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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蓄意谋婚
　　本书作者:温蓝潮生
　　本文文案：
　　齐暄妍暗恋邵婉婉多年未果，
　　却被邵婉婉的白月光发现她齐家千金的身份是假的。
　　更糟糕的是，她竟做了那纨绔白月光的贴身秘书。
　　为保身世秘密，齐暄妍被迫开始了忍辱负重的暧昧生活。
　　楚韫是盛京有名的二世祖，她的心里有根刺：
　　她爱的女孩深深爱着别人。
　　情劫无解，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了齐暄妍的秘密。
　　楚韫饶有兴致地打量新来的董事办小秘：“齐秘书，我们是不是在那种梦里见过？”
　　*
　　床褥闷热濡湿，隔着一层被子，齐暄妍听见外面邵婉婉的声音：“阿楚，我对你……”
　　楚韫用被窝蒙住齐暄妍，指尖轻压她的唇，“嘘，乖。”
　　[小剧场]
　　楚韫：“送你个小礼物。”
　　齐暄妍：“什么东西？”
　　楚韫：“平平无奇，一本结婚证而已。”
　　齐暄妍才知道，楚韫谋划这一刻，好多好多年。
　　「石榴是恶魔的果实吗？」
　　「它很甜，才能把你骗进我心里面。」
　　阅读指南：
　　1、嘴硬心软假千金秘书×腹黑专情装纨绔霸总
　　2、双洁，同性可婚，he


第1章 
　　半个月前，齐暄妍收到轩辕集团的邀请，从斯德哥尔摩回国，到盛京准备新工作。
　　街道飘满桂香，初秋的早晨透出微微凉意。齐暄妍穿上西服外套，到酒店餐厅用早餐。
　　抬腕看表，还很早。今天是她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她提前定好了闹铃，所有时间都在她的严格掌控之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置顶的矮脚猫头像发来消息，齐暄妍扶起银边眼镜，温柔微笑。
　　邵婉婉：暄暄早上好！
　　齐暄妍：早安婉婉，这个点就醒啦，在拍戏？
　　邵婉婉：今天休息～
　　齐暄妍：还很困吧，再睡会儿好不好？
　　邵婉婉：你今天新工作报到，我特地定了闹钟给你打气！等你下班我亲手做晚餐慰劳你~
　　齐暄妍：收到打气，能量满满！
　　齐暄妍的眼睛和嘴角都是弯弯的，她把拇指停在“给你打气”和猫咪表情上细细摩挲，心中翻涌暖意，不管什么时候婉婉总是这么体贴。
　　邵婉婉发过来一张猫猫抱猫猫的图片，两只猫贴得很紧，腻腻歪歪。
　　齐暄妍凝视几秒，眼角闪过丝丝羡慕。一只猫可以放心大胆地贴贴另一只猫，可齐暄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却不能拥抱......
　　齐暄妍沉沉地凝视邵婉婉的头像良久，无奈地轻声叹气。
　　闹铃提示她该去报到了。
　　齐暄妍回房间整理妆容和文件，下楼退房：“我需要快送行李。”
　　客服为难：“抱歉女士，您提供的地址位于古建筑保护区，可能无法送达。”
　　“能送的，到了门禁联系这个号码。”
　　黑色的商务车候在门口，齐暄妍走进旋转门，背影亭亭，秋日的晨光照在她身上，落下一张娉婷的剪影。
　　长河贯穿盛京，奔流入海。
　　金色的轩辕大厦矗立滨海口，在旭日下闪耀。
　　轩辕大厦总高56层，56楼和55楼都是董事长的私人办公空间，董事长秘书的工位在55楼。
　　54楼是董事办，秦助理热情迎接：“齐秘书，可把你盼来了！你先坐会儿，等楚董回来部署工作。”
　　“你好。董事长不在办公室？”
　　“不在，楚董说临时开个小晨会。”
　　“好，我先进去等她。”
　　齐暄妍阅读交接资料，身旁的珊瑚屏风后面便是董事长办公区。
　　叮当！屏风后面突然传出响声，齐暄妍绕过屏风望去，楼梯口滚落几个空易拉罐。
　　里面有人？不是说董事长去开会了吗？
　　轰！56楼传下来轰趴的喧闹，齐暄妍错愕，难道这就是董事长的临时晨会？
　　楼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成小山，齐暄妍的太阳穴直突突，这样下去她早上一个工作也别想开始。
　　齐暄妍拿起文件夹走上楼梯，56楼的会客厅彩灯乱闪，吵吵闹闹，房里窗帘紧闭，一片狼藉。
　　几个公子名媛坐在台球桌上玩跳棋：“哇吼！我赢了！东湾新区的电器项目归我！”
　　“没规矩，楚董点头了吗？”
　　“楚董说的谁赢跳棋谁拿项目，是不是啊楚董？”赢棋的公子哥转头去看深处的罗汉椅，忽然注意到门口站着个陌生人，问：“你谁啊？”
　　齐暄妍面色冰冷，紧绷唇线，攥着文件夹站得挺直。房间深处漫过来雪茄的香烟味，齐暄妍讨厌烟，本能地蹙眉。
　　彩灯的光斑旋转到客厅最靠里的罗汉椅，红榻上倚着一个凤眸高鼻的女人，楚韫缓缓扬首，长发如墨云垂腰，黑色毛衣，白色西装，光线变幻迷离，照得她眼神暧昧不明。
　　楚韫掐灭唇边的雪茄淹进红酒，食指戴着一枚镂空黄金狮戒。她视线越出门厅，齐暄妍肃穆而立，一身服帖的职业套裙，腿直腰细，黑发齐肩，银边眼镜后面一双大眼睛清莹透亮，宛如月光下的冰泉。
　　楚韫认出齐暄妍，牵动红唇，如同沉眠的牡丹倾城盛开：“你好，齐秘书。”
　　齐暄妍递上任命书：“董事长你好，我是你的新秘书，齐暄妍。”
　　“我的荣幸。”
　　楚韫双手接过文件：“这里空气不太好，能不能先请你到楼下等我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我想......”
　　她手磨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把手柄转到齐暄妍面前：“齐秘书可以先品尝我的手艺？”
　　齐暄妍拿起咖啡：“谢谢董事长，我正需要一杯咖啡提神，才能更快处理完堆得像山一样的文件。”最后几个字，齐暄妍咬着后槽牙。
　　楚韫背靠岛台，眉眼如春，目送齐暄妍的背影从楼梯下去，她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全景套房，抽了根雪茄，熄灭，又吃了两颗爆珠薄荷糖。
　　下楼前，楚韫脱掉沾惹烟味的外套，换了身干净熏香的杏色西装。
　　*
　　楼下，齐暄妍数着表计时，董事长移驾一共用了八分十六秒。
　　楚韫看见乱七八糟的办公桌整理得整整齐齐，感叹：“原来我这桌子有这么大。”
　　“......”齐暄妍排开加急文件：“董事长，这些比较急，需要你先签字，签章处我都贴了便签。”
　　“好。”
　　齐暄妍翻页，楚韫签章，名章印了几篇没油了。
　　楚韫指向边柜：“文件盒里有印油。”
　　文件盒放在最高层，齐暄妍取下盒子，带出一沓小卡片，雪花似的纷飞。齐暄妍接住一张，玫红底色的卡上画着丰腴曲线，印着“酒池肉林俱乐部至尊会员”。
　　“......”酒池肉林，一听就不是正经地方，它的至尊会员也不像好人。齐暄妍腹诽一番，找来扫帚打扫。
　　“都是客户送的。”楚韫走过来帮忙，伸手拿她手里的卡片，“我来收拾。”
　　“我来就好，董事长你签字吧。”齐暄妍捏着卡片抽手，动作太快，锋利的卡边把楚韫的指腹滑出道口子。
　　楚韫抬起渗出血珠的手指：“嘶。”
　　“对不起董事长！”齐暄妍连忙道歉，“我马上联系医务处。”
　　楚韫笑道：“没关系用不着，等医务过来这点小伤都愈合了。”
　　齐暄妍暗暗松了口气，更多资源在企我鸟群夭屋儿耳七五耳爸一她一个小秘书刚报到就把盛京最有名的二世祖划出血，居然没被责怪，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楚韫倾身拉抽屉，肩膀从齐暄妍面前擦过，齐暄妍闻到温暖而深邃的柑橘琥珀香，这种香味让她想起了记忆深处，流淌在椰林之上的阳光。
　　楚韫翻找抽屉：“我创可贴呢。”
　　齐暄妍赶紧拿来包包：“我有。”
　　齐暄妍有随身携带护理包的习惯，只是今天带的创可贴是网店发错货的儿童款，于是有了接下来充满违和的画面：
　　轩辕集团的董事长握着乌木钢笔龙飞凤舞地签字，她的手指上贴着一张Hello Kitty。
　　楚韫很快就把加急文件签完了，齐暄妍怀疑她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对于楚韫种种儿戏的工作态度，齐暄妍很反感。
　　难顶。
　　中午在食堂用餐。
　　齐暄妍刷着电子榨菜下饭，消息栏忽然弹出软萌的矮脚猫头像，齐暄妍点开聊天框，邵婉婉发来暖心关怀：暄暄，在轩辕集团的第一个上午怎么样？阿楚没为难你吧？如果你在公司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齐暄妍回复：嗯......有点点累，总体还好啦。楚董是我上司，我只管服从工作，而且她比我想象中好相处，我不小心划伤她的手她都没有责怪我，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么跋扈。
　　邵婉婉：划伤手？
　　齐暄妍：卡片边缘划破一点手指，已经没事了。
　　邵婉婉：那就好！
　　午休后，齐暄妍回到办公室，楚韫正躺在沙发上给她长长的头发编辫子。
　　“董事长下午好。”
　　楚韫坐起身，对她微笑：“齐秘书午安，我们轩辕的食堂怎么样？”
　　齐暄妍回想可以媲美豪华酒店自助餐厅的食堂，应道：“菜品丰富美味。”甚至算得上铺张浪费。
　　“齐秘书今晚有空吗，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
　　齐暄妍拒绝楚韫，笑得很甜：“抱歉，刚好没档期。”晚上她要吃婉婉亲手做的佳肴～
　　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可能从没被拒绝过，眼神诧异，旋即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齐秘书晚上有约会？”
　　齐暄妍边看文件边跟她聊：“这不算工作，可以不回答吧？”
　　楚韫很干脆：“可以。”
　　下午楚韫说有事外出，安排齐暄妍留在办公室清理交接工作。
　　楚韫离开没多久，齐暄妍就收到邵婉婉的消息，说她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抱歉不能一起吃晚餐了。
　　齐暄妍忙道没关系，叮嘱邵婉婉天气转凉，记得用她寄的暖贴。
　　傍晚天光渐沉，齐暄妍收拾包包准备打卡下班，秦助理突然拿上来一份合同：“齐秘书，楚董要你把这个送到春庭宴，客户正在等。”
　　“对面银座那家？”
　　“对。”
　　齐暄妍接过合同，下电梯去对面的银座商场，那里有很多会员制的高端餐厅，附近的公司都喜欢在那约见客户。
　　她到了春庭宴，以为楚韫也会在，结果只有客户。
　　任务很快办完了，齐暄妍原路返回，路过旁边的御膳楼，齐暄妍透过落地窗看见一袭珠光白裙，还有邵婉婉柔美的桃花眼。
　　邵婉婉是那样的美丽温柔，在齐暄妍眼中闪闪发光。而在邵婉婉的对面，坐着齐暄妍的新上司楚韫，邵婉婉含羞带笑地盛了一碗鱼羹，用小勺舀起送到楚韫面前。
　　齐暄妍脑中空白，原来邵婉婉说的临时有“工作”，就是和楚韫吃晚餐。
　　齐暄妍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只能躲在角落远远观望。
　　邵婉婉轻柔地托起楚韫的手指端详，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黄金狮戒旁边缠着幼稚的Hello Kitty。邵婉婉开合樱唇说了什么，拿出新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拉楚韫手上的创可贴，要给她换掉。
　　这一刻，齐暄妍想通了许多。难怪她告诉邵婉婉楚韫手指受伤以后，婉婉就说有事不能一起吃晚餐了。难怪楚韫下午要外出，连客户都不见，只让她一个秘书送合同......
　　齐暄妍背靠着墙，手脚发凉，有些喘不上气。她知道邵家和楚家关系密切，邵婉婉和楚韫从小是朋友。现今邵婉婉在轩辕体系内工作，需要楚韫的帮扶，所以邵婉婉推荐齐暄妍到轩辕时，她想着能帮到婉婉便欣然答应。但齐暄妍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成为邵婉婉和楚韫中间的一环。
　　又有什么办法呢？齐暄妍自嘲地笑，她没有权力哀怨任何人。邵婉婉是单身，恋爱自由，而齐暄妍那份埋藏在心底的思慕不过是见不得光的一厢情愿罢了。
　　一位路人善意提醒：“女士，你东西掉了。”
　　齐暄妍回过神，手里的文件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文件袋，抹了抹酸涩的眼眶，把那耀眼的两人抛到脑后，快步离开。
　　*
　　齐暄妍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不饿就没有吃晚饭，留在办公室加班，直到黑夜浓稠才舍得下班。
　　她导航滨海半山园林保护区，开车到园区内独一座朝海的园林别墅，榴园。
　　门卫帮齐暄妍泊车，打了个电话，不一会管家从里面赶来：“齐秘书你好，你的行李早上就寄过来了，都在你房间。”
　　“好的，谢谢。”齐暄妍有点恍惚，这一天好像过得格外漫长。
　　庭院种满石榴树，齐暄妍漫步其中，目光穿过林叶，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连廊后面的温泉池亮有暖光。
　　她看看漆黑的别墅，又看看明亮的温泉，走向有光的地方。
　　越往前走灯光越明亮，齐暄妍停在池畔，温泉里响起哗啦的水声，楚韫破水而出，向她靠近，带来当归池的药香。
　　齐暄妍拿起一旁的浴巾给她披上，目光落到楚韫的韧腰，白雾缭绕，一滴水珠从楚韫的小腹滑落，呼吸的起伏颤动水光淋漓的马甲线。


第2章 
　　温泉的水雾熏得齐暄妍有点热。
　　楚韫用浴巾擦干水，搭在肩膀垂落两侧，中间露出泳衣和白皙的皮肤。她走上池边的木地板，洇开几团湿痕，齐暄妍轻抿干涩的嘴唇，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楚韫轻快道：“谢谢你，齐秘书。”
　　齐暄妍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嗯？”
　　“帮我递浴巾。”
　　“这是我该做的，董事长，服务你的生活也是我的工作。”
　　齐暄妍收到的聘请条件很特别，她不仅跟轩辕集团签了董事长秘书的合同，还跟楚家签了楚韫贴身秘书的合同。
　　所以齐暄妍不光要在公司打工，还要伺候董事长大人的饮食起居。
　　齐暄妍静默在原地垂眸，楚韫倒回来面向她：“快凌晨了你还没过来，我以为你有安排不会来了，就没打扰。怎么这么晚，是不是这边路不好找？”
　　“抱歉让董事长担心了，交接工作还没理顺，我在公司多留了一会。”
　　齐暄妍原本是有安排的，为此拒绝了楚韫的邀约，不过她被放了鸽子，还见证了楚韫和邵婉婉的浪漫约会。
　　楚韫褪下浴巾，换上金丝绣边浴袍：“吃过晚饭了吗？”
　　齐暄妍说谎：“吃过了。”
　　她中午过后只吃了秦助理分享的半边苹果，快下班时有点饿，但是去银座送完合同就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了。
　　齐暄妍突然发现，欣赏别人共进晚餐能获得很强的饱腹感，真是个控制体脂的好方法。
　　胃里有点绞痛，齐暄妍用小臂贴紧肚子，微微皱了下眉。她早已习惯这种职场常见的生理小毛病。
　　秋夜的风从海面拂来，桂花无声落水，温泉雾柔和了灯光。
　　池边的长桌摆满山珍海味，楚韫笑着指向长桌上的盛宴：“我没吃晚饭，你陪我。”
　　齐暄妍疑惑地看她一眼，楚韫不是跟邵婉婉在御膳楼吃过晚饭了吗？
　　楚韫拉开餐椅，铺垫餐巾：“来，齐秘书请坐，尝尝咱这厨师的手艺。”
　　她把最大只的澳蓝龙虾盛进齐暄妍的餐盘，然后低头专心地吃饭，那大快朵颐的模样，看得出来是真的很饿。
　　齐暄妍看了眼桌上还有两只龙虾，确认自己没有独占才慢慢切开盘中虾肉。她最喜欢的两道菜是龙虾沙拉和金枪鱼拌饭。
　　现在她的面前，有澳蓝龙虾，也有蓝鳍金枪。美食落进胃袋，涓涓暖流温暖全身，驱散胃部的绞痛，没想到兜兜转转，这糟糕的一天最后带给她温暖的竟然是楚韫。齐暄妍用力握紧纯银餐具，嗓音沉沉：“谢谢你，董事长。”
　　楚韫又给她夹了块鱼：“慢慢吃，吃了早点休息。”
　　齐暄妍的房间安排在主院归鸿轩。
　　榴园的院楼都不高，七进七出，最高的听潮楼不过才三层。主院归鸿轩经过修缮，改建成内部和现代化结合的别墅，现下是楚韫常居的住所，共两层，楚韫住在二楼。
　　齐暄妍用指纹打开一楼的套房，淡雅的新中式风格，行李整齐的靠放在墙边。她穿过宽阔的卧室，走到阳台，按下控键敞开玻璃天棚，夜景疏朗，潮湿的草木香气吹进卧房。
　　齐暄妍靠在凭栏深呼吸，小巧的鼻尖划动如水月光，微风顺进睫毛抚慰眼瞳。发丝舞过齐暄妍吹弹可破的脸颊，她面朝大海张开双臂，仿佛下一秒便会乘风远航。
　　此刻的齐暄妍像满弓松弦，终于不用再套着借来的“皮囊”如履薄冰。自从十二岁那场翻天的变故后，对齐暄妍而言，没有什么比独处更能让她有安全感。
　　泡澡的时候手机震动，凌晨一点还有人找。
　　齐暄妍擦掉泡沫划开锁屏，眸色低沉，快速回复：谢谢楚先生关心，今日一切正常。
　　“呼——”齐暄妍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疲惫地合上双眼。
　　她是楚韫的爷爷聘来的，刚回国时楚甫阁就亲自接见。
　　年近百岁的楚甫阁白发苍苍，颤巍巍地握住齐暄妍的手：小齐，你在瑞典皇家学院深造多年，去到楚韫身边要好好帮我管教她！尤其是她的私生活！三十多了还不成家，天天就知道玩闹，简直不像话！
　　楚甫阁希望齐暄妍能在三年之内打扫干净楚韫的身侧，规劝她收心成家，安顿好后方，把心思投入轩辕。如果成功，楚甫阁会给齐暄妍极其丰厚的酬劳，还有名流都求之不得的顶级资源。
　　开出诱人的报酬时，楚甫阁慈眉善目地跟齐暄妍低语：据我所知，你在齐家的处境不太顺心，有些捉襟见肘啊。小齐你别担心，现在有我和婉婉，我们都很关心你。
　　齐暄妍每天都要向楚甫阁汇报楚韫的情况，她深知自己只是楚甫阁招来监.视孙女的工具人。
　　工作内容有多奇怪她不在乎，楚家爷孙如何斗法她不感兴趣，齐暄妍只是谨记：她是婉婉推荐的，必须做好工作，顾好婉婉的颜面和利益。
　　至于诱人的报酬，齐暄妍很需要、很需要。
　　*
　　清澈的日光洒在一楼起居厅。
　　“董事长早安。”
　　“齐秘书早。”
　　楚韫立在贴瓷铜镜前调整袖扣：“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床品合适吗？”
　　齐暄妍微笑温和：“多谢董事长关心，都很好。”
　　早餐已经备好，齐暄妍给火腿片贴奶酪，放在楚韫面前，楚韫声音很轻：“你吃，我自己来。”
　　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东海湾贸易新区初步规划完成，轩辕集团参与建设，各级领导高度重视，届时将带动环京城市群发展。”
　　齐暄妍停下咀嚼仔细听，现阶段轩辕集团的重点项目即是东湾新区，她的工作也围着新区转。
　　新闻结束，早餐也吃完了。
　　楚韫穿上西装外套，撩出压在里面的乌黑长发：“齐秘书，和我同车去公司可以吗？”
　　齐暄妍点头：“我遵从董事长的安排。”
　　“遵从我的安排？那我还有个小要求。”
　　“嗯？”齐暄妍安静地等她说。
　　楚韫向前两步，她比齐暄妍高出一头，略微俯身：“上班以外的时间不要把我当成董事长。”
　　齐暄妍抬眼，轻风拂开她的刘海。
　　骄阳将她们照亮，楚韫弯眼扬唇：“请叫我的名字，楚韫。”
　　早晨八点半，东湾新区项目会议在52楼会议室召开。与会的有项目各部负责人，还有集团董事和高管。
　　九点十五分，楚韫端着一盘红石榴粒姗姗来迟。
　　齐暄妍弯腰展开文件，简述先前的会议纪要，楚韫一颗一颗拈石榴吃，也不知在没在听：“不用在意我，大家随意。”
　　项目总监颔首，继续做汇报，两个老董事对着楚韫露出不悦的表情。
　　楚韫架起平板，静音看古装剧，会议紧张压抑，她悠闲地吃着石榴煲剧。
　　齐暄妍小声提醒她：“董事长，讲到方案总结了。”
　　楚韫轻嗯一声，总算肯听听。
　　项目总监：“我们所有的方案三个月前全部完成官方送审，只有环境监测一项指标始终不达标。”
　　总工一脸冷色：“这不可能。”
　　项目总监投影环境报告：“环监部门给的批驳是这样的......综上所述，问题数值出在海洋环境污染这块。”
　　“从三年前开始我的团队一直在做测试，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这套方案远优于指标要求！”
　　“我也相信你，梁总工，但是环监就是驳回！”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一位老董事砸响茶杯：“市领导下周莅临视察，现在你们告诉我居然连方案都还没通过？”
　　项目总监满头冷汗：“我们跟东湾环监接触了好几次，明路暗路都走了，没用，实在摸不清症结。”
　　啪嗒，几颗石榴籽越过会议桌，抛得很远，掉在老董事的茶杯边缘。
　　众人诧异地望去，楚韫百无聊赖地打哈欠，指尖敲打空盘子：“吃完了，我再去拿点。”
　　齐暄妍弯腰拿盘子：“我去。”
　　“我们一块走，我想去洗手间。”
　　老董事大喝一声：“董事长！”
　　楚韫懒散地给他眼神。
　　“环监的问题请董事长示下！”
　　“我刚才说话你没听见？”
　　鸦雀无声。
　　楚韫面无表情的脸破开笑容：“人有三急，想去洗手间的都去啊！我先失陪。”
　　她擦过齐暄妍的肩膀，低唇：“走。”
　　齐暄妍抬头看她，又望了望气氛尴尬的会议室，无奈地跟上楚韫。
　　在盛京，要问豪门圈里最有名的是谁？
　　楚韫。人送尊称“皇太女”，二世祖里楚韫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短短一天，楚韫的顽劣刷新了齐暄妍对纨绔这个词语的认知。
　　齐暄妍跟着楚韫到了奢侈品汇集的滨海中心，楚韫带着她逛服装店，选了很多衣服让她试。
　　齐暄妍换上小礼裙，整理头发走出试衣间，楚韫倚在绒面沙发赞叹：“漂亮，这套也包起来。”
　　齐暄妍已经试过很多件了，听了一遍又一遍“漂亮”，结果就是楚韫刷卡，导购打出一长串凭条。
　　路过珠宝店，但凡齐暄妍目光经过的首饰，全被楚韫打了包。
　　“董事长，下午三点了。”齐暄妍看表，尝试劝上司回去工作。她出身瑞典皇家学院，还在侯爵府做过两年家教，见过不少叛逆贵族，以她的经验，要扭转楚韫这种极端的纨绔，得先了解楚韫，从内部击破，不能一开始就拂逆。
　　楚韫瞧她动作：“想要腕表？”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我都不用——”
　　“那就先看这边。”楚韫带她走进一家造型沙龙，几个造型师赶忙迎上来。
　　楚韫叫礼宾员把刚买的衣服鞋子、珠宝包包全部给造型师，造型师问她：“您想要什么感觉？”
　　楚韫牵唇：“别惹我。”
　　齐暄妍被造型师请进化妆间，她一头雾水：“别惹她？什么意思？”
　　造型师笑道：“她的意思是要我们给您设计高冷的造型。”
　　更衣化妆，发型做到一半，齐暄妍接到秦助理的电话：“齐秘书！你和董事长在一起吗？东湾项目有紧急文件要她审阅——嘟！”
　　眼前伸来修长的手指挂断电话，齐暄妍抬头，楚韫满眼映着她：“真美。”
　　饶是齐暄妍脾气软也要被她惹恼了，项目碰壁火烧眉毛，楚韫还有心思像打扮小猫小狗一样的玩秘书。
　　齐暄妍极力压制火气：“董事长，我们必须回公司，东湾项目事态紧急，不能耽误。”
　　楚韫嗓音低沉，不容反驳：“我是你上司，你是不是该听我的？”
　　齐暄妍无可奈何：“是。”
　　楚韫交给齐暄妍一只凯莉包：“一会带着这个。”
　　“一会？”齐暄妍声线变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韫端来果盘，跟她分享多汁的石榴：“陪我通宵。”
　　*
　　盛京外郊有一片没落的老区，管理混乱，鱼龙混杂，久而久之有了“下街”的诨名。
　　如果小孩哭闹，只要说“再闹就把你丢去下街”，孩子就会立马听话。
　　一辆灰色轿车驶入下街西路的地库，少顷，两个戴着面具的人走出来。
　　楚韫头戴礼帽，一件白呢长风衣，头发束成长辫；齐暄妍罩着蕾丝面纱，身穿黑色斗篷披风连衣裙。她们的衣领里都藏着变声器。
　　穿过几圈老楼的包围，一座五光十色的娱乐.城矗立在前方。
　　她们走到大门排队等安检，齐暄妍望到闪光的牌头——“酒池肉林俱乐部”，咦，这不是文件柜里那张至尊会员卡？
　　安检员拦下她们：“两位贵宾请出示邀请函。”
　　楚韫拿出玫红色的会员卡，安检员放她通行。
　　齐暄妍跟随其后，安检员拦下她，两个男人要贴身搜查，齐暄妍胃中一阵恶心，下意识退避，身后撞进柔软。
　　齐暄妍抬头，楚韫一把揽住她肩膀，冷厉地警告安检员：“这是我太太。”


