块凸起的异物，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脸已经撞上去，刺啦划出一条血红色大口，最后“扑通”一声，人已经掉进了河里。
　　河水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就像深冬时的水。
　　刘国辉脸上的伤口被冻得发疼，意识也清醒几分。
　　他睁开眼，丝丝缕缕的血色从他眼前飘过，他本能往水面上游。
　　他不能死，他不想死，他得去找医生……
　　却在这时，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细细的、长长的，他不禁低头去看——
　　是头发。
　　越来越多的头发。
　　还有一张逐渐清晰的、惨白的、充满憎恨的脸。
　　那张脸骤然逼近他，唇角上扬，扯出一个扭曲又病态的弧度。
　　“你还是要死在我手里——你的报应来了！”
　　飘渺的红衣如鱼得水，转身拖着他向河底更深处去。
　　河底漆黑无垠，像深渊，像怪鱼巨口，阴森可怖。
　　刘国辉惊恐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抗拒着。
　　想张嘴质问，想张嘴求饶，得到的却是猛然灌入口中的河水，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下一秒，他看见两个灯泡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
　　跟着便是上下两行细密的像锤子一样的东西。
　　再一眨眼，一只庞大丑陋的深渊怪鱼出现在他眼前，缓缓朝他张开恐怖的血色巨口。
　　不要，不要——救命啊！！！
　　他着急地张开嘴，咕涌上浮的每一个气泡里都是他的呼救。
　　可是他越挣扎，脚上的束缚就越紧，几乎快要勒断他的脚。
　　“噗嗤——”
　　利齿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腰，血色霎时弥漫开来。
　　他痛得大叫，下一秒猛然睁开了眼！
　　腰上还残留着炙热的痛感，但是眼前没有怪鱼，腰也没有被咬破——是幻觉！
　　他又往脚上看了看。
　　头发还在……这不是幻觉！
　　他猛然看向那道红衣，只见她飘浮在不远处，缓缓弯起唇角：“太早结束，可就太便宜你了。
　　“你的第二场报应开始了。”
　　断指娘娘话音刚落，刘国辉就看见无数条阴毒的黑蛇从她身后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朝他聚集而来。
　　他再次瞪大眼，仓惶无力地蹬着腿想跑。
　　可是他就像被锁在原地一样，跑不掉，又叫不出声，就连死都不能如他所愿。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蛇咬了上来。
　　它们撕裂他的脸，啃噬他的血肉，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咬下，吞吃入腹。
　　这些痛感绵密真实，疼得他疯狂挣扎，几乎要晕厥，直到血色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再次睁开眼醒来——又是幻觉。
　　他惊恐地看向断指娘娘。
　　只见对方微微一笑：“第三场报应开始了。”
　　话音落，他顿觉天旋地转，再一眨眼人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场景。
　　——赌桌上。
　　刚从封闭窒息的水底出来，他尚且没有回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粗暴地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赌桌上。
　　骰子、木牌散乱在他眼前，屋内灯光昏暗他看见几个穿着古装，一脸凶相的男人，每个人手里还拿着刀。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他顿感发怵，两条腿不自觉开始打颤。
　　头顶有一个声音轻飘飘地落了下来，问他：“还赌吗？”
　　他惊骇不已，连连摇头：“不赌了不赌了！”
　　男人哼笑一声，问：“现在不赌了？那你欠的钱拿什么还呢？”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嘴巴还是动着：“我还、我还，我拿我拿……”
　　“嗯？想不出来了是不是？”
　　他看见男人猛然举起手中的刀：“那就拿你的命来还吧——！”
　　“不、不——！！！”
　　他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可是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
　　…
　　楚照秋和叶琳琳带人赶到河边时，刘国辉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漂浮在河面上，随波逐流，脸上还有一条狰狞的伤口，就像是有人不喜欢这张脸，恶毒地将它撕烂了。
　　除了脸以外，没有别的伤口了。
　　楚照秋当即命楚家弟子在周围列阵布控，隐去他们的身形与一举一动，同时注意有没有无辜者靠近此地。
　　她转头看向断指娘娘。
　　那道红影正立在树荫下，平静地望着河中的刘国辉。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身，与楚照秋四目相对。
　　他们还是来迟了，她还是动手了。
　　她看着楚照秋，一句嘲讽的“你疏忽了”涌至唇边。
　　她张了张嘴，瞬息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好奇地看了楚照秋两眼，将这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看，他的报应。”
　　酗酒家暴赌博，让妻女吃尽苦头，就该遭天谴！
　　刘国辉，这张她最讨厌的脸终于没了，简直大快人心！
　　她也知道捉妖师们不会放过她。
　　在捉妖师的心里，她杀了很多与她无冤无仇的人，怕她会威胁别人，是不容存活于世的恶鬼，见之必诛。
　　但她不在乎。
　　区区轮回路，她不稀罕。
　　她平静地迈出腿，朝炙热的阳光走去。
　　与其让他们动手，她不如自己先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疾风扫过，她的腰上又多了一股束缚的力量，很熟悉的感觉，与她和楚照秋交手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时候楚照秋是为了阻止她杀刘国辉。
　　而这次，楚照秋竟是为了阻止她自毁。
　　她转身看向那个年轻的捉妖师，发现自己实在看不透她。
　　“怎么了，你们不是想杀我吗？”
　　楚照秋右手拉着拂尘，压下手臂的痛楚，面色沉静道：“不必急着走，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完。”
　　“我答应你什么事情了？”
　　“在他死后，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
　　“哦……”
　　断指娘娘恍然大悟：“你还记着呢。”
　　“一直记着，”楚照秋拿出白净瓶，“还望断指娘娘不要食言。”
　　断指娘娘回头看了一眼河中的刘国辉，又转头看向楚照秋，倏然豁达一笑。
　　“都是死路一条，慢些走也没什么区别。”
　　她转身飞入瓶中。
　　楚照秋垂眸看着手里的白净瓶，又看向损毁的木塑栏杆和河中的刘国辉，最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太阳很刺眼，如神明的眼睛在注视大地，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犹豫要不要做提示，想了想还是做一下嗷。
　　【小提示】：今天有一小部分情节可能有一点点点点恐怖哈，请小可爱们根据自身接受度，结合前文恐怖情节的描写，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阅读本章。
　　每个人的接受度不一样，互相尊重，love and peace，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71章 071
　　楚家二楼书房。
　　楚照秋走到窗户旁，抬起一只手轻轻拉上窗帘，将日光阻挡在外。
　　叶琳琳见状，赶忙上前帮忙，看了一眼她刚重新包扎好的手臂：“照秋姐姐我来吧，你不能再用手了，不然叔叔阿姨知道了会心疼的。”
　　楚照秋刚才在楼下换药的时候，楚父楚母就看得一脸心疼。
　　他们了解女儿性子，想说说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而且不语和阿力会透露消息给楚照秋，明显是因为楚昭华授意过了——要做家主的人，怎么就此安逸地躺下，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了？
　　叶琳琳看在眼里，也能明白。
　　她不能明白的是楚照秋的做法。
　　照秋姐姐为什么会忽然出手阻止断指娘娘走出那片树荫？
　　又为什么会把她也喊进书房来参与这次对话？
　　她不懂，拉好窗帘后，她偷偷瞄向立在书房中静默不语的红衣，然后乖乖走到楚照秋身边站着。
　　楚照秋抚摸着重新包扎过右手小臂，指尖轻动，一张沙发被推到断指娘娘腿边：“请坐。”
　　又转头对叶琳琳道：“琳琳你也坐。”
　　叶琳琳转头看了看断指娘娘。
　　对方正从容落座，沉静平和，毫无攻击性。
　　她这才找了张沙发跟着坐下。
　　楚照秋开门见山：“现在断指娘娘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杀刘国辉不可了吗？”
　　断指娘娘没有隐瞒：“因为他长得和我生前的丈夫一模一样。”
　　楚照秋和叶琳琳双双一怔。
　　“我太讨厌那张脸了，”断指娘娘抬起头看向楚照秋，话语间不掩恶意，“所以他必须死！”
　　她本来也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出生、长大、嫁人，夫唱妇随，任劳任怨，毫无出路，是她们那个时代无数女性的缩影。
　　她在这千篇一律的麻木剧情里，偏生的运气格外不好——她的丈夫是个游手好闲的赌鬼。
　　一模一样的脸，就连那家暴赌博的习惯都令人作呕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们过得清苦，一年到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丈夫却游手好闲，靠她给人做些针线活支撑家里。
　　后来他们还有了孩子，一儿一女，她以为有了孩子这个男人就能收心顾家，可是她错了。
　　他染上了赌瘾，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让入不敷出的家庭雪上加霜；让妻子苦苦支撑，年纪轻轻便熬出白发，容颜憔悴沧桑；让亲生骨肉在长身体的年纪瘦弱不堪。
　　可他还在赌。
　　他总是坚信自己下一把手气就会好起来了，就能翻身赢大钱了。
　　为此她万分痛苦。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他们那个时代，女人根本无法离开丈夫，和离太难、休夫更是不存在的事情。
　　不论丈夫多么恶劣，女人都要守在他们身边，只要离开了就会被千夫所指。
　　因为女人不是人，是男人附庸品。
　　她苦口婆心地劝丈夫改掉恶习，好好养育孩子长大成人，换来的也总是一顿拳脚相向。
　　她无数次起过轻生念头，总想过一死了之，是她的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拉回了这个人世间。
　　但是和刘国辉比起来，她的丈夫更为恐怖冷漠。
　　——他卖掉他们一双儿女，为了还赌债。
　　做工回来的她知道此事后登时崩溃，犹如天塌。
　　她发了疯似的抓着他的衣领问他把孩子卖到哪里去，质问他为什么不顾念亲情，那可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
　　可他却满不在乎地推开她，说了一句：“他们以后也要还我的养育之恩，早还晚还都一样。”
　　她愣在原地，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打得措手不及。
　　……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人！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还未喘上几口气，隔天晚上就有一帮凶恶的人拿刀冲进他们家中，按着她丈夫的脑袋，将其压在桌上，叫嚷着让他还钱。
　　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欠的赌资已经不是卖掉一双儿女可以解决的了……
　　他再没了在她面前时的嚣张跋扈，狼狈不堪地趴在桌上乞求原谅，说着自己一定会还。
　　她缩在墙角惊魂未定，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冰冷的刀面轻轻拍着丈夫的脸，男人问他：“你拿什么还？”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
　　跟着男人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并举起手中的刀：“要不就拿你这条命来还吧——”
　　她害怕得不敢看，却在要捂住眼睛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的手指忽然指向自己。
　　“——拿她！
　　“我把她卖给你们，你们让她做什么都行，让她接客也行，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屋内的目光登时聚集在她身上，她像个商品似的被人打量，身上的衣物仿佛被剥光了，毫无尊严。
　　她登时从头凉到脚。
　　知他恶劣，知他泯灭人性，却不知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她心如死灰。
　　就在这时，耳边倏然传来一声：“不行。”
　　人群中一个矮个的人说：“她容颜沧桑，头发发白，涂抹胭脂也无济于事，如何做这以色侍人的活？我看是这小子想让我们做亏本生意，先剁它一根手指让他老实老实！”
　　手腕一下被按在桌上，她丈夫急得大喊：“等一下！”
　　他努力转头去看按着他的凶狠男人，谄媚讨好地说：“你们还需要我还钱呢，我得出去做活啊，你们砍了我的手我怎么做呢，大哥你想一想、想一想……”
　　男人冷笑一声：“但我今天就想剁下点什么，让你小子吃一吃警告。”
　　她听见自己的丈夫再次急得大喊：“剁她的！”
　　她再度诧异地看向他。
　　他盯着她道：“我是这个家里的男人，我的力气比女人大，剁我的我不好找活，你们说是吧……”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笑得很谄媚，让她万念俱灰
　　强词夺理，无能狡辩，卖妻鬻子……原来她大好的年华竟都给了这么一个畜生！！！
　　书房内，断指娘娘抬起手，看着缺失的左手食指，目光悠远好似在看过去那段阴暗时光。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把刀落下来的画面。
　　“你们说，他不该死吗？”
　　做错事的分明是他，承担后果的却是妻儿，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
　　他又怎么不该死！
　　叶琳琳脱口而出：“该死！”
　　又道：“那你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断指娘娘看着自己的四根手指。
　　“我自尽了。”
　　叶琳琳顿感诧异，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楚照秋不言不语，眉尖轻蹙，眼含悲悯。
　　断指娘娘的声音仍在继续：“那两件事发生之后，我便没了生的希望，听说穿着红衣怀着怨气死去会在死后化作厉鬼，于是我翻出我唯一一件红色的衣裳，穿上它，投河自尽。”
　　她的左手忽然握成拳头，目光骤然明亮：“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她成了一只怒气深重的厉鬼。
　　她开始报复那个男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她痛恨这一类人，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事情要让家人来承担？所以她要杀光他们，让他们自己咽下这场报应！
　　“他们的恶抵不过我的恨，于是他们成为了我的养料，让我越变越强。
　　“我死之后，可比活着自在多了。”
　　她看向楚照秋。
　　“我知道你们捉妖师不会放过我，但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轮回，我恨刘国辉那张脸，我恨他那个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旧会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
　　了解缘由之后，楚照秋和叶琳琳再看她的恨意已经可以感同身受。
　　难怪她恨到要毁了那张脸。
　　这又何尝不是刘国辉此生的报应呢？
　　断指娘娘靠向椅背。
　　“我说完了，你可以动手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情万分平和，视死如归。
　　叶琳琳连忙看向楚照秋。
　　只见对方缓缓竖起两指，似乎不打算再留情面。
　　她忽然紧张不已，第一次想为一只鬼求情。
　　这时，她听见楚照秋对断指娘娘说了一句：“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断指娘娘睁开眼看着她，无比平静道：“我姓李，名叫李琴。”
　　李琴、郭琴，两世之人都未能逃脱那一人的魔爪。
　　除了她们，这世上还有别的“琴”存在，她们的故事是她们的人生，也是无数个女人的苦难缩影。
　　“我记住了。”楚照秋说。
　　话落，一道耀眼金光猛然刺向断指娘娘！
　　“——不要！”
　　…
　　晚饭时分，楚思宁上楼喊叶琳琳吃饭。
　　结果叶琳琳说她不吃，她吃不下，她想一个人静静。
　　楚思宁不得不看向姐姐，楚照秋淡定点头：“让她自己静静，想一想。饭可以慢点再吃，没关系。”
　　楚思宁这才跟着姐姐下楼吃饭。
　　吃完饭，楚照秋和父母聊了一会后便回房休息了。
　　没过多久，她心爱的妖怪再次踏月而来，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咪。
　　扶连雪一来就往她床上倒，嘴里还念叨着：“累死了累死了……”
　　饱饱喵的一声跳出她的怀抱，踩在床上。
　　楚照秋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今天工作很辛苦？”
　　扶连雪反问道：“工作哪有不辛苦的？”
　　说完朝她的方向拱了拱：“别动，让我吸吸你身上的香气，补充补充能量。”
　　她的工作里只有开演唱会时不辛苦。
　　因为那时候会很多属于她的爱意扑面而来，为她所用，令她精神焕发，越唱越开心，越跳越高兴。
　　楚照秋贴心地在扶连雪脑袋下垫了个枕头，然后施法关门关窗，防止小猫咪乱跑乱跳摔伤。
　　接着，她看向正在枕头上踩奶的饱饱。
　　“连雪，你怎么把饱饱带过来了？”
　　扶连雪理所应当道：“它昨天在我经纪人家里啊，我正好今天有工作，菡溪就把它带过来给我了。”
　　楚照秋这才想起来她昨天说把饱饱托付给经纪人的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扶连雪躺了一会就缓过来了，睁开眼睛看着楚照秋，不忘关心一下她的捉妖事业：“对了，你今天给我发消息说你们找到断指娘娘了，怎么找到的？”
　　楚照秋垂眸挽起她的长发说：“她去找刘国辉了。”
　　扶连雪扬眉。
　　楚照秋很平静地说：“刘国辉死了。”
　　扶连雪好奇地支起身子：“哦？怎么死的？”
　　“醉酒后因木塑栏杆年久失修，无法支撑他而坠河溺亡，”楚照秋道，“这是警方的调查结果。”
　　“那你们捉妖师的调查结果呢？”
　　楚照秋道：“栏杆年久失修，的确是自然损坏开裂。”
　　她望着扶连雪好奇的眼睛：“不过被人为加速了。”
　　栏杆的确是年久失修，也的确是自然开裂，无法支撑，导致醉酒的刘国辉滚落河中。
　　断指娘娘做的就是让木头在出现裂缝的瞬间，加剧其断裂的速度，让刘国辉更快地摔下去。
　　然后再变出一块石头划伤刘国辉的脸，将他拖到河底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的精神，让他在痛苦里死去。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与自己失足跌落河中毫无差别。
　　楚照秋想了想，补充道：“这件事里，木塑栏杆年久失修，责任方有维修责任但未履行，所以有义务赔偿其家属一笔死亡赔偿金。”
　　“多少？”
　　“不知道。”
　　家属能拿到多少钱要看责任认定和法院怎么判。
　　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郭琴母女能拿到这笔钱，同时彻底脱离了刘国辉这片苦海。
　　扶连雪听完后往床上倒去：“怎么说呢，断指娘娘做事居然还挺周全。”
　　又道：“你看我说了吧，有些人本就该死，拦不住的。”
　　楚照秋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
　　扶连雪又问了：“诶，那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你不会……真的让她魂飞魄散了吧？”
　　楚照秋看着饱饱跳上自己的腿，含笑摸摸它的脑袋。
　　她说：“不知道。”
　　——捉妖师不管不知道的事情。
　　扶连雪：“？”
　　…
　　郭琴家这头，灯火通明。
　　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灯光比往常都亮了不少。
　　她把女儿的旧书包丢掉，转头看向孩子，在她孩子的身后还背着的下午刚买的，崭新又漂亮的小书包。
　　今天，那个男人死了，她的女儿有了新书包。
　　家中虽然有死亡降临，可她没有一丝泪意，不想哭，只想笑，如释重负。
　　她们母女的生活似乎终于要变得好一点了。
　　“哇，我们妞妞背着这个书包真好看！”
　　她笑着迎向她的孩子，迎向一个新的未来。
　　明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屋外的天幕之上。
　　月色下闪过一片艳红的衣角，眨眼便消失不见，仿佛是这世间的一缕风。
　　没有人知道风会去哪里，又会在何处停留，风永远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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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072
　　扶连雪补充能量结束，从床上爬起来。
　　她把扶饱饱捞进怀里。
　　“好了，我该回家了，再见楚少家主。”
　　很无情，仿佛这里只是个临时休息站点。
　　楚照秋：“？”
　　她赶忙抬手拉住扶连雪，语气轻柔：“连雪，再留下来陪我一会。”
　　扶连雪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她：“干嘛，你想我啊？”
　　楚照秋温柔地弯起唇角：“嗯，我想你。”
　　扶连雪将怀里的猫猫往上抬了抬：“我家饱饱呢？”
　　楚照秋从善如流：“我也想饱饱。”
　　扶连雪这边把猫放下，露出一脸无奈：“好吧好吧，看在你那么想我们的份上，那我们就勉为其难再多留一会吧！”
　　说完，她十分熟练地往楚照秋的大腿上坐，揽着她的脖颈，还注意不坐右手边。
　　她忽然想起叶琳琳，问道：“你的琳琳妹妹怎么最近都没来找你啊，怎么，不好意思来找你了？”
　　楚照秋先强调了一句：“不是我的。”
　　然后才回答：“她今天遇到一件与她观念相悖的事，所以需要一个人静静，好好思考思考，我们不要去打搅她。”
　　扶连雪好奇：“什么事啊？”
　　楚照秋左手抱着她的腰，轻轻弯起眼眸。
　　“她给自己不喜欢的鬼怪求情了。”
　　一个认为鬼怪都是坏东西的捉妖师，居然主动给自己不喜欢的鬼怪求情了。
　　叶琳琳后知后觉，震撼不已。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她居然这么做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为一只妖鬼求情！
　　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人生了。
　　扶连雪惊奇地扬了扬眉毛。
　　求情？
　　就那个天天嚷着妖怪都没好东西的小朋友？
　　她来了兴趣：“我说，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妖怪就一定都是坏的啊？”
　　楚照秋道：“她小时候被妖怪抓走过，差点没了。”
　　在这世上不是只有人才可以成为神。
　　对于人类来说，神也不全是好的。
　　妖可以成神，妖也可以成为邪魔之神，他们不爱人类，如果不给人类添麻烦当然是最好的。
　　有的妖怪为了更快成神，不惜走邪门歪道。
　　吃人挖心，或是残害同类，这些事也不是没有发生。
　　叶琳琳当年就差点成为妖怪的口中餐，因为这事她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有阴影，不敢走出家门，不敢离开家中长辈。
　　“……”
　　扶连雪沉默了一会。
　　听着很惨很可怜，但是……
　　“她应该精准地恨那个抓她的妖怪，而不是对我们开地图炮，你们人类自己都有修这种邪道的，怎么不说人类都是坏的？”
　　楚照秋笑着拍拍她的腰：“不要生气，她已经在改正这个错误的观念了，你看她都会为断指娘娘求情了。”
　　此时此刻，她就像是叶琳琳的亲姐姐。
　　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撩了一下她的头发：“好吧，虽然我也不是很在乎她的事～”
　　然后离开她的腿，蹲下去和自己的小猫玩。
　　就在这时，楚照秋的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楚妈妈的声音：“照秋啊，我们给你熬了点汤补身体，妈妈给你端进来了哦。”
　　扶连雪两手提溜着饱饱，条件反射般“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饱饱也跟着看向门口。
　　一妖一猫，动作十分整齐。
　　她还没准备好要和楚照秋父母相处呢！
　　楚照秋被她逗笑了。
　　扶连雪反应过来，立马道：“你慢慢喝汤，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楚照秋不得不再次拉住她：“再留下来陪我一会，我妈只是给我端汤，不会一直留在我房里。”
　　扶连雪：“……”
　　楚照秋看她不动了，这才抬手解开门锁：“进来吧妈。”
　　楚妈妈一打开门就看见自己女儿抓着扶连雪。
　　扶连雪手里还有一只猫猫。
　　猫猫看见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下：“喵～”
　　“哇，好可爱的小猫。”
　　楚妈妈将热腾腾的汤放在桌上，转身去看饱饱，又看了看扶连雪，眼睛亮亮的。
　　“这是你的猫吗？”
　　扶连雪：“啊？啊，是啊，这是我的猫。”
　　“我可以摸摸吗？”楚妈妈友好地询问着。
　　扶连雪眨了眨眼。
　　楚照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妈很喜欢猫。”
　　扶连雪恍然大悟。
　　也是，没有人可以抗拒她家饱饱的魅力！
　　“可以的，你摸吧，抱都行，我家小孩很亲人。”
　　楚妈妈如获至宝，先摸了摸，然后小心翼翼地上手抱饱饱。
　　饱饱果然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甩了一下尾巴。
　　“哎呀，它好乖啊。”楚妈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楚照秋从床头柜里变魔术似的拿出几根猫条递给亲妈。
　　“妈你带它出去玩吧，饱饱之前来过咱们家，对家里比较熟悉。”
　　爱猫人士连连点头：“好好好。”
　　她还不忘看向扶连雪询问她的意见。
　　扶连雪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甚至都没料到女朋友的妈妈这么喜欢猫。
　　“我没问题，你喜欢就带它玩去吧。”
　　“谢谢你扶小姐。”
　　楚妈妈开心地弯起眼眸，抱着饱饱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向女儿。
　　“汤要记得喝完，还有要少动右手，你的伤口已经裂开了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则爸爸妈妈要生气了哦。”
　　楚照秋乖巧应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放心吧妈。”
　　扶连雪这才知道她伤口复发的事情，缓缓转身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同时十分和善地拒绝了楚妈妈请她也喝一碗汤的热情。
　　房门再次关上了。
　　屋内又只剩下她们一人一妖。
　　扶连雪双手环胸，气息十分危险：“说说吧，我们楚少家主又干什么了，怎么伤口还裂开了？”
　　楚照秋主动靠近她，轻声细语地坦诚着：“今天带断指娘娘回来前，断指娘娘想要自毁，所以我就拿法器阻止了一下……”
　　她弯起眼眸，歉然地笑着：“下次不会了。”
　　扶连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照秋是捉妖师，是少家主，未来的主事人，以后少不得要经历这些事，又怎么可能会每次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呢？
　　她是不开心，但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楚照秋。”
　　“嗯？”
　　“你开心吗？”
　　“什么？”
　　“你解决了这件事，又帮到了人，你开不开心？”
　　楚照秋闻言，粲然一笑：“开心。”
　　她很庆幸是自己遇见了这件事，遇见了断指娘娘。
　　虽然受了伤，但她通过这件事所收获的远比这些伤口要多，她很满足。
　　她真挚满足的笑容让扶连雪完全没办法生气。
　　扶连雪摇了摇头，十分大方地摆摆手：“算了，看在你高兴的份上，我就不跟你生气了。”
　　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下次注意点，要么让别人来，要么用左手。
　　“你是不是不会用左手？你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楚照秋啊，练练左手对你没有难度吧？”
　　她说完之后，楚照秋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语气认真地纠正道：“连雪，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扶连雪不禁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耳朵，好奇地打量她：“我认识你那会，你可不会特地跟人强调这种事诶，我还以为你听习惯了，或者你其实也有点爱听？”
　　好话谁不喜欢听呢？
　　尤其是在意气风发，最好也是最骄傲的年纪。
　　那时的少年难免会中二地认为自己很了不得，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更何况楚照秋在同龄人中确实出众夺目。
　　有本事的人少不了被吹捧，爱听这些话，有点傲气也很正常。
　　扶连雪抱着手臂靠近楚照秋，兴致勃勃的：“怎么了，现在不爱听啦？”
　　楚照秋轻轻颔首，很诚实。
　　“被捧得太高不是一件好事，否则当你发现自己的能力与想象中的不相符时……容易崩溃。”
　　她深谙此理，自小就不爱听别人过度吹捧。
　　不要说她是天才，不要说她未来一定会成神，不要把太过沉重的期待与未知的前路都压在她身上。
　　她只是个普通人，是一个会一点法术，想尽可能帮助更多人的普通人罢了。
　　扶连雪直起腰，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当年那个有点傲气的玄门弟子，终于也成了稳重成熟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家主了。
　　“哎哟，”她忍不住疼惜地捏了捏楚照秋的脸，“我们的小照秋真的长大了呢。”
　　然后拍拍她的手臂：“去吧，喝汤去吧，为了身体健康着想，要乖乖把汤都喝完哦。”
　　楚照秋：“……”
　　话是夸她长大了，但语气感觉是在把她当小孩子呢。
　　她无奈地笑着握住扶连雪的手：“连雪，我不是小孩子。”
　　“嗯嗯，我知道。”
　　扶连雪表情慈祥得不像话。
　　楚照秋满脸无奈地坐在桌子旁。
　　望了一眼桌上香醇的汤，又望了一眼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大妖怪。
　　“连雪，你真的不喝吗？”
　　扶连雪坚决摇头：“不喝。
　　“赶紧喝吧你，等会凉了。”
　　楚照秋下意识抬起右手，跟着又放下抬起左手，开始慢条斯理地喝汤。
　　扶连雪开始玩起手机。
　　过了一会，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了。
　　扶连雪看见楚照秋缓缓放下勺子，目光盈盈地望着她：“连雪，我手疼，你能喂我吗？”
　　她还没被女朋友喂过。
　　这会心血来潮，她也想试试被女朋友喂吃的是什么感觉。
　　扶连雪：“？”
　　她提醒道：“少家主，您用的是左手。”
　　少家主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左手也有点累了。”
　　扶连雪：“怎么累的？”
　　少家主面不改色：“喝汤喝累的。”
　　“？？？”
　　扶连雪眯起眼扫量楚照秋。
　　不得了啊楚照秋，为了让她喂还学会瞎编了啊……
　　她利落站起身：“喝累了是吧？行，我出去一趟，汤先别喝，等我回来再喝。”
　　“？”
　　楚照秋不解：“你要去哪？”
　　扶连雪：“我给你整根吸管去。”
　　楚照秋：“？”
　　扶连雪：“有吸管咱连手都省用了，完美！”
　　楚照秋：“……”
　　这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楚照秋忍不住笑了，起身拉住扶连雪，认输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自己可以喝。”
　　看来，她的女朋友很擅长见招拆招。
　　下一秒她就看见扶连雪连人带椅挪了个位置——挪到她旁边来了。
　　扶连雪拿起汤勺，端起碗，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跟着便送到她唇边：“小心烫啊。”
　　楚照秋愣了一下，看看汤，又看看扶连雪。
　　她还以为她不想喂她的……
　　扶连雪刚才逗她有多厉害，这会被她盯得就有多不好意思。
　　她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哎呀，你不要发呆，我的手也会酸的。”
　　楚照秋瞬间眉开眼笑，笑吟吟地喝下她喂过来的汤。
　　她的女朋友虽然会见招拆招，但也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在？来看小情侣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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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073
　　叶琳琳坐在窗边静静地看月亮。
　　视野里忽然出现扶连雪的身影。
　　她从楚照秋房间的方向飞出，怀里还抱着一只乳白色的猫，眨眼便化作一缕淡淡的云雾，彻底消失不见了。
　　叶琳琳：“……”
　　她又来找照秋姐姐了。
　　她曾经还救过照秋姐姐，救过她们……
　　那天要不是扶连雪插手加入战局，断指娘娘未必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捉妖师，所以扶连雪不仅救了楚照秋，也救了她们。
　　叶琳琳想起这件事，又想起断指娘娘的遭遇，不由自主靠在墙上，心情复杂。
　　她曾受过邪魔侵害，因此认为全世界的妖与鬼都站在人类的对立面上，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故而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后，毅然决然成为一名捉妖师，要保护自己，要除魔卫道。
　　可是她有点笨，还做不到年纪轻轻就有楚照秋这样的成就。
　　楚家大女儿楚照秋，赫赫有名，夺目耀眼的后生。
　　多少人想要这样的孩子，又有多少孩子将她视为榜样，嫉妒又羡慕？
　　可是楚照秋喜欢上了一个妖怪。
　　那个妖怪还救过她们……
　　叶琳琳眼眸低垂，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以往对妖怪们的恶意是否太过不讲道理。
　　妖与鬼，也不见得都是坏的吧，他们当中分明还有被逼为鬼的……
　　“笃笃。”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楚照秋的声音随之传来：“琳琳，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琳琳登时回神，起身开门。
　　打开门，她看见楚照秋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
　　她赶忙接过，急声道：“你手上有伤，不要端东西啊！”
　　楚照秋放下左手，跟着她进屋，含笑道：“右手有，左手没有，不用紧张。
　　“你还没吃饭，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这苹果很甜很脆。”
　　叶琳琳说谢谢，又低落道：“但我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
　　楚照秋看出她的愁闷，启声道：“琳琳，我们应该要有接受新观点与新事物的勇气。
　　“世界日新月异，不会止步不前，今天的观念未必能适应明天，但这也没什么好怕的，抬起脚，跟上去就是了。
　　“发现错误，改正错误，继续往前走，这就是长大。”
　　这就是长大……
　　叶琳琳欲言又止。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那我过去那么多年一直都在错误里打转吗，我明明真的被妖怪伤害过了……”
　　她太纠结了。
　　虽然有人告诉过她，妖与鬼不是非黑即白，但她都听不进去。
　　“妖即恶“的观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令她坚信世界如此，可今时今日她居然被一个妖怪救了，还亲耳听见一只厉鬼生不如死的生前。
　　她的信念动摇了，又恐惧又害怕。
　　怕自己是错的，又隐隐害怕自己这样的信念曾经无形中伤害过很多妖鬼……
　　这时，她的脑袋上落下一只手，很轻很温柔地摸了摸。
　　“你的从前只是比现在少一个看待世界的角度而已。”
　　叶琳琳抬起眼望向她。
　　楚照秋轻轻弯起唇角：“因为被伤害过，所以对妖怪心生恐惧、憎恨，这是一个角度。
　　“因为被救过、亲耳听到过对方的苦难，所以心生怜悯，为他们出口求情，这也是一个角度。
　　“琳琳，你现在比以前看到的更多了。”
　　叶琳琳迟缓地眨动眼睛。
　　楚照秋又道：“这就是你的成长，你也比你想象的更为善良，更为仁慈。”
　　即使是恨、是厌恶，但真正遇上了不该死的妖与鬼，叶琳琳依旧可以与她们共情，为她们求情。
　　她对妖怪们那份恨意，大概早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不要抗拒、排斥成长，”楚照秋说，“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它并不恐怖。”
　　叶琳琳认认真真地听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照秋的声音温和，她的话像风吹入她的心间，一丝一缕地融化在她的心田里，竟让她丝毫不反感，慢慢地接受了。
　　是啊，她没错，她这是长大了、看到的也更多了……
　　叶琳琳逐渐开朗，插起一块苹果放入嘴中。
　　香甜的汁水弥漫在口中，让唇边的笑意都跟着甜了。
　　“我明白了，照秋姐姐，我长大了，我以后会学着用更多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的！”
　　楚照秋弯起眼眸，宛如她的长姐：“那我们叶小姐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叶琳琳笑着点点头。
　　“还有件事，”楚照秋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向连雪说声抱歉。”
　　叶琳琳愣了一下：“？”
　　楚照秋道：“你之前攻击全部妖怪的事情，也是在冒犯她，她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平白遭此攻击不是吗？”
　　叶琳琳：“……”
　　楚照秋拍拍她的肩膀，成熟稳重道：“人生在世还是要过得诚实一点，有话说话，有错就认，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追悔莫及，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开口。”
　　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得就像是她的亲身经历。
　　“哪有就到了追悔莫及的时候啊！”
　　叶琳琳戳了一下碗里的苹果，满脸的不好意思。
　　“好啦，我下次努力一下……”
　　虽然扶连雪救过她们，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扶连雪跟自己斗嘴的模样。
　　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对扶连雪认错，扶连雪到时候怕是要笑死她了！
　　楚照秋欣慰颔首：“去吃饭吧，别饿着肚子。”
　　……
　　周六早上，扶连雪抱着饱饱来楚家了。
　　她这次是来托管小猫咪的。
　　“我要参加节目，得离开洲城几天，下午就走，我家饱饱放在你们家没问题吧？”她把饱饱放在楚照秋的腿边，“要是你这不方便，我就去找我朋友了。”
　　饱饱趴在楚照秋腿边喵喵叫着，仿佛在抗议妈妈又要出远门。
　　扶连雪坐在床沿，低头对它又亲又抱的，眼神柔软：“噢~饱饱舍不得妈妈了是不是？但妈妈不是故意要离开我们饱饱的，妈妈要出门给饱饱赚猫粮钱才行呀。”
　　饱饱又喵了两下。
　　扶连雪反手拿出一根猫条。
　　饱饱不喵了，吃东西要紧。
　　楚照秋笑着摸饱饱毛茸茸的脑袋顶：“方便，就放在我家吧。”
　　她爸妈还要在这里住几天，有饱饱在，他们肯定也会开心，除了他们还有楚思宁这个放暑假的大学生可以陪猫猫玩。
　　总之，即使她手受伤不能陪饱饱玩，这个家里也依旧不缺人陪小猫咪玩。
　　扶连雪这便利落地把放着饱饱东西的乾坤袋交给她。
　　大家都是养猫熟手了，怎么用无需多说。
　　正在这时，叶琳琳和楚思宁从楚照秋房门前经过。
　　俩人双双停下脚步，齐齐倒回来，而后愣住。
　　“饱饱！”
　　楚思宁兴奋地走进姐姐房里吸猫。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可爱的短腿小猫咪！
　　扶连雪一回头就看见叶琳琳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表情还有点小扭捏，身上再也没有先前见到她的那股嚣张劲。
　　她挑了一下眉头。
　　“小朋友，站在门口干嘛呢？”
　　楚照秋的目光跟着投向门口。
　　只见叶琳琳站在门口扣着手，表情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楚照秋一下就明白了，莞尔一笑，没有出声催促，等她自己准备好了自然会说。
　　扶连雪也看出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
　　忽然被戳破心思，叶琳琳惊了一下，再看扶连雪那张脸，登时更不好意思了。
　　但转念一想，扶连雪的确没错什么，还救了她们，这一声抱歉她的确担待得起……
　　人生在世，就要敢做敢认！
　　如此想着，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张开嘴：
　　“——对不起。”
　　说出口后她忽然如释重负。
　　这三个字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啊……
　　扶连雪愣了一下：“什么？”
　　连楚思宁都听愣了。
　　她们没有听错吧？
　　叶琳琳有了更多的勇气，继续启声诚恳道：“对不起，之前误会你是坏蛋，对你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扶连雪惊奇地扬了扬眉毛。
　　她转头看向楚照秋，只见对方气定神闲，显然知情。
　　看来是楚照秋和叶琳琳说过什么了，没想到这位千金小姐也真的愿意向她这个情敌妖怪道歉。
　　扶连雪心血来潮，忽然想逗一逗叶琳琳。
　　她起身走到叶琳琳身边，抬手点了一下她的肩膀，跟着说了一句：“我就是坏蛋，还是会蛊惑人心的超级大坏蛋哦。
　　“就像这样——”
　　叶琳琳愣了一下：“什么？”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就不经意撞上一双泛着诡异紫光的眼睛。
　　一刹那，她的神智像是被猛然抽走，双目一片空洞，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扶连雪。
　　她忽然觉得扶连雪很漂亮很漂亮，连楚照秋都比不过扶连雪了……
　　“连雪。”
　　楚照秋起身阻止。
　　扶连雪笑着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撞入耳中，如山间钟声，一下就将叶琳琳敲醒了。
　　她还发现自己正靠在扶连雪肩膀上，诡异地乖巧。
　　跟着扶连雪就像摸小猫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笑容狡黠：“你刚刚满脑子都是连雪姐姐，已经放不下照秋姐姐了哦。”
　　叶琳琳耳朵一热，没有脸面再看楚照秋，转身一脸悲戚地跑了。
　　楚照秋让楚思宁跟去看看。
　　楚思宁立马抱着饱饱冲出去：“琳琳！”
　　扶连雪双手环胸，边笑边走进房间，笑得十足邪恶，就像一个反派。
　　“逗小孩最有意思了！”
　　楚照秋无奈道：“不要再逗她了。”
　　扶连雪对上她的视线，忽然笑着靠近：“那逗谁呢？我们少家主吗？你要试试吗？”
　　说完，漂亮的眼睛里再度浮起瑰丽邪魅的紫色，跃跃欲试。
　　她还从来没有控制过楚照秋呢。
　　像楚照秋这样心性坚定，功法高深的人蛊惑起来并不容易，要么就是让他们自愿；要么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么就斗上一斗，等对方输给自己自然也就好控制了。
　　忽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熟悉的香气扑在她的鼻尖——她被抱住了。
　　楚照秋的声音随之落在耳畔，声调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这一次带着明晃晃的抗拒：“不要对我这么做，连雪。”
　　她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轻轻的：“我不喜欢这样。”
　　扶连雪不由一怔。
　　这是楚照秋第一次拒绝她。
　　楚照秋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
　　“好啦好啦，”扶连雪眼眸中的紫色瞬间消失，把楚照秋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拿下来，“看在你要帮我照顾饱饱的份上，我就不对你用这个了。”
　　转头看了看埋在自己肩膀上的楚照秋，忍不住补了一句：“以后也不用……”
　　说完之后，她听见楚照秋发出一声轻笑，好似恢复了。
　　楚照秋偷偷亲了一下扶连雪的脸颊：“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又道：“我去看看琳琳怎么样了。
　　“你下次不要再这么逗她了，人还是个孩子，害羞。”
　　扶连雪鼻尖轻耸，嘀咕道：“说的跟你不是孩子似的……”
　　下一秒声音忽然抬高：“而且就是会害羞的小孩子逗起来才有意思啊！”
　　楚照秋拿她简直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楚思宁就抱着猫猫回来了。
　　姐妹两面面相觑。
　　楚照秋问：“琳琳呢？”
　　楚思宁放下饱饱：“哦，没事，她在浴室里洗头呢。”
　　楚照秋：“？”
　　扶连雪：“？”
　　楚照秋：“她为什么突然洗头？”
　　楚思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她说她的脑子被入侵过了，她的脑袋不干净了。”
　　楚照秋听着旁边没心没肺的笑声：“……”
　　这可真是未曾想到的角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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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074
　　扶连雪离开洲城参加节目去了。
　　这几天她偶尔会在晚上的休息时间内，呆在酒店里和楚照秋打视频通话。
　　虽然没有承认，但两人胜似情侣。
　　她想看自己家的毛孩子，顺便关心一下楚照秋手部恢复情况——不分先后。
　　今夜繁星满天，扶连雪坐在桌前擦头发，桌上支着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
　　视频画面对着楚照秋的书架，不见人影。
　　楚照秋去抱饱饱了。
　　扶连雪擦着头发耐心地等待。
　　等了一会，画面里终于出现一猫一人的身影，随后传来楚照秋的声音：“饱饱刚在我爸妈的房间。”
　　很自然的一句解释。
　　扶连雪闻言，说道：“原来两位董事长还在家呢，是不是在你手好之前他们都不会走？”
　　视频画面被爬上桌看妈妈的小猫占领了。
　　扶连雪看不见楚照秋的人，但依旧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前两天本来决定要走的，但因为我伤口又复发，他们不放心我了，所以决定这次等我完全恢复再回集团，就先让我妹妹回去了。”
　　她爸妈现在生怕自己一转眼，孩子的伤口又复发了。
　　饱饱跟在她的话后头喵喵叫。
　　扶连雪听见奶声奶气的猫叫，登时表情柔软，不自觉凑近手机伸出手轻轻地摸着手机边沿，仿佛在摸饱饱的脑袋：“哦，我们饱饱想妈妈了是不是？妈妈也很想饱饱～”
　　隔着屏幕逗完自家宝宝，扶连雪这才接上和楚照秋的话题：“真好啊，我们楚少家主是爸爸妈妈的心尖宝，就跟以前一样。”
　　“嗯？以前？”
　　“你以前也是很多人的心尖宝啊，那么多人宠着你爱着你，不像我这只妖怪，无父无母，受了伤也只有……”
　　楚照秋正要安慰，就听见她说：“只有朋友照顾。”
　　“……”
　　楚照秋无奈地笑着问：“你的族人呢？”
　　魅妖生于天地之间，无父无母，自成一族。
　　既然是族人，那应该会帮衬一二？
　　屏幕里的扶连雪一脸淡定：“族人？嗯……大多数不太熟，跟我熟的族人都成我朋友了。”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一个魅妖，不禁皱起眉头：“剩下的那一个就是我最讨厌的。”
　　楚照秋登时来了兴趣。
　　只要是她的事，她都有兴趣。
　　“哦？男的女的？”
　　“女的。”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她让你不高兴了吗？”
　　“对，她让我不高兴了。”
　　“她做了什么？”
　　扶连雪倏然开始回忆往昔。
　　她抖了抖手上的毛巾，披在肩膀上，然后道：“她不喜欢你们人类，反对我当时和你走得太近，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的，很讨厌。”
　　她一开始奔着毁楚照秋道心的目的去的，相处过程中却逐渐忘了原本的目的，还不知不觉喜欢上楚照秋了。
　　那位同族与她同龄，又敌视人类，见她和人类走得如此亲近，而那个人类还活蹦乱跳的便不高兴了。
　　“你真是天真又愚蠢啊，人类都是会骗妖的，你此时不杀她，是等着她以后来杀你吗？
　　“我劝你不要陷入人类的甜言蜜语中，不然等你被杀了剖去妖丹与长生花成为他们登天的脚下石，甚至连累全族被这帮人屠尽时，你后悔了就来不及了。”
　　她当时只觉得她危言耸听。
　　剖妖丹？楚照秋怎么可能会剖她的妖丹，拿她做登天的踏板呢？
　　她又怎么会累及全族被害呢？
　　她又不住在族里，更不会把人往族里带——她只是道行浅薄，又不是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她不信楚照秋是这种人，也无法对楚照秋下手。
　　她与这位族人所持观念不同，自然道也不同，慢慢的就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一见到面就不自觉冷嘲热讽，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扶连雪满不在乎地拿出吹风机：“真是抱歉，我们妖怪就是这么粗暴，不爽的时候是真的会出手呢。”
　　生而为妖，一身灵力，可不是让他们用来嘴上讲道理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们还有再见面吗？”楚照秋不禁开始担心。
　　扶连雪拉直吹风机的线。
　　“见面？我跟她有什么好见面的，我大概有一两千年没见过她了吧。
　　“无所谓，不在乎，见不见她对我来说不重要，就算见面我也不会吃亏，我修炼时吃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屏幕上的人说起这句话时，双眸明亮，意气风发。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能的小魅妖了。
　　楚照秋莞尔，也算是放了心。
　　饱饱还在拿爪子挠屏幕。
　　它分明看见妈妈也听见妈妈的声音了，怎么摸不到妈妈的人呢？
　　小猫咪发出了不理解的声音：“喵嗷~”
　　扶连雪心都软了。
　　“嗯嗯妈妈都知道，妈妈也想饱饱，过两天妈妈就回去亲亲饱饱~”
　　画面上的短腿小猫被人拦腰单手抱起。
　　扶连雪的视野里终于又出现楚照秋的模样了。
　　她看见她重新坐下，一边安抚猫，一边看着自己说：“我也想你。”
　　她目光灼灼，莹莹如星，充满动人的期待，渴望她也会温柔地回应自己的思念。
　　扶连雪偏不要。
　　她伸手插上电源，笑容狡黠：“这世界上想楚少家主的人很多不缺我一个，所以我就不想你了哦。”
　　“可是楚少家主需要你想她，”楚照秋眉目温柔，连声音都好听得不像话，“很需要。”
　　绵绵情意像一缕风穿过屏幕吹落在扶连雪的唇角，扬起连她也未察觉到的甜蜜弧度。
　　她倏然变得很神气，大方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那我就抽空想想你吧。”
　　说完就开始关心她的伤势。
　　接下来就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保护好自己的手，别再乱动法器。
　　楚照秋安静地坐在另一头听着。
　　扶连雪说这些话时表情认真，语气严肃，不容她开半点玩笑，仿佛她要是现在伤口又裂开了，那她能马上杀回去收拾她。
　　很显然，有只妖怪一直都有把她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楚照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
　　“还有饱饱。
　　“我们会好好地等你回来。”
　　扶连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乖啊~”
　　笑意在她的眼底不曾消减半分，此时此刻她有点幸福也有点满足。
　　……
　　经过几日的辛苦工作，扶连雪终于要回洲城了。
　　这次的工作，程菡溪也全程陪着。
　　收工后，小助理先她们一步把东西拿到车上，顺便喊司机开车过来，俩人只需要站在原地等一会就可以。
　　扶连雪等的无聊，看见附近有一家手工饰品店，立马戴起墨镜拉上程菡溪。
　　“走，我们去看看，买点礼物！”
　　“啊、啊？买什么礼物啊？”
　　程菡溪稀里糊涂地被她拖进饰品店里。
　　店主是个女孩子，店面很小，但布置得温馨干净，摆在店里的各种小物件都是店主自己做出来的，小巧又漂亮。
　　店主认出了扶连雪，兴奋地向她要签名，还说要给她免单。
　　扶连雪笑着说不用免单，让她们自己挑选东西就行。
　　两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还有小猫专用围脖、围兜，成品绣工好，色彩明丽，图案可爱。
　　扶连雪一眼就相中好几条，一边夸一边比划给程菡溪看：“哇，你看这个，太可爱了吧，给我家饱饱戴上一定超级可爱！”
　　她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饱饱戴着这些针织围脖的可爱模样了，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洲城把小猫接回家！
　　程菡溪表示认同。
　　小猫可爱，戴什么都可爱。
　　跟着，她看见扶连雪转头拿起一条红色的手绳，放在手心看了半天都没放下，似乎是很喜欢，她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个你家小宝贝怕是戴不了。”
　　“没关系，”扶连雪说，“饱饱戴不了，楚照秋能戴。”
　　说完又多拿了两条别的款式的手绳，转身往收银台走去。
　　程菡溪：“？”
　　她赶忙拉住扶连雪：“你等会你等会，谁能戴？”
　　“楚照秋啊，怎么了？你不会把人家忘了吧？前几天你还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要聊代言的事呢。”
　　“不是，她我倒是不敢忘，只是你怎么回事，怎么忽然给她买礼物？”
　　她最近没问过扶连雪的感情生活。
　　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这两个人……好像不太可能。
　　扶连雪那天知道自己喜欢楚照秋后烦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和楚照秋在一起？
　　因此，她只知道扶连雪出手救了楚照秋，对二人的感情进度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扶连雪居然已经走到了主动给楚照秋买礼物的地步。
　　——有点奇怪。
　　作为朋友兼经纪人，她得弄清楚才行。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扶连雪看了看程菡溪，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恍然大悟：“哦～”
　　接着一脸轻松地碰了一下程菡溪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手绳：“诶，别难过啊，姐姐没有忘记你，也给你买了哦，要是有别的喜欢的你就随便挑，姐姐付钱～”
　　说完就转头快乐地付钱去了。
　　程菡溪：“？”
　　谁难过这个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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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你别在这里跟我装糊涂啊。”
　　程菡溪伸着手，看着扶连雪给自己戴手绳。
　　“戴好没有？”
　　“好啦好啦。”
　　扶连雪帮她扣好手绳，扶着她的手腕看了又看。
　　浅蓝的手绳绕在雪白的手腕上，中间还挂着一朵白色小花，颜色清新淡雅，可爱好看。
　　扶连雪满意地拍拍她的手绳：“不错，我眼光真好。”
　　程菡溪收回手：“去，不要转移话题，给我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情况，怎么我一个不注意你都给人买上礼物了？”
　　扶连雪道：“这怎么了，只许她给我送代言，还不许我给她买礼物了？”
　　程菡溪道：“你俩情况不一样啊！”
　　她转头看了看前后左右——没人。
　　“她对你的心意从一开始就很诚实，所以对你怎么好她都愿意，再说了，你救了她，她回馈一些礼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倒是你……”
　　她的话在这里微微停顿，眼睛将扶连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接受她了？”
　　扶连雪立马反驳：“诶，不要胡说啊，我们可还不是那种关系。”
　　她还没点头承认楚照秋是自己女朋友呢！
　　程菡溪一眼就看穿她了：“但你心里其实接受人家了吧？”
　　扶连雪对楚照秋的态度显而易见地温和了。
　　如果不是接受了，那为什么要出手救楚照秋？
　　如果不是接受了，又为什么会乐呵呵地给人买礼物？
　　要知道这两第一次见面时，扶连雪可是直接上手掐了楚照秋的脖子，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呢！
　　程菡溪越想越肯定。
　　多年朋友，她早已看穿这位大妖！
　　扶连雪转头开始看天看地，还转移话题：“啊你看，太阳好大啊～”
　　“……”程菡溪道，“它每天都这么大，别给我转移话题。”
　　看来事实真如她所说，扶连雪心里真的接受楚照秋了。
　　这其实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至少扶连雪不会再想着和楚照秋打打杀杀，你死我活了！
　　但……
　　“那她刺你一剑的事情呢，翻篇了？怎么翻篇的？”
　　不会你死我活固然是好事，但心底的刺也不能不拔。
　　扶连雪能接受楚照秋，想必是两人已经将这根刺拔掉了，完美解决了。
　　她现在就好奇怎么“拔”的刺。
　　然后她就听见扶连雪说：“还没翻篇呢。”
　　扶连雪又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答应和她正式交往？就是因为这事还没翻篇，帐还没算清楚。”
　　她私下里可以放纵，可以对楚照秋索取，因为无人知晓，也因为这是楚照秋欠她的，她受之无愧。
　　但在这事没解决之前，她没办法和她光明正大地交往，将她介绍给别人。
　　情不自禁，矛盾纠结，恩怨分明。
　　程菡溪不禁看向她手里的礼品袋。
　　“行吧，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动手就行。”
　　扶连雪摸着下巴，一脸苦恼：“有点难诶。”
　　程菡溪：“？”
　　扶连雪微微一笑：“要是她当初真的是故意捅我一剑，那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哦。”
　　程菡溪：“！！！”
　　她们怎么都这样了还这么让人的担心会打起来啊！
　　又见扶连雪摆了摆手：“不过，她应该也不是这种人。”
　　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喃喃自语：“否则为什么转世之后一直在找我呢……”
　　她原本真的以为楚照秋是故意的，可重逢之后遇见的事情又隐隐告诉她，事情可能并非她想的那样，否则楚照秋为什么会在转世之后一直在找她？
　　她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解释吗？还是为了说对不起？
　　这一切都只能等楚照秋恢复记忆才有答案了……
　　程菡溪见状，突然对当年的事情好奇了。
　　“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能听吗？”
　　扶连雪望了她一眼，又望向前方。
　　她们的车还没有来。
　　既然车还没来，这会是休息时间没事干，左右又没人，那说会从前也不是不行。
　　“这事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她缓缓说起过去。
　　她当时在楚照秋身边赖了很久很久，久到习惯自己的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在她身边也见证了许多事情。
　　见证楚照秋的师姐成神，也见证楚照秋斩妖除魔，一步步成为更加耀眼的玄门弟子。
　　那会她其实已经不想毁楚照秋的道心了，最多就是逗逗她，看她脸红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她想她好，和所有人一样坚定地认为她终有一日会得道飞升。
　　她觉得她们是朋友了。
　　可是好景不长。
　　那天，楚照秋被师父天玄长老喊去说话。
　　她闲着无聊，想去偷听又怕被发现。
　　犹犹豫豫之后，她还是去了，躲得远远的，藏在树后面听。
　　忽然，她听见天玄长老说了一句：“你不能再如此放任那只魅妖了，为师什么都知道。”
　　偷听的她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把自己藏在树后。
　　原来天玄长老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
　　那她蛊惑楚照秋，想毁楚照秋道心的事，天玄长老岂不是也知道？！
　　她越想越糟，又想知道他们，或者说想知道楚照秋会怎么处理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双眼睛再再次偷偷观察。
　　楚照秋安安静静地站在天玄长老的面前，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人生难题。
　　她似乎让楚照秋感到为难了……
　　那楚照秋会怎么做？
　　楚照秋会选择她吗？
　　玄门弟子皆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她不会也要这么对她吧？！
　　可她们不是朋友吗？
　　良久之后，她看见楚照秋眉头舒展，朝天玄长老拱手弯腰：“弟子明白了。”
　　她似乎……选择了宗门。
　　天玄长老微微颔首：“你向来聪慧，为师相信你定能妥善解决此事，去吧。”
　　“弟子告退。”
　　扶连雪赶忙先他们一步离开。
　　她没有回楚照秋的住处，惊慌失措地逃出宗门，跑进山林之间，缩在层层叠叠的枝叶后待着。
　　天玄长老知道她的存在。
　　她的存在让楚照秋感到为难了。
　　楚照秋还答应了天玄长老会妥善解决她——楚照秋没有选她，楚照秋选择了宗门，选择了光明的未来。
　　想到这，她忽然很难过，把脸埋在大腿之间。
　　她虽然也很希望楚照秋得道圆满，也知道哪一条路更好，但她依旧会不自觉期盼楚照秋能选择她。
　　……她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她有点惆怅，一时半会想不开，干脆回到族里找魅妖朋友倾诉。
　　朋友劝她离开楚照秋，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
　　一个人类朋友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没了。
　　扶连雪听进去了。
　　此言有理，非常有理。
　　她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而且再留下的话，楚照秋就算不对她动手，不赶她走，也会在天玄长老面前难做人。
　　她不想让楚照秋这么为难，楚照秋从前对她这么好，她讲良心的。
　　走就走吧，反正楚照秋也是要做神仙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还是要分别的！
　　如此想着，她下定决心，今晚先一步和楚照秋告别。
　　她还是想回去见楚照秋最后一面，好好道个别。
　　她自己要走，问题迎刃而解，楚照秋一定会放过她，让她自行离开——她相信楚照秋的为人。
　　白天人多，再回去不容易，她怕被抓住，晚上再趁机偷偷溜进去好了。
　　“啊对了，别给姬从云那个家伙知道了，”她还不忘叮嘱一番，“她本来就看不起我和凡人做朋友，要是给她知道这事肯定又要冷嘲热讽。”
　　姬从云聪明但性子霸道，和她合不来。
　　姬从云最见不得别人说她有错，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姬从云讨厌她，她也讨厌姬从云，相看两厌。
　　朋友让她放心。
　　她们都不喜欢姬从云。
　　夜幕降临后，扶连雪小心翼翼地偷溜进楚照秋的宗门，沿着记忆中的路，避开有巡逻弟子的地方，谨慎地往问玄峰去。
　　这个时间楚照秋一定正在房里修炼。
　　她只要找到她，跟她告别，她就再也不用为难了。
　　人妖殊途，妖与神更是殊途，她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低落地想着，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问玄峰。
　　从前有楚照秋给她挡着，她都忘了一只妖擅闯此处有多危险。
　　来到楚照秋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之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这是她第一次敲门，要走了，总得对人家客气的。
　　“是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屋内响起楚照秋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门进屋，入目是楚照秋站在书架前的高挑身影。
　　旁边的桌上放着一柄佩剑，底下还垫着一张毛巾。
　　她一眼认出那是楚照秋的法器，也不难猜到楚照秋刚才在擦拭法器。
　　楚照秋这个人爱干净，以往也在她面前擦过佩剑，她很了解，也习惯了。
　　“你等一下，我先收拾东西。”
　　她走到柜子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她想带走的只有那朵蓝星子。
　　她打开盒子，取出制成干花的蓝星子，珍重地包好，收进乾坤袋里，转身看向楚照秋：“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
　　烁烁寒光霸道地打断她的话语，楚照秋突然持剑朝她刺了过来！
　　她满目愕然，下意识躲开，跟着肩膀便挨了一掌，打得她撞在墙上，猝不及防。
　　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听见“噗嗤”一声——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霎时间，血色弥漫。
　　疼，疼得要命。
　　比痛意更浓的，是她的不敢置信。
　　她诧异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剑，万分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楚照秋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阴狠。
　　额头青筋暴起，眼底隐隐藏着疯狂的血色杀意。
　　她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刺入她身体的剑。
　　这是扶连雪从未见过的模样。
　　陌生的、恐怖的、令人难以置信的。
　　“你呃——”
　　微微一动，伤口便被扯动，痛得就像被撕开了。