第3章 
　　楚韫锐眼如狮，安检员立马举起双手。
　　排在后面的人开始催促，齐暄妍肩头一空，楚韫放下手臂，轻柔的鼻息掠过她的发顶：“没事了，走吧。”
　　娱乐大厅人头攒动，电子乐蹦蹦哒哒的钻进耳中。
　　齐暄妍紧紧跟随楚韫身侧，游戏机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流过她们身上。
　　跳舞机和摩托机挨在一起，两边玩耍的青年发生口角，一句不对付就操起棍棒打了起来。
　　打斗声和吼叫声不过是给嘈杂的娱乐厅多添了一点噪音，玩家们最多叼着烟看眼热闹，又各自玩自己的。争斗在这里如同抽烟喝水般平常。
　　一个黄毛男孩倒在齐暄妍脚边，咳出血渍，齐暄妍退到楚韫身后。
　　服务员连忙跑过来：“对不起贵宾，脏了您的眼，我们马上打扫干净。”
　　黄毛很快被拖走，血点拖了一路，齐暄妍抬手捂住口鼻，黑纱手套透出雪白的皮肤。
　　楚韫低头问她：“以前玩过娱乐厅吗？”
　　齐暄妍舌下渗出锈味，皱眉摇头。普通的娱乐厅玩过，这种全是土匪流氓的没玩过。
　　“人生有无数第一次，我们会体验很多。”楚韫按下换币机的按钮，游戏币闪着金光劈里啪啦的掉进小框。
　　齐暄妍接住她递来的币框，和她走到挂满毛绒玩具的乐园。
　　楚韫用拇指弹起一枚游戏币，划出圆弧在半空转圈：“喜欢哪个？”
　　齐暄妍对玩偶没什么兴趣，望了一圈娃娃机，随便指了个圆嘟嘟的毛绒白鲸。
　　投币进孔，娃娃欢迎加入企鹅君羊一五二而七五二把一机响起《美人鱼》前奏，楚韫操作手柄，夹子摇摇晃晃的落下。抓起娃娃，晃动，掉落。再投币，再抓。
　　齐暄妍看着抓夹默不作声，渐渐的她的心情被抓夹带着走，在抓起娃娃时惊喜出声，在娃娃掉落时轻轻叹气。
　　抓了几次，楚韫凝视抓夹，忽然放开手柄：“齐秘书，把手放上来。”
　　齐暄妍疑惑，按照她说的握住手柄。
　　抓夹慢慢移动，悬到玩偶上方，齐暄妍手背一暖，楚韫握住她的手压下手柄，旋即松开。
　　背后的温暖贴近，然后分离。齐暄妍又闻到那种沉稳的琥珀香。
　　她扬脸，目光攀上对方流畅的下颌线，娃娃机响起奖励音乐，嘭啷，可爱的白鲸玩偶掉进拾取框。
　　齐暄妍笑着取出毛绒白鲸：“你怎么知道这次能抓中？”
　　楚韫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
　　齐暄妍质疑地看向她，白色面具掩住她的鼻梁和两颊，楚韫翕动红唇：“所以是你抓到的哦。”
　　齐暄妍噤声，娃娃机嘀嘀嘟嘟唱着可爱的歌。
　　楚韫转向乐园出口：“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齐暄妍抱住玩偶：“什么要开始了？”
　　走廊里光线变暗，隐没楚韫嘴角的笑意：“这座娱乐.城真正的游戏。”
　　*
　　烛光点亮昏暗的空间。
　　电梯门前拉着礼宾柱，检查卡券，再次安检才能进入。
　　礼宾员询问楚韫要前往的楼层数，刷卡摁按钮。电梯不断上升，齐暄妍看着红色的数字跳动。
　　数秒后厢门滑开，密集的摇骰声扑进来，齐暄妍看出去，垂花门正中挂着牌匾：鹿台。
　　袅袅的烟雾飘来，曼妙的旗袍女子摇曳生姿：“贵宾两位，想玩什么呢？”
　　楚韫竖起两指，只差一张纸牌：“花切。”
　　旗袍女掩唇莞尔：“赶巧今儿个花切比赛，一开头的彩头，贵宾开号吗？”
　　楚韫：“我是你庄家的老顾客，问我你该扣工资。”
　　“哎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贵宾这边请。不过比赛都得按规矩，步步高升。”
　　“这是自然。”
　　旗袍女摆动纤腰如柳枝，扬手吆喝：“花切局加号两位！”
　　齐暄妍抱紧玩偶，像错入密林的小鹿：“两位？”
　　楚韫笑着纠正：“一位。”
　　旗袍女连忙道歉，随即沉下眼，意味深长地对楚韫说：“那您可要好好发挥，输光只能扣女伴咯。”
　　齐暄妍望向电梯，几个黑衣大汉守得严严实实，周遭牌桌相连，骰声起伏，刀疤花臂随处可见。
　　齐暄妍心率骤升，压低声音：“楚韫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终于肯叫我名字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楚韫弯起笑眼：“都什么时候？”
　　齐暄妍绵里藏针：“你是不是要把我输掉？”
　　“扑哧。”
　　“你还笑！”
　　楚韫连忙竖起食指：“嘘，别暴露。”
　　齐暄妍目光凌厉：“你敢输掉我，我就告诉整座娱乐.城的人你是谁，绑我没钱得绑你。”
　　花切比赛两人一桌，共有四轮，规定使用娱乐.城自制的扑克，每人一副，要求在保证花切观赏性和完成度的前提下，以玩家选中的射牌押注，分出胜负。
　　齐暄妍站在楚韫身边，看扑克牌在她手里像有生命一样翩翩起舞。
　　切洗，叠牌之间穿梭渗透；开扇，以指尖为支点，如孔雀展羽。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展牌、交叉弹射。
　　楚韫魔法般耀眼的牌法吸引了齐暄妍的注意力，她看着纸牌翩跹，开始好奇楚韫下一个会玩出什么花样。
　　前三轮比赛楚韫连胜。
　　中场休息，楚韫把赢来的现金码给齐暄妍：“想不想吃小蛋糕？这家的布丁蛋糕还凑合。”
　　齐暄妍冷声：“不想，我只想离开这。”
　　楚韫叫服务生拿点心过来，拉椅子让齐暄妍坐下吃：“说好陪我通宵。”
　　“我没说过。”就没见过这么赖皮的。齐暄妍舀了一勺布丁蛋糕，蛋奶浓郁，她惊奇地看向布丁蛋糕，真的好吃诶。
　　楚韫托着下颌：“还不错吧。”
　　齐暄妍别开脸。她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楚韫现在都不会带她离开。
　　不远处传来争执声：“鱼肉里面是冷的，你故意整我是吧？”
　　“先生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啊呃！”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狠狠扇服务生耳光，把他踹翻，又在他胸口踩了两脚。
　　周围的人都冷眼看着，漠不关心。
　　胖头男往服务生脸上啐唾沫，转身冲着旗袍女搓手，摸她后腰：“妹妹，你就等着今天哥哥拿头彩吧。”
　　齐暄妍放下甜品勺，顿时败光胃口。她要了两杯白开水，发现楚韫还在看那个胖头男。
　　齐暄妍挑眉，今儿高低要呛楚韫两句挣口气：“怎么，楚董喜欢那样式的？”
　　“嗯？你说哪样式？”楚韫专心望着胖头男，没有看她。
　　齐暄妍错愕，不会吧！
　　这时响起广播：“请晋级花切赛的贵宾到六楼参加决赛。”
　　决赛安排在宽敞的包间，旁观者不能靠近牌桌，齐暄妍站在白线外观看。
　　决赛对手进门，竟然是胖头男！难怪刚才在楼下楚韫盯着胖头男看，原来她早就知道。
　　决赛增添猜牌玩法，楚韫双手切牌，对胖头男说：“未免大家说我欺负人，让你先猜。”
　　胖头男露出淫猥的笑容：“女人太骄傲男人不喜欢。”
　　楚韫沉着：“是我骄傲了？”
　　胖头男洗牌：“没关系，哥哥给你翻价一百倍！等哥哥赢了你，抱你回家打扑克。”
　　楚韫快速展牌：“打扑克是我的强项。”
　　满屋哄堂大笑。
　　胖头男的蒜头鼻都笑红了，打量楚韫的腰身：“美女，你知道我说的‘打扑克’是什么意思吗？”
　　楚韫勾唇射牌：“知道，不就床上那档子事儿么。”
　　一群看客笑得前俯后仰。
　　这种荤话齐暄妍第一次听，她绷着脸盯牢楚韫，抱着毛绒白鲸的手不自觉握紧，把它护在心口。
　　第一局，楚韫胜。
　　决赛三局两胜，胖头男冷哼：“看不出来你还有点本事，接下来哥哥就不会让你了！”
　　楚韫乐道：“行啊，那我也不让了。”
　　第二局胖头男先猜牌，错误。
　　轮到楚韫，她用指尖轻点纸牌背面，笑容和煦：“红桃皇后。”
　　胖头男顶着汗水颤抖地翻牌......
　　“红桃皇后！”齐暄妍看清底牌，大声呼喊。
　　胖头男瞳孔震颤：“不可能，我不会输。”
　　荷官扫走他的现金码，胖头男像疯狗拼命：“我的钱！再来一局，我们有三局，再来一局！”
　　楚韫踩着椅子走上牌桌，一脚踩住胖头男手边的现金码：“啧，肥猪，你欠我一个亿，知道吗？”
　　胖头男肥肉打颤：“一、一亿？你胡说八道！彩头是一百万！”
　　楚韫脚尖顶牌，扎进他的指缝：“是谁刚才说要打扑克，翻价一百倍？”
　　“我我我取消！给你一百万！”
　　楚韫弯唇：“可以。”
　　“你给我账户，我一定汇给你！”
　　“不对。”楚韫弯腰，挑起鞋尖戳他下巴，笑吟吟，“一百万是现场交付的价，汇款，那是一个亿。”
　　胖头男颤抖着摸手机：“现场！我现在转给你！”
　　楚韫摇手指：“还是不对，不是转账，是现钞。”
　　胖头男跌落在地，失了魂：“美女你开玩笑吧？谁半夜三更能搞到一百万现钞！”
　　楚韫微笑：“我能啊。”
　　胖头男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
　　“你还不起是吧？”楚韫表情为难，拨通电话，“赵老板，你来一趟，你这有个肥猪欠钱不还，但是我现、在、就、要。”
　　几分钟后，一个穿长衫的儒雅青年赔着笑脸赶来包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楚韫拂去手上的灰尘：“西北风，来你这赚点彩头糊口。”
　　“您还是这么风趣。”
　　赵老板转向胖头男，笑脸变阎王：“张先生，你也算老顾客了，我这的规矩就是要尽力满足会员的要求。”
　　张胖头嘶声嚎叫：“你晓得我叔父是东湾——”
　　赵老板打断：“你真会开玩笑，我什么时候了解过你？”
　　“铁石，阿旺，看看张先生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取下来还债！”
　　“不要哇！啊——嗷！”
　　鲜血飞溅地毯，张胖头嘴里甩出两颗金牙。
　　赵老板摇头：“就这么点儿，还不够零头。”
　　他请示楚韫：“您看再卸点什么？”
　　楚韫踩住金牙：“手指，一根一根卸。”
　　“得嘞。”
　　张胖头扑通跪在楚韫脚下，含满鲜血：“求求你饶了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楚韫笑了笑，嗓音爽朗悦耳：“我还有另一个提议，你把东湾环监的海洋评估数值按照真实情况做对，一个亿我就不要了，怎么样？”
　　张胖头猛然昂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瞪她：“你是轩辕集团.派来的？”
　　楚韫露出遗憾的表情，叫打手过来：“第一根。”
　　砍刀靠紧张胖头的小指根，寒光逼人，张胖头吓得失禁，趴在地上哭号：“我照做！全都照你说的做！”
　　楚韫放柔眉眼，走到齐暄妍身边，轻声耳语：“把环监报告给他签字吧。”
　　齐暄妍惊愕：“报告？”
　　楚韫轻轻点了下齐暄妍挎着的凯莉包。
　　齐暄妍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打开包包，拉链夹层里居然有一份纸质报告！
　　*
　　天亮了。
　　走过灰色的破旧街道，齐暄妍回头远望，娱乐.城褪去灯光，如同巨兽沉进水泥海洋。
　　楚韫躺进轿车后座，摘掉面具和变声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会儿。”
　　齐暄妍拧开矿泉水给她。
　　楚韫润过嗓子，侧脸面向齐暄妍：“齐秘书，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到环监局送报告？”
　　齐暄妍点头，这属于她的分内工作。
　　楚韫粲然：“齐秘书，你真好。”
　　朝齐暄妍勾勾手：“悄悄话。”
　　齐暄妍从前座的空隙探过身。
　　楚韫附到她耳边，嗓音低缓：“从四海路走，路过洪福餐厅的时候买两份早点。工作再忙你也要记得吃饭，不然胃容易坏。”


第4章 
　　东湾项目方案顺利通过审核。
　　一周后市领导视察，对新区建设和轩辕集团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咚咚，房门敲响，麦黑肤色的精悍男人走进紫云阁。
　　黑鹰低头请示：“楚董，东湾环监的郑锋来拜访。”
　　书桌上一枚磁悬星灯缓缓旋转，楚韫躺在皮椅，转动手里的万花筒：“让他等。”
　　阁楼底层狭窄的小房间，光线只能照进一扇小窗，两鬓斑白的男人坐在冰冷的硬板凳。
　　郑锋早晨九点到访，直到太阳下山都没能见上楚韫一面，整整八个小时滴水未进。
　　这间海边的房间没做防潮处理，阴冷潮湿，郑锋的手腕和脚腕被蚊虫叮了几处红肿，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烦闷地叹气。
　　门打开，黑鹰自高看下：“郑先生，楼上请。”
　　郑锋提着礼盒登上阁楼，海风拂面，豁然开朗。
　　楚韫凭栏而立，郑锋恭敬道：“楚董你好，我是郑锋。我们的检测员失误，导致海洋数据出错，是我监管不力，特地来向你道歉。”
　　自称监管不力，实则授意默许。
　　楚韫启唇：“哦，你姓郑。”
　　“是。”
　　“我以为你姓张。”张胖头的张。
　　郑锋局促：“读音是有点相近。”
　　“不巧，我最近有点忙，改天请郑先生全家吃饭，把亲戚都带上，有姓张的侄子也没关系嘛！”
　　“楚董误会了，我家里人都姓郑。不敢叨扰，希望楚董得闲的时候来我家尝尝家宴。”
　　楚韫笑了笑，叫管家送他离开，坐回书桌调出全球金融数据，多面显示器铺满K线图。
　　黑鹰托着无线耳麦接收消息，等楚韫切出数据界面才走近：“楚董，和你预想的一样，S.K在纽约竞争失败后计划转移产线，他们的首选是东湾新区，上周六S.K暗中和郑锋接触，实地查看了我们即将收购的品牌。另外，郑锋的女婿在S.K洛杉矶总部任职。”
　　楚韫看着满屏绿色的股票勾唇，用万花筒敲了一下悬浮星球灯：“S.K一片青山绿水，绿屏护眼啊。”
　　黑鹰递上雪茄：“难怪他们急得跟疯狗一样。”
　　楚韫让他收回去：“我在榴园不抽。你也不准。”
　　“咦？”
　　“她不喜欢。”
　　老爷子安插眼线，楚韫早就知道，这也不是第一次。
　　以往楚甫阁悄悄在公司和住所安插眼线，都会被楚韫清除。
　　但这回不同，楚甫阁放到明面上：我精心给你挑了个好秘书，你满意就用，不满意再换。
　　楚韫满不在乎地扫过简历，猛然顿住，优秀得闪光的履历一个字都顾不上看，她的眼里只有那幅小小的七寸免冠照，是她——
　　齐暄妍。
　　*
　　第一次见齐暄妍是九年前。
　　楚韫一出生就跟随母亲漂泊，十五岁前乘船辗转于各大洋的岛屿躲藏求生。她热爱海洋，蔚蓝的大海是她的第二个母亲。
　　大学期间楚韫参加了国际海洋保护志愿者协会，常常参与海洋活动，这份爱好从她的学生时代保持到工作。
　　楚韫刚晋升市场总监那年，到瑞典斯德哥尔摩参加了一场北欧海洋保护协会举办的沙龙。
　　沙龙在斯德哥尔摩最大的海洋世界举办，楚韫早晨在幽光粼粼的海豚馆漫步，陷入一场蔚蓝的梦境。
　　远处的落水声惊醒楚韫，她循声远望，一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女孩坠入了水底！
　　楚韫焦急地张望，救生员呢？怎么能放游客进入场馆内部？
　　普通人坠落盐水可能有生命危险，来不及多想，楚韫赶忙跑向馆内通道，忽然，她的身前闪过梦幻的身影，空灵的波纹里，女孩与海豚共游，身姿柔曼轻盈，如同大海的精灵翩翩起舞。
　　蓝色波光环绕，楚韫惊艳地驻足，海豚驮起女孩欢快地跃出水面，浪花飞翔，女孩骑在海豚背上破浪而出，她扬头微笑，发丝划出圆弧，晶莹的光点洒在她如玉的脸庞。
　　海豚游近池边，女孩把捞起的玩具送回小朋友手中，声线清灵：“你好呀，还给你。”
　　“谢谢姐姐！”
　　“不客气，来和海豚握握手吧。”
　　楚韫凝望着女孩，瞳仁震颤，没想到今生还能再次遇见这样美丽的画面。她永远无法忘记年少时，那片流淌阳光的椰林，海豚悠扬的鸣叫，还有陷落海水时握紧她的手......
　　楚韫问海豚馆的工作员：“她是谁？”
　　“齐，海洋协会的大学生志愿者。你相信灵气吗，海豚爱着她，我们叫她海的女儿，太神奇了！”
　　楚韫向齐暄妍离开的方向追去，像是海水包裹身躯，柔软却缠步难行。她跑得越快，逆风变得粗粝，连呼吸都拥挤。
　　一路追到海洋摄影展馆，阳光洒满通透的玻璃大厅，仿佛有所感应，齐暄妍蓦然回头，楚韫慌张地背过身，假装正在欣赏身旁的摄影作品。
　　楚韫盯着海豚的照片目不转睛，汁源由扣抠群，以污二二期无儿把以整理更多汁源可来咨询心跳声振动耳膜，耳畔轻盈的脚步声靠近，楚韫不自觉地整理额发，不小心碰落松散的木簪，长发倾泻而下，纤细的木簪掉在地上摔断了。
　　女声清越：“你好，这个可以吗？”
　　楚韫回眸，齐暄妍笑容清澈，玉手酥红，送给她一只鲨鱼夹。
　　“谢谢。”楚韫接过鲨鱼夹，抓了几次头发没抓好。
　　齐暄妍腼腆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楚韫递给她抓夹，齐暄妍踮起脚，手指灵巧地帮她挽起长发，细腻的指尖偶尔蹭过楚韫的后颈，很柔软，微微凉。
　　齐暄妍嫣然：“好啦。”
　　楚韫双瞳映满她姣好的容颜：“你......”
　　会议厅里探出人：“齐！讲座开始了！”
　　齐暄妍朝楚韫露出歉意的笑容，挥挥手，转身跑向同学。
　　楚韫深深望着她，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术会议厅。
　　第二次见齐暄妍，是海洋协会沙龙后的晚宴。
　　宴会邀请了支持协会的名流，楚韫坐在僻静的角落，正如楚韫的视线始终跟随齐暄妍，齐暄妍的目光紧紧跟随另一个容貌娇艳的女人——国内当红女星，邵婉婉。
　　邵婉婉为了争取国际影视资源推杯换盏，眼见她满脸酡红，齐暄妍主动护在她身前：“婉婉今天身体不舒服，这两杯我替她干了。”
　　楚韫跟朋友打听，才知道齐家和邵家的祖辈都在申城，三代前关系就很亲近，邵婉婉是齐暄妍最亲昵的干姐姐。
　　齐暄妍在酒宴上付出的一切楚韫都看在眼里，楚韫联系附近的剧院包场，拜托宴会主人请宾客去看秀，劝酒的人很快散开，邵婉婉也跟随而去。
　　楚韫留在宴会厅，当她在洗手间门口听见齐暄妍难受地醉吐，便明白这个女孩的心早已深深陷进另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不叫楚韫。
　　齐暄妍擦干嘴角走出洗手间，服务生送给她解酒茶和胃药：“一位女士让我给您，她还让我转告您，记得吃点东西，不然胃容易坏。”
　　齐暄妍张望四周，宴会厅空空如也，她露出微笑：“是婉婉吧。”
　　“抱歉，那位女士没有留姓名。”
　　“她的个子比较高，很漂亮，穿着白色礼服。”
　　服务生记得那位穿白色西装的亚洲美女非常高挑：“没错，就是她。”
　　......
　　往事桩桩，似雁过无声。
　　楚韫应下齐暄妍的简历，楚甫阁说齐暄妍是邵婉婉推荐的，楚韫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齐暄妍到轩辕上班的第一天，满心欢喜地拒绝了她的邀约，楚韫就猜到齐暄妍要和邵婉婉约会。
　　楚韫只是想给齐暄妍办一场欢迎宴，只要齐暄妍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
　　能够在上班的时候看见齐暄妍认真工作的模样，楚韫就觉得办公室里的光线特别明亮，心情明媚，直到她收到一条不怎么喜欢的人的信息，破坏了好心情。
　　邵婉婉：阿楚你的手划伤了？我待会过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楚韫看了眼沉浸在欢喜里的齐暄妍，拇指捏紧屏幕，锁眉。
　　她思忖少许，起身对齐暄妍道：“齐秘书，我下午有事外出，你在办公室理清交接资料。”
　　“我知道了，董事长。”
　　楚韫走出办公室，打电话：“阿明，晚点你到春庭宴，我叫秘书给你送份合同。”
　　*
　　终于到了周末，可以放松放松。
　　齐暄妍在东湾海洋保护中心领养了一条胸鳍残疾的幼年海豚，她低头和小海豚贴贴，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康康，希望它以后永远健康。
　　康康半侧胸鳍残疾，尾鳍也有一点残缺，游水的姿势很别扭，齐暄妍轻轻托着它游动，帮它寻找平衡的角度。
　　一双黑胶靴走到池边，一条小鱼掉进水里，康康没有理睬，浮在齐暄妍身边用尾鳍拍水。
　　楚韫问：“它怎么不吃？”
　　齐暄妍抬头看见她，惊奇：“董事长？”递给她一只小桶：“因为这里有它最喜欢的乌贼。”
　　“原来是挑食。”楚韫喂海豚吃乌贼，康康兴奋得拍了她一身水。
　　她们陪康康玩了一会，换好常服坐在池畔吧喝果汁。
　　齐暄妍问：“董事长，你怎么会来这？”
　　“关心海洋环境保护。”
　　“这样，挺好。”什么都爱凑热闹，符合楚韫的作风。
　　池畔吧旁边是会议厅，主题会议结束，不断有人离开。一个白发蓝眼的男人看到她们，欣喜地走来：“齐！”
　　齐暄妍转头：“尼尔斯！”
　　尼尔斯是上任北欧海洋保护志愿者协会的副会长，他看到楚韫，急忙和她握手：“好久不见，多菲先生！”
　　楚韫欠身：“你还好吗，老尼尔。”
　　许多年前瑞典的那场晚宴就是尼尔斯主持的，楚韫包场的演出秀给他增添了许多光彩。
　　齐暄妍看着楚韫难以置信：“你是多菲先生？”
　　尼尔斯笑着问楚韫：“你没有告诉齐，你就是北欧协会最大的资助人？”
　　楚韫笑了笑：“挺久以前的事了。”
　　齐暄妍诧异不已，她在瑞典时，多菲先生从未出席过活动，协会提起多菲先生都是用的“He”。万万想不到，最大资助人“多菲先生”竟然是楚韫。齐暄妍和邵婉婉每年都会给海洋保护协会捐赠，但是她们的捐赠加起来都比不上楚韫资助的零头......
　　在海洋中心玩了一天，黄昏时分，齐暄妍跟楚韫的车回榴园，落日橙黄，黑色库里南驰过海滨弯道。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齐暄妍沐浴后坐在床边，刚刚吹干的头发蓬松温暖，垂在两肩。
　　枕头上趴着可爱的白鲸玩偶，齐暄妍伸出手，五指陷进柔软的毛绒，缓缓抚摸，回忆娱乐.城那夜，惊心动魄，但血腥和暴力的恐惧散去，留下娃娃机的音乐和华丽的花切。
　　齐暄妍不禁思考，楚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会议上桀骜不羁的是楚韫，桌牌上足智多谋的也是她；工作时间轰趴胡闹的是楚韫，龙潭虎穴孤身擒敌的也是她；淡看杀伐，要拔人金牙、卸人手指的是楚韫，匿名捐赠，默默关注海洋志愿协会的也是她。
　　楚韫好像套着一重又一重矛盾的壳，不可捉摸。
　　齐暄妍双手捏着毛绒白鲸的小翅膀，举高，仰头倒进床榻，小白鲸还有两个粉脸蛋，可可爱爱。
　　她忽然想起自己问楚韫是不是要把她输掉的情形，好傻。后来赵老板送她们离开娱乐.城，齐暄妍才知道楚韫的花切在国外夺过冠。
　　齐暄妍戳戳白鲸的粉脸蛋，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消息栏弹出矮脚猫头像。
　　邵婉婉：暄暄，下周中秋节，我们一起回申城？给你做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桂酿小圆子～
　　齐暄妍眸子晶亮，腾地坐起来，还没打完好字，消息栏闯入一个狮子头像。
　　董事长：过几天出去玩？
　　齐暄妍婉拒：我只服从工作安排。
　　她匆忙切回和邵婉婉的聊天框，刚要回复，又被打断。
　　董事长：齐秘书，下周跟我出差。