　　她疼得绝望又茫然。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这难道就是她的解决方式吗！
　　可楚照秋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
　　楚照秋嗓音低沉，就像咬牙切齿般对她吐出一个字：“……走。”
　　她在赶她走。
　　她不想见她。
　　说罢，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楚照秋狠狠抽出长剑！
　　扶连雪捂着伤口，鲜红的血色染红了她的手心。
　　来不及多说，她没有犹豫，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照秋。
　　结果房门“嘭”一声的合上，将她们划成了两个世界，仿佛楚照秋根本不想见到她。
　　诧异失落占据她的眼眶。
　　原来在楚照秋的心底，她是说能舍弃就能舍弃的东西……
　　她倏然很不甘心，用尽全身力气，忍着痛，朝屋里不痛不痒地骂了一句：“你有病啊，我又没得罪你！”
　　她走了。
　　负伤离开。
　　再不走怕是真的会死在这个地方！
　　回忆说到这里，扶连雪没有再往下说。
　　程菡溪听完震惊道：“我说你当初怎么会那么生气呢，真没想到啊……可这楚大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啊。”
　　难不成她以前是这样暴躁的性格，但转世投胎之后，性格大变，变温和了？
　　程菡溪独自猜测，跟着就看见扶连雪转头看向她，认同地说了一句：“是吧，你也觉得她不是这种人吧。”
　　程菡溪：“？”
　　扶连雪抬起头看向天空。
　　“我也觉得姓楚的不是这种人，尤其是重逢知道了很多事情后，就更觉得她不是了。”
　　那时候的楚照秋意气风发，是年纪轻，是没有现在这么诚实，但人一定是正直的。
　　正如程菡溪所说：她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就算是师命难违，楚照秋也应该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捅她一剑。
　　一个能教曲爱如附灵术，能放走断指娘娘，能是非分明的捉妖师，又怎么会如此突然地对她动手呢？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是一个“应该”。
　　她终归不是楚照秋，不知道她当年究竟是什么想的。
　　程菡溪又问了：“既然你觉得她不是这种人，你当时没有找她要一个解释吗？”
　　扶连雪耸了耸肩：“我有等她来跟我解释啊。
　　“可是她没有来，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等得我很生气，她不来就不来，我也不等了。”
　　她们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她也开始修炼，想要变强，不想再做这种毫无还击之力的废物。
　　而且，她变强了才能找楚照秋报这一剑之仇。
　　“即使是捉妖师也不能乱伤无辜妖怪吧？”程菡溪说，“她没有成神，这会不会是她的报应？”
　　“不知道，”扶连雪说，“我只知道她后来……死了。”
　　程菡溪：“？？？”
　　她一时没跟上这个大转弯。
　　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问：“她怎么死的？”
　　扶连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多年以后，她还是忍不住提前打听了楚照秋的消息。
　　这位众星捧月的天才，如今是成了问玄峰的新长老，还是已经得道飞升，和亲爱的好师姐相见了呢？
　　她恨她、怨她，应该希望她烂到地里去才对，可是她预想的每一个结局里，楚照秋依旧是光芒万丈，前途熠熠生辉，和从前一样。
　　但她万万没想到死亡会降临在楚照秋身上。
　　她诧异、不解，可是没有人告诉她楚照秋怎么死的。
　　楚家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楚照秋的宗门怕天玄长老难过，没有人再提起此事，久而久之，新来的弟子们也不知道从前的事情了——楚照秋的死成了一个秘密。
　　扶连雪一开始是不信的。
　　凡间有一种说法，将死亡誉为早登西方极乐世界，万一他们说楚照秋死了是成神的意思呢？
　　那可是楚照秋啊，聪明勤奋的楚照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法力一定更强了，成神对她有什么难的？
　　但慢慢的她就发现，楚照秋好像……真的没了。
　　没有成为新任长老，没有得道飞升，她的人生彻底熄灭了。
　　这个消息让她难以接受，很久都没缓过来。
　　楚照秋死了，那她该恨谁，怨谁，又该找谁报这一剑之仇？
　　楚照秋死了，她又该问谁要一个解释？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照秋就此成了她心上的一个结，让她几千年都无法放下。
　　不过没有关系，万物生灵皆有轮回。
　　这一世熄灭的光会在别的地方重新点燃，生生不息。
　　如若她们有缘，自会在别处再见，来日重逢。
　　终于，她们又遇见了。
　　扶连雪神采飞扬，天光落在她眼底，明亮又轻快。
　　“她还好好活着，没有放弃修道，没有选择遗忘前尘，总有一日会再想起，我等着那天到来。”
　　这次她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情，楚照秋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哦~
　　本以为这本我能写四十万字，现在发现，四十万字好像太遥远列，我还素高估了自己。
　　感谢在2023-09-28 21：00：06~2023-09-29 21：0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Zzz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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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076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扶连雪的航班顺利抵达洲城。
　　三点五十分时，她人已经在楚家了。
　　楚照秋坐在房间里，含笑看着乳白色的猫猫竖起尾巴，在扶连雪的脚边走来走去，一会用脑袋蹭她，一会站起来扒着她的裤子，偶尔附赠两声猫叫。
　　很显然，饱饱也想妈妈了。
　　回馈它的自然是妈妈铺天盖地充满爱意的抱抱和亲亲。
　　“我家小猫想妈妈了是不是？哦~妈妈也好想饱饱，没有饱饱，妈妈在外面都没有小闹钟了呢。”
　　扶连雪抱着心爱的小猫坐在地毯上，边说边亲。
　　她把脸埋进饱饱毛茸茸的肚子时，赶路的疲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这其中还有坐在书桌旁的她的人形灵力补充剂的功劳。
　　毛茸茸的小猫和满是爱的香味，哪个魅妖能拒绝呢？
　　扶连雪给饱饱戴上新买的小围脖，举起手机拍了又拍，然后检查照片，十分满意地给楚照秋看，又给饱饱看：“妈妈回头就帮你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这不得把网上那些姐姐和姨姨们迷得死死的？”
　　饱饱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抬爪挠了挠：“喵~”
　　扶连雪笑着摸它的小脑袋。
　　帮饱饱戴好了礼物，接下来就是楚少家主的礼物了。
　　扶连雪拿出挑好的红色手绳，起身坐到书桌上：“把手给我。”
　　楚照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乖乖把手给她：“我也有礼物吗？”
　　扶连雪埋头帮她系手绳：“都有都有。”
　　楚照秋闻言，缓缓弯起眼眸，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滑落的长发挽到耳后。
　　她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心里不止有饱饱，还有她。
　　她很开心。
　　“下次要是出远门的话，就继续把饱饱放在我这吧。”
　　扶连雪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眸望向她。
　　只见她精致的面容在自己面前倏然放大，唇上落下一片柔软。
　　“这样我们大明星回到洲城之后，就会第一时间来我这里了。”
　　扶连雪看着她弯起的眼睛，耳边似乎听见了算盘声。
　　“哇，楚少家主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居然拿我家饱饱来吸引我。”
　　楚照秋笑着倾身靠近她，语气无辜又莫名可怜：“我只是想更快见到喜欢的人，顺便帮她照顾好小猫，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而已。”
　　扶连雪看得微怔。
　　美人无辜自有万种风情。
　　若风情中隐隐嵌着一缕可怜就更是锦上添花，叫人爱怜。
　　以前的楚照秋年纪小，心无挂念，不容易对人示弱，现在她会了，还会在爱情里耍无伤大雅的小心机，这让人怎么招架得了？
　　扶连雪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摩挲她的下巴：“我们少家主真的很不得了呢……”
　　楚照秋的目光掠过她的唇，又重新看向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哪里不得了？”
　　“这张嘴，很不得了。”
　　“是吗？那你要不要亲亲看？”
　　应答的话语被迫不及待的吻所取代。
　　分别数日的思念汹涌而至，如海中波浪，在舌尖与爱意中翻涌，无休无止。
　　一个吻点燃了所有。
　　打乱的呼吸声中，她们终于明白对方有多思念自己，自己又有多渴望对方。
　　扶连雪手里抓着尚未系好的红绳，而无声的思念已经续上最完美的下文，成为她们的地久天长。
　　一秒不够，一分不够，她们要更久、更多、更遥远的未来。
　　但要在她们解决完前尘恩怨之后。
　　扶连雪缓缓睁开情意绸缪的眼。
　　她正坐在楚照秋的腿上，双手揽着楚照秋的脖子。
　　楚照秋抱着她的腰，温柔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你这次专心了。”楚照秋笑着说。
　　扶连雪做了个鬼脸：“伸手，礼物都还没系上呢！”
　　红色的手绳终于系在那截雪白的手臂上。
　　很漂亮，很适合。
　　买礼物的人眼光很好，收礼物的人心情也很好。
　　“谢谢，”楚照秋如视珍宝，“我很喜欢。”
　　扶连雪一脸神气：“那你可要收好了，这可是扶连雪送给你的东西，别人想要可都没有的呀。”
　　楚照秋笑着应和：“是，好，我一定每天都戴着，保证不弄丢。”
　　扶连雪满意颔首：“这还差不多。”
　　楚照秋又亲了亲她的脸，眉目舒展，很是开心。
　　扶连雪能来见她她开心，扶连雪给她送礼物她也开心。
　　喜欢能得到回应就是这么令人幸福的事情。
　　扶连雪看她这个模样，神色动容，又摇了摇头，轻轻捧起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这颗脑袋啊，也该想起点东西了……”
　　虽然她们现在很幸福，但她没办法对从前的事情不管不问。
　　就是因为喜欢，才更想要弄清楚一切。
　　楚照秋在她的手心里轻轻眨动眼眸，若有所思。
　　“连雪，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当然希望啊！”
　　扶连雪脱口而出后又想了一下：“也有一点不希望吧。”
　　楚照秋问，为什么。
　　扶连雪看着她，忽然想起千年之前那个青涩的玄门少女。
　　她们生着一模一样的面容，有着一模一样的志向，但她们的心不同——楚大小姐爱她，玄门少女不爱她。
　　她的“不希望”正来源于此，浓情蜜意的时候，谁会希望对方对自己的爱意骤减？
　　可是她还是想知道以前的事情。
　　想知道楚照秋为什么会突然刺下那一剑，想知道楚照秋为什么会死。
　　也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更没办法将这件事含糊翻篇。
　　她们的爱里不应该藏着一根刺。
　　“我怕你想起来之后就不喜欢我了啊，你那个时候又不喜欢我……”扶连雪很坦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想起来，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她解开上衣扣子，拉开衣领，露出胸口那一片玫瑰纹身：“因为它一直在这里，每天都在提醒我。”
　　怒放的玫瑰下藏着一道承载着她们过去的狰狞伤疤。
　　她每天都能看见，时时会想起那一夜，想起曾经让她依赖的人手握长剑让她走的模样。
　　这实在不痛快。
　　不能解决，不明不白的就更不痛快了。
　　楚照秋是第一次直面这个纹身，心下一震。
　　她抬起指尖，很轻很轻地抚摸玫瑰纹身，就像是怕弄疼扶连雪。
　　眼眸轻抬间，她的眼底浮起愧色。
　　“疼吗？”
　　“疼啊，当然疼，”扶连雪说，“你知道我当初有多少天是疼得睡不着吗？”
　　楚照秋忍不住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缓缓将她抱紧。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话语间，满满都是愧疚与歉意。
　　从重逢到现在，她每一次的道歉都是如此真挚。
　　扶连雪没有接受这个道歉，手在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可不算数啊，要道歉也要等你想起来再说。”
　　楚照秋忽然问：“那我要是想起来了，你还会和我说话吗？”
　　扶连雪：“嗯？”
　　楚照秋抬头看着她的眼：“你之前说过的，等我想起来，我们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那会的扶连雪，估计脑子里想着的只有和她拼个你死我活，或是如何报复她。
　　扶连雪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满脑子都是怨气，凶也很正常。
　　但现在嘛……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她说完就从楚照秋腿上下来，急忙去阻止企图在书架上上捣乱的扶抱饱。
　　楚照秋回身看着她站在书架前给猫猫训话的背影，又低眸看了看手上的红绳。
　　不言不语，若有所思。
　　她喜欢的人希望她恢复记忆的……
　　…
　　晚上，扶连雪给饱饱戴上牵引绳，带它出门。
　　年初搬到洲城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带小猫出门散散步了，趁着今天有空，正好出门逛逛。
　　遛猫时，她不自觉又想起以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程前被程菡溪挑起了回忆的原因，导致她今天经常想这些。
　　既然如此，那她就再去老地方看看吧。
　　她弯腰抱起饱饱：“妈妈带你去看一个妈妈以前很喜欢去的地方。”
　　饱饱不明所以，在她怀里又乖又奶地喵了两声。
　　不一会，一妖一猫来到洲城南面的观景台。
　　值得庆幸的是这会没有别人，只有她们。
　　扶连雪给饱饱做了些保护才把饱饱放下，牵着它在夜风徐徐的观景台上慢悠悠地转着。
　　微凉的夜风让她不禁想起从前。
　　这个观景台没有名字，但在她心里有，叫“听风崖”，是几千年前的楚照秋取的。
　　那个时候的听风崖看不见繁华林立的高楼，只有天上的月和人间的风。
　　没有人知道这里，只有楚照秋知道。
　　楚照秋很喜欢来这里修炼，她一向喜欢清风明月。
　　她每次都会跟着楚照秋一起来。
　　她们一起坐在山崖上照着皎洁的月光，吹着微凉的山风，无忧无虑，日子平静美好得仿佛她们一生都会如此。
　　有时候她跑出去玩，楚照秋也会在这里等她，然后一起回宗门。
　　所以，听风崖也可以称得上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楚照秋将她重伤后，她就在这里等过楚照秋。
　　她期盼她来，期盼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是楚照秋没有来。
　　眨眼桑海沧田，如今听风崖也不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了。
　　思绪回归，她看着好奇地走来走去，闻来闻去的小猫，笑着被拉回现实，拿出手机蹲下身给饱饱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配文：猫猫队探索世界！
　　很快她就收到很多点赞和评论。
　　她还收到了楚照秋的私聊。
　　[楚照秋]：出门了？我正想去找你
　　[扶连雪]：对，我带饱饱在外面散步呢
　　[扶连雪]：要来吗，一起散散步？
　　楚照秋的回复很直接：[在哪？]
　　扶连雪想也不想，下意识打下三个字，发了过去：[听风崖]
　　发出去后她就反应过来了——楚照秋没恢复记忆，她知道个鬼的听风崖！
　　她只好点开输入栏，重新编辑。
　　结果刚打完一个字，她就收到楚照秋的回复：
　　[等我，我现在过去]
　　扶连雪看着输入栏里还未打完的字，不禁愣住了。
　　十几分钟后，观景台上来了第二个人。
　　扶连雪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眼露诧异。
　　她真的来了……
　　她居然知道听风崖，她怎么会，难不成是——
　　“你……想起来了？”
　　楚照秋站在扶连雪面前，手上还系着她今天送的那条红绳。
　　她望着扶连雪错愕的眼，没有躲闪，没有逃避。
　　她主动朝她走近一步。
　　“是，我想起来了。”
　　扶连雪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这突然得让她措手不及。
　　那时她在听风崖等不到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仿佛是在赴她们千年前那场未实现的见面之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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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077
　　夜幕之下，她们面对面一动不动。
　　风吹过她们的发梢，千年的时间骤然缩短成为她们现在的距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依稀间，扶连雪好似又看见当年那个少女。
　　她永远穿着最干净的弟子服，拿着精心擦拭保养过的佩剑，疏眉朗目，意气风发，傲不可侵。
　　当她再一眨眼，少女身上干净宽松的弟子服没有了，成了一身轻便干净的现代装，五官也张开许多，更成熟，也更好看。
　　她长大了。
　　她又回到她的身边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竟说不出眼前这个恢复记忆的楚照秋与没恢复时有何不同。
　　她不禁问：“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今天？”
　　楚照秋抿了抿唇，摇摇头，似有些为难。
　　“更早的时候。
　　“和你重逢的那一日，我就恢复记忆了。”
　　修士记忆复苏需要契机。
　　与扶连雪重逢便是她这一世的契机。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长很长，像有几千年那么长。
　　当她再次醒来时，也彻底“醒了”。
　　只是……她没有说。
　　扶连雪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这么久？
　　“你为什么要瞒我这么久？！”
　　“因为你说过，等我恢复记忆就不会再有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的时候。”
　　楚照秋眉尖轻蹙，语调都不自觉快了些许。
　　“连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想被你赶走。”
　　要轮回多久才能重逢，要找寻几生几世才能再相见？
　　她曾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老天爷在无尽的时间漩涡中选择缄默不语，她只能继续往前走，继续找，像一个被惩罚的罪人。
　　终于，她被宽恕，得以与她再次重逢。
　　可是扶连雪对她的出现是愤怒的。
　　她甚至希望她死。
　　她不想见到她。
　　她好像又被上苍惩罚了……
　　于是，当她发现扶连雪在她恢复记忆之前暂时不打算找她寻仇时，一个谎言随之诞生。
　　她可以坦荡地面对爱意，但无法向扶连雪坦诚此事。
　　她好像也没那么诚实。
　　但是这招真的让她留在扶连雪身边了。
　　她开始接近她，无法控制爱意，不由自主地对她好。
　　同时她也在观察，期待她对自己的态度能有所改观，等待一个更好的开口时机。
　　后来老天爷似乎抹除了对她的惩罚，甚至给了她一份最好的礼物——扶连雪的喜欢。
　　她从未奢想过这份爱意能有回响。
　　她们之间，她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扶连雪会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不开心？
　　扶连雪会不会在知道事情真相后更加生气，认为是她的责任？
　　她的疑虑变得更多了。
　　直至今日，扶连雪说，她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她们之间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她们的爱里不能藏着一根刺。
　　她知道，这就是她坦诚的时机。
　　扶连雪霎时哑然。
　　后悔，但不敢说。
　　难怪她有时候觉得楚照秋好像什么都知道……早知道当初不放那么狠的话了！
　　“这些不是重点。”
　　扶连雪摆摆手，就当不计较她隐瞒的事情了。
　　比起这个，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
　　“你先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捅我一剑害我受伤，是你自己想这么对我吗？”
　　她当时那么在乎的、爱而不自知的人类朋友这么对她，让她至今都耿耿于怀。
　　她看见楚照秋摇了摇头。
　　“不是我主动，”楚照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重，“但你受伤也有我的责任。”
　　她看着扶连雪，想起她肩膀上的玫瑰纹身，眸光微闪，语气里是懊悔，是遗憾，是不忍：“如果我当时再聪明一些就好了……”
　　如果她当时再聪慧一点就好了。
　　这样她的修炼会更加精进，无所畏惧。
　　这样她也不会在有妖怪变成扶连雪的时候无法一眼识破。
　　那夜她一如既往地在屋里等扶连雪回来。
　　她有话想跟她说。
　　说她的师父已经知晓她的存在，说她已经有了解决方法，想问她愿不愿意。
　　她边擦拭佩剑边等，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扶连雪。
　　结果当她走近扶连雪时，对方忽然抬起一双阴冷紫瞳，趁她不备攻入识海，瞬间掌控了她的身体！
　　又在真正的扶连雪来找她时，倏然提剑偷袭扶连雪，落下的剑尖直指扶连雪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举，她忽然爆发，夺回片刻的身体掌控权，硬是将那对着心脏的剑尖往上抬了抬——可还是刺进了扶连雪的身体里。
　　她忘不掉扶连雪那一刻不敢置信的表情，忘不掉扶连雪绝望又迷茫的眼。
　　那一幕就像尖刀刺在她心上，无时无刻不在凌迟她。
　　但附身的妖怪显然没有那么善良。
　　它似乎不喜欢扶连雪，企图再占据她的身体，彻底置扶连雪于死地。
　　她一时半会无法将它逼出，只能凭尽全力让扶连雪走，走得越远越好。
　　好在扶连雪听劝，没有滞留。
　　担心妖怪追上扶连雪，她在压制它的同时，还努力封住门窗，阻断它的去路。
　　门外的扶连雪却很生气。
　　她骂她有病，她说自己没有得罪她，她很委屈。
　　她知道，她都知道，可她没有办法解释。
　　扶连雪走后，这间屋子成了一座牢笼，关着这不知来路的妖怪，也关住了她。
　　她们在此间斗法，抢夺她身体的掌控权。
　　那夜，她就如痴狂般时好时坏，屋内的东西都被毁了个干净。
　　茶杯破碎，她一向珍重的书册被撕烂丢在地上，沾血的剑不知在墙上留下了多少条“疤痕”。
　　双方斗得两败俱伤。
　　但最终，她赢了。
　　她将外来者驱逐出去。
　　看见那妖怪摔在地上，背对着她，呕出一大口鲜血。
　　她胸口一疼，也跟着吐出一口鲜血，元气大伤，神识涣散，几乎就要撑不住倒在地上。
　　此妖与她竟成了一个平手，不容小觑！
　　恍惚间，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降妖除魔。
　　还记得……不能让此妖邪伤害扶连雪，伤害其他弟子。
　　她强打精神，举起手中的剑。
　　那妖怪穿着女子的衣服，与扶连雪身上那套不同，却在转过身来看她时，骤然幻化成扶连雪的模样。
　　唇口带血，眉目可怜诧异，分明就是扶连雪方才被刺伤的模样！
　　举起的剑登时一怔。
　　上一秒还在可怜的“扶连雪”，下一秒倏然笑了，容貌万分邪魅。
　　“就你这样还妄想保护她？你也不过如此啊。”
　　冷嘲热讽的话与偷袭的掌风一起袭向楚照秋。
　　楚照秋美目一凝，旋身躲闪，却因体力不支还是挨了半掌，而她手里的剑也狠狠地划伤对方的手。
　　双方谁也没落到好，再也无力交战。
　　门窗上的法术因楚照秋虚弱而自动解开。
　　假扶连雪见状不再恋战，立马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抽身离开。
　　楚照秋担心她会再对扶连雪不利，抬脚就要追上去，结果刚迈出一只脚，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血腥味。
　　她将剑撑在地上，低头又吐出一血，而后天旋地转，心不甘情不愿地昏了过去。
　　扶连雪听完她的回忆，眼眶莫名一热。
　　原来当时楚照秋关门不是不想见她，而是要帮她拖住那个来历不明的妖怪……
　　原来她曾经努力地想要护她周全……
　　“那是什么妖怪？”扶连雪问。
　　“我不知道……”楚照秋还是摇头，“她出现的太过突然，我没有防备，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真面目。”
　　扶连雪听完后不禁沉默。
　　会变成她的模样，会出现在楚照秋面前……看来那个妖怪认识她。
　　此事暂且不论，她又重新看向楚照秋。
　　有一个问题，她找寻了千百年一直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当时不来听风崖找我跟我解释？
　　“我以为有误会的，第二天能下床我就立马跑到这里来等你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天，就为了等你跟我解释……”
　　她看见楚照秋摇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语气里很是难过：“我来不了，连雪，我来不了……”
　　来路不明的妖怪道行不浅，将她重伤后又侥幸逃脱，不知去向。
　　她因伤势过重昏迷数日未醒，是门派中的长老们和掌门用灵丹妙药勉强帮她续住了一口气。
　　却也因此，她错过了与她见面的机会。
　　那一世的她，再也没机会和她见面了。
　　“可是我现在又有点高兴，”楚照秋的眼睛逐渐变得温柔，带着几分安心，“因为你曾经相信我，你会等我给你一个解释。”
　　扶连雪对她的信任并没有因为那一剑全部断送。
　　扶连雪当时还愿意等她来，愿意等她解释……千年前那个耿耿于怀，愧疚自责的少女终于可以宽慰了。
　　“那你又是怎么没了？”扶连雪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是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字，“你的宗门那么厉害，他们怎么会救不回你呢？”
　　“因为我重伤之后……又生了心病。”
　　那只妖怪不仅伤了扶连雪和她，更是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剜下一块肉，留下一个怎么也填不好的血窟窿。
　　人人都道她天资聪慧，玉骨灵秀，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日后定能位列仙班，光宗耀祖。
　　一个人这么说，她不在乎。
　　但每个人都这么说，年少的孩子就不自觉相信了。
　　她信自己聪明，信自己法术远超他人，信自己能仗剑保护好想保护的每一个人。
　　可她没有做到。
　　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击溃了这份自傲。
　　她连喜欢的人都分辨不出来，更没有保护好她，还害她生死不明。
　　少年以为的强大，似乎真的……不过如此。
　　她师父数次开导她，可她那时候太年轻了，已经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这件事她来说如天崩地裂，难以接受。
　　这样的她既保护不了扶连雪，也保护不了任何人，更成不了神。
　　最后，被誉为天才的少女重伤难愈，在自我怀疑中郁郁而终。
　　至死，她都没能再见到最想保护的她。
　　楚照秋走向扶连雪，垂眸握住她的手，抵着自己的额头。
　　紧紧的，愧疚得不愿放开。
　　“连雪，对不起，如果我当时能认出来那不是你，如果我当时再强大一些，就不会让你受伤，对不起……对不起……”
　　在后来的每一世里，她学会分辨赞誉，学会成长，一步步变得成熟稳重。
　　她变得谦逊，不再认为自己无所不能，高人一等。
　　但她依旧放不下那一世的事情，愧疚、自责就像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踏上寻找扶连雪的遥远路途。
　　成神不再是她的第一愿想，找到扶连雪才是。
　　她也不再用剑了。
　　怕再举起剑时，眼前会出现那张诧异不解又对她充满绝望的脸。
　　她看不得，她不忍看。
　　“对不起连雪……对不起……”
　　泪水悄无声息打湿指节。
　　即使长大，即使已经过了几千年，她想起当时也依旧像个孩子般苦涩。
　　她想保护她，让她永远安然无恙。
　　她也渴望她，不要再离开。
　　忽然，扶连雪抽走被她握住的手。
　　她被抱住了。
　　扶连雪将她抱在怀中，很不开心地说，“为什么要怪自己啊？这又不是你的错，那妖怪又不是你引来的，又不是你逼着她附身控制你杀我！
　　“再说了，你当时还是个孩子，打不过就打不过嘛，打不过咱们再修炼就好了啊，修道之路不就是这么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吗？
　　“而且你已经很棒了，至少，你真的让我活下来了。”
　　如果不是当时楚照秋凭尽全力放她走，帮她拖住那个妖怪，她今天能不能在这里安闲自在地遛猫都是个未知数。
　　她的今日是楚照秋当初用命换来的，这叫她怎么忍心再责备她没有赴约？
　　一想到楚照秋在她走后苦苦支撑，眼眶便不住涌上热意，心尖剧痛。
　　楚照秋一个人独自面对那只有恶意的妖怪时，该有多难熬啊……
　　她红着眼眶，情不自禁将楚照秋拥得更紧。
　　想要安慰她，也想要安慰当年那个自责的孩子。
　　“所以你不要再怪自己当年没有做好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妖怪的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准再生自己的气了，知道吗？”
　　楚照秋闻言，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也不生我的气了吗？”
　　“嗯，不生气了，”扶连雪弯起眼眸，“你都这么努力保护我了，再生你气我岂不是很没良心？
　　“干嘛，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良心的妖怪？”
　　“不是的，不是的，”楚照秋赶忙回抱她，终于释然地笑了，“我们连雪很好，很好很好，都怪我太笨了……”
　　原来当年的听风崖上曾有一只妖怪在等她。
　　原来这只妖怪一直一直在等她给她一个解释。
　　她不是真的想杀她，重逢时的怒意是因为误会，也是因为她来得太慢，让她等了太久太久。
　　幸好一切误会都解开了，幸好她们能再重逢。
　　“那你……”扶连雪的声音显得很迟疑，“是不是没料到自己这辈子会喜欢上我啊？”
　　她想了想，又算了算：“我们是在你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重逢，那时候我就闻到花香了，这么说来……你这辈子对我是一见钟情啊！”
　　她惊叹完，却听见楚照秋温柔地笑了一声。
　　“料到了。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对你一见钟情。”
　　“？”
　　扶连雪：“啊？！”
　　楚照秋笑得更温柔了。
　　她的爱不止现在，还存在于遥远的过去，甚至在她们的初见时。
　　那个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会说的笨妖怪，偏偏生得一副好姿色，在斜阳午后的光里十分莽撞地闯入她的生活，闯入她心底。
　　她头一次心跳加速，但却不以为意，只当是面对突袭时的紧张。
　　年少时哪懂什么情爱呢？
　　但她会不自觉顺着这妖怪的话去做。
　　会帮她敷药，会等她的脚恢复，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把她带回宗门去了。
　　那是她第二次心跳加速。
　　扶连雪就藏在她的袖子里，长老们的视线总是会掠过她的袖子，好似发现一般。
　　可是他们没有说，就像是没看到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和蔼地让她回问玄峰。
　　回到问玄峰后，她如蒙大赦，一向循规蹈矩的照秋小师妹居然也叛逆了一回。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在扶连雪眼里她就是个很没意思的木头样。
　　不过她带来的这只妖怪比她叛逆一百倍。
　　她甚至要诱惑她，亲吻她，与她同床共枕。
　　她大胆张扬，像极了她外人口中的“妖女”，可是这个妖女在她眼里竟是……可爱的。
　　因为可爱，所以不自觉纵容。
　　扶连雪睡她的床，她不赶她。
　　扶连雪喜欢蓝星子花，她就去求一朵更好保存的干花。
　　扶连雪抱她、亲她，她会惊慌失措，但她笨拙得不会拒绝。
　　扶连雪变成她的师姐，说她对师姐的感情不清白时，她也会生气。
　　当时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只当是天道派来的历练。
　　成神之路，有些历练也很正常。
　　既然是历练，就要学会抵抗诱惑。
　　于是，她在扶连雪跳起魅惑的舞时闭上眼，只当看不见。
　　每到这时，扶连雪就说她无趣，不懂欣赏。
　　可若是扶连雪将手放在她的心口，便会知道哪里跳的有多快。
　　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敢看。
　　直到她临终之际方才明白。
　　这不是历练，是她的心动了，是她对她的感情不清白。
　　她的怨恨、自责都是因为喜欢。
　　越喜欢就越想保护好她，越想让她自在无忧。
　　可她都没有做到，她再也不是她口中的“聪明人”了。
　　每一次轮回她都未曾放弃过修道。
　　因为她依旧向往云端之上的世界，也因为忘不掉她，舍不得，放不下，成为执念。
　　于是她带着自己的选择投入无数次轮回中，等待一个契机想起她，想起一切，然后再义无反顾地踏上寻找她的路。
　　这些契机来得有早有晚。
　　或是她青涩少年时，或是她两鬓斑白，垂垂老矣之时。
　　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记得：她有一个喜欢的妖怪，她叫扶连雪。
　　带着这份炙热坚定的爱意，她在无数次轮回中前行，然后成为这一世的楚照秋，再次对她一见钟情。
　　——有缘分，都会再见到的。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她不要再追悔莫及了。
　　少女已经长大，早已拥有面对爱的勇气。
　　扶连雪美目微微张大，满目诧异。
　　原来这个人喜欢她喜欢了这么久。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楚照秋身上的香气会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任何一位粉丝都更香、更热烈。
　　他们爱的只是这一世的她，而楚照秋对她的爱，是百世千世如山川绵延不绝，始终如一，坚定不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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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误会解除，心思明朗。
　　她们之间再也不用遮遮掩掩。
　　扶连雪终于能大胆放心地面对自己的心意了。
　　她抱着饱饱，揽着楚照秋的胳膊，依靠着她的肩膀。
　　楚照秋微微歪着脑袋，与她亲密相依。
　　她们吹着听风崖上的风，看着天上的月，聊着当年的事。
　　时间好似回到千年之前，回到她们最青涩懵懂的时候，当时清风明月依旧，一切未变。
　　“我真以为你那时候喜欢你师姐。”扶连雪说。
　　楚照秋忍不住笑：“怎么会，我对师姐是崇敬与同门之情，我一直把她当亲姐姐看待，她也只把我当妹妹。”
　　扶连雪摸着猫猫看着月亮：“你师姐当然把你当妹妹看，人家无牵无挂，所以才能成神得道……你师姐这个人，确实很有东西。”
　　“诶，”扶连雪忽然好奇起来了，“神仙不是也会下凡吗？你转世那么多回，后面就没再见过你师姐吗？她就没有回来看看你们啊？”
　　楚照秋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师姐成神前的那一面就是我见到她的最后一面。”
　　说完这话，她沉默了一下，跟着道：“也可能见过，但我不记得了。”
　　“因为我有一段记忆缺失了。”
　　扶连雪登时支起身子，眨了眨眼，满眼不解：“缺失？怎么回事？
　　“是被人挖走了吗？”
　　楚照秋说：“有点像。”
　　修道者会带着每一世的记忆踏入轮回，这样是为了让修道者品味不同人生，有所感悟，提升自我。
　　她也是在一世又一世中慢慢成长，越发成熟稳重以及诚实。
　　这些人生记忆她都清楚地记得，独独有一段消失了。
　　就像扶连雪说的，被人挖走了，只留下一片空白。
　　每每回忆到此处，她都只剩满心空荡与茫然。
　　“想不起来，这种感觉不是很好。”她说。
　　扶连雪不知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难怪当初你不让我挖岑竹那孩子的记忆……”
　　就在岑竹发现她身份的时候，她正要动手就被楚照秋按了下去。
　　她让她“不要这么做”。
　　楚照秋弯了弯唇角，声音和煦：“岑竹不是会乱说话的孩子，所以没必要抹除她的记忆。”
　　她亲身经历过，知道那种感觉不好，除此之外也是相信岑竹的为人。
　　扶连雪问：“那你觉得你缺失的这段记忆会和我有关系吗？”
　　楚照秋回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我记得我那时候是十来岁的年纪，修道记忆还未苏醒，与普通人无异。
　　“那日我要上山拜神，结果在山脚下忽然遇到妖怪。”
　　扶连雪紧张起来了：“那妖怪对你怎么了！”
　　楚照秋平静道：“它追我。”
　　“然后呢？”
　　“我跑了，然后它施法将我绊倒，让我扭到了脚。”
　　扶连雪听得呼吸一滞：“啊？！然后呢？”
　　那妖怪要是敢伤她的楚照秋，她非掘地三尺把它挖出来暴打一顿不可！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楚照秋的语气很茫然。
　　扶连雪刚要窜起的怒气瞬间灭了：“啊、啊？”
　　楚照秋面色平静，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迷茫。
　　“就是这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她被绊倒时候，求生意志趋势她往前爬。
　　这座山上有供奉神明的庙宇，那她再往前爬一点点是不是就离神明近了一点，祂们是否就能看到然后施展神迹保佑她渡过此劫？
　　她不知道，只能怀揣希望努力地往前爬。
　　而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的记忆就是我出现在家门口，安然无恙，好像我从未去过那座山，一直都在家里。”
　　她转头看向扶连雪。
　　“但我从衣服里发现了一片树叶，那是从山里头的树上掉下来的，我家附近没有。”
　　树叶证明她的记忆没有错乱。
　　她的确出门了，的确遇见妖怪，被妖怪追赶绊倒，树叶也是那个时候飘进她衣袖里。
　　唯独中间的记忆没了，妖怪也不见了。
　　”可能……”她抬起头看向天边苍白皎洁的明月，目光悠远，“真的有神明保佑。”
　　“说不定哦，你那么相信祂们，祂们说不定真的在保佑你。”
　　扶连雪转身注视着她。
　　“这么看的话，祂们对你还是很好的嘛。”
　　说完后，她看见楚照秋的唇角轻轻弯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睛里是星星般明亮的光，十分动人：“我也觉得祂们对我很好，因为祂们让我再次遇见你了。”
　　苦苦支撑了千年的爱意终于有了回响。
　　那是微风的轻语，是细雨的缠绵，是扶连雪的模样与声音。
　　她枯燥单一的人生里终于又照进一束轻快明亮的光。
　　发自肺腑的言语听起来就像温柔的情话。
　　动听，迷人，叫人心情愉悦。
　　扶连雪秀眉舒展，开心都写在眼睛里，然后主动迎上前去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亲了又亲。
　　“楚照秋，我更喜欢你了。”
　　楚照秋开心地弯起眼睛，回应她亲昵的吻：“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扶连雪抱住她，“而且我可没当年那么好欺负了，我变厉害了，我现在可以保护你，让别的妖怪都欺负不了你了！
　　“怎么样，高不高兴？”
　　“高兴，特别高兴。”
　　楚照秋神色幸福地回抱她。
　　“我现在也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了。
　　“连雪，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我保证。”
　　当时的少女已经长大，不仅拥有面对爱的勇气，也有更强的足以保护爱人的能力。
　　当年做不到的事情，她如今可以做到了。
　　“还说呢，”扶连雪没给她面子，“你先把手上的伤给我养好好吧？”
　　楚照秋无辜笑笑：“意外。”
　　扶连雪一脸严肃：“下次这种意外少点！”
　　楚照秋乖巧点头：“好，都听我们大明星的。”
　　大明星非常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
　　“还有啊，你记不记得追你的那只妖怪长什么样？”扶连雪忽然这么问。
　　“你要做什么？”楚照秋反问。
　　“帮你报仇啊！”扶连雪十分理所应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扶连雪报仇几千年都不晚！
　　楚照秋闻言一愣，忍俊不禁：“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找不到那妖怪了，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嗯？”
　　“它当时戴着一张面具。”
　　“……还怪谨慎。”
　　“但是它好像认识我。”
　　“？”
　　她仍旧记得那妖怪见到她时，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打量她，跟着就说了一声：“是你。”
　　然后就开始追杀她。
　　扶连雪听得眉头一皱。
　　居然还是认识楚照秋的……
　　楚照秋思索片刻后，说道：“些许是从前捉妖时结下的恩怨吧，不过那妖怪之后也没来找我麻烦，就像消失不见了，但没来找我麻烦总归是件好事。”
　　捉妖师怎么可能和每个妖怪都和平共处，总是不缺会针锋相对的。
　　比如控制她杀扶连雪又想杀了她的那个妖怪。
　　说到这个……
　　“连雪，你对那天晚上附在我身上对你动手的妖怪有什么眉目吗？”楚照秋道，“她似乎认识你，和你还有点恩怨。”
　　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扶连雪心里呼之欲出。
　　扶连雪最终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说出来，低头沉吟不语。
　　从妖怪使用的招式来看，很像是他们魅妖之人。
　　难道是姬从云？
　　可是不应该啊，姬从云又不知道她那天晚上要去找楚照秋告别……
　　或许是别的魅妖？
　　“不太确定，”扶连雪说，“我回头查一查。”
　　楚照秋心有灵犀：“你觉得是你讨厌的那个同族？”
　　扶连雪没否认，只说：“不太确定啦。”
　　楚照秋颔首：“你们虽然已经许久不见，但既然有怀疑的话，多加防范也好。”
　　饱饱跟着喵了一下，好像在附和她的话。
　　两人默契看向它。
　　楚照秋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头亲了一下它：“饱饱也觉得妈妈要多加防范吗？”
　　饱饱又喵了两声。
　　虽然听不懂妈妈们在说什么，但很捧场，小尾巴轻轻地甩来甩去。
　　“可爱鬼！”
　　扶连雪爱不释手地把它抱起来，狠狠亲了一把。
　　楚照秋温柔地望着她们，接着想起一件关键事：“连雪，你那天晚上找我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扶连雪抱着饱饱道：“对啊！我听见你和你师父说的话了，你师父要你解决我嘛，所以就想跟你道别走人，这样你在他老人家面前也不会太难做，也不用对我‘斩妖除魔’了……”
　　楚照秋轻轻眨了一下眼，愣愣的。
　　“你以为解决方法就是杀你？”
　　“不是吗？降妖除魔不是你们的职责？”
　　楚照秋很无奈地笑了：“我哪有这么迂腐。”
　　她当时虽说做事有点一板一眼，但不至于是非不分。
　　降妖除魔斩的是害人的邪祟，扶连雪没伤过人，没害过人，凭什么无辜被杀？
　　更何况，她又怎么舍得？
　　扶连雪被她笑的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你有别的解决办法啊？”
　　楚照秋温声道：“当时有一个，本来想问你愿不愿意的。”
　　扶连雪问：“是什么？”
　　楚照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们一起修道。”
　　天玄长老只是不想她被耽误修道大事，所以提点两句，从头到尾都没有授意她杀了扶连雪。
　　因此，她想出了这个办法。
　　妖怪潜心修炼也有飞升的可能，而且修炼也是在帮扶连雪强大自身，利大于弊。
　　若扶连雪答应和她一同修道，不再逗弄她，她师父未必会拒绝扶连雪留下，说不定还会收扶连雪为弟子。
　　只是没想到那个晚上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
　　扶连雪听完就愣了。
　　感情真的是她想多了啊！
　　要是那天晚上没有那个妖怪，她们早就说开了，根本不必分开这几千年！
　　“该死的，那个妖怪最好别被我找到她！”她咬牙切齿。
　　楚照秋左右张望了一番——没人。
　　她这才放心，但又不太放心。
　　她起身伸出手：“我们回去吧，在这里说这个话题还是不太方便。”
　　扶连雪抱着饱饱看了看她的手。
　　过了几秒才伸出手握住，一边起身一边道：“楚少家主，我们都在这里说半天了诶……”
　　楚照秋温柔地笑着亲吻她的手：“以防万一，现在走还来得及。”
　　扶连雪唇角不自觉弯起：“那好吧，听你的。”
　　“但是，”她拉住正准备走的楚照秋，“回我家。”
　　楚照秋回身看向她：“嗯？”
　　扶连雪张扬挑眉，容貌又娇又艳：“怎么了，你去你女朋友家有什么奇怪的？”
　　楚照秋闻言一愣，而后眉开眼笑，仿佛全世界的花都开了。
　　扶连雪笑着抬起她们十指相扣的手，表情傲娇又甜蜜：“从今天开始扶连雪和楚照秋就正式开始交往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姨妈但不怎么疼所以就更新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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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
　　两人回到扶连雪家。
　　楚照秋抽出湿巾坐在玄关的换鞋长沙发上给饱饱擦四个爪子。
　　猫猫刚在外面踩来踩去，脚心都不干净了，等会再在沙发上跑酷就更糟糕了。
　　有洁癖的楚少家主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扶连雪取走她手里的湿巾，把饱饱抱到怀里，亲力亲为。
　　“你手还没好呢，等会它乱动给你踹到就不好了。”
　　楚照秋见女朋友关心自己，弯起眼眸，没有拒绝。
　　她起身去女朋友的书房，过了会又走出来了，表情里带着点满意与欣慰。
　　“爱如那孩子把蓝星子照顾的很好。”
　　她手受伤的这段时间，曲爱如主动担任养花使者。
　　扶连雪和楚照秋都是她的恩人，恩人有需要，她义不容辞！
　　扶连雪帮饱饱用湿巾擦了一遍，又拿干的纸巾再帮它擦干。
　　扶饱饱不喜欢身上有水，一点都不行。
　　她边照顾饱饱边应楚照秋的话：“是啊，她对这花特别上心，照顾得很专业。
　　“不过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你自己送的花，让别人帮你养可不太好啊，楚少家主～”
　　她尾音轻巧上扬，俏皮可爱，又似在勾着楚照秋。
　　上钩的楚少家主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轻吻她的唇，自然娴熟。
　　“那我可以搬过来了吗？”
　　“？”
　　“我这手虽然不能太用力，但是照顾一盆花还是不成问题的，怎么样，我们大明星考虑一下吗？”
　　扶连雪眨动眼睛。
　　“你说的很有道理，”她说，“但你现在是搬不过来的。”
　　这次轮到楚照秋好奇了：“为什么？”
　　扶连雪拿眼神点她还缠着一圈绷带的手：“你爸妈可还在家呢。”
　　楚照秋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莞尔一笑：“那我偶尔过来好不好？”
　　“我想多和你待在一起。”
　　重逢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能与她相见，将这几千年错过的时间都一一补回来。
　　只要是和她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扶连雪听完她的话，把饱饱放下让它自己去玩，再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起身往她腿上坐，双手揽着她的脖子。
　　“楚照秋，你现在真的很直接，也很黏人耶。”
　　楚照秋轻轻托住她的腰，含笑道：“不好吗？
　　“你不喜欢？”
　　误会解除之后，扶连雪也变得很坦荡，不再别扭了：“我喜欢啊，我就是想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她们刚认识那会楚照秋还在喜怒不形于色的阶段。
　　楚照秋除了被她亲得耳尖发红时有点不一样外，其余时间都一本正经，就好像谈了恋爱也会如此，她不会再变了。
　　没想到几千年后，她会如此大方地向她表达爱意，诉说喜欢。
　　那她会喜欢自己这样的改变吗？
　　楚照秋说：“喜欢。”
　　她喜欢这种“有嘴”的状态。
　　不遮遮掩掩，不躲躲藏藏，也不必顾虑太多。
　　想见喜欢的人，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想和喜欢的人接吻，想被喜欢的人永远爱着……大方告白比任何沉默都要动人。
　　“如果是几千年，我的确可能不会如此直白，但现在不一样，”她看着扶连雪的眼睛，无比真诚，“我见过许多风光，历经许多人生，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更适合我自己的。
　　“我变得成熟，而且更加爱你。”
　　成熟的爱就是要让另一半知道：我正在爱你。
　　所以她会对她说喜欢，说想见她，说想待在一起，甚至耍小心机卖可怜让对方心软，只为了能更加靠近对方。
　　她要大胆地表达爱，她不要再后悔。
　　往后亦是如此，她的喜欢是“正在”也是“未来”。
　　扶连雪听着她说话，眉梢悄悄挂上笑意。
　　她喜欢这样，很喜欢。
　　她才不要没长嘴的爱情。
　　“继续保持，”她开心地揽着她的脖子，“我会给你留门的——卧室的门。”
　　想了想，又道：“要不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楚照秋轻轻抬眉。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姿势亲昵暧昧。
　　“那我和我爸妈说一声，明早再回去。”
　　…
　　她们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用投影仪看电影。
　　看了一会，扶连雪扭头找饱饱，然后就看到她的短腿小宝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花朵猫窝里——睡着了。
　　她第一反应是让楚照秋也看看可爱小猫。
　　然后将电影的声音调小，拿出手机给饱饱拍照。
　　她手机相册里大半是她的小宝贝。
　　“我们扶饱饱可爱死了～”她感慨着。
　　“你也很可爱。”
　　身边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妖怪。”
　　从以前到现在，她心里最可爱的妖怪都是她。
　　扶连雪的唇角缓缓扬起，放下手机与她对望，指尖慵懒地在她胸口处画着漫无目的的图案：“少家主嘴巴可真甜啊。”
　　她们侧身面对彼此，已经忘了电影。
　　楚照秋充满爱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扶连雪，美目明亮迷人：“家主夫人喜欢最重要。”
　　在她胸口勾勾画画的指尖忽然停顿了一下，笑意登时在扶连雪的眼中漫开。
　　“家主夫人？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这个捉妖师家少家主的女朋友是个妖怪，哇……那一定很精彩，很不得了。”
　　楚照秋莞尔：“嗯，一定很不得了。
　　“我想他们一定会羡慕我能有你这么好、这么厉害的女朋友。”
　　扶连雪眨了眨眼：“我是说他们会嘲笑你诶。”
　　楚照秋泰然自若：“那就随他们去，他们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人与妖为什么不能相恋？
　　她的连雪又没有伤害别人。
　　那些老土、刻板的印象早就该丢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有人因此嘲笑她那就嘲笑吧，她早已不在乎无关者的言语。
　　把握当下，把握错失的爱才是她该做的。
　　“我只在乎你对我的看法，”她望着扶连雪的眼，“连雪，他们加起来都不如你重要。”
　　这话要是别人说，扶连雪不会在乎。
　　但如果是从楚照秋嘴里出来，那对扶连雪来说便十分受用，无比动听。
　　这可是诚实直白的楚照秋啊！
　　“你这么在乎我呀，”扶连雪轻柔地靠在她身上，忽然笑得很坏，“那我要你玩物丧志，再也不管捉妖的事了，你听不听我的？”
　　然后她就听见楚照秋很干脆利落地说：“好，听你的，就这么做吧。”
　　扶连雪：“……？”
　　给她整不会了。
　　她一下就弹了起来：“楚照秋我开玩笑呢，你可不能这么做啊，这是你自己喜欢的事，别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随便放弃！”
　　她还记得楚照秋说喜欢帮助别人的感觉。
　　她自然希望她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可以开这种玩笑，但楚照秋不可以当真！
　　她一脸严肃地说完，却看见楚照秋笑了。
　　她笑的很温柔很开心，又带着一点预料之内的意味。
　　楚照秋伸手把她抱回怀里。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这么做。”
　　她的连雪心里有她。
　　正因此，扶连雪当初还会想自己走，不让她为难。
　　也正因此，扶连雪愿意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而不是直接杀了她。
　　所以她也相信她不会让自己放弃喜欢的事业，做一个玩物丧志的废物。
　　她心里有她，她一直都知道。
　　扶连雪愣了一下，然后捏了一下她的腰：“我们少家主可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
　　楚照秋被捏得痒痒，满目笑意。
　　“因为要聪明一点才能配得上我们最厉害的妖怪。”
　　很中听。
　　扶连雪听了心情很好，伸手揽住她的脖颈，与她额头相抵，目光轻飘飘落在她不点自红的唇上。
　　“很会说话嘛，值得奖励。”
　　她的吻是她的奖励。
　　她们的爱意在双唇间轻语呢喃。
　　这一次的吻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热情自在，是解除误会之后的敞开心扉，她们之间不再有秘密与隔阂。
　　渐渐的，扶连雪的手开始不老实，唇上之吻开始向往更多的地方。
　　缠绵撩人的视线交汇时，楚照秋看见她眼里的欲望。
　　她又吻向她的唇，轻咬她白皙柔软的耳垂。
　　她听见她在自己耳边说：
　　“照秋，我想要……”
　　两鬓厮磨，气息交融。
　　楚照秋微微睁开眼，茫然地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扶连雪坐起身看向她的眼，直勾勾的目光变得更为热情。
　　她坐在她身上，葱白的指尖在她的手臂上游走。
　　清凉的空调房里，她就像汹涌热烈，引诱别人为之奋不顾身的火焰。
　　“我想要你。”连声音都无比诱人。
　　她们可以有更深刻、更靠近对方的亲密进展，从今天开始。
　　扶连雪说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照秋看，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一个小表情。
　　她看见楚照秋张了张嘴，但却没有出声。
　　然后……楚照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就像当初第一次被她亲时那样红，那样无措。
　　“连雪……”
　　她连声音都在无措。
　　扶连雪的眼睛却更明亮了，忍不住靠近她：“嗯？”
　　楚照秋低下含羞的眼，不自觉抿起唇。
　　过了好半天才在扶连雪的炙热的注视下，笨拙地说出一句：“我不会……”
　　扶连雪的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
　　她就像是看见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宝贝。
　　——怎么会连这样都怎么可爱？
　　她捧起楚照秋的脸，问：“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要我？”
　　楚照秋眉毛轻皱，脸更红了，表情可爱得叫人怜惜。
　　她忘了回答。
　　扶连雪瞧她这个模样可爱，更想要她了。
　　她亲吻她的唇，与她呼吸交缠，与她额头相抵，充满魅惑的声音不停地勾引着她的心：“你难道不想和我更亲近吗……”
　　她的五指慢慢穿过她的五指，与她紧密相扣：“不想看见更多的我吗？嗯？”
　　她在勾引她。
　　明目张胆。
　　楚照秋心中清楚，但她……无法抵抗。
　　“……想。”
　　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她。
　　她想做她心中的唯一，想成为她胜过所有人的亲密。
　　双向奔赴的答案。
　　扶连雪很满意。
　　她开心地抱住她，然后看了一眼两人的手，尤其是楚照秋明晃晃缠着绷带的手，唇角一下就弯了下去。
　　看来今天不是好时候。
　　“今天不行，等准备好了再说。”
　　“？”
　　“听我的，没错。”
　　楚少家主表示茫然。
　　……
　　第二天晚上，楚家。
　　楚照秋正坐窗边看书。
　　手边的桌面上放着刚切好的水果，是她给扶连雪准备的，扶连雪等会要过来。
　　很快，扶连雪轻车熟路地翻窗进来了。
　　这次，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
　　——指甲钳。
　　楚照秋不明所以：“嗯？”
　　扶连雪笑眯眯地把椅子搬到她身边，抽了张纸垫在桌上：“乖，把手伸出来，姐姐帮你剪指甲~
　　“等剪完你的再剪我的，谁都不落，整整齐齐。”
　　“……？”
　　楚照秋虽然没动，但还是乖乖把手给她了，又忍不住道：“姐姐？连雪，我恢复记忆之后应该也算是个几千岁的人了吧……”
　　扶连雪驳回了：“什么几千岁，你只是有几千年的记忆而已，你身体现在才二十三岁，按这个算，你就是比我小，乖乖喊姐姐。”
　　楚照秋：“……”
　　扶连雪：“不要乱动哦，姐姐要帮你剪指甲了~”
　　楚照秋登时忍俊不禁，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她女朋友开心就行。
　　恰在这时，楚父楚母从门外路过。
　　他们一眼就看到扶连雪细致体贴地帮楚照秋剪指甲的模样。
　　二人面面相觑，默契地转身离开，不做打搅。
　　“看来这个扶小姐还是很好的，对咱们女儿照顾得很周到，还会帮她剪指甲。”
　　楚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剪完指甲她就要吃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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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修养，楚照秋的手终于康复如初，又可以灵活使用了。
　　她身体恢复，父母也放心地回到楚氏集团去了。
　　同时，叶琳琳也就该回家了。
　　叶琳琳原本就只打算在楚家待个一两周学习学习，以及看看心上人。
　　结果楚照秋因她受伤，她要是提前走了就太不仁义了，所以就多留了一段时间。
　　可惜楚照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哦不是，有喜欢的妖怪了。
　　她们甚至是千年的缘分。
　　楚照秋和她真的完全没可能了……
　　楚昭华这几天不在家，也就不亲自和这位晚辈道别了，她让自己的大孙女亲自送叶琳琳去机场。
　　楚照秋没有拒绝，还从自己的屋子里拎出一个白色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里头是她的衣服，还有一些常用物品。
　　叶琳琳看着后车门缓缓关上，又好奇又期待地问：“照秋姐姐你带上行李箱做什么，你要去我家那边玩吗！”
　　却见楚照秋莞尔一笑，轻轻抚摸手腕上的红绳：“不是，我要去和我女朋友同居。”
　　叶琳琳：“……”
　　可恶啊，走之前都得挨一刀吗！
　　…
　　扶连雪晚上回家时，门口不仅有猫在等她，还有一个女朋友在等她。
　　楚照秋温柔地朝她展开双臂。
　　“欢迎回家。”
　　扶连雪把饱饱抱起来，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想也不想直往楚照秋怀里倒。
　　工作留下的疲倦在独属于她的温柔香气中被一点一点地抚平。
　　“好累哦……对了，我给你发过消息了，你吃饭了吧？”
　　她工作一向没法按时回来，所以提前给楚照秋打过招呼，让她在家自己吃饭，不要等她。
　　楚照秋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吃过了。
　　“你呢？”
　　“吃了，结束后和他们去聚了个餐。”
　　“吃的什么？”
　　“烤肉，还不错，我下次带你去吃！”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楚照秋看见扶连雪扬起的眉毛与眸光闪动的眼，不禁跟着弯起眼眸，满足又期待地应道：“好啊。”
　　下次她们也出门约约会。
　　扶连雪笑着弯起眼睛，然后又靠在女朋友的身上不想动了。
　　她现在也就只想动动手指和嘴，摸摸小猫，亲亲小猫，而且就这么被楚照秋抱着也很舒服，她更不想动了。
　　她不自觉把脚都放上沙发，声音懒懒的：“不想动了……”
　　楚照秋靠着沙发，将她抱在怀里，指尖轻柔地摸着她的头发：“那就在这里坐会，休息够了再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好不好？”
　　扶连雪点了点头，脑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
　　“叶琳琳回去了？”
　　“嗯，我今天送她去机场才过来的。”
　　“你和家里人都说了搬过来？”
　　“我和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不过奶奶这几天不在家，等她回来我还要去找她。”
　　“哎呀，孩子长大啦，学会搬出家独立生活啦……”
　　楚照秋温柔地笑着问：“和女朋友同居的话，算独立生活吗？”
　　扶连雪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又低下脑袋。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独立生活，我在家的时候你就不用独立生活了。”
　　楚照秋受教地点了点头。
　　她又听见扶连雪忽然问了一句：“你洗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那你今天也不用独立洗澡了。”
　　扶连雪再次抬起头看她，明亮慵懒的眼睛里略带笑意：“我们一起洗吧～”
　　…
　　很多时候，楚少家主虽然脸皮薄，但行动上不会扭捏。
　　比如，扶连雪拉着她进满是花瓣的白色浴缸，她便乖乖跟着进了，哪怕她们正不着寸缕。
　　氤氲水汽中，楚照秋坐得有些拘谨。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泡澡，尤其对方还是她的女朋友，是她的爱与欲望。
　　扶连雪就自在多了。
　　随意起身拿夹子夹头发，随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自在大方，毫不在乎。
　　水声哗然作响，一道道水痕滑过白净的肌肤，蜿蜒地落回浴缸中。
　　她来到楚照秋身边坐下。
　　“你有点紧张，”扶连雪抬起手轻抚楚照秋微红的面颊，笑意盈盈道，“不要紧张，我有的，你都有。”
　　楚照秋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脸上。
　　她用鲨鱼夹夹起一头长发，有一缕不听话的头发俏皮地逃出来落在鬓边，有点软，也有点湿了，像她浸在水雾中的眼。
　　很美，很迷人。
　　楚照秋看见她抬起自己的手，轻轻地点在她的眼上：“这是眼睛。”
　　然后是鼻子：“这是鼻子。”
　　再然后是唇瓣：“这是嘴……”
　　手仍在往下，轻轻碰触着线条流畅美丽的脖颈。
　　“你都有。”
　　那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逗小孩。
　　但是眼神却不清白，直勾勾的，撩人心弦。
　　楚照秋唇角微扬，双肩微松，心态骤然轻松许多。
　　下一秒她又不由自主靠近她，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奋不顾身，心甘情愿。
　　她们交换了一个湿润的吻。
　　“我的连雪，”楚照秋在迷离的水雾中与她凝望，“很漂亮。”
　　“有多漂亮？”
　　“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真的呀？”
　　“嗯，真的。”
　　扶连雪得意洋洋地屈肘撑着脑袋，眼神妩媚地勾着眼前的爱人：“听到我们楚少家主这么夸我，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呢～”
　　楚照秋的又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目光随之轻轻落在玫瑰纹身上。
　　红色的花在雪白无暇的肌肤上盛开，夺目热烈，也叫她心疼。
　　玫瑰之下藏着一道伤疤。
　　她轻轻抚摸着，依稀触碰到了那道伤痕。
　　这是她带给她的伤害，是她们数千年的心结，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于心不忍。
　　她弯下身，亲吻玫瑰。
　　“幸好你没事……”
　　幸好她活下来了。
　　幸好她们再度相逢。
　　幸好……
　　旖旎气氛中，她们四目相对，身体已不自觉靠近对方。
　　扶连雪轻抚楚照秋的脸庞，吻她心疼自己的眼，双臂揽着她的脖子：“是啊，幸好我没事，否则今天就不能和你在这里泡澡了。”
　　她语气轻松，听得楚照秋莞尔。
　　然后，她再次抬起楚照秋的手。
　　楚照秋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放在玫瑰纹身上，又慢慢往下滑，然后停住。
　　感受着手心里不同的触感，楚照秋愣住了。
　　耳边吹来她口中的气息，轻轻的，柔柔的，魅惑至极：“眼睛也不要只看一个地方，指甲都剪完了呢……”
　　许多话，不必太直白。
　　聪明如楚照秋，一点即通。
　　心中的欲望已经在火中点燃。
　　她克制地抱着她的腰，温柔地问：“……今天工作不是累了吗？”
　　扶连雪看着她，笑道：“你身上这么香，我还累得了吗？”
　　然后她们便不再说话了。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唇齿间，融化在每一个温柔的吻中。
　　楚照秋小心翼翼地亲吻指尖碰触过的每一个地方。
　　扶连雪的眼、扶连雪的鼻尖，扶连雪的唇……
　　爱意轻舔，引动别样喟叹。
　　扶连雪仰着脑袋，五指没入楚照秋柔软的发丛。
　　盘在脑后的黑发被她的手指弄得凌乱，散漫地落下几缕，被水打湿后贴在楚照秋白皙的后颈上。
　　而后，她们回到卧室。
　　扶连雪被压在身下。
　　微凉的空气中，她们目光交汇，极尽缠绵。
　　她听见身上的人说：“教我。”
　　——教我如何讨你欢心。
　　楚照秋又贴心道：“你工作累，让我来就好。”
　　扶连雪的眼睛微微明亮起来。
　　主动又体贴的少家主，她很喜欢。
　　如此好意，她怎么可以拒绝呢？
　　她一手勾着楚照秋的肩膀，一手握着她的手，吻她的唇：“我们照秋要好好学哦～”
　　楚照秋轻轻颔首。
　　耳尖红得发烫，眼底的期待却很诚实。
　　心脏怦怦直跳，指尖的触碰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她像一个礼貌的客人，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后，温柔地进入主人的私密小屋。
　　为了感谢主人的慷慨，她反客为主开始招待她。
　　她们突破咫尺相思，耳鬓厮磨。
　　情随心动，随指动。
　　被允许触碰的柔软秘密让爱意在指尖达到顶峰。
　　感觉很奇妙，像踏入另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有她们的新世界。
　　这是扶连雪，是她追寻了千年的扶连雪，是她永生不忘的爱。
　　她想给她所有，她想让她开心。
　　从这一刻开始，从这一世开始。
　　她按照扶连雪的话去做，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右手做康复训练，训练效果好与不好都能从扶连雪的表情中窥见一二。
　　她逐渐沉迷于这种感觉。
　　这样的亲密可以让她看见不一样的扶连雪，让她看见扶连雪为她流露出动情的神色，让她成为她的世界中的独一无二。
　　扶连雪也可以说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师。
　　她会告诉她位置和速度对不对，会肯定她“对，就是这样”，还会鼓励她“我们照秋做的很好”。
　　声调总是很愉悦，很满足的。
　　春池荡漾，双方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扶连雪抬起一条腿，纤细的脚腕轻轻擦过楚照秋的肩膀，搭了上去。
　　散乱的乌发斜披在肩膀上，脸上桃腮带晕，情意绸缪的眼睛里眸光莹莹，像是能滴出水来。
　　她望向专心讨她欢心的漂亮爱人，弯起唇角，吐气如兰：“我们照秋学东西真的很快呢……”
　　聪明的人果然做什么事都很聪明。
　　尤其是在讨她欢心这方面。
　　楚照秋都快成世界第一了——不，她已经是世界第一了。
　　在或慢或快的催促声中，楚照秋松了口气，含笑俯身靠近扶连雪，与她亲吻，却像渴了一般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她们吻得难舍难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的唇，楚照秋的声音变得沙哑温柔又性感：“我家连雪喜欢就好。”
　　扶连雪简直太喜欢了。
　　这就像是夏日在海中冲浪，令人激动的高潮接连不断，心情忽上忽下，刺激得要命。
　　她挽起楚照秋垂落的长发，声音娇滴滴，带着满足的笑：“看来我们少家主的右手恢复得很不错嘛……”
　　楚照秋微曲两指，动了又动，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
　　她看着她情难自抑的眼，心间一阵满足，不由笑道：“确实恢复得很好。”
　　扶连雪一下抱住她，不住地喊她的名字。
　　楚照秋拥着她，埋入她的颈窝，吻她的玫瑰纹身。
　　随后，她们一同跌进云层里，周身轻飘飘，软绵绵的。
　　她们好像彻底融为一体，变得更加密不可分了。
　　浪潮退去，扶连雪还紧紧地抱着爱人没有放开。
　　愉悦的享受与恋爱让她更爱她了。
　　她忍不住在楚照秋的耳边认真地叮嘱着：“以后不要再受伤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行你就喊人，把我叫过去保护你，知道吗？”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伤害她的女朋友！
　　她的关切叮嘱像风的轻语温暖人心。
　　楚照秋眉梢带笑，心下柔软，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耳朵：“好，我知道了。”
　　又轻声问：“连雪累了吗？”
　　扶连雪蹙眉：“这才哪到哪，你也太小看我们魅妖了吧？”
　　“不累就好。”
　　她听见楚照秋这么说。
　　然后就看见她取下手指上的东西丢掉，再直起身子绑头发。
　　乌黑的长发穿过发圈软顺落下，美丽的眉眼从容镇定，毫无瑕疵的肌肤上晕着一层浅浅的红，有着说不出来的艳丽。
　　十分精致，万分动人。
　　扶连雪忽然看呆了——真漂亮啊，怎么会这么漂亮？
　　她看着漂亮的人绑好头发，再次弯腰靠近自己。
　　漂亮的容貌在自己眼前缓慢放大，清晰标致的五官触手可及，萦绕在她们身边的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热情。
　　而后，她的唇上落下属于她的气息。
　　“那我们继续？我们连雪工作那么辛苦，今晚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放松多久都可以。”
　　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引诱的味道。
　　贪婪，不知足，楚少家主开始食髓知味了。
　　扶连雪双眸瞬亮，就像看见了宝藏。
　　她抱住楚照秋的脖子，语气轻快：“楚照秋你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宣布，今晚就是楚少家主右手的复健日！
　　左手也可以跟着练练！
　　…
　　洲城地铁站内，一个红衣女人站在扶连雪的代言广告牌前静默不语。
　　广告牌上，扶连雪坐在洁白的云朵上弯眸微笑，风吹起她的长发，艳光四射，笑容可人。
　　女人缓缓抬起头，荧光映亮她漂亮成熟的面庞。
　　过了会，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哼笑。
　　“看来我们连雪过得很好呢。”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她抬起手，空荡的廊道里落下一道响指声。
　　下一秒，明亮的广告牌突然熄灭，就像坏了一样，广告牌上扶连雪的笑容也随之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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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新的一天，扶连雪被闹钟吵醒了。
　　她伸出手把闹钟关掉，转身就钻进楚照秋的怀里继续睡大觉。
　　楚照秋听着闹钟的声音，迷迷糊糊地跟着醒来。
　　先看了一眼屋外的光，再看怀里一动不动的大妖。
　　她抱着她，亲吻她的头发，初醒的声音含着几分沙哑：“连雪，该起床吃早餐了，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怀里的大妖哼哼唧唧的：“我下午才去公司呢……”
　　楚照秋表情懵懵的：“那为什么设这么早的闹钟？”
　　扶连雪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像撒娇：“我忘关了呀……”
　　昨晚忙着做快乐的事，关闹钟这种事早就被她丢之脑后了。
　　楚照秋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很是温柔。
　　扶连雪抬起脸，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她：“嗯？我昨晚上不是和你说过我下午才去公司吗？”
　　楚照秋这才想起来，不禁笑道：“睡糊涂了，我也忘了……”
　　扶连雪撑开两只眼，突然仰起脸亲了一下楚照秋的嘴，跟着又低下头缩回她怀里，把手和脚都搭她身上，跟八爪鱼似的。
　　“那就继续睡。”
　　楚照秋看着她这个模样，眼里尽是温柔笑意。
　　昨夜之后，她们变得更亲近了，是彼此心中的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她伸出手把扶连雪揽入怀中，像抱住珍宝，再也不舍得放开。
　　不过她还是希望扶连雪起来吃早餐。
　　“要不起来吃早饭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连雪。”
　　说完吻了吻扶连雪浑圆雪白的肩头，亲密无间。
　　扶连雪在她怀里哼哼：“吃饭哪有睡觉重要啊……”
　　楚照秋闻言，含笑亲吻她的额头，边吻边问：“是昨晚太累了吗？”
　　扶连雪顿时来了精神，高冷地哼了一声：“累？不存在的，不要小看我们魅妖，我现在都能继续！”
　　楚照秋忽然垂眸看着她：“真的？”
　　扶连雪抬起头与她对望：“真的。”
　　她们目光交汇，绵绵情意在空气中纠缠，莹莹如水的眸光仿佛在勾引对方，明目张胆地期盼着新一场亲密接触的开始。
　　楚照秋先开口说话了，她嗓音带着点沙哑，更成熟，更性感，更迷人：“既然我们连雪不累的话……”
　　下一秒话锋一转：“那就起来吃早餐吧。”
　　扶连雪：“？”
　　楚照秋笑着亲她的脸颊，哄道：“身体重要，乖，先起来吃早餐。”
　　她虽然也很想要她，但是她们的身体重要，吃饭重要。
　　扶连雪：“……”
　　她手脚乱蹬，开始耍赖：“姓楚的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我不要吃早餐，我要睡觉！”
　　楚照秋见状，附在她耳朵旁，轻轻地说了一句：“吃完就做。”
　　“我要喝豆浆，不要太甜，谢谢。”
　　扶连雪瞬间变得成熟稳重，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刷牙了。”
　　楚照秋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拿起手机跟上她。
　　两人边刷牙边点外卖。
　　等外卖来了，饱饱也陪着她们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她们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楚照秋用剑的问题。
　　“你以后真的都不用剑了啊？”
　　扶连雪捧着自己的少糖豆浆，一脸惋惜。
　　“你的剑用的很好，使剑的样子还很好看，就这么放弃了还挺可惜。”
　　楚照秋抓住她话里的某个重点：“你觉得我使剑好看吗？”
　　“好看啊！”扶连雪的眼睛亮亮的，“翩翩少女，英姿飒爽，好看死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楚照秋使剑时的模样。
　　少女身姿挺拔，长剑在手，寒光烁烁，衣袍猎猎，剑冷心定眼坚决，劈空斩下时，气势凛然，仿佛能劈开天门，直上九重云霄。
　　楚照秋的剑也有柔情的时候。
　　在漫天花雨里，在桃花落在她剑尖的时候，忽如一夜春风来，她这朵花也轻巧地落在了她人的心尖上。
　　楚照秋终于反应过来了，满目惊喜：“连雪，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扶连雪：“……”
　　——被发现了。
　　“对、对啊，怎么样哦，你不也是嘛！”
　　“我很开心，”楚照秋眼睛弯弯的，笑意像浸在蜜罐里，甜得动人，“你的心里一直有我。”
　　在分别的几千年里，她们的心间一直一直放着对方，唯有彼此。
　　明月千年不变，爱也是。
　　扶连雪：“……”
　　她总是会为她这样的坦诚感到无可奈何……又有点喜欢。
　　楚照秋为她变坦诚，为她坚持这么多年，还为了她放弃辛辛苦苦学了十几年的剑。
　　她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了。
　　幸好她们重逢了，没有辜负这些努力。
　　她迎上前去吻她的唇，俏皮道：“开心呀？那一会你可要努力，让我也开心开心。”
　　楚照秋意会，抱着她的腰，含笑回以一吻：“请我们大明星放心，我的手恢复的很好。”
　　似是觉得不够，又再亲了亲她，语气认真道：“连雪，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会试着再用剑。”
　　扶连雪弯起眼眸：“我喜欢。”
　　接着，她又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但我不要你因为我喜欢才重新拿起剑，你应该为了‘因为自己也想用剑所以用剑’。
　　“照秋，我可以是你做某件事的其中一个原因，但最终做与不做，还是要看你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你自己最重要，明白吗？”
　　她要她心里有她，也有自己。
　　她不要只会讨她欢心，没有自我的爱人，否则这和傀儡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她相信楚照秋比任何人都更能明白她的意思。
　　“我明白。”
　　楚照秋温柔地弯起眼眸，轻轻摸了摸爱人的长发。
　　眼前的扶连雪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稚嫩，不管不顾的小妖怪了，她家连雪比从前清醒通透了，也变得更有魅力，更吸引她了。
　　的确，人不该被他人的喜好与期待裹挟着前行。
　　想与不想，愿不愿意，最终还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她的爱没有给错人。
　　“连雪，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只有一个她，眼眸明亮得就好像她是她眼中的星星。
　　无比珍贵，无可比拟的星星。
　　扶连雪看着她脸上的笑，得意洋洋道：“我这么优秀，我女朋友越来越喜欢我也是应该的啦～”
　　楚照秋撑着太阳穴看着她，满目笑意，满心都是她。
　　可爱，她的连雪说什么做什么都可爱。
　　“我们快点吃早餐吧。”
　　扶连雪点头：“吃吃吃，赶紧吃，快乐不等人！”
　　楚照秋笑着抬指帮她擦去嘴边的面包屑，然后把跳上茶几闻妈妈们早餐，准备凑一嘴的小猫抱下来。
　　“不可以，饱饱不可以吃这些。”
　　饱饱伸长脖子喵喵叫，很是好奇。
　　两脚兽能吃，为什么小猫不可以吃？
　　“好了哦，好了哦，”扶连雪一边应着，一边掰下一点面包送到它嘴边，“小猫只可以吃一点点哦。”
　　“喵嗷——”
　　小猫表示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有用，妈妈说了算。”
　　说完，扶连雪当着饱饱的面地把剩下的面包全部塞进自己嘴里，十分残忍。
　　吃完后，还要欠登登地说：“妈妈吃完咯，饱饱没得吃咯。”
　　饱饱在楚照秋怀里冲着她喵了两声。
　　楚照秋低头看看猫，又抬头看了看扶连雪。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问道：“你听得懂饱饱说的话？”
　　扶连雪耸耸肩膀：“听不懂啊，我是魅妖又不是猫妖。”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当然也有语言共通的情况，但她们两的语言和猫肯定不共通。
　　她也没有特地学过通灵语，所以听不懂也正常。
　　但她毕竟养了饱饱养了那么久，很多事情无需语言也能明白。
　　楚照秋了然。
　　沟通全靠心有灵犀。
　　“喵~”饱饱甩了甩尾巴。
　　俩人的早餐终于吃完了。
　　扶连雪漱完口，兴奋地冲楚照秋张开双臂，等着她抱自己回房开启快乐时间。
　　却见楚照秋一脸从容地开始收拾桌子。
　　张开双臂的扶连雪：“？”
　　她收回手抱住自己，靠在墙上看着楚照秋。
　　爱干净的楚少家主把她们吃完的外卖收进垃圾袋里，然后擦干净桌面，将垃圾拿到门外放着，最后回来做手部和口部清洁。
　　一气呵成。
　　收拾完，她这才走向扶连雪，主动朝她展开双臂，看着她跳上来，稳稳地抱着她。
　　“我们少家主真的好爱干净。”扶连雪说。
　　“爱干净是好事。我们连雪等久了吗？”楚照秋笑着问。
　　“久，久死了，等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扶连雪与她四目相望，笑眯眯道，“我们照秋右手的康复训练时间又到了哦~”
　　楚照秋抱着她往房间走，神情无辜：“连雪只喜欢我的右手吗？”
　　扶连雪雨露均沾：“左手也喜欢，还有……”
　　修长的手指落在楚照秋的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唇瓣，然后轻轻滑进去。
　　“这个也很喜欢。”
　　勾引点燃暧昧的前奏。
　　她们吻着对方回到房间。
　　楚照秋用脚轻轻带上房门。
　　她们再度沦陷在二人的世界里。
　　被关在门外的小猫咪：“喵~”
　　它挠了两下门。
　　妈妈们没有搭理它。
　　“喵！”
　　它转身去客厅跑酷了。
　　作者有话说：
　　来看点小情侣恋爱和饱饱跑酷（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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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晚上九点多，扶连雪下班回家。
　　到家后，她满脸期待地打开门——只有一只小猫守在门口等她。
　　“喵～”
　　饱饱在她脚边走来走去，用脑袋蹭她的腿。
　　扶连雪顿时慈爱，弯腰抱起猫猫，亲亲它的小脑壳：“饱饱想妈妈了是不是，妈妈工作的时候也很想饱饱哦。”
　　不仅想饱饱，还想女朋友。
　　她抱着饱饱在各个房间里看了一圈，没看见楚照秋的身影，她低头问饱饱：“照秋妈妈呢？”
　　饱饱一脸天真：“喵？”
　　接着扶连雪就自己想起来了——楚照秋回楚家了。
　　大概是晚饭时间那会，楚照秋给她发过消息，说有事回家，晚上要去无常山引渡亡魂，所以今晚会很晚才回来。
　　她这一工作忙起来，差点给这事忘了。
　　“啊，照秋妈妈也忙工作去了，”她对着小猫说，“饱饱自己在家是不是很无聊啊？”
　　饱饱又喵了两下，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像在撒娇。
　　扶连雪瞬间心软，紧紧地抱住她的小猫，然后给它开了个罐头安慰安慰：“我家饱饱自己看家辛苦了。”
　　她摸了摸饱饱埋头猛吃的小脑袋：“等晚点，妈妈带你出门散步，我们一起去接照秋妈妈回家，好不好呀？”
　　饱饱嘴巴很忙，没空回答。
　　扶连雪弯起眼眸，又挠了挠它的头顶：“慢点吃慢点吃。”
　　…
　　夜间十二点。
　　楚照秋从无常山上走下来，一边走一边给手指贴创可贴，神色镇定从容，毫无异常。
　　送她过来的是阿力。
　　把她送到无常山后，阿力就开车走了。
　　她让走的，她说会有别人来接她，让阿力先回楚家。
　　走到山下时，山脚处果不其然停着一辆昂贵的白色轿车。
　　车灯大开，映亮前方的路，也映亮了周遭的环境。
　　还有倚靠在车边的大妖。
　　大妖的怀里还有一只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的乳白色小猫咪。
　　猫猫看见她，张嘴就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很可爱。
　　笑意在楚照秋的眼底荡漾开来，她伸出手摸了摸饱饱：“饱饱也来接我了。”
　　饱饱又喵了一下。
　　楚照秋看向扶连雪，目光登时温柔：“等久了吗？”
　　“没多久，刚好。”
　　扶连雪把饱饱放进楚照秋怀里，脑袋朝副驾驶位置点了点。
　　“走吧，上车回家了。”
　　楚照秋刚开完鬼门，人还累着，她怎么可能会让她开车。
　　白色轿车的车灯在山野里照出一条路，沿着这条路顺利地开出无常山，驶入灯火如海的人类世界。
　　扶连雪悠闲地把控着方向盘，偶尔朝副驾上瞄两眼。
　　楚照秋手里紧紧攥着饱饱的牵引绳，时刻注意小猫的动作，防止它乱跑乱跳受伤。
　　饱饱就没在乎那么多了，它踩着妈妈的腿趴在窗上看外头不断后退的风景，嘴里还喵喵叫着，胆子很大，一点也不怕。
　　楚照秋笑着摸摸好奇大胆的小猫，视线也随之望向外头。
　　她又看到了那条河岸步道。
　　在这里，曾经有一只妖怪因为她直接大胆的告白落荒而逃。
　　想起那天的扶连雪，楚照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扶连雪捕捉到她的笑，登时不解：“你在笑什么？”
　　楚照秋道：“我想起某个妖怪曾经在这里因为我的告白逃跑了，忽然觉得她更可爱了。”
　　某个妖怪：“……”
　　“那都是因为你以前给我的印象太木了，所以表白的时候很吓人！”扶连雪理直气壮，“这件事你要反思才行！”
　　“好，反思，”楚照秋宠溺地顺着她的话，“我以后一定更加诚实，有什么就说什么。”
　　“不够。”扶连雪说。
　　“嗯？”
　　“还要更加爱我。”
　　楚照秋闻言莞尔。
　　“这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她温柔地说完后，就看见扶连雪慢慢将车停在路边，然后冲她勾了勾手指。
　　她心思明朗，倾身过去。
　　果不其然，她得到了一个很甜的吻。
　　“你很会说话，我很喜欢。”扶连雪笑得十分漂亮。
　　楚照秋忍不住又吻了吻她，而后问道：“既然来了，我们要不要下车走走，散散步？”
　　“散步？”扶连雪眨了眨眼，将她上下打量，“你刚引渡完诶，你们人类引渡完不是会犯困——”
　　她的话在这忽然停住了，目光又将楚照秋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楚照秋精神烁烁，目光明亮，别说困意，就是一点点疲意都没有。
　　肉/体/凡/胎启动鬼门的副作用显然已经被她免疫。
　　扶连雪意识到了一件事，诧异道：“你不会困了诶！
　　“——你离成神不远了！”
　　楚照秋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确不困了，也不觉得累。
　　这一趟无常山她来去自如，轻松自在，就像脱胎换骨了。
　　这正是她道法大成的最好证明，她与数万捉妖师的目标近在咫尺，只差一个机缘就可得道飞升！
　　追寻千年的目标近在眼前，惊喜之色跃上她们的眉梢。
　　一无所知的饱饱都跟着开心地喵了两声。
　　楚照秋成神对她们来说都是好事。
　　一是楚照秋喜欢帮助别人，成神之后她就有更多的能力帮助别人；
　　二是神仙寿命长，成神之后她的生命长度足以与大妖扶连雪相配，她们不必再担忧分别。
　　但很快，扶连雪就不开心了。
　　楚照秋看见她的笑容突然垮了下去，闷闷不乐地缩回原位，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她不明所以，伸出手去牵住她的手，温柔地问：“怎么了连雪，怎么忽然不高兴？”
　　扶连雪道：“因为我想到我们又要分开了，我不高兴。”
　　得道飞升是无数捉妖师的梦想，也是楚照秋的梦想。
　　从她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眼前人一心追求漫漫大道。
　　如今她终于有资格踏入天界，位列仙班，永生不老，她应该为她高兴，可是一想到又要分开，她又高兴不起来了。
　　成神了不就要住在天上了吗？
　　那她们不就见不到了？
　　她们分别几千年，好不容易才再见，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结果还没好多久又要分开，这换谁能高兴啊！
　　“为什么要分开？”楚照秋忽然问。
　　“你成了神仙，不就要住天上了吗？那不就是要分开了？”
　　楚照秋轻笑一声：“傻连雪，我现在还是个凡人，想这些有点早了。”
　　她握了握她的手：“就算我真的有此机缘可以得道成神，那我也可以选择不住在上面对不对？”
　　扶连雪转头看向她。
　　楚照秋温柔道：“我的家人在这里，我心爱之人也在这里，我又怎么舍得走呢？”
　　她尚且不知云端之上是怎样一副光景，但她知道这个人间很美好，她喜欢这里，很喜欢很喜欢。
　　神明是自由自在的，如果她真的可以成为神明，凭什么不能选择回到这里呢？
　　扶连雪眨了眨眼，眉目一弯，瞬间就被哄好了。
　　“对啊，你到时候可以回来住的。
　　“你成了神以后还有无尽的生命，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更久了！”
　　人短短百年生命，就算当了修士也勉强不过三百多年，如何与她这样的大妖相比？
　　可是当了神不一样。
　　神长生不老，神永生不灭。
　　她们无需再惧怕生离死别。
　　“你还能见到含雁师姐了！”
　　扶连雪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楚照秋看着她弯如新月的笑眼也跟着弯起眼眸。
　　未来之事尚无定数，她不着急。
　　但她很愿意和喜欢的人她一起高兴，一起畅想新生活。
　　“哇，那上面不会不给神和妖谈恋爱吧？”
　　“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当神连这点自由都没有的话也太憋屈了。”
　　“喵嗷～”
　　一人一妖看着突然加入对话的小猫，不禁开怀一笑。
　　楚照秋又道：“明天奶奶就回来了，我要回家找她一趟，说说今晚的事。”
　　扶连雪点头：“这么大的好事，确实该让你家里人知道。”
　　想起楚昭华，扶连雪又不禁皱起眉头。
　　嘶，她怎么老是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老家主呢……
　　……
　　第二天，楚照秋回家见奶奶。
　　温和的晨光中，楚昭华坐在书房里等她。
　　老人家气度从容，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预料到了。
　　楚照秋走入房中。
　　“奶奶。”
　　“回来啦，坐。”
　　楚照秋坐下之后迫不及待和她分享昨晚引渡的事情。
　　她的孙女在引渡之后既不饿也不困，精神百倍地离开了那座通往冥界的山头。
　　说话间，楚照秋眸光璀亮，说到最后，言语之中难掩一丝欣喜。
　　这也是她追寻了千年的道。
　　如今有所成，所有得，开心高兴乃人之常情。
　　如若她的师父天玄长老还在，一定也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虽然经历了千年，但他的两位弟子都没有让他失望。
　　楚昭华捧着茶杯，笑意盈盈，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离云端之上的世界越来越近，这怎能让她不骄傲？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楚昭华问：“那你的心结也解决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楚照秋神色肃然，语气认真：“解决了。
　　“奶奶，我想明白了，连雪不是我的心结，她是我的心之所向，是我所执着的另一条道。
　　“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她说完之后，楚昭华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跟着，她看见楚昭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望向她：“你与她的心意与千年不易，奶奶都明白，但是照秋，奶奶也要告诉你一件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楚照秋听得一怔，楚昭华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如尘雷灌入双耳，直击心脏——
　　“扶连雪与成神，你只能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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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楚家书房内气氛沉重。
　　楚昭华和楚照秋相对而坐。
　　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眉头紧锁。
　　片刻后，老人和蔼的声音轻轻落地：“照秋，你告诉奶奶，你为什么想成神。”
　　为什么？
　　楚照秋从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想成神。
　　好像是为了师父与家人的期盼；好像是因为人人如此，所以她也如此；好像她生来就该追逐漫漫大道，追逐云上世界，是与生俱来的义务。
　　直到后来，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答案——
　　“为了能帮到更多的人。
　　“为了长生。”
　　神明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神的力量可以庇护更多人类，保护他们不受侵扰。
　　她喜欢这么做，就像扶连雪说的，这样会让她开心，这是属于她的大爱。
　　而长生，是为了扶连雪。
　　人类短短百年光阴，即使成了修士也不过三百多年，如何与能活千年、万年的大妖相比？
　　等她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又不知道会再何处转生，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扶连雪再度相逢。
　　寻找是一件疲倦的事情。
　　看不清前路，不知道有没有希望。
　　她们已经吃了几千年的苦，既然相见了，又何必再继续吃这份苦头呢？
　　苦难不值得赞颂，不值得追寻，幸福就在眼前自然要牢牢握住——长生能让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无需多言，楚昭华自然明白后一个长生是为了谁。
　　不一定全是为了扶连雪，但其中原因中必有扶连雪。
　　楚昭华看得出来，孙女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问什么都只会说“我应该这么做”的孩子了。
　　她解决了心结，也打开了迷茫的前路，如今心思明朗，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只是她要的她想的，有所冲突了。
　　“但是照秋你要知道，人类想靠自己的本事达到长生唯有得道成神。
　　“带着记忆踏入轮回不过是虚假的长生，真正的长生只有神明可以实现，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修道者前赴后继。”
　　楚照秋当然知道。
　　只是她无法理解。
　　捉妖师信奉神明无处不在，神明无所不能，既然如此，神明又为什么会让自己面临这样的抉择？
　　天下苍生与一人，为什么就不能二者兼得？
　　“可是我不明白，奶奶，”楚照秋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眉头紧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有大爱为何不能再兼得小爱？
　　和平年代为什么还要逼人做这样的选择？
　　她为什么非要二者选一，就不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护佑苍生吗？
　　楚昭华看穿她心中所想，徐徐道：“照秋，你是不是在想神明无所不能，又为什么会面对这个问题？
　　“神明当然不会面对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你成为神之前要做的抉择，是人类的抉择，与神明无关。”
　　“你要割舍掉俗世的七情六欲，迈过这一关，才能成为天上的神。”
　　楚照秋眉头紧锁。
　　从这些话来看，她奶奶仿佛是在告诉她：神无牵无挂。
　　所以她要她和扶连雪断绝来往，要她放下追寻了千年的爱人，放下俗世的七情六欲去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做不到，”楚照秋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不会放弃连雪。”
　　她们苦苦找寻了千年才开出花来的爱，凭什么说弃就弃？
　　要成为神明又为何要放弃爱人的能力？
　　她为什么不可以既爱一人又爱众生？
　　此时此刻，她仍旧是一个有私心的人类，尚且无法伟大到轻易抛下亲人、友人与爱人。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难题？”她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老人，“那如果连雪也愿意和我一起修道，也愿意和我一起努力成神呢？”
　　这个问题看着并非无解。
　　如果扶连雪也愿意和她一起修道成神，那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离别了？
　　然而楚昭华不为所动。
　　“即使是她，也要在你和成神之间，二者择其一。”
　　楚昭华毫无慈悲的声音缓缓落下，依旧镇定，依旧从容。
　　“不必着急，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到时候再来告诉我你的答案。”
　　楚照秋抬眸。
　　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着她最熟悉的面孔。
　　此刻，老人坐在窗前，坐在光里，温和的面容十分平静，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
　　…
　　晚上九点。
　　听风崖上夜风习习，风里卷着几分凉意，无声扑在观景的人身上。
　　今日的风景落在她们眼里显得有些沉重了。
　　扶连雪摘下口罩，扭头看身边的女朋友：“你奶奶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啊？
　　“又是二者选一，又是神明要无牵无挂，有模有样的，难道她曾经也面临过这个抉择，但她选了留下来？”
　　楚照秋摇了摇头，她说：“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爱人好奇的眼睛：“我只知道，从小到大，奶奶一直很厉害，无所不知。”
　　扶连雪问：“有多厉害？”
　　楚照秋反问：“你知不知道捉妖师世家以前会互相比试，然后做排名？”
　　扶连雪道：“这个啊，这个我记得，那些世家之间很爱打来打去，争那个第一。”
　　楚照秋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说：“这个争夺制度就是被我奶奶打没的。”
　　扶连雪：“？”
　　楚照秋：“因为别人都打不过她。”
　　她们楚家三姐妹是听着奶奶楚昭华的传说长大的。
　　捉妖师这一行里，还没有人敢不服她们奶奶。
　　据说，她们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对手，不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多，她从无败绩，楚家的名号也这么被她打响了。
　　后来，随着她年纪增长，功法日益增进，就更没有人敢挑战她了。
　　各大家族因为打不过，因为抢不到第一，还因为楚昭华总说这个没意思，表现得兴趣缺缺，让别人觉得自己好像在玩过家家。
　　慢慢的大家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就比比捉妖的本事，也算是把心放在正途上了。
　　降妖除魔一事，只要楚昭华出手就没有妖魔能逃得掉。
　　但她也不是事事都管。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各有天命因果。”
　　各有天命因果，所以不该插手时就不必插手。
　　扶连雪听得诧异：“……有这本事，她早就该成神了吧？”
　　楚照秋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她也认为奶奶才是最该得道飞升的那个人，但她还在这里，还在她们身边，看着她成长，指引她往前走，然后在今天告诉她：你要二者选其一。
　　思及此处，她眼中的愁绪越来越浓。
　　扶连雪很少看见楚照秋发愁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几乎没有事情能难倒楚照秋——除了和她有关的事情。
　　楚照秋看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很温柔地在她的眉毛上划了划。
　　“不要发愁，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她知道她心地善良，喜欢除魔卫道，保护他人，成神更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
　　她也知道她想要长生是为了和自己长相厮守。
　　她知道，她都明白。
　　扶连雪握住楚照秋的手，紧紧的，没有再放开：“没关系的，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修炼，我也努努力，看能不能当神仙。”
　　一直以来，她对成神一事都没有欲望。
　　她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无需任何改变。
　　但如果要和楚照秋在一起只有这一条路的话，她未必不能尝试一下。
　　当神仙而已嘛，她总不会吃亏吧？
　　楚照秋回握她的手，眼神担忧：“但是奶奶说了，即使是你要修炼成神，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扶连雪愣了一下，立马反驳：“凭什么哦！
　　“我凭本事修炼的，就因为我心里有人就不给我上天了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楚照秋又摇了摇头，轻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不知道……”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埋了一会后调整了心情，抬头与她四目相望：“没关系，等时机到了我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到时候再考虑吧。”
　　她等了几千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对她来说成神很重要，但扶连雪更重要，她不会随意放弃扶连雪。
　　扶连雪看见她这个模样，心底也不是很好受，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主动亲了亲她：“好，我们一起等。”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扶连雪匆忙戴上口罩和墨镜。
　　“我们回去吧。”
　　楚照秋温声说好。
　　俩人牵着手往回走，与来人擦肩而过。
　　二人不经意朝对方看了一眼，而后双双一怔。
　　那是个女人。
　　长发飘扬，容貌娴雅端庄，眉目似笑非笑，看起来平易近人。
　　她的眉心处还点着一粒艳红朱砂。
　　——她像她们的一位旧人。
　　俩人看着女人的背影，一动不动，楚照秋不禁脱口而出：“师姐？”
　　女人闻声回头，那张脸俨然是千年之前的霁含雁！
　　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指着自己。
　　“你们是在喊我吗？”
　　扶连雪和楚照秋面面相觑。
　　她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们，对楚照秋的脸更是毫无反应。
　　“霁含雁，”扶连雪忽然喊了一声，不确定地试探道，“是你吗？”
　　却见对方笑了一下。
　　眉目弯弯，神色温和，与霁含雁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她说：“你这只魅妖，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
　　是她！
　　她甚至能一眼看穿扶连雪的魅妖身份！
　　她当真是成了神的霁含雁！
　　“师姐，是我，”楚照秋目光紧紧望着她，“我是照秋。”
　　“照秋？”
　　霁含雁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了。”
　　两人双双一愣。
　　她好像把她们全都忘了。
　　难道……成了神之后就会忘记前尘种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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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霁含雁的出现让楚照秋和扶连雪大感意外。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倏然出现，就像是一场天意，一场……让她们明白自己正面临着什么样的抉择的天意。
　　霁含雁站在栏杆旁，身后是天上皎洁的月。
　　她从容沉静，就像是月宫中落下来的仙人。
　　看着眼前正面面相觑的一人一妖，她语气温和，既不疏离也不亲近：“你们似乎有话想要问我。”
　　楚照秋和扶连雪齐齐看向她，神情复杂。
　　片刻之后，楚照秋先开了口。
　　“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师父了吗？”
　　“师父是谁？”
　　“踏仙宗的天玄长老。”
　　“啊……”
　　楚照秋和扶连雪顿时眼露期待。
　　“不记得。”霁含雁笑着说。
　　二人：“……”
　　楚照秋又一一列举了好几个人，都是当年和她们熟识的同辈或是长辈。
　　结果无一例外，霁含雁都说不记得。
　　她不只将她们忘了，似乎将所有人都忘了。
　　这难道就是成神的代价？
　　可是这对留在人间的旧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扶连雪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霁含雁只能看见她身旁的楚照秋的表情。
　　这位年轻人满脸写着诧异与低落，似是与她有着一段渊源极深的过去，所以无法接受自己已经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
　　而且她们还知道她的身份。
　　可她想不起来，对这位师妹也没有任何感觉，与陌生人无异。
　　但今日她既然来到此处，必是命中注定，天意安排，所以她也不急着走。
　　“这位小友，”霁含雁启唇，声音依旧清和，“顺其自然。”
　　善良的神仙还是客气地安慰了一下。
　　楚照秋：“……”
　　当年那个将她视为妹妹，对她万分好的师姐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还安慰她“顺其自然”，对她反应平平。
　　她不禁转头看向扶连雪。
　　也就是说，只要她选择成神，这一刻的霁含雁与她就是以后的扶连雪与她。
　　扶连雪扯下口罩。
　　霁含雁看见她的面容时，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当初霁含雁在问玄峰第一次看见她时好歹还会惊讶呢……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个模样，眼睛中带着温柔的笑。
　　可是她站在那里，却变得那么疏离，好像离她们很远很远。
　　也是，神与人，本就是两个世界。
　　扶连雪想了想，还是大胆开口道：“难道当了神仙就会变成你这样吗？”
　　霁含雁倚着栏杆，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在风里轻轻弯起眼眸，问：“哪样呢？”
　　楚照秋：“……”
　　更熟悉了。
　　霁含雁当年经常会这么笑着反问他们。
　　扶连雪道：“就像你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家人朋友爱人全都忘光了……”
　　却听见霁含雁又反问了一句：“不好吗？”
　　楚照秋和扶连雪都愣了愣。
　　“什么？”扶连雪问。
　　霁含雁看着她们，像在看两个孩子。
　　两个……离云端很近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抬眸望向夜空，又转身看着灯火如海的繁华洲城，声音轻轻的，像从风里飘过来：“成神是脱胎换骨，也是新的开始。”
　　说着，她重新看向她们，眼含慈悲，心境平和：“遗忘便是最好的开始。”
　　成为神要先学会舍弃，将为人时的七情六欲留在凡间，无牵无挂地进入新的世界。
　　在新的世界里，神的感情也会重新出发，会更加公平、公正地爱着芸芸众生。
　　当然，也有不愿意爱世人的神，不过那是成神之后的事情。
　　至少他们在抉择之时，俗世情爱都已抛下，真正地脱胎换骨了。
　　到了这一刻，楚照秋和扶连雪终于明白楚昭华的意思了。
　　楚照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奶奶会鼓励自己去解决心结了。
　　楚昭华希望她成神。
　　楚昭华要她无牵无挂。
　　解决心结之后，心中再无遗憾，自然能更坦然轻松地走向另一个世界。
　　霁含雁看着沉默的一人一妖，悄悄竖起两指又放了下去。
　　神明会施展神迹赐予于人，保护祂的子民们，但往往不会让自己存在于凡人的记忆中，除非有缘。
　　天意让她们在此相见，定是让她来助她们思考，为成神做准备，既然如此，她就不抹除她们这段记忆了。
　　不抹除记忆也不等于她可以多留。
　　她轻轻弯眸：“我今日能遇见你们必是天意注定，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我的话，望来日能与你们成为仙友。
　　“有缘他日再会。”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抉择就交给她们两个自己去做了。
　　话音落地，东边忽然吹来一阵风。
　　瞬息间，月色下的霁含雁和风融为一体，洋洋洒洒地往天上吹去了。
　　再一眨眼，风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很温柔的香气。
　　来得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楚照秋和扶连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像是一场梦。
　　楚照秋走向霁含雁方才站过的地方，轻轻抬起手，风穿过她的指缝，带着一股淡香。
　　一场有香气又很真实的梦。
　　楚照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一言不发。
　　此刻，她们终于明白，在这漫长的千年岁月里她为什么从未遇见过成神的霁含雁。
　　选择遗忘的人有了新的开始，可是被遗忘的人与过去还留在原地。
　　成神很难，也很残忍。
　　但老天爷至少是慷慨的。
　　祂慷慨地为她们预知了这个未来，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
　　扶连雪站在楚照秋身后，凝望她落寞的背影。
　　如果楚照秋今天没有回去找楚昭华，而是和她满怀期待地等着机缘降临……她不敢想结局会有多残忍。
　　可成神飞升也是楚照秋努力几千年的梦想……
　　扶连雪抿了抿唇，想喊楚照秋的名字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她到底会怎么选呢……
　　“连雪，”她忽然听见楚照秋说，“我们回家吧。”
　　莹莹月色下，她的爱人转身走向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扶连雪看见她的眉头轻轻皱着，想也不想地握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她的照秋不想在这里待着，那她们就回家去。
　　回到只有她们的地方去。
　　一路上，楚照秋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有松开过扶连雪的手。
　　扶连雪知道她心情混乱，也静静地陪着，没有打搅。
　　一面是爱人，一面是努力千年的理想。
　　二者择其一时，任谁心情都不好受。
　　而且这明显与带着记忆转生不同。
　　这是彻底重新开始，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再刻苦铭心的爱也会被抹除，就像初生婴孩重新接受这个世界。
　　楚照秋无法再带着爱意对她一见钟情，她们会变成陌路人，这很可怕也很残忍。
　　她不想经历这种事情……她不想。
　　想到这里，她紧紧握住楚照秋的手，一言不发。
　　到家之后，饱饱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着她们。
　　它在她们腿边转来转去，用脑袋蹭着她们的腿，以此来欢迎她们回家。
　　扶连雪今晚兴致不高，只是摸了摸它。
　　楚照秋也摸了摸它，然后把它抱起来，不言不语走到沙发旁坐下。
　　扶连雪站在原地，很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她不喜欢这个气氛，但又能理解。
　　纠结复杂的情绪像藤蔓在纠缠她。
　　就在这时，她看见楚照秋朝她伸出手：“连雪，陪陪我。”
　　扶连雪二话不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别怕，我在这里。”
　　却听见怀里的人轻轻笑了一下：“连雪，你好像在害怕。”
　　扶连雪撇嘴：“我怕什么……”
　　楚照秋起身与她四目相对，怜惜地轻抚她的脸庞：“你怕我丢下这里的一切。”
　　这就像一个开关，扶连雪闻言终于不再忍耐。
　　“是，我怕你丢下这里的一切，怕你去当那高高在上几千年都见不到面的神！
　　“可我又知道成神是你一直追求的理想，你辛辛苦苦修炼不就为了这一天吗？我喜欢你，你能实现理想我应该替你高兴的，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们在一起还没多久呢！
　　“这破老天干嘛要这么对我们啊？！”
　　她说着有些急了，眼眶蓦然一热，仿佛楚照秋下一秒就要丢下前尘往事成为第二个霁含雁了。
　　这时，眼尾处忽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不走。”
　　扶连雪愣了愣。
　　她看着楚照秋吻自己的手心，看见她满目温柔地望着自己，很坚定地跟自己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留在我们连雪身边。”
　　扶连雪眼中泪光闪动，人还在懵着：“可你那么努力修炼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楚照秋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但你后来的话点醒了我，我努力修炼不是为了成神，而是为了能帮到更多的人，这会让我感到开心，这才是我想要的。”
　　当捉妖师是为了保护别人不受伤害，当引渡者是为了指引迷途之魂重入轮回，修炼则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胜任这些工作。
　　从始至终，成神都不是她的最终目的，能帮到更多人才是。
　　神的力量与地位固然吸引人，但如果要让她以身边万分珍贵的一切去换，那就这么算了吧。
　　她不当神仙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当好一个捉妖师，一个引渡者。
　　——不是只有神才可以保护人类。
　　她握住扶连雪的手，紧紧握着她最珍贵的爱，眼珠不错地看着她：“所以我想好了，我还是适合当一个凡人。
　　“因为我喜欢这里，喜欢扶连雪。”
　　和师姐比起来她牵挂太多了。
　　她舍不得放不下，所以注定当不了神。
　　她也不需要什么重新开始，她要留在这里，留在扶连雪身边，这才是她想要的未来。
　　仔细想想，做人除了命短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笑着道：“虽然没办法长生，但能和连雪在一起，能继续做楚家的孩子，能继续当一个捉妖师，我很开心。”
　　扶连雪惊喜地张大眼睛，听见她说完这句话后忍不住戳了她一下：“什么没办法长生，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朵花啊？你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想起来吧，还是你以为我只想跟你谈个三百年就散了？”
　　楚照秋温柔从容地握着她的手道：“当然不是，但长生花是你的，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自私地认为它必须为我所用。”
　　魅妖的长生花就是第二条命，能让人起死回生，也能让人长生不老。
　　尤其是像扶连雪这样法术高强的大妖，长生花的效用只多不少，甚至还能帮魅妖增进功法，一飞冲天。
　　这对别人和魅妖自己来说都是很万分珍贵的东西。
　　所以，给谁用，怎么用都是扶连雪说了算，她不能因为她们在一起了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朵花就是自己的，否则也太不尊重对方了。
　　扶连雪满目怜惜地捧着她的脸：“你能这么想是很好啦，但是……我更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活了那么久，什么都见过体验过，现在只剩下一个愿望：和楚照秋好好的。
　　她们分别千年，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怎么能满足于短短几年的相处？
　　她要她们不止现在在一起，还要更远的未来都在一起。
　　她要和她谈一场很久很久的恋爱！
　　楚照秋听见她这么说，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几分：“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沧海桑田，永不分开。”
　　“但是花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嗯？”
　　“我现在才二十三岁，修道者能活三百多年，离死还久着呢，咱们不必急着用花。”
　　“也是哦，你现在还是个小年轻……”
　　“而且万一我在那之前得到什么延年益寿的机缘，就不用浪费你的花了，这不是更好吗？”
　　“噢，也有道理，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未来的蓝图中又出现爱人的身影，扶连雪高兴了。
　　楚照秋笑着帮她擦掉眼眶里的泪，心下一片柔软。
　　难得看见扶连雪掉眼泪。
　　她们是如此真心实意地爱着对方。
　　她果然没办法舍弃这美好的人间。
　　楚照秋幸福地把扶连雪拥入怀中。
　　她是没办法当师姐的仙友了，不过她更愿意留下来当扶连雪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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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楚照秋再次回到家中。
　　书房内日光明媚，一如昨日。
　　满头华发的老人端坐在书桌后，静静地等着她来。
　　“回来了，坐吧。”
　　楚昭华倒了杯茶，轻轻推到楚照秋面前。
　　楚照秋端起茶杯，先喊了一声：“奶奶。”
　　接着道：“我已经知晓原因，慎重思考过了，所以我今天回来也是为了告诉您我的选择。”
　　“我决定，还是继续做一个凡人。”
　　经过一夜思考，她已经放下了，成神的期待已经从她生命中淡去。
　　历经千年岁月，她的心态更平和冷静了，万事万般得不到、不该得到、不想得到皆能放下。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那就保持现状，期待未来。
　　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说完之后，对面的楚昭华没有立即接话。
　　沉默萦绕在二人之间，屋外的风有了声音。
　　良久之后，一声轻叹传来，充满无奈与惋惜。
　　“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嗯，考虑清楚了。”
　　“这是无数捉妖师的梦想，如今你近在咫尺，真的要放弃吗？”
　　“那是大家的梦想，不是我的。”
　　“你不会后悔？”
　　“不会。”
　　“也不会可惜自己千年修炼付出的努力？”
　　楚照秋闻言，轻轻一笑。
　　“努力修炼是让我有更多本事保护他人，并非只为了成神。如今我成不了神，但我依旧是捉妖师，依旧可以除魔卫道，一切未变，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她口齿清晰，目光明朗，想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决定了。
　　“你心既明，那奶奶就不多说了。”
　　楚昭华放下手中的茶杯，像放下一份妥协。
　　“做你想做的吧，奶奶尊重你的决定。”
　　她一直以来都希望眼前的孩子能成为天上的神，因为楚照秋有着一颗是非分明，平等地爱着芸芸众生的心，若能成神，必定会是一位善良的神明。
　　可惜她牵挂太多，做不了天上无悲无喜的神。
　　但也没关系。
　　那就在这里做人间善良的神吧。
　　神明无处不在。
　　楚照秋松了口气。
　　幸好她们的奶奶比任何人都开明。
　　而后，她想起点什么，看着奶奶问道：“奶奶，为什么您什么都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的奶奶知道神明善良，知道神明爱世人，愿意给世人一个机会。
　　她们的奶奶还知道成神之前要面临的抉择。
　　她甚至好像也算到了她会遇见霁含雁，会明白抉择的意义。
　　一切的一切，仿佛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就像是……掌控世界的神。
　　楚昭华闻言，慈祥地笑了起来。
　　“我啊？我就是你们的奶奶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
　　风吹过洲城，扑在脸上，微微凉。
　　秋天开始了。
　　扶连雪和楚照秋也开始出门约会了。
　　她们第一次约会地点是烤肉店。
　　扶连雪答应过会带楚照秋去的那家烤肉店。
　　店内装修温暖，多用橘色暖灯，氛围松弛舒适。
　　店主一看见扶连雪就十分默契地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小包间。
　　上菜时，店老板免费送了两盘扶连雪常点的肉，祝贺扶连雪新专辑上市大卖。
　　等服务员走后，楚照秋为扶连雪倒果汁，弯起唇角道：“我们大明星果然很受欢迎。”
　　扶连雪挑眉：“那当然。是不是觉得自己更幸运了？”
　　楚照秋含笑点头：“我一直都很幸运。”
　　扶连雪也弯起眼睛，伸出手摸摸女朋友的脸。
　　“第一次出门约会，感觉怎么样？”
　　楚照秋放下果汁，眼眸温柔：“多多益善。
　　“不过前提是你有空。”
　　扶连雪这段时间忙着新专辑的事情，起早贪黑，连休息时间都少了，也就是这两天才闲下来喘口气。
　　她理解女朋友的辛苦，也心疼她，尤其是大半夜扶连雪才回家洗完澡钻进她怀里，哼哼唧唧地和她撒娇，和她说累时，心疼更是一塌糊涂。
　　每到此刻她两只手会抱住她，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想让自己身上的香气再多一点，浓一点，给她充充电。
　　扶连雪将手搭在她手背上，笑着轻轻拍了拍：“哎呀，这段时间冷落我们照秋了是不是？
　　“没关系，这几天有空，我们慢慢补回来，好不好～”
　　楚照秋闻言，五指穿过她的指缝，轻巧扣住。
　　“要补的话，几天的时间恐怕不够。”
　　语气正经，眼神却暧昧深情。
　　扶连雪挑了一下眉头，瞬间意会。
　　她笑盈盈地将肉放到烤盘上，看着肉在滚烫的铁盘滋滋作响。
　　“那我们要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楚照秋拿起另一个夹子跟着烤肉，语气也认真不少：“你是要多吃点，这段时间忙来忙去可能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样对身体不好。”
　　“安啦，忙我也没忘记吃饭，不是有你在监督我吗？”
　　“那一会也要多吃点，吃饱点。”
　　“好好好，吃吃吃，今天绝对不剩一点菜！”
　　楚照秋弯起眼眸，莞尔一笑。
　　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热气钻入排烟管，包间内窗户半开着，秋天的夜风轻轻吹进来。
　　扶连雪坐在她对面望着她。
　　光温暖，风温暖，人也温柔。
　　扶连雪放下手中的东西，托着下巴，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女朋友，直至对方也望了过来。
　　“连雪在看什么？”
　　“在看我女朋友啊。”
　　她的语气幸福极了。
　　“感觉我们接下来都会一直这么幸福。”
　　“会的。”
　　楚照秋应得不假思索。
　　她将煎好的肉夹起吹了吹，蘸上特制蘸料放在生菜上，再卷成适合一口的大小，然后伸长手臂，送到扶连雪嘴边。
　　“以后都会这样。”
　　她们会相扶相持，相依相爱，一直如此，永不改变。
　　扶连雪的眼睛轻轻弯成两个月牙，张嘴咬下。
　　“真的很好吃！来，我也喂你～”
　　…
　　午夜十二点，无常山上阴云笼罩，幽气沉沉。
　　一个引渡人从山上走下来，坐上车后拆开面包咬了两口。
　　每次引渡完他都会饿，车里常备面包。
　　他一面吃着，一面启动车子。
　　山野间寂静幽深，枯枝横斜，灯照不到的地方像蛰伏着捕食的凶兽猛鬼，常人多看一眼心都难以平静。
　　即使是捉妖师，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也难免害怕。
　　连接冥府的地方，本就不是久留之地。
　　他心无旁骛，赶忙驱车离开无常山。
　　下了山，迎来光的世界。
　　去无常山的路段没有监控，鬼神之事不能窥探，只有路灯兢兢业业地站在两边发着光。
　　他往前开，与往来的车辆错身而过。
　　车不多，整条大道上也就那么两三辆。
　　他越往前开也就越发显得空荡起来。
　　忽然，一道艳丽红影撞进他的视野中。
　　一个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
　　他本能地看了一眼。
　　对方穿着红衣红高跟，黑发在风中飘扬，头上戴着一顶红色帽子，帽檐很宽。
　　打扮时尚但看不清脸。
　　接着，女人缓缓抬起手，比了一个拦车的手势。
　　他心念电转，匆忙收回视线，车子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这个点在这里打车，还穿成这幅模样，能是什么正常人？！
　　他一脚踩在油门上，心中念咒。
　　下一秒，后座上传来一道清幽女声：“别人有需要你竟然就这么走了，你可真没礼貌啊。”
　　跟着，他的肩膀上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
　　他猛的一怔，第一反应是看内视镜。
　　他看见一身夺目红衣。
　　宽大的红色帽檐轻轻抬起时，一双漂亮的眼睛出现在镜中。
　　这双眼睛，是紫色的。
　　女人曼声道：“你这样要是错过了老天给的机缘可怎么办啊？”
　　他不自觉搭了一句：“什、什么机缘？”
　　女人红唇轻扬，笑了一下。
　　“——助我成神的机缘。”
　　倏然，紫瞳凝目，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男人毫无防备的瞬间如山海倒灌猛然袭来，撞入心脏！
　　瞬息之间，他的意识被清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手中的面包软塌塌地掉在腿上，满脑子都只剩下这来历不明的女人。
　　想臣服于她，想为她所用。
　　“把车停下。”
　　命令般的声音响起。
　　男人如傀儡般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就这里停在路旁。
　　身后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蛊惑他、引诱他。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红衣女人满意地弯起唇角：“好，很好。”
　　她轻轻抬起手，手心里浮起光：“那么，把自己献给我，为我所用吧。”
　　阴暗的车内霎时亮起莹白的光。
　　光自男人的身上飘出，不受控制地流向女人，如河流涌入大海，成为汪洋的一部分。
　　男人表情痛苦，就像被扼住喉咙，无法喘息。
　　…
　　夜风轻轻吹着，慢慢飘着。
　　有些凉，又有些畅快。
　　红衣女人踩着高跟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悠闲，容光焕发。
　　在她身后不远处，车子安静地停在原地。
　　男人倒在方向盘上，面颊凹陷，整个人枯瘦如柴，表情骇然痛苦，像是活生生被吸干了。
　　驾驶座下还有他没吃完的面包。
　　剩下的路他也没来得及走完。
　　只可惜这对女人来说，还不够。
　　“这孩子，修炼可不太努力啊。”
　　女人惋惜感叹着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被遮掩，天上黑压压的一片。
　　她倏而弯眸。
　　“快了。”
　　她离那个地方，很近了。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忽然，脑海中闪过广告牌上那张艳光逼人的笑脸。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算起来她们的确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呢。
　　是时候见一见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预警。


第86章 086
　　“听说无常山那块昨天出人命了？”
　　扶连雪抱着饱饱坐进楚照秋的怀里。
　　昨晚无常山路发现一具男尸，因其死状不同寻常，死亡地点也很特殊，所以消息被封锁，不对外透露，洲城警方再次与洲城捉妖师协会合作破案。
　　这种不寻常的案件，在他们妖怪当中自然也会有点风声。
　　据说捉妖协会的人到现场看过，死者精元俱失，心丹尽毁，灵力一点都没剩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凶手似乎就是为了吸干对方的灵力而来。
　　饱饱把脑袋埋进扶连雪怀里，扶连雪摸了摸它，抬眸看向楚照秋：“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各大捉妖世家和捉妖协会有联系，还会参与破案。
　　楚照秋身为楚家少家主，应当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扶连雪大胆假设：“仇家寻仇？”
　　楚照秋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是仇杀，死者平日里没有和人结过仇。”
　　扶连雪又问：“行车记录仪呢？总有录下车内的声音吧？”
　　楚照秋道：“被毁了。”
　　扶连雪挑眉。
　　这凶手作案还挺细致，看着不像第一次。
　　如此想着，她忽然开始担心楚照秋了。
　　“既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针对性事件，那你一定要小心，”她抓住楚照秋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我怕是什么东西在到处吸人精气灵力，以此增进自己的修为，所以你千万保护好自己，有事叫我，知道吗？”
　　她虽然知道楚照秋的能力今时不同往日，甚至有个机缘就能飞升成神，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她，为她操心。
　　只要没成神就还是人——命如纸薄的人。
　　而且楚照秋这种能力强的就更是香饽饽了！
　　楚照秋轻轻回握女朋友的手。
　　灯光下，她们十指相扣，目光温柔依依。
　　“好，”楚照秋含笑道，“有我家连雪在，我不怕。”
　　思索片刻，又问道：“连雪，你觉得这种手法像什么妖怪做的？”
　　“不知道啊，车里没有打斗痕迹吗？”扶连雪问，“你们捉妖师里不是也有专门的痕迹师？”
　　楚照秋摇了摇头：“车里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
　　扶连雪眨了眨眼：“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就这么被吸死……他不会是被控制了吧？”
　　楚照秋顿了顿。
　　扶连雪摸着下巴：“……就像我们魅妖？”
　　魅妖，极善蛊惑、操纵人心。
　　人有好坏，妖自然也有好坏。
　　要是死者被蛊惑控制了，然后就这么被吸死，车内没有打斗痕迹也说得过去。
　　楚照秋心绪霎时明朗不少。
　　扶连雪又道：“不过吸人灵力这种歪门邪术也不是只有魅妖能学，对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有让你们捉妖师去好好调查了。”
　　说完又叹了口气：“唉，你们捉妖师可真是高危职业，偏偏我还不能说你什么……”
　　楚家大小姐，能混吃等死的好身份，可架不住楚照秋喜欢乐于助人。
　　作为她的女朋友，她能说什么？
　　她喜欢就好了。
　　楚照秋听着她嘀嘀咕咕，不由得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所以要谢谢我家连雪支持我做喜欢的事情。”
　　扶连雪哼了一声，直起身子：“亲个脸就完啦？”
　　她主动迎上前去：“嘴也要。”
　　有求必应的吻，求之不得地落下了。
　　楚照秋的手从扶连雪的腰间往上游移，撩起她的长发，轻轻捧住她的脸，柔软的唇吻了又吻。
　　只有一个脸颊吻自然不够。
　　她们吻得情意绸缪，暧昧绵绵，把怀里的小猫都忘了。
　　饱饱喵了一声，自己跳走了。
　　……
　　扶连雪今天要出门拍广告，从白天到晚上，工作行程满满当当。
　　辛苦结束工作后，她想去趟卫生间，打算洗把脸再走。
　　程菡溪让她快去快回，自己留下来检查拍摄效果。
　　扶连雪摆了摆手，让她安心，然后独自离开。
　　卫生间在下一层楼。
　　她直接从楼道间走，懒得等电梯，反正就一层而已。
　　推开楼梯间的门，踏入楼道。
　　灯光通明的安静。
　　她踩下一级台阶。
　　忽然，楼梯间内的灯闪烁不定，暗一瞬明一瞬。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股熟悉的气息倏尔靠近了——她熟悉的，不大喜欢的气息。
　　她垂眸往下面看去。
　　视线穿过一条条栏杆，停在那身红衣上。
　　宽大的帽檐缓缓抬起，露出一张漂亮妩媚，但她看了就不喜欢的脸——
　　姬从云。
　　扶连雪满目冷漠：“是你啊。”
　　姬从云艳丽的红唇一开一合：“很久不见了。”
　　她露出个笑，笑容又称不上多真切：“想见你一面可不太容易，不过看得出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
　　“还行吧，比你好就行。”
　　扶连雪微微弯腰，散漫地撑着楼梯扶手，目光直白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几千年不见，你穿衣风格还是这么招摇啊，还戴上了这么大的帽子。
　　“怎么，你也要拍广告啊？”
　　姬从云抬指轻柔地顶起帽檐：“很好看，不是吗？”
　　扶连雪不屑一顾：“我穿好看，你穿不好看。”
　　姬从云弯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眼光，甚至又和这帮愚蠢的凡人呆在一块。”
　　跟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很欣慰，你至少学会利用他们，让他们为你提供灵力了。”
　　在她眼中，人类渺小懦弱，不值一文。
　　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七情六欲可以为他们魅妖所用。
　　因此，她会称赞善于利用人类的同族，也蔑视与人为伍的同类。
　　当年扶连雪和那个叫照秋的玄门弟子混在一块时，她便不喜欢扶连雪。
　　她觉得扶连雪太蠢了。
　　蠢得将自己送给猎人，蠢得看不清人类的本质。
　　而且扶连雪还很不听劝。
　　她不喜欢不听劝的人，好心当作驴肝肺。
　　所以，她不喜欢扶连雪。
　　现在嘛……也没多喜欢。
　　她们几千年没见过面了。
　　扶连雪肉眼可见地过得好，似乎也变强大了。
　　“几千年过去了，你终于学会利用人类了，”姬从云笑着说，“我很欣慰，你终于变聪明了一点。”
　　扶连雪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用得着你欣慰？”
　　姬从云不气不恼：“我欣慰我的，也用不着你同意。”
　　扶连雪：“那你可真是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
　　几千年不见，她们和对方说话依旧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我就是闲着没事了才会来找你。”姬从云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扶连雪毫不客气。
　　“你可真急躁啊，同族来看望你，关心你，你却是这个态度吗？”
　　“你在讲笑话是吗？你能看望我什么，关心我什么？”
　　“自然是关心你的身体，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关心你修炼如何，以及关心你要不要成神。”
　　扶连雪闻言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成神？这么无聊的事情，谁爱做谁做。”
　　“哦？你不想得道成神？”
　　“哦？你难道想得道成神？”
　　姬从云眉目轻弯：“是的，我想。”
　　她很坦诚。
　　紧接着，她伸出手：“所以，把你的花给我吧。”