第5章 
　　中秋节是下周末。
　　楚韫说下周出差，齐暄妍问几天结束，她说不确定。
　　齐暄妍闷闷地回复邵婉婉：抱歉婉婉，我中秋要出差，不能回家。国庆你也在申城吗？
　　邵婉婉回得很快：国庆也在的。工作很忙吧，注意身体。你回国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一大包保健品吗，记得每天补充维生素。对了，美美今天做了美容，给你看它的美照~
　　齐暄妍：美美更漂亮啦，好像长胖了一点？
　　邵婉婉：不，是你好久没见它，它的毛变长了。
　　齐暄妍笑弯了嘴角：我国庆来看它。
　　邵婉婉：嗯呐，我和美美在家里等你哦！
　　互道晚安后，齐暄妍盯着猫猫头像发了会呆，然后轻轻叹气，按照楚韫的要求买高铁票。
　　高铁第二天中午出发，在那之前，早上有个“拟收购有机品牌‘纯然’未来发展路线研讨会”。
　　会议讨论热烈：“纯然最大的失败是营销。”
　　“应该制定精高尖路线，原团队的理念是错误的。”
　　“还有一点要引起重视，S.K也有意收购纯然......”
　　会议桌上唇枪舌战，董事长却悄然无声，好似睡狮旁边坐了一群激动的猴子。
　　齐暄妍站在楚韫身旁安静地观察她。自从东湾项目会议后，齐暄妍就对楚韫的工作细节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她倒要看看这个古怪的董事长脑子里都在谋算什么。
　　楚韫照旧剥了盘石榴，支着平板静音看剧。今天换了部新的古装剧，齐暄妍记得上次开会她看的是《王朝4》，今天是《潇妃剑》，都是最近上映的热片，董事长很潮嘛。
　　新的一集开始，片头一闪而过：轩辕·帝辰影视文化传媒公司。
　　齐暄妍忽然反应过来，楚韫看的是轩辕旗下娱乐公司的作品。邵婉婉就是轩辕·帝辰的头号女艺人，去年拿到星辉奖影后，逐渐转型制作人，最近还参加了帝辰的副总经理竞聘。
　　《潇妃剑》按了暂停，齐暄妍看到楚韫发弹幕：这片儿好啊，比我开会还催眠。
　　不一会，楚韫的3号工作手机收到某位导演汗如雨下的表情包。导演也没想到集团董事长居然会盯着网剧一集一集看啊！这谁还敢注水......
　　齐暄妍忍俊不禁。
　　*
　　会议结束后，齐暄妍随楚韫出差去丰原市，中午出发，傍晚到达。
　　丰原是邻省的边缘四线城市，临近盛京。三四十年前，丰原以发展农业为主，随着工业和城市化发展，年轻人大量外出务工，田原变荒野，一蹶不振。如今丰原市主要依靠旅游业，最出名的是丰庆山森林公园和其中的白兰寺。
　　高铁抵达丰原站时，天色已经昏黑。
　　齐暄妍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定了一间双卧套房，她们先到酒店放下行李，齐暄妍正想问她晚餐怎么安排，楚韫戴上棒球帽：说：“出去逛逛。”
　　酒店不远处有条步行街，齐暄妍跟着楚韫逛街，楚韫停在一家小面馆，里面放着千禧年的老歌：“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老板在门口的土灶煮面，跟着音乐一起唱：“飞跃这红尘永相随！”
　　楚韫面向面馆：“吃这家？”
　　“好。”齐暄妍打量积满油污的小面馆，怎么都看不出这会是轩辕集团董事长选择吃饭的地方。
　　楚韫抽卫生纸擦拭桌凳，坐下点餐：“来丰原怎么能不吃爆肚面。”
　　齐暄妍见她轻车熟路：“你来过？”
　　“没有。”
　　楚韫给她看大神点评app：“这家评分高。”
　　“哦这样。”齐暄妍及时纠正内心“董事长不会玩平民应用”的错误认知。
　　忽然有人走到齐暄妍身边合掌行礼：“阿弥陀佛，施主有善缘。我是丰庆山里守长明灯的和尚，施主捐赠一百元善款，我会在白兰寺替您点灯，诵经九九八十一天。”
　　齐暄妍忽闪清亮的大眼睛：“不用......”
　　和尚掏出佛协会证：“施主，众生皆苦，你我于因果轮回中相遇——”
　　“幸会啊小师傅！我是通灵教第一代传人，打假仙姑。”楚韫打断他，和齐暄妍换座位，让她坐到靠里边。
　　和尚疑惑地看她：“做什么？”
　　楚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会通灵术，小师傅你只要献祭两百块，我就能召唤你的祖先跟随你身后，保佑你一辈子。”
　　说着，楚韫亮出收款码，和尚揣回证书，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两眼，悻悻走掉。
　　面馆老板端着爆肚面过来，对楚韫笑道：“我在这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每隔几天都有假和尚骗钱，你是把骗子耍得最惨的游客，哈哈哈！”
　　“是吗，哈哈。这面香，一闻就好吃。”楚韫拌面，跟老板聊起来，“大哥，你品味真好，我也喜欢老歌，给你推荐一首。”
　　“好，你说。”
　　楚韫帮老板调音响：“这首，好听。”
　　齐暄妍正吃着面，酱汁浓郁，爆肚鲜爽弹牙，耳畔突然响起富有年代感的电子鼓点，老音响的音效有些失真，但丝毫不能遮盖老情歌的热辣：“海中鱼儿快乐的舞蹈，因为恋上摇摆的水草，甜蜜反反复复缠绕，ho是你啊偷心海盗~”
　　齐暄妍停下筷子皱眉，不能说董事长推荐的歌老土，只能说这歌是齐暄妍听见会立马切掉，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的那种。
　　可是面馆老板很喜欢楚韫这首歌，开启单曲循环，齐暄妍被迫听了一碗面时间的偷心海盗。
　　吃完面逛夜市，路过瓷器摊，齐暄妍把玩瓷碗，不自觉地轻哼小调。
　　楚韫笑：“你学会唱了？”
　　齐暄妍顿住，天，她刚才真的在哼偷心海盗，简直有毒。
　　“什么？”齐暄妍面不改色，生硬地把调子哼成瑞典民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楚韫笑而不语。
　　夜市是条街，星星点点的灯流成长河。
　　热闹的集市里，路口的树下有一位卖花的老奶奶无人问津。
　　楚韫蹲下身轻声询问：“奶奶，一束花多少钱？”
　　头发雪白的老人张开手指：“两，两块。”
　　楚韫白皙的手拢住老人枯槁的手掌：“我要买所有的花，需要多少钱？”
　　老人颤巍巍：“五十束，收你八十。”
　　老人眼珠浑浊，看不太清，楚韫拿出一千元现金，折好装进老人的黑色塑料袋：“我只有零钱，这里一共八十块，奶奶您收好。”
　　老人感激地点头，把花装进竹篓，交给楚韫。
　　楚韫背着花篓逛街，让齐暄妍把花送给沿途的小贩，商贩们惊喜地向他们道谢，一束束鲜花换来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还剩最后一束花，齐暄妍伸出手，楚韫没有递给她。
　　齐暄妍轻声唤楚韫：“董事长？”
　　楚韫嫣然，把鲜花送到齐暄妍面前：“谢谢齐秘书陪我出差，美丽的花送给敬业的人。”
　　夜光浮动，把她们的发丝染成金色的温暖。
　　楚韫正色：“年底劳动模范没有齐秘书的名字我不批。”
　　齐暄妍沉默两秒，捧着花向前走：“再说我当真了。”捧起花深嗅，好香。
　　*
　　翌日早晨，天微亮就有轿车来接。楚韫约了几位丰原市的商超企业家，一同探访周围的村镇。
　　几个村的领导得知企业家来访，集合农户在广场接待，一位村支书大致介绍了附近农田的情况。
　　楚韫找来话筒，就着村口黄土砌的黑板讲解有机农场的构想：“大家有地，有务农经验，但是缺资金、缺机器、缺合适的经济作物，更缺稳定的运输和销售渠道。那么现在，我们缺什么补什么。如果我们在这片区域建立农场，包括山地、旱田、河滩，你家在哪个区域擅长哪部分就做那部分，各个部分相加，我们就是一个整体......”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告诉农户什么是有机农场，如何生产有机作物，他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村支书承诺会申请专项助农金支持农场，一同来的丰原市企业家也承诺会提供协助，农户们听得投入，质朴的眼中泛出光泽。
　　楚韫继续深化：“同时，我们会在丰庆山景区开一家餐厅，所有参与农场的老乡都能在餐厅免费吃饭。餐厅食材都是我们农场生产的有机作物，只要我们的作物够新鲜，够好吃，丰原市、全省、甚至全国、国外的人都会来吃我们的菜，喜欢我们的菜，买我们的菜。”
　　再以此为依托建立有机食品餐饮供应链，打响名气后在各个城市推广，拓展有机商超，如此，独立的有机品牌才能完整。后面这些涉及运营的思路楚韫没有跟农户展示，但是清晰的写在给齐暄妍的演讲文件上。
　　讲解完后，楚韫征集农户的意见，有农民质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以前就有老板来投资果林，我们买了果苗，还没结果那x日的就跑了！”
　　“那真是个x日的！”楚韫应道，“以前投资的人要乡亲们买苗对吧？我不会。刚才我说了，大家缺什么我补什么，种苗我来买，我是请各位来帮我种植作物，管理农场的，是给大家付工资的。哪怕我亏本了，种子和苗都种在大家地里，你们不会亏。”
　　一个老农吧嗒旱烟：“只要你们发苗，给机器，帮卖菜，我就干，反正我地里每年没多少收成，横竖都是穷。支书都发话了，楚老板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其他农户觉得有理，纷纷应和：“我们也干！”
　　至此，纯然有机农场项目达成初步意向。
　　签好意向书，她们返回市区，灯火像小溪汇入江河。
　　在酒店吃过晚饭，两人漫步街头。
　　齐暄妍思考了几遍有机品牌的构架，还是忍不住问楚韫：“既然最终目的都是精高尖市场，为什么不直接在富裕城市开有机商超？富人更喜欢摆满进口商品的高端场所。”
　　楚韫露出惊讶的眼神，像是没想到齐暄妍会跟她讨论正经工作，条理清晰地跟她阐明：“三个理由。第一、有机品牌要有农业基础；第二、有机的特质是新鲜安全；第三、玩高端市场必定打造差异化，力求做到独一无二的垄断效应。”
　　齐暄妍听得目不转睛，楚韫跟她举例：“我拿一根玉米，说它是有机，你是什么想法？”
　　“我怎么知道它的真假？”
　　“但如果我是站在有机农场里刚刚摘下它呢？”
　　“那肯定是真的，还很新鲜。”齐暄妍有点明白了。
　　楚韫接着道：“十分钟内摘下的玉米和一小时的玉米甜度都不相同，农场餐厅和城市商超买到的有机玉米味道更不相同。富人在乎品质，中产喜欢尝试更高端的体验，平民偶尔也会有改善生活的想法。餐厅是初步展示品牌的窗口，景区引流，开放互动式农场，配上直达供应链，美味就是最好的广告。别的有机品牌没有自己的农场、餐厅和看得见的口碑，我有，这就是我的差异，即使以后有品牌效仿，也无法撼动我开创新模式的地位。”
　　“差异打开需求，需求刺激产出，产出扩大体量，从而加深差异。正好丰原有农业基础，也有很多农户需要渠道，大家能够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说着，楚韫朝她垂落柔和的目光。
　　齐暄妍轻轻鼓掌：“你既然有想法，为什么不能在会议上好好讲？”非得假装不关心，惹那些老董事生气。
　　楚韫笑了笑，岔开话题：“想不想吃夜宵？”
　　齐暄妍担心她晚餐没吃好：“你饿了？”
　　“还好，网上说前面巷子里有很好吃的玉米糕。”
　　“嗯，那买点回酒店。”
　　巷口几辆推车，吊着灯泡照明，齐暄妍望见推车上的玉米糕招牌：“在那！”
　　齐暄妍加快脚步，路旁的工地高空坠下一道黑影，头顶冲下刺耳的风啸，楚韫俯身抱紧齐暄妍柔软的身体。
　　重击撞出闷响，齐暄妍惊惧地抬头，夜黑风寒，楚韫的体温是唯一的温暖。


第6章 
　　碎石从工地高空坠落，擦过楚韫的后背，砰的砸在地面。
　　楚韫护着齐暄妍闪躲到路边，躬身撑住行道树。
　　齐暄妍搀扶她：“楚韫！你怎么样？”
　　楚韫呼吸粗重的打在齐暄妍面颊：“我没事，别担心。”
　　齐暄妍手掌触到温热的潮湿，借着远处的灯光，她看到掌心染上一片腥红。
　　血！齐暄妍慌忙用手机拨120，屏幕印上红指印，楚韫阻止她：“别打，我真没事。”
　　齐暄妍满眼忧虑，眼底噙着水光：“可你——”
　　“楚董！”路口赶来一男一女，齐暄妍在榴园见过，是楚韫的私人保镖。
　　黑鹰查看楚韫的伤势，叫旁边的女人：“红雀，你协助齐秘书，我把车开过来。”
　　楚韫问黑鹰：“工地有人做手脚？”
　　“属下失职，苍鸮带人去追了。先前抓到个尾随的不肯松口，但是我们从他的sim卡删除记录里复原出S.K联系人。”
　　黑色埃尔法驶来，齐暄妍扶楚韫坐进后座，红雀从副驾驶递给她应急药箱。
　　客舱隔断缓缓落下，封闭空间亮起微小灯光，冷空气里混着一丝腥甜。
　　楚韫脱下大衣，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黑色肩带滑落雪白的上臂。
　　她背着身，伸手过来开药箱，动作娴熟地给后背清创。
　　齐暄妍拿出双氧水和纱布：“我来吧。”
　　楚韫往上提了提挂在腰间的衬衫：“对不起，害你遇到危险。”
　　“是我该说谢谢。”如果不是楚韫及时保护她，高空坠石就砸在她身上了。
　　齐暄妍目光掠过楚韫的后背，缠纱布的手顿了顿，刚才楚韫提衬衫的地方，后腰深处露出半条陈旧的疤痕。
　　此前从未如此接近，现下仔细看，才发现楚韫的肩背有些许细小的白痕，都是伤口愈合的证明。
　　包扎好的纱布又洇出血迹，齐暄妍补厚一层：“还没止血，真不去医院？”
　　楚韫笑容温和：“一点小擦伤，过几天就好了。”
　　她的嗓音很从容，面对突发危险的应变，处理伤口的熟练，还有那些岁月累积的疤，对这个女人而言都显得习以为常。
　　财权伴生危险，如同伊甸园的果树盘踞毒蛇。直到这一刻，齐暄妍想起外界关于楚家黑白通吃的传闻，才意识到轩辕董事长这个王座背后暗藏多少腥风血雨。
　　“包里有干净衣服，拿给我好吗？”
　　楚韫的声音唤回齐暄妍飘忽的思绪。
　　齐暄妍展开新衬衫，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肩膀：“没有消炎药和止痛药，我叫红雀买一点。”
　　楚韫问她：“担心我会痛？”
　　齐暄妍指尖在升降隔断的按钮上点了点：“担心我没能服侍好董事长，失职。”
　　她还挺希望自己能出现在集团年度劳模名单上的。
　　*
　　睡前汇报工作，齐暄妍在给楚甫阁的消息里写上：纯然农场初步谈妥。晚上遇到意外，董事长后背受了点擦伤，已经治疗妥当。
　　S.K是轩辕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近些年略显颓势，正在挣扎。如果高空坠石真是S.K安排的，齐暄妍觉得自己还是装作不了解为好，以免卷入两大势力的灰色斗争。
　　过了会楚甫阁回复：小齐你辛苦了，照顾好楚韫。
　　另一边是邵婉婉的消息，关心齐暄妍出差工作得怎么样，几号能放假。
　　齐暄妍犹豫许久，没有告诉她坠石的事。婉婉她......如果知道楚韫受伤，一定会担心。
　　齐暄妍回复邵婉婉：董事长没说什么时候放假，明天我问问。
　　邵婉婉：阿楚贪玩，最近集团事情很多，几位老董事都告到楚爷爷跟前了，暄暄你盯紧她，必要的时候多劝劝。
　　齐暄妍把手指贴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打字。第一次，她不知道怎样回复婉婉。
　　楚韫是爱玩，但和邵婉婉说的贪玩不一样，楚韫和所有人告诉齐暄妍的纨绔跋扈都不一样。
　　但要问齐暄妍，楚韫是什么样的人？她看不透。
　　在榴园的第一个夜晚，楚韫拉开温泉畔的餐椅时；在娱乐.城外，楚韫躺在阳光里叮嘱她买早饭时；当坠石逼近，楚韫用身体保护她时，齐暄妍感到浓烈的矛盾，仿佛这个人也和她一样裹着层层躯壳，演绎不属于自我的荒诞话剧。
　　邵婉婉：早点休息哦暄暄，等你回家，晚安~[心]
　　齐暄妍低头，把额头贴在那颗粉色的心，然后回：晚安。
　　还好她有婉婉。不管生活有多少风雨，婉婉都像港湾里引航的灯，温暖，明亮。
　　镜片有点雾，齐暄妍转身看床头柜，眼镜包没在，擦镜布在里面，好像落在客厅了。
　　齐暄妍走出房间，风吹开她的发丝。
　　阳台敞着推拉门，月亮高悬夜幕，修长的身影立在月下，长发轻拂，指间燃烧一点火星，清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扩散。
　　齐暄妍悄声走过去，楚韫回头，掐掉雪茄丢进可乐罐。
　　齐暄妍讨厌烟草味，但是很奇怪，现在她并没有觉得难闻：“董事长不抽雪茄了？是我打扰你了吧，抱歉。”
　　楚韫后背受伤，即使吃止痛药也不会好受，偏偏她还逞强说没事，所有流着血说自己不痛的成年人都是骗子。
　　楚韫说：“不抽了，你不喜欢。”
　　齐暄妍意外：“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
　　“像你这种严谨的人都不喜欢。”
　　“既然是严谨的人，我想我们不愿意被代表。”
　　齐暄妍找了找，拿起小圆桌上的雪茄匣给楚韫：“我猜它能让你心里松快些。”
　　“还好。”
　　小城市的星空很清朗，齐暄妍数了几颗星星。
　　楚韫没有抽雪茄，和她一样望着天。
　　“董事长还不休息吗？”
　　“困了再睡。”
　　“你等我一下。”
　　齐暄妍转身跨进厅门，深邃的琥珀香靠近，楚韫搂住她的腰，齐暄妍眸光诧异，脚尖顶住推拉门滑道，重心前倒，撞上楚韫的胸膛。
　　“有坎，小心。”楚韫的声音顺着胸腔颤进齐暄妍耳蜗，齐暄妍耳朵轻微发麻，闪烁睫羽：“谢谢。”
　　楚韫过腰的长发随风飘起，落下丝丝缕缕，缠到齐暄妍的睡裙。齐暄妍压着呼吸向厨房走去，缠在她睡裙的发丝慢慢滑落，发尾扫过手腕内侧，像猫尾巴挠过一样痒。她莫名联想到楚韫的狮子头像，不禁牵唇，董事长的是狮子尾巴。
　　齐暄妍蒸好玉米糕，装盘拿到阳台。
　　楚韫闻到玉米香气：“你什么时候买的？”
　　齐暄妍陪她坐下：“红雀买的，我借花献佛。”
　　楚韫拆穿她：“红雀知道我想买这个？”
　　齐暄妍弯眼睛：“本来不知道，我拜托她买药的时候顺便买一点，她就知道了。”
　　楚韫把一块玉米糕掰成两块：“丰原本地种出来的，你尝尝。”
　　齐暄妍含进嘴里，玉米清香，咀嚼后舌根微微回甜，很好吃。
　　“董事长，我发现你的食谱很广。”
　　“怎么说？”
　　“请星级厨师在家做饭，到巷子里找小面馆，还知道当地种的玉米做成糕很甜。”
　　“每一种尝试都有不同的体验，不是吗。”
　　齐暄妍眼里落满星光，皎洁月光洒在她莹白的面庞：“是。”
　　层层躯壳下，齐暄妍的灵魂深藏着一处静谧。那里阳光万丈，海阔天高，椰林在风中婆娑。
　　轮船推开海浪，她赤脚坐在船头，仰头眺望远方。
　　天地广袤，世界奇妙，无数新奇等待她去体验。
　　小时候，父亲常把她抱在肩上，她摘下父亲的船长帽，当作食盆给海鸥喂面包。
　　海豚成群跳跃，父亲告诉她：还记得你妈妈怎么说的吗，看它们的动作，学会它。瞧，它来了。
　　她问：妈妈的灵魂真的会跟着海豚回来看我们吗？
　　父亲亲吻她的眉心：是的，她会回来。她爱大海，爱我们。当你潜入海中，就能感受到她的拥抱。
　　她爬上灯塔歌唱，跟海豚和海鸥谈笑，把写满思念的纸条放进海螺。
　　她铭记母亲爱着她，大海爱着她。
　　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她将永远和海洋相伴，继承母亲的愿望，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体验世间无数种美妙。
　　......
　　阳台浸满月色。
　　楚韫打破宁静：“齐秘书，你会编辫子吗？”
　　齐暄妍转向她：“头发？”
　　楚韫撩起一绺发尾，语调里透出小女孩似的委屈：“每次都是发型师给我编的，我总是编不好。”
　　齐暄妍自信：“这个很简单。”
　　“可以教我吗？”楚韫笑眼盈盈地牵着长发交给她。
　　齐暄妍摊开双手，让她把发梢放进手心，发丝带着和楚韫身上相同的香味，似有若无的飘进齐暄妍鼻子。
　　“先学最简单的三股辫吧。这样，把头发分成三股。”齐暄妍靠近楚韫，举着两手演示，“然后把最边上这一股搭进来，再把这股绕进去——啊啾！”
　　楚韫给她纸巾：“外面冷，你的外套遮不住腿，快回去休息吧。”
　　齐暄妍捂住口鼻：“嗯，董事长你也早点休息，我先进去了，别传染给你......”
　　“好。茶几上有风寒冲剂，你喝一袋。”
　　齐暄妍泡好冲剂回房间，喝完漱口。
　　坐到床边，摘下眼镜，她忽然顿住：她刚才出去是做什么的？
　　“......”眼镜包被她忘了个干净。
　　齐暄妍重新披上外套，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开，客厅里还亮着齐暄妍给楚韫留的小灯。
　　朦朦胧胧的光亮中，谈话声从阳台传来，穿过客厅：“不管怎么说，楚爷爷始终是你的亲人，血浓于水，中秋这种团圆的节日你应该回去看看他。”
　　齐暄妍瞬间听出是邵婉婉的声音，她望向阳台，外面依旧只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楚韫的手机支在阳台的小桌上，她在和邵婉婉打视频电话。
　　“阿楚，阿楚？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
　　沉寂了好一会，楚韫才低沉地应了声：“还有事？”
　　邵婉婉语气放柔：“下个月电影首映，你来看看我，好吗？”
　　齐暄妍躲在门背后的阴影，胸口发闷，指甲扣紧门把手。
　　“阿楚，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带暄暄出去玩都不肯理我，我再跟你认一次错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随便出酒席，等我竞聘上副总就能帮你管好帝辰，娱乐板块你就省心了。”
　　“还有，阿楚，暄暄是我干妹妹，你不许把在外面玩女人的那套用在她身上......”
　　齐暄妍蓦的抬头，她没戴眼镜，小灯晕出光斑，晃得眼睛酸。
　　楚韫声线冷清：“我挂了。”
　　阳台上的身影往里走，齐暄妍慌张地掩门。
　　“还没睡？风寒冲剂喝了吗？”
　　几缕光线照进门缝，齐暄妍背对着门，身后的空气染上温热，她知道楚韫就在后面。
　　“喝了。”齐暄妍回答她。
　　楚韫问：“要出来？”
　　齐暄妍转身走出去：“我拿眼镜包。”
　　她两眼模糊，凭记忆在客厅摸索，膝盖碰到沙发发出轻响，胳膊被温暖的手托住，齐暄妍转头，楚韫扶起她，把一个东西放进她手中。
　　齐暄妍握紧眼镜包，眼神疏离：“谢谢董事长。”
　　有些尴尬的沉默。
　　还是楚韫先开口：“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初中。”
　　“你初中在申城吗？”
　　“是的，我高中以后才留学。”
　　楚韫站在她和房门之间，没有让开的意思。
　　齐暄妍看不清她的面容，眼瞳放空：“董事长，请问还有事吗？”
　　楚韫走进房间，拿起齐暄妍的眼镜走过来。
　　齐暄妍迷惑地蹙眉，两侧鬓边微凉，视野瞬间清晰。
　　楚韫给她戴上眼镜：“有。”
　　她把和邵婉婉的聊天记录放到齐暄妍面前：“要看吗？”


第7章 
　　她们站在门口，逆着光，楚韫的手机屏幕举在齐暄妍面前。
　　齐暄妍快速移开视线：“董事长，这是你的隐私。”
　　楚韫沉声：“和你有关。”
　　齐暄妍背过身去：“有什么事请董事长直接吩咐我。”
　　楚韫收回手机，滑动屏幕，她和邵婉婉的聊天内容很简单，都是邵婉婉汇报或咨询工作。邵婉婉发几条消息，楚韫才回一条。最近的消息是邵婉婉发的语音，然后是三分钟视频通话记录。
　　楚韫点开语音，邵婉婉的声音通过手机扩音器播放出来：“阿楚，你是不是对暄暄太严厉了，都不给她时间过中秋。”
　　齐暄妍指端微凉，心头萦绕一丝烦闷。她跟邵婉婉说中秋出差，现下婉婉心疼她，到楚韫面前为她说话，只怕楚韫要追究她消极懈怠的工作态度。
　　对待工作，齐暄妍自认很严谨，她从头至尾只是惋惜不能中秋跟婉婉回申城，没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齐暄妍没有解释什么，按照实情陈述：“楚董，我先前是和邵婉婉约好一起回申城过中秋，但是工作第一，我一定完成工作安排，请你放心。”
　　楚韫：“抱歉。”
　　齐暄妍目光诧异，董事长给她道歉？
　　楚韫单手横抓手机，抱着胸，两只凤眸晦暗不明：“我没提前说清楚出差什么时候结束，是我的问题。现在告诉你，中秋放假之前就回盛京，对不起差点耽误你和家人团聚。”
　　齐暄妍忙道：“没关系，出差——”
　　楚韫话音干脆：“出差要办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休息吧，晚安。”
　　“晚安......”
　　齐暄妍合上门，睡进被窝。她抱紧被子，心里乱糟糟，说不出的闷。她不知道中秋之前结束出差是原行程本就如此，还是楚韫因为邵婉婉做了改动。她没问原由，作为下属，她只需要服从。
　　为了报酬，为了婉婉，齐暄妍珍惜这份工作。
　　不论楚韫私下是不是和传闻的纨绔不同，上司是上司，下属是下属，泾渭分明。
　　齐暄妍明白：猛兽偶尔友善，可狮子再温柔也不会是猫。
　　*
　　翌日乘高铁返回盛京，榴园的管家在车站等候多时。
　　管家上前接行李，低声请示：“董事长，楚老先生那边来问中秋回不回山庄。”
　　齐暄妍听他们要谈楚韫的家事，便自觉退开，楚韫冷淡地对管家道：“老规矩。”
　　管家微微欠身：“明白。”
　　楚韫摇晃精致的袖珍铁盒，问齐暄妍：“吃糖吗？”
　　齐暄妍闻到柑橘香的薄荷味：“不了，谢谢。”
　　任职秘书半个月，齐暄妍知道楚韫喜欢随身携带两样小玩意，一个是雪茄匣子，还有一个就是薄荷爆珠糖。糖通常是留兰香薄荷，或者柑橘香。
　　如果有一会没见到楚韫，但是在她身上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即使没有烟草味，齐暄妍也知道她在别处抽过雪茄。
　　楚韫问：“风寒好些了吗？”
　　“好了。董事长的后背呢？”
　　“还好。”
　　“我看你在高铁上没怎么吃午饭，回去叫厨房给你做，想吃什么？”
　　“没关系，我吃饱了。”齐暄妍觉得有点生硬，柔声补充，“谢谢董事长，我上火嘴里不太舒服，也没胃口。”
　　去丰原前走的急，齐暄妍忘记带维生素，回到榴园，她打开分装盒，里面只剩下一天的分量。一个月前婉婉送了很多保养品，她就没再买。
　　齐暄妍找出维生素，习惯性地查看效期，都是一年，生产日期是十一个月前。她查看其他保养品，都快过期了......
　　哎，婉婉比较马虎，又忘记看效期，而且她耳根子很软，有时候导购忽悠几句她就心软付钱，这些保养品都是她亲自挑选，从国外带回来的。来不及全部吃完，能吃多少算多少吧，浪费可耻嘛。
　　齐暄妍把药片装进分装盒，收拾外包装准备丢进垃圾桶。维生素的纸盒倒过来朝上，她才注意到底部有一张圆圆的小贴纸，上面印着邵婉婉的卡通形象，边缘有一圈小字：甜心皇后邵婉婉·“小丸子”粉丝后援会敬赠。
　　齐暄妍捏着纸盒绷紧唇线，脸色变得低沉。这些保养品真的都如邵婉婉所说，是她亲自挑选，从国外买回来的吗？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粉丝敬赠”的贴纸是不小心蹭上包装盒的？还是说邵婉婉把快过期的粉丝礼物给了她......
　　良久的沉寂后，齐暄妍生硬地牵了牵嘴角，这个笑容仿佛是她给自己的一厢情愿打的补丁。
　　咚咚，有人敲门：“齐秘书，我是田阿姨。”
　　齐暄妍转头：“请进。”
　　田阿姨是榴园的营养师，她端来一碗雪梨枇杷汤，果肉软烂，汤汁清澈，徐徐冒着热气。
　　“刚熬好，你慢慢吃，小心烫。”
　　“谢谢。”齐暄妍吹拂热气，浅尝一口，清甜的果香清润口腔。
　　“董事长叫我熬的。”田阿姨笑道，“凉性的果子熬汤就温和了，清火，风寒吃也好。”
　　清火……齐暄妍纳罕，她不过中午提了句上火，楚韫就记下了？
　　齐暄妍问：“田阿姨，我才来不了解，董事长她很体恤下属吗？”
　　“是啊，她对我们一直很好，只要是踏实干活的，董事长都很关照。但是惩罚起动歪脑筋的，她可不留情面。所以要好好工作。”
　　齐暄妍笑着点点头：“是。”
　　窗外明月皎皎，田阿姨抱着端盘，脸色祥和：“后天就是中秋了，月亮越来越圆。”
　　齐暄妍抬头望去，天上皓月圆圆，不知道申城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漂亮。睡觉前，齐暄妍定了后天回申城的机票。
　　节前最后一天工作日，齐暄妍下班就回榴园收拾行李。
　　刚进房门，齐暄妍发现书桌上多了几只纸盒，摆在正中，码放得很整齐。
　　每天都有阿姨清洁卫生，难道是阿姨布置的？
　　齐暄妍走近书桌，看清纸盒的包装，是综合维生素，还有蓝莓叶黄素酯和葡萄籽胶囊，这套保养品她很熟悉，和邵婉婉给她的是同一品牌。
　　除此之外，书桌旁边的矮凳上摆了几只满满当当的礼盒，齐暄妍逐一查看，有灵芝孢子粉、海豹油等保健品，还有水貂大衣，全球各类珍品蟹卡，以及某赏月胜地的奢侈酒店礼券。
　　好大的手笔，齐暄妍知道是谁了。
　　庭院里的石榴树接满果实，小丘上的闻香亭里飘出捣盅声，嚓嚓，嚓嚓。
　　齐暄妍登上石阶，扬头，楚韫一袭长衫，头戴金簪，坐在亭中研磨橘皮粉，清爽的香气悠悠浮动。
　　齐暄妍走进凉亭：“董事长，我房里的东西是？”
　　楚韫仔细地调制香料，抽空抬眼：“是你平时吃的牌子吧？”
　　“牌子？我桌上那瓶维生素么，刚换的。”
　　“是你需要的就好。今天家政阿姨做清洁，看到你扔的包装盒，问田阿姨这个牌子效果好不好，结果发现快过期了，我就托她买了新的。田阿姨说你眼睛经常酸痛，所以还配了叶黄素酯和葡萄籽。”
　　楚韫问齐暄妍：“你买的时候看生产日期了吗？”
　　齐暄妍顿了顿，说谎：“没有。”
　　“有时候导购会卖陈货，以后买口服的东西一定要检查效期。”
　　齐暄妍谢过她的好意，恪守本分：“董事长，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再接受你的赠送。之前你带我买的衣服鞋包我都保存在榴园，除了去娱乐.城穿的那套，其他的标签都是完好的——”
　　“还有其他礼物看到了吗？那是我给下属亲属的慰问品，要让齐家看到我轩辕集团的待遇和关怀。”
　　楚韫叠手托起香盘，直视齐暄妍，凤眸烁烁：“你身为我的专职秘书，必须熟悉集团的人事待遇。我司规定，总部经理及以上级别的员工公派出差酒店不能低于五星级行政房，报销金额不能低于五千，这是轩辕的尊严。”
　　齐暄妍回忆人事制度，是有这条。但因为她是董事长秘书，出行都是和楚韫同行，服从楚韫的安排，所以人事总监并没有跟她强调她的待遇标准。
　　楚韫垂眸嗅香盘：“齐暄妍，你觉得我是送你私人礼物？”
　　齐暄妍和她对上视线，从楚韫黑白分明的眼中看见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万丈悬崖下的潭，深不见底。
　　楚韫音色威严：“你以为你背后的是谁？”
　　齐暄妍低头，当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光顾着自己，忘记了她的背后是楚韫。对外，她不只是齐暄妍，更是轩辕集团的董事长秘书，楚韫的贴身人。
　　齐暄妍低眉：“我明白了，董事长。我会潜心学习，提高自身素质，维护董事长和集团的形象。”
　　不知不觉中，齐暄妍的衬衫后背沾上一层薄汗，秋风吹过山丘，冷得锥心。
　　楚韫点起炉中的暖香，她褪去厉色，换上平日里的笑脸，柔声问齐暄妍：“喜欢什么味道？”
　　齐暄妍明白问责的话题翻篇了，呼吸顿时轻松。她打量楚韫香案上的瓶瓶罐罐：“柑橘......琥珀？”原来楚韫用的不是香水，是自己调的古法熏香。
　　“正巧这个我做的最多。”楚韫封好一只香囊给她，“齐暄妍，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齐暄妍双手收下：“谢谢董事长。”
　　楚韫莞尔：“这个和那些礼物不一样，是楚韫送给齐暄妍的。”
　　清风舞动她的长发，如墨如画。
　　齐暄妍捏着香囊，海边日落渐隐，明月冉冉而升。
　　“谢谢楚韫，中秋快乐。”
　　*
　　“飞机即将着陆，申城地面温度17℃，请各位旅客......”
　　齐暄妍回申城的班机降落，天色已暗，机场点满灯光。
　　她刚刚走出机场，一辆保姆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副驾驶热情跟她打招呼：“齐小姐，这里！”
　　“悠悠！”
　　悠悠是邵婉婉的生活助理，她来了说明......
　　齐暄妍眼中闪光，坐进后车座，邵婉婉面如桃花，穿着裹身连衣裙，蓬松的长卷发柔柔的搭在胸前，她捧着一束娇艳的粉玫瑰凑到齐暄妍跟前：“暄暄！我来接你啦~”
　　“哇，惊喜。”齐暄妍抱住花束，两眼笑成弯弯的月牙。
　　“婉婉，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说好我到家以后去看你嘛，你最近拍戏累，要多休息。”
　　邵婉婉歪头往她肩膀蹭了蹭：“想你了嘛。”
　　齐暄妍宝贝地抱着花，眼底波光流转。
　　邵婉婉：“挂念我的好妹妹呀。”
　　齐暄妍眼底的光泽瞬间黯淡。
　　“啊，张嘴。”邵婉婉指如柔荑，拈起一颗雪白的棉花糖喂到齐暄妍嘴边，糖果绵软，邵婉婉的香水比棉花糖还甜。
　　齐暄妍望着窗外，观察许多年没回来的申城。车中温暖，邵婉婉开心地讲着生活趣事，齐暄妍的心情渐渐放松，感到久违的温馨。
　　“暄暄，你在轩辕上班快一个月了，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
　　邵婉婉忽然问：“阿楚最近怎么样？”
　　齐暄妍眸色一沉，没有立即回答，邵婉婉当她不便说上司的隐私，忙道：“最近集团事情很多，楚爷爷很担心她，我才问一问。”
　　齐暄妍慢慢散去笑容：“还好。”
　　齐暄妍想起在丰原时，邵婉婉在视频电话里劝楚韫中秋去看望楚甫阁，而前天管家问楚韫回不回山庄，楚韫的态度也很冷淡。齐暄妍便多问了一句：“婉婉，董事长和楚老先生似乎有芥蒂？”
　　“这个啊......”邵婉婉低吟片刻，言辞含糊，“楚家是顶级权贵，家庭关系复杂不奇怪。”
　　齐暄妍点头。也是，如果没有芥蒂，楚甫阁就不至于总是往孙女身边安插眼线。
　　坠石那晚她问楚韫为什么心中有谋划却不肯在公司会议上好好说，楚韫不回答，还岔开话题，可见其中也有矛盾。
　　邵婉婉望了眼车窗：“快到我家了，要不要先去看美美？”
　　齐暄妍很想摸摸软乎乎的矮脚猫，但是想到后备箱堆满董事长的“家属关怀”，只得改口：“我行李太多了，还是先回家吧。”
　　邵婉婉从包包里拿出一团白色毛球，轻轻挠齐暄妍的脸颊：“给你看用美美猫毛做的毛球。”
　　毛球挠得齐暄妍痒痒的，她抓住球球：“好可爱！”
　　香甜的气息忽然靠近，齐暄妍眼中放大邵婉婉柔美的颜容，睫毛轻微颤动，邵婉婉拈掉她眼睫上的绒毛，樱唇娇嫩，呵气如兰：“你瘦了。”


第8章 
　　车厢狭窄，香甜的气息贴在身前，齐暄妍耳膜里振动心跳的声音，婉婉离她好近。
　　邵婉婉一只胳膊撑在齐暄妍身侧，用指尖轻轻挑了一下她的睫毛：“我就知道阿楚会给你压力，瞧把你累得，胶原蛋白都少了。”
　　她的身子往下沉了沉，前胸蹭过齐暄妍的心口，齐暄妍无声地吐出呼吸，闭上眼睛：“婉婉，我挺好的，我的工作是服务整个集团，不是只为个人。”
　　齐暄妍从小就听邵婉婉提过“阿楚”，不多，加上她以前没见过楚韫，就没在意，认为邵婉婉和楚韫只是家族社交和工作往来的联系。毕竟楚家的权势摆在那里，邵家几代追随楚家，邵婉婉在意楚家的唯一继承人，合情合理。
　　——如果不是报到那天看见放她鸽子的邵婉婉帮楚韫换创可贴，齐暄妍还会这样以为下去。
　　齐暄妍习惯于留心邵婉婉的一切细节。以前齐暄妍在国外不认识楚韫，看不见；而现在，齐暄妍被邵婉婉推荐到楚韫的身边，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即使邵婉婉隐藏得再深，齐暄妍也能看出她对楚韫的憧憬。
　　谁都想让自己的心上人幸福，齐暄妍也是，哪怕她在邵婉婉的爱情风景里只能做一片树叶。
　　车道转弯，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邵婉婉像猫一样慵懒地撑起身，帮齐暄妍捋顺额角的碎发：“你呀，这么大了还是小闷瓜。在我面前不要绷得太紧，不高兴了，受委屈了，觉得累了，都要跟我讲，你开心了我才能开心。”
　　齐暄妍抽搭小巧的鼻子：“嗯。”
　　邵婉婉靠近她耳边喃喃：“小闷瓜，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挂念你。我好几次梦到小时候那些事，急得喘不上气。我惊醒后就会到浴室找你，害怕你又躲在浴缸里哭鼻子。”
　　“早就不会了。”齐暄妍眸子幽幽的，蹙着眉头别开脸。
　　邵婉婉的裙子布料很柔软，肩周还围了圈驼绒披肩，齐暄妍坐在她身边感觉像挨着一只大猫咪，软乎乎，很温暖。
　　齐暄妍沉吟：“我要是早点回国就好了。”就能早点发现婉婉对楚韫的爱慕，就能早点醒悟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邵婉婉笑靥如花：“现在也不晚。幸亏我抓准时机把你找回来啦~”
　　齐暄妍没再说话，她安静看着窗外，一片绿草映入眼帘，穿过这片高尔夫园就是齐家别墅。
　　齐家早年并不富裕。
　　齐老爷子年轻时创业经营互联网小公司，赶上时代风口，三十年后发展成东南区域的互联网大商，才在申城混出些名声。
　　然而名流圈子非常牢固，不是做大生意就能混得开的，这些年齐家一直在寻找契机，希望能攀上一两根高枝开拓市场。
　　车到齐家别墅前，齐暄妍发现地库的智能锁换了，没录她的身份信息。她好几年没回来了，家里东西有改变也正常。
　　邵婉婉道：“给钱姨打个电话吧？”
　　“我后妈不一定在家。”齐暄妍寻找号码，“我找小妹问问。”
　　继母钱鑫茹和齐泽凯有两个女儿，二妹齐晓婧前年到新加坡做生意去了，小妹齐晓媛今年大学刚毕业。
　　齐暄妍拨通小妹的电话：“媛媛，你在家吗？”
　　那边传出激动的声音：“在！我们都在！大姐你回家了？”
　　“我在地库门禁，媛媛你帮我开下门好吗？”
　　“马上！”
　　车入地库，齐暄妍找了个小板车，邵婉婉的司机和生活助理帮忙把堆满后备箱的行李搬上电梯。
　　齐暄妍把板车推进玄关，别墅内院张灯结彩，户外桌上摆着月饼，齐家几人坐在草坪赏月。
　　“爸，钱姨，媛媛，我回来了。”齐暄妍看到小妹身边还坐着个人，惊讶，“婧婧也回国了？”
　　二妹正在吃月饼，只挖蛋黄，扔掉莲蓉：“我早回家了，不像有的人，回国一个月都不知道看望爸妈。”
　　齐暄妍没有搭理她，小妹跑过来拎礼盒：“哇！大姐你给我们带这么多礼物！”扭头大叫：“爸！妈！这是轩辕集团的礼盒！大姐在轩辕总部上班就是不一样，厉害！”
　　叮！齐暄妍身后的电梯滑开，邵婉婉提着几只礼盒出来：“暄暄，东西都拿上来了。”
　　钱鑫茹见到邵婉婉立马站起身，笑吟吟地走过来：“婉婉，好久没见你了，越长越漂亮，新电影拍得真好。”指着满满一板车的礼物：“你带来的吧，这么客气。”
　　小妹问：“礼物不是大姐带回家的吗？”
　　二妹哼一声，掀眼皮：“她一个小秘书能带什么？谁不晓得盛京皇太女？秘书，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个玩腻了就换人的赔笑打杂。”
　　话音刚落，小妹打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开一张手写贺卡，大声念出里面的内容：“祝齐暄妍秘书及家人中秋安乐，幸福团圆——轩辕集团董事长，楚韫。”
　　空气突然安静，可以听见草坪里微弱的虫鸣。
　　齐暄妍也愣住了，她在榴园的时候没看过贺卡，楚韫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邵婉婉认出楚韫的字迹，严肃地为齐暄妍正名：“轩辕董事长的秘书可不是陪笑打杂，以前换掉的人是她们办事不力，但是暄暄不一样，暄暄是很有实力的，楚老先生和楚董都很认可她。”
　　“轩辕集团就是体面！”钱鑫茹藏起尴尬，连忙挂上笑脸，对齐暄妍说：“暄妍，你从小最懂事，学习工作从来不让家里操心，你爸和我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好女儿。你和婉婉一路辛苦，快上楼休息，我叫张妈给你们送水果。”
　　齐暄妍的卧室在二楼最小的房间，一张简约的木床贴着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绿树葱茏，薄荷绿的纱帘内侧垂着串满水晶蝴蝶的珠帘。
　　齐暄妍喜欢蝴蝶图案的装饰，那些漂亮的珠帘都是小时候邵婉婉陪她一颗颗串的。
　　邵婉婉坐在专属小凳子，每次来齐暄妍房里她都坐这。她和齐暄妍聊了一会，遗憾地说：“今晚来不及去我家看美美了。”
　　齐暄妍脱下大衣换针织开衫：“来得及。”
　　“暄暄，今天是中秋，你二妹回国了，一家团聚，你这么晚不好跟我出门的。”
　　齐暄妍低头看着胸口的蝴蝶纽扣，悄声叹气。她知道邵婉婉是极为看重家庭伦常的。
　　邵婉婉拍拍她的手背：“我们还有国庆长假，你先陪家人。我该喂美美吃猫粮了，先回去啦。”
　　齐暄妍想多留她一会，到底没能开口，最后只道：“我送你。”
　　分别前，邵婉婉把粉玫瑰抱给齐暄妍：“花，别忘了。”
　　齐暄妍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记着呢。”
　　“拜拜。”
　　齐暄妍望着尾灯挥手，眼神寂落。
　　齐暄妍还没录新门禁权限，于是刚才叫了小妹跟她一块。
　　送走邵婉婉，小妹拉齐暄妍的衣角：“大姐，我有事求你。”
　　“怎么了媛媛？”
　　“我上半年在爸公司实习，超级无聊，爸妈二姐都反对我做经纪人，不肯帮我，求求姐姐帮我找点资源啦。”
　　齐暄妍语重心长：“媛媛，我是秘书，公司里的业务我参与不了什么，没有你想要的资源。”
　　小妹越说越大声：“可你是轩辕集团董事长的秘书啊！我都查过了，国内最牛的娱乐公司‘帝辰’就是轩辕的。大姐你这么厉害，能让楚董送你这么多礼物，那你在楚董面前帮我美言几句，让我进帝辰实习还不是小菜一碟！”
　　齐暄妍思忖少许，帮她出主意：“如果你决心走这条路，先去考经纪人证。我帮你留意帝辰的实习招聘，你到时候自己努力。”
　　小妹皱眉：“大姐，你帮我跟楚董说一句，直接安排我进公司不就行了嘛，何必这么麻烦。”
　　齐暄妍严肃：“公是公，私是私。再说了，不管怎样你总得有从业证吧？”
　　小妹不情愿地点头：“噢。”
　　礼物是楚韫体恤下属的关怀，是彰显轩辕集团的体面。
　　讨要资源？纯属痴心妄想。
　　齐暄妍不觉得她能在楚韫面前说得上话。
　　*
　　清晨，客厅放着唱片机，钱鑫茹在镜前比划皮草大衣。
　　二妹捏着酒店的礼券查手机：“薛山湖华文酒店，景观套房超级难订，这个券可以绿色通道免费！”
　　她转头：“妈，这才刚十月，你怎么穿皮草？”
　　钱鑫茹昂首挺胸：“这是阿拉斯加的水貂高定，有钱不一定能买到。”
　　“都没听说过，给我看看。”
　　钱鑫茹拍开她的手：“别给我摸脏了。”
　　齐暄妍走进客厅：“钱姨，婧婧，你们准备好了吗，爸和媛媛在车里等着了。”
　　钱鑫茹欣赏身上的水貂高定，笑容灿烂：“这就来。”
　　黄金长假，薛山湖格外热闹，华文酒店前台排着队，钱鑫茹叫齐暄妍去领房卡，自个儿和丈夫、亲女儿去茶室喝茶。
　　钱鑫茹刚坐下就发现邻座的贵妇居然是邵四太太，她是邵总的第四任妻子，邵婉婉的继母，更是邵氏企业的财务总监。
　　钱鑫茹热情地打招呼：“邵太太，你也来玩？”
　　“是啊，秋天最适合玩薛山湖。我娘家来了亲戚，想临时加观景套房，可是没预订排不上，正头疼呢。”
　　钱鑫茹笑：“这不巧了，我有两套，转一套给你呀。”
　　邵四太太喜笑颜开：“那真的太谢谢你咯！改天叫老邵请你们吃饭。”
　　齐暄妍排队快到了，小妹突然过来：“大姐，妈说你拍照好看，叫你过去帮她拍几张，我来办房卡。”
　　齐暄妍把身份证和礼券给她：“行，注意证件别丢了。”
　　少顷，小妹拿回一张观景套房卡和一张普通单间卡。
　　齐暄妍看出错误要找前台更正，小妹拉住她：“大姐，没错，妈就是叫我开一个套房一个单间。”
　　齐暄妍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有两张套房券！”
　　钱鑫茹笑眯眯地上前：“是这样的，暄妍。刚才我遇到邵太太，答应给她一张套房券。本来两个套房，我们正好一人一房间，但是现在不够了，我就叫媛媛多订了一个单人间。我们可以挤着睡，但是暄妍你从小就喜欢一个人一屋，对吧？”
　　齐暄妍面色冷漠：“是。”
　　她极力压制胸中的怒火，告诉自己要隐忍。她需要齐家大小姐的身份，还得和齐家人维持表面的平和，只有这样她才能守护她最重要的秘密。
　　“去看房间。”钱鑫茹笑容满面，挽住齐泽凯的胳膊，“老公，这的观景套房可棒了，正对薛山湖。”
　　齐暄妍无声冷笑，跟在后面刚走两步，二妹拦下她：“套房才往这边走，住普通房的走那边。”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目光探寻，二妹高傲地哼一声，朝齐暄妍露出眼白。
　　“齐暄妍女士！请问你是齐暄妍女士对吗？”前台突然跑过来一个接待员。
　　齐暄妍疑惑：“是我，什么事？”
　　接待员欠身：“对不起，我们刚才弄错了，这才是您的房卡。我们经理千叮咛万嘱咐，如果齐暄妍女士来了，一定要给您最高礼遇。”
　　“你们经理？我没有联系过酒店——”
　　齐暄妍忽然想到什么，翻看卡面上的度假别墅，问：“我的房间怎么走？”
　　接待员弯腰指引：“私人度假别墅在湖心岛，请这边乘船。”
　　齐暄妍跟随接待员走向贵宾红毯，二妹看得直冒酸水，气急败坏地问钱鑫茹：“妈，什么私人度假别墅？这还有比我们的观景套房更高级的？”
　　钱鑫茹反应过来，冲齐暄妍大喊：“看来你这些年服侍权贵获利不少，都能在薛山湖买有度假别墅了，呵，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我理解你对我这个继母有成见，但是你爸爸和妹妹是亲的呀，都说血浓于水、骨肉至亲，没想到你连至亲都要瞒！”
　　钱鑫如的声音很大，全大厅的人都在看，对着齐暄妍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齐暄妍半个目光都没有甩他们，踏过红毯走向去往码头的大门，把大厅里丑陋的一切抛在脑后。
　　她走到码头，薛山湖碧波连天，湖畔柳树下泊着一只小船，船头坐着一袭红衫，周身用金银丝线绣满张扬的狮子戏石榴。
　　齐暄妍莫名感到松快，微微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向那袭红衫：“就知道是你，国庆要我加班？”
　　楚韫转过身来，顾盼神飞，立在船头朝她伸手：“拿了我的手短，能不能让我几句嘴软？”


第9章 
　　齐暄妍没有上前：“不是加班的话，我还有事，董事长你玩的开心。”
　　楚韫坦诚：“我觉得你如果真的有事就不会来码头。”
　　齐暄妍噤声，低头摸着包包的锁扣，左右滑动。
　　楚韫拍拍船舷：“中秋放假我一个人在这住了两天，打算呆到国庆结束。我给了你礼券，寻思万一你会来呢，所以跟大堂经理打了声招呼。”
　　“你一个人？”
　　“嗯，我第一次在薛山湖看月亮，很漂亮。”
　　齐暄妍知道楚韫中秋不回楚家山庄团圆，但楚韫居然一个人过节，这让齐暄妍很意外，她以为楚韫会跟公子名媛们开轰趴，或者有很多名流聚会。
　　其实除了报到那天，齐暄妍再没见过楚韫胡来，这样想来楚韫私下挺清静的。
　　楚韫笑着问：“齐暄妍女士，你都来薛山湖了，就是旅游，不觉得不去一趟湖心岛观光不值门票钱么？”
　　晴天之下湖水波光粼粼，楚韫再次向齐暄妍伸手，整个身子跟随水波缓慢摇晃。
　　齐暄妍做出思考的表情：“董事长说得对，是该把门票钱值回来。”然后握住她的手。
　　小船发动马达，划开水波驶向湖泊中心的绿岛。
　　像是心照不宣，谁都没问对方为什么选择来薛山湖，也没有过问对方家人。
　　“你看我今天编的辫子怎么样？”楚韫撩起发尾问。
　　齐暄妍摊开手掌接住，拈起几根发丝说：“有点乱。董事长，我教你的精髓没掌握啊。”
　　“我真按你说的一股一股缠的，可是缠在一起就会炸。”
　　齐暄妍笑出声：“会炸？发质不好吧，偏偏你还要留这么长，营养很容易跟不上。”
　　“发质不好？我很注重保养的，每周都去沙龙。”
　　“那我推荐你一款发膜吧，很贵，我都舍不得用，但是对你而言就是大白菜。”
　　乘船环游湖心岛一周，又坐观光车在岛上兜风。
　　齐暄妍参观度假别墅，借董事长的光，坐在私汤旁喝到了采自千年古树的名茶。可惜齐暄妍品酒尚可，品茶功力不足，于是虚心地听楚韫介绍一番。
　　楚韫拿着平板靠近她：“你说的发膜是这个？”
　　“是。当日达，你今天就要用？”
　　“用。”
　　齐暄妍从上到下看了遍她的长发，伸手抚摸发梢，仿佛五指穿过墨云：“发质跟身体有很大的关联，光靠外用滋补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你要作息健康，心态愉悦，这样不仅是头发，你的全身都会变得舒服。”
　　楚韫操作平板，保持身子不动，让她抚摸发梢。
　　齐暄妍目光游走到楚韫精致的凤眸和高挺的鼻梁，估量自己和楚韫在邵婉婉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
　　齐暄妍不禁暗暗自嘲，她根本不能和楚韫比。就是不知道除了家世和美貌，婉婉还喜欢楚韫什么？齐暄妍想弄明白她心心念念的婉婉倾慕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董事长，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喜欢留这么长的头发吗？”
　　“因为我母亲希望。我成年前都是超短发，所以我母亲很想看我留长发的样子。”
　　齐暄妍沉眸：“现在好了呀，长发过腰，美美的。”
　　“嗯。”楚韫专注地看平板里的报表数据，淡淡应了声，“如果十六年前她在世时能看到的话。”
　　齐暄妍怔住，楚韫的生母十六年前就过世了？她只听说楚韫的生父十多年前因病去世，但不知道她的母亲也......
　　齐暄妍声音很低：“对不起。”
　　楚韫息屏，朝她笑了笑：“没关系，人吃五谷杂粮，生老病死是必经之事。”
　　齐暄妍眼神沉寂，遗憾地点点头，转身拿包包：“谢谢董事长的招待，我跟家人来的，该回去了。”
　　楚韫一双笑眼像醉卧的凤凰：“房卡给你了，不住这？”
　　齐暄妍凝视两只凤凰，微微一笑：“不了。请董事长允许我自由分配休息时间，我不能再拿你手短。”
　　“好，不拿手短，我叫船送你。”
　　码头还有两位乘客等候，其中的女士笑着跟楚韫打招呼：“嗨，楚，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楚韫友好地跟他们贴面礼，另一位男士看到齐暄妍，对楚韫说：“楚，这么美丽的女士，不跟我们介绍吗？”
　　齐暄妍保持工作习惯站在楚韫侧后方，低眉颔首，忽然她的背后被轻轻推了一下，齐暄妍向前一步，跟楚韫齐平，听见楚韫醇厚的嗓音：“这位是齐暄妍，瑞典皇家学院能源与环境学工程硕士，优秀的海洋保护志愿者，是我引以自豪的朋友。”
　　齐暄妍抬头，迎上男士钦佩的目光，他说：“很高兴认识你，齐，我是《Thames》的主编彼得，这是我的妻子萝拉。要考取瑞典皇家的能环工程并顺利毕业的难度非常大，你真是智慧与美丽并存，我都为楚拥有你这样优秀的朋友感到嫉妒。”
　　“谢谢。”齐暄妍急忙道谢，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船来了，楚韫扶齐暄妍上去，道别：“上班见。”
　　齐暄妍坐在船尾挥手：“再见。”
　　船越行越远，楚韫的身影化作小点，齐暄妍望着早已看不见的人影，还在回想刚才的情景——楚韫向别人介绍她时说的不是秘书，而是朋友。
　　轩辕集团董事长“引以自豪”的朋友。
　　*
　　齐家一行用过午餐，刚回套房就被酒店经理请了出去。
　　二妹尖声大叫：“干什么！我是你们的贵宾，礼券来的，投诉你！”
　　酒店经理皮笑肉不笑：“礼券是黑钻卡附赠的，黑钻会员才能享用，只有齐暄妍女士能享受黑钻副卡的待遇。开房的是齐晓媛，齐暄妍女士入住的是单间，一个小时前她已经退房。我们联系了该礼券的黑钻会员，她表示并不知情你们使用了她的礼券，请你们立刻离开并补偿酒店损失！”
　　钱鑫茹笑道：“你们误会了，齐暄妍是我女儿，我们是一家人。”
　　“酒店的规定可不认谁是谁的家人，齐暄妍女士也没有交代过，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暄妍这孩子真是的。”钱鑫茹掏手机，“你稍等，我找她。”
　　电话拨了几通，都是无人接听，最后直接关机。
　　酒店经理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钱鑫茹尴尬地笑：“她肯定手机没电了，你等——”
　　齐泽凯大吼：“够了！还嫌不够丢脸？”径直走向电梯：“我看这里破旧的很！一个二个真是脑子不清醒，自家别墅宽敞舒服，非得跑到这破地方受罪！”
　　“爸！”小妹追上去，“我还想玩，要不我们换标间吧。”
　　齐泽凯扯开她，指着酒店经理狠道：“就凭你这服务态度，等着投诉！”
　　齐氏夫妇打算回家好好教育齐暄妍，可惜她先一步带着行李走了。
　　念及为人子女的“本分”，齐暄妍给他们留了张纸条：爸，钱姨，我有事先走了，祝你们国庆愉快，下次有时间再回来看你们。
　　齐泽凯气得摔碎了新买的紫砂壶。
　　钱鑫茹劝他：“老公消消气，暄妍高中毕业就出国了，不在跟前是要疏远些。今天这事不能怪她，说不定她也不知道酒店有奇葩规定。现在暄妍是楚董的贴身红人，忙。”
　　二妹站在客厅门口，满脸愁容。
　　小妹轻轻拍她：“二姐，想什么呢，怎么不进去？”
　　“唉，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新加坡资金断链的事吗？我打算节后跟爸借款，但是你看他气成这样，我不敢开口。”
　　小妹啃着梨笑：“你跟大姐借啊，爸认她回家的时候，她舅死之前不是留给她两座红木林场嘛！现在还归林姑姑管，上个月我听妈说每年都在赚。”
　　二妹眼睛一亮：“红木林场......”
　　“对啊！而且大姐现在是楚董的秘书，她那么厉害，借你点钱还不是小菜一碟。”
　　二妹更糟心了：“可是今早咱妈把大姐气走了，我怎么跟她开口啊？妈也真是的，非要送人券。”
　　小妹给她支招：“这还不简单，大姐最听谁的话？”
　　“邵婉婉？”二妹犹豫，“找她帮忙能行吗？邵婉婉从小就护着齐暄妍，她俩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下的崽，惺惺相惜着呢。”
　　小妹凑近她：“跟婉婉姐说我们惹大姐生气了，想认错，请她把大姐找过来。然后大姐她舅不还留了很多古董嘛，都在妈那，你去把大姐最喜欢的拿出来，跟她说几句好话，只要她能在合同上签个字就行。”
　　......
　　申春江畔，繁星同万灯齐明。
　　“美美！暄暄姐姐来看你咯！”齐暄妍提着两袋猫咪用品到邵婉婉家，笑着抱起毛茸茸的矮脚猫，亲亲蹭蹭。
　　邵婉婉穿着缎面裙，用滚筒粘齐暄妍身上的猫毛：“看你，也快变成暄小猫了。”
　　“好啊，我就变成猫赖在你这吃罐头。”
　　邵婉婉刮她鼻子：“淘气。”
　　厨房冒出嗤嗤声，邵婉婉起身：“小圆子煮好了，我去盛。”
　　“好香！”齐暄妍抱着猫咪歪进毛毯：“美美，我好幸福哦，我们一起做猫吧！”
　　邵婉婉叫她去餐桌：“好啦，暄小猫来吃桂酿小圆子。”
　　齐暄妍奇怪道：“婉婉，你怎么多盛了两碗？”
　　邵婉婉坐到她身旁，嗓音柔和：“暄暄，其实家里还有两位客人，她们想见你。”
　　“谁？”
　　邵婉婉招呼：“你们过来吧，都是姊妹，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二妹和小妹扭捏地走出客房，坐到她们对面。
　　齐暄妍啪的放下瓷勺。
　　二妹拿出一枚玉佩放到齐暄妍面前：“大姐，今早是妈不对，我们专门来给你道歉，对不起。”
　　小妹跟着低头：“大姐对不起！”
　　齐暄妍目光垂落玉佩，眼底泛起微光。
　　二妹：“我们知道错了。你看，这是爸认你回家的时候你戴的玉佩，我从妈那偷来还你。”
　　齐暄妍嘴角勾起讥讽：“你有什么话直说。”
　　二妹谄媚地拿出合同：“大姐，我新加坡那临时有点困难，想借林场的资金周转。合同我都理好了，大姐你签个字就行。”
　　“什么林场？”
　　“就，你舅舅——”
　　齐暄妍拍桌怒斥：“当年我回齐家，钱鑫茹私吞我舅留给我的所有存款和古董，以我年幼为由霸占林场经营权十几年，要不是股东协议我没签字我舅死都不转让林场，这些年林场的收益只怕一分钱我都拿不到。齐晓婧，你算算钱鑫茹从我身上吸了多少血给你，现在你居然有脸问我要钱！”
　　二妹被她呛得面红耳赤：“齐暄妍，合着齐家没养你是吧？我妈辛苦经营林场你没分到股份？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姓齐！难道齐家不该养我？！”
　　“你真是白眼狼！”二妹嘶声尖叫，拉走小妹夺门而出，“齐暄妍你总有一天会后悔！到时候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房中重归安静。
　　齐暄妍沉默地吃甜汤，邵婉婉轻握她的手：“对不起暄暄，我以为她们真心向你道歉，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齐暄妍朝她温柔一笑：“没关系，婉婉，我只气她们利用你。”
　　不过这回提醒了齐暄妍，该把林场的经营权收回来了。只是林场在印尼，管理错综复杂，不是普通人能啃下的。
　　从何入手呢？齐暄妍看着碗中的甜汤沉思。
　　*
　　湖边私汤冒着热气，楚韫靠着池壁研究发膜：“深水炸弹，一秒还你丝滑秀发。成，开一颗试试。”
　　手机响起关注提示音，楚韫滑开锁屏。
　　齐秘书：抱歉打扰。董事长，我可以请教你个问题吗？我在印尼有两座林场，但是......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楚韫牵唇，少顷，发给她两张飞印尼的机票：“我会这么做。”
　　陪你把它抢回来。