　　扶连雪：“？”
　　姬从云：“你既不成神，养了那么久的长生花岂不浪费？不如送我，我帮你实现它的价值，这样你也算大功一件。”
　　——毫无廉耻之心。
　　扶连雪简直佩服。
　　“哇，你这不要脸的劲还跟以前一模一样呢。”
　　扶连雪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
　　她才是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居然在这里听姬从云这个家伙放了这么半天的屁话。
　　她居然还想要她的长生花！
　　她的花是别人想要就能要的吗，把她当什么了？
　　姬从云简直可笑至极！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地吹来一阵幽风。
　　姬从云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既然不用，为什么不给我？你难道连这点同族之爱都没有吗？”
　　扶连雪仿佛听见笑话，回身反问她：“同族之爱？我们之间有这种东西吗？”
　　姬从云微笑：“没有。”
　　扶连雪：“那不就得了。”
　　姬从云：“我倒也不介意和你现在开始培养。”
　　扶连雪：“那不行，我可太介意了。”
　　扶连雪说完，又问：“你的长生花呢？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花？”
　　姬从云没有作答。
　　扶连雪嗤了一声，也懒得再搭理她了，抬手推门。
　　没推动。
　　门把上盘绕着一团黑色妖气。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扶连雪翻了个大白眼。
　　这东西困住别人可以，但想要困住她也太痴心妄想了。
　　“说话就说话，不用带把门锁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弹指击散盘桓在门上的黑气。
　　殊不料，黑气被打散的瞬间就像水掉入油锅，骤然沸腾飞溅。
　　扶连雪凝目，迅速侧身避开一道朝自己刺过来的黑气，眼睁睁看着它刺入墙面，无比凶猛。
　　心念电转，以攻为守，她运气将这一道道黑色暗器吸过来，再翻掌一打，全送了回去。
　　姬从云侧身一躲，黑色暗器擦身而过，她毫发无损，还很不要脸地笑了一下。
　　扶连雪也发现不简单了。
　　姬从云的法术里多了一股邪气。
　　她们从前交过手，她对姬从云的招数也称得上是了解，那时姬从云的招式中还没这股处处暗藏杀机的邪劲，就像修炼的人走了什么邪门歪道，再也不顾他人生死。
　　她看着悠闲依靠在墙上的人，眯起眼感慨了一句：“姬从云，你有点邪门啊……”
　　姬从云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否认，还很坦然：“我要成为邪神，自然要邪门。”
　　话音轻轻落地，双方四目相对，都不说话。
　　楼梯间沉默了好一会。
　　良久之后——
　　扶连雪：“你要当rapper啊，说话这么押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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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
　　扶连雪和新晋rapper姬从云没聊太久，因为外头有人靠近而被打断。
　　姬从云瞬间化成一股烟飞走了，毫不留恋。
　　扶连雪嫌弃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双方都并不待见对方，不欢而散。
　　扶连雪想起自己的目的，继续下楼去找卫生间，边走边想：真是邪门。
　　她回家后一定要跟女朋友好好说这件事。
　　然而楚照秋不在家。
　　家里只有一只趴在门边等妈妈回家的小猫。
　　扶连雪关上门，弯腰抱起饱饱，而后用手指在墙上画下复杂的法咒，刺破手指，用血珠轻点法咒中心。
　　血色点缀其中的瞬间，无形咒术忽然爆发光亮，一条条明光闪过，像流星划过墙面，朝四面八方散开了。
　　一个笼罩全屋，看不见的保护法阵即时生效。
　　扶连雪抱着饱饱去找药箱，给手指贴了块创可贴。
　　饱饱坐在她腿上，琥珀般美丽的大眼睛一直跟随着她的动作。
　　“喵～”它叫了一声，仿佛是在吸引妈妈的注意力。
　　扶连雪看了它一眼，收起药箱，重新抱起它。
　　饱饱在她怀里撒娇，更让她心软了。
　　她的小猫最可爱了。
　　她可不想自己不在家时，有什么邪门的玩意闯进她家，吓到她的小猫。
　　——姬从云，老娘说的就是你！
　　她在心里直接点名。
　　想起姬从云，她拿出手机给楚照秋打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扶连雪先声问道：“你去哪里了，这么晚了怎么没在家？”
　　电话里的人温声道：“我和捉妖协会的人在无常山。”
　　扶连雪一下就明白了：“噢~那没事了，你先忙着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楚照秋在电话里另一头温柔地说知道了，还不忘让她早点休息。
　　通话中断。
　　扶连雪没有再打搅楚照秋。
　　她的女朋友这会正在无常山和捉妖协会一起查看案发现场，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既然楚照秋在忙，那等她不忙了再说姬从云的事情吧。
　　扶连雪这么想着，抱着饱饱起身。
　　“照秋妈妈晚上不在家，又是我们饱饱自己在看家对不对？”
　　“喵——”
　　“噢，我们饱饱好棒，那你自己在家有没有好好喝水呀？妈妈今天从你的小机器人朋友的眼睛里好像没怎么看到你喝水哦。”
　　饱饱没有喵喵叫了，像是在无视她的话，但又用脑袋蹭了蹭她。
　　扶连雪挠挠它的头，不禁心软道：“哎哟撒娇鬼，好了好了，妈妈给你开个罐头，再给你喂喝点水，我们一起等照秋妈妈回来。”
　　饱饱：“喵～”
　　…
　　黑夜下的无常山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时会热闹些。
　　秋季的风裹挟着冷意，吹过楚照秋卡其色的长外套，撩起两条细长的系带。
　　无常山的夜风比别处更显阴冷。
　　楚照秋将手机收进衣兜里，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旁边的捉妖师听见她打电话时温柔的声音，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家里人？”
　　楚照秋从容地笑了一下：“嗯，女朋友。”
　　捉妖师：“……？！”
　　她震撼了。
　　这也太突然了！
　　楚少家主你怎么忽然就自己一脚给柜门踹开了！
　　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她诧异地左看右看，观察情况——暂时没有人关心这头。
　　她再看向楚照秋，楚少家主已经去看现场了，满脸平静，泰然自若，似乎这一切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张了张嘴，而后又闭上，自己压下这份震惊。
　　算了，楚少家主都不在乎柜门，她一个外人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查案重要。
　　楚照秋在观察周围。
　　她的面前是寂静河流，身后马路的另一边是巍巍青山。
　　这儿的一切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差别。
　　今天没有车辆往来，这一条路被封了，但也只是暂时，无法一直封下去。
　　这个路段太特殊了，是亡魂回到黄泉路的必经之地，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找出凶手，然后重新开放无常山。
　　楚照秋看着面前的河流缄默不语。
　　听说凶手们都会回到案发现场，或是因为紧张担忧，或是因为想欣赏自己的作品，不知道这个凶手会不会也会回来看看。
　　山上树影重重，完美遮掩着藏匿其中的一切。
　　姬从云靠在一棵树上，慢悠悠地往下看，双眸浮现紫色幽光，能让她看得更远更清楚。
　　是的，她又回来了。
　　不过是因为闲的。
　　她还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隐去妖气。
　　一身大红色站在这里也太惹眼了，她还不到要跟一帮捉妖师正面冲突的紧要时候。
　　在她身旁幽幽浮着一团黑气。
　　黑气里传出低沉沙哑又十分恭顺的声音：“从云大人，您在看什么？”
　　姬从云闲闲指向步道上的捉妖师们：“看这帮人类怎么查到我。”
　　黑气道：“从云大人心思缜密，行事周全，这帮愚蠢的人类怎么会捉得到您呢？”
　　姬从云眼眸轻转，笑着看向他：“说的不错，我喜欢听。”
　　黑气往下低了低，好似在俯身作躬，一派谦卑。
　　姬从云心情很好地将视线转回山下。
　　抓不到才有意思，她就喜欢看人类被她戏耍的模样，更蠢、更有趣。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头上别着簪子，穿着长外套的捉妖师缓缓回身看向她在的这座山头。
　　一张五官精致漂亮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倏然一愣。
　　下一秒，磅礴妖气随着怒气猝然爆发而出！
　　——是她！
　　山下的楚照秋眼眸一凝，神情骤然严肃。
　　“大人！”黑气惊呼。
　　下一秒，敏锐的捉妖师们已经闪身来到树下。
　　楚照秋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轻轻踩在落叶上，发出足以打破寂静的清脆响声。
　　她神色肃然，环视周遭。
　　——空空如也。
　　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妖气，消失了。
　　…
　　姬从云坐在家中沙发里，撑着脑袋不说话，表情阴冷得吓人。
　　黑气浮在她的脚边不敢说话。
　　刚才姬从云忽然发怒暴露，它立马拦住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急忙把人拖回家，这才免于被发现。
　　然后姬从云就这样了。
　　不言不语，浑身低气压，很吓人。
　　它不理解，也不明白。
　　从云大人是看见什么人了啊，怎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难道那群捉妖师里正好有她的仇家在？？
　　它正想着，就被姬从云抬脚轻轻挑了起来。
　　轻盈的身体在脚尖弹起，一下就蹦到姬从云眼前，被迫直视那双冰冷如霜的眼。XZF
　　姬从云开口道：“那个头上戴着簪子的女捉妖师，你看到了吧？”
　　黑气点头如捣蒜：“看到了看到了，她还穿着一件长外套，她和您——”
　　“你们去给我查清她现在的身份，”姬从云打断它的疑惑，冷声命令，“现在就去。”
　　黑气不敢耽搁，转身飞出窗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偌大的客厅内霎时又只剩下姬从云。
　　她坐在原地依旧没动，满脑子都是那张熟悉的脸。
　　她不会认错这张脸的。
　　是她，真的是她。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在这洲城里！
　　姬从云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目放空，陷入回忆。
　　扶手上的两只手缓缓紧握成拳，眼眸微眯。
　　某些前尘往事，想起来真是令人不快。
　　……
　　早上九点多，日光明媚，姬从云坐在桌边吃早餐。
　　黑气浮在周围，向她汇报成果——
　　那个戴簪子的女人姓楚，叫楚照秋，今年二十三岁。
　　家底殷实富裕，家中企业是闻名海内外的楚氏集团，楚家同时还是捉妖世家，而她正是楚家的少家主。
　　“真的是她……”
　　姬从云轻声呢喃。
　　照秋，楚照秋，名字都一样。
　　这辈子也是个捉妖师，依旧选择了修道这条路。
　　一切都好像没有改变过。
　　哦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在她们的年龄上、记忆上以及能力上，都变了。
　　二十三岁的楚照秋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个小屁孩嘛。
　　黑气汇报完毕，小心地观察着姬从云的表情。
　　姬从云没有说过话，东西也吃得慢吞吞的，就像没有胃口。
　　黑气更不敢言语，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呆着，听候吩咐。
　　过了会，姬从云的声音传来：“这个楚照秋能力如何？”
　　黑气立即答道：“很厉害，有两把刷子。”
　　姬从云扬眉：“哦？”
　　黑气：“听说捉妖师那边都是这么夸她的，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什么的……”
　　姬从云呵了一声：“还真是一成不变的无聊评价。”
　　她以前就听别人这么夸过楚照秋。
　　扶连雪也这么夸过楚照秋。
　　天才少女，前途不可限量，终有一日定能扶摇直上，位列仙班，光宗耀祖。
　　但吹这么厉害又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想到这，姬从云讥讽地弯起唇角，畅快地咬了一口面包。
　　黑气见她神情明朗不少，这才小心地开口探问道：“大人，您认识这个楚照秋吗？”
　　姬从云颔首：“认识。”
　　黑气又问：“你们之间……有仇？”
　　姬从云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有啊，很大的仇呢，大到……”
　　“——我现在就想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楚宝，一款能触发魅妖妖气的探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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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楚照秋回到家时，她的女朋友已经睡着了。
　　扶连雪脑袋朝着床尾，被子就盖到腿上，怀里还搂着一只睡着的小猫。
　　一妖一猫仿佛一直在等她回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楚照秋心下骤软，轻手轻脚俯下身亲吻爱人的发丛。
　　哪知这一吻就让扶连雪缓缓睁开了眼，如睡美人的魔咒被解开一般。
　　二人视线交汇。
　　“我回来了。”楚照秋的声音轻极了，好似一缕清风。
　　扶连雪睡得迷糊，应得也迷糊，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回来了……”
　　楚照秋握了握她的手背，眉目柔情似水，又吻了吻她，跟着就把人打横抱起，调整方向，让她的脑袋枕在枕头上。
　　饱饱也被轻手轻脚地挪到妈妈身边，盖好了被子。
　　“继续睡吧，我去洗漱，一会就来。”
　　扶连雪含糊地应了两声。
　　太可爱了。
　　楚照秋忍不住又多亲了她两下再走。
　　楚照秋做什么动作都很轻。
　　她换好睡衣，刷牙洗脸，而后发现屋子里多了一层法阵。
　　这是谁的手笔自然不用再猜。
　　她回到卧室里。
　　饱饱换了个地方睡觉。
　　它窝在妈妈的枕头和床头的缝隙间，睡得格外踏实。
　　扶连雪的枕头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往下挪了，给它留了一个舒适的空间。
　　一妖一猫睡得都很好。
　　楚照秋轻手软脚地掀开被子躺下。
　　正欲回身关上床头灯时，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妖怪忽然一个翻身抱住她的腰，直往她怀里头钻。
　　见状，楚照秋唇边带笑，只能无奈地施法关灯，然后在黑暗中拥住心上人。
　　昏暗的卧室中，扶连雪的声音忽然响起：“明天我有事要跟你说……”
　　“嗯？”楚照秋轻声问，“什么事，很重要吗？关于什么的？”
　　能让扶连雪睡着了还迷迷糊糊和她说的事，很难不让她好奇。
　　怀中的大妖怪道：“就我讨厌的那个同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楚照秋没听见她的声音，于是轻轻喊了一声：“连雪？”
　　没有得到应答。
　　怀中的爱人呼吸均匀平和。
　　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楚照秋无奈轻笑，拉过被子帮她盖好，抬起手臂摸了一下饱饱，随后便抱着她一同睡去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她们今天也出门约会了。
　　今天白天有空，干脆一起出门吃午饭，就不用在家里收拾了。
　　吃完饭，她们手牵着手在公园里散步。
　　扶连雪戴着帽子和墨镜，手里还拿着一根甜筒。
　　“无常山那边不需要你过去吗，你们昨天不是发现了点什么？”她边吃边问。
　　楚照秋牵着她的手，跟着她的步调，慢慢地走。
　　“是发现了，但最终什么也没找到，所以在那边布了阵法，协会方面会派人过去蹲守。
　　“希望那个妖怪还会再回来吧。”
　　扶连雪舔了两口冰淇淋。
　　这妖怪也真是奇怪，出现在案发现场，让妖气暴露后又逃之夭夭，留下一连串的问题。
　　对方是不是凶手？
　　TA为了暴露了又逃跑，是想被抓住还是不想？
　　TA这算是在挑衅捉妖师吗？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连雪，你昨天说有事要跟我说，”楚照秋紧了紧扶连雪的手，眼神中满是好奇，“是什么事？”
　　“啊！”扶连雪想起来了，立马道，“我是要让你小心我那个同族，她现在在洲城，而且变得很邪门。”
　　“嗯？邪门？”
　　“对，她居然想要我的长生花，还对我动手了。”
　　楚照秋脚下一停，表情瞬间严肃，目光立马将扶连雪上下扫了个遍：“她对你动手了？
　　“有没有伤到哪里？
　　“昨晚怎么不告诉我？快回家，我现在去找医师！”
　　一套紧张三连问。
　　扶连雪顿时忍俊不禁，急忙拉住她：“哎呀没有，我没有受伤啦。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小妖怪了，别人想伤我哪有那么容易。”
　　楚照秋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关乎你人身安全的事情，下次要早点告诉我，好不好？”
　　她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不想再因为任何事情而分开了。
　　扶连雪望见她盈盈的目光里填满对自己的关切，心尖忽地柔软，抱了抱她，哄着说：“好啦，我下次一定早点说，昨天不是看你在忙嘛……来吃口冰淇淋压压惊！”
　　她把手里的甜筒递到她嘴边。
　　见她吃下了，这才继续话题。
　　“我那个同族，她叫姬从云。”
　　楚照秋目光落在她身上。
　　“昨天我俩交了一下手——就小小的你来我往了一下，倒也没真的打起来。不过我觉得她变了很多，变得很邪门。怎么说呢，就跟走上邪门歪道似的，不管别人死活了——虽然我觉得她也没多在乎我的，我也不在乎她的就是了。”
　　楚照秋眉头又皱起来了。
　　不顾同族死活，觊觎同族长生花，还试图出手伤害同族……这简直就是个危险分子！
　　“她要你的花做什么？”楚照秋说完后自己想了一下，眉头皱的更紧了，“提升境界，飞升成神？”
　　扶连雪双眉轻抬，咬了一口甜筒，赞许道：“聪明。”
　　楚照秋沉默了。
　　临到成神这一步的话，说明这个姬从云本身也有一定本事，不容小觑。
　　可是……
　　“她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花？”
　　扶连雪耸肩：“不知道啊，我问了她没说，可能觉得别人的更香吧，毕竟她这家伙的思维和常人不一样，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扶连雪的手指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转：“现在更邪门了。”
　　“……”
　　楚照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握着扶连雪的手，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的眼：“当初附在我身上的那个妖怪……会不会就是她？”
　　扶连雪霎时陷入思考。
　　她和姬从云之间根本没有同族爱，姬从云性格我行我素，只在乎自己，别人都不重要。
　　如果姬从云当时想杀她的话，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至少姬从云一定不会对此感到愧疚。
　　楚照秋又问：“连雪，你之前不是说会派人打听消息吗，怎么样了？”
　　扶连雪回神，摇了摇头：“暂时没什么消息，她和我一样不爱在族里呆着，和其他魅妖来往算不得密切，所以大家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楚照秋眼露惋惜。
　　“不管怎么样，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对她多加防范，”楚照秋定目看着眼前的爱人，眼神温柔又担忧，“我知道我家连雪很厉害，但还是要当心点。”
　　扶连雪听她语气温软，弯起眼睛把手里的冰淇淋送到她嘴边：“我明白的。
　　“吃冰淇淋～”
　　楚照秋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唇边落下一点白。
　　扶连雪笑着抬指帮她擦去。
　　楚照秋神色温柔地帮她整理头发。
　　柔情蜜意，亲昵无间。
　　而这一幕也被远处树下的魅妖尽收眼底。
　　姬从云眸光闪烁，眼底浮现一缕诧异。
　　扶连雪居然又和这个玄门弟子混在一块了，这都是什么鬼缘分？
　　而且看她们的样子……这两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
　　这两居然真的对对方有意思！
　　姬从云的呼吸骤然加快了，心中涌现一阵诡异的兴奋，目光贪婪期待地盯着楚照秋不放。
　　年少有为的捉妖师。
　　扶连雪的心上人。
　　她的仇家。
　　——楚照秋似乎更适合成为她的目标啊！
　　思及此处，姬从云更加兴奋了。
　　她想要玩一个游戏。
　　…
　　晚上，楚照秋从捉妖协会回来，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楼上有只小猫跟着她回去陪伴。
　　锁好车，她转身向电梯走去。
　　周遭很安静，空荡明亮的停车场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很快，第二个人出现了。
　　哦不对，应该说是，妖。
　　在电梯门口，婷婷立着一个女人。
　　她转过头来，眼下的泪痣万分动人，眼神亦是明亮如星。
　　楚照秋看着突然出现的女朋友，脚步跟着一停，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怎么样，惊喜吗？”扶连雪一边朝她走来，一边笑着问，“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哦。”
　　楚照秋沉默几秒，而后说：“惊喜。”
　　紧接着面无波澜地取下头上的簪子，纤细的簪子在五指间翻飞，瞬间化作拂尘挽在臂弯中蓄势待发。
　　她目光凛凛，声音威严而又笃定：“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
　　扶连雪的脚步跟着一顿，诧异道：“你怎么了？是我啊，连雪，你认不出来我了？”
　　“别演了。”楚照秋面无表情。
　　“我没有演，我就是我，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演技太差了。”
　　“楚照秋，你在胡说什么啊！”
　　“她看我的眼神可没你这么的……变态。”
　　“啊～”方才还在狡辩的人倏然变了个表情，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扶连雪”扬唇微笑：“谢谢提醒，我下次会精进的。”
　　“没有下次了。”
　　楚照秋神情冷静，目光如炬。
　　“——姬从云。”
　　这三个字落地，对面的人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跟着皱起眉头，开始万分不解地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可能啊！
　　楚照秋根本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也没露出过别的面目，楚照秋怎么可能会知道是她！
　　她如此完美的伪装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却见楚照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姬从云：“？”
　　楚照秋：“随便喊喊而已。”
　　姬从云：“……”
　　楚照秋：“没想到你就认了。”
　　姬从云：“……”
　　妈的，被一个小孩诈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越来越少了……
　　看得人越来越少了……
　　【er的一声死掉.jpg】
　　感谢在2023-10-12 21：00：08~2023-10-13 21：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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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89
　　姬从云简直不敢相信。
　　她一向完美的伪装，居然就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屁孩随口一诈就诈出来了！
　　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过就算是被识破身份，她也依然维持着扶连雪的模样。
　　她顶着扶连雪那张脸看向楚照秋，神情阴狠：“真是没想到，我的伪装还能栽在你一个小孩的手里……”
　　楚照秋臂弯拂尘，长身玉立，十分从容：“也没什么想不到的，万事皆有可能。”
　　比如，魅妖的名字她就知道两。
　　再比如，这正好是个魅妖，还正好是她所知道的另一个魅妖——简直就是送分题。
　　而在看见假扶连雪的瞬间，她的记忆骤然回到千年之前的那一夜。
　　只是当时愚钝，分不清自己对扶连雪的心，竟也分不清喜欢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她一眼就可以分辨所爱之人，不会再让扶连雪失望。
　　同时她也很好奇，眼前这个，会不会就是那天晚上的妖怪？
　　“姬从云，这应当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她问得直接，对面的魅妖却没有回答的欲望。
　　“你猜猜看呢。”
　　“我猜不是，这是你第二次变成连雪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姬从云听完后，笑着说不知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竟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她不承认，楚照秋也没证据证明她就那晚的妖怪，而且看她用着扶连雪的模样，做着与扶连雪大不相同的表情，楚照秋顿时替扶连雪感到不满。
　　她们连雪的模样与名号岂是别人想用就用，想毁就毁的？
　　“姬从云，你怎么还在用连雪的样子，为什么还不变回你自己的模样？”
　　姬从云也不是个傻的。
　　变回去？
　　她为什么要变回自己的模样，方便她记住吗？
　　她弯起唇角，笑得邪气十足：“我为什么不变回去呢，当然是为了投楚少家主所好啊～
　　“怎么了，你难道——不喜欢吗！”
　　话音坠地，紫色的眼瞳瞬间锁定楚照秋，阴幽狠厉的视线如吐信游蛇猛地咬向她，企图刺入她神识，占领她的大脑。
　　结果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冷硬地挡了回去。
　　楚照秋仍站在原地，神识清醒，目光明亮。
　　“有些招数，用两次是行不通的。”
　　话刚出口，一把黑色匕首倏然破空袭来！
　　楚照秋面不改色，手中拂尘轻转，在半空中划出白色弧度，带着袭来的匕首轻巧地转了个道，“唰”的一声打在地上。
　　黑色匕首锵然插入地面，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就此消散。
　　楚照秋仍立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半分。
　　她越冷静，姬从云就越不高兴。
　　她不喜欢看到不为所动的猎物，一点也不好玩。
　　“楚照秋，你为什么一动不动，你们捉妖师看到妖怪不是都很兴奋吗？”
　　“这算刻板印象。”
　　“那你在等什么？”
　　“我在确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姬从云，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妖怪，为什么会变成扶连雪的样子来到她的面前，甚至对她出手？
　　她究竟是不是千年前离间她和扶连雪的那只妖怪？
　　如果真的是她，她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对她们抱有如此大的怨恨，甚至要借她的手杀害扶连雪？
　　姬从云，她就像她的真面目一样让人万分好奇。
　　楚照秋思索片刻，结合扶连雪说过的话，先有了一个结论：“你不喜欢连雪。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姬从云扬眉：“啊？我有说我不喜欢她吗？”
　　楚照秋道：“如果你喜欢她就不会变成她的模样来骗我。”
　　喜欢一个人还会用着对方的名号为所欲为吗？
　　她不理解这种喜欢，这也不配称之为喜欢。
　　姬从云笑了起来，用着不属于她的脸，笑得张扬又放肆：“是，我是不喜欢她，我简直讨厌死她了。”
　　楚照秋凝眉：“为什么？”
　　她想不出来她的女朋友有什么讨人厌的地方。
　　她的连雪分明那么可爱，那么招人喜欢。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她心里，扶连雪值得被全世界的人喜欢。
　　姬从云给了她一个答案。
　　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答案——
　　“因为她不听话。”
　　姬从云顶着扶连雪的脸，看着扶连雪最喜欢的人，嘴里却在指责扶连雪：
　　“她太不听话了。
　　“她的同族，她好心的同族分明劝过她不要和人类来往，人类都是骗子，是只想得到我们长生花的骗子，可她不听。
　　“在同族与人类之间，她竟然选择了愚蠢的人类！
　　“哎呀，这可太让人失望了，你说，身为这位善良好心的同族，我对她怎么喜欢得起来呢？”
　　楚照秋听完姬从云的话，眉头都跟着皱了起来。
　　跟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连雪？”
　　姬从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楚照秋重复道：“你是不是喜欢连雪？”
　　姬从云无法理解：“你从哪里得出这个荒唐的结论？”
　　楚照秋有理有据道：“因为你这些话听着很像是在气她没有选你，而是选择了我。”
　　因爱生恨，这种事在这个世界上可太常见了。
　　所以……也不是没可能？
　　姬从云听完她的话却翻了个大白眼，显然对这个结论不屑一顾。
　　“可笑，这简直太好笑了！
　　“人类的世界除了爱情难道没有别的东西了吗？你们果然狭隘又无聊。”
　　楚照秋面对她的嫌弃也十分镇定，浅浅笑道：“人类的世界当然还有别的东西，爱情也并不狭隘无聊。
　　“而且不只有人，妖也无法逃开爱，无法逃开七情六欲。
　　“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在七情六欲之中诞生才能千变万化，绚烂多彩。”
　　楚照秋看向她：“我不过是提供其中一个假设。”
　　“不必再提供这样的假设，”姬从云讥讽道，“听了只会让人发笑。”
　　就凭扶连雪也配让她喜欢？
　　这不是在给扶连雪脸上贴金是什么？
　　不愧是扶连雪看上的人，就和扶连雪一样蠢钝！
　　楚照秋闻言，轻声道：“那你就只是单纯的……变态。”
　　不是爱，双方又不亲近，那大抵就是畸形的掌控欲了。
　　姬从云不允许别人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和选择，哪怕这些与她毫无关系。
　　而且她不喜欢人类，从骨子里便对这个种族厌恶至深。
　　所以当她企图掌控的同族不顾她的劝阻，毅然决然地选择她所厌恶的人类时，那份对人类的憎恶就自然而然地蔓延到了这位族人身上，也就是扶连雪。
　　偏偏扶连雪天性不服输，讨厌被束缚，来去自在谁也管不住。
　　她们的关系因此更加恶劣，谁也不服谁。
　　好在扶连雪也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妖，不必担心会受她桎梏。
　　楚照秋启唇，神情严肃，腔调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满：“你只想让连雪成为你听话的附庸。”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个体，有血有肉有思想。
　　她可以奔跑在草地间做一头自由的豹，也可以振翅高飞做一只征服蓝天的雄鹰。
　　她们连雪是自由的。
　　可姬从云却想让她成为一只温顺听话的绵羊。
　　畸形恐怖又十分自我的想法。
　　姬从云听完之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笑着问了她一句：“不应该吗？”
　　楚照秋愣了愣：“什么？”
　　姬从云道：“成为神明的附庸，这难道不应该吗？
　　“你不信仰神，神怎么会保佑你呢？
　　“你不听神的话，神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她笑了起来，眉眼间是兴奋，是期待，也是病态的掌控欲望。
　　她喜欢掌控感，高高在上的。
　　不然她为什么要成神呢？
　　看芸芸众生对自己顶礼膜拜，这才有意思啊。
　　楚照秋登时肃然。
　　在姬从云说这句话间，她隐隐看见一个邪神的诞生。
　　姬从云成神对人类绝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对妖族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而她现在还没有成神……
　　姬从云目光一凛。
　　视野中，本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扬起拂尘，闪身朝她攻来！
　　手起手落，只见一片银光烁烁。
　　姬从云用手中的短刀锵然挡下抽落的拂尘。
　　四目相接时碰撞出最激烈的敌意。
　　“姬从云，我不会让你伤害连雪，也不会让你成神。”
　　“哦？就凭你？”
　　“是。就凭我。”
　　伴随着决绝笃定的话语，楚照秋气势汹汹的进攻接二连三，招招干脆利落。
　　姬从云在进退间攻守兼备，不落下风。
　　一人一妖打得有来有回，谁也没占到上风。
　　姬从云还很悠闲道：“你不是喜欢扶连雪吗，怎么还舍得对她这张脸动手？看来你也不是很爱她嘛。”
　　楚照秋根本不吃这招激将法。
　　“不是什么人换上她的模样就可以变成她。”
　　她爱扶连雪所以舍不得对她动手，但变成她模样的人可不是她。
　　轻易就被冒充，轻易就被替代，这要是让她家连雪知道了可是会生气的。
　　她在这件事上已经让她失望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让她失望第二次！
　　“姬从云，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拂尘挥打，雷霆疾风扫过，气扫山河。
　　姬从云侧身躲过，不料后头竟还跟着一道掌风！
　　她立马翻身后徹，瞬间拉开两人的战斗距离。
　　楚照秋看见她忽然垂头站在原地不动了。
　　过了两秒，姬从云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心下传来沉闷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兴，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她重新抬起脸。
　　那是另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庞，比扶连雪多了一份成熟，少了一份明艳，是只属于姬从云的脸。
　　楚照秋看见这张脸对她露出满意的笑，听见不属于扶连雪的声音在说：“好，很好，你比几千年前强太多了……楚照秋，这样的你才值得为我所用啊！”
　　楚照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杀意更浓了。
　　同时又隐隐察觉到点什么。
　　无常山、千年前导致她与扶连雪离别的夜晚，二者像浪一样倏然涌入她的脑海。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闪过，强势插入战局，直奔姬从云而去。
　　楚照秋沿着紫光打来的方向看去——扶连雪回来了。
　　真正的扶连雪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朝她们走来，然后十分可靠地挡在女朋友面前，眉宇间满是对姬从云的敌意与嫌弃。
　　“姓姬的你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少来我老婆面前发疯！”
　　姬从云瞟了她们一眼，哼笑道：“你急什么，怕我吃了她？”
　　而后又冲楚照秋抛了个媚眼和飞吻：“今天和你聊的还算愉快，再见~”
　　说完便趁她们不注意迅速化风而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还没傻到跟这两人同时交手。
　　扶连雪眼睁睁看着死对头对自己女朋友抛媚眼和飞吻：“……”
　　她转身抓起女朋友的手，急忙拉着她乘电梯：“走，我们赶紧回家洗眼睛！”
　　她们看到姬从云这家伙抛媚眼了，她们的眼睛脏了！
　　作者有话说：
　　什么，有评论了？有人看了【er的一下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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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
　　她们回到家了，饱饱依旧在门口迎接她们。
　　扶连雪弯腰抱起饱饱，低头换鞋。
　　楚照秋跟在她后面进屋关门换鞋。
　　她们哄了一会短腿的小猫，然后楚照秋就被扶连雪拉进浴室洗脸了。
　　饱饱看见水龙头哗的一下流出水，对它来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于是喵的一声跑掉了。
　　它以为妈妈又要抓它去洗澡了。
　　小猫咪最不喜欢水了。
　　楚照秋看着它一溜烟地跑没了影，再一转头就看见扶连雪把拧干的毛巾直往自己脸上贴，不禁笑道：“真的洗吗？”
　　扶连雪一本正经地帮她抹了一把脸，点头：“嗯，真洗。
　　“我可讨厌那家伙了，晦气得很。”
　　说完也给自己洗了一把脸，又拉着她洗手，就差把眼珠子也抠下来搓干净了。
　　将手中的洗脸巾挂好，扶连雪想起女朋友刚刚拿着拂尘的模样，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问道：“你们动手了？”
　　楚照秋点头：“嗯。”
　　扶连雪立马扭头检查她：“你没受伤吧？！”
　　楚照秋笑着拉住她的手：“没有。”
　　扶连雪又问：“那她受伤了吗？”
　　楚照秋摇头：“也没有。”
　　扶连雪顿时一脸遗憾：“好可惜哦……”
　　她和姬从云都在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出事。
　　她们可见不得对方过得好，谁希望死对头过得好呢？
　　现在她更见不得姬从云骚扰自己的女朋友。
　　扶连雪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环住楚照秋的腰身，眼神温柔又满含担忧：“你们刚刚都聊了什么，姬从云有没有惹你不开心？”
　　楚照秋将又变回簪子的法器放在洗手池上，抬手挽起女友的长发，诚实道：“有。”
　　“什么？”
　　“她对你的态度让我不开心，她乱用你的样子骗人让我不开心。”
　　“等一下……她变成我的样子来骗你了？！”
　　楚照秋颔首。
　　她在扶连雪惊讶意外的眼神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连雪放心，我这次没有认错了。”
　　她说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在安抚过去的那个她，又像是在期盼她的肯定与夸奖——她没有认错，她以后也不会认错了。
　　扶连雪登时眉眼弯弯，双臂一圈，将人抱得更紧，满目爱意地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
　　“这是当然，我家照秋最最最聪明了～”
　　她知道当初认错一事对楚照秋打击不小。
　　可她不怪她，毕竟她拼了命也在保护她。
　　如今几千年过去了，她的照秋现在只会变得更聪明，哪里是姬从云那个邪门的家伙能比的呢？
　　扶连雪又问：“不过她怎么会想到变成我的样子来骗你啊，她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楚照秋想了想，说：“因为她知道我喜欢你。”
　　扶连雪挑了一下眉。
　　楚照秋又道：“连雪，我觉得……这应该是她第二次这么做。”
　　扶连雪瞬间接上她的脑回路。
　　“你觉得那天晚上的是她？”
　　楚照秋神色凝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怀疑是，不过她不承认，还说不知道，我也没办法证明是她。”
　　千年前的那只妖怪来的突然，十分大胆，同时也很谨慎。
　　谨慎地用她人的面容伪装自己，不暴露真面目。
　　楚照秋如果在那个时候能看见她的面容，至少能在今天和姬从云的脸比较一二，找凶手也不会找得这么艰难。
　　扶连雪眉头紧锁，表情肃然。
　　她对楚照秋有着天然的信任，楚照秋说“是”，她就会不自觉往那方面想。
　　姬从云……难道几千年前离间她们的真的是姬从云？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她们两那会哪有到那你死我活的地步？
　　“真是见了鬼了，”扶连雪不能理解，“姬从云那家伙又在发什么疯，她干嘛这么做啊，我又不欠她的！”
　　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纹身。
　　想起那件事，她肩膀还会隐隐作痛呢！
　　楚照秋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指尖落在她的衣服上轻柔地抚摸着：“也怪我……”
　　怪她修炼还不够强，怪她当时分辨能力太差。
　　如若那天晚上她能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心上人，扶连雪就不会受伤了……
　　扶连雪登时柳眉倒竖：“诶！不许乱说话！
　　“那只妖怪搞的事凭什么怪你啊！你当时才十几岁，就一小孩，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料到那么多事呢！”
　　她板着脸捏女朋友愧疚的脸：“所以你不准再自责了，听见没有！”
　　楚照秋被她揪着脸，终于忍不住笑了，重展笑颜：“好好好……”
　　扶连雪这才不掐她了，转而双手捧着她的脸，很温柔很沉稳地凝望她的双眸：“照秋，对我来说，你真的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也很高兴你一直在喜欢我，真的。”
　　楚照秋，她的照秋。
　　在那天晚上之后一定和她一样痛苦吧。
　　但好在她们现在都没事了，她们平平安安地重逢了。
　　楚照秋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情深意重。
　　“我也是。”
　　“但我不会放弃报仇，”楚照秋说，“如果那只妖怪还活着，如果那只妖怪真的是姬从云，为了我，为了你，我不会放弃报仇。”
　　她并不是会以德报怨的人。
　　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呢？
　　当年那只妖怪无辜伤人，害扶连雪受伤，害她郁郁而终，害她们带着误会分别千年，这笔帐怎么能轻飘飘地一笔勾销？
　　做人是非分明很好，计较一点很好，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也很好。
　　扶连雪赞许颔首。
　　“放心吧，我不会阻止你的，我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大善妖。”
　　要是被她知道是谁干的……对方就等着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吧！
　　姬从云，这件事最好不是你做的！
　　楚照秋笑着挽起她的长发，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姬从云现在在哪落脚吗？
　　“她很危险，我得盯着她。”
　　姬从云心理与常人十分不同，要是真成了邪神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成神会遗忘前尘往事，但性子没变，善仍是善。恶仍是恶，否则在神明之间又怎么也会存在善恶之分呢？
　　只可惜，扶连雪不知道。
　　她就连姬从云现在在洲城，都是前几天姬从云主动现身才知道的。
　　她们两个本来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
　　扶连雪惋惜地叹了口气。
　　楚照秋笑了笑，温柔地亲了她一下：“也没关系，我想我们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直觉告诉她，姬从云不会放过她们。
　　直觉还告诉她，姬从云和无常山的事情可能有关系。
　　“连雪，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多加小心。”
　　…
　　“大人，您回来了。”黑气恭顺地伏下身子。
　　姬从云下巴轻点，抬腿走进客厅。
　　她脚步轻盈，唇口带笑，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仿佛遇见了天大的喜事。
　　黑气见状，紧随其后，恭恭敬敬地问道：“从云大人心情似乎很好，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姬从云忽然停下脚步：“好事？”
　　她想了一想，转身继续往前走，眉目无比愉悦：“那的确是件好事。”
　　万万没想到，她来洲城这一趟竟然能遇到楚照秋这个大惊喜。
　　当年那个玄门小弟子如今更加强大了，是她吸食过的那些捉妖师们远远不能比拟的强大。
　　如果能将楚照秋的法力都化为己用……想想就叫人兴奋！
　　黑气想起她出门是为了去找楚照秋，于是猜测了一番，好奇道：“是和那个叫楚照秋的捉妖师有关吗？”
　　姬从云潇洒转身坐下，满面笑容。
　　“是啊，和她有关。”
　　黑气又问：“是什么事呢，大人是不是已经想出办法对付她了？”
　　姬从云唇角轻勾，转头看向窗外月色茫茫的天空，又像是在看更加遥远的神秘国度。
　　“差不多吧。”
　　一切的一切都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温顺的下属，眯起眼睛笑。
　　“有些进度是时候推进了。”
　　“比如……？”黑气真诚请教。
　　姬从云笑意盈盈，笑意却未达眼底，阴森得吓人。
　　“比如报仇。
　　“比如成神。”
　　楚照秋，扶连雪的心上人，法术高强的人类捉妖师，这是多么完美的登天梯。
　　而且杀了楚照秋还能消解她的心头之恨。
　　一箭双雕，这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黑气恍然大悟，见她心情好，又多问了几句：“从云大人，您同这个人类捉妖师……究竟有什么仇啊？”
　　姬从云撑着脑袋，眼眸轻转，视线缓慢地落在幽幽飘浮的黑气身上。
　　垂眸间，双瞳如蛇，眼底寒芒四射，冷得骇人。
　　“——她欠我一条命。”
　　强大的妖气喷薄而出，就像见到楚照秋的那一日，抑制不住。
　　怒气亦然。
　　想起那件事就让她生气！
　　她的花……她的长生花……就这么用掉了！
　　要不是楚照秋，她的长生花肯定好好的，将养到今日也可以助她一飞冲天，她何需再留在这个人间晃荡，何需再去看别人的长生花？！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这该死的人类！！！
　　姬从云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给上章留评的可爱们都发了红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也很感谢坚持留评的小可爱们，没有你们就要撑不下去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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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91
　　又是新的一天。
　　楚照秋和扶连雪分开出门，一个要去捉妖协会，一个要去工作。
　　饱饱依旧留在家里当看家小猫。
　　地下停车场里，扶连雪从小助理手里接过热拿铁，转头看向楚照秋：“我今晚估计又要很晚才回家了。”
　　楚照秋点头，温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扶连雪自然地把手里的饮料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喝了一口后才道：“你也是。”
　　俩人手勾着手，依依不舍。
　　程菡溪站在车前看见这一幕，不免觉得欣慰安心。
　　只要扶连雪和楚照秋和谐相处不会动手，怎么样都行。
　　她特意等了一会，然后低头看腕表，最后还是忍不住打破这片粉色泡泡：“好了好了两位，恋爱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谈好吗？现在先上车去工作吧。”
　　扶连雪立马抱住自己的女朋友：“楚照秋你要想我，知道吗？”
　　楚照秋笑着说：“那我从现在就开始想你，可以吗？”
　　扶连雪满意颔首：“可以，正好我得走了，你就从现在开始想吧~”
　　楚照秋满目爱意地亲了亲她的发丛：“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小两口依依惜别。
　　扶连雪终于坐上车了。
　　她们的车和楚照秋的车在小区门口分道而行。
　　扶连雪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目送女友的车渐行渐远。
　　因为邪门的姬从云，她现在更加上心楚照秋，时刻注意她的安全。
　　“回神了姐姐，”程菡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人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扶连雪调整了一下坐姿，惋惜道：“真想把她放进我的包里，去哪里都带着她，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被坏东西抓走了。”
　　她昨天是凑巧回来才阻止姬从云进一步发疯。
　　但她哪有办法次次都这么凑巧呢？
　　姬从云这个家伙在洲城一日，她就一日不能放心。
　　程菡溪见她居然真的对捉妖世家的少家主流露出担忧的表情，不禁笑道：“你先顾好你自己好吧，人家肯定有本事保护好自己。”
　　扶连雪：“那我也担心。”
　　程菡溪：“那行，回头你就跟她说一下你想把她放包里，她肯定会乐意的。”
　　就楚照秋对扶连雪那股宠溺劲，扶连雪要把月亮偷走她估计都会说好。
　　结果扶连雪不乐意了：“那我不行。”
　　“？”
　　“人家有自己的事业的，我怎么能掠夺她的自由把她捆在身边呢？这样不好，小程啊，你以后谈恋爱可不能变成这样的人，听姐姐的话啊。”
　　“……”
　　明明是你自己先说想把她塞包里带来带去的！
　　扶连雪姐姐一脸无辜地拿起手机和朋友聊天去了。
　　…
　　捉妖协会这头依旧没有头绪。
　　他们将范围扩大到整个洲城也找不出第二个相同的案件。
　　犯罪嫌疑人似乎在那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除了那天晚上意外出现的妖气。
　　协会大厅内，楚照秋和一个短发女人缓慢走过。
　　鞋面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稳有规律的轻响。
　　女人是正是捉妖协会的会长曾寒。
　　“我们从全国各地的协会调取了有相关案底的妖怪信息，但这些妖怪不是被抓了就是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带着面具从未露出过真面目，现在也不知去向。
　　“总之，我们现在很被动。”
　　曾寒停下脚步看着楚照秋。
　　“小秋你有什么头绪吗？”
　　楚照秋的脑海中没由来闪过姬从云的模样。
　　姬从云昨晚说的那句“为我所用”让她一直记到现在，耿耿于怀。
　　为她所用是什么意思？
　　是成为她的手下吗？
　　不对，她那么讨厌人类，能不能接受人类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都是一回事。
　　那难道是要将她的功法尽数传给她，助她突破，一飞登天？
　　那她岂不是会像那位死者一样被吸干？
　　果然还是得留心姬从云才行——不只是她，所有捉妖师都该留心提防。
　　楚照秋启唇道：“我最近遇见一只魅妖，名叫姬从云。
　　“她厌恶人类，心思阴沉，功法不正，且十分以自我为中心，不能以常人的逻辑揣测她，她还说过要我为她所用的话，所以我担心她后续会有不利于人类的举动。”
　　曾寒听完她的话，表情一下就严肃了。
　　“小秋你知道这个姬从云长什么样吗？”
　　“嗯，知道。”
　　“走，我们去找画师，先将她的模样画下来，回头好让大家多加防范。”
　　“好。”
　　走出两步后，楚照秋又道：“曾会长，调过来的那些妖怪信息，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曾寒没有犹豫：“可以啊，我一会让他们拿过来。”
　　“谢谢。”
　　曾寒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画完姬从云的图像，协会的工作人员也将调取来的妖怪信息拿了过来。
　　楚照秋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曾寒拍了拍文件夹封面：“这就是那些靠吸取别人的法力来强行提升自己的妖怪的信息，你慢慢看，我这边还有事。”
　　楚照秋应好，等曾寒离开后才打开文件夹。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视线扫过每一行信息，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直至她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妖怪。
　　有关于这个妖怪的信息都很模糊。
　　她到现在都没被捉住。
　　页面上还夹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她正在往回看。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见她的脸上带着一张面具，面具上简略地画着一道扭曲的红纹。
　　楚照秋看着照片上的面具，怔然诧异。
　　她认得这个面具。
　　这正是她缺失的那段记忆里，追杀她的女妖所戴的面具！
　　…
　　时间眨眼就来到晚上十点二十二分。
　　扶连雪一把瘫坐在椅子里，闭目歇息。
　　有点累，有点想家里的小猫，也有点想女朋友。
　　她拿起手机翻看楚照秋今天发给她的消息。
　　楚照秋给她说了一个消息——曾经追杀楚照秋的那个面具女妖还活着，而且曾在其他城市吸食其他的捉妖师，只是现在下落不明，令人遗憾。
　　她打开楚照秋发给她的面具女妖照片。
　　放大、放大、放大，试图寻找到能揪出对方身份的蛛丝马迹。
　　结果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
　　她实在在乎这事，一个莫名其妙想杀她心上人的妖怪，她没办法不去在意。
　　于是她想了想，把照片和给自己的朋友。
　　她的魅妖朋友，和她一样很讨厌姬从云的朋友。
　　当年就是这位朋友在她重伤之后照顾她，一直到她康复，她们的关系至今很好。
　　[妙妙，你见过这个戴面具的妖怪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其实没抱太多希望。
　　但她就是想试试，万一呢？
　　殊不料，几秒后“万一”真的来了——
　　[妙妙]：咦，这个面具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扶连雪]：？？？
　　[扶连雪]：你快帮我想想！
　　[扶连雪]：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妙妙]：啊啊啊，你别急你别急，让我先急！
　　屏幕面前的女人坐在手机面前抓耳挠腮。
　　几分钟后，她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
　　扶连雪紧张兮兮地等待着，就在她急得快要啃指甲时，妙妙回复了——
　　[是姬从云！]
　　[我以前看见姬从云戴过这个面具！！！]
　　扶连雪：“……？”
　　…
　　画着红纹的面具被丢进垃圾桶里，而后又落下几个其它纹样的面具。
　　姬从云冷漠地挪开眼睛。
　　身后的黑气见状，不解地问：“大人，您为什么要丢掉它们，您不是很喜欢这些面具吗？”
　　姬从云不仅喜欢，还会戴着这些面具出门杀人。
　　可以说这些东西她既喜欢，也需要——需要将身份隐藏，以免被发现，毕竟长时间变成另外一张脸也需要法术支撑，稍一不注意法术被破，身份也就泄露了。
　　姬从云轻笑一声：“喜欢，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越来越不需要了。
　　“今夜过后，就更不需要了。”
　　她推开窗户，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时间不等人，她该再去会会这位楚少家主了。
　　——这将是最后一次。
　　…
　　楚照秋是最后一个从无常山离开的人。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心绪不宁。
　　离去前，她回身朝无常山山顶张望，阴幽神秘，是象征死亡，通往冥界之地。
　　收回视线，她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也不知道她女朋友收工回家了没有，饱饱估计又在门口孤独地等着妈妈回家。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扶连雪打个电话。
　　结果下一秒手机信号格骤降，最后干脆罢工显示“无服务”。
　　紧随而来的是四周幽幽升起的冷气，仿佛秋季提前结束，猝不及防迈入冬天了。
　　她将车停下，眼神平静。
　　情况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因为外头正有一阵黑色妖气在周围飞速盘绕。
　　不一会，一个黑色的罩子沉沉罩下，画地为牢，将她围困其中，前面的路再也看不见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信号。
　　于是她将手机放在车上，摘下簪子，开门下车，挽着拂尘静静地看着那些黑色妖气在车灯的照耀中缓慢聚拢。
　　一道倩丽身影从黑雾里走出。
　　女人穿着一套漂亮的黑色长裙，戴着一顶黑色蕾丝小礼帽，从头到脚都十分精致，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她弯起眼睛笑，笑容中邪气四溢。
　　“又见面了，楚少家主～”
　　楚照秋看着眼前的姬从云，神色十分从容：“你果然还会回来。”
　　“当然，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再见到你呢。”
　　“你想做什么。”
　　“我想啊……”
　　“看看你的本事。”
　　盘绕在她身后的滚滚黑气里忽地传来低沉交错的吐息声，像蛰伏在山林之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附和她。
　　接着，楚照秋眼睁睁看见黑气里突然伸出一条长得扭曲的手。
　　那只手托在地面上，身体慢慢地从黑气撕扯而出，最后完整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一只瘦高扭曲，神情颓丧阴森，像人又不太像人的怪物。
　　紧接着黑气里又探出一根宛如镰刀般尖锐的角。
　　又一只长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从里面阴森地爬了出来。
　　而后是第三只，第四只……整整爬出了七只怪物。
　　怪物形态各异，或高或矮，但每一个长得都极其骇人可怖。
　　它们站在姬从云的身后，吐息沉重，身上静幽幽散发着阴森的黑气，像一只所向披靡的军队。
　　而姬从云就是这只军队里高高在上的王。
　　她勾起唇角，眼睛里流露出几近扭曲变态的兴奋：“楚照秋，让我看看你一个人怎么在我们的手里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zei系一个小小的预警。


第92章 092
　　黑雾成牢，遮天蔽日。
　　法阵之内唯有车灯是光明的来源。
　　楚照秋孤身一人面对魑魅魍魉，手指悄悄攥紧拂尘。
　　知道姬从云会来，但不知道她会带这么多怪物来。
　　“寡不敌众”这四个字，大概是姬从云学得最好的人类成语。
　　“你是故意等我离开无常山才现身。”
　　“当然，你们那个破地方摆了那么多法阵，我怎么会自投罗网呢？”
　　只见姬从云慢悠悠地从七只怪物面前走开，在一旁站定，仿佛不打算参与这场对决：“放心吧楚少家主，这个地方也没人会来，你一定会死得悄无声息。”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好了，别浪费时间了，开打吧。”
　　轻飘飘的命令落下，随之而来的怪物们的咆哮嘶吼，再一眨眼，它们已经齐齐攻向单薄的人影！
　　素白的拂尘在半空中划出半圆弧度，飒然收在楚照秋抬起的臂弯间。
　　楚照秋并起双指，与眉心平齐，嘴中轻念咒语。
　　下一秒美目微凝，一道半圆金光如疾风般打了出去！
　　七只怪物见状，跃起避开，身材笨重来不及躲闪的立马就被金光打翻。
　　就在这时，一股黑气冲出，轻轻推住它的后背，稳稳第将它放在地上。
　　“去。”
　　无波无澜的话语如掌控傀儡的秘术。
　　怪物们再次前仆后继冲向楚照秋，仿佛要和她不死不休。
　　姬从云收回手，含笑看向被怪物们围在中间的人。
　　“少家主小心呐，它们可是很久没吃过人肉了，这会都饿着呢～”
　　从容的神色中逐渐浮起肃然。
　　楚照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每一个地方的动向，尤其是姬从云的方向。
　　就在刚才，她弄清了姬从云看戏的目的。
　　“你想让它们消耗我。”
　　回答她的是镰刀怪物抢先发起的攻击。
　　阴冷尖锐的尖刀猛然刺下，她足下轻点翻身跃起，避开了被扎个血肉模糊的结局。
　　又在长手怪物伸臂要抓住她时，迅速打出拂尘卷住它的手臂，用力一拽，让它笨重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倒向旁边的怪物。
　　姬从云又出手了，她一脸淡定地帮长手怪物稳住身形，同时攻击楚照秋的拂尘，让她不得不收回。
　　“是啊，寡不敌众，我就喜欢以多欺少。”
　　姬从云看着楚照秋稳稳落地，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拂尘：“拂尘软绵绵的，不太好用吧？”
　　“软绵绵吗？”
　　楚照秋笑了笑，倏然打出手里的拂尘。
　　只听“啪”的一声响，刚冲向她的一只小怪物被抽了回去，呲牙咧嘴地捂着手，手腕上赫然留着一条火辣辣的红痕。
　　“这不是也挺疼的吗？”
　　“都愣着干嘛？不想吃肉了？”姬从云再次发号施令了，“上啊！”
　　怪物们再次冲向楚照秋。
　　这一次的围攻中，还有另外一道黑气。
　　八方攻击，让楚照秋的应对局势更加紧张。
　　姬从云看楚照秋可怜的身影被怪物团团包围，看她一脸严肃地应对八方攻击，不禁笑了。
　　就是这样。
　　等楚照秋筋疲力尽，等楚照秋防守不过来时，她的机会就到了。
　　届时，她会掌控她的身体，吸干她的功力，迎接新的世界——想想就让她兴奋！
　　“挣扎吧，用力挣扎吧，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哈哈哈——”
　　…
　　扶连雪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简直不敢相信。
　　原来那是姬从云的面具，原来姬从云从以前就想杀楚照秋！
　　那她女朋友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扶连雪赶忙拿起手机给楚照秋打电话，想问她在哪，想让她小心，想现在就到她的身边去。
　　可是楚照秋没有接。
　　不论打多少次都只有冰冷的女声在提示她：“对方手机处于无法拨通状态，请稍后再拨……”
　　她打那么多次楚照秋的电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只好去找楚思宁，询问楚照秋有没有回楚家。
　　楚思宁说没有。
　　她想起捉妖协会，赶忙让楚思宁去找捉妖协会，问清楚照秋的下落。
　　楚思宁在电话里听出她很着急，也没问为什么，立马去找奶奶了。
　　很快，楚思宁带着消息回来了。
　　“捉妖协会那边说我姐晚上和他们一起去了无常山，但是大家都已经回来了，返程回无常山检查的捉妖师也说没见到我姐。”
　　这就像是……消失了。
　　扶连雪拿着手机，心头猛然一震。
　　事态发展瞬间变得无比紧急。
　　“我知道了，先挂了！”
　　她一面收起手机，一面往外走，正好遇见回来的程菡溪，于是拉住她快速道：“照秋可能出事了，我现在必须去找她，工作的事你帮我调度一下，我回头再跟合作方道歉！”
　　一想起楚照秋会出事，她就完全没了工作的心思。
　　和楚照秋的命起来，这一时片刻的工作算得了什么？！
　　程菡溪一听这话，也不敢耽搁，严肃地点了点头：“行，你快去，这里有我，不过你也要注意好保护自己。”
　　“嗯！”
　　…
　　疾风扫过，刀影生辉。
　　七只怪物配合默契，你退我往，招招狠厉，每一个都张着嘴咬向她，迫不及待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姬从云的攻势紧随其后。
　　楚照秋的拂尘猝不及防被砍去半截素白。
　　她退回后方，捧起拂尘剩下的半截白毛看了又看，耳边忽然传来姬从云刺耳的笑声。
　　“我就说了这玩意软绵绵的不好用吧。
　　“我说楚照秋，你怎么不用剑了呢？”
　　姬从云双手环胸，气焰嚣张地看着她。
　　“是不是有阴影，不敢用呀？”
　　楚照秋闻言一怔，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那天晚上的妖怪果然是你！”
　　事到如今，姬从云也不装了。
　　反正楚照秋也没命带着真相出去了。
　　“对，是我，”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十分遗憾，“当时没能将你们两个都杀掉，我真的很可惜啊。”
　　扶连雪和妙妙说起天玄长老要楚照秋解决她时，姬从云正好也在。
　　她就躲在暗处，将她们的话都听了个清楚。
　　一个刺激的计谋也应此而生。
　　她听都听了，不做点什么，可就太没意思了。
　　而且能给扶连雪添堵，她求之不得。
　　“进你们宗门的确不太容易，我要变成那么多个人呢，可把我累到了，”姬从云说着，突然兴奋地笑起来，托着脸颊回忆，仿佛还有些想念当初，“但是很刺激，我喜欢。”
　　刺激与掌控，此生她最喜欢的两件事。
　　前者让她兴奋，后者不仅能让她兴奋，还能让她高高在上，成为他人的王。
　　谁会不喜欢称王称霸的感觉呢？
　　所以她潜入踏仙宗，先扶连雪一步找到楚照秋。
　　这个小弟子可太蠢了，第一眼竟没能认出她来，甚至对她毫无防备——哦不对，应该说是对扶连雪毫无防备。
　　正因此她有了附身的机会，仿佛老天都站在她这边。
　　她要借楚照秋的手让扶连雪记住教训——人类就是坏的，人类会伤害妖怪。
　　她说的话都是对的，不准反驳。
　　她最讨厌和她作对的东西了！
　　只是她没料到楚照秋当时会那么难缠。
　　她居然用命把她留下来，还将她重伤，害她最后不得不用自己的长生花续命！
　　想起这件事她就怒从中来！
　　既然现在又见到了，她必要亲手杀她一次，为她的长生花报仇！
　　“而你现在必须死，她也是！”
　　楚照秋的手攥紧了拂尘，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姬从云，我真是不明白，连雪和你是同族，又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为什么？”姬从云不能理解地看着她，“我不是告诉过你原因了吗？”
　　楚照秋凝眉：“就因为她与你理念不同，就因为你不喜欢她？”
　　姬从云诧异道：“这难道还不够？”
　　“厌恶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理由了诶。
　　“而且在你们人类世界里，讨厌一个人就希望她去死，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不然你们那些诅咒的话语是从哪里来的呢？
　　“只是你们人类太没有本事，阴暗又胆小，不像我，说到做到。”
　　姬从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怒气渐涨的人类。
　　“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把扶连雪也杀了，送你们去黄泉路团聚——”
　　“锵——”
　　瞬息之间，刀剑相向。
　　姬从云举着匕首挡在面前，定目看着突然闪身袭来的楚照秋。
　　拂尘消失，楚照秋手握三尺青锋，目光决绝。
　　自扶连雪和她说起剑的事情后，她就重新捡起剑了。
　　她要克服阴影，执剑保护她的爱人，她的家人，保护每一个她想保护的人，让他们免受侵扰。
　　而现在就是她的剑重见光日，再次斩妖除魔之时。
　　“姬从云，有我在，你休想再伤连雪一分一毫。”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
　　姬从云就是绝对的反社会人格。
　　她以自我为中心，顺她者昌，逆她者亡，只要惹她不快，即使是同类也必须死。
　　所以，她必须杀了她。
　　当初做不到的事情，她现在一定可以做到。
　　为了扶连雪，为了更多的人与妖，姬从云必须死！
　　姬从云见她竟还有第二法器，又窥见她眼中的杀意，一时意外，却又很开心。
　　她最喜欢猎物挣扎的样子了。
　　寡不敌众，她就不信楚照秋能打得过他们这么多妖怪！
　　“就凭你？”她笑容扭曲，又故意激了一句。
　　“是，就凭我。”
　　楚照秋还是那个回答。
　　刀剑相碰，锵然声不绝于耳。
　　双方交手，打得密不可分，让旁人根本无地插手。
　　只见姬从云挥刀划向楚照秋的脖颈。
　　楚照秋抬剑挡开，余光中看见狰狞的怪物们忽地朝自己扑来，当即足下一点，跃向后方。
　　不行，这样太烦了。
　　想杀姬从云，就要先杀它们，但在那之前她一定会被纠缠得筋疲力尽。
　　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一并杀了！
　　怪物们嘶吼着返身去找楚照秋，像是不知疲倦。
　　跟着，它们看见楚照秋忽然抬剑插入地面。