第10章 
　　印尼爪哇岛晴空万里。
　　齐暄妍和楚韫开了辆越野，按照导航找到林场驻雅加达管理处。
　　热带气候炎热潮湿，齐暄妍穿着透气的短袖衬衫和短裤，身上总是潮潮的，细汗不断，齐肩发把脖子闷出红晕。
　　她不停摇扇子，感到后脑勺的头发被撩了一下，回过头，楚韫举起手，手腕上缠着一条小发圈：“你现在能扎起来了吧？比一个月前长长了。”
　　齐暄妍摸了摸越过肩膀的头发，接下楚韫给的发圈：“好，谢谢。”
　　楚韫说了句印尼语：“不客气。”
　　齐暄妍对前台道明来意，前台领她们到总经理办公室，里面坐着个盘发髻的中年女人，小麦肤色，双眼有神，她看到门外的齐暄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大小姐，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齐暄妍眼眸明亮，嘴角的笑容如清水芙蓉：“我很好，你呢林仪？”
　　“我也好。”
　　林仪瞥到一旁高挑的女人，询问齐暄妍：“大小姐，这是？”
　　楚韫自我介绍：“林经理你好，我是暄妍的朋友，叫我阿楚就好。”
　　林仪略一点头，靠近齐暄妍，压低嗓音：“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齐暄妍对楚韫说：“那，我先去一下？”
　　“好，我在这等你。”
　　齐暄妍跟着林仪走上楼顶。
　　天台太阳毒辣，林仪撑开大阳伞，对齐暄妍道：“大小姐，收回林场不是小事，你那个朋友信得过吗？”
　　齐暄妍笃定：“嗯，我特意请她来帮忙。”
　　她身边没有更好的人选，而且实话实说，她相信楚韫的能力，再者楚韫和齐家没有往来，更看不上两座小小的林场，没什么好戒备的。
　　齐暄妍和林仪相望片刻，眼中波光如海流起伏，似乎已经无声交流了许多。
　　齐暄妍小声开口：“船长他还好吗？”
　　林仪也很小声地回答：“身体各项指数都稳定，前几天护士推他逛花园，他能集中注意力看看花。”
　　“那就好。钱不够了及时告诉我，不管需要什么我拼了命都会争取。”
　　“放心吧。”
　　林仪于心不忍：“其实你可以找时机看看他，我想办法隐藏你的行踪。”
　　齐暄妍果断拒绝：“不行，太冒险了。在我经济独立之前，我绝对不能有一点失误。”
　　她必须用生命守护她的秘密。
　　十七年前，她和生父的船遭遇海难，仅有三人死里逃生，她，生父，林仪。
　　汪洋大海上四面茫然，她的生父为救她陷入昏迷，而林仪的怀里抱着已经断气的齐家千金。当时林仪受命到阿拉斯加寻找失踪多年的大小姐，奈何刚刚找到，出了亲子报告还没来得及上报齐家，便遭遇海难。
　　一边是生父垂危，一边是任务失败，两个相差十岁的女子在海洋上做了一笔瞒天过海的交易。
　　——“船长长时间浸泡海水，大概率脑部损伤，可能永久失能瘫痪，你没有其他亲人了对吗？你想救你爸爸吗？你今年也是十二岁，也是A型血，你来做齐家大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叫齐暄妍。你是小齐总和他前女友未婚先孕的孩子，齐家从没见过你。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和你舅舅的是一对。现在齐家愿意找你回去，是因为你舅舅病危，他说只有见到你才肯转让遗产。
　　“你成了齐家小姐，继承遗产，我就有钱帮你爸爸治病安顿他。听懂了点头，现在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齐，齐暄妍。”
　　*
　　齐暄妍和林仪聊了几分钟便下楼跟楚韫一起商讨收回林场的办法。
　　楚韫一直在看林场的资料，齐暄妍见楚韫听了很久没说话，问她：“董......阿楚，你的意见呢？”
　　楚韫说：“林场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当地农民渔民，有两个带头大哥。几个股东除了齐家，其余也是当地人。暄妍，他们都是以前跟着你舅舅出生入死的弟兄，对吧？”
　　“是。”
　　楚韫发表看法：“我的意见就是让暄妍做最大的股东。”
　　林仪诧异：“你是说合并股权？这怎么可能，光是给大小姐经营权齐家都不会松口。”
　　“当然可能。”
　　楚韫要来纸笔，写下两个字。
　　齐暄妍看得迷惑：“上，下？”
　　楚韫问她：“我记得你说，你母亲和舅舅有一对玉佩信物，你带了吗？”
　　“在我包里。”
　　“玉佩你要带好了，石矿、林场这种地方讲江湖义气，你熟悉业务知识以后带着信物去跟你舅舅的老弟兄们叙叙旧，告诉他们能给他们涨多少工钱。等到他们拥戴你，齐家要是不松口，一线的工人很团结，不高兴了随时全体罢工给齐家看。这是对下。
　　“还有对上，就更简单了，只需要说你认识很多东亚的大客户，订单能翻番，承诺分红多给一个点。做生意嘛，大家礼尚往来，他们能从你这赚得更多，就会选择你。至于其中牵线搭桥，就要麻烦林经理了。”
　　林仪犹豫：“林场运营这么多年，大家都墨守陈规，恐怕不会轻易改变。”
　　齐暄妍目光坚毅：“不去做怎么知道？阿楚说得对，做生意，礼尚往来。”不过她有个疑问：“可是我哪里认识很多东亚的大客户？”
　　楚韫盯着她一瞬不瞬，满面荣光，齐暄妍会意，不安地虚握起手，眼底波光潋滟：“你......这事我真不能再麻烦你了。”
　　楚韫笑容明艳，嗓音爽朗：“谈不上麻烦，都是生意。”
　　不错，对楚韫而言只是多加一笔红木生意而已，但齐暄妍算的很清，继坠石之后，她又欠下楚韫一个莫大的人情。
　　当天齐暄妍就跟随林仪走访一线员工和当地的股东，计划进展得很顺利，齐暄妍获得了大部分支持，和几位股东的股权转让也谈的很愉快。
　　如此一来，等到齐家察觉的时候，私下股权交易完毕，届时齐暄妍成为林场的大股东，齐家再想闹腾都是白搭。
　　*
　　忙活了一阵，总算有时间清闲下来，看看海，逛逛集市。
　　雅加达的夜市繁华热闹，椰林在落日的红云里摇曳，人影幢幢。
　　楚韫举起折断的花梗，对着傍晚的天空，轻轻碰齐暄妍的手臂，齐暄妍抬头望，花梗的一端托着远方粉红色的云。
　　楚韫轻声问她：“像不像一朵玫瑰？”
　　远远望去，圆圆粉粉的一团，棉花糖勉勉强强，要说玫瑰......齐暄妍不想扫她的兴：“有点像。”
　　楚韫笑着抖了抖花梗，光秃秃的花梗竟然在齐暄妍眼皮子底下开出红艳的玫瑰！
　　齐暄妍难以置信地眨几下眼睛，问楚韫：“怎么做到的？”
　　楚韫把玫瑰送给她：“一个小魔术，学花切的时候学的。”
　　齐暄妍惊奇地接过花：“你还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都会一点啊。”
　　“可不，要是哪天轩辕破产了，我好歹有一技傍身，可以挣钱糊口。”
　　“你这......”齐暄妍不知说她什么好，“哪有董事长咒自家企业破产的？”
　　“花无百日红，生于忧患嘛。”
　　齐暄妍想了想，话糙理不糙，决策者有警惕意识是好事。
　　椰林路边摆满小摊，漫步长街，海潮声回响耳畔。
　　齐暄妍弯腰挑芒果，楚韫摘了两朵鸡蛋花，别在齐暄妍扎起的小马尾。
　　水果摊旁边卖脂粉的阿姨笑着夸她们漂亮，请齐暄妍试试她的花粉腮红。
　　齐暄妍拿了几盒脂粉看，买了一盒牛奶粉色的，其余还给阿姨。
　　楚韫看见她一边脸颊蹭上红红的一点，伸手靠近她的侧脸：“别动，这有脏东西。”
　　齐暄妍定在原地，仰着头：“什么东西？”
　　温热的指腹在脸颊轻轻一点，楚韫快速拿开手：“好了，你看看。”
　　齐暄妍照手镜，两边脸颊一边一个红点，她这模样像极了和楚韫一起抓的白鲸玩偶，也是两个粉脸蛋。
　　旁边有路人注意到了，好几个偷偷笑她。
　　“......”
　　齐暄妍沉默少许，指着草丛说：“好大一只螃蟹，跑过来了！”
　　楚韫低头寻找：“哪呢？”
　　齐暄妍踮起脚，往她额头抹了一点粉红。
　　楚韫连忙看手机前置镜头，眉心一点红。
　　“齐暄妍女士，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吃了啊。我两点，你一点。”齐暄妍指着自己两个粉脸蛋，笑一笑，“我吃了一点。”
　　非常严谨，精确计算的“一点亏”。
　　楚韫给她湿巾，齐暄妍轻轻擦掉红点：“谢谢。”
　　楚韫跟她打商量：“齐暄妍，你以后能不能不对我这么客气，我一天要听你说好多遍谢谢。”
　　不说谢谢那说什么呢？
　　齐暄妍眼波流转，抬眸弯唇：“那，你人还怪好嘞。”
　　楚韫笑出声：“当你是夸我。”
　　天空在齐暄妍身后铺出万里彩霞，她戴着娇羞的鸡蛋花，目明唇红：“像你这样好的人，一定有很多女孩对你主动吧？”


第11章 
　　椰林海风习习，齐暄妍笑容纯净。
　　楚韫跟着她弯了下嘴角。她听出齐暄妍话里有话，齐暄妍真正想问的是“那些主动的女孩”里包不包括邵婉婉。
　　看这架势，齐秘书是打算为爱而战了。虽然楚韫对齐暄妍心爱的邵婉婉毫无兴趣，但是她接受挑战，只不过她想夺取的对象不是邵婉婉，是齐暄妍。
　　楚韫问齐暄妍：“这一个月来你看见有人对我主动过吗？”
　　齐暄妍表情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韫看向前方，夕阳下人来人往：“我在盛京的名声你知道吧？什么皇太女，二世祖......总之你是第一个正经说我好的人。”
　　齐暄妍走在她身侧，两人平行前进，楚韫用余光扫过她，齐暄妍也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习惯性地跟在楚韫斜后方，而是大方地和她同行。
　　楚韫眸中闪过快乐的光点，这正是她所期望的。在她眼中齐暄妍像海精灵一般纯粹、清澈，凝聚着善良和美好，楚韫想把她捧在手中举得很高很高，让全世界都看到。咳，只是目前来说这个小精灵有点刺，扎手。
　　齐暄妍被楚韫引导着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她没有气馁，很快想出新的假设：“那，你有对人主动过吗？”
　　楚韫听得懂齐暄妍在绕着弯子套她话，齐暄妍这句话真正想问的是“你对邵婉婉主动过吗”。
　　齐暄妍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尤其是帝辰那么大的娱乐公司，艺人里那么多俊男靓女，董事长你就没有潜规则过一个？”
　　楚韫无声发笑，邵婉婉就是帝辰的一姐，瞧瞧，这暗话越来越往明面上说了。
　　她悉心地和齐暄妍探讨这个问题：“齐暄妍，你问的‘主动’就是潜规则？”
　　“因为我觉得你真心求爱的几率低于国足出线。”
　　“哈哈，为什么？”
　　齐暄妍没有回答，耸耸肩。
　　楚韫觉得如果齐暄妍是颗小海胆，那么现在她浑身的刺肯定都竖起来了，而且还咕噜咕噜往楚韫这边滚，立志要在她身上扎一圈。
　　楚韫故意说：“是有很多艺人，清纯的，性.感的，各种风格都有。虽然他们背地里都骂我纨绔，但是见到我都挺待见，特别听话，毕竟谁当主角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齐暄妍停住脚，眸子里透出隐隐的愤懑：“果然。”
　　楚韫话锋一转：“外面都这样传我。”
　　齐暄妍表情松动：“不是吗？”
　　楚韫也没有回答，学齐暄妍刚才的动作耸耸肩：“我说是不是不能决定别人信不信，我的私事也与他人无关。”
　　齐暄妍听了后微微低头，不再说话，安静地跟着她散步。
　　楚韫估计刚才话说的有点冷，担心齐暄妍好不容易剥开的一点伪装又闭合，于是给她一点她想要的信息：“不过帝辰的艺人里面有个人比较特别，我们两家有交情，所以我对她比较上心。”
　　说着，楚韫留意齐暄妍的神情，齐暄妍脸色淡淡的，看似不在意，可惜暗潮涌动的眼睛出卖了她的紧张和焦虑。
　　楚韫略微向齐暄妍侧身，低头轻声说：“她就是把你推荐到我身边的邵婉婉。她爷爷年轻的时候和我爷爷是战友，在一次维和冲突里救过我爷爷的命，所以我爷爷叮嘱我一定要多照顾她。”
　　齐暄妍惊讶：“楚老先生和邵老先生以前是战友？”
　　“对，这层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帮我保密哦。”
　　齐暄妍的神情明朗不少，楚韫轻轻一笑，看来齐暄妍得知她对邵婉婉多有关照是出于长辈的交情就能很开心。
　　挺好，“小海胆”开心了，楚韫也挺高兴。
　　齐暄妍捏着玫瑰花摩挲花瓣，犹豫了一会，开口对楚韫说：“董事长，谢谢你帮我收回林场，也谢谢你愿意跟我聊这么多。虽然你让我少说谢谢，但这个词是表达感谢的方式，不然我只能说你还怪好了。”
　　楚韫全盘接受：“都没问题。”
　　齐暄妍态度真诚：“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能感谢你，想了很久没想出合适的谢礼，所以干脆直接问你好了。董事长，我能做些什么感谢你吗？”
　　楚韫：“我什么都不缺？我缺个太太哎。”
　　齐暄妍发懵：“唔？”
　　“说笑的，当然有你能做的。”楚韫揭过这茬不提，把住齐暄妍的肩膀让她看向月亮升起的东边：“那个方向，巴厘岛，放下心里所有事情陪我玩两天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怎么样，好不好？”
　　齐暄妍扬脸看见楚韫流畅的下颌线：“这么简单？这算公费旅游了吧，怎么感觉还是我占了便宜？”
　　楚韫柔声：“你要这样想，纨绔纨绔，不玩不烧钱怎么算得上纨绔？放宽心，不是你占便宜，是我非要你陪我。”
　　齐暄妍思忖少许，笑得像只唱歌的小海豚：“行，反正是谢你的。”
　　椰林集市熙熙攘攘，天上红云团团，又有两个人指着它们讨论像不像玫瑰。
　　*
　　楚韫联系乌鲁瓦图悬崖度假村的酒店经理，要了套下海方便的别墅。
　　入住的时候楚韫摸着宽阔的帷幔床感慨：“情侣都该试试这个。”
　　齐暄妍忙着安置行李，闻言看了眼帷幔床：“这有什么讲究吗？”
　　楚韫撩起一片帷幔：“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摇晃起来很浪漫？”
　　齐暄妍怔神片刻，后知后觉有点脸热，转回头，把楚韫的衣服按照样式和颜色整齐地挂好，假装没听懂：“不摇就挺好看。”
　　楚韫仰头倒进松软的大床，闭上眼睛就能听见海浪和山风吹过树林的响声，还有齐暄妍在她身边忙碌的窸窸窣窣。
　　楚韫慵懒地说：“我补个眠，下午两点半之前叫醒我。”
　　齐暄妍问：“你有什么安排吗？”
　　楚韫侧躺在床上，凹凸有致，妖娆的曲线好似秀丽山峦，墨色长发缠挂在腰臀，她撑着侧脸睁开凤眼，牵动红唇：“下午你就知道了。”
　　楚韫注视齐暄妍的眼睛，捕捉到她的视线在床上多停留了几分，又倏然避开，楚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齐暄妍嗓子有点沙：“好，衣服我都整理好了，你要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回房间了。”
　　海边的空气清新湿润，太阳晒得房间暖烘烘，楚韫捞了个枕头抱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下午快两点，楚韫被电话叫醒。
　　她走出房间，起居室的门窗都开着，清风徐徐，齐暄妍穿着一条奶黄色的吊带长裙，抱着膝盖坐在藤编沙发上看静音电视，她的一条腿伸长放在地上，另一条屈着，露出一截纤细藕白的小腿。
　　楚韫轻声走到齐暄妍身后，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一晃：“这位可爱的女士，请问你愿意陪我出海看看风景吗？”
　　齐暄妍仰起头，发顶靠在沙发椅背：“董事长你醒了？现在就去吗？”
　　楚韫提起防水袋摇一摇，东西她都准备好了。
　　齐暄妍起身：“好的，我去换泳衣。”
　　下到海边，一艘开放式甲板快艇停在酒店的私人沙滩，几个人等在旁边。
　　楚韫跟游艇俱乐部的客户经理签收单据，瞥了眼旁边的几个比基尼美女和腹肌美少男，冷声道：“不用。”
　　客户经理唯唯诺诺：“请问是不合您胃口吗？我们还有很多陪玩，随您挑选。”
　　“不需要。”
　　几句话的功夫，身边的齐暄妍已经一个人先坐进快艇里了。
　　楚韫翻身上船，齐暄妍眉目恬淡：“那几个陪玩挺好看的，董事长没看上呀？”
　　楚韫正要回答，看见快艇的驾驶面板亮着灯，她惊异地看向齐暄妍：“你会开这个？”
　　齐暄妍微微弯起嘴角，提起防水袋给她看游艇驾照，启动马达：“你说过，多门技术好挣钱嘛。而且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以后当船长。”
　　快艇在碧蓝的海面划出雪白的浪花，楚韫享受着海风的抚慰，笑着问齐暄妍：“那你怎么没当船长呢？”
　　水浪和马达声很大，齐暄妍敞开嗓子说：“因为家里不同意！”
　　楚韫感同身受：“我小时候想当少儿节目主持人，我家里也不同意！”
　　“啊？你堂堂轩辕董事长，为什么想主持少儿节目啊？”
　　“因为那个时候小，我以为在电视台就能一口气看完所有动画片。”
　　因为很多年前躲在船上四处逃亡，楚韫的童年不像普通小朋友那样有多姿多彩的娱乐，她把存在硬盘里的动画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要等很久上陆地了，才能求母亲帮她换一些。
　　齐暄妍找到合适的点位停泊，楚韫把潜水镜和脚蹼给她：“会潜水吗？”
　　齐暄妍又提起防水袋摇一摇，驾照另一面是潜水证。
　　楚韫暗笑自己不该问得这么多余，齐暄妍潜水有多好她早就知道。
　　骄阳灿烂，碧海蓝天，楚韫坐在甲板看齐暄妍在海水里穿梭，齐暄妍四肢如柳条舒展，纤柔的腰肢轻盈摇摆，像精灵一样在水波中游弋曼舞。
　　一股水浪从下往上涌出，楚韫移到甲板边缘，低头俯身，齐暄妍从海面之下缓缓上浮。
　　她们隔着碧蓝的波光，齐暄妍仰着脸对楚韫微笑，嘟起嘴唇轻轻呼气，模仿海豚吹出气泡，泡泡随着上浮越来越大，变成一个圆圈，齐暄妍向上一跃，穿过圆圈气泡冲出水面，轻快地笑：“我学康康像不像？”
　　“像......”楚韫目光沉溺，有一瞬失神，齐暄妍骄傲地弯弯眼，伸手抓住甲板，楚韫俯身拉住她。
　　齐暄妍的手沾满海水，湿润柔软，楚韫握紧她往身前拉。
　　齐暄妍向上撑身体，抬腿跨上甲板时，短裤内侧被甲板边缘刮了一下，白嫩的肌肤顿时红了几分。
　　她蹙眉闷哼，重新把腿抬得更高，露出靠近腿根的位置，楚韫伏在甲板低着头，正巧看见那个隐秘之处长有一块蝶形胎记。
　　蝴蝶。
　　楚韫陡然睁大眼瞳，沉埋于心底的记忆像巨涛漫过她的大脑。
　　有一次遭遇佣金海盗的袭击，年少的楚韫躲在底舱狭窄的竖井管道里，外面枪声轰鸣，震得管道的扣板嗡嗡战栗。
　　她两手抓紧管道悬梯，紧紧闭着眼睛。她受够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活，她憎恨把她带到世上却让她和母亲受尽折磨的父亲，憎恨楚家的所有人。
　　顶部的扣板振动越来越猛烈，粗粝的悬梯把楚韫的手心磨出血痕，她咬紧后牙，心想如果这次活不下去，倒也是种解脱。
　　忽然一只稚嫩的小手捂住她的一边耳朵，将枪声隔绝，带给她温暖和安宁：“我爸爸是很厉害的船长，他一定能保护我们。再大的海啸总会平息，有我陪着你。”
　　楚韫喘息着仰起头，看见趴在悬梯高处的少女，微弱的光线下，她看见少女划破的短裤露出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
　　“楚韫你干什么？”
　　齐暄妍的叫声拉回楚韫沉溺的思绪，等楚韫回过神，她正一只手握着齐暄妍抬起的小腿，视线还直直盯着齐暄妍的腿根。
　　齐暄妍双颊浮红：“你！放开！”
　　楚韫心跳狂乱，匆忙地放手，齐暄妍没有预料，单脚踩空，噗通摔进楚韫胸膛，压得楚韫躺倒在甲板。
　　她们正面紧紧相贴，皮肤和发丝都被海水湿透，闻见彼此带着温度的体香。
　　对面呼吸剧烈，楚韫潮湿的眼眸映着齐暄妍绯红的脸。


第12章 
　　快艇随波摇晃，也晃动她们。楚韫胸前变轻，齐暄妍烧着脸撑起上身，两只手臂撑在楚韫耳边。
　　楚韫平躺着仰视齐暄妍：“对不起，我担心你会滑倒，想拉住你。”
　　楚韫给出了还算合理的解释，齐暄妍便没深究楚韫刚才盯她那里的视线，翻身坐到旁边，伸手拉楚韫坐起身，然后拿出毛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齐暄妍走进驾驶舱拘谨地蜷在角落，楚韫感受到她的疏远，心里沉了沉，再道歉会打破稍微缓和的气氛，现下只好让时间冲淡暧昧。
　　楚韫打算再和齐暄妍保持一会距离，好让她平静些。
　　安静少许，楚韫找了些话题聊天：“齐暄妍，你初中以前都在哪，坐过远洋船吗？”即使知道她不可能是一起躲海盗的那个女孩，楚韫还是想问问。
　　楚韫很快收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齐暄妍轻声说：“没坐过。来看林场之前我把全部都告诉你了，我是齐泽凯未婚先孕的弃女，被领养到阿拉斯加，十二岁的时候齐家想要我舅舅的遗产，才寻亲把我找回来。”
　　楚韫轻轻应了声：“嗯，我记得。”
　　天上的白云缓缓飘动，楚韫望着蓝天，让海风吹拂脸庞，她垂了垂眼帘，像是自言自语：“心理学上有种现象叫做‘既视感’，可能是梦吧。”
　　“董事长，你怎么了？”齐暄妍裹着毛巾迷惑地望过来，她的脸还粉扑扑的。
　　楚韫笑一笑，坐进驾驶座：“我开回去，你休息会。”
　　她们没在印尼久留，国庆长假结束，楚韫带齐暄妍从雅加达直飞回盛京。
　　回去的路上，齐暄妍的话少了很多，又变回一开始冷冷淡淡的齐秘书。
　　楚韫偶尔用余光偷偷看她，齐暄妍的五官小巧精致，像脆生生的白冰雕出来似的，要很仔细地保护才能捧在手心，否则稍一用力，就会碎得满地狼藉。
　　节后开工第一天，楚韫请了假。
　　齐暄妍去公司以后，楚韫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她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帘只拉开一半，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桌上有一块水晶板，下面压着很多照片、票根，楚韫凝眉沉眸，深吸一口气，轻轻移开水晶板，挪走下面的几张海豚照片和纪念票，露出压在最底部的泛黄纸片。
　　楚韫把它拿出来，摊在掌心。
　　这是一张来自阿拉斯加州零五年的剪切报纸，里面记录了一艘叫做贝鲁卡号的轮船在阿拉斯加湾东部遭遇的海难事件，全船人员无一生还。文稿旁边配有一幅非常模糊的黑白照，是华裔船长邝子航先生和她的爱女。照片里，调皮的女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举着船长帽喂海鸥。
　　已是深秋，窗外不时飘下落叶，在桌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楚韫把报纸举到窗前，让阳光洒在上面，照亮那张模糊的照片。她用指腹摩挲照片里女孩的面容，沉吟良久，喉咙里发出苦涩的音节：“已经去世十七年了啊......”
　　人死不能复生，只是相似的胎记而已，是她想得太多了。
　　等到报纸晒得暖烘烘，楚韫小心地把它压回水晶板最底部。
　　她挨着把海豚照片和纪念票摆回原位，突然停住动作，心中生出怪异的念头——十七年前贝鲁卡号海难的时候齐暄妍在做什么？她在阿拉斯加领养家庭的生活是怎样的？
　　楚韫的脑中开始回放初见齐暄妍时她和海豚共游的画面，然后闪现她们在巴厘岛潜水的情景，齐暄妍吐出泡泡钻出水面，楚韫拉她上船，看见了齐暄妍腿根的蝴蝶......
　　再往后，楚韫满脑子都是齐暄妍贴紧她随波摇晃，灼热的呼吸仿佛还在耳边。
　　楚韫的眼神逐渐变得暧昧，她喜欢齐暄妍的蝴蝶，她想了解齐暄妍，她想掌握齐暄妍，想要更多、更多。就像含一块冰的感觉，用口腔的高温把冰融化成水，流得一塌糊涂。
　　可能就是想做白日梦吧，既视感也好，妄想症也罢，但凡楚韫冒出的念头，她就要做。
　　整理完书桌后，楚韫先给黑鹰去了个电话：“资料我发给你了，帮我查两件事。第一个是零五年贝鲁卡号的死亡人员追踪；第二个是齐暄妍十二岁前在阿拉斯加的生活轨迹。”
　　随后，楚韫笑着到后山果园里散步，帮田阿姨摘鲜橙。
　　田阿姨乐道：“国庆刚完，公司里堆了很多工作吧，董事长怎么有空来这？”
　　楚韫小声说：“这不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么。”
　　*
　　节后第一天工作很忙，齐暄妍留在公司加班，居然收到邵婉婉的消息，说请她吃夜宵。她们晚上喝了酒，聊到凌晨齐暄妍才回榴园。
　　归鸿轩里熄了灯，齐暄妍轻手轻脚地穿过起居厅，茶室还亮着光，是楚韫还没休息吗？
　　齐暄妍想着跟楚韫道声晚安，走过去才看清茶室里是田阿姨。
　　茶水台上放了很多鲜橙，田阿姨正在榨汁：“齐秘书回来了，快来尝杯新鲜的，董事长今天和我一块摘的呢。”
　　“哦~”齐暄妍才知道原来某人请假是摘橙子去了，又偷懒。
　　田阿姨凑过来看齐暄妍的发顶：“诶，齐秘书，你有两根白头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我帮你拔下来吧？”
　　齐暄妍忙道：“真的？田阿姨你快帮我。”
　　田阿姨轻轻拔了她几根头发，给她看花白的那两根：“以后可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
　　“好！”
　　齐暄妍的酒意还没散尽，喝了橙汁后坐在客厅的大露台吹海风。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披着墨黑长发的楚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楚韫走到她身边坐下，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喝酒了？”
　　齐暄妍有一点晕乎，她记得吃宵夜时婉婉对她的请求，眯着眼睛问楚韫：“董事长，我好想去看《徵招》的首映，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呀？我抢不到票。”
　　《徵招》就是在丰原时，邵婉婉打视频电话想让楚韫去看她的首映电影，可是吃宵夜的时候婉婉说楚韫不肯去。现在是婉婉竞聘帝辰副总的关键时期，如果董事长不愿意出席婉婉主演电影的首映，很难堪。
　　齐暄妍两颊浮着少许酡红，眼里湿漉漉的，楚韫沉眸凝视她一会，沉声问：“你想看电影？”
　　齐暄妍拿出求人的姿态，温驯地点头：“想。”
　　楚韫声线冷清：“我不想看。”
　　齐暄妍眼里的雾气变重，楚韫连忙说：“但我可以陪你。”
　　齐暄妍顿时松了口气，笑逐颜开：“谢谢楚董！”
　　楚韫眼里映着她的笑脸，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快去洗漱睡觉，明早还是跟我的车去公司。”
　　“嗯！”
　　电影首映在周五傍晚，楚韫特意给齐暄妍批了半天假，午饭过后就带她去首映现场。
　　她们的座位都安排在第一排，楚韫理所应当地坐在C位，左边是齐暄妍，右边是帝辰娱乐的执行CEO。
　　首映快开始了，齐暄妍小声跟楚韫说：“董事长，未免中途错过剧情，我先去趟洗手间，你要去吗？”
　　楚韫也小声地回答她：“我不去。没关系，错过了晚上我叫他们再放一遍，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那就不用了，不能搞特殊。我去了哦。”
　　齐暄妍刚离开活动厅，盛装打扮的邵婉婉就坐到了齐暄妍的座位。
　　身侧飘来浓郁的花果香，楚韫蹙着眉转头，邵婉婉笑容甜美，握着手机招招手。她的手机壳上系着一只香囊吊坠，随着邵婉婉的动作轻轻摇晃。
　　楚韫瞳仁微缩，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我送给齐秘书的香囊怎么在你这？”


第13章 
　　邵婉婉手机壳上挂的香囊是楚韫中秋前送给齐暄妍的，楚韫特地用最舒服的锦缎缝制，绣上石榴和蝴蝶，填入齐暄妍选的柑橘琥珀香。
　　这是楚韫第一次为人做香囊，除了齐暄妍以外再无他人，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首映来了很多人，楚韫压着声音问邵婉婉：“香囊为什么在你这？”
　　邵婉婉眼神无辜：“阿楚，这是你送给暄暄的？我不知道。难怪我觉得这个香味和你身上的熏香那么像。”
　　说着，邵婉婉缱绻地凝视香囊，温柔地抚摸它，她柔美动人的模样看在楚韫心里却像针扎一样，仿佛在嘲笑楚韫这个月来每晚在床头穿针引线都是在为她人做嫁衣。
　　楚韫似笑非笑：“齐秘书把香囊送给你的？”
　　邵婉婉忽闪水灵的桃花眼，甜甜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主持人登上舞台调试音响，邵婉婉收起手机起身：“阿楚，你能来首映我好高兴，待会结束你等等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楚韫没有理会。
　　活动厅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巨幕亮起微光，照出楚韫暗沉的眼。
　　齐暄妍摸着黑回来：“哇，开始了。婉婉对这部作品很有信心，我觉得票房一定能大卖。”
　　她说起邵婉婉就满脸春光，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
　　楚韫感觉有一口气堵在喉咙，不想说话，但看见齐暄妍这么开心，还是放柔表情笑了笑：“嗯。”
　　楚韫看了眼齐暄妍的包，今天她换掉了常戴的海豚挂饰，戴着一只婉婉粉丝公仔。
　　楚韫知道，齐暄妍从始至终就没有在意过她送的香囊。
　　电影开始播放，观众都看得聚精会神，只有楚韫觉得音响吵闹、幕布刺眼，无聊地合上双眼。
　　首映长达两个小时，结束后还有嘉宾访谈和晚宴。
　　楚韫耐着性子看完演员采访，拒掉所有人的晚宴邀请。
　　她让齐暄妍去取车，孤身到角落抽出一支雪茄，忽然瞥见旁边的车里有只海豚造型的香水，她顿了顿，把雪茄放回去。齐秘书今天挺开心的，别让讨厌的烟味坏了她的兴致。
　　齐暄妍把车开到出口，楚韫坐进副驾驶，看见扶手盒里多了几张邵婉婉的签名照。
　　“董事长，现在回榴园吗？”
　　楚韫靠进椅背：“答应今天陪你的，还想去哪吗？”
　　齐暄妍垂眸：“你同意给我放假，带我看首映我就很感激了。”
　　“没有想去的就回家了啊。”
　　齐暄妍急忙道：“我想请你吃火锅，当作你带我看首映的谢礼可以吗？”
　　楚韫的眉眼舒展开来：“好啊。”
　　她才知道原来齐暄妍除了龙虾和金枪鱼还喜欢吃火锅。
　　既然齐暄妍说请客，楚韫就没有客气，依照齐暄妍什么都要分清楚的性格，偶尔让她回一下礼她心里会更自在。
　　齐暄妍喜欢的鱼火锅开在盛京河的石舫里，点菜时齐暄妍拿出两张优惠券，可以抵半斤鱼。
　　不知道为什么，齐暄妍明明有齐家的背景，还有奖学金和科研金，前些年在国外薪酬也不低，但总是给楚韫一种她过得很拮据的感觉。
　　服务员领她们去包间，装潢陈旧，齐暄妍不好意思地对楚韫说：“这家店挺老的。”
　　楚韫不在意那些：“老店味道好啊。”
　　“嗯。”齐暄妍帮楚韫打开一次性餐具，有点心不在焉。
　　包间门突然打开，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走进来。
　　楚韫还没看见来人的脸，闻到甜腻的香水就知道是邵婉婉，她刚刚舒展的心情骤然变回一团乱麻。
　　楚韫看向身旁，齐暄妍低着头，刘海遮住她的眉眼，但遮不住她向下绷的唇线。
　　呵，楚韫心里冷笑一声，她就搞不懂了，怎么就有人明明心里难受还偏要撮合情敌和喜欢的人？
　　邵婉婉在楚韫身侧低语：“阿楚。”
　　齐暄妍站起身，笑容虚浮：“你们先聊，我去加条鱼。”
　　楚韫皱了下眉，看着她走出门，什么也没说。
　　*
　　齐暄妍站在点杀池旁发呆。
　　那晚邵婉婉请她吃夜宵，边灌酒边诉苦，拜托齐暄妍帮她约见楚韫。
　　她觉得瞒着楚韫不对，也不想这样，但当邵婉婉红着眼圈趴在她膝头发抖时，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握紧邵婉婉的手承诺：我帮你。
　　身后有人走近，齐暄妍回头，邵婉婉戚戚地走来：“暄暄，鱼我不吃了，晚宴那边还得去。对了，这个给你，吃夜宵你落下的。”
　　邵婉婉给她一只香囊，上面绣着精美的石榴和蝴蝶。
　　齐暄妍连忙捧进手心：“原来掉在那了啊，总算找到了，谢谢你婉婉。”
　　邵婉婉微微一笑，齐暄妍看她脸色不太好，不安地问：“生日会董事长答应了吗？”
　　邵婉婉难过地摇头。
　　齐暄妍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别担心，我再劝劝她。”
　　“你也不要勉强，毕竟她是你上司。”
　　齐暄妍安慰她：“放心吧。”
　　回到包间，楚韫招呼齐暄妍下筷子：“快来，锅都开了，你吃鱼头吗？”
　　齐暄妍看着邵婉婉坐过的空座，心里空空的：“不吃。”
　　“那就给我了，我吃鱼头，你吃肉。”
　　一顿火锅吃得很暖和。
　　晚上，齐暄妍惦记着承诺邵婉婉的事，再三思索，敲响归鸿轩二楼主卧的门。
　　“门没锁，请进。”
　　“抱歉打扰。”齐暄妍的心跳略微加快，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楚韫的隐私空间。
　　宽敞的房里氤氲着柑橘木质调的雾气，楚韫坐在落地灯下看书，她只穿了一套宽松的真丝睡衣，披散的长发还沾着水珠。
　　齐暄妍拘谨地站在沙发边，楚韫给她一瓶热驼奶：“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读篇小故事？”
　　齐暄妍忽闪几下睫毛，轻声细语：“董事长，我有件事想请求你，下下周邵婉婉的生日——”
　　楚韫冰冷决绝：“不去。”
　　齐暄妍蹲下身靠近沙发，身姿放得很低：“董事长，婉婉也是你从小的朋友呀，她真的很期待你能参加她的生日会。您只要出席一下生日宴，几分钟就好。”
　　楚韫视线落在她屈折的腿，目光冷下来：“不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齐暄妍那么漂亮的一双腿，楚韫舍不得让她在董事会议上多站一分钟，都是专门安排她在身后坐着，可是现在齐暄妍竟然为了一个根本不心疼她的女人卑躬屈膝。
　　齐暄妍从来没听过楚韫对她用这么冷的声线，心情下坠，但还是硬着头皮恳求她：“董事长，你要怎样才肯去呢？”
　　短暂的沉寂。
　　楚韫突然嗤笑，两只凤眸倨傲睥睨：“齐暄妍，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齐暄妍的心脏像被利爪攫紧，浑身冰冷，嘴唇一点点变白：“是，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秘书，我知道我在你面前什么都不配，但是邵婉婉真的对我很重要，就算明知不可能，我也要为了她努力。”
　　“行啊。”楚韫翘起腿，朝一个方向扬脸，“那取决于你为了她愿意牺牲什么来求我。”
　　齐暄妍循着那个方向看去，绵软的大床上放着一条蕾丝透视裙。


第14章 
　　齐暄妍的脑子里像烧过一团大火，热浪熏得眼睛疼，多看一眼床上那件羞耻的透视裙眼睛都会灼伤一分。
　　伴随羞耻而来的是强烈的屈辱感，它们和楚韫傲慢的俯视混合在一起，化作沉重的钉锤击碎这一个月来楚韫给她留下的所有正向光环。
　　要在一个人心中树立起美好的形象很难很难，需要运气、付出，和日积月累的坚持；可要想在一个人心中变得糟糕就太简单了，只需要击碎她的尊严。
　　现在，楚韫就是挥舞着魔爪要把齐暄妍从高台拽下深渊的恶魔。
　　齐暄妍颤动唇瓣：“你是要我穿上那件恶心的情.趣内衣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你才有可能考虑出席邵婉婉的生日会，是吗？”
　　楚韫靠在沙发里重申：“我说了，那要取决于你愿意牺牲多少。”她抬手指一指酒柜旁边的黑色衣柜：“打开它。”
　　齐暄妍握紧手走过去，扣住金属把手推开柜门，里面琳琅满目的情.趣衣物刺痛她的双眼，更令她不适的是隔板下层的手铐和流苏鞭......
　　嘭！齐暄妍用力关上柜子，转过身，愤怒地瞪向秽物的所有者：“所以，楚韫，这才是你的真面目？这个月来你带我出差，教我收复林场，送我礼物，不管什么时候都对我做出温柔的样子，全部都是你装的，对不对？你就是要等我卸下心防主动求你，然后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好把你在外面玩女人手段用在我身上，对不对？”
　　“重要吗？”
　　“是，不重要，到了现在之前的事都无所谓了。”
　　齐暄妍拿起床上的透视裙，迈动白皙的长腿走到沙发边缘，裙子细腻的薄纱垂到楚韫手背，她问楚韫：“今天先穿这件对吗？”
　　楚韫凝望着她，目光深沉，勾起嘴角点了下头。
　　齐暄妍扬起手臂把少得可怜的布料扔到楚韫脸上，看着黑色的蕾丝花边滑过楚韫的眼窝和鼻梁，掉到她的大腿上。
　　齐暄妍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站得挺直地俯视沙发里的女人，言辞讥讽：“楚韫，首先恭喜你，你之前的演戏非常成功，我不得不承认有几个瞬间我有被你身上的闪光点吸引。是，你跟传言中的草包纨绔相反，在经营谋略上算得上很优秀，但是你太轻狂，待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沉寂的空气里缓缓流动楚韫低沉的呼吸。
　　齐暄妍退后几步，让她们之间有足够疏远的距离，浑身上下冷成一块冰：“我们除了上下级关系，其他利害你也清楚。我是为了邵婉婉来的，当然，我也为了楚老先生承诺我的钱和资源。但是楚韫，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其实心里真的不想做谁的眼线监.视你。”
　　她停顿一秒，哂笑一声：“正好你也厌烦，还这么轻蔑我......现在说开了正好。不能帮到婉婉我很遗憾，但我会好好安慰她。不能得到巨额的报酬我很痛惜，但我会找到新的工作努力挣钱。唯有出卖身体和尊严换钱的事我干不来，明天我就跟楚老先生请辞！”
　　齐暄妍从来没有这么爽利地骂过人，而且还是对着楚韫这种狂傲之徒，释放的感觉很爽快。
　　她做足了破罐子破摔、谁来惹她她就跟谁拼命的觉悟，快步走向主卧大门，突然身侧响起暴戾的脚步声，高挑的身影从她身旁一闪，楚韫单手撑住墙壁，目光阴沉地挡在她面前。
　　炽热的鼻息带着柑橘调的香气粗重的扑在齐暄妍的脸庞，让她的精神有一瞬的恍惚，想起在丰原寒冷的夜晚，楚韫流着鲜血护在她身前。
　　齐暄妍忍着混乱的心跳缓缓抬眼，视线从下往上，楚韫敞着宽松的下摆和衣领，露出腹部的马甲线和隐约的饱满。
　　而她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份亲子鉴定，楚韫特地把它翻到结论那页，直接明白地亮在齐暄妍眼前。
　　“你根本就不是齐家遗落在外的大小姐。”
　　齐暄妍盯着结论“非遗传学父女”那条，倏然睁大眼睛，气愤的怒焰烧到顶峰，她夺过鉴定报告撕得粉碎：“楚韫，你算计我？你什么时候——”
　　她把碎纸踩在脚下，愤怒和恐惧刺激得她喘不上气，仅剩的一点清醒让她想起一周前她喝了酒回来，田阿姨榨橙汁时拔了她几根头发......
　　“呵。”齐暄妍气极反笑，她扬起脸，眼神冰冷倔强，“好啊，你算计我。这下好了，你知道我不是真的齐家大小姐了，那又怎样？这对你有什么用？齐家人从一开始根本不在乎我，齐家的资产我分不到什么，我就是被赶出齐家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你身份造假考取的学历，以及靠学历获得的工作履历呢？真正的齐暄妍小姐又在哪里？你假冒她的身份这么多年，已经构成违法，如果你坐牢，你怎么挣钱？而且你似乎......”
　　话到最后，楚韫俯身贴近齐暄妍，在她耳边沉声低语：“很缺钱。”
　　楚韫的话字字如锥，深深贯穿齐暄妍千疮百孔的心。
　　齐暄妍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变成了一只猎物，而楚韫则是埋伏在草原里的狮子，她无声靠近，步步紧逼，找准时机暴冲起跳，咬住齐暄妍的脖颈死死不放。
　　像是认了命，齐暄妍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颓然地低头：“对不起。”
　　楚韫把腰弯得更低，嘴唇贴在她的耳发边缘开合：“说什么？听不见。”
　　“董事长，对不起！刚才是我放肆无礼，求您原谅我，求您......”齐暄妍弓着腰，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砸向地面，“千万不要告诉齐家。”
　　楚韫狭长的凤眸里掠过侵略的玩味：“这也一样，取决于你愿意牺牲多少来求我。”
　　齐暄妍狠狠地咬牙，浑身因惧怒而战栗，她走到沙发前，捡起刚才扔掉的透视裙，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楚韫，每一步都有千钧之重，足以压塌她清傲的脊梁。
　　楚韫的视线轻佻赤.裸，齐暄妍暴露在她的目光下，胸脯剧烈起伏，踯躅地抬起手，解开胸口的第一颗纽扣。
　　颈下雪白的肌肤露出一角，齐暄妍双手颤抖，楚韫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来，握住她的手背牢牢包裹，停下她解衣的动作。
　　“现在可不是换条裙子那么简单了。”楚韫朝浴室使了个眼色，轻轻吹动齐暄妍的发丝，声线饱含情.欲，“进去等我。”
　　湿热的气息拂过面庞，齐暄妍心悸难忍，红着眼眶看向讨厌的人：“楚韫，你流氓。”


第15章 
　　浴室里的隔断镶着通透的玉砖，卧室的光曲折的渗漏进来。
　　齐暄妍后背朝门，身前是汉白玉砌的莲形浴池，空气里还飘浮着淡淡的水气，暗示它的主人刚才使用过它。
　　齐暄妍把手贴在胸前，捏紧领扣，眼睛又涩又痛，胃里苦液翻涌，一想到楚韫轻佻的眼神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浑身僵冷，等待的每分每秒都像死神的审判。
　　玉砖上映出来来回回的人影，楚韫在卧室里走动。
　　昏暗的房间里很安静，齐暄妍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然后门被轻轻推动，楚韫走进浴室，把门反锁。
　　“脱衣服。”
　　齐暄妍抱着肩膀微颤，侧脸看向身后，楚韫换了身丝绸长裙，递过来一件宽松的白衬衫。
　　齐暄妍接过衬衫，长款，肩宽是楚韫的尺寸。
　　楚韫走到隔断后面，说：“换上。”
　　玉砖虽然通透，但隔在外面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齐暄妍深呼吸，紧张地注意一墙之隔的楚韫，快速换下衣裙，穿上楚韫的白衬衫。楚韫比齐暄妍个子高、骨架大，她的长衬衫穿在齐暄妍身上垂得很低，像件膝上衬衫裙。
　　她不知道楚韫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穿这件衬衫比那件透视裙和一柜子的情.趣内衣好太多。
　　“好了吗？”
　　“嗯？嗯......”
　　楚韫从隔断后面走过来，单手散开胸前的盘扣，落下半片衣领，细长的锁骨线盛着一汪暖光。
　　她越过齐暄妍，伸出胳膊从壁龛里拿出一枚小包装，把它握在手里。
　　齐暄妍不安地闪烁睫毛，那是什么？楚韫要做什么？
　　“来，伸手。”
　　楚韫在她手里放下东西，齐暄妍仔细一看，诧异：发膜？
　　楚韫撩起裙角往贵妃榻上一躺，眸色慵懒：“既然你要求我，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你推荐给我的，我用得不太顺手，刚才洗过头发还没用，现在你帮我涂。”
　　“好。”齐暄妍稍微松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物件，准备木盆和骨梳。
　　楚韫枕着玉枕躺在榻上，后脑悬空，齐暄妍在瓷台上放下木盆，动作轻柔地把她的长发浸入温水，待发丝湿润以后，用骨梳沾满发膜轻轻梳理。
　　齐暄妍保持沉默，她既想赶快结束，又担心涂完发膜后楚韫会叫她做别的事，矛盾的心理使她频频蹙眉。
　　楚韫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涂好发膜后，静置一会，齐暄妍打开清水冲洗。
　　热气散开，水汽氤氲，楚韫合着眼聆听淅沥的水声，恍若又置身于流动的海水中。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关于一个女孩。
　　十四岁那年，游艇遇袭，楚韫从船边坠入海流。
　　她的手脚冰冷得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光从水面一点点隐没，越陷越深。
　　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溺死更多资源在企我鸟群夭屋儿耳七五耳爸一的时候，突然一只白皙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周围的水流急速后退，哗啦一声浪花飞舞，耀眼的阳光漫天倾洒，她浮出海面，空中飘着海豚的悠鸣，一个女孩骑在海豚背上，仍旧牵着她的手紧紧不放。
　　别害怕，你觉得从海里仰望天空美丽吗？女孩温柔地问她。
　　楚韫呆呆地望着女孩，直到阳光照花双眼，她难受地合上眼皮，脑海里印下女孩耳边别着的蝴蝶发卡。
　　她曾陷落于北太平洋的海面。
　　逆着海流伸出无助的手。
　　海的精灵将她唤回。
　　她重沐于光，看见了蝴蝶。
　　......
　　水流顺着长发落入木盆，齐暄妍拿来毛巾，轻轻包裹发丝。
　　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耳发，睫毛上悬挂着几颗水珠。
　　楚韫睁开眼睛，微弱的灯光朦胧了齐暄妍清妩的脸庞，像是许多年前，太阳的光晕笼罩在那个女孩的身边。
　　蝴蝶和蝴蝶重叠。
　　楚韫眼神恍惚，像是做了一场穿越冗长记忆的梦。
　　她深深地看进齐暄妍的眼睛：“齐秘书，我们是不是在那种梦里见过？”
　　齐暄妍无言地别开双眼，冷漠抗拒：“对不起董事长，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种梦，但是肯定没有。”
　　“是吗？”楚韫问齐暄妍，也是问自己。她问自己为什么胡思乱想，总是不受控制地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重叠。
　　即使齐暄妍的身份是假的，即使有相似的胎记，也不能证明什么——邝七七已经去世十七年了。
　　楚韫又问齐暄妍：“你原本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假冒齐暄妍？”
　　齐暄妍背过身，背影单薄：“只有我的过去，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
　　楚韫看着她被打湿的后领黏在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两条雪白的腿从衬衫下摆露出，紧紧地并在一起，纤弱又倔强。
　　楚韫的心像被狠狠拽了一下。她开始后悔没能控制住脾气，后悔拿出亲子鉴定撕开齐暄妍的保护膜，后悔对她说出那么过分的话。
　　楚韫扶额叹一口气，拿起干净的浴袍披在齐暄妍肩膀，柔声问：“我给你的香囊还在吗？”
　　齐暄妍微微一怔，应道：“我一直带在包里的，前几天吃夜宵不见了，幸好邵婉婉捡到，今天还我了。”
　　谁知道是真的丢了被捡到，还是一场被谁精心设计的戏呢？
　　楚韫无声地扯了下嘴角，对齐暄妍说：“我之前没有告诉你，香囊是我一针一线缝的，熏香是我一点一点制出来的，我给你的东西只能在你手里。”
　　齐暄妍表情微微讶异：“好，我记住了。”
　　“我现在就告诉邵婉婉我会去她的生日宴。”
　　说着，楚韫当着齐暄妍的面给邵婉婉发信息，然后她告诉齐暄妍：“带你一起去。”
　　“谢谢董事长。”齐暄妍裹着浴袍低头，眼里总算有了一丝光泽。
　　楚韫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眸色一沉，把齐暄妍脱下的衣服叠好，双手递给她：“今天就这样，你去休息吧。”
　　“董事长，你的衬衣？”
　　“没关系，明天放在竹篮里，阿姨会取。”
　　“好，那我下去了。董事长晚安。”
　　“晚安。”楚韫靠在窗边目送她走出房门。
　　等到齐暄妍的背影隐没于黑夜，楚韫转身抽出一根雪茄，潮湿的长发落下，扫过她手臂内侧的一道伤疤。
　　*
　　终于又回到了独处的空间。
　　齐暄妍抱着自己坐在浴缸里，龙头放着水，肆意的流着，慢慢淹没她的身体。
　　自从她冒充齐家大小姐进入齐家后，她每每遇到难过痛苦的事就会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想象小时候和生父在海上的自由生活，想象畅游着母亲灵魂的大海拥抱自己。
　　她放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胸腔痉挛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楚韫的欺骗和威胁，身世把柄被拿捏......太多伤害碾压她的心，她觉得她快爆炸了。
　　齐暄妍狠狠咬牙，把指甲掐进手心，不论如何一定不能让楚韫泄露她的身世秘密！
　　她的生父大脑损伤瘫痪多年，每天都要消耗昂贵的医疗费，一旦她失去齐暄妍的身份必然招来多方祸端，到时候她失去经济来源，爸爸就——
　　齐暄妍不敢想下去，眼泪又如决堤的洪水倾泻。
　　她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反复洗刷身体，直到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才睡觉。
　　后半夜迷迷糊糊，她做了可怕的噩梦。
　　齐暄妍梦到她还在巴厘岛的海上，快艇随波摇荡，她和楚韫紧紧相贴，而她怎么用力都撑不起身，只能随着海波的律动和楚韫难舍难分。
　　齐暄妍在梦里急促地喘气，拼命想要逃离，这时梦境的画面变幻，她又出现在了楚韫的卧室里，居然穿着黑色的蕾丝花边透视裙。
　　这和现实根本不同。齐暄妍捂着胸口走向房门，楚韫暴戾的脚步声追上来，单臂拦住她，完全敞开的真丝睡衣露出性.感的身姿。楚韫朝她伸出另一手，手中没有鉴定报告，而是抬起她的下巴，倾落红唇......
　　“啊！！！”齐暄妍惊坐而起，捂住心脏剧烈喘息。
　　齐暄妍吓出了一身冷汗，无比恐怖的梦魇！
　　......
　　第二天是周六。
　　楚韫有公务要去几家投资公司，起得比往常周末早一些。
　　她坐在起居室吃早茶，一杯茶喝完准备动身，齐暄妍穿着高领白毛衣和蓝色长裤走出来，看到起得这么早的楚韫愣了一下，立马转身回房，手里拿的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又忙乱地弯腰捡。
　　楚韫向她走来：“怎么了？”弯腰帮她捡东西。
　　齐暄妍手里拿着楚韫送的香囊，楚韫捡起的是一张透明保护套。
　　楚韫把保护套给她，齐暄妍接过去，指尖碰到楚韫温热的手，触电般抽离。
　　楚韫疑惑地看向她的脸，齐暄妍急忙拿着香囊和保护套进房间：“我......我给它套个新的防尘罩，之前的丢了。”
　　楚韫停在房外，看着她张皇的背影沉眉：“昨晚......你不会做噩梦梦到我了吧？”
　　——齐秘书，我们是不是在那种梦里见过？
　　齐暄妍扑簌睫毛，梦里楚韫热烈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攥紧毛衣的领口，声线冷淡：“没有。”