　　楚照秋提运周身灵力抬掌拍在剑柄上，一个刺目的金色法阵骤然在她剑下生成，无数金光腾腾而起，耀眼夺目，又随着她双掌飒然一翻，瞬间化作无数金色长剑，威威悬于空中，剑尖直指怪物和姬从云，气势凛凛，傲不可侵。
　　此招为——万剑开道。
　　姬从云看着对准自己的剑尖，眼睛微微张大了。
　　“哦吼，糟了。”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招！
　　…
　　扶连雪去了她们常去的每一个地方。
　　可是都没有楚照秋的身影。
　　她家没有，楚家没有，无常山没有，听风崖也没有——楚照秋究竟去了哪里！
　　最要命的是，楚照秋的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拨通的状态。
　　她现在恐怕正处在一个自己都无法向外界求救的地方。
　　扶连雪生气地踢了一颗脚下的石头。
　　一想到楚照秋可能会出事而自己还找不到她，她就烦躁得不行。
　　当年她不知情，现在居然也没办法助她一臂之力吗？！
　　不行，不能在这里傻站着，生闷气也没用，还是得找。
　　她几千年都找过来了，就不信这一会还找不到楚照秋！
　　…
　　黑阵之内，尘土弥漫，无数把金色长剑插在地上，以及怪物们的尸体上。
　　开阵的楚照秋立在阵中，轻换呼吸，额头上滑落一滴汗。
　　此招杀伤力大，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耗灵力自然消耗不少，启阵之后难免疲倦。
　　但只要邪魔尽灭，这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诛杀姬从云，怎么样都值得。
　　楚照秋按着剑，目光扫过躺在滚滚尘烟里的怪物们。
　　满地奇异血色中，它们生息尽断，再也没办法听从姬从云的指令了。
　　这时，她忽然看见一道还在矗立的身影。
　　这道身影十分高大，并非姬从云。
　　她眉尖一沉，抬起两指。
　　可待尘烟散去后，她才发现那怪物身上插着好几把长剑，口吐鲜血，脑袋歪斜，早已经死了。
　　紧张的心登时又放了下去。
　　下一秒，那怪物却动了。
　　它像破布娃娃一样缓缓跪倒，轰然倒地。
　　藏在它身后的妖怪也随之露出她的真面目。
　　姬从云双颊紧绷，抬着右手，面前赫然挡着一道透明的黑色气盾，表情并不轻松。
　　她不仅用了盾，还用手下的身体给她当挡箭牌，做了两手准备。
　　其余的人不重要，她只要自己活着。
　　来势汹汹的万剑阵已经平息，她放下手，气盾消散。
　　跟着，她慢吞吞地将右手藏在身后，没有主动出手，而是站在原地讥讽地看着眼神诧异的楚照秋，挑衅道：“楚照秋，你不会以为一招万剑开道就能杀了我吧？”
　　楚照秋：“……”
　　居然还有点难杀。
　　…
　　扶连雪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楚照秋。
　　她决定去楚家找楚昭华。
　　老人家无事不通，无事不晓，十分神秘厉害，说不定能有办法找到楚照秋。
　　事关亲人，她相信楚昭华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她当即动身前往楚家。
　　就在她快要到达楚家时，一道红影意外出现，突然拦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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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093
　　楚照秋和姬从云的决斗还在继续。
　　这次只有她们，再也没有别的人碍手碍脚。
　　几经交手，她们更加意识到对方不容小觑，与自己不分伯仲。
　　满地异色血液与妖怪尸首中，一人一妖各立一方。
　　姬从云左手持短刀，表情越发严肃，还有点不耐烦。
　　眼前的捉妖师还和从前一样难缠烦人。
　　她喜欢会挣扎的猎物，但挣扎过头可就没意思了。
　　“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你又何必苦苦挣扎？不如乖乖为我所用，助我成神，也算你功德一件，你们捉妖师不是最喜欢功德这种东西了吗？”
　　楚照秋听着这话，瞬间想起无常山的那位死者，眉头一沉：“在无常山吸食捉妖师的凶手，是你。”
　　“是我，但哪又怎么样呢？”姬从云满不在乎地看着她，“你还有命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吗？”
　　只要她把楚照秋杀了，再控制她、吸食她，她就能原地成神！
　　等她成了高高在上的邪神，区区凡人又怎么抓得住她？
　　届时她就更能为所欲为了！
　　回应她的是楚照秋主动发起的攻击。
　　双兵相见，争鸣声不绝。
　　青锋力压短刃。
　　楚照秋目光灼灼，眼神中有着无法撼动的坚决：“不试试怎么知道？”
　　“锵、锵——”
　　浓郁如墨的妖气与清朗圣洁的金光在黑雾牢中碰撞，火光迸溅，互不认输。
　　姬从云的应对逐渐慢了下来。
　　她开始感觉吃力了。
　　楚照秋越来越疯了。
　　耗费那么大的力气打出万剑开道之后，居然还有力气跟她打，就像一只看到骨头的疯狗，不咬到嘴里誓不罢休。
　　——她还真是心怀苍生啊。
　　姬从云心中嘲讽，嘴上道：“楚照秋，不要硬撑了，我知道你现在也很累了。”
　　楚照秋没有说话。
　　姬从云又道：“为了一个扶连雪，为了一帮愚蠢的人类，真的值得你在这里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吗？”
　　楚照秋挥剑斩下。
　　“值得。”
　　姬从云远远跳开，摇了摇头：“太蠢了，真是太蠢了。
　　“你真是一个又蠢又自私的人。”
　　她刚说完，一道金光已经飞至面前。
　　她微微侧首，金光擦过她的肩膀，毫发无损。
　　“你怎么不替你家里人想想，你要是死在这里，他们不会难过吗？扶连雪不会难过吗？”
　　人都是有弱点的。
　　她要让她有所顾忌。
　　只要所有顾忌，招式就会变得迟钝，到时候自然破绽百出。
　　楚照秋应答从容：“我未必会死。”
　　话落，又接连打去三道金光，铁了心不让姬从云有喘息的时间。
　　姬从云一一避开，轻蔑一笑：“你也说了未必，那如果死了呢？”
　　她说完之后，对面的人握住手里的三尺剑，缓缓道：“没关系。”
　　姬从云愣了一下。
　　楚照秋闪身抬剑朝她刺下，双眸凛然骇人：“反正我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什么！
　　姬从云诧异，急忙躲闪，却还是被斩下一缕长发。
　　她立马拉开二人的距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疯了，楚照秋简直是疯了！
　　居然要用自己的命把她拖死！
　　楚照秋这头已经知道该怎么掣肘姬从云了。
　　对于这种性格变态的妖怪，只有不管不顾，比他们更疯才行。
　　如果能用自己的死换来无数人与扶连雪的安宁生活，她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简直是个疯子！”姬从云不高兴道，“跟以前一样难缠！”
　　一弧剑光骤然劈来，姬从云抬手挥出一道黑气抵挡。
　　“轰”的一声炸开，尘土飞扬。
　　一道人影冲破烟尘，用手中的剑斩向邪祟。
　　楚照秋眉头沉沉，薄唇紧抿。
　　姬从云每一次提起从前，只会徒增她的怒火。
　　“你也配说别人难缠吗？”
　　真正难缠的不该是她吗？
　　她和她的连雪分明没有招惹她，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合就要受这无妄之灾。
　　一死一伤，分别千年，这份苦又该由谁来补偿？！
　　“姬从云，你欠我和连雪的太多了。”
　　“欠？”
　　姬从云挡住她的攻击，忽然狂妄地笑起来。
　　“分明是我教会你们什么叫离别！”
　　“你一个人类，短短百年的寿命，怎么可以妄想与我们妖怪长相厮守？
　　“你们终归是要分开的，届时她该怎么办呢？
　　“楚照秋啊楚照秋，你可真是自私，竟然一点也没有为她想过。”
　　又是一套歪理言说。
　　“你真是不可理喻。”楚照秋眼神冰冷。
　　“理？我就是理！”姬从云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楚照秋心念电转，道：“既然你说我百年时间太短，无法陪伴连雪，那我就当一次你嘴里卑劣的人类好了。”
　　姬从云笑意收敛：“你什么意思。”
　　楚照秋手中的剑往下压了压：“意思就是……”
　　“——我要你的长生花。”
　　楚照秋攻势瞬间凌厉。
　　她的道德只给值得尊重的人与妖，姬从云显然不在此行列当中。
　　这是姬从云欠她们的，是姬从云的报应！
　　殊不料她提起这个，姬从云表情更加扭曲，笑容癫狂就像疯了一样。
　　“你居然还敢说这个，你居然还敢说这个！！！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还会在这里！”
　　情况不对，楚照秋皱着眉头退开。
　　结合姬从云盯上扶连雪长生花一事，聪明如她，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你的花已经没了？”
　　“住口！”
　　姬从云忽然愤恨地指着她。
　　“都怪你！！！
　　“要不是你当初害我受伤，我的花到现在都还好好的，都是你楚照秋的错！”
　　楚照秋：“……”
　　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什么。
　　拒绝自省，积极指责他人是吗？
　　果然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既然姬从云的救命花已经没了，那她就放心了。
　　如果她千辛万苦把姬从云杀了，结果姬从云又被花救回来，完好如初，这才叫令人绝望。
　　“烦死了烦死了——”姬从云瞪向她，“楚照秋，我今天一定要让你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主动出击。
　　带着怒气的招式更加不管不顾，成神的事也被放在让楚照秋魂飞魄散之后。
　　她要让她痛苦，让扶连雪痛苦。
　　她要让她们知道招惹她的代价！！
　　黑雾之内轰鸣阵阵，地动山摇。
　　金光与妖气僵持不下，打得难舍难分。
　　生死被置之度外，双方都不管不顾，一个为己，一个为苍生与所爱。
　　“轰！”又是一声巨响。
　　气波扫荡，吹得她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楚照秋的外衣破了，姬从云的长裙也被削去半截不再精致。
　　下一秒，各立一方两个人喉头一涩，双双呕出一口鲜血，两败俱伤，竟与当初一模一样。
　　饶是如此她们也不死不休，很快又打在一处。
　　今天她们当中必有一个魂飞魄散！
　　姬从云邪恶，诡计多端。
　　打斗之中还时不时变成扶连雪的模样，企图诱楚照秋分神。
　　面对突如其来的爱人模样，楚照秋险些上当。
　　她稳住心神，从容应对。
　　这招很快就对她不起作用了。
　　姬从云顶着扶连雪的脸道：“死在这张脸的手里，你应该很高兴吧。”
　　楚照秋没有说话。
　　姬从云又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见她最后一面？可惜她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砰！”
　　一声惊天异响自外头传来。
　　两人齐齐转头望声音来源看去。
　　“砰砰砰——”接连不断，好似有人正在外头攻击这个法阵。
　　姬从云瞬间皱起眉头。
　　这不对，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里！
　　楚照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她的救兵。
　　却不料她忽然冲了过来，朝自己举起短刀：“快点给我去死吧！”
　　“咔嚓！”
　　忽然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下一秒困住楚照秋的黑牢彻底被打碎，一道紫色身影闪身而入，宛若一阵迅疾的风。
　　扶连雪强势加入战局，挥出一道紫气拍开姬从云手中短刀，强大的妖气冲体而出，无处安放，就像此刻她的怒火。
　　看见楚照秋唇边的血，扶连雪二话不说，转身怒气腾腾地杀向姬从云！
　　“你今天死定了！”
　　对于她的到来，姬从云和楚照秋都很意外。
　　一道红影随之轻盈地落在楚照秋面前，护着她，不让姬从云靠近。
　　楚照秋捂着心口，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鬼。
　　女鬼的五根手指依旧缺了一根。
　　楚照秋启唇：“你怎么会……”
　　“偶然看见，猜你有难，所以我替你寻了她来，”断指娘娘冷静道，“幸好还算及时。”
　　这大概就是天意。
　　天意要她还一个恩。
　　楚照秋闻言一怔，而后莞尔：“多谢。”
　　她再次攥紧了手中的剑，看向被扶连雪打得节节败退的姬从云。
　　断指娘娘见状，抬手拦住她：“你伤得很重，好生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扶连雪就好了。”
　　楚照秋笑着将她的手按下去，摇了摇头。
　　这是她们与姬从云的恩怨，自然也该由她们来解决。
　　现在，该轮到姬从云尝尝一对多的滋味了。
　　姬从云简直不敢相信扶连雪会出现在这里。
　　她完美无缺的计划究竟是哪里有遗漏？！
　　她越想越气。
　　为什么楚照秋每次都能有人来救她！
　　千年前，她意外遇到楚照秋的转世时就对她起了杀心。
　　可是她没能得手。
　　因为这个还有点聪明的人类爬进了神明的领地。
　　那时楚照秋被一个神仙救了。
　　很烦。
　　结果今天她还是没能杀了楚照秋，这次没有神明，只有该死的扶连雪！
　　偏偏她现在有伤在身，和精神抖擞的扶连雪比起来简直惨烈。
　　扶连雪下手极重，她已经被迫受了她几掌，伤上加伤。
　　再这么下去，她必死无疑！
　　不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看着被打破的牢笼缺口，瞅准时机，躲开扶连雪的攻击便冲了过去！
　　结果楚照秋突然出现打破她的计划，手里还有那把正在等着她的剑。
　　她脚步一停。
　　扶连雪身如鬼魅紧跟在后，一把抓住姬从云的双肩。
　　无数紫色长线在扶连雪身边凭空而现，瞬息间捆住姬从云的手脚，捆住她的身体，将她牢牢钳制在原地，像一个只能任人操控的木头。
　　“再见了姬从云。”
　　冷漠的声音从身后落下。
　　“不……不——！！！”
　　“噗嗤！”
　　长剑贯体，穿过心脏。
　　楚照秋紧紧抓着剑柄，缓缓抬眸看着满目诧异的妖。
　　千年前刺过她心爱之人的剑，今日终于大仇得报，斩灭了真正作恶的妖魔。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姬从云跪在血色中，生机在她不敢置信地眼神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居然，又栽在她们手里了……
　　楚照秋转头看向扶连雪。
　　扶连雪眼眶通红，因为找不到她急得眼泪打转。
　　幸好现在找到了，幸好……
　　她走向楚照秋，朝她张开双臂。
　　楚照秋笑着松开剑迎向她，跟着一头倒在她的怀中。
　　扶连雪惊呼一声，急忙接住她。
　　楚照秋靠在她的怀里，眼皮子忽然变得很重，身体也变得很沉很累。
　　她好想睡一觉，就这么睡一觉。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见黑雾牢消散了，曾寒会长和她的奶奶还有其他捉妖师都朝她跑过来。
　　又是迷迷糊糊间，她看见天边亮起温柔的金色光芒，有一双手缓缓朝她伸出，仿佛在邀请她登向云端的世界。
　　她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不去了……不去了。
　　她感知到扶连雪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很温暖，令她眷恋。
　　她还是喜欢人间，喜欢她的身边。
　　“连雪……”
　　扶连雪忽然听见她喊自己，急忙附耳下去。
　　她听见她很小声，很轻松地说：“现在不用担心她会来烦你了……”
　　说完便彻底昏了过去。
　　扶连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这心里当真满满当当地都是她。
　　扶连雪抬起头看了一眼游荡在天边的金色光芒。
　　这是别人看不见的光，这象征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收回了视线，跟着医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爱人扶上担架，对那道光毫无留恋。
　　她还是喜欢这里，喜欢有楚照秋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确实是要完结咧。
　　大家说说想看的番外吧，我有脑洞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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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094
　　楚照秋住院了。
　　扶连雪一直陪同在侧，直到她睁开眼睛，喊她的名字。
　　心中高悬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陪了她两天，直至她情况彻底稳定了才走。
　　她还有工作，晚点再来。
　　楚照秋苏醒之后，前前后后来了很多人看望她。
　　楚韵和楚思宁坐在她床边，前者眼中含泪，后者直接就趴在她身上哭起来了。
　　“连雪姐都找不到你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楚思宁边哭边说。
　　天晓得扶连雪那通电话给她带去多大的恐慌。
　　她姐姐那么喜欢扶连雪，两人又正是热恋期，她姐姐怎么可能会不告而别嘛，一听就是出事了！
　　“幸好你没出什么大事呜呜……”
　　楚思宁埋在姐姐怀里，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掉。
　　捉妖师这个行业真的是太危险了！
　　楚照秋见她哭得惨兮兮，忍不住莞尔，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别怕。”
　　又转头看向楚韵，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安抚：“别怕。
　　“姐姐不会出事的。”
　　这大抵就是她成仙的的机缘。
　　只要将姬从云解决之后，她心中就再无遗憾，也算是了却前尘往事了。
　　只是她没有成仙。
　　她不想成仙。
　　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心爱的她。
　　“有你们连雪姐姐在，姐姐出不了事的。”她温柔地笑着说。
　　楚思宁哭声减弱，扭头和楚韵面面相觑。
　　谁也没料到，当初说要杀了她们姐姐的人今日还成了她们楚家的恩人——还不是第一次。
　　哦，还有那位断指娘娘。
　　楚思宁擦了擦眼泪：“姐，原来你当初把断指娘娘放走了啊……”
　　楚照秋笑了笑，故作糊涂：“不知道。”
　　楚思宁皱眉。
　　断指娘娘那天都出现了，她亲眼所见，怎么她姐还说不知道呢？
　　她满脸不解，正要开口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堵住她的嘴。
　　楚韵捂着妹妹的嘴，看着妹妹，一字一句道：“你也不知道。”
　　她明白姐姐的用意。
　　断指娘娘做的事情虽然在道德上无可指摘，但是不被法理所容，只能当作她是一阵风，没有人知道她当时是如何走的，现在又是为何现身。
　　楚思宁被捂着嘴，眉头皱得死紧。
　　什么不知道，她们打哑谜呢！
　　但……但她们都说不知道，那她也不知道好了！
　　“好啦好啦，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了算。”
　　提起断指娘娘，楚照秋道：“曾会长和奶奶来找我时，她是不是还在现场，她有没有安全离开？”
　　楚韵当时不在，无法解答。
　　楚思宁倒是能回答这个问题：“放心吧，有你女朋友在，她很安全地离开了。
　　“而且是她带连雪姐找到你，也是楚家的恩人，奶奶肯定也不会为难她。”
　　楚照秋闻言终于安下心来。
　　她们与姬从云的纠葛没有害无辜的断指娘娘被抓就好。
　　至于姬从云的尸体，捉妖协会会处理，不用她们再操心。
　　扶连雪还告诉协会，姬从云就是他们要找的面具妖怪，直接帮他们解决了一件大案。
　　下午的时候，曾寒会长来看望楚照秋，为她们找出并解决无常山一案的凶手而感谢她。
　　曾寒笑道：“你的朋友看来是个不得了的人哦。”
　　这个朋友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楚照秋：“不是朋友。”
　　曾寒：“嗯？”
　　楚照秋莞尔：“是喜欢的人。”
　　是想对每一个都大方承认的爱。
　　也是她的美好人间。
　　曾寒眉毛轻扬，拍拍她的被子：“明白了。”
　　又道：“至于你那位红衣朋友……”
　　楚照秋看向她。
　　曾寒笑了一下：“我就当不知道了。”
　　楚照秋眸光流转：“谢谢。”
　　曾寒走后，楚昭华来了，带着她们的晚饭。
　　奶孙两人在病床上面对面坐着吃饭。
　　楚照秋是病号，饮食方面有所限制。
　　一碗粥一碗汤，和奶奶的大鱼大肉比起来稍显可怜。
　　楚昭华给她喂了口粥，语调慈爱：“这些好吃的咱等好了再吃啊。”
　　楚照秋谨遵医嘱，乖乖喝粥。
　　她主动道：“奶奶，我遇见机缘了。”
　　楚昭华放下勺子，听她说话。
　　楚照秋又道：“但我拒绝了，我还是认为那个世界不适合我。”
　　她说完后就去看楚昭华的表情，关注她的反应。
　　近在咫尺的机会就被这么被她放弃了，奶奶会觉得可惜吗？
　　只见楚昭华笑了一下：“你始终明白你想要什么，这样就够了。”
　　成神也好，不成神也罢，都有各自的活法。
　　只要心绪明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就已经十分珍贵了。
　　而且她相信不论变成什么样，她的孙女都会爱着这个世界。
　　楚照秋闻言，释然一笑。
　　“谢谢您，奶奶。”
　　“乖，吃饭吧，你爸妈晚点就来看你。”
　　“好。”
　　楚照秋边喝粥边悄悄看向对面的老人。
　　不论何时何地，楚昭华皆仪度从容，波澜不惊，好似天地万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她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太太。
　　楚照秋收回视线，看向碗里的粥。
　　虽然让人不是很相信，但奶奶说就是吧。
　　楚昭华轻轻抬眸看着安静吃饭一言不发的孙女，片刻后微微一笑，垂眸继续吃饭。
　　…
　　晚些的时候，楚父楚母急匆匆地赶来了。
　　再晚些的时候，楚父楚母被女儿劝说回家休息，而后断指娘娘来了。
　　当是时月色幽幽，万物寂静。
　　楚照秋躺在床上望向静立屋中的红衣。
　　“你来了。”
　　“你猜到我会来？”断指娘娘问。
　　楚照秋笑着点头。
　　因为猜到了所以才让父母提前离开。
　　独来独往的断指娘娘应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断指娘娘又问：“她怎么不在？”
　　楚照秋道：“她还有工作要忙。”
　　想了想又多解释了一句：“她的事业也很重要，既然我已经醒了，又没生命安全，她暂时离开也没什么问题。”
　　“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怕你误会她不在乎我的死活。”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误会的机会。”
　　就扶连雪护着楚照秋的那个劲，谁能相信她不在乎楚照秋的死活？
　　她那天晚上还恨不得把伤害楚照秋的那个妖怪生剥了！
　　“你同那妖怪究竟有什么恩怨，”断指娘娘问，“她为什么会对你设下如此大的杀局？
　　“扶连雪是不是也认识她？”
　　楚照秋点头，说道：“她和我们有一些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简洁明了，断指娘娘了然，不再多问。
　　她将楚照秋浑身上下扫量一番，道：“你已经恢复不少，再多加修养不日就能出院回家，既然如此我也该离开了。
　　“你我之间的恩情就此了了。”
　　“你要去哪？”
　　“没有定处，想去哪去那。”
　　“也好，多看看这个世界，自由自在的。山长水阔，那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好，有缘再见。”
　　断指娘娘走了，干脆利落。
　　她又成了天地间一阵自由的风，来去自在，无拘无束。
　　楚照秋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那里挂着一轮圆月，清冷冷的，皎洁无瑕，美极了。
　　淡淡的笑意在她的唇边荡漾，一切都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条路她没选错。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转头看去。
　　扶连雪正一边走进来，一边脱外套摘墨镜。
　　红唇十分艳丽，眉眼间涂着明亮的珠光眼影，眼睛上粼光闪闪，就像人鱼的鳞片。
　　脸颊上也有点，脖子上也是。
　　一看就是拍摄完就带着妆容赶过来了。
　　扶连雪把包放椅子上，先替她关好窗户，将风都挡在外头，然后在她床沿坐下，温柔的目光外露：“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照秋见到她便高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好很多了，不要担心。”
　　扶连雪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了。”
　　又愧疚道：“我要是早点知道面具事情就好了，那样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姬从云也就伤害不到你了……”
　　楚照秋见状，爱怜地亲了亲她的手指：“不要自责，这不是我们的错。
　　“而且她现在已经死了，我们再也不用为她烦心了，这是好事一件，应该开心。”
　　“开心啊，”扶连雪将她上下看了看，唇角又弯了下去，“要是你不受伤就更开心了。”
　　她简直不敢想自己找不到她时会是什么结果，更不敢想自己稍迟一步又会怎么样。
　　她光是看见她唇口的血时就已经气得发抖。
　　——姬从云居然敢这么欺负她老婆！！！
　　楚照秋笑说：“那可能有点难。”
　　平心而论，姬从云的实力和她们两其实不相上下。
　　都是离天界就差一步的修道者了，交起手来又不死不休的，想安然而退确实不易。
　　扶连雪双手环胸，表情不乐。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看到心爱之人受伤还是很生气。
　　“那我也不高兴！”
　　楚照秋见状，笑着迎向她的唇，亲了亲，又哄了哄：“那我们不说这个了，总之她以后都不会再烦我们了。”
　　扶连雪神色缓和，回以一吻。
　　没了姬从云，她们身边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我先卸个妆～”
　　扶连雪卸妆时嘴也没闲着，边卸妆边和楚照秋聊天。
　　从吃饭睡觉的事不自觉又聊到了姬从云。
　　楚照秋有一件事很好奇。
　　“姬从云为什么会厌恶人类，她被人类骗过吗？”
　　姬从云对人类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她觉得人类愚蠢弱小，不堪一击，而且满口谎言，十分卑劣。
　　能对一个种族有如此大的敌意，总是让人不自觉怀疑她是否被这个种族的人深深伤害过。
　　难道真和她猜测的一样，背后有隐情？
　　扶连雪正擦着脸，听见她这个问题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一停。
　　片刻后——
　　“没有，她从小就这样，一直都不喜欢你们人类，从没变过。”
　　楚照秋：“……”
　　这世上果然存在无缘无故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姬从云的事情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
　　后面就是一点点小尾巴，然后就正文完结啦，再然后就是番外，然后热到昏厥放大假！
　　（叹气）不过不知道下一本下什么呜呜，越写越平庸，越写越草，这难道就是我的极限吗（捏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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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95
　　调养一段时间后，楚照秋终于出院了。
　　考虑到扶连雪还有工作，无法时刻陪在她身边照顾，所以她先回了楚家，也方便家人陪伴，等彻底调养好了再继续和女朋友同居。
　　回楚家也方便她处理一些小求助，以及指导三妹学习法术。
　　楚思宁不想再当咸鱼了。
　　她想变厉害一点，起码要在姐姐需要帮忙的时候帮到姐姐，帮完忙再当咸鱼。
　　奶奶和姐姐都表示支持，无条件指导她学习。
　　除此之外，楚照秋房间的床上还多了个枕头。
　　给某个妖怪的。
　　这样她来过夜时就不用自备枕头了。
　　扶连雪这回不带枕头，开始带猫了。
　　楚照秋没有外伤，不用担心会吃到猫猫夺命脚。
　　而且，她家小猫也有点想另一个妈妈了。
　　楚照秋靠坐在床头，看着饱饱被扶连雪放下，然后喵喵叫着跳上床，跟着跳进她的怀里，用脑袋蹭她的下巴。
　　饱饱一边蹭一遍喵喵叫，叫声软声软气，好像还有点委屈，仿佛在质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看小猫。
　　楚照秋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
　　她轻轻抱住饱饱，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脑袋：“饱饱想妈妈了对吗？”
　　“喵～”
　　扶连雪站在关好的窗户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启声道：“它确实很想你。”
　　她比划了一下：“我昨天晚上睡觉前，她跳到咱们的床上，在你的位置转了两圈，然后坐下冲我叫了一声，就像在问我你去哪里了，它很想你。”
　　说完，她眼神登时变得柔软，走到床沿捧着猫猫软乎乎的小脑袋一顿狂亲：“真是妈妈的乖宝宝！”
　　它知道谁对她好，知道该依赖谁。
　　它爱妈妈，两个都爱，见不到妈妈它会想她们，很想很想。
　　小猫不会说话，但是小猫的爱可以看得见。
　　楚照秋听完后也忍不住亲了一下会撒娇的小猫，跟着又亲了一下女朋友发香清新温柔的长发。
　　她也爱小猫，也爱她。
　　扶连雪回以一吻。
　　吻在爱人柔软的唇上。
　　浅浅纠缠几秒后，她声音缱绻道：“所以我决定这段时间先把饱饱放在你家，等你恢复了再带它一起回去。”
　　她又吻了一下吻，唇口带笑：“这样它能每天都看见你，我出门的时候也有人能陪着它，你呢也可以带它出门散散步，活动活动身子，简直再好不过啦～”
　　楚照秋听着她上扬的愉悦尾调，柔声说：“都依你。”
　　她们一起垂眸看向怀中的短腿小猫。
　　楚照秋问：“饱饱同意妈妈说的话吗，要不要留在爷爷奶奶家里？”
　　饱饱睁着圆溜溜的琥珀大眼睛看着她们，过了会：“喵！”
　　扶连雪抬头：“嗯，它同意了。”
　　楚照秋登时笑弯了眼。
　　她女朋友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
　　楚照秋在家休养了很久。
　　当秋季褪去颜色，深冬降下素白时，她终于完全康复了。
　　如今她又能跑能跳能继续捉妖，还能和大明星出门约会了。
　　夜色融融，冬风吹拂。
　　两个穿得保暖厚实的人并肩散步。
　　扶连雪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攥着牵引绳。
　　饱饱尾巴竖得高高的，正在她们前头迈动短短的四条腿，像一位开路小先锋。
　　她们手牵着手，沿着家附近的路慢悠悠地晃了几圈，时间过得很安逸。
　　忽然，在前头开路的宝宝折返回来冲扶连雪喵喵叫。
　　它好像在要妈妈抱，它不想走路了。
　　扶连雪弯腰抱起它，顺便帮它擦了擦脚面——被楚照秋带的，每次在外面抱饱饱都要先给它擦脚。
　　“饱饱干嘛不自己走了？嗯？”她抱着小猫问，“是不是觉得冻脚脚呀？”
　　扶饱饱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喵喵叫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是不肯下去了。
　　她无奈地挠了挠饱饱的脖子：“小懒猫。”
　　楚照秋主动伸出手：“我来抱吧，你牵了它一路了，歇会。”
　　扶连雪没跟她客气，当即进行一个猫咪交接仪式。
　　饱饱从这个妈妈怀里被转移到另一个妈妈怀里，没有反抗，也就喵了一下，很乖。
　　扶连雪挽着女朋友的手臂，继续甜蜜散步。
　　走着走着，她忽然启声问道：“照秋，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今天啊？”
　　楚照秋严谨问道：“以前是指哪个时间段？”
　　扶连雪道：“嗯……都有！咱们刚认识那会，咱们重逢那会，都算！”
　　楚照秋了然颔首。
　　有没有想过有今天这样的甜蜜……
　　“没有。”
　　“嗯？”
　　“那时候不敢想太多。”
　　楚照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道：“我只想过留在你身边，没有资格想我们会如此亲密。
　　“重逢之后你生我的气，甚至想杀了我，那时候我觉得你喜欢我就是一种奢望，更不要说我们会有这么甜蜜的今天。
　　“千年之前，我意识不到对你的喜欢就更想不到这些事了。”
　　她忽然想起当年的日子，想起对感情懵懂的自己。
　　“但我那个时候不论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构想，里面都放着一个你。
　　“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她未被发觉的爱很简单很纯粹。
　　不求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只要能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扶连雪闻言，目光柔软地捧起她的脸：“噢，我们照秋～”
　　简短又十分明确地表达了她现在软得一塌糊涂的心情。
　　果然从以前到现在，她的照秋最爱她了！
　　“那你呢？”楚照秋期待地问，“你有想过吗？”
　　扶连雪的回答也很直接。
　　她笑着说：“没有。”
　　楚照秋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扶连雪理直气壮道：“你那时候就像一块木头，我又还没学会闻气味，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嘛。
　　“而且我当时对情情爱爱一窍不通，只当咱两是好朋友呢，谁家好朋友会想这些亲亲抱抱，腻腻歪歪的事啊？”
　　“但是我很可惜，”她话锋一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爱人，眼底眸光流转，“可惜我那时候太笨也太懒了，修炼迟缓，没能早点闻到你喜欢我的气味。”
　　她轻抚她的脸庞，话语间满满的遗憾：“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她要是早一点发现，大概就不会有几千年的离别了。
　　她要是早一点发现，她们相爱的日子就可以更长更久了。
　　“没关系，”楚照秋吻着她的手心，轻声重复着，“没关系。
　　“只要我们遇见了，一切都不晚。”
　　扶连雪听完这句话，眼睛缓缓弯了起来。
　　她摘下口罩，迎上前去，亲吻她的唇。
　　浅浅一吻，爱意饱满。
　　“嗯，我家照秋说的对。”
　　她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一切都不晚。
　　楚照秋顿感惊喜，眼神霎时明亮起来。
　　——她们家大明星愿意在外面亲她了。
　　两人心有灵犀，扶连雪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表情神气道：“怎么了，我亲我老婆有错吗？”
　　她从前是不会在外面亲楚照秋，怕被人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
　　姬从云险些得逞，她险些就要失去她，这让她更加意识到她在自己心里究竟有多无法舍弃，所以她不在乎了。
　　楚照秋重要，她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勇敢大方地对她表达自己的爱意。
　　楚照秋笑了起来，大方地亲了回去。
　　“没错。”
　　“喵～”
　　饱饱叫了一嗓子。
　　然后就往楚照秋的大衣里钻，毛茸茸的尾巴擦过她的脸。
　　“噢～给我们小宝宝冷到了是不是？”扶连雪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慈爱。
　　“那我们回家吧。”楚照秋笑着说。
　　“行，回去吧，今天扶饱饱的散步量也够了。”
　　两人又手牵着手往回走。
　　路灯将她们并肩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
　　…
　　第二天扶连雪就上热搜了。
　　热搜标题是：扶连雪密会女友人。
　　扶连雪拿着平板，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标题。
　　写得像模像样的，仿佛她们多见不得光似的。
　　她的视线往下慢慢移动，后面还跟着两个相关话题“扶连雪出柜”，“扶连雪性取向”。
　　配图高度统一。
　　地点是她们昨天散步的地方。
　　衣着也是她们昨天出门散步穿的。
　　还有一个动图，动图里，视线有些暗，但依旧能看清动作——扶连雪正摘下口罩，主动亲吻楚照秋。
　　要说她们没关系，那就是世纪最大骗局。
　　扶连雪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扭头看向身边正气定神闲撸猫的人。
　　“楚少家主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热搜是程菡溪让她看的，怎么处理也是她们两个决定，现在就看楚照秋的了。
　　饱饱从楚照秋怀里跑掉。
　　楚照秋看着它灵巧的身影笑意温和，波澜不惊：“我听你的。”
　　两心相印，一切尽在不言中。
　　“OK。”
　　扶连雪先给程菡溪回了个消息，然后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
　　很快，热情的吃瓜网友们等来了大歌星的回应。
　　扶连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舒适宽松的居家服，没有露脸，照片只拍到她白皙的脖子，柔顺的长发斜披在她的肩膀上，怀里还有一只正在玩她头发的小猫——扶抱饱。
　　温柔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两只修长的手托着顽皮的小猫，气氛温馨得恰到好处，即使不露脸也能让人联想到她应当有一张美好的面庞。
　　扶连雪为这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是的，我的性取向是她。]
　　她的评论区下顿时涌入无数吃瓜网友和粉丝。
　　他们感慨地说难怪她的新歌变甜了，又好奇地问她是什么时候在一起，从前都没看出来。
　　总之，大家对这段恋情充满了好奇。
　　扶连雪将问题集中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按来按去，又多发了一条评论为大家答疑解惑。
　　楚照秋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过了会，扶连雪一身轻松地放下平板，扭头去找饱饱。
　　“搞定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小溪他们了！饱饱，妈妈来陪你玩啦~”
　　楚照秋见状，拿起平板。
　　界面还停在扶连雪发出去的那条评论上。
　　扶连雪说女朋友是圈外人，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她。
　　她说和她在一起很快乐，每一天每一秒都快乐。
　　她还说，她是她爱了很久很久的心上人，未来也还想继续这么爱她。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有很多人回复扶连雪。
　　她们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祝福。
　　楚照秋抬起眼，望向正蹲在地上幼稚地和短腿猫猫切磋功夫的爱人。
　　温柔的笑意霎时在她的眼底蔓延。
　　她放下平板，走过去加入她们。
　　她们是彼此爱了很久很久的心上人，未来她们也会继续这么爱着对方，相扶相持，再也不会分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我们小扶和小楚也会在她们的世界里一直和和美美。
　　昨天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很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
　　我现在的确自己也想写点温馨的，治愈的，能让大家看了觉得心情好的东西。
　　至于下一本写什么，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想法，等有想法的时候再告诉大家~
　　现在就，先完结这本吧，接下来还有番外要写，至少十一月之前还有的写，我应该能写出十章番外吧（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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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正常时间线】
　　扶连雪空闲的时候，偶尔会在乐室里开直播，上线和粉丝们聊聊天，捣鼓乐室里的东西给她们唱歌听。
　　要不就是把饱饱往镜头前放，让小猫和她一起营业，小猫会靠着自己的可爱俘获姐姐和姨姨们的芳心。
　　今天晚上她也开直播了。
　　这是她公开恋情之后的第一个直播。
　　观看人数比以往都多得多。
　　扶连雪坐在镜头前，看了一眼观看人数，挑了一下眉。
　　“嚯，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在等我开播啊？”
　　——来看嫂子
　　——来看嫂子+1
　　扶连雪把镜头架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头看直播间的评论。
　　结果没想到基本都是在好奇楚照秋的。
　　她撩起头发，托着脑袋：“看不到的，你们嫂子这会不在家，就算在家也是不会出镜的哦～”
　　她不想让楚照秋暴露在大众视野之内。
　　楚照秋又不是干他们这一行的，凭什么要跟着应对那么多镜头与聚光灯呢？
　　而且她老婆还忙着呢。
　　忙着捉坏妖，忙着引渡亡魂。
　　想到这，她越发觉得她的照秋真是心地善良。
　　脑海中浮现爱人的模样，唇角也不自觉上扬了，仿佛尝到了蜜糖的滋味，香甜四溢。
　　弹幕见她忽然走神弯唇，好奇的同时也猜到了点什么。
　　——姐姐怎么笑这么开心，是不是想到老婆了？
　　扶连雪没有否认：“是的，我想到我老婆了。”
　　想她什么时候回家，希望她在外平平安安，也希望她能早点回家来抱抱她，亲亲她。
　　——坏了，她谈了恋爱之后就越来越甜了！
　　——咦惹，恋爱的酸臭味～
　　——什么东西塞进我嘴里了，哦，原来是狗粮啊！
　　跟着，一只乳白色的短腿小猫跳入直播间，嘴里还叼着一个白色的小玩偶。
　　它把小玩偶放在妈妈身边，扭头又走了。
　　过了会又叼了橙色的玩偶来，然后又走了，接着又回来了……它又开始给玩具搬家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被它可爱得一塌糊涂。
　　评论上全是一颗颗小爱心和急需查询精神状况的变态吸猫语录。
　　扶连雪就这么淡定地看着饱饱搞搬迁工程。
　　直到扶饱饱叼过来一根流苏簪子。
　　扶连雪愣了一下，坐起身拿走簪子，把小坏猫捞进怀里点它的鼻子：“扶饱饱，你怎么又叼妈妈的簪子玩？
　　“你到时候又把妈妈的簪子咬得都是你的口水，妈妈还怎么用，嗯？”
　　饱饱叫了一嗓子：“喵！”
　　毫无愧疚之心。
　　——你不要管小猫！
　　——让它咬让它咬！
　　——没关系，我会溺爱！
　　——什么，它喜欢玩簪子？！我这就去买簪子诱惑它，我也要有猫咯～
　　——前面的给我清醒一点！
　　扶连雪看评论都看笑了。
　　论溺爱，网上的姐姐和姨姨们可比她厉害多了。
　　的亏扶饱饱不识字，看不懂两脚兽的语言，否则还不当场挑选新妈妈？
　　她和评论互动了两句，然后没收簪子，不给扶饱饱玩。
　　楚照秋有洁癖，簪子上全是猫猫口水对她来说也太折磨了。
　　同时，扶连雪也怕簪子会戳到小猫。
　　饱饱见玩具被没收了，喵喵叫着要妈妈还给它，似乎对此很不服气。
　　扶连雪铁石心肠地摇头：“不可以，小孩子不能玩尖尖的东西。”
　　饱饱：“喵！”
　　扶连雪：“哦，你还凶妈妈？是不是想跟妈妈切磋切磋？”
　　饱饱：“喵嗷——”
　　于是，楚照秋回到家轻轻推开乐室的门时，就看到扶连雪正坐在沙发里和小猫打架。
　　饱饱腿短，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比赛里十分吃亏。
　　它一会被戳一下脑袋，一会被戳一下鼻头，张着嘴半天都咬不到扶连雪，只吃到一嘴的空气。
　　这显然是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楚照秋：“……”
　　看见对准一妖一猫的镜头，她忍不住出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扶连雪看见她回来了，眼里的笑藏也藏不住：“回来啦。”
　　她一分神，饱饱嗷呜一下扑咬住她的手。
　　咬是咬了，但没用力咬，仿佛潜意识里知道不可以咬妈妈。
　　她看了一眼虚虚下了几口的小猫，笑着摸摸它的脑袋，转头对女朋友道：“看不出来吗，我正在和扶饱饱切磋，帮它锻炼锻炼，提升自己。”
　　——笑死，那运动量是蛮大的
　　——通过让扶饱饱吃到空气而锻炼它的咬肌，你真的，我哭死！
　　楚照秋看出来了，沉默两秒后：“那你们点到为止，注意安全。”
　　——饱饱：那我可被点了太多下了
　　——点到为止注意安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嫂子还挺油麦嘟
　　——哇，嫂子的声音真好听呀～
　　——嫂子多说话，爱听！
　　扶连雪看了一眼屏幕，帮观众转发了一下：“她们说你声音好听。”
　　“她们？”
　　“我在直播。”
　　楚照秋了然：“谢谢。”
　　意思就是她现在不可以抱抱她的老婆，也不可以亲亲她了。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坐下来聊会！
　　——诡计多端的网友！
　　扶连雪扫了眼评论，笑着移开视线：“帮我拿根猫条，我不让它玩你的簪子，它不高兴呢。”
　　小猫对妈妈插在脑袋上的发饰可太感兴趣了，没了簪子当玩具这会还生气了。
　　楚照秋闻言，无奈地笑着摇头，转身出去拿根猫条回来递给扶连雪。
　　她站在镜头外，连只手都没在直播间里露出来。
　　扶连雪起身去接。
　　直播间的观众们顿时一片哀嚎惋惜——她们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嫂子的！
　　但是她们听见接吻的声音了。
　　很轻很短促一下，似乎瞬间就结束了。
　　是扶连雪亲了楚照秋。
　　蜻蜓点水的一吻。
　　在镜头之外，她放肆地表达着她的爱意，轻抚爱人的脸庞：“辛苦了，外面天冷，快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楚照秋吻她的眉心，声音缱绻：“好，你先忙。”
　　——甜鼠了甜鼠了
　　——嫂子的声音好温柔！这两人的声音都好温柔啊！
　　——你们怎么可以偷偷亲，有什么是我这个家人不能看的吗！
　　——你怎么舍得让你老婆一个人自己洗，你走吧，这里还有饱饱
　　扶连雪目送爱人离开，坐回原位给饱饱拆猫条。
　　饱饱看见有吃的，立马眼神清澈地凑上前去，不和她计较玩具被没收的事情，就像已经忘记了。
　　她一边喂饱饱一边看弹幕，看到观众让她下播去陪老婆洗澡时忍不住笑了。
　　“你们究竟是来看我直播的，还是来看谈恋爱的啊？
　　“你们难道不想听我唱歌了吗？你们变得好快哦，我很伤心诶。”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你给我一边唱歌一边和你老婆谈恋爱！
　　——不要笑着说你伤心！
　　——你小子也很想和老婆谈恋爱吧！
　　“是的我想。”扶连雪很诚实。
　　然后找了个地方放好猫条，让饱饱自己吃，自己则拿起吉他：“但我现在的时间是属于你们的，家人和女朋友，我都要。
　　“来来来，连雪姐姐给你们唱歌听~”
　　她的音色清透，唱功了得，风格多变，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听她唱歌，还会特地等她开直播清唱几曲。
　　正因此，她一开嗓唱歌，大家就不再追着她的恋情问个不停了——嫂子是圈外人，还是不要过多打扰好。
　　扶连雪播了两个小时后就和和气气地下播了。
　　她把乐器都摆回原位，然后抱起扶抱饱回卧室。
　　楚照秋穿着长袖睡衣正靠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屏幕正停在一个未开播的直播间里。
　　主播的名字她们都很熟悉。
　　扶连雪把饱饱放在床上，笑着钻进被窝，靠着楚照秋的肩膀，拿腔作调道：“哎呀，怎么有人在房间里偷偷看我直播啊。”
　　楚照秋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莞尔：“我这是光明正大看。”
　　扶连雪想起直播间一开始的气氛，不禁笑道：“她们夸你声音好听。
　　“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有人问世界上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她必定会回答：楚照秋。
　　她的照秋不仅声音好听而且容貌美丽，性格温柔，是非分明又有责任心，还专一无二，爱她爱了那么久、那么深。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她浑身上下有哪一点不好。
　　她越想越满意，抬指轻轻捏住楚照秋的下巴，送上一个柔软的吻。
　　楚照秋抱住她，主动加深这个吻。
　　暧昧的温度在双唇间升腾，愈发火热。
　　绸缪的爱意让她们的双眸朦胧迷离。
　　气氛旖旎，她们应该做点什么……和对方一起。
　　“你的声音很好听，”扶连雪声音轻轻的，像极了勾引，“要是在某个时候……就更好听了。”
　　谜一样的话语，两人心心相印。
　　楚照秋含笑亲吻她的唇角：“那你现在要听听吗？”
　　扶连雪眉目弯弯：“要，我要~”
　　然后俩人的目光就转移到了正在床上一心一意踩奶的饱饱身上。
　　卧室的门打开了。
　　饱饱被轻轻放在地上。
　　它的脑袋被亲了一下，楚照秋的声音随之落下：“饱饱是乖孩子，先在外面自己玩会。”
　　卧室的门又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短腿猫猫：“喵？”
　　作者有话说：
　　正常世界线和if线会在标题写出来的，大家注意看哈，感兴趣再买~
　　现在是先写正常世界线嘟
　　感谢在2023-10-20 21：00：12~2023-10-21 21：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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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正常时间线】
　　楚少家主从小就是个特别爱干净的孩子。
　　楚家三个孩子中，她是最爱干净的，有她在时，两个妹妹也会被带着格外爱干净。
　　而随着科技发展，人类也得以从许多家务活中解放出来，比如洗碗。
　　吃完晚饭，楚照秋将碗碟放入洗碗机，而后启动机器，转头拿起抹布，接着就被拦住了。
　　“桌子我已经擦完了。”扶连雪边洗手边说。
　　楚照秋转头看去，跟着一顿，忍不住笑了。
　　只见扶连雪站在她旁边，身子微微弯着，脑袋上顶着一只表情无辜的饱饱，猫尾巴还在后面一甩一甩的，整个就像一顶毛绒帽。
　　“它自己爬上来的。”
　　扶连雪解释了一句，擦干净手上的水，双手护着小猫转身离开厨房。
　　“扶饱饱你趴稳点啊，不要乱动掉下去了。”
　　“喵～”
　　楚照秋目送她们离开，满脸笑意地放下手里的抹布，做自己的手部清洁工作。
　　她受不了手上有油。
　　扶连雪走到客厅沙发的位置后，饱饱自己踩着她的肩膀跳下来了。
　　它灵巧平稳地落在柔软的沙发里，又跳到开了地暖的地面上，然后直接倒下。
　　它就这么躺着不动了。
　　哦，尾巴尖尖还在动。
　　扶连雪可太懂它是什么情况了。
　　一到冬天，地暖一开，家里的地板就能被到处溜达的扶饱饱躺得蹭亮。
　　扶连雪一手叉腰一手撑着沙发，低头看着安逸的小猫，出声道：“扶饱饱小朋友，你刚吃完饭就躺下，这样真的好吗？”
　　饱饱扭头看向她。
　　“喵！”
　　仿佛在说小猫的事情你少管。
　　扶连雪立马蹲下去对着它毛茸茸的肚皮一通摸。
　　饱饱又喵了一声。
　　扶连雪像个大反派似的，一脸邪恶道：“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妈妈摸肚子的！”
　　饱饱动了动脑袋，躺得更稳了，没有一点反抗的动作。
　　楚照秋随后走出来，见到这一幕后也笑着蹲下来，用擦干净水的手摸摸饱饱的脑袋，摸得它很舒服，嘴里直呼噜。
　　扶连雪不由得发出感慨：“当小猫可真幸福啊，有人养，吃饱了睡，睡醒了就玩，然后吃，无忧无虑的。”
　　楚照秋抬起眼眸，视线温柔地迎向她的双眼。
　　扶连雪笑了一下，倾身靠近她，亲了她一口：“不过我也很幸福～”
　　楚照秋笑眼轻弯，回以一吻：“我也是。”
　　扶连雪提议道：“我们等会一起洗澡吧！”
　　楚照秋没有异议：“好。”
　　…
　　水汽氤氲，温度舒适。
　　一人一妖坐在宽大的浴缸中和对方聊着自己今天的工作，心情轻松愉快。
　　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尽情向对方分享，参与彼此的生活。
　　楚照秋说起遇见的求助和迷路亡魂。
　　他们有着各自的故事，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当捉妖师就是每天都在和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扶连雪也少不得要和别人打交道。
　　她说自己今天遇见一个很可爱的后辈，提起这位后辈时满目欣赏。
　　“她是个很上进又活泼的孩子，嗓音条件很不错，也很有礼貌，还会乖乖地喊人姐姐，哎呀，可招人喜欢了，感觉自己都被她喊年轻了呢~”
　　她说完后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女朋友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秀气的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看起来似笑非笑的。
　　“很招人喜欢？”楚照秋微微笑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说不出来这话里究竟有没有加别的调味料，“也招我女朋友喜欢吗？”
　　扶连雪登时笑了起来。
　　水声轻响，她靠近楚照秋，坐在她面前，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说道：“她确实很招你女朋友的喜欢，但这和对你的喜欢没有可比性。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她握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在这件事上其他人没有起点，而你一直在我的终点。”
　　发自肺腑的情话永远动人。
　　楚照秋双眸轻弯，手指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脸庞，目光依依：“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目光交汇，爱像绸缪缠绵的风轻轻吻在一处。
　　扶连雪放在楚照秋腰上的手缓慢向上游移，轻柔地挽起一缕尾梢沾着湿意的发，肆意在她唇上为所欲为。
　　含咬吸吮，嫣然的唇瓣愈发艳红。
　　水雾氤氲朦胧，像晕开一池春水，令人越陷越深。
　　心跳在加快，满室旖旎恰到好处。
　　水声轻响中，扶连雪的手又重新落回水面之下，仿佛是在抢占先机。
　　楚照秋清晰地感知到爱人的靠近，轻轻睁开眼眸。
　　她们正亲密相依，就像要化在这片水中，重新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楚照秋看见扶连雪冲自己笑，笑得眼睛亮亮的，满目狡黠，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漂亮。
　　楚照秋似被感染到一般，不自觉弯了弯唇角，然后亲吻扶连雪的唇，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同她说悄悄话：“我们连雪今天很主动……”
　　眉尖轻蹙，绵绵情意跃上眉梢，叫她心痒难忍。
　　扶连雪笑得更漂亮了，附在她耳边说：“是啊，为了证明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人~”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像轻软的羽毛撩过敏感的心尖，说不尽的诱人。
　　楚照秋发出无可奈何的轻叹。
　　扶连雪不愧是扶连雪，魅妖不愧是魅妖，她无数次真切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在这个世上会有人能拒绝扶连雪吗？
　　她想，应该没有。
　　如若有，此人一定不解风情，认识不到她家连雪有多完美，有多让人无法招架。
　　她主动吻扶连雪的唇，吻她的耳，在她的回应中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俘虏：“我的连雪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句话点燃所有的缠绵。
　　从浴室到卧室，汹涌燃烧的爱意足以燎原，令人喉咙干涩，宛如迷失在广袤沙漠中的人，着了魔地渴望汲取水分。
　　此刻，扶连雪有独属于她一人的绿洲。
　　她在绿洲里尽情索取水分，如逢甘霖，贪婪无度。
　　修长的手指伸入绿洲挑弄，耳边飘荡着细微的水声和她认为最好听的声音。
　　她越发的渴了。
　　楚照秋感知到颈窝里落下一个吻。
　　而后是下巴，是耳垂……
　　她发出舒服的喟叹，不禁开始期待，期待这个缠绵动人的吻会落在唇上。
　　可是没有。
　　她睁开迷离的眼，看向掌控她七情六欲的她。
　　只见扶连雪近在咫尺却不再靠近，正满目笑意地看着她，就像是在做什么坏事。
　　不肯吻她在这一刻里大概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坏事。
　　好在手没有停下，不然扶连雪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坏妖。
　　扶连雪本来是想吻她的，但是看见她的表情时忽然就忍住了。
　　平日里正儿八经的楚少家主为她露出动情的神色时，胜过她遇见的一切美好。
　　她的照秋，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看呢？
　　但她的照秋显然不会让她就这么偷懒看着。
　　下一秒，扶连雪一声惊呼，又惊又笑地被反压在身下。
　　“要认真一点……哪里都要认真。”
　　楚照秋的唇欺了上来。
　　扶连雪笑着回应她的唇，回应她的舌，回应她所有的爱。
　　她们在温暖的夜色中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此时此刻，从身心到灵魂，再也没有人能比她们更与对方相配。
　　…
　　缠绵之后俩人又洗了个澡。
　　扶连雪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楚照秋正在打开新的床单。
　　很熟悉的场景。
　　自从她两在一起解锁新世界大门后，每次快乐过后这幅场景就一定会出现，家里备用的新床单也只多不少。
　　因为楚照秋不会躺在湿的床单上睡觉，也不会因为可以去别的房间睡就容忍床单这么放一夜。
　　楚少家主有洁癖且十分有耐心。
　　扶连雪笑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楚少家主一点也不累呀？”
　　楚照秋扭头看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忙手里的活，神色温和：“嗯，不累。”
　　扶连雪满意地点了点头：“绝佳的身体素质，我喜欢。”
　　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楚照秋唇口带笑地在她的头发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困的话先去睡吧，我很快就过来。”
　　扶连雪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就这么黏着她：“我不要，你不陪我我就不睡。”
　　楚照秋拿她没有办法，笑着轻拍她的手背：“好好好，再等等，换完床单我们睡觉，乖。”
　　扶连雪用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表示点头。
　　床单终于换好了。
　　两人把枕头和被子都挪回床上。
　　扶连雪拉着楚照秋躺下。
　　新的床单色调温柔，而且躺起来很舒服，这是她们一起挑选的。
　　扶连雪伸展四肢，然后看着身旁的人，笑意盈盈：“我们照秋真是个好干净的好孩子。”
　　楚照秋与她对望，然后被她亲了一下。
　　“我们下次再一起挑点别的～”扶连雪说。
　　“楚照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好。”
　　一起买床单，买新杯子，买新碗碟，买很多很多属于她们的东西，她们还要在一起住很久很久呢。
　　这时，她们听见小猫在外面挠门。
　　伴随着挠门声的还有奶声奶气的猫叫。
　　两人面面相觑。
　　扶连雪懒得起来了，施法开门。
　　饱饱顺着门缝钻进屋，直奔床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站在床边看着她们。
　　楚照秋尝试着抬起被子。
　　饱饱二话不说立马钻进去躺下。
　　看出来了，它今天也想和妈妈们睡。
　　她们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小猫，而后看向彼此。
　　“晚安。”她们说。
　　接着又再次看向饱饱。
　　“晚安饱饱。”
　　“晚安啦妈妈的小心肝～”
　　饱饱在她们的摸摸下，舒服地闭着眼睛，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喵～”
　　关灯之前，扶连雪不忘发出严母的声音：
　　“扶饱饱晚上老实睡觉，不准蹦迪。”
　　作者有话说：
　　妈妈们担忧的半夜三点：饱饱【戴耳机当DJ打碟】：喵喵喵喵喵喵喵！（everybody嗨起来！）
　　实际上今晚的扶抱饱：z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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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正常时间线】
　　新的一天又到了。
　　扶连雪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腰上搭着一只手，或者说有只手正环着她的腰，抱着她。
　　那只手修长白皙，五指棱骨分明，指甲莹润，好看漂亮。
　　是她最熟悉的的一只手。
　　这只手带给她无数欢愉，还有无数拥抱。
　　楚照秋很喜欢抱着她，越来越喜欢了。
　　睡觉也是。
　　就像是对她有了依赖性。
　　她抬起手，缓缓搭放在这只手上。
　　指腹轻轻柔柔地擦过素白的手背，悄悄穿过指缝，再慢慢收拢五指。
　　然后她就被抓住了。
　　楚照秋的五指跟着她一道收拢，十指紧扣，像是沉睡的魔咒被打破，睡美人苏醒了。
　　身后传来呼吸的声音。
　　腰上的手臂收紧力度，她们贴得更近更亲密。
　　随后，她的发丛间落下一个吻。
　　“醒了？”
　　沙哑温柔的声音传来，清晨的序幕被彻底拉开。
　　扶连雪转身面向漂亮的女朋友，笑得就像是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跟着，她闭起眼睛，理直气壮的：“没醒啊，我眼睛都没睁开。”
　　闭上眼睛，感官被放大。
　　她听见一声轻笑。
　　然后眼皮子就被亲了两下。
　　“现在呢？”楚照秋问。
　　扶连雪睁开眼，莹亮的眼眸中盛满盈盈笑意：“嗯，现在醒了。”
　　她也抱住楚照秋的腰，手却不怎么老实，灵巧地钻进楚照秋的睡衣里，在她光洁的背上一顿狂摸。
　　同时热情地附上自己的吻，小鸡啄米似地亲她下巴。
　　“早安早安！”
　　楚照秋被这一通热情的主动给弄笑了。
　　她没有制止，任由扶连雪为所欲为。
　　反正是对她热情，是对她为所欲为，正好她也很喜欢。
　　她们笑作一团，闹够了才停下来。
　　楚照秋问早餐吃什么。
　　扶连雪说不知道，然后钻进被窝里去找饱饱。
　　饱饱睡得很安稳，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绝佳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扶连雪没有打搅它，又钻出去，重新躺下和老婆说话。
　　小两口腻歪了一会就起床了。
　　主要是楚照秋拉着扶连雪起床吃早餐，否则扶连雪能赖床赖到中午，早饭午饭直接一起吃。
　　至于饱饱，她们根本不担心。
　　因为专属于饱饱的闹钟还没响。
　　下一秒，外头传来“嘀——”的一声，随后是哗哗掉东西的声音。
　　两人默契看向床尾。
　　只见本来还在熟睡的饱饱不知何时醒来了，正用脸拱出一个口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厚实的被子披在它的身上，让它就像一位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小将军。
　　扶连雪抬手一挥，门打开了。
　　一道残影如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去。
　　床上霎时空了下来。
　　两人走到门口往外看。
　　扶饱饱小朋友正在自动喂食器前哐哐干猫粮，尾巴竖得高高的，吃的很开心。
　　这就是她们家小猫咪的闹钟。
　　响一下就行，小猫绝对不会赖床。
　　她们随后洗漱完也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扶连雪就不想动了。
　　她难得的休息时间，外头的天气又那么冷，当然是要好好赖在家里当咸鱼。
　　楚照秋本来要在家里陪她，结果临时接到求助，不得不出门。
　　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
　　扶连雪帮楚照秋围好围巾，确实她穿得严实保暖才放她走，然后捞起企图跟着跑出家门的饱饱，关上门往里走。
　　她边走边戳着饱饱的爪子，教育道：“你是小猫，不用工作，就不需要出门，而且外面没有地暖，很冷，会冻到小猫的脚的，知道吗？
　　“这几天还下雪了哦，雪很厚的，我们饱饱腿短短，踩进去就看不见了呀。”
　　她的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饱饱喵喵叫着，尾巴甩了一下，好像是在对她说自己腿短表示抗议。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留在家里陪妈妈刷手机。”
　　扶连雪把它抱回卧室，一起窝进被窝里刷平板。
　　饱饱坐在她怀里总是会伸爪子好奇地挠屏幕。
　　她干脆打开抓老鼠的游戏，把平板放在一旁给它玩，自己刷手机。
　　她刷到一对情侣戒指。
　　花纹款式简约大方，两颗细碎的钻石点缀其上，就像黑夜中的星辰。
　　戴着这对戒指的两只手十分纤细漂亮，让她不自觉想到今天早上握住的那只手。
　　秀窄修长，如无瑕白玉，要是戴上点什么……
　　扶连雪的视线转向屏幕上的展示图，眉峰轻挑。
　　——完全不输给这些模特。
　　而且这是只属于她们的亲密礼物，想想……也不错。
　　她把戒指图案伸到饱饱面前。
　　“这对戒指好不好看呀？饱饱觉得妈妈们戴起来怎么样？”
　　正埋头抓老鼠的猫猫歪了一下脑袋，似是在打量，过了一会，它抬爪挠了一下屏幕：“喵！”
　　……
　　今天周末，天气很好，没有下雪，太阳藏在云后，只露出半边脸，但依旧灿烂明朗。
　　扶连雪和楚照秋今天出门约会了。
　　难得双方都有时间，即使是冬天，她们也要玩个痛快。
　　转眼夜幕降临，她们吃过晚饭才回家。
　　车子停好，两人手牵着手往电梯走，有说有笑。
　　扶连雪边走边道：“等回去以后，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楚照秋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可以先给我一个提示吗？”
　　扶连雪就提示了一下：“嗯……你会很喜欢！”
　　楚照秋更好奇了：“是吗？”
　　扶连雪神秘兮兮地点头：“嗯哼，所以你先期待着吧～”
　　楚照秋握紧她的手，笑意盈盈：“那我们现在应该快点回家？”
　　扶连雪也笑了起来，干脆拉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跑。
　　她们打开屋门，饱饱果然已经听到动静早早地跑来门口等着她们。
　　扶连雪先摸了摸小猫，安抚独自守家的它。
　　然后一把将楚照秋拉到身边，欺向她的双唇，与她在光下缠绵。
　　楚照秋微微一怔，等反应过来后便含笑回应她的热吻，环抱她的腰身。
　　等二人再分开时，呼吸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呼出来的每一口气息里都是绵绵□□的味道。
　　二人额头相抵，忍不住轻笑。
　　楚照秋轻声道：“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扶连雪挑眉，笑意狡黠：“不喜欢吗？”
　　楚照秋笑得更温柔了：“拉高期待值以后……更喜欢了。”
　　不论扶连雪做什么她都喜欢。
　　这些小惊喜，小玩笑也正是生活最好的调剂。
　　扶连雪没再说话，再次用吻来代替她的爱。
　　她们吻得热烈，吻得难舍难分，情难自抑。
　　扶连雪双手揽着楚照秋的脖颈，又抚摸她的脸庞，随后缓慢落下，碰触她的手。
　　她的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紧紧相扣，接着松开，轻柔地抚摸她的五指。
　　再然后……
　　“嗯？”
　　楚照秋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感知到扶连雪往自己的手指上套了个什么东西，凉凉的。
　　她睁开眼，入目便是扶连雪笑得弯弯的眼。
　　再低下头去看，顿感惊喜。
　　——是戒指。
　　“好看吧？”扶连雪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枚，戴进无名指，展示给她看，“独一无二，情侣款，我特地找人订做的哦～”
　　说完又亲了她一下，期待地问道：“怎么样，这个礼物还可以吗，是不是你喜欢的？”
　　楚照秋抬起手看了又看。
　　戒指尺寸不大不小，与她的手指完美契合。
　　戒指款式也很漂亮，简约大方，很符合她们的审美，不愧是她女朋友订做的。