第16章 
　　只要有空闲，楚韫很喜欢睡懒觉，或者懒在某个舒服的地方玩Switch。今天周六，才早上七点过，她怎么起这么早？
　　齐暄妍心中疑惑，手里动作没停，把香囊封进保护套，装在包包的内贴袋里，这样就不会再丢了。
　　房间外面没有动静，齐暄妍回头，楚韫早已不在刚才的位置，她在衣冠镜前整理领结，管家立在门外欠身：“董事长，车已经备好了，秦助理说到嘉投了，在会议厅等您。”
　　楚韫扬起下巴，给饱满的唇瓣涂上口红：“好。”
　　齐暄妍走出去：“嘉投？今天有临时会议吗？”
　　楚韫的工作是不固定的，什么时候有事务就要处理，不管时间地点，甚至半夜绕地球飞半圈都有可能。
　　但是她的所有工作安排都会先由齐暄妍整理，再帮她排出日程，不会让别人插手，秦助理只是负责给齐暄妍打下手的。
　　楚韫从镜子里看齐暄妍，弯弯红唇：“对，早上有投行联合会议。”
　　齐暄妍问：“董事长，这个会议我不能参加？”
　　“能。”
　　“那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嘉投也没人跟我对接。”
　　楚韫噢一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我让他们找秦助理，你昨晚受累了，周末好好休息。”
　　受累？她怎么受累了？呵呵，请某些人不要故意把话说得有歧义。
　　既然私下被迫要受楚韫奴.役，那么她就只好在公事上找回战场了，齐暄妍可没忘记楚甫阁的嘱托。
　　她对上楚韫的视线：“请董事长给我一分钟。”
　　少顷，她换好套裙，提上公文包跟上楚韫：“楚老先生说过，你的所有会议我必须跟进。”
　　身为秘书，就应秉公办事，严格督促董事长的所有工作，什么文件夹里藏卡片，会议桌上煲电视，审核报表的时间打Switch，想都不要想！
　　楚韫问齐暄妍：“你真的不用在家休息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真的不用。董事长知道我的脸色为什么不好吗？”
　　“你说。”
　　齐暄妍看一眼管家和司机，趁他们没注意，踮脚凑到楚韫的耳根说：“因为榴园里面有只母狮子跟我八字不合，冲我。”
　　楚韫低声笑了笑，把手贴在门框顶部，叫齐暄妍：“齐秘书请上车。”
　　这次临时会议是几家投行针对上周新出政策开展的联合分析会，经过投票决定在嘉投举行。
　　嘉投会议中心的大门口立着签到板：热烈欢迎投行联合会主席楚韫及各大友行领导莅临讨论！
　　齐暄妍看到欢迎语，腹诽：某人的脸真够大，就她单独写出大名，其他人都用“友行领导”一笔带过。
　　会议厅外的茶室里，秦助理和几位轩辕投资的高层等候多时，见到董事长纷纷起立，别的投行精英也迎过来问好。
　　齐暄妍暂时被人群挤到了外围，她望了被簇拥的楚韫一眼，绕过人群进会议厅准备资料。
　　听着嘈杂的人声，她忽的想起楚韫在雅加达说的话：他们在背后都骂我纨绔，但是当面都挺待见我。
　　齐暄妍又回头望了望，楚韫穿着高跟鞋挺拔地立在人群中，她笑容明媚，可是齐暄妍知道，在她笑容的背后印着一道道陈旧的伤疤。
　　旁边忽然有个男声问齐暄妍：“小美女，你是哪家公司的啊？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嘉投，我给你开更高的薪水。”
　　齐暄妍转过头，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正对着她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我工资很高，你开不起。”
　　男人来劲了：“我可是嘉投的总监，你能来这，知道嘉投在业内的地位吧？我都开不起你的工资，那投资区圈里没几个能开咯。”
　　齐暄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总是有莫名的优越感。
　　她朝这位总监微微一笑：“先生，你要不要看看我前面是谁的名牌？”
　　男人一副我看你要耍什么小把戏的表情，抬头越过最中央的一圈座位，齐暄妍前面的C位立着两个金灿灿的大字：楚韫。
　　男人的脸瞬间石化：“你、你是？”
　　会议厅里涌入人流，投行精英们各个挂着阿谀的笑，楚韫仿佛水流之上的明珠，一颦一笑都牵动满厅人心。
　　她向齐暄妍走来，转身对众人介绍：“这位是我三顾茅庐请来的秘书，齐暄妍，劳烦大家以后在她面前帮我多多美言。”
　　精英们笑着围上来跟齐暄妍握手：“齐秘书，久仰久仰！”
　　齐暄妍望向楚韫，眼神询问：你什么时候对我三顾茅庐了？
　　楚韫眼含笑意，朝她略一点头，像是在说“谢谢配合”，然后在她身前落座。
　　齐暄妍打开笔记本，看着会议纪要的界面出神，忽的无声一笑。某人不仅是狮子，还是纸老虎，私下拿着鉴定报告威逼利诱，大庭广众之下却把她的假身份正大光明地介绍给所有人。
　　会议很快开始。
　　齐暄妍抽空瞥了眼旁边，那位总监先生满脸愁容。
　　会议临近尾声时爆了个大冷门，作为东道主的嘉投居然失去了内部研讨会的与会资格。
　　而身为投行联合会的主席，能决定与会资格当然是楚韫。
　　齐暄妍不知道楚韫为什么取消嘉投的与会资格，但是在嘉投总监叫她小美女的那一刻，齐暄妍就看见楚韫迈进了会议厅......
　　*
　　下午开展内部研讨会，将近四小时才结束。
　　走出嘉投大厦时天边铺满落霞。
　　车经过附近的购物广场，楚韫叫司机停下，带齐暄妍去逛商场。
　　楚韫漫无目的，对齐暄妍道：“齐秘书，你帮我给邵婉婉选份生日礼物。”
　　“我？”
　　“当然是你。”楚韫垂眼看她，面带笑容，“你是她最亲密的干妹妹，求爹爹告奶奶地要拉我去她的生日会，最了解她喜好的是你，这个礼物不该你来选？”
　　齐暄妍觉得她这番话有种说不出的怪，环顾四周的商店：“好，我选。”
　　楚韫递给她一张卡：“你把你的那份也选好，一起刷，这个算作公费礼金。”
　　“你不一起吗？”
　　楚韫指了指楼上一家看不出是卖什么的复古店铺：“我在那里面等你。”
　　她走到扶手电梯，一点点上行，回过头，看着齐暄妍走进首饰店精心地挑选。
　　楚韫觉得，那些展示柜里的金银珠玉像是一颗颗剖出来的心，它们展示出自己的全部光彩，被人们挑来拣去。
　　而她的那颗，永远被压在最底，入不了那个人的眼睛。
　　这家没有招牌的复古店铺是一家私人手工定制，楚韫偶尔在这定制一些小玩意，精致好用。
　　店主看见楚韫来了，连忙沏茶请她坐下，叫助手取来一只精美的玳瑁镂花漆匣。
　　“楚董，这是我天天熬夜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你可得给我加辛苦费。”
　　楚韫感激道：“谢谢柳老板，今年的商场租金给你免了，怎么样？”
　　“呀，倒也不必这么多......楚董，你的朋友好像来了。”
　　齐暄妍撩开珠帘走进来，柳老板浅浅一笑，带着助手离开雅间。
　　齐暄妍提着礼袋给楚韫看：“其实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她最想要的我给不了，就选了些项链和耳环。”
　　“嗯，坐。”楚韫并不在意，把桌上的漆匣推到齐暄妍那边。
　　“你准备了礼物？”
　　“准备一个月了。”
　　齐暄妍的眼神流露出愠怒：“你准备了还——”
　　“给你的。”
　　齐暄妍噤声。
　　楚韫眉目温润，递给她一把小钥匙：“打开看看。”
　　漆匣的连接处系着一枚如意锁，齐暄妍扶了下眼镜，眯着眼把钥匙放进锁里。
　　匣盖翻开，黛青色的绢布里盛着一副纯手工复古银边眼镜，镜框两侧坠有星星碎钻和紫蓝宝蝴蝶串成的镜链。
　　齐暄妍抬眼看楚韫：“这是？”
　　“你的入职体检做了详细的眼部检查，我看你看东西经常眯眼，可能是眼镜度数不合适了，所以叫医务处调取你的眼部数据配了一副新的。”
　　齐暄妍合上漆匣：“我不能要。”
　　“眼镜是定制物品，你不用没人能用。而且这是为了公务，你眼镜不合适，看花眼做错数据怎么办？”
　　齐暄妍沉默，楚韫又说：“而且你别忘了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还有求于我，确定不要听我的话吗？”
　　“......”齐暄妍重新打开匣子，取出眼镜戴上，“谢谢董事长，看得很清晰。”
　　楚韫的目光逡巡过她莹白的脸庞，轻薄的镜片后面，齐暄妍双眸清亮，宛如雪山上的冰泉一般纯净。
　　很多年前楚韫见过一双同样纯净的眼睛。
　　小时候，她在船上无聊地发呆，床下扔了一地反复读烂的故事书。
　　有个女孩会把书捡起来，坐在床边给她念。
　　女孩说：“一个人看书是旁观别人的故事，但是两个人一起听，就是分享书里的整个世界。”
　　女孩最喜欢的故事是《白鲸》，她念出文字时，眼神里藏着星辰大海：
　　“冒险是深埋在我心里的种子，
　　我投身大海，
　　遇见了她，
　　掀动我灵魂深处的巨涛......”
　　船在海浪上摇晃，女孩陪楚韫念完所有的故事，渐渐坏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
　　回榴园的车上，齐暄妍开着笔记本整理会议纪要，研讨会上发言速度太快，专业性强，数据量大，如果不及时整理容易遗漏。
　　她凑近屏幕看密集的数据，蝴蝶镜链垂在肩头。
　　楚韫伸手拨远屏幕：“离远一点，太近了伤眼。”
　　齐暄妍略微退后：“好。”
　　楚韫听了会键盘声，叹了口气，把她的电脑合上：“回去再做。”
　　齐暄妍眼神不满，但没有反抗，顺从地把笔记本收进包包。
　　齐暄妍看见车窗映出的自己，鼻梁上架着优雅的复古眼镜。
　　“董事长，我能问问为什么镜链的配饰是蝴蝶吗？”
　　“因为......”
　　齐暄妍回眸，灯光朦胧中，楚韫的唇靠近她的耳郭：“你的身上有只小蝴蝶。”
　　细密的酥麻流过耳朵，来不及躲，齐暄妍闪着睫毛偏头，悸动的心脏仿佛又做了个噩梦。


第17章 
　　霜降过后，盛京的天气更寒冷几分，红红黄黄的树叶颜色越来越深。
　　齐暄妍把衣柜里所有的衣裙都看了一遍，选不出哪件最适合参加邵婉婉的生日会。
　　不论她打扮成什么样，在邵婉婉眼里都只不过是个邻家小妹妹。
　　齐暄妍暗自苦笑，觉得与其白费心思，不如偷个懒。于是她询问楚韫当天准备穿哪套礼服，根据她的装扮搭配一套“绿叶衬红花”的秘书装。
　　出行的时候，楚韫穿的是酒红色的鱼尾晚礼裙，齐暄妍穿了件简约的黑色丝绒裙，胸口别着一枚蓝宝石做点缀。
　　楚韫看到她的装扮，说：“这好像是你刚来的时候我给你买的裙子。”
　　“是。”
　　“你之前不是不肯穿？”
　　齐暄妍靠近她低语：“楚董，我连你的贴身衬衫都穿了，还有什么裙子不肯穿的。”
　　说完，齐暄妍转身走远，剩下楚韫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出神。
　　邵婉婉的生日会在她的城郊别墅举办，前院有青翠的草坪，后院有一片观赏林公园。
　　参加生日会的客人非常多，不仅有娱乐圈里的明星，还有来自各行各业的名流大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谈笑风生。
　　这是私人派对不是公务宴会，齐暄妍就没跟着楚韫应酬。
　　她人微言轻，不能像楚韫那样给邵婉婉带去资源，也不能去打扰邵婉婉接待宾客，就在边缘角落里偷闲，草坪上有丰富的餐饮和娱乐设施，一个个慢慢玩都能玩一整天。
　　可能天气冷了就想吃点甜，齐暄妍对平时不常吃的甜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打算把每种甜品推车都尝一遍。
　　她走到无人的角落，那里有辆粉色推车，卡通装饰板上系着很多气球，分格展柜里装满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齐暄妍低头查看每种颜色的口味。
　　“来点什么味道？”
　　“嗯......薄荷巧克力。”
　　“只要一个球？其他口味呢？”
　　咦，这个推车服务生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齐暄妍抬头，楚韫左手拿着蛋筒，右手用挖勺盛着淡绿色的冰淇淋球，弯着眉眼问她：“齐女士还想要哪种口味？”
　　齐暄妍直起身：“谢谢，不用了。”
　　“要不要我推荐？”
　　“你喜欢的？”
　　“不，是我猜你喜欢的。”
　　楚韫又添了一颗莓果球和一颗海柠柚子球，把蛋筒堆成一座小山，插上威化棒，交到齐暄妍手里。
　　“好吃吗？”
　　齐暄妍的目光淡淡扫过楚韫猜她喜欢的冰淇淋，心中燃起奇怪的胜负欲。
　　她说谎：“很可惜，董事长猜错了。”
　　楚韫有点遗憾：“那我再接再厉。”
　　“你怎么在这？贵宾席那么多人都在等你。”
　　“要是每个人找我喝酒我都得去，那我成什么了？”
　　“嗯，董事长说得很对，是我太浅薄。”齐暄妍垂下眸子咬掉一根威化棒，用小勺舀了一点海柠柚子球。
　　“你不是浅薄，你是妄自菲薄。”楚韫从推车那端绕过来，走近齐暄妍身边，“你今天戴的什么手链？”
　　齐暄妍抬高手，露出手腕上的一圈细闪：“这个？”
　　“嗯，好美。”
　　“就是普通的铂金......”齐暄妍话没说完，手里举着的小勺被楚韫温热的红唇含住。
　　她吃掉齐暄妍舀起的冰淇淋，两只眼眸像凤凰醉酒，迎上齐暄妍错愕的目光。
　　“你不喜欢，我来喜欢好了。”说的是冰淇淋。
　　齐暄妍凝视着她怔神半秒，把蛋筒给她：“你喜欢就拿去吧。”
　　“里面还有薄荷巧克力。”
　　“嗯，都给你。”
　　“那我给你单独舀一个全是薄荷巧克力的。”
　　楚韫用挖勺重新给齐暄妍做了个蛋筒：“给。”
　　齐暄妍接过去，楚韫对她说：“你全要自己喜欢的就好。”
　　齐暄妍看着她的温柔微笑，把视线转到其他方向。
　　齐暄妍感觉不太舒服，心跳变快，脑子很乱。
　　她和楚韫翻脸那晚就做好了以后艰难求生的心理准备，可是楚韫没有真的为难她，实际上还在帮她，甚至她能感觉到楚韫有时候在照顾她的情绪。
　　一个算计她、威胁她的人，为什么又要帮她？是惺惺作态，还是有其他目的？比如想要玩弄她的感情？
　　邵婉婉说过，楚韫在外面很会玩女人，所以叮嘱齐暄妍小心，还警告楚韫不要对她出手......
　　可是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会在背后说这个人性格顽劣、玩弄感情吗？如果这个人真有这么糟，为什么还会喜欢？
　　好奇怪。
　　即使和楚韫经历了恶性碰撞，齐暄妍的内心深处仍旧觉得楚韫和邵婉婉说的“顽劣”不一样。
　　天色渐暗，草坪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乐队奏鸣，邵婉婉在几位明星好友的簇拥下吹生日蜡烛。
　　齐暄妍坐在靠边的位置，远远望着她，今天的邵婉婉格外光彩照人，甜美婉约，像一朵娇媚的芙蓉花。
　　遗憾的是齐暄妍不是她身边的护花使者，从小到大，不论齐暄妍怎样努力，始终只能做邵婉婉嘴里的“小闷瓜”，藏在她背后的影子里，等她想起来时回头摸摸她的头顶。
　　邵婉婉一心想往上爬，为自己争取光鲜的生活，齐暄妍理解她。
　　因为她们曾经都是被叫做“野杂种”的小孩。
　　齐暄妍的身份是假的，但她进入齐家后所受的欺侮是真的。
　　钱鑫茹母女提起齐暄妍就说是“狐狸精下的骚崽”，而生母不被父亲承认的邵婉婉也承受过同样的痛苦。
　　她们的青春都在污蔑和轻贱里挣扎，那段暗黑的岁月里，邵婉婉是齐暄妍唯一的慰藉。
　　齐暄妍还记得她十二岁刚到齐家不久，齐泽凯不在家，钱鑫茹纵容两个亲女儿放烈犬追扑她。
　　钱鑫茹说：我的狗乖不咬人，你越躲它越追。
　　可那恶狗张牙舞爪，哪里像是不咬人？
　　赶巧那天邵婉婉跟着姑母到齐家做客，眼看恶狗要扑倒齐暄妍，邵婉婉抄起花锄把狗赶走，还被恶狗抓伤了脚踝。
　　齐暄妍瘦小的身体止不住发抖，是邵婉婉给了她温暖安全的怀抱，握紧她的手说：你就是暄暄吧，我是邵婉婉，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
　　乐队奏响生日歌，宾客欢呼，硕大的电子屏上投出邵婉婉在礼台上吹灭蜡烛的画面。
　　齐暄妍跟着音乐唱生日快乐，随着韵律拍手，笑着望着礼台，邵婉婉正向众星捧月的楚韫走去，满脸憧憬地邀请她一起切蛋糕。
　　楚韫和邵婉婉一同握住蛋糕刀，如同太阳与明月同辉，在众人的注视下划破洁白的奶油。
　　离得很远的齐暄妍仿佛闻到了奶油的甜味，她眼里的微光都被她们耀眼的光芒所遮蔽。
　　周遭人声羡艳：“楚董和邵影后好般配啊。”
　　“抛开皇太女的名声不说，楚韫和我婉婉女神的相貌家世很登对。”
　　齐暄妍苦涩地弯了弯嘴角，从那两人耀眼的光芒中抽离。
　　“家世？那邵婉婉差得远，虽说邵家底子不弱，但邵婉婉毕竟是私生女，邵德仲从来没承认跟三太领过证，只说认邵婉婉这个女儿。再说了，国内能跟楚家门当户对的只有官.政世家。”
　　“但楚韫都快三十五了，没有半点联姻的动静，你们说楚老先生是怎么想的......”
　　耳畔的赞美慢慢变成恶意揣测的八卦，齐暄妍屏蔽掉他们，转身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
　　她孤身走进后院的观赏林公园，树上的叶子簌簌的往下落。
　　*
　　风里有了冬天的味道。
　　齐暄妍独自在林中漫步，落叶堆得很厚，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沙沙声，脚下蓬蓬的很舒服。
　　她漫无目的地走，见到岔口就转弯，没想到这个公园远比她想象中大很多，等她想起回头看看时，已经望不见别墅的灯光，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公园后面是山林，漆黑的一片里不时传来几声猛禽和野兽的呜鸣。
　　冷风的呼啸愈发刺耳，齐暄妍裹紧单薄的风衣，加快脚步往回走。
　　身后传来哒哒的异响，齐暄妍的心猛然提起，她飞快地向前跑，拐弯时往后望，才看清后面跟着她的是别墅里的智能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是个圆圆的白胖子，头顶系着一串彩色气球，脸蛋屏幕露出笑脸，慢悠悠地滑到齐暄妍跟前。
　　“齐女士，齐女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白胖子声音萌萌的，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
　　齐暄妍弯腰摸摸它的头顶：“你好呀，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
　　“哎呀，哎呀，齐女士迷路了，我来带你回家！”
　　白胖子向一条路灯小径快速滑去，不忘回身招呼：“齐女士，快跟我来！”
　　“你好可爱啊。”齐暄妍跟上它，在公园里穿梭。
　　走了一会，她确定这不是她来的路，打开手机查定位，发现确实走得更远了。
　　“白胖子，你是不是程序坏了呀？路都走反了。”
　　白胖子忽然咔哒停住，打开机身中间的盖子，里面铺满星光灯，中间躺着一张手写贺卡。
　　齐暄妍惊讶地拿出卡片，淡粉色的纸面上用金粉笔写着张扬的英文：“I am a thief.”
　　她满眼困惑，抬头张望四周。
　　树林环绕，无波的湖泊倒映着月亮，远方传来细微的风声，湖面上飞来许多蓝色的光点，那是上百架闪烁光芒的无人机，在空中排成一只海豚的图形。
　　齐暄妍倏然睁大眼瞳，朝着湖边走去，草叶划过她的裙摆，夜露沾湿她的鞋袜。
　　夜空之下，月光与蓝色的光点交织，照亮楚韫深邃的面庞，她朝齐暄妍伸出手，递上一枚精巧的遥控器。
　　又是湖边，又是这个人在等她。
　　齐暄妍舒展眉眼，辨认遥控器上的按键：“这是无人机控制器？”
　　“对，认识中控吗？”
　　“指挥所有编程队伍的那个？应该在所有无人机中央？”
　　“好聪明。”楚韫从身后环过她的手臂，手把手带着她把遥控器对准海豚的中心，轻碰她的拇指盖，“按这里。”
　　齐暄妍压下拇指，无人机跟随指令变换队形，天空的海豚向她飞来。
　　蓝色的光点闪烁变幻，汇成海豚的微笑。
　　齐暄妍望着月光里游弋的海豚，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肩头微微一沉，她回头，楚韫眸光似水，轻轻给她披上一件羔绒大衣。