　　“很喜欢，特别喜欢，”她抱住扶连雪，亲吻她的发丛，“谢谢你连雪，这是我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
　　扶连雪登时松了口气，笑得更加灿烂：“你喜欢就好啦。”
　　然后捧起她的手左看右看，上下翻看，骄傲道：“尺寸完美，我果然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手指的妖怪～”
　　楚照秋轻轻眨动眼睛，而后笑开了。
　　她忍不住亲可爱的她。
　　“对，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对方手指的人。”
　　扶连雪闻言，勾着她的脖子笑：“哎呀，楚少家主说荤话了啊～”
　　楚少家主无辜道：“我只是学我老婆说话。”
　　扶连雪听完之后，忽然笑得很坏：“好，你以后就跟我学，我要把你带坏，到时候吓死你奶奶她们！”
　　说完，她还故意发出反派的笑声。
　　能不能吓到楚昭华尚且不知，倒是把路过的小猫吓到了。
　　饱饱站在她脚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努力分辨她是谁，思考她为什么会笑得这么邪恶，妈妈身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楚照秋看了一眼，弯腰抱起饱饱温柔安抚。
　　“看来我们饱饱是第一个被吓到的。”
　　扶连雪表情瞬变，反派气息消失，急忙把饱饱抱过来亲亲安慰，神情慈爱无比：“哦~吓到我们饱饱了是不是？
　　“不怕啊，妈妈还是妈妈，还是那个最爱饱饱的妈妈。
　　“乖宝宝，来妈妈亲亲，亲亲就不怕啦~”
　　饱饱面对这熟悉的狂风骤雨般的亲亲，忍不住喵喵叫起来。
　　扶连雪就这么吸着猫猫走进屋里。
　　楚照秋站在后面看着她慈爱的身影，无奈地笑着叹气。
　　她这么爱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跟着，楚照秋重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情侣戒指，越看越喜欢，两只眼睛缓缓弯成天边新月。
　　她这么爱她，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作者有话说：
　　饱饱：【猫猫震惊.jpg】
　　-
　　好，正常时间线甜甜的日常努力写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打算是写一个古代篇的if线，以及关于奶奶的番外。
　　没意外的话，有脑洞的话，尽量写满这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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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踏仙宗的天玄长老有两位亲传弟子。
　　她们容貌美丽，聪慧过人，修炼刻苦，是天玄长老之骄傲，所有人都相信她们未来定能脱胎换骨，飞升神府，位列仙班。
　　而在这当中，小弟子叶照秋近日总被妖魔缠身。
　　扶连雪就是那个妖魔。
　　是个小魅妖。
　　她借一次脚崴的借口就此缠上了这个玄门弟子，厚颜无耻地跟在她身边，坏心眼儿地想着要坏人家的道心。
　　可是叶照秋不上当，她总是不上当。
　　扶连雪偶尔感到挫败，但也总是不放弃。
　　不过，叶照秋虽然总是不上当，但是对她的容忍度却也出奇的高。
　　至少她还把她带回宗门了。
　　至少她到现在都没赶她走。
　　她大抵也将这视为上苍派来的历练——成神之路本就困难重重，小魅妖或许就是九九八十一难的其中之一。
　　扶连雪平时跟着照秋待在踏仙踪的问玄峰上。
　　叶照秋单住一间，还有个小院。
　　师徒三人有各自的空间，互不打搅，很安逸。
　　因此扶连雪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叶照秋的屋子里为所欲为。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跟着她下山。
　　问玄峰里头看来看去就那点玩意，她看腻了，而且叶照秋参加弟子活动时，她又不能跟着。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今夜月光皎皎，清风袅袅，小院格外清幽。
　　叶照秋盘腿坐在院中小榻上打坐修炼。
　　院里有一棵参天蔽日的树，扶连雪叫不上来它的名字，只知道它常年青绿，树冠开展，小屋就落在它的蒙荫之下。
　　树上还挂着一个秋千。
　　天玄长老亲手修的，两位弟子都有——他自己的小院也有。
　　扶连雪坐在秋千上，靠着椅背，一晃一晃地看着叶照秋。
　　清冷冷的月光落在叶照秋身上，映得她肤色无暇，轮廓朦胧缥缈，好似随时都能登仙而去。
　　扶连雪莫名其妙地不太喜欢这样。
　　她的诱惑大计还没多少进展，叶照秋怎么可以就这么登仙而去呢？
　　她停下秋千，启声：“喂。”
　　叶照秋应声睁开眼。
　　眼眸轻轻转向她时，眼中浮起不解，好像一下就落回尘世间了。
　　“什么事。”
　　无波无澜的语调。
　　扶连雪抱着秋千绳，笑眯眯的：“我们下山玩吧，整天呆在你们宗门里头也闷啊。”
　　叶照秋看着她，问：“你不修炼吗？”
　　扶连雪：“？”
　　叶照秋道：“是人是妖不是都要修炼吗？若你不修炼，法术如何精进，如何强大？”
　　扶连雪身子一挺，理直气壮的：“我在这里诱惑你怎么就不是一种修炼了？你们人类对修炼方式的认知未免太过狭隘了！”
　　叶照秋：“……”
　　她选择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专注自身。
　　然后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进她怀里，勾着她的肩膀。
　　她再度睁开眼。
　　只见那只胆大妄为的魅妖正坐在她怀里，两手揽着她的脖子，千娇百媚。
　　“我们出去玩嘛～”
　　“……”
　　“你还小，要多出门走走，跟别人打打交道，不要老是呆在宗门里，会变得很木很不可爱。”
　　“……”
　　“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
　　“哎呀，你说话呀。”
　　叶照秋终于动了。
　　她抬起无处安放的手，微不可查地迟疑了一瞬后才抓向扶连雪挂在她肩膀上的手。
　　“你既喜欢山下的世界，何不自己去玩，就此离开？”
　　说完，叶照秋不自觉抿了抿唇，眉尖轻蹙，心头浮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闷闷的，像是心里堵了一块大石。
　　不等她细究，扶连雪反抓住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她一下——在脸颊上。
　　“因为山下的世界好玩，但不如你好玩呀。”
　　此话一出，盘绕在叶照秋心头的不明情绪顿消，来去迅速，让她抓也抓不住。
　　取而代之的是被亲的惶惶无措与忽地加快的心跳。
　　“你！”
　　又是半天都没个下文的气急败坏。
　　少女的脸皮很薄，一戳就破，一点就红，像熟透的柿子，又红又软。
　　扶连雪最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了。
　　“我？我怎么啦，不就亲一下脸吗，害羞啦？我们连嘴都亲过呢！”
　　“……”
　　叶照秋不愿再多说。
　　“从我身上下去。”
　　扶连雪不仅不下去还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无比嚣张，身体不住地向后仰。
　　只听“啊”的一声惊呼响起，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叶照秋眼疾手快，及时抱住，将人往怀里捞。
　　扶连雪慌忙抱住她的脖颈。
　　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点点的尴尬。
　　刚还在赶人下去的人，这会反倒主动把人抱回来了，手还放在人家背上呢。
　　扶连雪看她一直不说话，故意激她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想让我亲你，跟那些话本子里演的一样？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我就勉为其难亲一下吧。”
　　说完就真的要上嘴。
　　然后她的嘴就被捂住了。
　　叶照秋眼眸轻转，避开她的视线。
　　“不许再闹了，下去。”
　　扶连雪搂着她的脖子不放：“那我们明天下山玩吗？”
　　叶照秋还是那个回复：“你可以自己下山去玩。”
　　扶连雪闻言，撇了撇嘴，松开手转身离开：“哼，无趣！”
　　她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
　　翌日。
　　扶连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等她醒时，叶照秋已经完成弟子功课，和师姐霁含雁练完剑回来了。
　　叶照秋回来时还带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饭菜。
　　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的。
　　说实在话，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扶连雪也没求她给自己带饭，她却主动这么做了，就像是怕这只魅妖饿死了。
　　扶连雪对于这个带饭行为一开始是不习惯的，后来凭借着自己自来熟的本事，极快地适应了。
　　别的不说，踏仙宗伙食还是不错的咧！
　　叶照秋真是个大善人！
　　“你吃过了吗？”她问。
　　“嗯。”叶照秋如此回答。
　　“噢。”
　　扶连雪吃到一半就听见叶照秋说：“等你吃完之后，我们就下山。”
　　扶连雪动作一顿，跟着双眸瞬亮，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来话。
　　下山！
　　她终于还是心软要带她去玩了吗？！
　　叶照秋看她一眼，好似读懂了她在想什么，启声道：“师父命我和师姐下山历练几日。”
　　她们说是历练也可以说是玩。
　　有需要降妖除魔的地方她们就出手相助，锻炼能力，积攒功德。没有就四处走走看看，在外头玩一玩，也算是放松。
　　扶连雪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师姐和你一起去？”
　　叶照秋摇头：“我二人分开。”
　　天玄长老极其注重培养她们的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分开历练也有助于她们成长。
　　扶连雪看了叶照秋一眼，忽然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别太难过，以后你们还有的是时间相处。”
　　叶照秋：“……”
　　她哪里难过了？
　　“那我们去哪啊？”扶连雪又问了。
　　“云水镇吧。”叶照秋答。
　　“噢……你家在那里不会又有家产吧？”
　　此话一出，叶照秋静默不语，神情若有所悟。
　　良久之后——
　　“没有。”
　　扶连雪：“……”
　　家产已经多到需要想一会了是吧！
　　…
　　御剑飞行，乘风而去，云水镇很快就到了。
　　因为此处没有叶家家产，所以她们得先找个客栈落脚。
　　叶照秋将银子放在柜台上，一脸平静：“要两间打扫干净，一尘不染的客房。”
　　掌柜的笑脸相迎，嘴里应好。
　　结果下一刻柜台上白花花的银子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少了一半。
　　叶照秋眼睁睁看着扶连雪把那一半银子又装回她的钱袋里，一边装还一边扭头对掌柜的说：“不用两间，一间就行。”
　　掌柜的：“？”
　　叶照秋：“？”
　　掌柜的为了钱，努力挣扎着：“客官，小店现在客房充裕，两间完全没问题的。”
　　却见扶连雪摇了摇头，眉眼含愁，别有一派可怜：“不行啊，我们家中近日风雨飘摇，用钱的事当然能省则省……一间，一间就够了。”
　　她楚楚可怜地看向掌柜的：“谢谢掌柜的。”
　　掌柜的心顿时被击中。
　　好懂事一姑娘！
　　“那就依这位姑娘的，我给您二位开一间房，放心，保证干净！这边请！”
　　叶照秋：“……”
　　那不是她的银子吗？
　　掌柜的将她们送到客房门口，说了一通有需要就知会他们的话便走了。
　　二人入屋，屋门紧闭。
　　下一刻，扶连雪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演技可真好啊！”
　　“……”
　　叶照秋无法理解：“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放着舒服的两间房不要，偏要同我挤一间？”
　　扶连雪闻言，收敛放肆的笑声，眉目带笑，莲步轻挪来到她的面前。
　　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媚眼弯弯。
　　“因为我离不开你呀。
　　“如果不能和我们照秋躺在一处，我就要失眠，就要睡不着了～”
　　她抬起她的手，将脸轻轻贴在她微凉的手心里，眸光莹莹，又是一派楚楚可怜：“难道我们照秋舍得看我为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吗……”
　　魅妖，善诱，善蛊惑。
　　他们最明白如何利用自己的外形条件攻略猎物，抓住猎物的心。
　　她想抓住她的道心，她想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可舍不得放过与她独处的每一个机会。
　　然后她就看见叶照秋把手抽了回去。
　　耳边随之落下一声：“荒谬。”
　　扶连雪：“……”
　　这人的心是木头做的吗？！
　　叶照秋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在扶连雪看不见的地方，她藏在发丛下的耳尖悄悄泛起微红。
　　真是……荒谬。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恐怖预警。
　　这是古代的if线小提示。
　　是写“如果扶连雪当年就能闻到味道会怎么样”。
　　但不是上来就这么写，是循序渐进，大家慢慢看。
　　另外，楚照秋在这一世姓“叶”，叫叶照秋。
　　她两世的姓氏不一样，只有名一样，这个在第一章 说过了，大家慢慢适应一哈，晚安啵啾~


第100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叶照秋在打量客房。
　　被褥整洁，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符合叶小姐要求。
　　且此屋临街，推开窗边能看见弯弯袅袅的清河水道。
　　还能看见远处群山连绵，隐在云雾中，宛若一幅水墨画。
　　扶连雪倚靠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云水镇的新鲜空气，眉目开朗道：“不错，你很会挑地方嘛。”
　　青瓦白墙，杨柳依依，河水碧波粼粼，蜿蜒而去。
　　人们乘舟其上，或游玩，或沿路叫卖，其乐融融。
　　说云水镇是一个小江南水乡也不为过。
　　扶连雪拉起叶照秋的手，眼眸明亮：“走，咱们玩去！”
　　来这么漂亮的地方不好好玩一玩，看一看，岂不是在亵渎美景？
　　叶照秋反握住她的手，提醒道：“我们不是来玩的。”
　　扶连雪眨了眨眼，道：“你不是，我是啊。”
　　叶照秋：“……”
　　无法反驳。
　　叶照秋松开她的手。
　　扶连雪见状，在她收回手时，忽地抓住，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着她的手。
　　若是被人看见，还当她们是多亲密的关系。
　　“怎么啦，你想我陪你一起去历练啊？”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
　　什么分寸，什么边界感，在她这里统统不存在。
　　她只想调戏这个叶照秋，哪怕她是个木头——木头也是好看的木头！
　　“你要想我陪你就说嘛，咱们是什么关系，我不会拒绝你的。
　　“你要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声音娇柔，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叶照秋：“……”
　　扶连雪：“嗯？”
　　叶照秋：“……”
　　叶照秋尝试着收回手。
　　没成功，扶连雪使劲扒拉着她的手不撒开。
　　叶照秋又试了两下。
　　扶连雪干脆抱住她整条手臂，理直气壮地盯着她。
　　叶照秋：“……”
　　“不要闹了。”她说。
　　语气十分无奈，眼神也十分无奈，终于不再显得那么无波无澜。
　　扶连雪知道她不会对自己出手，更加有恃无恐：“那你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
　　“……”
　　“说呀，不说那每次出门我都这么抱着你的手，让你用不了剑，也用不了法术！”
　　“……”
　　“快说，我听着呢。”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嗯嗯，那你再说你等会会给我买下面那家荷花酥吃。”
　　“……？”
　　叶照秋愣了一下，朝窗口走去，往下一看。
　　果不其然，路边摆着一个荷花酥小吃摊，正对着客栈门口。
　　一阵清风拂过，风里送来荷花酥的香味，像蜜一样甜。
　　她转头看向还抱着自己手的妖怪。
　　扶连雪跃跃欲试，目光亮亮的：“怎么样，是不是怪香的？”
　　叶照秋：“……”
　　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扶连雪道：“刚进客栈的时候。”
　　叶照秋又问：“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想吃？”
　　她问出了一种，只要扶连雪当场说想吃，她就能当场掏钱的气势。
　　可惜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扶连雪道：“那不是因为你要先找个地方落脚嘛，所以就先进客栈咯。”
　　说完，用肩膀碰了她一下，笑眯眯道：“怎么样，我是不是还挺为你着想的？感动坏了吧？”
　　叶照秋：“……”
　　“下楼。”
　　…
　　“镇上有没有妖魔作祟？”
　　掌柜的重复着叶照秋的问题，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我们镇上一直很太平，倒是没有听过有什么邪祟作乱……”
　　叶照秋闻言，轻轻颔首，毫不惋惜。
　　虽然她下山是为了历练，但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无邪魔侵扰才是捉妖的目的，所以没有邪祟作乱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大不了……就在这里玩会。
　　如此想着，她不自觉转头看向一旁的魅妖。
　　扶连雪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荷花酥，吃得开心。
　　这个魅妖是真的来玩的。
　　见她忽然转头看向自己，扶连雪十分礼貌地递出手里的荷花酥：“尝口？”
　　知道她爱干净，她还很懂事地将荷花酥调了个面，把没咬过的地方给她。
　　叶照秋面无表情。
　　她对这个显然没有兴趣。
　　扶连雪不知道领悟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哦哦”了两声。
　　然后就把另一只手里包着荷花酥的包装整个都递给她。
　　叶照秋：“……”
　　她倒也不是想吃一整个的意思。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她挪开了视线。
　　扶连雪十分可惜地收回手：“很香很好吃的……”
　　她又转头看向掌柜的，很有分享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老板尝一块吗？”
　　掌柜的笑着摆摆手：“不了，我就住这，经常吃，你们家中辛苦，你们多吃些吧。”
　　掌柜的还记得她瞎编的话呢。
　　扶连雪笑了笑，没拆穿自己。
　　跟着，掌柜的忽然想起点什么，说道：“啊对了，这段时间东面那座山不怎么太平。”
　　叶照秋立马转头看向他。
　　掌柜的两手拢进袖子里，吸了口气道：“听说东山以前有神仙在那里住过，灵力充沛，所以养出了很多精灵妖怪，也有很多邪门的、不干净的东西藏在那里，少有人敢往东山走。
　　“就前几日，我们这的钱庄老板娘的哥哥廖公子，就在东山被树妖害了，他的尸首还是和他同行的朋友蔺公子千辛万苦带回来的。
　　“哎呀，死的可惨了，眼睛都被挖了！
　　“蔺公子也很惨，浑身都是伤口都是血呐！唉，可怜一个瞎子，路都看不见，还要将朋友的尸首带回来……”
　　此话一出，连置身事外的扶连雪都跟着顿了一下。
　　“瞎子？树妖？”她问，“瞎子怎么知道是什么妖怪害人？”
　　正如掌柜的所说，一个瞎子连路都看不见，又怎么能看见是什么妖怪害了自己的朋友呢？
　　听起来就很奇怪，很让人怀疑！
　　“廖公子喊的嘛，”掌柜的道，“蔺公子说，廖公子被树妖抓住时大喊‘有树妖！’，然后拼命地让他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否则两个人留下都得死。
　　“你们说他一个瞎了眼的人能怎么办，看不见路，上去也是送死，只能听朋友的话先跑了。
　　“好在老天垂怜，真让他逃过一劫。
　　“可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友人，心里期盼着廖公子也能逃过一劫，所以又小心翼翼折返回去，结果只摸到一具尸体……”
　　说完，掌柜的叹了口气：“大难临头还想着让朋友先跑，廖公子此人确实大义，只可惜……唉！”
　　扶连雪和叶照秋面面相觑。
　　叶照秋道：“你们不是说东山很危险吗，为什么他们还会去东山？”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廖公子说要去玩的。
　　“东山另一头也有个城镇，那里有很多新奇的玩意，他想带蔺公子去那里玩。”
　　叶照秋又问：“此行只有他二人？”
　　“嗯，只有他二人。”
　　“你们找到那个树妖了吗？”叶照秋问道。
　　“没有啊，官府只封了山，不准人进去，谁敢进去啊！”
　　“那你们现在要怎么办啊？”扶连雪好奇地问。
　　“这是廖家和官府的事情，外人哪里知道呢？但我觉得廖家可能是要找一位得道高人进山收妖吧。”
　　他们都是普通人，哪里能以肉身之驱抵抗邪祟？
　　而且那妖怪还挖人眼睛，手段残忍，就更不是他们寻常人可以轻易挑战的了。
　　对付妖怪，自然要找那些修道之人来才对。
　　掌柜的看向叶照秋，将她上下扫量一番后说道：“观这位客人气度，应当是玄门中人？”
　　叶照秋没有否认：“是。”
　　掌柜的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你会主动问起有没有邪祟作乱。”
　　扶连雪在一旁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加入他们，问道：“那我呢？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什么人？”
　　掌柜的看看她，又看看叶照秋，应道：“你不像是修道人，应当是她家中的姊妹。”
　　他想，既然能知道家里过的不容易，那肯定是一家人。
　　叶照秋还没说话。
　　扶连雪却忽然向她身上靠去，神情莫名羞涩。
　　“我不是她姊妹，我其实是她……未过门的小娘。”
　　叶照秋：“？”
　　掌柜的：“？？？”
　　好突如其来的一个八卦！
　　“她对我一见钟情，所以将我拐出来私奔，因为此事她同家中闹得很不好看，不得不出来自力更生……”
　　编到此处，扶连雪垂下眼眸，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都怪我，生得实在美丽……”
　　扶连雪胡编乱造一通后，悄咪咪地看了一眼叶照秋。
　　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她耸了耸肩，摆了摆手：“好啦，逗你们玩的，我才不是什么小娘，开玩笑的，掌柜的你不要当真，否则她一会要生我的气了。”
　　冤屈飞速澄清，叶照秋安然收回视线。
　　结果下一刻她就看见扶连雪放下荷花酥，拍了拍手，然后挽着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跟掌柜的说：“但她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叶照秋：“？”
　　扶连雪：“还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叶照秋：“？？”
　　扶连雪：“哎呀，此生非我不可呢！”
　　叶照秋：“……”
　　“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叶大小姐心累道。
　　作者有话说：
　　小扶：出门在外，身份和老婆都是自己给的！（咬一口荷花酥）
　　大小姐：我耳朵还没聋……
　　掌柜的（懵）：你们年轻人玩的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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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叶照秋决定去廖家看看。
　　既然她碰巧知晓了此事，如果能帮到廖家一二自是最好的。
　　扶连雪随她一同离开客栈。
　　她也不是想去搞什么历练、救苦救难，她就是习惯性跟着叶照秋。
　　而且跟着叶照秋吃喝不愁，还是很好的。
　　一人一妖沿着客栈老板教的路走，很快她们就看见廖氏钱庄了。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钱庄，这会还开着。
　　但上前一问才知道老板娘这几日不在，一切暂时交由钱庄主管打理。
　　钱庄主管是个姓林的女子，办事牢靠，算得一手好账，是老板娘的得力助手。
　　林主管从后头出来，知道她们在打听老板娘的事情，主动走上前问道：“二位找我们老板娘有什么事吗？”
　　叶照秋开门见山，有礼有节道：“我们是踏仙宗的弟子，今日下山历练，碰巧经过此地，听说东山有妖邪，还害了你们老板娘的兄长，所以主动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一二。”
　　扶连雪在旁边帮腔：“她很厉害的。”
　　“踏仙宗？”
　　林主管闻言，微微后退一步，将她二人打量了一番。
　　踏仙宗她知道，名声很响亮，但眼前这两人是不是踏仙宗弟子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个眉目淡漠的少女，穿衣打扮素净飘逸，的确像是玄门中人。
　　旁边这个吃荷花酥的少女就比她随性多了，明媚张扬，满不在乎，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看起来都只有十六七的样子，年纪不大。
　　林主管不忍道：“我无法确定你们是否就是大名鼎鼎的踏仙宗的弟子，而且你们看起来年纪尚轻，东山很危险的，你们确定要去帮忙吗？”
　　“知难不退也是一种历练。”叶照秋答得一本正经。
　　林主管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似被感染到了，最终决定带她们去找廖老板试试。
　　由她亲自带路。
　　路上，她边走边道：“我们老板娘近日的确在找高人入山捉妖，你如果有信心便上门自荐吧，希望你真的能帮她。”
　　叶照秋和扶连雪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途经一座河岸小亭，她们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穿着素雅，脸上戴着一条白色眼纱，手里拄着一根明杖——原是个失明人。
　　他静静地坐在亭中，左右无人，萧索寂寥。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时，他才会微微动一动，侧耳倾听。
　　林主管告诉她们：“这位就是蔺公子，蔺岚。”
　　扶连雪恍然大悟：“噢，他就是将你们公子尸首带回来的那位朋友啊。”
　　林主管轻轻颔首。
　　叶照秋看着静坐不语的男人，轻声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林主管不禁叹了口气。
　　“蔺公子在这个地方无亲无故，只和我们公子最为要好，如今我们公子走了，剩他一人独留于世，他难免伤心，可他又不知该做什么，于是每日都在此呆坐。
　　“他从前就坐在这里听我们公子给他数河灯的……”
　　叶照秋和扶连雪霎时无言。
　　他原来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友人。
　　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一阵风吹来，扑打在蔺岚单薄的身躯上，让形单影只的他显得越发凄苦。
　　林主管见状，启声不忍道：“蔺公子，外头风大，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要再受凉了，先回去休息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在对着河面发呆的蔺岚转过头来，微微侧耳，似是在分辨：“林主管？”
　　“是我。”
　　“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镇上来了两位小仙长，所以我带她们去见见我们老板娘。”
　　听见这话，蔺岚微微挺直腰杆，手里撑着明杖，脸也完全转向声音来源，不言不语。
　　这在叶照秋和扶连雪看来，蔺岚就像是在无声地望着她们。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又能理解。
　　最好的朋友死了，有捉妖师来帮忙捉妖，他情绪激动得想看一眼能帮朋友报仇雪恨的捉妖师长什么样也无可厚非——只可惜他根本看不见。
　　良久之后，蔺岚重新开口：“小仙长，噢，好，好……希望两位小仙长真的可以找到那个树妖，帮阿宸报仇雪恨……”
　　阿宸，即廖公子，廖牧宸。
　　他的至交，他无法复生的……朋友。
　　叶照秋看见他边说边握紧了手中的明杖，猜他大抵是又想起那日的事情，对朋友的死难以释怀，便轻声说了一句：“蔺公子，节哀。”
　　扶连雪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蔺公子，也说了一声“节哀”，还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要吃荷花酥吗……”
　　蔺岚听见她的语气，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你们去吧，我再在这坐会，我想继续一个人静静。”
　　林主管闻言应好，不再打搅他，带着叶照秋和扶连雪离开了。
　　…
　　廖家到了。
　　大门紧闭，门口挂满白布，四周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
　　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马车，跟着廖府的大门忽的打开，一个女人从里头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衣，发饰清雅朴素，容颜婉约贵气，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闺秀之风范。
　　这位便是廖氏钱庄的老板，廖月婷。
　　廖月婷看见林主管，当即走上前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钱庄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主管摇了摇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我是带这两位小仙长来见您。”
　　廖月婷的视线望了过来。
　　叶照秋和扶连雪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淡淡的浅棕色，在太阳底下时就如同晶莹剔透的琥珀。
　　扶连雪直接夸赞道：“哇，你的眼睛真好看。”
　　廖月婷含笑礼貌回了一句：“谢谢夸奖。”
　　林主管在一旁补充道：“是的，我们廖老板和公子的眼睛在这镇上都是出了名的好看。”
　　廖氏兄妹的容貌与眼睛在云水镇这里可是出了名的漂亮。
　　又因他们待人温和有礼，所以镇上居民都很喜欢他们俩。
　　只是另一双漂亮的眼睛现在却被……
　　廖月婷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再说，跟着问道：“你带她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主管回过神来道：“哦，这两位是踏仙宗的下山历练的弟子，她们听说了公子的事情，主动提出帮忙捉妖，所以我便将她们带过来见您。”
　　——踏仙宗？
　　廖月婷闻言，扭头将叶照秋和扶连雪上下打量。
　　这是两个看起来比她们小的少女。
　　能力如何她尚且不知，但她知道在修真界外表年龄未必能代表什么，毕竟还有驻颜术一说，万一这正好是哪两位保留了青春容貌的前辈高人呢？
　　饶是如此，她还是先担忧地问了一句：“东山很危险，你们想好了吗？”
　　扶连雪看向叶照秋。
　　叶照秋目光坚定，眼神灼灼：“廖老板请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扶连雪收回视线，拿起荷花酥默默啃了一口。
　　她无所谓也不在乎。
　　她只是跟着来玩的。
　　“好。”
　　廖月婷侧身让开：“两位小仙长里面请。”
　　跟着又吩咐车夫将马车拉回去。
　　她本就打算出门去拜访那些得道高人，请他们来云水镇一助，现在既然已经有两位踏仙宗的仙长找上门了，那便先将希望寄托于她们吧！
　　…
　　叶照秋和扶连雪在廖府将事情经过了解完毕。
　　同客栈老板说的大差不差。
　　廖牧宸和蔺岚关系极好，素日里几乎形影不离。
　　蔺岚说是廖牧宸主动说要从东山过去，也是蔺岚说廖牧宸被树妖攻击，廖牧宸让他快跑，最后也是蔺岚拼死将廖牧宸的尸首带回来，自己也落了一身伤。
　　蔺岚是在回来之后，通过他人告知才知道廖牧宸被挖了双眼。
　　他当时悲痛万分，再加上伤势过重，当场晕厥。
　　扶连雪坐在叶照秋身边，听到这时，眉峰轻轻一动，继而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廖月婷希望她们可以抓住杀害廖牧宸的妖怪，为廖牧宸报仇雪恨，同时也能为云水镇的居民们除去一大祸患。
　　“若二位仙长能为我们除此祸患，我定有重谢！”
　　叶照秋肃然以对：“我们定会尽力而为。”
　　廖月婷被她的认真打动，眸光莹莹。
　　“小仙长，若是可以的话……”
　　她的话在此有所停顿，有点迟疑。
　　叶照秋道：“廖老板但说无妨。”
　　廖月婷这才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麻烦你们帮我寻一寻兄长的魂魄。”
　　说起此事，她心口发堵，不自觉抬手按了按：“这段时日我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哥哥还没走，他还在这世上，只是没办法回来见我。”
　　她充满期盼地看向她们：“若你们进山之后真的找到他了，请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一定将他带回家来，拜托了！”
　　扶连雪再度看向叶照秋。
　　只见对方果然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淡定地收回视线。
　　已降妖除魔为己任的玄门弟子就是这样的。
　　廖月婷立即起身朝她们恭敬一拜：“好，那我就静候二位消息，你们进东山的时候千万小心！”
　　…
　　叶照秋和扶连雪拜别廖月婷，离开廖府。
　　出门后，扶连雪问：“你真的要去东山啊？”
　　叶照秋不假思索：“嗯，要去。”
　　扶连雪：“现在就去？”
　　叶照秋：“事不宜迟。”
　　扶连雪说：“他们都说那里很危险。”
　　叶照秋却很平静，仿佛早有所料：“降妖除魔哪有不危险的？”
　　扶连雪“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除魔卫道是叶照秋的事情，也是叶照秋的毕生追求，旁人无可置喙。
　　扶连雪也无所谓，反正她是来玩的，左右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跟着去东山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好了。
　　她这绝对不是在担心叶照秋的安危。
　　作者有话说：
　　没有榜单收尾呜呜。
　　唉，算了，剑网三，启动！
　　看着莫问技改，可恶啊！【捶桌】
　　骂骂咧咧地走进九老洞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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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东山近在眼前。
　　扶连雪和叶照秋站在山脚下往上望。
　　碧木苍苍莽莽，一望无际，山顶隐在雾里，如在云端，巍峨壮观。
　　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有压迫感的地方。
　　叶照秋又往来的方向望。
　　此地离云水镇有些距离，无人经过。
　　她收回视线，抬手化出自己的长剑法器。
　　“走吧，进山。”
　　毫无犹豫，她果敢地朝东山迈出步子。
　　扶连雪见状只得跟上，嘴也不闲着。
　　“一个瞎子真的能自己把那么大个人带回去吗？
　　“他是怎么找到路，又是怎么敢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折返回去找廖牧宸的？
　　“叶照秋，你不觉得整件事放在一个瞎子身上真的很不可思议吗？”
　　叶照秋停下脚步。
　　扶连雪也跟着停下脚步。
　　二人四目相对。
　　扶连雪道：“别忘了，你们人类也有好坏之分。”
　　云水镇民风淳朴，但她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她甚至不属于人类，因此她不受拘束，比他们更敢想，更敢猜。
　　叶照秋问：“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扶连雪理所应当道：“为了眼睛，为了重见光明呗！”
　　叶照秋又问：“你刚才也说了，他是个失明人，既然失明无法找到尸体，又怎么将廖公子一个大活人的眼睛挖走呢？”
　　扶连雪继续假设道：“他其实也会法术！”
　　叶照秋摇了摇头：“廖老板说过他只是个普通人。”
　　这件事矛盾点太多了。
　　她知道扶连雪的猜想不无道理，但如何证实这些猜想呢？
　　一个失明人确实很难带回一具尸体，但一个毫无法术的普通失明人，又怎么挖走好友的眼睛呢？
　　“走吧，”叶照秋抬腿继续往前走，“既然纠结，我们先去证实树妖究竟存不存在吧。”
　　扶连雪看着她的背影，连忙跟上。
　　“你也太认真了吧！”
　　“降妖除魔是我之职责。”
　　“行行行，真是受不了你们这帮修仙人了。”
　　叶照秋忽然看向她：“你不想成仙？”
　　扶连雪满不在乎：“没想过，我现在这样不是也活得很好吗？”
　　叶照秋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往山的更深处走去。
　　奇妙的是，越深入她们就越能感受到有一股充沛的灵力盘踞此地，滋养万物。
　　但是越深入气温也就越低，也越发寂静，仿佛此刻沉静的每一棵树随时都可能暴起，露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扶连雪作为一只妖怪喜欢这种充沛的灵力但不太喜欢阴森的环境。
　　她不自觉靠近叶照秋，悄悄捏住她垂落的衣袖。
　　“这个地方有点邪门啊……”
　　叶照秋感受到了，没有点明，只是放慢脚步，确保她能跟上自己。
　　“看来客栈老板说的是对的。”
　　“什么？”
　　“这个地方灵力充裕。”
　　她们是需要灵力的人与妖，对灵力最是敏感。
　　而灵力充裕往往会代表着……精怪诞生。
　　如此一来，反而能坐实蔺岚的话了。
　　这个地方，恐怕真的有害人的树妖。
　　“小心一点。”叶照秋眉头紧锁，轻声叮嘱。
　　“嗯。”扶连雪乖巧点头。
　　她们按照廖月婷给的信息，一路小心地寻到河边。
　　蔺岚说，他当时和廖牧宸坐在马车前头。
　　在车轱辘滚动向前的声响里，耳边忽然传来水声，廖牧宸告诉他旁边有一条河。
　　再然后他们就出事了。
　　当时，目不能视的蔺岚猝然听见一声巨响，跟着便听见几道破空声响起，耳边接连响起许多破坏的声音，他整个人也重重摔在在地上。
　　事发紧急，他急忙寻找廖牧宸：“阿宸！阿宸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听见廖牧宸痛苦的声音，而后便是廖牧宸急声大喊：“有树妖！快跑！转身，跑！！！”
　　扶连雪看了看河，又看了看旁边一溜过去的树。
　　“不是吧，这条河边一路过去全是树，怎么找他们说的位置啊。”
　　叶照秋冷静道：“找找痕迹。
　　“东山罕有人迹，出了这件事就更没有人敢进来了，既然无人特意掩藏破坏，当日的现场痕迹些许还有所保留。”
　　扶连雪：“……”
　　她忍不住道：“你现在像官府的人。”
　　修仙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跟着查起案来了。
　　叶照秋道：“辛苦你帮我找找，等回到镇上我再给你买荷花酥。”
　　扶连雪挑眉：“干什么，我这么好打发的吗？”
　　叶照秋望向她。
　　扶连雪双手环胸：“不止荷花酥，我还要吃别的，你的钱袋暂时由我说了算。”
　　叶照秋收回视线：“就这么说定了。”
　　扶连雪登时眉开眼笑，这才愿意扭头帮她找东西。
　　大抵是老天都在可怜廖牧宸，所以帮了她们一把，她们很快就找到了——血迹。
　　起初是一小块石头上的干涸血迹。
　　然后越来越多，大片大片地落在草地里，不难想象二人当天究竟遭到了怎么样的折磨。
　　尤其是被挖了眼睛的廖牧宸。
　　叶照秋的神色登时凝重无比。
　　她想象不出来凶手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对廖牧宸痛下此手。
　　若真是树妖所为……他们降妖除魔的意义便在此处。
　　扶连雪见到那一大滩干涸许久的血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启唇，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耳边猝然爆发一声惊天巨响！
　　跟着是地动山摇的轰隆声。
　　瞬息之间，有一棵树就这么在她们眼前活了过来。
　　它身量高大，树冠舒展时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枝朝四面八方伸展，就像一根根狰狞的尖爪。
　　无限延展的枝条二话不说像她们袭去，砰然砸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土。
　　俩人迅速飞身避开。
　　妖树又咆哮着打出扭曲的枝条，就像一条条鬼手扑向她二人的眼睛。
　　二人眼眸一凝，当即将后背交给对方，一个执剑，一个以气化刃，将想要挖掉她们眼睛凶猛的枝条尽数削砍。
　　无法近身似乎激怒了妖树，它发狂地加快攻击，招招直逼命门，仿佛和她们有着血海深仇，今日一定要让她们葬身此地。
　　扶连雪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们和它又不熟，甚至都还没对它做什么，它怎么还莫名其妙跟她们仇上了。
　　“话还没说就动手，差不多得了啊，是妖怪也不能随便打妖怪！”
　　扶连雪生气了。
　　可那棵妖树就像听不到似的不为所动。
　　它机械地重复着攻击的动作，看着就像是……没有自己的意识。
　　如果没有自己的意识，扶连雪骂再多句也是在对牛弹琴，无济于事。
　　如果没有自己的意识……
　　反应过来这点，二人面面相觑。
　　叶照秋竖起双指，轻念咒术，双指点在剑上，剑身猝然爆发出奇异金光。
　　下一刻，她足下轻点，借着打过来的枝条飞身而起，同时高举手中长剑，眼眸坚定地看着发狂的妖树，用力挥下！
　　金光化形，如剑如刃，瞬间将妖树劈做两半。
　　妖树轰然倒地，迅猛的攻势都在瞬息之间颓丧消失，如湮灭的火。
　　一道气震山河的劈山式利落地解决了战局。
　　叶照秋轻盈落地。
　　她看见扶连雪忽然朝着倒地的妖树走去，然后弯下腰，从层层叠叠的枝条下蓦然扯出一张东西。
　　那是一张符纸，黄底黑字。
　　这是人类的东西。
　　画的什么，代表什么，扶连雪看不懂。
　　她两指捏着符纸，走到叶照秋面前：“你看看这符咒是什么意思。”
　　叶照秋定目看了一眼。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确看得懂。
　　不妙的是——
　　“这是控制符，可以让没有意识的东西为我们所用。”
　　话在此处一停，俩人缓缓转头看向地上被劈成两半的树。
　　所以，廖牧宸的死并非意外。
　　这个地方有人会法术。
　　…
　　她们带着发现回到云水镇，再次来到廖府。
　　廖月婷看见她们安然无恙地回来，登时松了口气，忙命人备好茶水招待，然后期待地说道：“你们回来的好快，是不是找到什么了？看见我兄长了吗？”
　　叶照秋摇了摇头，问道：“廖老板，云水镇上有没有修行之人？”
　　廖月婷重新想了一下，也摇了摇头：“这个确实没有，否则我也不会要去外头请人了。”
　　商人有着敏锐的直觉，她当即就意识到二人发现的事情很有可能不简单。
　　“你们发现什么了？”
　　叶照秋和扶连雪面面相觑。
　　叶照秋拿出符纸，伸到廖月婷面前，冷静道：“我们进山之后也遭到树妖攻击，它身上就贴着这张符纸，这是一种可以控制无意识物体的符纸。”
　　话到此处，语意明了。
　　聪慧如廖月婷，她怎么会不懂？
　　她不懂的是，怎么会有人设计害她哥哥。
　　“是谁？我哥哥平日待人亲和，从未与人结仇，怎么会有人对他下此毒手！”
　　扶连雪见状，放下手里的茶杯，大胆地问了一句：“恕我直言，请问你们有没有怀疑过一个人，就是……蔺岚。”
　　廖月婷怔了一怔，眉尖轻蹙，沉默良久之后才道：“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我又觉得他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他目不能视，行动不便，又手无寸铁之力，同我一样是个不懂法术的普通人，怎么能筹划这么多？
　　“而且他……”
　　话语犹豫，廖月婷没有往下说了。
　　扶连雪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道：“而且什么？
　　“廖老板你要如实相告，我们才好帮你。”
　　叶照秋冷静地嗯了一声。
　　当事人有所隐瞒，只会阻碍追查凶手的进度。
　　廖月婷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了。
　　“此事我同你们二位说，你们知晓便好，还请你们不要往外说。”
　　“其实，蔺公子同我兄长……是情投意合。”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线帮亲友做装备。
　　我反复跟她确认了几遍她需求的装备，生怕我做错了。
　　然后我真的做错了。
　　真好，热到昏厥，没有脑壳【跪在地上爆哭】
　　感谢在2023-10-26 21：00：07~2023-10-27 21：0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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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廖月婷同她们说起蔺岚与廖牧宸的事。
　　“蔺公子是两年前来到我们这的，当时我兄长见他无依无靠又行动不便，便主动帮了帮他。
　　“一来二去，兄长发现此人谈吐不凡，对他生了兴趣，很快就同他结为好友。
　　“兄长为人热心，结为好友之后，几乎是日日都会去找他，日日都在照顾他，帮衬一二。”
　　廖月婷一边说，一边给叶照秋二人添上茶水。
　　“蔺公子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他受我们廖府恩惠，心有惭愧，数次提起若我们有何需要他的地方，只管向他开口，他义不容辞。
　　“可我们又能让一个目不能视的可怜人做什么呢？
　　“兄长只叫他宽心，说这是他身为朋友该做的，不求回报。”
　　“我兄长还是会每天去找他，照顾他。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仿佛生下来都是一对的。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兄长待蔺公子的好里，是带了私心的。”
　　不只是出于朋友的情义相助，还有喜欢。
　　心向明月，朗朗昭昭，不能为人知晓又抑制不住的喜欢。
　　可断袖一事在云水镇上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在其他地方大抵也不是为大众所接受的事，因为许多人认为男为阳，女为阴，阴阳结合才是天理，否则便是逆天而行，不伦不类。
　　好在她哥哥是个很豁达的人，什么事都想得很开。
　　包括这件事。
　　他不在乎什么阴阳，世间少他一环阴阳也不会如何，所以他要遵循本心，继续喜欢。
　　于是他对蔺岚更好更温柔，好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不管是地上的珠宝还是天上的月，他都愿意捧到他面前去讨他欢心。
　　他只要他开心。
　　幸得老天垂怜，他的爱得到了回应。
　　廖月婷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哥哥急匆匆回家找到自己，兴奋地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时的模样。
　　他抓着她的手，反复确认现实与梦境，眼里全是光。
　　他太开心了，开心得忍不住和相依为命的妹妹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心悦之人亦心悦他，此乃人生之幸事！
　　廖月婷自是为兄长感到高兴。
　　她也希望哥哥好，希望哥哥幸福。
　　于是她一边替他们感到高兴，一边将此事藏在心底，直至今日才第一次告诉外人。
　　“正因此，我觉得蔺公子不是会对我兄长下此毒手的人。”廖月婷如此道。
　　叶照秋沉默不语。
　　扶连雪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刚吃完那么多荷花酥，她嘴巴现在还渴着呢。
　　过了会，叶照秋问：“他的亲人呢？”
　　廖月婷摇头：“他没有亲人。
　　“他说家中被奸人所害，他连凶手生的什么模样都来不及看就被弄瞎了双眼，而后被迫流落他乡，幸得上苍垂怜遇见我好心的兄长。
　　“本以为能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不曾想竟生此大祸……”
　　此话一出，叶照秋更沉默了。
　　如此听来，蔺岚的人生简直凄苦无比。
　　家中被害，双目失明，好不容易遇见情意相投的人，以为可以终身相伴，就此安定，结果却遭此祸劫，阴阳两隔……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同时更加坚定要找到真凶的想法。
　　为廖月婷，为蔺岚，也为廖牧宸自己，讨一个公道。
　　“廖老板放心，我们会在这里多留几日，竭尽全力帮你找出真凶。”
　　廖月婷闻言，神情动容，忙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她们能从东山全身而退，还能安然无恙地带回线索就足以证明她们是有本事的，她相信她们！
　　“二位现下可有休息之处？没有的话不如这几日就留在我的府中，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叶照秋摇头谢绝了：“多谢好意，我们就住在客栈那里，廖老板有事可以来寻我们。”
　　廖月婷看出二人不愿意留下，见状也不再勉强。
　　“好，那二位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我开口，只要你们能帮我找到杀害兄长的真凶，要我廖月婷做什么都行！”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她绝对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
　　…
　　夜色已至，二人在廖家吃过晚饭才离开。
　　她们踩着月光往客栈走。
　　一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夜里山间危险，不便进入，为了安全起见，她们就先休息了，明日再继续。
　　明天她们还要去找一找那位蔺公子。
　　叶照秋没有听见扶连雪的声音，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往常扶连雪都会在她耳边念念叨叨，主动找她搭话，从不冷场，今日倒是出奇的安静了。
　　她扭头看去。
　　扶连雪正一脸平静地走在她旁边，见她转头看向自己，还反问了一句：“干嘛，看什么？”
　　“好奇，”叶照秋说，“你这会怎么不说话？”
　　扶连雪道：“这不是看你不说话，以为你在想案情所以就不打搅你嘛，怎么样，我怪好的吧？”
　　叶照秋：“……”
　　“你不去玩吗？”她问。
　　扶连雪明明是最想下山玩的那一个，结果到头来还是在陪着她东奔西跑。
　　“玩啊。”
　　扶连雪就像忽然被提醒了似的。
　　“我当然要玩，我又不用跟你一样非得捉妖不可。”
　　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了，莫名其妙地被拉进这个案子里。
　　好在现在想起来了。
　　那她就从现在开始去玩好了。
　　“去哪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而后问道：“我要去镇里逛逛，你去不去的？”
　　叶照秋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该回客栈打坐修炼了。”
　　扶连雪顿感无趣。
　　是啊，每天到了这个点她就要打坐修炼，风雨无阻。
　　好没意思的一个人，好没意思的修道。
　　“你可真没意思啊，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去玩～”
　　扶连雪摆摆手走开，走了几步后突然又折返回来，从腰间解下一个秀气的荷包，取出一些银两，剩下的全塞进叶照秋手里。
　　“喏，你的钱袋，还给你。”
　　今天叶照秋答应她，只要她帮忙找线索，她的钱袋就暂时归她说了算，所以下山之后叶照秋的钱袋就一直在她腰上挂着。
　　这会要分开了，她自然也要还回去。
　　不还回去的话，万一等会叶大小姐要用钱怎么办？
　　叶大小姐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钱，沉默了一会后不自觉问出一句：“这么点，够了？”
　　扶连雪点头：“够了够了，我这会肚子很饱，吃不下别的啦！”
　　说完就冲叶照秋挥了挥手：“我走咯，乖乖在客栈待着，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这次是真的走了。
　　叶照秋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眉头轻轻皱起。
　　用她的钱给她买礼物？
　　……
　　算了，随她去吧。
　　叶照秋一脸平静地收起钱袋，转身回客栈。
　　…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叶照秋盘腿坐在床上，缓缓睁开一双清冷美目。
　　她望向屋外的月。
　　月明寂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扶连雪还没回来。
　　她好像玩到忘了时间。
　　就在她刚想起扶连雪时，窗外忽然吹进一阵紫色的风。
　　等她再一眨眼，扶连雪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圆凳上，眉目含笑地望着她。
　　就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叶照秋：“？”
　　“先别修炼了，我给你看看礼物，”扶连雪站起身，朝她走来，“我跟你们人类学了点东西～”
　　话落，她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
　　袅袅紫气中，她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幻，变得轻盈又妩媚，露出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白皙的双臂。
　　手腕与脚腕上环铃叮当，一副异域打扮。
　　“我跳舞给你看呀～”
　　声音娇滴滴的，像是吹人耳边的热气，很痒。
　　叶照秋轻轻眨动眼睛。
　　她看见她媚眼莹莹，唇口含笑地朝自己走过来，一步一叮铃，清脆悦耳，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邪魅无双。
　　她腰肢款款而动，双臂轻摇时，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
　　叶照秋：“……”
　　故意的。
　　她是故意的。
　　她又想坏她道心。
　　心跳蓦然加速如擂鼓，说不清缘由。
　　叶照秋正襟危坐，再度闭上双目，轻换呼吸，寻求平静。
　　眼不见为净。
　　扶连雪看见她把眼睛闭上了，立马贴近她，语气蛊惑：“你怎么闭上眼睛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嘛～”
　　她在外面溜达时恰好看到一个舞坊。
　　听见里头传来女子们的笑声，她心血来潮地跃上房梁，然后就看见她们在练舞。
　　是异域的舞曲，妖媚极了，好看极了，连她都不知不觉看入神了。
　　然后她就想到了叶照秋。
　　能让她一个魅妖都觉得美丽动人的舞蹈，说不定也能拿捏那个木头呢？
　　于是她趴在房顶上很认真地跟着学了，然后信心满满地回来找叶照秋。
　　结果叶照秋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她摸着叶照秋的脸庞，不高兴道：“我跳得这么好看，你怎么可以闭上眼睛？”
　　叶照秋闭目道：“我请你吃东西，你便是这么对我？”
　　她笑着坐进她怀里：“对啊，你请我吃东西，我请你看舞，不好吗？这可是我亲自学的，你睁开眼看一看嘛～”
　　“……”
　　“你看一看我呀，照秋~”
　　“……”
　　“我要继续修炼了。”
　　叶照秋语气沉稳，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扶连雪看着她这不为所动的样子，备受打击，十分无趣：“你真的很无情！”
　　然后又不自觉怀疑起自己：“奇怪，难道是我学的不到位？不可能啊，我明明是按着她们跳的学的……”
　　她嘀咕了两句后，又看了看叶照秋，果断放弃了。
　　这不是她的问题，肯定是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的问题！
　　她那颗心简直硬得要命！
　　“没意思，睡觉！”
　　她嫌弃地从叶照秋怀里爬出来，直接往床里面一躺，毫不气馁，扭头舒舒服服地睡觉去了。
　　养精蓄锐，为下一次诱惑做准备。
　　今天勾引不成，明天后天再试，她总有一天能动摇这块木头的道心！
　　过了许久，清心修炼的人睁开了自己的眼。
　　眼前没有诱惑的舞蹈，耳边也没有勾人心弦的风。
　　她缓缓回身，只见那只坏心眼的妖怪正躺在她身后，呼吸均匀，睡得很好。
　　叶照秋抬起手按在心口。
　　这里的跳动也变得平缓了。
　　很莫名其妙的变化，但不管怎么样，平缓了就好。
　　她又看向睡着的魅妖。
　　过了一会，床上的被褥被人拿起，那只手忽然顿了顿，好半晌没有落下。
　　叶照秋不禁想：她总想坏我道心，对我如此，我为何还要对她好？
　　她看着沉眠的妖怪，思虑许久。
　　而后，被褥轻轻盖在扶连雪身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只是不想看她着凉罢了——定是如此。
　　说服完自己，叶照秋回过头去，重新闭上眼，十足坦然。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个写的有点长了，这个月内可能完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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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扶连雪睡醒了。
　　她醒来时，叶照秋早已收拾妥当，神清气爽地坐在桌边吃早饭。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床上看着她，手上脚上叮叮当当地响。
　　叶照秋听见动静，对着正在揉眼睛的她道：“醒了便洗漱吧，我让他们把你的早点送来。”
　　扶连雪揉着眼睛抬手指向窗外，什么也没说。
　　然后撩起被子，转身又躺了下去。
　　叶照秋见状，摇了摇头，起身出门叫来店小二。
　　过了会，扶连雪的早点送到了。
　　店小二将碗碟都放到桌上便退出去，关上门。
　　“可以起来吃东西了。”叶照秋说。
　　扶连雪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洗脸漱口，再一路叮叮当当地走到桌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她对面的的叶照秋坐得身姿挺拔，优雅从容。
　　和坐没坐相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很快扶连雪的瞌睡就散了。
　　她看到桌上的荷花酥了。
　　她方才往下指，没想到叶照秋真的领会到了，还让人给她准备了！
　　“好耶，荷花酥！”
　　她可太喜欢云水镇的荷花酥了。
　　又酥又香，叫人难忘。
　　她满脸笑意，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很可爱。
　　叶照秋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唇角微扬，荡漾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淡淡笑意：“快吃吧。”
　　跟着又说了一句：“记得把衣服换了。”
　　扶连雪吃荷花酥的动作跟着一停。
　　她抬眸望看向她，唇角一勾，忽地放下荷花酥，拍拍手，起身朝她走去，在铃铛的脆响中一屁股坐在她腿上，勾抱着她的脖子，千娇百媚道：“怎么了呀，我可是特地穿给你看的，你难道不喜欢人家这么穿吗？
　　“我看你们人类挺喜欢的呀，不然舞坊的人怎么会穿成这样跳舞呢？”
　　叶照秋：“……”
　　她目不斜视，没有看她的眼睛：“下去。”
　　扶连雪就像没听到似的，转头捧起她的清粥，笑盈盈地舀起一勺：“看在我们叶小姐给我买了荷花酥的份上，今天的早饭就让我喂我们叶小姐吃吧。”
　　说完轻轻吹了吹，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啊～”
　　叶照秋：“……”
　　她把勺子按回碗里，把碗放回桌上：“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吃。”
　　手放在扶连雪的腰上，微微使了点推力：“下去。”
　　哪知扶连雪揽住她的脖子，越抱越紧。
　　她就这么叛逆起来了。
　　“我不下！我要喂你吃饭嘛！”
　　“不需要，下去。”
　　“需要，不下去！”
　　“……”
　　“你害羞啊？”
　　叶照秋抬眸。
　　她们四目相对，呼吸清晰可闻。
　　她看见扶连雪目光莹亮地看着自己，那双眼里竟真的含着对她的期待。
　　“……”
　　她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不要闹了，今天还有事情要办，快下去坐好吃饭，否则……”
　　她否则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扶连雪乐了，撩起她的长发逗弄着问：“否则什么呀？
　　“否则你就要斩妖除魔了？”
　　叶照秋皱起眉头。
　　“……否则我就不给你买荷花酥吃了。”
　　她说不来重话。
　　也无法对她对她动手。
　　不买荷花酥是她能想到的最严重的威胁了。
　　扶连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
　　“就这样啊？”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她腿上下去，满脸的不在乎，“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吓死人的话呢。”
　　叶照秋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听着她的话：“……”
　　虽然不是吓死人的话，但看来也很用。
　　然后，她看见扶连雪停住脚步，转身弯下腰。
　　扶连雪突然亲了她一口。
　　猝不及防。
　　“虽然不吓人，但是你有点可爱。”扶连雪如此说。
　　天晓得她看见叶照秋说那句话时的心情。
　　一本正经的玄门弟子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可今天对一只纠缠她的魅妖说出的威胁，竟然是不给她买荷花酥吃了。
　　那副认真又有点为难的小表情，简直可爱得要命。
　　叶照秋忽然被亲了一口，脸瞬间就红了，眼神里满是诧异：“你！”
　　扶连雪看见这样的她更开心了，就像看见一块木头发出小小的绿芽，身上终于多了一点可爱鲜亮的颜色。
　　她笑眯眯地回到原位享用早饭。
　　“叶大小姐不生气，今天还有事情要办，快点吃早饭吧～”
　　叶照秋：“……”
　　她也知道！
　　沉心静气叶照秋，沉心静气。
　　这都是老天对你的考验。
　　勿燥勿急，沉心静气。
　　叶照秋闭目轻换呼吸，尽力忽视那个好似还在自己脸上留有余温的吻，强作镇定地继续吃东西。
　　扶连雪边吃边看她。
　　她们的目光总是错开。
　　她忍不住笑了，低头喝自己的粥。
　　人类啊，还是有点可爱的。
　　…
　　吃完早饭，扶连雪跟着叶照秋出门找蔺岚。
　　她已经把衣服换回去了，衣着清秀明丽，发饰点缀俏皮活泼，一副人间少女的打扮。
　　叶照秋还是一身黑色长袍和白色里衫，腰别玉带，里衣盘扣系到最后一颗，就像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走路也是，目不斜视，长身玉立。
　　扶连雪就不一样了。
　　她没她那么板正，会左看右看，还会把玩自己的麻花小辫，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
　　“找完蔺岚之后咱们去干嘛呀？”
　　叶照秋表情平静：“去东山。”
　　看了看她，又道：“你可以继续去镇上玩。”
　　捉妖一事是她之职责，与扶连雪无关，她没资格要求扶连雪和自己同行，到处乱跑。
　　扶连雪挑眉：“那我也要去东山。”
　　叶照秋看着她。
　　扶连雪俏皮道：“我去东山玩～”
　　叶照秋：“……”
　　蔺岚住的地方很快就到了。
　　是一个小院，廖牧宸为他安置的。
　　四下清静，很适合居住。
　　扶连雪环视周围一圈，感慨道：“看来廖牧宸真的很喜欢他啊……”
　　叶照秋抬手敲门。
　　“蔺公子在吗？”
　　过了一会，她们听见里头传来拐杖点在地面上的声音，跟着是蔺岚的声音：“什么人？”
　　叶照秋道：“我们是昨天来这帮忙调查的玄门弟子。”
　　蔺岚恍然大悟。
　　里头传来木头响动。
　　门开了。
　　眼带白纱的青年手握明杖立在她们面前，微微侧耳，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照秋道：“想找你问一问当天的事情。”
　　蔺岚了然，转身朝里走：“进来坐吧。”
　　她们跟着他走进小院。
　　迎面扑来一阵栀子花的素雅清香。
　　只见宽敞的院落中种着许多栀子花，此时正值花期，一朵接着一朵的素白挂在翠绿之间，清雅可爱。
　　“你还养花？”扶连雪问。
　　蔺岚摇摇头：“不是我，是阿宸，他想让我多闻闻花香，觉得这样心情会好，所以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很香对吗？”
　　扶连雪点头：“不仅很香，花长得也很好呢，廖公子对你果然很用心。”
　　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妥了，抿唇下意识看向叶照秋。
　　叶照秋知道她并非有意，用眼神无声宽慰。
　　蔺岚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别开了头：“是吗……”
　　再好看，他也看不见。
　　三人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蔺岚本还想招待她们茶水，被叶照秋拦下了：“不必麻烦，我二人来问些话就走。”
　　蔺岚这才重新坐下：“你们想问什么？”
　　扶连雪不说话了。
　　由叶照秋来负责问问题。
　　她依旧问了那日的事情。
　　当事人的版本不能不听。
　　结果蔺岚的话同她们在廖月婷那听到的完全一样。
　　他们确实遭遇袭击，廖牧宸确实被妖怪所困，但依旧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让他先跑。
　　转身跑，一直跑，不要停下来，跑回镇上去，努力活下来。
　　他惶惶无助，想救廖牧宸又不知道怎么救，只能听话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
　　他听不见妖怪发狂的声音了。
　　那一刻，他的无措与慌乱达到了顶峰。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折返回去。
　　他大抵是想着和他的阿宸一起死的。
　　不能同生，那就同死。
　　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狼狈地寻了许久。
　　终于，他们重逢了——他被他的尸体绊倒了。
　　以为是别的东西，他吓了一跳，仓惶后退。
　　怔然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什么，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嘴里轻轻地喊着：“阿宸？”
　　无人回应。
　　他摸到一个人。
　　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看不见，无法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廖牧宸。
　　他很害怕，怕这不是廖牧宸，又怕这是廖牧宸。
　　如果这不是廖牧宸，那岂不是代表他被拖向更恐怖的地方，此时正备受折磨了？
　　如果这是廖牧宸，那他……不！还有救的，一定还有救的！
　　他立马背起他，寻来一根棍子当作明杖开路。
　　他要带他回去看大夫。
　　阿宸肯定会没事的！
　　周围已经没有怪物发狂的声音了。
　　山林寂静，耳边只有流水的声音。
　　他沿着水流的声音走，循着来时的记忆，想着只要走到听不见水声的地方应该就离下山不远了。
　　幸得老天垂怜，真的让他走出东山了。
　　“那真是牧宸，”蔺岚握着明杖说，“他真的是牧宸……”
　　他就像在反复确认。
　　确认一动不动的尸体是他的牧宸，确认被挖了眼睛的是他的牧宸，确认……确认他们真的阴阳相隔了。
　　铺天盖地的悲痛倏然袭来，他垂下头，不再言语。
　　叶照秋和扶连雪面面相觑。
　　如若可以，谁又愿意一次次想起痛苦的伤疤呢？
　　可是没有办法。
　　为了死者，为了公道，即使再可怜再同情，叶照秋该问的一样都不会少。
　　她轻声道：“蔺公子，节哀。”
　　然后等了一会，等蔺岚恢复些许才再次开口：“请恕我冒昧，能否摘下眼纱……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蔺岚闻言，脑袋微微抬起，眉头轻蹙：“你们怀疑我？”
　　不等她们回答，又自顾自道：“也是，一个瞎子能找到人，还能把人带回来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但你们修道之人不是很相信天意吗？”
　　叶照秋没说话。
　　她确实相信天意。
　　她也相信她们来到此处，遇见此事也是一种天意。
　　扶连雪在一旁直言道：“并非针对你，只是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蔺岚点了点头：“倒也能理解。”
　　他放下明杖，抬手解眼纱：“既然如此，那你们便看吧。”
　　二人终于看见眼纱之后的那双眼睛了。
　　黑色的，木愣无神，和廖月婷的眼睛不一样——廖牧宸的眼睛眼睛并不在他身上。
　　扶连雪的手在他的眼睛面前晃了两下，他不为所动。
　　扶连雪的手忽然挥向他，他还是不为所动。
　　她转头看向叶照秋。
　　——他真的看不见。
　　扶连雪看见叶照秋忽然伸手取过蔺岚手里的眼纱，亲自帮他戴上去，说：“很抱歉蔺公子，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佩戴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点到蔺岚的眉心。
　　蔺岚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她再次表示抱歉。
　　蔺岚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眼纱，自己戴上：“没事。”
　　扶连雪表情意外。
　　她这是第一次看见叶照秋对别人这么主动，甚至是粗心。
　　叶照秋又问蔺岚关于仇家相关的事情。
　　结果问起仇家他是一问三不知，好似对方是和他父母有仇，他是被牵连的那一个，所以一无所知。
　　事情到此，没有进展。
　　“打搅了，那我二人就先离开，之后有线索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蔺公子。”叶照秋说。
　　“好，希望你们能早日找到凶手，为阿宸报仇。”蔺岚道。
　　叶照秋就此带着扶连雪离开。
　　她们离开之后，蔺岚仍旧坐在原地。
　　风里送来栀子花的香气，芬芳浓郁。
　　他缓缓转向栀子花的方向，静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姨妈又提前了，给我疼吐了，可恶！
　　为了保全勤很努力地写了更新，热到昏厥，真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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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扶连雪坐在大石头上看叶照秋施法向天际送去一道金光。
　　金光“咻”的一下就飞远不见了。
　　扶连雪托着脸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叶照秋：“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廖公子。”
　　“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觉得还能找到吗？”
　　谁能保证廖牧宸的魂魄还留在这个世上呢？
　　他或许已经被凶手迫害消散；或许因为不知道怎么躲藏，早就被烈日侵蚀；又或许早已经被牛头马面勾回地府了。
　　叶照秋转身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山林。
　　她静默许久，脑海中闪过廖月婷殷殷期盼哥哥回家的模样，眼底一片悲悯。
　　“总要试试才知道能与不能。”
　　说罢，她循着河流走去。
　　扶连雪见状，双肩轻耸，跳下石头跟上她。
　　俩人一边走一边找。
　　叶照秋使了些探寻鬼魂踪迹的法术，搜寻范围有限，只能慢慢搜，一片片区域地搜。
　　扶连雪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
　　东山灵力充沛，树木生长得好，飞禽走兽也不少。
　　她们一会看见松鼠在枝头跳跃，一会看见野兔蹿入灌木丛中，还能看见细长的蛇绕在枝头吐着蛇信子晒太阳。
　　有一只松鼠停在树枝上看着她们。
　　扶连雪正好与它目光相接。
　　叶照秋忽然听见扶连雪开口问了一句：“小松鼠，你有没有在这座山里看见一个男人的鬼魂啊？或者是，有没有什么人躲在这座山里使坏？”
　　小松鼠鼻子轻耸，毫无回应。
　　叶照秋忍不住转身看向扶连雪，问道：“你在做什么？”
　　扶连雪摊了摊手，有理有据道：“此地灵力富裕，养出些有意识的精怪也不稀奇，万一这只松鼠也是呢？那它不就可以帮我们也找找了？”
　　她说完，俩人默契地看向松鼠。
　　只见松鼠扭头跳到另一个枝头上，对她们置之不理，就此扬长而去。
　　二人：“……”
　　叶照秋：“看来它不是。”
　　扶连雪惋惜摇头——在这风水宝地，这小松鼠实在不懂把握机会啊。
　　她们一直在东山找到大中午，苦寻无果。
　　大半座山都被她们翻过了，没有廖牧宸的鬼魂，也没有藏在山中的修士，甚至连只冒出来碍事的妖怪都没有。
　　一人一妖在一片荷花池前停下。
　　扶连雪累了，一屁股坐在池边。
　　叶照秋竖着双指，依旧在努力地探寻周围的鬼魂踪迹。
　　过了片刻，她无可奈何地放下手。
　　——这里也没有。
　　难道廖牧宸的魂魄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咦？那是什么？”
　　扶连雪惊奇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沉默，引着她一同看去。
　　满池盛开的荷花下藏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荷花。
　　荷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圣洁高雅，颇为与众不同。
　　扶连雪好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结果粉莲就断了。
　　然后落进她手里，继续散发淡淡的光。
　　她震惊了：“诶、诶！”
　　她诧异无措地看向叶照秋：“这不是我折的啊，我都没有用力，它怎么还、还自己断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花往回立，可是怎么都无法复原了。
　　见鬼了，她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的花！
　　“……”
　　叶照秋忽地明白了点什么，启声道：“你带走吧。”
　　扶连雪看向她，眼睛张得大大的。
　　她道：“它看着并非凡物，或许正是因为你同它有缘，所以它才主动落进你手里。”
　　扶连雪眨了眨眼，恍然大悟。
　　她知道这个。
　　这世间许多奇珍异宝都在等待自己的有缘人。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之一。
　　从前都是她看叶照秋做有缘人呢。
　　既然这花也放不回去了，她也只能收下带走了。
　　她一边把花妥帖地放进百宝袋里，一边问叶照秋：“那我能拿它来干什么啊？”
　　第一次当有缘人，没什么经验。
　　“我可以拿它去请人做成荷花酥吗？”
　　奇珍异宝做成的荷花酥，她不敢想象会有多美味诱人，这简直是好上加好！
　　叶照秋：“……”
　　她是真喜欢吃荷花酥啊……
　　“你可以试试。”
　　既然是同扶连雪有缘的珍宝，怎么处置也是扶连雪说了算，就是做成荷花酥吃了……也挺好，总归是有用的。
　　意外收获珍宝，扶连雪心情明朗，双手合十朝天、朝荷花池虔诚地拜了拜：“感谢老天爷的馈赠！
　　“从今以后我会继续做个好妖，吃好喝好睡好！”
　　叶照秋：“……？”
　　重新定义“好妖”。
　　得了喜事，扶连雪也来劲了，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们下一步要去做什么呀！”
　　叶照秋见她一脸开朗，似被感染到了，忍不住弯起唇角。
　　其实她笑起来时让人看了心情也会变好，很奇妙。
　　叶照秋正欲开口回答时，天边咻地飞来一道金光。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她主动伸出手接住金光，光芒落在手心后登时如石如海，水珠四溅，从中幽幽浮起一行行的金光小字。
　　此乃回音书。
　　是她师父天玄长老的回信，解答她某个疑惑——关于蔺岚的疑惑。
　　扶连雪只看见她手心浮起淡淡金光，无法看见回信内容，便好奇地问：“你师父给你回信了？”
　　叶照秋颔首。
　　扶连雪不禁道：“速度可真快啊……”
　　叶照秋今天帮蔺岚戴眼纱，她既感到意外又觉得不简单，尤其是叶照秋还粗手粗脚地碰了蔺岚眉心。
　　那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的。
　　因为她知道，叶照秋不是这种粗心之人。
　　果不其然，在叶照秋施法触碰蔺岚眉心之后，她们看见他的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图案。
　　很浅很淡，小小的，像个火纹。
　　扶连雪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显然叶照秋知道。
　　她知道但无法确定，于是向师父天玄长老求助。
　　结合线索，调查取证，也是一个学习过程。
　　扶连雪好奇地看着她收起回音书，问：“你师父说什么？”
　　叶照秋启唇，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的树上忽然传来沙沙响动。
　　二人顿时收起话头，进入警戒状态，全神贯注地看着声音来源。
　　下一刻，一只小松鼠蹿了出来。
　　二人：“……”
　　小松鼠立在枝头，睁着黑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们。
　　扶连雪与它对视片刻，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怎么感觉它长得像咱们今天碰到的那只呢？”
　　叶照秋无法确定。
　　这儿的松鼠长得都差不多，棕色大尾巴，乍一眼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我分不清，些许是它的同伴？”
　　扶连雪倒也不是很在乎这事。
　　一样也好，不一样也好，只要不是会攻击她们的妖怪就好。
　　跟着，她们看见小松鼠忽然往回跑，又钻进层层叠叠的林叶中消失不见了。
　　东山少有人来，这松鼠大抵是看见她们觉得新奇，所以跑来看看，看完就走了。
　　俩人收回视线。
　　紧跟着，树梢上又响起枝叶摩擦的速速声响。
　　那只松鼠当着她们的面，竟又钻了出来。
　　它钻出来站在枝丫上看了她们两眼，又往回钻，而后又钻出来，静止不动。
　　仿佛……想让她们跟着它走。
　　二人四目交汇，默契地领会到了这层意思。
　　“走！”
　　叶照秋说完，拉着扶连雪跟上松鼠。
　　日光从树隙之间悠悠落下。
　　她们跟着轻巧灵敏的松鼠穿过一束束光，穿越东山的密林深处。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仓促的，充满期望的，而后渐渐放慢，光也缓缓退场。
　　她们停在一个山洞前。
　　洞里很黑，日光只照到洞口便再没办法进去，就像是怕搅扰了这片黑暗的安宁。
　　跑在她们前头的小松鼠已经跳入洞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它要她们看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她们不得不进去。
　　她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叶照秋双指一并，缓缓竖起，嘴里轻念咒术，一个看不见的圆圈以她为中心迅速扫向四面八方。
　　瞬息之间，她感受到了。
　　“这里面有鬼魂踪迹。”
　　扶连雪再度看向黑黢黢的洞口。
　　“那……我们进去看看？”
　　不等她说完，叶照秋已化出长剑，捏了一个照明诀，一脸严肃地抬腿往里走。
　　查都查到这里了，不管里面有什么，她都要进去看看。
　　扶连雪本来还有点犹豫，一见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便立马跟上她的脚步，就像是条件反射。
　　照明诀的火光映亮阴幽的山洞。
　　耳边时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风呜呜地刮进来，凉得发冷。
　　她们放轻脚步，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直到再次看见小松鼠。
　　它停在一面洞壁旁。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
　　他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可是身形淡淡的，像虚无飘逸的烟，风一吹便会散去。
　　叶照秋和扶连雪停在原地，谁也没有往前走。
　　她们看见男人感知到小松鼠的靠近后，试探地伸出手，很轻地问了一句：“是你吗，小松鼠？”
　　小松鼠往前走了两步，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
　　男人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是你。”
　　“你来了，外面天黑了吗？我可以出去吗？”
　　——他看不见。
　　扶连雪和叶照秋诧异地看向彼此。
　　难道他就是廖牧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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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森冷的洞穴，神秘的鬼魂，目不能视的男人。
　　叶照秋和扶连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神情严肃。
　　跟着，扶连雪转向那道阴幽的背影——
　　“廖牧宸。”
　　鬼影闻声一怔，像是条件反射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留着两个空荡荡的洞，形状恐怖，面目全非。
　　就在这张脸上，隐隐浮现警惕之色。
　　“什么人在哪？”
　　叶照秋心下有底了，但还是启声确认了一下：“你是不是廖牧宸廖公子？”
　　对面的鬼魂听见她的声音后，抱着小松鼠忽然不知所措：“怎么还有两个……是、是牛头马面吗？”
　　“……”
　　扶连雪：“你还挺会猜。”
　　叶照秋开门见山：“我们不是鬼差，我们是廖小姐请来的修士。”
　　听见熟悉的名字，鬼魂神情松动，面有动容：“小月……？”
　　他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我妹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是廖牧宸没错了。
　　老天开眼，幸好他的魂魄还留在人世！
　　叶照秋安抚道：“你放心，廖老板没事。”
　　廖牧宸又问：“那蔺岚呢？他现在在哪里？”
　　叶照秋和扶连雪相视一眼。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蔺岚，难道此事和蔺岚真的没有关系？
　　“他还在云水镇，就住在你为他准备的院子里。”叶照秋答。
　　却听见廖牧宸大喊：“快回去！”
　　二人蹙眉。
　　廖牧宸急声道：“你们快回去告诉小月，让她小心蔺岚，他会法术！”
　　二人双目倏然睁大了，豁然开朗。
　　果然是蔺岚！
　　叶照秋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回去！”
　　虽然不知道蔺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已经知晓凶手是谁，她们就不能留他和受害者妹妹待在一处。
　　谁说得好他下一个要害的会不会就是廖月婷呢？
　　叶照秋看向廖牧宸的魂魄：“廖公子，你现在是鬼魂之躯，贸然出去会被烈日灼伤，就委屈你先在我的法器中待一会，到了廖府我再放你出来。”
　　廖牧宸闻言，脚步不由得朝她们迈出一步，而后忽然停下，指尖无措地停在自己空洞恐怖的眼眶前。
　　他突然别开脸：“不行……我不能跟你们回去。”
　　“为什么？”
　　扶连雪不能理解。
　　意外去世之人还能再见亲人一面难道不是好事吗，更何况他二人兄妹情深，必定有许多苦涩向和对方倾诉，怎么他还不乐意起来了？
　　廖牧宸犹豫道：“因为我妹妹……怕鬼。”
　　他小时候偶尔会开玩笑逗妹妹。
　　比如说不要在屋内打伞，会招来鬼魂。
　　廖月婷每次都会被他吓到，又气又怕地打他，说不要他这个哥哥了。
　　然后他就会认错，会哄，会保证要真有鬼来了，他绝对会保护好她。
　　可时至今日，他竟要以这种模样回去见她，还谈何保护？
　　更别说他这眼睛……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吧……”他不安地说着，神情仓惶，脚步轻移，往黑暗中缩了缩，“妹妹看了一定会吓到，你们看了也是。”
　　他可是活生生被树妖剜了眼睛。
　　皮开肉绽的脸，哪里能好看呢？
　　这幅模样，光是想象都知道有多可怕，要是他还能看见，恐怕自己都要吓着，更别说本就比他胆小的妹妹了。
　　然后他就听见扶连雪说：“我们已经看半天了。”
　　廖牧宸：“……”
　　廖牧宸一脸敬佩：“不愧是修行之人。”
　　都不带叫的，佩服！
　　叶照秋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她不认为廖月婷会害怕。
　　“你这副模样，想必廖老板在接到你的尸首之时就已经见过了，但她依旧想找到你，接你回家，你觉得她还会害怕吗？”
　　死后如此凄惨，生前的模样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比起面容可怖的哥哥，廖月婷显然更怕哥哥死得冤屈，怕哥哥孤零零流落在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们的兄妹之情早已战胜一切恐惧。
　　“廖公子，跟我们走吧，”叶照秋伸出手，“你妹妹在等你回家。”
　　廖牧宸沉默片刻，终是向她们迈出了那一步，并小心地提了一个要求：
　　“可不可以麻烦你们烧一块布给我？”
　　…
　　日光夺目，廖月婷在廖府门前徘徊等待，期盼能看见那两道清秀倩影。
　　希望她们此行东山能万事平安，也希望她们可以带回一个和她兄长有关的好消息……
　　殷殷期盼之时，忽然有一道人影迟缓地走进她的视野中——蔺岚。
　　蔺岚拄着明杖一步步往这个方向走，似乎是在找他们廖府。
　　廖月婷心生疑惑，又想着他是兄长挚爱，怎么也该对他客气些，于是走下台阶迎上前去，主动问：“蔺公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蔺岚听见她的声音便停下脚步，面向她，就像是在隔着眼纱看她。
　　他说：“廖老板，我事情找你。”
　　…
　　叶照秋和扶连雪匆匆赶回廖府后，从管家口中得知，廖月婷跟着蔺岚走了。
　　“啊？”扶连雪诧异道，“去哪里了？”
　　管家朝前头指了指：“好像说是要一起去河边坐坐，蔺公子说有话想和我们小姐单独聊聊。”
　　叶照秋登时神情严肃：“廖老板单独陪他去了？”
　　管家道：“那倒没有，小姐带着她的贴身侍女一块去了。”
　　一人一妖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廖老板留了心眼，多带了个人！
　　刚松完一口气，她们又不得不顺着管家说的方向赶。
　　即使廖月婷身边有人，她们也不能松懈。
　　两个普通人对上一个有法术、善于伪装、手上沾着人命的人，这实在太危险，让人很难不担心。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廖牧宸已经和她们说了当日的事情。
　　前头的事情经过同蔺岚的版本差不多。
　　他们要经过东山，去另一座小镇玩，但突遭树妖袭击，廖牧宸被缠住。
　　知自己脱身无望，廖牧宸在情急之下先让蔺岚逃命。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希望他们当中有一个能活下来也很好，所以他让蔺岚跑，跑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然后他便被树妖生生剜了双目，疼得钻心，血流如注。
　　他一生清白，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人的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遭此祸劫，有这样的下场！
　　他以为他死定了。
　　他也确实死了，但他的魂魄奇迹地留下来了。
　　也不能叫留下来，而是不知怎么的被路过的一只松鼠吸进了身体里，短暂地成了一只松鼠。
　　于是他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如破败的木偶般被树妖甩在地上，满身是血。
　　于是他能看见最喜欢的那个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笑他当时还以为蔺岚是回来找自己，想和自己生死相依，还想冲出去阻止他。
　　就在他挪动脚步的那一霎那，他看见发狂的树妖忽然变得温顺。
　　然后，他看见蔺岚缓缓抬起手。
　　再然后，他的那对眼睛便落在蔺岚的手里，血淋淋的，仿佛还活着。
　　到这里，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他待在原地，如坠冰窖。
　　原来他倾心以待的人，不仅骗了他，还想要他的眼睛，甚至不惜用如此狠毒的手法……
　　后来的事他便不太了解了。
　　他看见蔺岚弄伤自己，然后抱起他的尸体，使了法术为自己开道，似是要回云水镇去。
　　蔺岚虽然有法术，但目不能视还是走得不太方便。
　　他想不明白蔺岚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跟上去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他偏偏被赶出了松鼠的身体，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险些被烈日照得魂飞魄散。
　　他看不见了。
　　他无法离开东山，他回不去了……
　　直到今天，妹妹请人来找他，松鼠为她们引路。
　　也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蔺岚在撒谎。
　　提出去东山的人不是他，是蔺岚。
　　而他太惯着蔺岚，也太相信蔺岚了。
　　蔺岚说东山空气清新想去逛逛，蔺岚还说自己有传家法器，即使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不用惧怕妖魔。
　　他信了，他天真地信了。
　　于是，他搭进去一条命，还有一双眼睛。
　　现在他不禁开始害怕自己会连累妹妹。
　　没人知道蔺岚究竟想做什么。
　　他挖了他的眼睛是为了给自己用吗？
　　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又要找他的妹妹？
　　他究竟想做什么，他究竟为何如此残忍，不讲人性？！
　　在一路紧张的氛围中，叶照秋和扶连雪终于找到廖月婷了。
　　她和贴身侍女小桃正站在亭子里，看着某个方向。
　　俩人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
　　“廖老板！”叶照秋出声喊道。
　　廖月婷听见声音，回身看向她们，手里似乎还攥着一封信。
　　看见叶照秋和扶连雪安然无恙，她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平安回来了。
　　“此次去东山，收获如何？”
　　叶照秋没有回答，反问：“蔺岚呢？”
　　廖月婷道：“他前不久已经走了。”
　　扶连雪问：“他去哪里了？”
　　廖月婷摇头表示不知，跟着递出手中的信：“他同我在这里说了一些话，与我一起悼念兄长，然后留给我这封信，让我一个时辰之后再拆开看。”
　　叶照秋蹙眉，不假思索：“现在拆。”
　　廖月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迅速拆开信封，将信件取出翻阅，一目十行。
　　“信上说了什么？”扶连雪问。
　　廖月婷放下信件，神色凝重道：“信上说，他要同我兄长……生死相依。”
　　作者有话说：
　　看见有读者说还蛮看古代篇真的备受鼓励
　　番外评论数量骤减，我也担心是我开了个剧情，还没走进主角的if剧情点，写的报看，大家不爱看了
　　所以看到这条评论尊嘟很开心，谢谢还有人喜欢，谢谢你们愿意陪着我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呜呜QAQ……
　　我会尽量在下周四之前结束这篇文的【鞠躬】
　　感谢在2023-10-30 21：00：18~2023-10-31 21：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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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河流弯弯，映照出岸上男人的模样。
　　他戴着白色眼纱，半张脸生得清秀，此刻正静默地立在水边，手里还撑着一根明杖。
　　似撑着又似拿着，毫不在乎，仿佛装饰般地拿着。
　　他好像在等人。
　　等了许久，等来了一缕落在皮肤上冰凉——寻踪术。
　　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
　　来了。
　　他等的人，来了。
　　“你们为何还要苦苦寻我，我不是在信中说了不要找我吗？”他面对着河面一动不动，“就让我和阿宸一起去了吧……”
　　“别演了。”
　　一道清丽女声传来，话语间满是对他的不屑。
　　“事情经过我们都知道了，你再怎么演都没意义了。”
　　蔺岚微微侧首，满面无辜：“什么事情经过呢？”
　　扶连雪挑眉：“哇，真是好硬的一张嘴。”
　　叶照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究竟为什么要谋害廖公子？”
　　蔺岚气定神闲：“谋害？我没有谋害他，你们在冤枉我。”
　　说完，他幽幽叹了口气，十分苦恼道：“为何你们会怀疑我呢？我分明只是一个看不见的普通人，阿宸又待我万般好，什么都愿意给我，我又怎么会害他呢？
　　“你们如此冤枉我，就不怕他泉下有知难以安去吗？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这便随他一起去，也不必再让你们苦恼猜疑了……”
　　他殷殷切切地说着，只听见某个方向忽然传来一声：
　　“祝凌霄！”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侧首应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他猛然一顿，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他被诈了。
　　“祝凌霄，”叶照秋重复着这个名字，表情万分严肃，“果然是你。”
　　从看见他眉心火纹开始，她便知道此人来历不简单。
　　虽然不知他是否会法术，但至少能猜到他与玄门宗派有关系。
　　因为落在他眉心的火纹是独属于某个宗门的刑罚印记。
　　宗门内一旦有人触犯宗门禁忌就会被施以刑罚，逐出宗门，绝无牵连。
　　踏仙宗也有，不过踏仙宗的标记是一个云纹。
　　因此，她猜测此人从前必定触犯了某个禁忌，所以被宗门废了双目，驱逐离开。
　　有猜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证实，于是她向师父天玄长老求助。
　　她在留音书中详细说明印记样式以及蔺岚的模样，期盼的师父能帮忙缩小范围。
　　即使不知道此人，起码能告诉她火纹是哪个门派的印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天玄长老当真帮她缩小了范围，甚至精准地点出了此人的身份。
　　因为他很熟悉这个人，这个人……正好和他的大徒弟交过手。
　　叶照秋看着沉默不语的人一字一句道：“祝凌霄，你本是天宗弟子，为了窃取宗门秘籍与灵宝，不惜毁掉守门之人双目，甚至要谋害对方性命，你因此被天宗宗主惩处，毁去双目，削去半成功力，驱逐出天宗。
　　“你认，还是不认？”
　　这就是天玄长老告诉她的信息。
　　扶连雪也是现在才听到，一时诧异。
　　难怪连爱人都能下手，原来他本就是如此歹毒的一个人！
　　廖月婷此刻也在现场，听完之后只觉心惊。
　　他的名字是假的，有仇敌也是假的——他骗了他们所有人！
　　却听见蔺岚哼笑一声，道：“祝凌霄是谁？我不认识。
　　“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要怎么证明我是他呢？”
　　扶连雪挑眉。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呐？”
　　叶照秋不慌不忙：“既然如此，那就等我师姐过来认一认你这张脸吧。”
　　蔺岚闻言，身子缓缓转过来：“你师姐？”
　　叶照秋从容道：“是，我师姐。
　　“那个曾经在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中将你击败，最后一举夺魁的踏仙宗弟子。”
　　当时她因为身体抱恙，无法出席，也就没能看见祝凌霄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情况遇见对方。
　　她说完，蔺岚的脸色遽变，几乎是带着恨意地说了一句：“你是霁含雁的师妹？”
　　霁含雁……霁含雁。
　　他此生最恨的一个名字！
　　若不是霁含雁，当日赢得比试，光辉无限的人就该是他祝凌霄！
　　他恨透了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竟先他一步参透了问仙式与万剑开道！
　　就是这两招让他难以招架，一败涂地！
　　自此，霁含雁成了他心头难解的一个结。
　　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她，输给一个女人！
　　他要变强，不择手段变得更强，来日再一雪前耻！
　　因此他不惜毁掉守门之人的双目，癫狂般地想要得到宗门秘籍与珍宝，好让自己的修炼可以突飞猛进。
　　这帮老腐朽，藏着那么多好东西不给他，还要他潜心修炼，清心静气——讲的一堆屁话！
　　有秘籍和珍宝，他修炼岂不是更快？！
　　他看他们就是不想给他罢了！
　　但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看见了……
　　他被发现了。
　　宗主废了他的双目。
　　他失明之前最后看见的不是秘籍，而是宗主那张失望透顶的脸。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
　　终有一日，他定会再复光明，再寻霁含雁一雪前耻！
　　现在，他已经做到第一步了。
　　叶照秋几人看见他抬手摘下眼纱，于天光之下，露出一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眼。
　　那双眼本该澄澈清明，如今却淬满恶毒。
　　“真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到那个女人的师妹。”
　　他厌烦地丢掉累赘眼纱，敌意汹涌。
　　“你和她一样让人厌恶。”
　　她们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不得不重新布置，但依旧被打乱了。
　　按照他后来的计划，此时她们会看见他以殉情的名义跳河自尽，而后再无人追究他是否害了廖牧宸，然后他会在别处以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重见光明。
　　可是她们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她们没有。
　　叶照秋抬手示意廖月婷等人退到后头，反手化出长剑：“真正令人厌恶的是伤害了那么多人的你。
　　“你当向他们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祝凌霄弯了弯唇角，“凭什么？
　　“是阿宸是说喜欢我，是他说什么都可以给我，那他就该说到做到。”
　　话音落，青锋已至。
　　他抬起明杖抵挡。
　　挡住了攻击，却挡不住长剑之后那双眼中的愤怒。
　　“祝凌霄，你对得起天宗对你的栽培，对得起廖公子对你的喜欢吗？！”
　　“我如何对不起天宗？那帮老东西要是早点把秘籍给我，我又岂会输给霁含雁？！分明是他们对我藏着掖着！”
　　“你已生心魔，他们不愿让你走向极端，故而让你先静心修炼有何错处？分明是你急于求成，误会他们自私自利，还不择手段加害他人！”
　　“我不管！”
　　“——那廖公子呢？”
　　廖公子……
　　祝凌霄的明杖犹疑了一瞬，瞬间被长剑往下压。
　　廖牧宸。
　　他是他人生中的一次意外。
　　这个男人喜欢他喜欢的不了，在他来到云水镇之后将他照顾得很好，什么都愿意给他，他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那他呢？
　　“我喜欢他的，”祝凌霄语气忽然放轻了，“我还将他的尸体带回来了，没有让他曝尸荒野，这怎么不算喜欢？”
　　他给廖牧宸的爱够多了。
　　他没办法给他一辈子。
　　有回应就够了，他该知足的。
　　“荒唐！”叶照秋举剑斩下，看着他灵巧跳开，攥紧剑柄，指骨用力到泛白，“这算哪门子的喜欢，简直荒唐至极！”
　　祝凌霄闻言，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
　　叶照秋愣了一下。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喜欢。
　　她一心向道，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又怎么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滋味呢？
　　但她知道最基本的一件事——
　　“喜欢不是掠夺和伤害。”
　　廖牧宸一片真心，愿为他摘星捧月，日日盼着他好，盼着与他白头偕老。
　　这是喜欢。
　　而他不仅利用廖牧宸，还狠心夺了他的一双眼睛，害他丢了性命。
　　这算什么喜欢？
　　这分明是自私自利，十恶不赦！
　　真不知道廖牧宸听完这些话后，此时此刻是怎样一种心情。
　　祝凌霄却根本听不进去。
　　“不，这是他自愿的，是他说了什么都愿意给我，是他自己说的。
　　“人要言而有信，明白吗？”
　　“你根本就不懂看不见有多痛苦。”他说。
　　即使有法术能帮他感知周围变化，但他依旧看不见东西，看不清廖牧宸给他种的花长得好不好，看不清从他身边路过的每一张脸。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孤独，很无助，很窒息。
　　廖牧宸是意外，也可能是老天爷送到他面前的一次机会。
　　既然是机会，他就要牢牢把握，重见光明。
　　叶照秋看见他严重的癫狂愈演愈烈，眉尖轻蹙，心上一沉。
　　“时至今日，你依旧不知悔改，无可救药。”
　　今日就让她来替天行道！
　　战况愈发激烈。
　　扶连雪和廖月婷在后方没有参与。
　　廖月婷看着他们打成一团，无比担忧地看向扶连雪，问道：“你不去帮帮她吗？”
　　扶连雪坐在大石头上，托着脸颊观战，摇了摇头：“不用，她打得过。”
　　天玄长老能拿出手的徒弟可不止霁含雁一个。
　　叶照秋嫉恶如仇，又那么在乎师姐霁含雁，此番怒意说不定还能给她战力加持，让她打得更凶、更狠。
　　而且她一定更希望由自己来亲手了断此事。
　　所以她相信她。
　　她只需要在后方安静地看着，时刻盯着，只要叶照秋有一点危险，她就出手帮忙。
　　事情果真如她预想一样，叶照秋招招凌厉，甚至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招式。
　　剑风劈山镇海，气扫八荒，凛凛然无人能及。
　　狂风扫荡而来时，连她都忍不住抬手挡风，更别说廖月婷和小桃已经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只听“噗嗤”一声——长剑穿心。
　　风停，胜负既分。
　　她们赶忙看向二人所在的方向。
　　祝凌霄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入胸口的剑。
　　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已经养好身子，重新修炼了，怎么会输给霁含雁的师妹……
　　双腿无力支撑，他缓缓跪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叶照秋。
　　这个人打乱了他的布局。
　　从她出现在这里，他便事事不顺。
　　可不该是这样的，他的计划本该顺顺利利……
　　他看见她站在日光之下，周身光芒万丈，耀眼得如同那一日的霁含雁。
　　那一日的霁含雁对他伸出手，弯起唇角说：“此战酣畅淋漓，能与你交手是我的荣幸，期待与你下次再会。”
　　很和煦的一句话。
　　可是他不喜欢听，那就像在嘲讽他的无能。
　　今日，她的师妹就站在他面前。
　　没有对他伸出手，没有对他莞尔，眼底冷漠如霜。
　　他看见她的唇瓣轻启，凛然冰冷的声音落在他的耳畔——
　　“邪魔妖祟，天必诛之。”
　　她们来云水镇是天意。
　　东山松鼠意外救下廖牧宸的魂魄也是天意。
　　今日她杀他，也是天意。
　　因果循环，心怀不轨之人，天必报之。
　　祝凌霄输了。
　　当年没能打败霁含雁，如今也没能打败霁含雁的师妹。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低下脑袋，琉璃般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最后在这份怀疑中，心不甘情不愿地死去。
　　临了他也没有给廖牧宸留下一丝歉疚。
　　自始至终，他只在乎自己。
　　廖牧宸待在叶照秋的法器中一言不发。
　　扶连雪坐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直到祝凌霄死了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的视线从叶照秋的剑上，不由自主地转向叶照秋本人。
　　她想起她方才说的话，心中忽然浮起一个疑惑：
　　邪魔妖祟，天必诛之……那她的“邪魔妖祟”里，以后也会包括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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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廖家兄妹团聚了。
　　只是一个尚在人间，一个已经成了一缕游魂，眼睛上还蒙着一块布。
　　他怕吓到妹妹，于是只敢露着半张脸。
　　廖月婷一见到他，眼泪登时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好好的一个哥哥，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廖牧宸本来有很多话想和妹妹说，却听见她先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他也越发无措。
　　想拍拍妹妹的手，摸摸她的头，或者抱抱她，让她不要哭不要难过。
　　又怕自己与她阴阳两隔，如此碰触会折损她的寿元，反而会害了她。
　　他无助地看向叶照秋。
　　叶照秋就像看穿他的想法似的，轻声道：“没关系的。”
　　廖牧宸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一边安慰道：“哎，不要哭，哥哥这不是在这里吗？不要哭。”
　　扶连雪坐在一旁看着廖月婷主动抓住廖牧宸的手，看他们兄妹情深，而后别开视线。
　　她不爱看人类的生离死别，看多了容易鼻子发酸。
　　一个人呆坐着也没什么事干，她想了一会，干脆把东山带回来荷花拿出来研究。
　　荷花依然含苞待放，周身散发淡淡的光芒。
　　它好像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时机。
　　扶连雪将它翻来覆去地看。
　　天灵地宝最终都会被有缘人吸收，为有缘人所用。
　　既然她现在就是这个有缘人，那她该怎么吸收这荷花？
　　直接吃吗？
　　叶照秋不经意抬起眼，就看见扶连雪坐在角落里咬荷花尖。
　　刚咬一口就松嘴了，吐着舌头，眉头皱得死紧。
　　——呕，好苦！
　　扶连雪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荷花，苦得难以言喻，苦得她都想吐了。
　　什么玩意怎么会这么苦啊？！
　　看来是不能直接吃了……
　　她又试着悄悄运功，想看看这花会不会消融，被她吸收。
　　结果这花还是不为所动。
　　真是一朵冷漠的花。
　　她摇摇脑袋，把花收回百宝袋中。
　　算了，等有空再慢慢研究吧。
　　现在这个情景她不好多折腾。
　　她重新看向廖家兄妹，视线不经意与叶照秋的目光撞在一块。
　　很显然，叶照秋一直在看她，自然也能看到她这一顿偷偷摸摸的折腾。
　　她撑着脑袋，理直气壮地扬了扬唇角——叶照秋要看就看，她还能少块肉不成？
　　叶照秋什么也没说，表情都不带变一下，沉默地收回视线。
　　她们的目光重新落在廖家兄妹身上。
　　廖月婷哭得很难过，廖牧宸表情也不见得多轻松。
　　他们知道，今日过后就是真正的天各一方了……
　　廖牧宸忍不住和妹妹交代起来：“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钱庄的事情再辛苦也切莫忘了吃饭休息，以后哥哥就……就不在了，没人在你耳边念叨了……”
　　廖月婷眼泪如珠玉落下，一颗接着一颗。
　　难过的同时她心里却不怎么服气。
　　“凭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的哥哥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倾尽全力对对方好罢了，这难道不应该吗？
　　他凭什么要为蔺岚——不，应该说是祝凌霄——他凭什么要为祝凌霄的贪婪买单？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廖月婷看向叶照秋，突然跪下：“仙长，这世上可有能起死回生之物？你告诉我，我去求！
　　“不管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换我兄长回来！”
　　仙法玄妙，眼睛都能换来换去，说不定人也可以起死回生呢？
　　她不想放弃，这可是她相依为命的哥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叶照秋眉头紧蹙，赶忙扶起她：“廖老板不必如此，你快些起来。”
　　廖牧宸伸出手想扶妹妹：“小月，小月你不要这样，没关系的。”
　　他茫然地找了一会才抓住妹妹的手，叹气道：“小月，世间之事皆有定数，这一次是我的劫难，我逃不掉，我认命，只要没有害你被牵连就好。
　　“你也不要难过，哥哥提前走了也好，我可以先去前边探探路，去下一世等你。”
　　他用力地握了握妹妹的手，唇角微弯，露出一个释然又满带安抚的笑：“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妹。
　　“哥跟你保证，下辈子一定会学聪明点，陪着你更久一点，好不好？”
　　话在最后不自觉带着哭腔。
　　他亦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无力回天。
　　这就是他的命，他没有办法……
　　廖月婷没有应答，眼泪坠落。
　　她要怎么回答好与不好？
　　她没有这种勇气，她无法接受。
　　凭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的兄长，他明明没伤害过任何人……
　　“哎，不要哭，不要哭……”廖牧宸感知到怀中人身形颤抖，心疼地拥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可是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忍不住颤抖，“我们小月不要哭啊……”
　　叶照秋立在一旁，抿唇不语。
　　她的心好像被绞在一处，很疼，说不出来的疼。
　　如廖月婷所说，廖牧宸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如此伤害，平白丢了性命，叫人如何能甘心呢？
　　换做是她也不会甘心，大抵也会像廖月婷一样求一个可以起死回生之物吧……
　　扶连雪坐在角落里静默不语。
　　她看到叶照秋紧锁的眉头，看见她的沉默里满是无力与无可奈何。
　　她知道的，叶照秋最相信天意，最信顺其自然，可是这个天意现在要她顺其自然地接受眼前这个现实。
　　实在残忍。
　　扶连雪又看向哭作一团的兄妹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鼻头轻耸。
　　人间的生离死别啊，真叫人心底发酸。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心口。
　　那里，有一朵花。
　　过了一会，她缓缓启声：“廖老板，我有一个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她。
　　廖月婷泪眼婆娑，仍旧客气礼貌道：“仙长请说。”
　　扶连雪问：“你兄长的尸身保存得如何？”
　　廖月婷道：“兄长死因不明，我不愿草草下葬，所以一直好好保存着。”
　　扶连雪点了点头：“那就好。”
　　廖月婷愣了愣：“什么？”
　　只见扶连雪站起身，眉目从容。
　　“我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
　　…
　　紧闭的屋内立着一人一妖，床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廖牧宸的尸体穿戴齐整，容貌整洁，显然被细心安置过。
　　如果不是眼眶空洞可怖，他看起来和入睡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属于他的眼睛也物归原主了。
　　屋内森冷，气氛沉默。
　　叶照秋看向扶连雪，不禁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她知道扶连雪想做什么，只是她没想到扶连雪会愿意这么做。
　　这所有的事情都与扶连雪无关，她即使不走这一步，也无人苛责。
　　扶连雪一脸轻松道：“确定啊，反正只是摘下一瓣分给他而已，我又不会死。”
　　“但那样你的花就不完整了，还能成为你的第二条命吗？”
　　“嗯……在花长好之前的确不能。”
　　“……”
　　“你会保护我吧？”
　　叶照秋忽然听见她这么问。
　　她们四目相对。
　　扶连雪看着叶照秋的眼睛，没由来地期待道：“你会保护我，直到我的花长好吧？”
　　她不要做她嘴里的妖魔邪祟。
　　她们应该是朋友，很好的、可以互相保护的朋友。
　　叶照秋……会这么想吗？
　　扶连雪刚说完就自觉无趣。
　　算了，想也知道叶照秋的答案。
　　一个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人，怎么会保护一个妖怪啊？
　　她摆摆手，刚要说算了，便听见叶照秋的声音落在耳边：
　　“会。”
　　很认真的声音，像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我会保护你，多久都可以。”
　　扶连雪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像夜晚闪烁的星星：“真的？！”
　　叶照秋见她居然如此高兴，心下竟也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嗯，真的。”
　　扶连雪高兴了。
　　叶照秋一向言出必行，作为一个十分了解她的妖怪，她有这份承诺就够了。
　　——叶照秋不会把她当妖魔邪祟诛杀了！
　　…
　　廖牧宸起死回生了。
　　他的身上除了眼睛周围有浅浅的疤痕之外，与寻常人毫无两样。
　　能蹦能跑，能吃能喝，能呼吸，手心还有温度。
　　他活过来了，再一次。
　　这是扶连雪赐予他的奇迹。
　　廖牧宸和廖月婷双双跪在扶连雪面前，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神仙，您当真是神仙！”廖牧宸激动道，“多谢仙人出手救我，我日后定会好好供奉仙人！”
　　扶连雪抖了抖肩，不大适应别人如此夸她。
　　她和叶照秋扶起二人。
　　“倒也不用这么喊我，”她道，“我只要你们将我救活你的事情当做秘密永远藏在心底，不得告知他人。”
　　如果让人知道魅妖有这本事，她可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廖牧宸和廖月婷连连应好。
　　仙人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们也不是那种爱到处宣扬的人。
　　廖月婷道：“若有人问起，我便告诉他们是求香拜佛求来的神迹。”
　　神迹，稀少罕见才叫神迹。
　　神仙愿意帮他们一把，是他们家的福气，旁人又能说什么、强求什么呢？
　　“聪明。”扶连雪称赞道。
　　就在这时，窗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窗边忽然冒出来一只松鼠。
　　叶照秋和扶连雪很眼熟的松鼠。
　　“这是不是给我们带路的那只松鼠？”扶连雪又问了一次。
　　廖牧宸闻言，尝试着伸出手：“小松鼠，来。”
　　小松鼠鼻尖轻耸，静默地看着他们，过了会当真朝他跑来，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
　　廖牧宸面上一喜：“真的是你。”
　　扶连雪点头。
　　嗯，这次她没认错。
　　廖牧宸捧起松鼠，开心地向妹妹说起松鼠在山中陪伴他的事情。
　　廖月婷听得惊叹连连。
　　东山有灵，果然不凡！
　　叶照秋和扶连雪就站在一旁看着，不打搅这片好氛围。
　　看了一会，叶照秋的手臂突然被人捅了一下。
　　她转头去看扶连雪，便听见扶连雪轻声道：“你说你会保护我的，不要忘了哦。”
　　她认真颔首：“放心，不会忘记的。”
　　扶连雪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其实想一想，能让一个捉妖弟子如此认真地答应保护一个妖怪……也是蛮奇妙的。
　　谁能料到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叶照秋还拿着剑要收了她呢？
　　“不过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要保护我呀，咱们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要收了我呢，”她又用手肘捅了捅叶照秋，表情贱兮兮的，“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叶照秋：“……”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她答应保护她难道不是因为她做了善事，所以她觉得她值得保护吗？
　　喜欢？怎么可能会是喜欢。
　　她一心向道，怎么可能会动情。
　　因此，她的回复是：
　　“荒谬。”
　　她不会喜欢任何人，也不会喜欢她，绝对。
　　扶连雪哼了一声。
　　真是个木头人！
　　她别开脸，低头拨弄自己的百宝袋，顺手打开瞧了一眼。
　　她愣住了。
　　袋子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宝珠。
　　宝珠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荷花旁。
　　更神奇的是，先前还是含苞待放的荷花不知在何时盛开了。
　　而这宝珠就像是荷花里吐出来的。
　　难道……她的机缘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小扶是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小楚是暗恋不自知，偶尔会偷偷看她的班长（x）
　　哈哈，if线重点要来力！
　　属实是没想到古代篇能写到十章，还没写完。
　　真恐怖啊我……
　　剑三开罗小黑联动了。
　　割我大动脉上了，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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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扶连雪和叶照秋先行离开，回客栈休息。
　　廖牧宸死而复生的事情，廖家兄妹自会安排好时机让外界知晓。
　　总之，他们绝对不会给扶连雪添麻烦。
　　扶连雪相信他们可以处理好此事，而她现在也有事情要忙。
　　回客栈的路上，她一直拿着宝珠看来看去，一会用牙咬，一会举起来对着日头照，想借着光看看宝珠里头有什么。
　　可是她看不见。
　　珠子里头盘绕着飘散的雾气，朦胧不清。
　　她让叶照秋看，叶照秋看到的东西也与她相同。
　　一时半会得不出答案，她把珠子放在手心里揉搓，问道：“为什么这朵荷花突然就吐了颗珠子给我呢？”
　　廖家兄妹团聚之时，她看这荷花分明还包得严实，咬起来嘴里直发苦，一副不为外人所动的模样。
　　哪知道廖牧宸复生之后，它竟悄摸地开了。
　　这难道才是真正的时机吗？
　　叶照秋想了想，道：“种善因，结善果，有失必有得。”
　　天道机缘飘渺难得，但这件事她觉得和扶连雪的行为未必没有关系。
　　因为扶连雪善良，因为扶连雪主动帮助良善之人，于是天道送给她一份礼物。
　　扶连雪拿着宝珠，眼睛亮亮的：“若是这珠子能被我吸收，我会变厉害吗？”
　　叶照秋道：“或许？”
　　扶连雪又道：“像你一样厉害呢？”
　　叶照秋怔了一下，轻声道：“我道行还远远不够。”
　　扶连雪不管：“够了够了，我觉得够了！”
　　说完，她兴奋地跑开了。
　　她要快一点回到客栈去，快一点用上她的机缘！
　　叶照秋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眼里是她雀跃的身影，心里却有一丝古怪的感觉。
　　似恍然大悟，似开心。
　　原来她在她心里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
　　扶连雪先她一步跑进客栈，目不斜视。
　　她走到客栈门口时，路边吹来一阵荷花酥的香气。
　　甜甜的，是扶连雪喜欢的滋味。
　　她朝空空荡荡的客栈门口看了一眼，跟着转身向荷花酥小摊走去。
　　“老板，我要一份荷花酥，帮我包好。”
　　种善因，结善果，扶连雪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她请她吃一份荷花酥也没什么吧。
　　而且她那么喜欢吃荷花酥……
　　叶照秋带着包好荷花酥走进客栈。
　　她回到客房时，扶连雪已经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想方设法吸收宝珠了。
　　扶连雪抬手捏诀，运气操控宝珠。
　　宝珠浮在半空中，过了一会，藏在里头的缥缈雾气透体而出，一丝一缕地飘向她，融入心口。
　　如河流入海，体内的灵力越发充盈。
　　她成功了。
　　喜色跃上眉梢，她睁开眼睛看向叶照秋，正要开口分享好消息。
　　叶照秋立即抬手示意她不要动，继续修炼。
　　此刻正是关键时候，不该打断。
　　等她听话闭上继续修炼时，叶照秋这才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安静地坐在桌边看着。
　　屋内飘着一股清淡的香气，好似是宝珠散发出来的。
　　在香气中，丝丝缕缕的灵气贯入扶连雪体内，与她融为一体。
　　而后连宝珠也散作云烟，化为最后一股力量飞入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不见了。
　　至此，天灵地宝已经被她尽数吸收。
　　叶照秋见状，不免为她感到高兴。
　　结果下一刻就看见她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紧皱，身子蓦然向前一倒，跟着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表情痛苦。
　　“连雪！”
　　叶照秋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来到扶连雪身边。
　　扶连雪低声呢喃说痛，很痛很痛。
　　最后一股力量进入之后，她的身体里好像忽然有人在使坏，到处打她，撞得她皮肉发疼。
　　“叶照秋，我好痛，好像有人在打我……”她疼得要哭起来了。
　　叶照秋只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
　　她当即将她，神色肃然：“定是这宝珠之力尚未与你完全融合，你且忍一忍，打坐运功，我助你调和体内灵力，收服这珠子。”
　　扶连雪听话地跟着她打坐，勉强再撑上一撑。
　　她感觉到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背上，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正沿着这双手汇入她的身体。
　　这股力量和她自身的力量紧密相合，在她体内四处找寻横冲直撞的宝珠之力，然后抓住它、纠缠降服它。
　　这个过程很痛苦，可以称得上是痛不欲生。
　　但为了自己，扶连雪咬牙忍下来了。
　　这是她凭本事得来的天灵地宝，她自然也能凭本事降服它，化为己用。
　　而且还有叶照秋在帮她，她不信自己做不到！
　　她咬牙硬撑，闭目凝神，唇口溢出鲜血她也不在乎。
　　苦撑许久，一番努力之后，终于，她做到了。
　　癫狂放纵的宝珠之力变得乖巧，像是被她和叶照秋的力量一同打服了，终于不再挣扎。
　　它臣服了，彻底为她所用，助她更上一层楼。
　　完全吸收宝珠之力后，她身体的疼痛感登时减轻了。
　　灵力贯入四肢百骸，如春雨润物绵绵无声，清爽舒适。
　　霎时之间，从前她看不懂，参不破的术法骤然变得明朗起来，鼻端还隐隐飘来一股香气。
　　温柔的、令人眷恋的香气。
　　可是她很困，突如其来的发困。
　　又累又痛又困。
　　痛感减轻不等于全没了，天道送的东西果然没那么好吞下。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本能地循着香气走。
　　越来越香，越来越香……就像是在勾引她，偏偏她还无法抵抗。
　　这是一股让她觉得很舒服的香气。
　　她只想靠近，不想离开。
　　叶照秋眼睁睁看着扶连雪倒在自己怀里，然后不动了。
　　扶连雪在她怀里，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叶照秋，我好困，”扶连雪轻声说，像在委屈，“我还好痛……”
　　叶照秋听着她的声音，心下忽然一阵心疼。
　　她是第一次看到扶连雪这个模样。
　　刚才人还好好的，为了这机缘不一会就成这幅蔫答答的模样，也不怪她会委屈了。
　　叶照秋抽出手帕帮她擦去额头的汗，又擦去唇边的血，声音出奇的温和：“没事，困了就睡吧，睡醒就好了。”
　　说完，她转头整理被褥，准备将扶连雪放下，让扶连雪好好休息休息。
　　却听见扶连雪哼哼唧唧两声，忽然往她怀里拱了拱：“你抱我，我想要你抱抱我……你帮我揉揉……”
　　叶照秋：“……”
　　她垂眸观察怀中的魅妖。
　　只见扶连雪双眸紧闭，神情脆弱，精神涣散，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扶连雪的确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迷迷糊糊的意识里，她只觉得香气好香，她不想离开这片香气。
　　她还觉得好疼，手疼脚疼胸口疼。
　　她想要叶照秋帮她揉揉，哪怕只揉一下也好。
　　“你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嘛……”
　　迟迟没得到回应，她说着说着嘴角便往下撇，像个委屈的孩子。
　　“好痛……”
　　终于，她听见回应了。
　　“哪里疼？”
　　她闭着眼睛抬起手：“手疼。”
　　叶照秋帮她揉了揉手。
　　她往她怀里蹭了一下，背过身去：“背上也疼……”
　　叶照秋也帮她揉了。
　　“还有腰……”
　　叶照秋照做了。
　　最后，她委屈巴巴地说：“还有胸口，这里也很疼……”
　　叶照秋：“……”
　　想象中的按摩抚慰没有到来。
　　她不干了，当场就开始可怜兮兮地哭：“你不帮我揉了，你怎么可以揉到一半就不帮我揉了呜呜……”
　　她的耳边落下一声叹息。
　　颇为无奈的叹息。
　　跟着，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胸口，慢慢地、很温柔地帮她揉着被撞疼的地方。
　　“好点了吗？”她听见叶照秋这么问。
　　她点头：“嗯，好点了。”
　　然后继续窝在她怀里，一脸满足。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了。”
　　“睡吧，睡醒就好了。”
　　“好……照秋，你给我买荷花酥了吗？”
　　“嗯，买了。”
　　“那我睡醒了再吃哦……”
　　“好，等你睡醒了再吃。”
　　叶照秋的声音简直宠溺得不像话。
　　只是一个不自知，一个精神涣散察觉不了。
　　扶连雪也当真不再喊疼了。
　　她闭着眼睛在叶照秋怀里乖乖地睡了过去。
　　叶照秋听见她呼吸变得均匀才松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机缘会把扶连雪折腾成这样。
　　好在她终于睡过去了，安安稳稳地睡过去了。
　　她转头继续收拾东西，想将扶连雪放在床上，让她好好睡觉，结果她一动她就跟着动，还会哼哼，仿佛随时都能醒来。
　　她不敢动了，怕她醒来又难受，只好就这么坐着给她当靠背。
　　屋内很安静。
　　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染满霞光。
　　叶照秋看着怀中的扶连雪，又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一时之间，她也琢磨不透自己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真的就这么老实地抱着她，让她睡觉了呢？
　　难以理解，莫名其妙。
　　但又不敢动。
　　罢了，看会书吧。
　　如此想着，她无奈地隔空点灯，然后从百宝袋里拿书出来看，一边看一边等着这只让她变得莫名其妙的魅妖睡醒。
　　…
　　天彻底黑了，扶连雪终于醒了。
　　她转身看着窗外的夜空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这宝珠之力终于不再折腾她，可太好了！
　　这时，耳畔悠悠落下一句：
　　“醒了就赶紧起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人形靠枕。
　　只见叶照秋一手拿着书，正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她就这么坐着，一直在陪着她。
　　扶连雪意识到这点，不仅不起来，还要笑眯眯地转身抱住她的腰，眉眼明媚道：“哎呀，辛苦我们叶大小姐一直在这里陪我了，我可得好好抱抱你才行！”
　　说完，故意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又蹭。
　　叶照秋登时皱眉：“不要闹了，快起床。”
　　然后她就看见扶连雪忽然停住了。
　　跟着扶连雪就开始闻她。
　　闻她的胸口，闻她的颈窝，闻她的脸，一路向上，表情还一本正经的。
　　“你在干什么！”
　　叶照秋疑惑又抗拒地别开脸，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接着她就看见扶连雪忽然跑下床，忽然离她离得远远，甚至跑出去喊来店小二，不知道做了什么后，又忽然跑回来关上门，凑到她跟前闻来闻去。
　　跟着小狗似的。
　　叶照秋：“……”
　　难道宝珠还给她的物种改变了吗？！
　　终于，扶连雪不闻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叶照秋。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叶照秋，你知不知道我们魅妖通过修炼可以闻到别人的七情六欲，闻到别人对我们的喜欢？”
　　“此事略有耳闻。”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香。”
　　叶照秋微微一愣：“什么？”
　　“不是你衣服的香气，是另一种香气，从你身上散发出来，别人没有的，让我闻了会觉得很开心的香气。”
　　扶连雪说着，眼睛忽然亮起来了。
　　“叶照秋，你真的喜欢我！”
　　叶照秋：“……”
　　这意外的信息直接让她愣在原地。
　　好半天过去，她才不可置信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荒谬。”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扶连雪！
　　作者有话说：
　　给我们大小姐cpu干烧咯。
　　现代篇和古代篇，总有一个人或一个妖要因为这件事□□烧c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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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扶连雪太惊喜了。
　　原来叶照秋真的不喜欢霁含雁，原来叶照秋对霁含雁真的只是姐妹之情。
　　叶照秋喜欢她，叶照秋真的喜欢她！
　　她动了她的道心，她勾引成功了，她好了不起！
　　妖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叶照秋只觉得荒谬。
　　她一心向道只为成神，怎么会生出儿女情长，被俗世的七情六欲所牵？
　　荒谬，简直荒谬，一定是扶连雪又在耍弄她！
　　她避开扶连雪亮晶晶的视线，转身下床：“胡言乱语。”
　　扶连雪看着她如此慌乱，更是欢喜。
　　慌乱的时候才不会像个木头，还有点可爱呢。
　　她笑眯眯地逗起慌乱的人：“怎么胡言乱语了，这可是我功法增进的表现，是我凭本事闻到的味道。”
　　说罢，她轻轻吸了口气，满面春风：“嗯～好香呀。”
　　“……”
　　叶照秋：“你闻错了。”
　　“没有哦。”
　　“错了。”
　　“没错。”
　　“错了。”
　　扶连雪眉目为凝，一下闪到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的眼：“干嘛，你害怕喜欢我啊？”
　　叶照秋听见这话，扭头看向她。
　　她的双目依旧明亮如星，正在期待她的回答，让人捉摸不透她究竟抱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态。
　　是准备嘲笑她吗？
　　想到这，叶照秋心下忽地一阵烦躁，再度躲开她的视线。
　　“我没有害怕，是你弄错了，我并不喜欢你。”
　　叶照秋还是这么一句话。
　　她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办，只会翻来覆去地否认，笨的要命。
　　她抬脚绕过扶连雪，径直往窗口走去。
　　似是想逃，想离开，可是突然又站在窗口沉默了。
　　她想走，回踏仙宗去。
　　她不知道这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荒谬之事，更不知道该怎么看扶连雪的眼睛。
　　她只想走，离开这里，只要看不见扶连雪就好。
　　可是当她站在窗口要御剑而起之时，心里想着的竟然还是还是扶连雪。
　　若她抛下扶连雪先一步回了踏仙宗，那扶连雪要怎么自己回踏仙宗去？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瞬间给了她不小的打击。
　　她咬紧唇瓣，双手紧握成拳。
　　片刻之后，留下一句“别跟过来”，然后就从窗口飞走了。
　　扶连雪目送她离开，当真留在原地没有动。
　　…
　　廖月婷拎着食盒出门。
　　食盒里装着她家厨子精心制作的糕点，她正打算请两位小仙长尝一尝，感谢她们帮哥哥报仇雪恨，起死回生。
　　路过河边小亭时，她不经意往里头看了一眼，脚步跟着一停，轻轻喊了一声：“小仙长？”
　　亭中少女应声回头。
　　黑袍白衣，姿容绝世。
　　只是这张漂亮的脸上此时覆满愁云，瞧着就不高兴。
　　“廖老板。”叶照秋客气地应了一声。
　　廖月婷微提裙摆走入亭中，关切道：“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叶照秋：“……”
　　喜欢妖怪这件事，换到哪个捉妖弟子身上怕是都难高兴。
　　只是这也不好开口，扶连雪的身份不能轻易被别人知晓。
　　她语气淡淡道：“没什么。”
　　又礼貌问道：“廖老板要去哪里？”
　　廖月婷这便笑道：“哦，我让家里的厨子做了些吃的，正想请你们尝尝，哥哥暂时还不便出门，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
　　叶照秋了然，轻轻颔首：“麻烦廖老板了，她现在应该在客栈，你拿过去给她吧。”
　　廖月婷闻言却没有动。
　　她将叶照秋上下看了看，轻轻放下食盒道：“恕我冒昧，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叶照秋愣了一下，神色疑惑，不知她怎么猜中的。
　　廖月婷笑着解释：“因为我之前见你们都是同行来往，今日还是头一回看见你自己一个人。”
　　叶照秋：“……”
　　总是同行来往……
　　她又想起扶连雪说她喜欢她的事了。
　　为何好像事事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喜欢扶连雪，这也是天意吗？
　　廖月婷看她忽然变得更沉默了，和煦地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愿意同我说说吗？”
　　扶连雪和叶照秋在她眼里是厉害的玄门中人，也是看起来比她小的妹妹。
　　她们帮了她廖家这么多，她想关心她们也是应该的。
　　叶照秋转头看向她美目盈盈的笑脸，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姐。
　　霁含雁关心她时就是这么温温柔柔的。
　　廖月婷的确也和霁含雁一样，当得起她一声“姐姐”。
　　她有烦恼时总会同霁含雁倾诉。
　　但现在霁含雁不在，即使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心里有一只妖怪。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她分明一心向道，不问情爱的……
　　“恕我直言，小仙长，”廖月婷直接道，“你现在这个状态，同我兄长发现自己是个断袖时，很像。”
　　叶照秋愣了一下。
　　好敏锐的观察能力。
　　她慌忙别开脸：“我没有。”
　　很无力的狡辩。
　　廖月婷登时意会。
　　难怪她们总是成双入对地出现，原来如此啊……不过这也没什么，爱与不爱，爱什么人，不都是爱吗？
　　有兄长的例子在前，她现在接受良好。
　　见叶照秋纠结发愁，她笑意温柔地转头看向河水，轻声说道：“我兄长虽然心思豁达开朗，万事万般都想得开，但总归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也会纠结。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同性之人时，他怀疑犹豫过，也惶惶不安过。”
　　像是找到同病相怜之人，叶照秋不自觉看向廖月婷。
　　廖月婷转头与她四目相对，说话轻轻慢慢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动了心，他怀疑自己是否该爱上这个人。
　　“他不安于自己的喜欢会不会落空，是不是会被拒之门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害怕自己有一日会看着心上人喜欢别人，自己只能站在一旁好言祝福。
　　“小仙长，你现在是在哪一个阶段呢？”
　　叶照秋抿唇，依旧沉默不语。
　　她正停在否认这一阶段呢。
　　廖月婷又换了个方式问她：“难道你们踏仙宗不准弟子动情吗？”
　　叶照秋轻轻摇头。
　　踏仙宗从未有过这个规定。
　　更何况他们有的长老还有道侣，不能以身作则又如何约束门下弟子？
　　可长老的道侣是个人，而她喜欢的……是一只妖。
　　廖月婷好奇心起：“那你纠结什么呢，因为她与你同为女子？”
　　叶照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男男女女之事她从未想过，与扶连雪性别无关。
　　她怀疑的，是自己的道。
　　自以为一心向道，却不知道在何时动了心。
　　原来她的道心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坚韧。
　　她张了张嘴，终于说话了：“她与我，道不相同。”
　　她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如何相同？
　　话音落，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句：“那又如何？”
　　“道不相同，你们不也还是成了朋友，一同到了我们云水镇？
　　“道不相同，你们不也还是一起调查杀害我兄长的凶手，一起探寻东山，为我兄长报仇雪恨，助我兄长还阳吗？
　　“所以在我看来，你们就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因为你们一样善良。”
　　她相信这世间不止一条“道”可以走。
　　所以道不相同又如何呢，善终会让她们殊途同归。
　　叶照秋听着廖月婷的话，轻轻眨动眼睛。
　　“既然你们宗门没有禁止弟子动情，想必有一定的道理，你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非要自己做那清心寡欲的神佛？”
　　廖月婷笑着把食盒放进她手里。
　　“小仙长，‘道’在脚下或许也在他处，偶尔也多听听你的心吧，心对你们修道之人来说不是也很重要吗？”
　　叶照秋低头看向手里的食盒，默不作声。
　　心……是很重要。
　　…
　　叶照秋辞别廖月婷回到客栈。
　　她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微微提起衣袍，抬脚上楼，脑海中已经不自觉开始预演进屋之后的场景。
　　进去之后看见扶连雪，她该说什么？
　　说这是廖老板送的，她拿回来给她尝尝？
　　然后呢？然后说分开住，互相冷静冷静？
　　不对，扶连雪有什么好冷静的，这件事里不冷静的只有她。
　　……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扶连雪呢？
　　静下心来想想，此事对她仍是很冲击，仿佛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走到门口，放下衣袍，她换了几个呼吸。
　　活了十几年，她头一次如此局促难安。
　　可她总是要面对的，听听心想怎么做。
　　知难不退，亦是历练。
　　她抬起手敲门示意，而后推门而入，手不自觉攥紧食盒。
　　正欲开口时，跃入眼前的一幕让她骤然忘了言语——
　　扶连雪倒在桌上，双眸紧闭。
　　旁边还放着她没来得及吃完的荷花酥。
　　“连雪！”
　　叶照秋脑子里嗡的一声，急忙朝扶连雪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人抱入怀中检查。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房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难不成又是宝珠之力在折腾她？？
　　“连雪？连雪你醒醒，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扶连雪没有应答。
　　叶照秋的神情瞬间就紧张起来了，心跳都在慌乱。
　　她摸着扶连雪的脉搏，探她的鼻息，也顾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她现在只想要她醒来。
　　她只要她平安无事。
　　她抬指捏诀，准备为她注入灵力。
　　若还是不行，她就要带她回去求师父天玄长老救命了。
　　结果她刚抬起手就被抓住了。
　　她低头看去，只见怀里的妖怪正眼眸晶亮，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登时一愣，眉目间的不悦显而易见：“扶连雪，你骗我。”
　　扶连雪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更用力地握住她想抽回的手：“我不是骗你，是在帮你看清你的心。”
　　说着，她弯起唇角，笑得又得意又漂亮：“叶照秋，你紧张我，你真的喜欢我！”
　　“我没有。”
　　“没有？没有那你对我做过的事又算什么呢？”
　　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会给她买荷花酥？
　　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她的生死？
　　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会在她难受的时候一直陪着她，抱着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她还把她带回问玄峰，还会为了她讨要蓝星子……太多了，她对她的好根本数不清。
　　她就是喜欢她，非常非常喜欢她！
　　“你不要再否认啦！”扶连雪起身道，“你要听你师父的话，做一个诚实的人才行～”
　　叶照秋：“……”
　　难以反驳。
　　她刚才确实很紧张。
　　害怕扶连雪难受，害怕扶连雪出事，害怕她在自己离开之时遭遇不测。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懊悔自己为什么要丢下她跑走。
　　幸好，她没事。
　　而她，确实喜欢她。
　　她逃不掉了。
　　叶照秋不知该如何面对扶连雪，干脆放开她，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她一把抱住腰，紧紧箍住。
　　她不给她走。
　　“你要去哪里，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很可怜的一句话。
　　问得叶照秋哑口无言。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也不知道去哪，她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而已。
　　但她也不想丢下她。
　　扶连雪见她不说话便笑道：“你在害羞啊？
　　“也不用害羞，喜欢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我魅力这么大，你动了凡心也能理解啦～”
　　她的话反而让叶照秋更沉默了。
　　良久之后，她才听见叶照秋问了一句：“那你呢？”
　　“什么？”
　　“你和我如此亲近，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动摇你的道心啊！”
　　扶连雪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有这个目标了。
　　她是魅妖，她要诱惑修道之人，证明自己，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如今她做到了，可以说非常成功。
　　她可太厉害了！
　　接着，她耳边落下一句：“仅仅如此？”
　　她下意识抬起头与叶照秋对望。
　　叶照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真的只想动摇我的道心，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比如和她长久地在一起；
　　比如和她一起修道；
　　比如……喜欢她。
　　叶照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渴望得到答案。
　　她大概已经到了不安的阶段吧。
　　扶连雪听完她的问题，默不作声许久，然后说：
　　“没有。”
　　叶照秋是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她怎么会喜欢这个木头呢？
　　不会的，她不喜欢她。
　　她对她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坏她道心，证明自己。
　　是的，她不喜欢她。
　　她说完之后，屋内登时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叶照秋将她抱着自己的手拿下去，淡淡道：“食盒里是廖老板准备的糕点，你饿了就吃吧。”
　　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扶连雪立马问：“你要去哪里？”
　　叶照秋头也不回，语气十分平静：“去让掌柜的再开一间客房。”
　　扶连雪：“？”
　　她在叶照秋的背影上看出失落。
　　她回身看向桌上的食盒，还有那包没吃完的荷花酥，不知为何，她也变得闷闷不乐。
　　她好像不喜欢看见她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闹矛盾分房睡噜。
　　千年之后的扶大妖：那时候我懂个屁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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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她们真的分房睡了。
　　这是自叶照秋将扶连雪带到问玄峰之后，她们第一次分床甚至是分房而眠。
　　感觉很古怪，像寻常人家闹了矛盾，不愿同房的夫妻。
　　她们确实不适合再同床而眠。
　　因为一个有情，一个无意，同床共枕反而尴尬。
　　叶照秋盘腿坐在床上，闭目修炼。
　　过了会，她睁开眼，空荡的房间映入眼帘，叫她更加沉默。
　　以往扶连雪总会待在她身边陪着她。
　　即使扶连雪出去了，不在她身边，她也知道她会回来。
　　她的身边会一直有这么一只活泼外向爱逗人的妖怪。
　　现在不一样了。
　　这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
　　一声无奈的叹息轻飘飘落下。
　　叶照秋转身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这无人搅扰的时间是修炼的最好时机，但她的心不愿意。
　　它静不下来，已经乱作一团，唯有藏在期间的人模样清晰——扶连雪。
　　她满脑子都是扶连雪，不受控制，情不自禁。
　　过了会她闭上眼睛。
　　还是睡觉吧，今晚就不修炼了。
　　正好分开睡了，她可以一个人静静。
　　另一边，扶连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位，她满脑子都是叶照秋落寞的身影。
　　她习惯有叶照秋在身旁陪着。
　　她也不想让她不开心。
　　她不想的……
　　静默片刻，扶连雪起身抄起枕头。
　　叶照秋正在努力酝酿睡意，下一秒忽然睁开眼睛，满目肃然。
　　屋内传来细细微微的声响。
　　她警惕地回身。
　　然后就看见扶连雪正脱了鞋，抱着枕头往她床上爬。
　　两人视线交汇时，扶连雪甚至很自然地说：“你睡外面吗，那我睡里面哦。”
　　“……”
　　叶照秋：“你在干什么？”
　　“睡觉啊。”扶连雪理直气壮。
　　“你有自己的房间。”叶照秋无法理解。
　　“可我的房间里没有你。”
　　“……？”
　　扶连雪往她身边一躺，抱着枕头朝她眨巴眨巴眼，可怜模样尽显：“照秋，我想和你一起睡，不然我会睡不着。”
　　而且她身上香香的，她喜欢这种香气。
　　魅妖最擅长蛊惑、低眉顺目拿捏人心。
　　偏偏眼前魅妖这番可怜里满是情真意切，这最让人没办法。
　　叶照秋沉默了，没有第一时间把她赶走。
　　扶连雪见状，喜滋滋地放好枕头盖被子。
　　被子刚盖好，她就听见叶照秋说：“你不可以在这里睡。”
　　她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
　　“但你喜欢我啊。”
　　“对，所以你更不可以在这里睡，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扶连雪道，“你喜欢我，我与你同床共枕，你不会欢喜吗？
　　“你欢喜了，我也能睡好觉了，两全其美。”
　　“我并不欢喜，”叶照秋说，“我只觉得煎熬。”
　　她喜欢这只妖怪，可这只妖怪不喜欢她。
　　她只是坏心眼地想动摇她的道心，心里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一毫的立足之地。
　　她如此待她，实在不好。
　　看着这样的心上人，她要如何才能欢喜？
　　扶连雪看见她轻轻皱着眉头，眉眼间带着愁与忧。
　　她终于不再像块木头一样无波无澜了。
　　可是她此刻的波澜是苦的。
　　她不想她这么不开心。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扶连雪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问，“是不是我喜欢你，你就会开心了？”
　　叶照秋脸上一怔，显然没想到扶连雪会说这种话。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同情我，也不要你委屈自己。”
　　她对她的喜欢或许是一见钟情，又或许是在日常相处中的自然而然，总之是真实存在的，她已无法否认。
　　但要扶连雪现在喜欢她，实在是太过勉强，令人难受。
　　她的尊严与对扶连雪的喜欢都不允许她同意扶连雪这么做。
　　一个人痛苦就好了，不必再多一人。
　　扶连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叶照秋是喜欢她的，对她好，为她想。
　　她怎么就不喜欢叶照秋呢？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让自己开心点啊，我不想你一直这么不高兴。”扶连雪说。
　　“你为什么要在乎我高不高兴？”叶照秋忽然问道。
　　“因为我们也是朋友啊！”
　　“朋友？”
　　“嗯嗯！”
　　扶连雪点头如捣蒜。
　　跟着，她看见叶照秋秀气的眉毛轻轻舒展开了。
　　“原来你有把我当做朋友。”
　　叶照秋的语气里有一丝释怀与安慰。
　　扶连雪并不是只想着对她使坏的。
　　她也希望她开心，她还将她当做朋友。
　　听着有点安慰了。
　　扶连雪见状，不自觉期待地凑近了：“你高兴啦？”
　　叶照秋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了一句：“有点。”
　　扶连雪霎时眉开眼笑，抖抖被子，重新盖好：“那就算是我哄好你了，睡觉吧，我们明天还要去玩呢。”
　　来云水镇这几日，为了廖家的事情，她们两还没一起好好玩过呢。
　　却听见叶照秋说：“不行。”
　　扶连雪：“？”
　　叶照秋：“你还是不可以在这里睡。”
　　扶连雪：“为什么！”
　　叶照秋：“因为不适合。”
　　扶连雪不服：“我们是朋友，怎么不合适了！”
　　叶照秋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连雪，如果你执意留在这里，我闭上眼前是你，睁开眼后也是你，如此一来，我要怎么放下你？”
　　“放下”二字落入扶连雪的耳朵里，竟如千斤般重，砸得她脑中“嗡”的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放下我？”
　　“嗯，放下你。”
　　“为什么？你不要喜欢我了？”
　　“因为你不喜欢我。”
　　“……”
　　“因为我希望我们日后还能坦然地共处一室，继续做朋友。”
　　扶连雪忽然说不出话来。
　　叶照秋垂下眼眸，转身避开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放弃喜欢一个人是难还是容易，但这是目前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不用同扶连雪分开的办法。
　　就做朋友吧，简简单单的朋友。
　　“连雪，你既然将我视为朋友，就该支持我，”叶照秋看着床顶，放在腹部上的两只手悄然握紧，“你也只想和我做朋友的，不是吗？”
　　扶连雪神情木讷。
　　脑子告诉她，叶照秋说的有道理，按叶照秋说的话去做，去回应。
　　但是嘴巴不听话，张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过了会，叶照秋听见身旁传来动静，跟着她看见扶连雪抱着枕头下了床去。
　　“做朋友就做朋友嘛。”
　　扶连雪留下这么一句情绪不明的话，拎着自己的鞋子走了。
　　叶照秋目送她离开，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是她的错觉吗，她刚刚那句话说得是不是不太高兴？
　　……
　　做朋友有做朋友的好处。
　　比如扶连雪能以朋友的身份让叶照秋答应留在云水镇多玩几天。
　　廖家兄妹也希望她们多留几日，正好。
　　这几日扶连雪玩得好，也玩得不太好。
　　因为叶照秋身边出现一个人。
　　一个小姑娘。
　　名叫白疏桐，比叶照秋小两岁。
　　生得水灵白嫩，喊起姐姐来，声音脆生生的，很好听。
　　她这几日没少跟在叶照秋身后喊姐姐。
　　因为她对修行一事也有兴趣，而叶照秋看起来就很厉害。
　　对于后者，扶连雪不得不承认她很有眼光。
　　但是，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跟在叶照秋身后跑。
　　偏偏叶照秋在此事上又是个慷慨的人，有人求教，她知无不言，尽心尽力地指导，希望能为玄门带去新的可塑之才。
　　故而这几日她们的相处时间里，大半都有一个白疏桐。
　　扶连雪有点郁闷。
　　她只想和叶照秋玩。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郁闷，好像还变得有点小气，偶尔会不高兴。
　　尤其是叶照秋对白疏桐轻声低语，一派温和时，这不高兴的程度能在瞬间冲向顶峰。
　　可她能说什么呢？
　　白疏桐未来很有可能是叶照秋的同道中人，叶照秋此时不过是帮她一把，为她指点迷津，又没做错什么，旁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叶照秋？
　　可她就是不高兴。
　　她好像被冷落了。
　　叶照秋心里好像没有她了……
　　今日，白疏桐又一次跑来客栈来找叶照秋，拿着叶照秋送她的书，问书中令她不解之处，十足好学。
　　叶照秋接过书，温声解惑。
　　两人坐在一处，气氛友好温馨。
　　扶连雪来叶照秋房间，入目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
　　她转身就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连雪？”
　　扶连雪脚步一停。
　　跟着又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你教完她了再来找我。”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走到床边，一脸冷漠地往床上倒，将长长的枕头揽入怀中。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方才的那一幕。
　　同道之人，灵动可爱，又会喊姐姐，满心满眼都是叶照秋，这可真好啊……简直就是天送道侣。
　　等会！
　　道侣？
　　扶连雪睁大眼睛，忽地从床上弹起来。
　　虽然叶照秋身上还闻得到香气，但是叶照秋说了要放下她，叶照秋说了会不喜欢她了，而现在叶照秋又和白疏桐走得这么近……
　　叶照秋不会是想通过移情别恋放下她吧？！
　　作者有话说：
　　321，上妹妹——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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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扶连雪纠结了一会就不想了。
　　这不是她该纠结的事情，她甚至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纠结这件事。
　　是她不喜欢人家叶照秋，难道还不允许叶照秋放弃她吗？
　　她们既然是朋友，她就应当为叶照秋好，支持她放下自己，不论用的是什么办法。
　　虽然她有点不高兴，但这点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可以忽略不计！
　　她抱着枕头，满脸的闷闷不乐。
　　叶照秋可以忽略不计她的不高兴，但是她不行。
　　真是奇怪，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白疏桐回去了。
　　叶照秋敲响扶连雪的房门：“连雪，我们可以出门了。”
　　扶连雪打开房门，左右张望：“她走了？”
　　“白姑娘？”叶照秋道，“嗯，回去了。”
　　扶连雪：“哦。”
　　她这才关上门，跟着叶照秋一同出门游玩。
　　可惜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乌云密布，微风阵阵，好似随时都会泼下一场雨来。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还没下雨，扶连雪就玩得动。
　　她拉着叶照秋买了很多小玩意。
　　她说这些东西摆在叶照秋的房间里会很有生气，可爱多了。
　　叶照秋没有反驳，跟在后面付钱。
　　她是给她买的，心里替她着想，她自然也高兴。
　　她喜欢看见扶连雪心中有她的模样。
　　玩的累了饿了，她们便去廖月婷推荐的饭馆里吃饭。
　　她们挑了二楼一个临窗的好位置，可以边吃边欣赏风景。
　　老板上来告诉她们，廖月婷已经打过招呼，无论她们吃了多少，花了多少，全都记在她廖老板的账上，十足的阔气。
　　叶照秋闻言，颇为不好意思：“不必如此，请待我转告廖老板，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饭馆老板连忙道：“诶，用的用的，两位仙长帮了廖家那么大的忙，功德无量，就让廖老板请你们一次吧。”
　　扶连雪没有说话。
　　她不爱和人做这些人际应酬，次次都交给叶照秋来。
　　她就坐在旁边捧着脸颊听着，看着——看叶照秋。
　　叶照秋气度非凡，仪态翩翩，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她长得还很漂亮，冰肌玉骨，孤冷出尘。
　　一开一合的唇瓣不点自红，唇形饱满而美丽。
　　扶连雪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叶照秋的双唇之上。
　　她就像是第一次发现般眼中带着丝丝惊奇。
　　唇色红润，唇形完美，像挂在枝头的蜜果，诱人向往。
　　原来叶照秋的嘴唇这么好看啊……
　　她从前分明也亲过吻过，怎么就没发现呢？
　　想到这，她心底犯了痒痒，莫名其妙的，就是忽然很想吻叶照秋，咬一咬叶照秋漂亮的唇。
　　可她们是朋友。
　　朋友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么做不就越界了吗？
　　忽然，那双唇瓣转向她，好听的声音从唇齿之间飘出：
　　“连雪。”
　　扶连雪回过神来，眼眸轻转，往上看去，停在那双疑惑的美目之前：“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叶照秋问，“很出神。”
　　扶连雪深吸一口气，淡淡地别开视线：“没看什么。”
　　“白姑娘不来找你吗？”她忽然脱口而出。
　　“白姑娘为什么要来找我？”叶照秋不理解。
　　“因为她这几天每天都会来找你啊，一天找你好几次。”
　　“不会的，她刚才已经问完了，剩下的回家自己参悟就好。”
　　“哦……”
　　扶连雪又看着窗外的天不说话了。
　　叶照秋将茶杯添满茶，轻轻放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模样，心下也觉得奇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扶连雪似乎不喜欢白疏桐。
　　“连雪。”
　　扶连雪回头看她。
　　“你不喜欢白姑娘吗？”
　　“我为什么不喜欢她？”
　　“不知道，只是我觉得这几日她在时你兴致都不高。”
　　要么转身就走，要么兴致缺缺地趴在一旁。
　　她从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也从不主动和白疏桐搭话。
　　她与白疏桐太过疏离了。
　　扶连雪闻言，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她来找你，又不是来找我，我为什么要兴致勃勃的？
　　“而且我要是对她有兴趣，那不是很奇怪？”
　　叶照秋略一思索，此话也有道理。
　　扶连雪要是对别的女人有兴趣，唯独对日夜相处的她平淡无奇，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个打击吗？
　　有关白疏桐的话题到这里便断了。
　　扶连雪重新转头去看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老天爷也不怎么高兴。
　　“要下雨了。”她声音轻轻地说。
　　…
　　夜幕降临之后，云水镇当真迎来了雨。
　　洋洋洒洒的，间或落下两道雷声，仿佛要气势汹汹地下上一整夜。
　　屋内已经熄了灯，窗门紧闭。
　　扶连雪待在被窝里，在第一声雷落下时，身子抖了一下。
　　她被吓到了。
　　跟着轻轻撩开被子往外望，望向阻隔着她与叶照秋的墙面。
　　外头电光雷鸣，雨势磅礴。
　　今夜她依旧不想自己睡。
　　另一间客房内。
　　叶照秋正慢条斯理解下衣袍挂好，回床准备躺下休息。
　　她刚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躺下，就眼睁睁看着一只妖怪出现在自己的房中。
　　这妖怪抱着自己的枕头，乌发披散在肩上，乌亮的眼里藏着狡黠，二话不说地脱了鞋上了她的床。
　　此时，屋外恰好落下一声惊雷。
　　她再回过神来时，妖怪已经被雷声吓得往她怀里钻了。
　　“……”
　　她没有动。
　　也没有赶人。
　　“你在做什么？”
　　扶连雪说：“打雷了，我害怕。”
　　叶照秋蹙眉：“我以前在问玄峰上没见过你害怕打雷？”
　　扶连雪：“我害怕山下的雷，不怕问玄峰的。”
　　叶照秋：“……？”
　　这二者有区别吗？
　　“连雪。”
　　“好啦，我就是今天不想自己睡而已。”
　　“外面又刮风又下雨又打雷，我就是不想自己呆着嘛……”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眸中缀着一点星，灵动迷人又楚楚可怜。
　　“你不愿意收留我吗？”
　　只一眼，叶照秋的心就像是被撞了一下，蓦然快了几拍。
　　她的心又被她弄乱了。
　　“你当真只是不想自己呆着？”
　　“当真……”
　　“好罢，你可以留下。”
　　“真的？！”
　　扶连雪欣喜起身，还没得到回答就已经主动爬到里头躺好了，并热切地拍拍旁边的枕头，盛情邀请叶照秋一同躺下。
　　叶照秋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分给她一半的被子。
　　时隔多日，她们又同床而眠了。
　　“你要乖乖睡觉，不可以做别的。”叶照秋先同她约法三章。
　　“我能做什么啊？”扶连雪满脸无辜地问。
　　“……”叶照秋忽然答不上来。
　　最终，她只妥协般地说了一句：“总之，好好睡觉。”
　　扶连雪弯起眼睛，回了一个笑。
　　屋内烛火还未熄灭，屋外的雷亮如白昼。
　　扶连雪看叶照秋整个人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唯耳尖那一处一直被光温柔地点亮着，不灭不散。
　　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从耳尖到鼻尖，最后落在今日夺了她注意力的双唇之上。
　　“叶照秋，有人跟你说过一件事吗？”
　　“什么？”
　　“你的嘴唇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夸奖，叶照秋不由一怔。
　　接着她便看见扶连雪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我能亲你吗？”
　　唐突的撩拨打得叶照秋猝不及防。
　　喜欢的人提出的亲近就是这世间最大的诱惑。
　　可她不能这么做。
　　“连雪，我们是朋友。”
　　扶连雪闻言，眨了眨眼：“你们人类没有那种会亲嘴的朋友吗？”
　　叶照秋：“……”
　　叶照秋：“没有。”
　　“那我们不可以做这个例外吗？”
　　“……”
　　“不可以吗？”
　　“不可以。”
　　叶照秋说完后，忽然坐起身，面容肃然又为难：“连雪，你这样做不好。”
　　扶连雪也跟着起身，问道：“哪里不好？”
　　叶照秋道：“我们是朋友，你应该同我保持距离，帮我放下你，而不是再引诱我。”
　　她步步靠近，一点一点地侵入她的世界，这叫她如何才能放下她？
　　这难道也是上苍的考验吗？
　　“保持距离？”扶连雪看着她道，“我们已经同床共枕，还如何保持距离？”
　　此话怼得叶照秋哑口无言。
　　是啊，她今夜留在这里，不就是她答应的吗？
　　她怎么可以自己都做不到保持距离，却要求她保持距离？
　　叶照秋皱了皱眉，别开视线。
　　“至少……不要说方才那种话了。”
　　不要说亲她，不要撩拨她。
　　这些举动对一个喜欢她又得不到她的心的人来说实在残忍。
　　扶连雪早就不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感是什么东西了。
　　但是看到她拒绝自己，不知怎么的忽地想起白疏桐来，胸口顿时堵得她发闷，让她不吐不快，话一句接着一句，叶照秋完全插不进来。
　　“从前可以，现在凭什么不可以，我不可以那谁可以？白疏桐吗？
　　“叶照秋，你当真要为了放下我去喜欢她了吗？
　　“好啊好啊，你这几日果然是和她处出感情来了，从今以后只准她靠近你、亲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吧？
　　“那你不要管我了，你把她带回问玄峰，让她做你道侣去吧！”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脑子还在犯糊涂，嘴巴里已经把话一窝蜂地倒出去了。
　　说到最后，她竟还给自己说委屈了。
　　又委屈又气。
　　“叶照秋，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去喜欢别人！”
　　说完，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身去生闷气，不想再看见叶照秋了。
　　她这不管不顾一通发泄，有逻辑也没逻辑。
　　说实在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高兴，想起白疏桐和叶照秋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更不高兴了。
　　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她的宝贝被人抢走了，她最珍贵的宝贝把她丢掉了……
　　她沉浸在怒气与委屈中，对自己的心思恍然未觉。
　　身后很安静，风声雨声好似在一瞬间都被抽离了，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没多久，但她就是觉得很久，她的身后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是温柔的背后拥抱。
　　突然被抱住时，扶连雪还愣了一下。
　　叶照秋一向含蓄内敛，很少如此主动。
　　她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正要就“保持距离”这点再怼上一句，耳边先落下叶照秋的声音：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白姑娘了。”
　　扶连雪听见她的声音里有惊喜，还有点开心，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呢，我不喜欢她你还高兴起来了？”
　　叶照秋的声音在她耳边忽然变得很温柔：“因为你在为我吃醋，所以我高兴。”
　　扶连雪听得一怔。
　　叶照秋缓缓将她抱紧：“连雪，你心里有我。”
　　喜欢却不明自己心意的人何止她一个呢？
　　扶连雪分明也是如此。
　　否则扶连雪为什么会为她和白疏桐走得近而闷闷不乐，甚至还以为她对白疏桐动心，为此委屈生气。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在乎？
　　她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而是情投意合，一直都是。
　　扶连雪在发懵。
　　她在吃醋？
　　她喜欢叶照秋？
　　啊？！
　　“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会在乎我会不会喜欢白姑娘，会不会和她结成道侣呢？又为什么会和我亲近，不和别人亲近？”
　　“哦，有道理……”
　　扶连雪稀里糊涂地应着，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对啊，她要是不喜欢叶照秋的话干嘛在意这些？
　　她就是喜欢她才会想亲她，才会介意她和白疏桐走得那么近——她真的喜欢叶照秋。
　　她转身看着叶照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嘴，好半天过去才轻轻地说了一句：“那你……真不喜欢白疏桐哦？”
　　叶照秋笃定点头：“嗯。”
　　扶连雪：“你也不会和她做道侣？”
　　叶照秋：“不会的，我与白姑娘清清白白，不是那种关系，不要误会。”
　　扶连雪神色微融。
　　叶照秋握住她的手，第一次如此主动道：“连雪，我只喜欢你，从未改变。”
　　廖月婷说的对，踏仙宗不拘束弟子情爱之事必有其道理，她又何必同自己过不去呢？
　　即使一人一妖，只要心向一处，她们亦可殊途同归。
　　扶连雪听着她的话，垂眸望着她们交握的手，心中的委屈与怨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照秋说喜欢她，只喜欢她。
　　太好了……
　　结果下一刻叶照秋就看见她趴在被子上哭嚎。
　　“不对啊！我明明是来勾引你的，怎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啊，我也太没出息了吧！我给魅妖丢脸了，我是全族最笨的魅妖了呜呜呜……”
　　她恨铁不成钢地捶着被子。
　　那块宝珠怕不是老天爷看她笨得可怜送的。
　　简直丢死妖了！！！
　　叶照秋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俯身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不会的，我觉得你是所有魅妖当中最厉害的那个，别的魅妖永远也比不过你。”
　　扶连雪听完她的话，扭头看向她：“真的？”
　　叶照秋点头：“嗯，真的。”
　　扶连雪立马不嚎了，并且迅速起身接受了：“你这个人一向诚实不会说谎，我相信你。”
　　简直收放自如。
　　叶照秋忍不住笑了。
　　还是很好哄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收一下尾，这个if线就结束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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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番外·古代if时间线】
　　既是心心相印，扶连雪在叶照秋身边躺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她们侧着身子，面对面，眼对眼。
　　甜蜜的笑意在她们的眼中盘桓不去。
　　过了会，扶连雪伸出手指，落在叶照秋的唇瓣上，轻柔摩挲。
　　叶照秋不喜欢白疏桐，叶照秋喜欢她。
　　太好了，叶照秋只喜欢她。
　　想到这，她不禁弯起眼睛，高兴地靠近她说：“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吧？”
　　叶照秋微微一怔，而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烛光之中，她的耳尖俏然泛起红晕。
　　扶连雪主动迎向她。
　　双唇相触，柔软细腻。
　　她们第一次抱着爱意亲吻彼此，心境截然不同。
　　很奇妙，如同触碰世间最美好之物，不自觉心向往之，期待得到更多。
　　青涩的吻在充盈的期待中进行着。
　　起先是浅浅地亲吻唇瓣、唇角，而后便似含似咬，亲昵无间。
　　无意间，她们越过了唇齿界限。
　　轻轻一碰，隐晦的爱意蓦然轻抖，她们下意识睁开眼看对方的反应。
　　眸光流转，眼眸迷离，是喜欢不是厌恶，没有人在此刻煞风景。
　　扶连雪的手不自觉抚向叶照秋的脸庞。
　　自脸颊旁拂过，温柔地没入乌黑的发丛，身子不知不觉靠得更近了。
　　“照秋……”她轻唤她的名。
　　“我在。”她没有躲，眼睛一直在望着她，爱着她。
　　她的眼神令她备受鼓舞，更加大胆地迎上她的唇，拉着她一同陷入更深更甜蜜的漩涡之中。
　　屋外风雨交加，雨声哗然。
　　屋内旖旎四起，声音腻歪甜蜜。
　　打破了束缚，果敢地拥抱欲望与期待，此刻唯有愉悦。
　　青涩的岁月里一个吻就能让少女们感到心满意足。
　　扶连雪高兴地抱着叶照秋，放心大胆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叶照秋则抱着她，指尖轻柔地摸着她的发丝。
　　扶连雪道：“你亲了我，你以后不可以亲别人了哦。”
　　叶照秋觉得有点好笑，她只喜欢她，怎么会去亲别人呢：“这是自然。”
　　扶连雪又问：“那你开不开心？”
　　叶照秋垂眸看她：“你指什么？”
　　扶连雪道：“跟我亲嘴呀，还有……我也喜欢你这件事。”
　　叶照秋闻言，眉眼轻轻地弯起来，终于不再是一块无波无澜的木头了。
　　“开心。”
　　能与心上人心意相通，这是她今年遇到的最好的事情了。
　　扶连雪俏皮地亲了她的下巴一口，下一秒又忽地担忧起来：“那你会告诉你师父吗？”
　　叶照秋对师父师姐一向实诚。
　　此事事关修道，她未必会秘而不言。
　　“如果你师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你会放弃我吗？”
　　她看见叶照秋很快地摇了一下头，就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如若□□会阻碍人修道，又为什么会有‘道侣’这个说法呢？楚阳长老又为何还会找道侣呢？
　　“如若修道须得摒弃爱欲，又何必再细分‘无情道’、‘忘情道’供人自行选择？
　　“我已经想好了，道法万千，总有一条道适合有情之人，所以我不必回避我的七情六欲。”
　　廖月婷一番话给了她不少启发。
　　既然人人都说她聪慧，那聪慧之人怎么会在一条路上撞死呢？
　　她既然聪慧，就算换一条道走，只要潜心修炼，也一定会有回报。
　　扶连雪也是。
　　只要她好好修炼，来日定能变强，变得更强。
　　扶连雪见她心思明朗也就放心了：“你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好啦。”
　　叶照秋看着她问：“那如果我希望你能和我一同修道呢？”
　　扶连雪眨了眨眼。
　　叶照秋说：“一同修炼，一起进步，一起变强。”
　　变强？
　　扶连雪不假思索地应了：“好啊！”
　　如果是别人她不一定答应，但这是叶照秋。
　　她愿意和她双修，愿意和她一起努力进步。
　　想到双修，扶连雪脸上的笑一下就变得十分狡黠：“你们人类的双修是不是有一种……”
　　她在此停了停，刻意起身凑到叶照秋耳边低语，将话补充完整。
　　叶照秋闻言，登时满面羞红：“不知道，不要说话了，好好睡觉！”
　　扶连雪顿时狂笑不已。
　　她可太爱看她这个样子了，可爱极了！
　　一时忍不住抱住她又是一顿狂亲。
　　什么礼仪文雅，在她魅妖这里统统不存在，她今晚就要亲叶照秋亲个够！
　　……
　　她们走了。
　　离开云水镇，回到踏仙宗。
　　去见叶照秋的师父天玄长老之前，扶连雪又“咻“的一下躲进叶照秋的袖子里藏起来。
　　她在这很方便偷听。
　　这是关于她的事情，她怎么可以不在呢？
　　叶照秋拿心上人没办法，也就这么去见了师父。
　　霁含雁也在。
　　正巧，她可以将云水镇的事情一并告诉师姐。
　　云舒云卷，他们师徒三人坐在院中喝茶，说起此次历练之事，伴随着徐徐清风，落花满地，十足的惬意。
　　霁含雁听完之后，有些意外还有些可惜：“祝凌霄此人很有本事，没想到会走向歧途，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是不该，也可怜那些无辜被害之人……”
　　天玄长老捧起茶杯浅饮一口，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正襟危坐的小弟子，欣慰颔首：“照秋此次又诛恶行善，大功一件，做得好。”
　　叶照秋拱手：“谢师父夸奖。”
　　然后放下手臂，两手交握，轻轻绞在一起。
　　天玄长老瞄了一眼她的手，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我们照秋是不是还有话没跟师父说啊？”
　　话头已经递到眼前了。
　　叶照秋不再犹豫，大方地点了一下头：“有一件事，我想同师父说一说。”
　　“需要我回避吗？”霁含雁闻声问。
　　叶照秋摇头：“不用，师姐你留下吧。”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既是好消息便可以对亲近之人分享，霁含雁就如她的长姐一般，她想让她知晓。
　　天玄长老招招手，示意霁含雁坐下。
　　俩人一起听叶照秋说话。
　　“师父，云水镇一事，其实不止我帮了忙，还有我的……一位朋友。”
　　“哦？”
　　“她慷慨善良，见廖家公子可怜，便用自己的本事帮廖公子魂归肉身，再回人间。”
　　“是吗？那你这位朋友是……？”
　　“——是个妖怪。”
　　天玄长老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霁含雁转头看向叶照秋，表情也跟着严肃不少——她知道师妹说的是谁，但没想到师妹会直接往师父跟前说。
　　扶连雪藏在叶照秋的袖子里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了。
　　论能力，她们两个加起来显然比不过天玄长老。
　　再加一个霁含雁都不行。
　　所以，如果天玄长老要赶她走，逼她们分开的话……那可真的打不过。
　　这时，天玄长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意味：“啊，我知道，是那个小魅妖吧？就你带上山的那个。”
　　扶连雪：“？”
　　叶照秋：“？”
　　霁含雁：“？”
　　霁含雁：“师父你知道？”
　　天玄长老一脸淡定地捧起茶杯，表情里还有点小得意：“没点本事，我还怎么做你们师父呢？”
　　叶照秋眼露诧异：“既然知道，您为何一直……没什么反应？”
　　天玄长老道：“我有反应啊。”
　　叶照秋：“？”
　　天玄长老：“就是没有对外表现。”
　　叶照秋：“……”
　　天玄长老慢悠悠地拿起一块徒弟带回来的荷花酥，语气也慢悠悠的：“一开始吧，我还担心那小妖怪会伤害你，但很快就发现我想多了。
　　“你俩就是两个小孩子，闹不出来什么事。
　　“再说了，万一这是上苍对你的考验呢？既然是考验，那为师也不便插手，等时机到了，需要为师介入了，为师再说也不迟。”
　　在他们修真界，机缘、考验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师父，才不会大惊小怪。
　　叶照秋看着师父慈爱的面容，沉默片刻后，启声道：“师父，若是这考验……徒儿没有通过呢？”
　　天玄长老和霁含雁齐齐看向她。
　　只见她忽地表情坚定，目光灼灼。
　　“师父，徒儿喜欢她。
　　“她虽然不是人类，但她心地善良可爱，是一位好妖，值得别人去了解，去喜欢。
　　“徒儿了解她，喜欢她，所以想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修行，就像楚阳长老与虞梦长老，相互陪伴，一同修行，不离不弃。”
　　别人能做到的事情，她们一定可以做到。
　　叶照秋垂下脑袋，声音十分认真。
　　“还望师父成全我们。”
　　话音落，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连扶连雪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同时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出去和叶照秋一同争取。
　　喜欢不是叶照秋一个人的事情。
　　既然她们想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就要学会并肩同行，齐心协力跨过每一道难关。
　　比如放在眼前的，天玄长老的认可。
　　出去吧。
　　扶连雪如此想着。
　　但就在她动身之时，外头忽然传来天玄长老的声音：
　　“也没什么不行的。”
　　叶照秋惊喜地抬起眼。
　　天玄长老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你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既然已经了解她品行如何，也知道自己要想什么，为师自然不会阻拦你。
　　“而且不就是和妖怪结成道侣嘛，不是什么稀罕事啦。”
　　既然他徒弟这考验没通过，那就没通过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要继续修炼，不过也要继续修炼，小问题。
　　而且和妖怪结成道侣的例子，他身边就有一个。
　　就在他们踏仙宗。
　　长老们、宗主都知道，只是弟子们都不知道罢了，也没必要知道。
　　天玄长老放下手里的荷花酥，表情严肃：“我就一个要求，不要让其他弟子知晓她的身份。”
　　叶照秋闻言，眼中焕发光彩，笑容难得灿烂起来：“多谢师父！”
　　天玄长老见状，不由得慈爱地伸出手，一边叹气一边摸摸她的发顶。
　　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很容易就高兴了。
　　他又看向她的袖子，启声道：“出来吧，也别藏袖子里，多闷呐。”
　　叶照秋和扶连雪双双一怔。
　　下一刻扶连雪叶照秋袖子里飞出，乖乖坐在她身边，悄悄攥着她的袖子。
　　在天玄长老面前，小魅妖还是很收敛的。
　　天玄长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弯起眼睛笑，夸道：“看着很聪明。”
　　扶连雪乐了，扭头对叶照秋道：“你师父夸我长得聪明诶。”
　　天玄长老闻言笑得更开心了，托着脸颊突然问了一句：“诶，小魅妖，你要不要师父的？”
　　扶连雪瞬间瞪大了眼。
　　叶照秋也是又惊又喜。
　　“你们既要一同修行，那就都算是我的徒弟，我一起教了也不碍事，你瞧着很有慧根，而我又正好没收过妖怪徒弟。”
　　天玄长老将荷花酥往扶连雪面前一推。
　　“愿意的话，你就吃一块，吃了咱这师徒关系就算成了。”
　　霁含雁还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
　　扶连雪转头看向叶照秋，眼里满是惊喜。
　　能被认可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万万没想到还能被收为徒弟。
　　如果能得到高人指点，她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扶连雪当即拿起荷花酥，一口咬下，而后喝了师姐倒的茶，开开心心地喊了一声：“师父！”
　　“诶！”天玄长老也应得响亮。
　　扶连雪登时笑弯了眼。
　　从今以后，她就可以像叶照秋一样光明正大地在踏仙宗里走来走去啦！
　　…
　　是夜，清风徐徐，月色盈盈。
　　扶连雪和叶照秋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相互依靠，慢悠悠地晃着，看着月亮。
　　无人打搅的美好。
　　扶连雪看着皎白的月亮，看着云端，还有些恍惚。
　　“哇……”她不禁感慨出声，“我居然真的成了天玄长老的弟子，成了你师妹，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住在一起了，哇，真是不敢相信……”
　　这事换到昨天，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叶照秋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握着她的手道：“因为你很好，所以老天爷也愿意对你好。”
　　扶连雪问：“真的呀？”
　　叶照秋笃定地点了点头：“嗯，真的。”
　　扶连雪话锋一转：“那明天的弟子早课，老天爷能先给我免了吗？”
　　“……”
　　“我比较爱睡懒觉，你知道的。”
　　叶照秋垂眸忍不住笑了，然后停下秋千，起身伸手：“不可以，要好好修炼才行，我们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扶连雪抬起手搭在她的手上，然后瘫在秋千上耍赖：“啊，我不要嘛……”
　　“听话。”
　　“不要。”
　　“修炼才能变厉害。”
　　“那我也想睡懒觉！”
　　“修炼完再回来睡也行。”
　　“啊——”
　　叶照秋颇有耐心地看着她，等她销魂地“啊”完了一长串才紧了紧她的手掌，示意她快点跟自己回屋休息。
　　扶连雪看了看她，忽然松开她的手，双臂一展：“你抱我回去。”
　　“？”
　　“人家要你抱嘛～”
　　“……”
　　叶照秋看了看左右，忽然难为情起来了：“连雪，这是在外面。”
　　扶连雪才不在乎：“外面就外面，这里是你的院子，又没有人来。”
　　“……”
　　“抱我嘛～”
　　最终，叶照秋还是妥协地弯下腰去，一把将人抱起来。
　　扶连雪得逞了，勾着她的脖子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接着，她亲了她一口。
　　“连雪！”
　　“诶～这里是你的地盘，没人来的，怎么亲都没关系的～”
　　“那也……不可以。”
　　循规蹈矩的叶大小姐脸都红透了，声音越发的小，越发的羞，语调别扭，说不上来到底是真的不可以，还是假的不可以。
　　扶连雪见状，顿生怜爱，更喜欢了。
　　“好好好，不亲了不亲了，回屋我再亲你哦～”
　　她快乐地在叶照秋怀里当废物，勾着她的脖子，想着明天的事，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天我就要和你一块去上课了，你期不期待呀？”
　　叶照秋抱着她，走得十分平稳。
　　听见她的话，待脸上热意平息之后，她才温柔地“嗯”了一声。
　　她说：“从以前就开始期待了。”
　　他们宗门很好。
　　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也都很好。
　　宗门还有很多好景致，风景怡人。
　　她从前总会不自觉地想和她分享，可是她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参与进来，无法与她一同体会这人间美好的一角。
　　好在现在不同了。
　　她成了她的师妹，成了踏仙宗的一份子。
　　从此之后，与踏仙宗有关的美好记忆中都会有她们同行的身影。
　　扶连雪在她的眼中看见期待与向往。
　　她好像看见了过去的她，那个爱而不自知，但依旧遵循本心对她好的玄门弟子。
　　“我也很期待，”她抱着她的脖子，目光温柔，“期待往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她们四目相对，相视一笑，踩着月光回屋。
　　既然知道了心上人的期待，扶连雪也就不闹腾了，乖乖地脱了衣服睡觉。
　　叶照秋挂好俩人的衣裳，随之躺下。
　　她们面对着面，看着彼此，也不说话。
　　过了会，扶连雪忍不住道：“不是说明天要早起吗，你怎么还不闭上眼睛睡觉？”
　　说完，她看见叶照秋的眉头皱动一瞬。
　　沉默在她们之间徘徊。
　　良久之后，她才看见叶照秋张了张嘴。
　　“你不是说……回屋再亲我？”
　　她一直在等，她却没有反应，倒是叫人有点失望了。
　　扶连雪愣了一下，而后双眸一亮。
　　原来她在等着她的吻。
　　她明明就很期待她亲她嘛！
　　“真是的，怎么会有我们叶大小姐这么别扭可爱的人啊。”
　　扶连雪说完，笑眼弯弯地吻了上去。
　　屋外清风徐徐吹拂而过，摇动林叶簌簌轻响。
　　此刻明月皎皎无暇，清晖万里，温润无声，于寂静的夜里分外美好。
　　她们的未来亦会如此，美好可期。
　　作者有话说：
　　if线结束啦。
　　明天应该还有一章关于奶奶嘟。
　　以及，家人们，我终于把下一本的文案别出来了，公主们请看！
　　指路专栏：《你怎么还有这一面》
　　文案：
　　秋白榆穿进一本套路烂大街的言情小说里，还有了个系统。
　　书中男主是总裁，女主是快要回国的白月光。
　　而她则是总裁夫人，又称“白月光的替身”。
　　总裁还有个七岁的女儿。
　　在剧情中，小女孩爹不疼妈不在，备受冷落，因此心理阴暗，无数次调皮捣蛋招人嫌。
　　最后她因不喜欢白月光妈妈而被爸爸送走，远离亲人，长大之后一举成为恶毒女配，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秋白榆的任务就是做恶毒后妈走剧情，引导小女孩变坏，拉高她的黑化值，为未来她当恶毒女配做铺垫。
　　秋白榆看着这个沉默不语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孩子，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带坏？抱歉，带不了一点。
　　看来她得叛逆一把了。
　　至于总裁和白月光的狗血烂俗剧情……她不在乎，离她远点。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不对了——
　　她看见气质高雅，柔弱可怜的白月光换下白色衣裙，穿上艳丽的红裙坐在酒吧之中，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烟雾模糊女人的脸庞，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与红唇清晰明了，美得充满侵略性。
　　“你尝过女人的味道吗？要不要试一下？”
　　红裙如火，女人坐在她身边巧笑倩兮，同她耳语，声音勾得人心旌摇荡。
　　“和我试一下。”
　　秋白榆：……？
　　不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呢？？？
　　#黑化值清除计划！
　　#她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的啊
　　#总裁不好啦，您夫人被您的白月光拐跑啦！
　　-初版文案2021/11/07
　　-治愈/沙雕/系统/甜文
　　-文名文案暂定，开文前一切都可能会变啦～
　　-感兴趣的请点个收藏，啵啵！
　　感谢在2023-11-06 21：00：08~2023-11-07 21：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Zzz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拾荒的小胖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挽微墨 4瓶；是也不是监督检查家 3瓶；古月、昭离、翎染 2瓶；我热爱祖国、岁月、山、书荒中~~~、傅菁的养猪场畜牧总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番外·正常时间线】
　　楚昭华。
　　以一己之力打散了比武制度，捉妖界的传奇人物。
　　她好似无事不知，无事不晓，无事不能，永远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
　　楚家三姐妹从小没少听别人夸自己的奶奶。
　　只是奶奶不在乎，奶奶让她们也不必在乎。
　　赞誉之声乃他人语，乃身外物，死了也带不走，心态不可受其影响，淡然处之就好。
　　奶奶心思开明豁达，从容不迫，三个孩子在她的教养之下，多少也学会了这样的处事态度。
　　其中大孙女楚照秋尤甚。
　　她就像是天生自带夸奖免疫系统，从来都不会因别人夸她是天才，夸她未来必定可以成神而喜出望外。
　　淡定归淡定，小照秋对奶奶还是很好奇的。
　　因为她觉得奶奶如此神通广大，奶奶才应该是成为神仙的人。
　　可奶奶没有。
　　她一直都没有成为神仙。
　　她一直留在人间，留在她们身边，照顾她们、教导她们，还会给她们讲故事。
　　小照秋坐在奶奶身边，听奶奶讲故事。
　　妹妹们正躺在沙发上睡觉。
　　秋日午后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和煦。
　　小照秋帮妹妹们盖上毯子，扭头看着奶奶，满目天真：“奶奶，你为什么还没有飞到天上去？”
　　楚昭华合起故事书，转眸望向她：“嗯？”
　　小照秋道：“厉害的人会变成神仙飞走，我觉得奶奶很厉害。”
　　楚昭华闻言，登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你希望奶奶飞走吗？”
　　小照秋望着面容慈爱温柔的奶奶，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接着又摇了一下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答案。
　　“我说了不算，奶奶说了算。”
　　她虽然小，但已经能记事明理。
　　她知道大家努力修道，积攒功德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飞升成神，这是无数人向往之事，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捉妖师的梦想。
　　也可能是她们奶奶的梦想。
　　因此，奶奶会留下还是会飞走，都是奶奶说了算。
　　楚昭华抬手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但是奶奶现在想听我们照秋的想法，最真实的想法。
　　“你告诉奶奶，你希望奶奶飞走吗？”
　　小照秋静静地看着她。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她伸手抱住奶奶，声音满是眷恋：“我想要奶奶和爸爸妈妈一直陪着我们。”
　　楚昭华闻声轻轻笑起来，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所以奶奶在这里呀，奶奶会在这里陪着我们照秋长大，看着我们照秋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或者是……了不起的神。”
　　小照秋听见这话，起身望着她。
　　成为了不起的神？
　　楚昭华弯腰摸摸她的脑袋，问了一句：“我们照秋想成为天上的神明吗？”
　　过了片刻，她听见眼前的孩子轻轻地答了一句：“我想。”
　　其实不是想，而是她应该这么做。
　　学习捉妖，成为捉妖师，积极修炼，向着云端之上的世界努力，成为强大的神。
　　她应该这么做，为了身边的所有人。
　　楚昭华听见这个答案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脑袋：“所以奶奶要留在这里，陪着你长大，教会你一切，引导你往前走，等你做出真正的决定。”
　　“真正的决定？”
　　“嗯，真正的决定。”
　　“这是什么意思？奶奶。”
　　“哈哈，就是看你长大之后到底是要做神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个人呀。”
　　“那奶奶希望我做什么？”
　　小照秋问完，目光莹亮地看着眼前的长辈。
　　她看见天光恰好落在奶奶身后，晕开万丈光芒，让她的奶奶像极了降世的天神。
　　在光里，她听见奶奶的声音，温柔的、诚实的——
　　“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位善良又无所不能的神。”
　　小照秋眨了眨眼。
　　恍惚间，她好像不是在和奶奶对话，而是在和神对话。
　　这位神明，对她寄予厚望。
　　“善良又无所不能？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楚昭华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心口。
　　“我们照秋这里，放着一整个人间呀
　　“有此心，诸事皆可成。”
　　这些话对年幼的楚照秋来说还有点深奥。
　　她不大明白，不过她有一个很直观的感受。
　　她抬起小手，指着奶奶说：“奶奶，你现在好像天上的神仙呀……”
　　楚昭华闻言，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说不出来的慈爱：“是吗？我们照秋见过天上的神仙吗？”
　　小照秋苦恼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但我觉得奶奶很像。”
　　楚昭华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笑着拍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其实她见过的。
　　只是她忘了，记不清了，大抵是神明模糊了她的记忆。
　　唯有楚昭华记得，一清二楚。
　　小照秋在她怀里随着她小幅度地晃动着，就像躺在温柔的摇椅里，慢慢悠悠。
　　忽然，小照秋好奇地问：“奶奶，天上的神仙会一直住在天上吗，他们会不会对我们这里好奇，下来看看呢？”
　　楚昭华笑着说：“当然会。”
　　小照秋又问：“那他们会很快就回去吗？”
　　楚昭华又道：“这个要看他们自己了，或许他们在人间还有事情没办完，所以会晚点才回天上去。”
　　小照秋满脸好奇：“他们来我们这里会有什么事情呢？”
　　“天上的神仙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楚昭华笑着垂眸看向天真无邪的孩子，点了一下她圆润的鼻尖。
　　“不过他们也可能是来这里，找一个他们觉得很喜欢的孩子回去当神仙。”
　　小照秋听完之后感觉很神奇。
　　原来神仙也会亲自下凡选神仙呀。
　　她不由得惊叹道：“奶奶你懂得好多呀，奶奶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楚昭华笑道：“哈哈，可能是因为……奶奶聪明？我们照秋也聪明，奶奶把这些事情都教给你，这样你以后就会跟奶奶一样懂这么多了。”
　　小照秋开心地点了点头：“嗯嗯！”
　　她不仅要像奶奶一样懂的很多很多，她还要成为奶奶所期待的神明，努力达成这个目标！
　　然而她长大之后，并没有选择成为善良且无所不能的神明。
　　随着年龄增长，千年记忆复苏，她看清了许多事情。
　　包括她真正想要的未来。
　　于是，她选择了放在心上的人间，还有她苦苦追寻了千年的爱人。
　　对于这件事，楚昭华是有些可惜的，但很快就释然了。
　　只要心怀芸芸众生，在哪里都一样。
　　白雪纷纷，她站在窗口往院中望。
　　园内铺了一层银霜，她的孙女和孙媳妇正和短腿的小猫在院子里玩闹，满院子都是她们的笑声。
　　饱饱正喵喵叫着找妈妈，似乎冻到脚了，觉得冷。
　　楚照秋弯腰把它抱起来，它立马就往妈妈的大衣里钻，只偷偷露出一张脸观察外面。
　　扶连雪戳戳它的小鼻尖，不知道在说什么。
　　俩人脸上尽是甜蜜的笑意。
　　楚昭华捧起茶杯，含笑浅饮，转身离开窗边。
　　这样也很好。
　　孩子们开心就好。
　　扶连雪似有所感，转身看向楚昭华房间的窗口，正巧看见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楚照秋见状，也跟着一齐看过去，但什么也没看见，便问道：“怎么了？”
　　扶连雪摇摇头：“没怎么，你奶奶刚刚才看我们。”
　　楚照秋点点头，搂着怀里的小猫不让它掉下去。
　　扶连雪低头搓雪球，边搓边说：“话说回来，你不觉得你奶奶很不一样吗？”
　　楚照秋：“嗯？”
　　扶连雪抬头看她：“很神秘，难以窥测的神秘。”
　　她活了这么久，见了无数的人，唯独楚昭华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楚昭华分明就在眼前，有血肉有温度，连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痕迹都清晰可见，可就是让人看不穿。
　　像一个深渊，谁也猜不透深渊里头是什么，深渊之下有没有边界。
　　扶连雪拿着雪球起身，拍了拍：“说实在话，我到现在都觉得我打不过你奶奶。”
　　她好歹也是差一点就能成神的妖怪，可居然还会觉得还打不过楚昭华一个人类。
　　强者的直觉往往最是准确。
　　可想而知，楚昭华的境界有多恐怖。
　　“所以我觉得她要么是自己也拒绝成神，要么……她就是神明本身。”
　　楚照秋不禁再度抬眸看向奶奶的屋子，耳边落在扶连雪困惑的声音：“但她如果是神的话，来凡间是为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楚照秋不自觉跟着她的话语发散思维。
　　恍惚间，楚照秋想起小时候某个午后。
　　想起自己坐在奶奶怀里听故事，问奶奶为什么还没有飞走，问奶奶期待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奶奶当时怎么说来着？
　　她说她要留在这里陪着她长大，引导她往前走，等着她做出真正的决定。
　　她还说，希望她能成为一位善良又无所不能的神明。
　　引导……成为神明……
　　回忆像一颗颗珠子，倏然在楚照秋的脑海之中串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她转头看向扶连雪。
　　几秒之后，猛然想起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世她与扶连雪如何重逢。
　　恢复记忆之后，她又是如何被劝说解决心结。
　　当她们为成不成神苦恼时，正巧出现的霁含雁。
　　回首过往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有一个人默默站在身后看着她，指引她往前走。
　　——他们也可能是来这里，找一个他们觉得很喜欢的孩子回去当神仙。
　　突然之间，楚照秋豁然开朗。
　　“怎么了呀？”
　　扶连雪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楚照秋回过神来，笑着握住她的手，神情从容轻松：“没事，天冷，我们回屋吧。”
　　扶连雪摇头：“不要，我想堆雪人玩。”
　　楚照秋温柔道：“那我先把饱饱放屋里再来陪你一块堆雪人。”
　　扶连雪笑着点头：“成！”
　　楚照秋把饱饱交给了楚昭华。
　　正好也能让猫猫陪一陪闲来无事的老人家。
　　饱饱一进楚昭华怀里就格外的乖软会撒娇。
　　楚昭华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面露喜欢，摆摆手让孙女放心去玩。
　　楚照秋笑着应好，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奶奶。
　　楚昭华依旧是那么和蔼，那么温柔，没有变化。
　　感知到孙女的视线，楚昭华抬眸望过去。
　　楚照秋弯了弯唇角：“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您再喊我们。”
　　楚昭华温声应好，目送孙女转身离开。
　　她抱着饱饱走到窗前，再度看向院子。
　　扶连雪正在弯腰滚雪球，越滚越大。
　　很快，楚照秋也走出来陪她滚另一个雪球。
　　过了会又打起雪仗。
　　她们玩的很开心。
　　楚昭华收回视线，忽地想起楚照秋离开前的那双眼睛，明亮有神，清澈剔透，如云消雾散后的太阳。
　　忽然之间，她好像也明白了点什么。
　　她低下头，抬指逗了逗小猫：“我们饱饱的妈妈好像发现什么了哦。”
　　饱饱甩了甩尾巴：“喵～”
　　楚昭华笑了笑：“不过发现的还不够多哦。”
　　她的孙女一定没有想到她们在很久之前就见过。
　　就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在楚照秋遭遇危险，被一个戴着面具的妖怪追杀之时，她们便已经见过了。
　　楚昭华面带微笑，抱着饱饱回到自己的摇椅里，慢悠悠地晃着。
　　这人间呐，还是很有意思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咯——
　　放大假咯！
　　下一本就确定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无缝素不可能无缝嘟，今年快结束了，可能明年开吧！
　　反正开的时候会在wb跟大家嗦嘟！
　　非常感觉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否则我这本尊嘟要撑不下去了。
　　好在写完了，给了她们一个完整的故事，完整的世界，我们小扶和小楚还有饱饱会一直一直开心快乐地在一起哒！
　　真的很谢谢大家，回头再给大家开个抽奖吧，在这一章评论就好！
　　-
　　最后提前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啦~
　　祝大家在未来新的一年里，天天开心，时时快乐，健康平安~
　　-
　　可以的话，请大家打个完结评分哦～
　　-
　　末尾的话，就按老规矩把新文预收放上来吧。
　　我又小小地改了一下下~
　　专栏指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
　　文案：
　　秋白榆穿进一本套路烂大街的言情小说里，还有了个系统。
　　书中男主是总裁，女主是快要回国的白月光。
　　而她则是总裁夫人，又称“白月光的替身”。
　　总裁还有个七岁的女儿，和别人生的。
　　在剧情中，小女孩备受冷落，妈妈去世，爸爸不关心，因此心理阴暗，逐渐变得调皮捣蛋招人嫌。
　　最后她因不喜欢白月光妈妈而被爸爸送走，远离亲人，长大后成为恶毒女配，坏事做尽，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秋白榆的任务就是做恶毒后妈走剧情，引导小女孩变坏，拉高她的黑化值，为未来她当恶毒女配做铺垫。
　　秋白榆看着这个沉默不语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孩子，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带坏？抱歉，带不了一点。
　　她开始叛逆地把孩子往好的方向带。
　　至于总裁和白月光的狗血烂俗爱情……她不在乎。
　　本以为自己能远离他们的爱情，安安心心带孩子做个正常人，可某天她却意外发现白月光女主的秘密——
　　她看见气质高雅，柔弱可怜的白月光换下白色衣裙，穿上艳丽的红裙坐在酒吧之中，修长的双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烟雾模糊女人的脸庞，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与红唇清晰明了，美得充满侵略性。
　　“你尝过女人的味道吗？要不要试一下？”
　　红裙如火，女人坐在她身边巧笑倩兮，同她耳语，声音勾得人心旌摇荡。
　　“和我试一下。”
　　秋白榆：……？
　　不是，你怎么还有这一面呢？？？
　　后来，她老婆和女儿都有了——她们改写了剧本。
　　#黑化值清除计划！
　　#她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的啊
　　#总裁不好啦，您夫人被您的白月光拐跑啦！
　　-第二版文案2023/11/08
　　-治愈/沙雕/系统/甜文
　　-文名文案暂定，开文前一切都可能会变啦～
　　-感兴趣的请点个收藏，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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