第18章 
　　夜风从湖面吹来，潮湿寒冷，四周回荡着落叶的簌簌声。
　　羔绒大衣还带着楚韫的体温，她光着肩膀，白皙的肩颈在月色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齐暄妍要把大衣还给她：“你脱下来穿的比我还少，还没走回去就感冒了。”
　　“我身体比你好。这样，你穿我的大衣，把你的风衣给我。”
　　“不行，你穿回去。”
　　楚韫扬眉：“齐暄妍，你确定不要听我的？”
　　“......”又来。
　　怎么会有人用别人的把柄威胁别人做损己利人的事啊。
　　齐暄妍先脱下大衣，然后脱下风衣给楚韫，再把大衣穿上：“这样可以了吗？”
　　楚韫监督她把大衣的链扣系好，才算满意：“嗯，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
　　楚韫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掌心，走到机器人旁边，摁了下它背后的按钮：“好了，我们走吧。”
　　齐暄妍一头雾水：“你碰一下我的手是什么意思？”
　　“看你还冷不冷。”
　　齐暄妍看看自己的手，冰凉的指尖正在慢慢升温，手心也恢复了一点红润。
　　刚才楚韫教她操作无人机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是那个时候发现她冷的吧。
　　空中的无人机熄灭灯光，全部降落在湖边的遮雨棚。
　　齐暄妍跟上楚韫，走在她身边，她们身后，白胖子眯着笑眼哒哒哒滑动。
　　“楚韫，谢谢你。”
　　“谢我什么？”
　　“带我找路，还有给我看海豚。”
　　“以后别一个人走那么远，还好这是私人公园，平时有巡逻没那么危险。”
　　“你怎么也走这么远，还带了无人机？”
　　楚韫停下脚看她，笑一笑：“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算了，但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齐暄妍从衣兜里摸出手写卡片，指着上面的英文说：“你是小偷。”
　　楚韫眉眼含笑：“是。”
　　她偷偷溜出生日宴，偷偷借用晚宴表演用的无人机，偷偷编了海豚的队列程序。
　　她知道齐暄妍折磨自己求她来生日宴，反而会更不开心，所以她偷偷地来见她，想要哄她开心。
　　她还想要偷偷讨好她的心，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
　　晚宴已经结束。
　　别墅在远郊，回城多有不便，邵婉婉便安排宾客在不远的度假酒店落脚。
　　齐暄妍被邵婉婉单独安排在别墅里，留宿的还有一些邵婉婉的闺蜜。
　　齐暄妍只去过邵婉婉在盛京市区的别墅，这栋郊区的还是第一次来。
　　她按照邵婉婉给的房号找到二楼最靠边的房间，进去放好包，桌上有欢迎礼物和卡片：
　　欢迎我的暄暄宝贝~[笑脸]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心]
　　——爱你的婉婉。
　　齐暄妍拿起卡片凝视少许，不知怎的，她的心中不像以前收到邵婉婉的关心那样欣喜，只是淡淡的温馨。
　　也许是岁月拉长，人长大了，心性更成熟，往日一个人能在她心里掀起的波澜渐扩渐远，最终化作轻微的涟漪。
　　也好。
　　既然邵婉婉心有所属，她就该斩断念想，早日从注定无果的一厢情愿里走出来。
　　齐暄妍脱下羔绒大衣挂在衣架，从里面拿出写着小偷的卡片，拍一张照片，和生日会上拍的照片一起发朋友圈。
　　Seven：美丽的生日，新的一岁，永远快乐。
　　动态配图：[冰淇淋][生日蛋糕][吹蜡烛]......[倒映蓝光的湖面][I am a thief.]
　　不一会就有很多点赞评论。
　　秦助理：哇，邵影后的生日会好米，我好羡慕！什么时候楚董也能带我参加啊，哭死TAT
　　林仪：很漂亮，希望未来有一天我能回国，也陪你过一次美丽的生日。
　　邵婉婉：宝贝拍得绝美，你还去湖边啦？晚上风冷，注意盖好被子哟~
　　齐暄妍一一回复评论，顺便给同样发了生日会动态的朋友点赞。
　　她的手在一条动态停下。
　　那是一张夜空里漂浮蓝色海豚的照片。
　　没有任何关于生日的祝福，只有干净的几个字母。
　　“As you wish.”
　　配字旁边是发表人的狮子头像。
　　齐暄妍低垂眼眸，陷入沉默。
　　没错，如她所愿。
　　她和楚韫撕破脸，一个威逼利诱，一个委曲求全。
　　楚韫信守承诺，如齐暄妍所愿地参加邵婉婉的生日会，对邵婉婉笑脸有加，陪邵婉婉招待宾客，和邵婉婉一起切生日蛋糕。
　　齐暄妍的愿望兑现了。
　　开心吗？
　　她问自己，然后自嘲地笑。
　　在这三个人里，除了邵婉婉，没有第二个人开心。
　　狮子头像突然跳出来，齐暄妍的心头也跟着一跳，以为自己点错进了楚韫的聊天框，等看见里面是楚韫发的消息，才知道多虑了。
　　董事长：三楼左边第一间，给你两分钟。
　　齐暄妍：恕我愚钝，您的意思是？
　　董事长：上楼来我房间用两分钟够吗？
　　“......”够。
　　齐暄妍换了身舒适的棉绒裙，抱着楚韫的大衣上楼。
　　楼上只有两套大卧室，邵婉婉把左边最好的给了楚韫，她住在右边。
　　齐暄妍上到三楼，过道里没人，邵婉婉的房门关着。
　　她走到右边的房间准备敲门，看见门边留着一条小缝，便轻轻在门上敲了敲，推门走进去。
　　1
　　齐暄妍轻掩门：“楚董，有什么吩咐？”把大衣挂在门口：“衣服我放这哦。”
　　“大衣你留着穿吧，我看你穿着还挺合身，我穿着里面加不了几件衣服。”
　　“那我的风衣......”
　　楚韫笑道：“我留着，当我用大衣跟你换，可以吗？”
　　齐暄妍说：“董事长，我发现你经常跟我做亏本买卖，你的羔绒大衣可比我的风衣贵多了。”
　　“不，你错了，身体最重要，如果你感冒了，一件大衣的钱怎么能值得健康？”
　　嘴上的功夫齐暄妍是比不过董事长的。
　　也不是第一次收楚韫穿过的衣服了，上次那件衬衫，家政阿姨洗好了又放进齐暄妍的衣橱，说是董事长送给齐暄妍了。
　　行吧，上司有这种癖好，她这个被捏住把柄的小秘书必须好好遵从。
　　“好。”齐暄妍把大衣抱下来，一会再带回去。
　　她问楚韫：“楚董，找我有什么事？”
　　楚韫勾勾手：“又不是上班，别这么严肃，今天宴会上我碰到一个做考古的老同学，他送给我几样东西，我猜你肯定喜欢。”
　　“又猜？你还记着冰淇淋的事呢，其实你选的味道挺好吃的。”
　　“是吗，那你骗我？”
　　齐暄妍弯了弯唇。
　　楚韫从床头柜抱起一只木盒，塞进被窝，回头叫她：“齐暄妍，你过来，我跟你讲个秘密，可神奇了。”
　　“什么秘密要蒙在被窝里——”
　　齐暄妍弯下腰，楚韫握住她的手往里一拉，一同陷进柔软的被褥。
　　头顶覆过被子，光线被温暖的昏暗笼罩，楚韫打开木盒，里面倾泻出悠然的蓝光。
　　齐暄妍惊讶地凑近木盒，楚韫的声音在被窝里缓缓回响：“神奇吧，我的被子里有只会发光的蝴蝶。”
　　她的鼻息轻轻拂过齐暄妍的脸庞，微微酥痒。


第19章 
　　楚韫的呼吸间透着淡淡的柑橘琥珀香，近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齐暄妍逐渐喜欢上这种温暖深邃的味道，慢慢形成习惯，仿佛一闻到这种香味就回到了安静的阳光房。
　　齐暄妍歪头躲了躲，和楚韫之间拉开一线距离。
　　楚韫的心思都在木盒里，她把盒子拿得离齐暄妍近些，盒子内壁嵌了一圈紫外线灯带，盒子底部装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琥珀，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包裹着翅膀各异的蝴蝶。
　　这些蝴蝶琥珀在悠长的成形岁月里浸入了大自然的磷，经过紫外线的照耀发出蓝色的荧光，蓝光越纯净说明琥珀的品质越好，时间越悠久。
　　齐暄妍把手放在木盒边缘，两眼透亮，泛着惊艳的喜悦：“还真是会发光的蝴蝶，太美了。”
　　楚韫注意到她的手指，语音柔软：“要不要摸摸看？”
　　“可以吗？这些琥珀很珍贵吧。”
　　“就是因为珍贵，所以摆在面前了更要体验一下。”
　　楚韫对她说过，世间的奇妙无穷无尽，她们会一起体验很多。
　　齐暄妍犹豫地想起身：“要不我戴双手套？”
　　“不用，直接触碰才能感受到它的质地和纹理，你能通过触觉感受到它千万年生命的质感。”
　　齐暄妍忽闪两下睫毛，趴回原处，被窝里已经被两人的体温烘的很暖和，她身上清淡的橙花香和楚韫的柑橘琥珀融为一体，化为一种很温柔的暖香。
　　楚韫伸出食指，指着翅膀最大的蝴蝶琥珀说：“先试这个。”
　　“好。”
　　齐暄妍探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指腹摸到光滑的琥珀表面，缓慢滑动，它就像楚韫说的仿佛真的具有生命，通过触摸把生命力缓缓释放进人的皮肤。
　　“好神奇。”齐暄妍感叹，很快她又想到琥珀形成的经过，有点感伤，“但是这些蝴蝶在生命最美的时间被树脂包裹，再也不能醒来。”
　　两人中间放着琥珀，楚韫侧躺在她身边：“如果没有变成琥珀，它们就会被雨水淹没、被蜘蛛捕食，寂寞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现在，它们也许会被展示在博物馆，会被安放在某家私人收藏，会被人送给她爱的人。”
　　楚韫拿起一颗琥珀放进齐暄妍手心：“它们获得了完整、美丽的纪念，被你看见，活在了你的心里，算不算生命价值的延长？”
　　齐暄妍看看掌心的琥珀，心潮涨落，抬头看见楚韫朝她微笑，忽然发觉楚韫的眼珠比琥珀还要漂亮。
　　她轻轻一笑，移开视线假装端详琥珀：“你都可以去写诗了。”
　　“实不相瞒，我写过，凑齐一本学校发的软面抄，还想过自己掏钱给出版社印刷。”
　　“董事长就是壕气，自费出版。”齐暄妍做出佩服的手势。
　　楚韫为自己正名：“偏见。我那时候就是个大学生，学费都是我自己挣的，没要楚家一个子儿。我不是生下来就是董事长，我毕业刚进轩辕市场部还被主管穿小鞋呢。”
　　齐暄妍大吃一惊，讨厌八卦的她也按捺不住浓厚的好奇心：“你，在你家的公司，被一个主管穿小鞋？那个人还在集团吗？”
　　“老爷子当初想安排我直接进董事会，我没同意，校招进的市场部，同事之间用的都是花名，我不说没人知道我和楚家什么关系。那个主管早就不在集团了，我第二年晋升项目组长，他跳槽去了其他公司。”
　　楚韫抬起一只胳膊枕在脑下，眼神放空，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自己的事，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装满水的葫芦，想把她的全部都倒给齐暄妍。
　　“从市场专员到项目组长，到主管、经理、总监、副总经理、执行总裁，每一次晋升都是我实打实用业绩拼出来的，最后进入董事会，老爷子才对外宣布我是他的孙女。从那以后盛京皇太女的名号一夜之间就传开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是谁给我起的外号。”
　　齐暄妍神情复杂，想了想，轻轻叹气：“不是谁，是人心。”
　　楚韫安静地注视她。
　　齐暄妍声如轻羽，娓娓道来：“不管你付出多少艰辛，外人只会看到你令人嫉妒的成果，所以当楚老先生公布你的身份，身世的光环就自动遮盖了你过去所有的努力。外人根本不会在乎你有没有能力、吃了多少苦，他们只会用‘你能快速晋升都是因为血缘’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才能显得他们没有那么平庸。”
　　楚韫沉眉，凝望着她缓缓扬起唇角。
　　齐暄妍脸色一沉：“但是你当上董事长以后在公司吊儿郎当的态度真的很糟糕，凭良心说，现在外面叫你一声二世祖真不过分，你改回去好吗？”
　　楚韫的笑容烟消云散，转身背对她，委屈得像只没抢到肉干的大型猫科：“不听不听，人家给你看琥珀，你还要耳提面命地逮着我教育我工作，我好受伤。”
　　齐暄妍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是个戏精呢。
　　她拍拍楚韫的胳膊：“改回去吧。”
　　一动不动。
　　齐暄妍又摇一摇她：“我跟你爷爷的协议里答应了要协助你成为优秀的企业家。”
　　还是不动，甚至肩头有点微微抽动。
　　怎么了？不、不会真的心理受伤了吧？盛京皇太女实际上内心这么脆弱吗？
　　齐暄妍反思自己，今天楚韫给她表演无人机，给她看琥珀，结果休息的时间她还逮着楚韫指责，确实挺扫兴。
　　“抱歉。”齐暄妍撑起身子，俯身越到楚韫那边，低头看她，轻柔地拍抚她的后背，“我真的觉得你该让外界看到真实的模样，而不是被虚假的传言泼得一身黑水——”
　　话音未落，齐暄妍的手腕一紧，身子紧跟着往下沉，楚韫把她拉进胸怀，齐暄妍借着渗进被子的微光看见楚韫隐忍的笑意。
　　“你！”齐暄妍脸色赤红，两眼愠怒，“你又耍我！”
　　楚韫埋头凑近她的发顶，声线低沉：“我也没想到你的心这么软，这么好骗呀。”
　　齐暄妍在她怀里挣动胳膊，脸颊贴在她胸口，鼻音嗡嗡：“你真是......流氓。”
　　房间外隐约传来声响，齐暄妍进来的时候门没关严，门缝里慢慢投过来影子。
　　楚韫敏锐地抬头望了眼房门，抓住齐暄妍的肩膀把她按进被窝，迅速拉起被子，把她整个人都藏在被窝深处。
　　床褥闷热濡湿，齐暄妍挤在楚韫的胸口喘不过气，楚韫把手伸进被窝，指尖轻压齐暄妍的唇：“嘘，乖。”
　　一串脚步声走进房间，停在床边。
　　隔着一层被子，齐暄妍听见外面邵婉婉的声音：“阿楚，谢谢你陪我过生日，今天我好幸福。我们从中学认识到现在，有十几年了，这些年里我一直都追随你，钦佩你。阿楚，我们都三十多岁了，女人的青春最是耗不起的，不能再拖了，所以我想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告诉你。”
　　邵婉婉顿了顿，语气坚定：“阿楚，我对你……”
　　被窝里，齐暄妍心如擂鼓，满是汗水的手心攥紧床单。


第20章 
　　“我......”
　　楚韫打断邵婉婉：“你不敲门就进来，觉得我不会介意吗？”
　　邵婉婉的语气变得委屈：“对不起阿楚，我看门开着，以为可以进来。”
　　“行了，我要睡觉了。今天那么累你也早点休息，出去的时候帮我关门，谢谢。”
　　邵婉婉不肯放弃：“阿楚，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这可能是我这生做出的最大的决定，只用几分钟，你一定要听我说。”
　　空气里只有楚韫沉默的呼吸音，和她平静的频率截然相反的是被窝里齐暄妍急促的心跳。
　　齐暄妍深埋在楚韫的身侧，团团包裹的炽热快要让她窒息。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
　　齐暄妍曾无数次设想过邵婉婉向楚韫告白的场景，也许是在奢华的舞会，也许是在浪漫的旅行，也许她这颗电灯泡也在场，她一定会默默避开......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不仅在场，而且就在楚韫的床上。
　　老天爷一定要这样捉弄人吗？
　　她刚刚决定要斩断对邵婉婉多年的一厢情愿，尝试跟楚韫和平协作，就在被楚韫戏耍的时候撞上邵婉婉表露心迹。
　　老天爷一定要让她躺在楚韫的怀里，听邵婉婉对楚韫告白吗？
　　她不要。
　　齐暄妍在逼仄的被窝里缓缓移动双手，蹭过身侧柔软的身躯，包住自己的耳朵，她不要听。
　　楚韫的气息忽然粗重了些，她扣着齐暄妍的肩膀用力握了一下，齐暄妍蜷着身子不敢再动，发根被汗水浸湿，棉绒裙子紧紧的粘在皮肤，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身旁的楚韫轻咳一声，齐暄妍被她的身子带的颤抖，楚韫问邵婉婉：“你一定要现在说？”
　　邵婉婉话音坚定：“一定要。”
　　齐暄妍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包裹她的被子缓慢挪动，楚韫那边的侧面敞开缝隙，涌进清新的空气。
　　楚韫从掀开的被角下床，对邵婉婉道：“你跟我来，过去说。”
　　齐暄妍睁开一缝，两双腿站在床边，慢慢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楚韫把手贴在大腿边，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悄悄朝她做出“不想听就走吧”的手势，挥挥手。
　　齐暄妍自嘲地笑了笑，到头来她还得要楚韫这个情敌来安慰她，帮助她。
　　她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听到玻璃门咔哒响了一声，确定她们出了阳台，才蹑手蹑脚地爬出被窝，光着脚溜出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齐暄妍犹豫了一下，她扶着门框回头，那两人立在阳台，邵婉婉凝视楚韫的目光温情脉脉，粉嫩的唇瓣开开合合，倾诉着从年少青涩到青年峥嵘的衷肠。
　　阳台的玻璃门关着，阻隔了邵婉婉本就不大的声音，齐暄妍隐隐约约地听见“我喜欢你”四个字，心脏猛的收缩。
　　不可名状的苦涩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和鼻子，眼睛又酸又涩。
　　她甩头跑出房门，跑下楼梯，跑过前院的草坪，跑上别墅外的盘山道，一路狂奔。
　　柔嫩的脚被草叶和石子划伤，满身汗水被寒冷的山风吹干。
　　齐暄妍眼前夜色浓重，一片黑暗，令她恐惧却也给她无尽的包容和安全感。
　　黑夜总是能包庇所有私心和难过。
　　齐暄妍跑了很久，直到渐渐失去力气，体温流失，她减慢速度，抱着胳膊在公路上慢慢走。
　　每走一步，她都能想起一件往事。
　　十二岁她刚入齐家，邵婉婉从恶狗的爪牙下救下她，批评嘲笑她功课不好的两个妹妹，辅导她学习、考试，在家里没人愿意出席她的家长会时请人来帮忙，教她考雅思、选学校、申请留学，安慰她，鼓励她，相信她一定能摆脱齐家的桎梏，掌握自己的人生。
　　这些事每一件都刻在齐暄妍心底，但对于邵婉婉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事，很多她都不记得了。
　　齐暄妍明白，她对邵婉婉而言只是有着相似家庭悲剧的小妹妹，她没有任何值得邵婉婉喜欢甚至利用的地方。
　　她永远无法达到楚韫那样自信果敢，像大海上升起的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既不能给邵婉婉资源，也不能给她倚靠。
　　因为有这份自知之明，齐暄妍从未奢望过邵婉婉的青睐，所以这么多年来她自愿以干妹妹的身份守望在邵婉婉身后，关心她，祝福她。
　　她知道邵婉婉迟早有和心仪之人结合的一天，等到那一天她就会释然，放开心情开始全新的生活。
　　那么现在，今天，就是“那一天”。
　　全新开始的第一天。
　　齐暄妍跑到盘山路的防护栏边，对着广袤的山林放声呐喊：“爸！妈！我想大海！我想贝鲁卡！我想火奴鲁鲁！”
　　“我想做我自己！”
　　“我想回家——”
　　可是她哪里有“家”呢？
　　齐暄妍抓着护栏呼喊，夜风吹乱她的头发，乌云在她头顶聚拢，遮蔽月光，树叶随风摇曳，密集的雨点从天而降。
　　暴雨接踵而至，淋湿沉重的黑夜，淋湿蓬头赤足的她。
　　林声如涛，翻山倒谷。
　　齐暄妍不知道前路还有多长，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浑身湿透，发着抖迈动脚步。
　　她走到一处隧道，盯着黑黝黝的洞口看了会，转身回头，打算往回走。
　　前方弯道照来两束金黄的暖光，齐暄妍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避让到路边。
　　深红色宾利停在应急草坪，车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撑着伞走下来。
　　车灯的光束从她身后散射，照亮夜空中斜飞的雨丝。
　　她一步步走近，齐暄妍缓缓放下紧抱自己的手臂，扬起头，眼前的容颜一点点清晰。
　　齐暄妍的头顶倾下一片荫蔽，楚韫举着伞向她倾斜，罩住她湿透的身体。
　　楚韫的全身被大雨迅速淋透，因为她的伞从一开始只为了一个人。
　　齐暄妍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刘海遮住她暗流涌动的双眼。
　　“你......你来做什么？”
　　刘海落下的雨水濡湿齐暄妍苍白的嘴唇，她的声音在寒风里颤抖。
　　楚韫牵起那只在湖边暖热又变得这样冰冷的手，把伞柄放进齐暄妍的手心，然后脱下身上温暖的毛呢大衣披到她身上。
　　雨幕如烟。
　　雨点落在伞面，在她们头顶敲出滴答的响声，像是心里说不出口的秘密。
　　暖黄的光芒轻盈的将她们笼罩，齐暄妍抬起胳膊把伞举高，楚韫满眼温柔地弯下腰，用拇指轻柔地拂去她脸颊的水珠。


第21章 
　　楚韫的动作很轻很轻,一点一点抹干齐暄妍脸颊上的雨水。
　　她的手掌很温暖，指节内侧布满薄薄的茧。这些茧和她后背的伤痕一样，完全不该出现在一个锦衣玉食的女人身上。
　　齐暄妍的眼镜被雨水打湿,模糊了视线，她稍微别开脸，后退半步，把伞向楚韫那边倾斜。
　　“婉婉......婉婉跟你告白了吧,你不多陪陪她,跑出来找我做什么？”
　　齐暄妍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尤其是楚韫。她从小爱慕的人刚刚跟楚韫告白了,不论她们在不在一起，楚韫大半夜开车出来找毫不相关的她都不合适。
　　楚韫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齐暄妍更不想见到她。
　　谁失恋了被雨浇成落汤鸡的时候愿意被春风得意的情敌送温暖？
　　齐暄妍不愿意。
　　她把伞往楚韫面前送：“你是来看我可怜的吗？谢谢你,我没那么脆弱,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越往后退,楚韫越往前靠近，用身体遮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风雨。
　　“她配不上我。”
　　齐暄妍霍然抬头,两眼圆睁：“你说什么？”
　　楚韫字字清晰：“我告诉邵婉婉,她配不上我。”
　　吐息间的热气给齐暄妍的眼镜蒙上白雾,雨水渗进眼睛有点疼，她用力眨一下眼，感觉楚韫简短的几个字像一记闷锤，全盘否定了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也否定了她。
　　邵婉婉哪里不好？善良温柔,勤奋努力,要颜值有颜值要名气有名气，满心满眼都装的是楚韫。除了邵家的家世比不上楚家,邵婉婉哪里配不上楚韫？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拒绝告白也应该委婉地谢绝别人的心意，而不是说出“配不上”这种看不起人的话。
　　齐暄妍深藏了十几年的爱意，还有这两个月的努力，全被楚韫贬得一文不值。
　　雨稀里哗啦下，她在雨里挽救自己稀碎的尊严：“楚韫，你能不能对人多一点尊重？如果你不喜欢她，你就说不喜欢，为什么要羞.辱她呢？”
　　镜片上的白雾越来越浓，她早已看不清周围的人和物，胸口越来越疼，眼眶越来越红。
　　“楚韫，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因为从来没有爱过，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伤害一个深深爱她的女人。
　　齐暄妍隔着白雾望着楚韫的方向，雨幕滂沱。
　　雾气慢慢消散，楚韫久久凝视齐暄妍，笑得很温柔：“没有。”
　　但她蹲下身，从衬衫胸袋里拿出一方绢帕，展开，一点点擦干净齐暄妍小腿上的泥渍。
　　齐暄妍怔住，慌忙低头，朦胧的一片里，她看见楚韫手里的绢帕上绣着红艳的石榴花——那是楚韫母亲生前留给她的。
　　那时中秋后在薛山湖，楚韫说她是为了母亲留的长发，还说：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喜欢石榴，她说石榴像火彩绝佳的红宝石，石榴花就是红宝石的花。她年轻的时候还喜欢用绢帕，你看这条绣着石榴花，是她火化前我从她包里拿出来的，我一直随身带着。
　　齐暄妍一把按住她擦拭泥点的手：“你干什么？这条绢帕很珍贵的，不能弄脏啊！”
　　楚韫很耐心，等她把手松开，继续擦拭她的脚踝：“没关系，洗洗就干净了。”
　　齐暄妍的脚背上很多细小的划痕，脚侧还有红印，可以想象她的脚底已经满布伤痕。
　　齐暄妍呆呆看着她。
　　齐暄妍的母亲离世早，她从小跟着父亲生活到十二岁，除了很小的时候父亲给她擦过脚，还没有别人愿意为她屈膝。
　　而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狂徒居然顶着大雨，弯下膝盖，用最珍贵的绢帕蹲在她身下为她拭去腿脚上的泥污。
　　齐暄妍更加看不懂楚韫了。
　　她不明白楚韫为什么能够前脚贬低告白的邵婉婉，后脚却为她弯腰低头......
　　齐暄妍看着洁白的绢帕慢慢被泥污浸黑，想起楚韫在薛山湖提起母亲时的神往，想起自己年幼时被医生抱着远离推床，冰冷的妈妈盖着白布经过白色的灯光......
　　眼镜在车等下折射出反光，镜片后面，齐暄妍的眼眶又红又胀，她抽了抽鼻子，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蹲在她脚边的楚韫连忙站起身，在胸袋里找了找，什么也没有，便摘下绸缎发带，捏着柔软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泪：“齐暄妍，你问我为什么跑出来找你。”
　　楚韫柔声细语。
　　“你看，如果邵婉婉哭了，别墅里有一群她的闺蜜好友心疼安慰她；可是你哭了，身边除了我这个讨厌的上司，还有谁呢？
　　齐暄妍泪眼婆娑，楚韫说的对，她就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爸爸病了，婉婉不需要她了，没有人在意她分享的快乐，更没有人在意她独自吞下的伤痛。
　　她抬起头，楚韫在她身边。
　　楚韫低眉，嗓音沙哑：“对不起，我来得太晚，害你淋雨了。”
　　齐暄妍直直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慢慢瓦解，哽咽声在雨中不断放大，泪水像这场大雨一样磅礴。
　　楚韫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大衣，轻轻抱住她的肩膀，齐暄妍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热泪在她的衣襟洇开一片深色：“我为了私欲帮邵婉婉接近你，隐瞒你，是我该说对不起。”
　　雨势渐缓，山风慢慢平息。
　　身后的隧道隐隐传出车声，洞口探出微弱的光亮。
　　齐暄妍仰起脸，楚韫的眼珠泛着盈盈的柔光。
　　今夜她看过了飞翔的海豚，发光的琥珀，每一样都很美。
　　这一瞬，她觉得它们都比不过楚韫的眸光。
　　*
　　山麓别墅的三楼灯火通明，几个相貌出众的男女围在邵婉婉身边，他们都是演艺圈的名人，正在安慰难过的好友。
　　邵婉婉衣衫单薄地坐在沙发，躬身捂脸，指缝间露出红红的眼圈。
　　搂着她轻轻拍背的女星柔声哄她：“没事了啊婉婉，楚董说有工作要处理才着急离开的。你那个干妹妹不是她的秘书嘛，也一起走了啊，你实在不放心打电话问问你妹妹。”
　　这些朋友当然不知道邵婉婉跟楚韫告白失败，楚韫不想理她才决绝离开。至于齐暄妍......她是楚韫的贴身秘书，下属跟着上司走，这没什么奇怪。
　　邵婉婉深知楚韫很难拿下，她也没想过能一次成功，但是凭借楚家和邵家的关系，还有爷爷的人情和她俩这么多年的交情，邵婉婉没料到楚韫会在生日会这么多宾客面前给她难堪，让她下不来台。
　　“唉。”
　　邵婉婉叹一口气，抹抹眼角，挂上平日里周到的笑容，温柔道：“谢谢大家，我没事了。楚董工作繁忙，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我是难过没能留下她尽好地主之谊。今晚因为我的个人情绪耽误了大家的休息，明天我会补偿，请大家赶紧去休息吧。”
　　她微笑着送每位好友回房，等所有人都管好了门，邵婉婉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狠狠皱眉。
　　她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楚韫一样能带她攀登巅峰的配偶人选了。
　　自从她在哥哥的成人礼上第一次见到楚韫，楚韫只是偶然跟她说了几句话，那些骂她“小三贱种”的小孩居然都围过来跟她分享甜点，她就知道楚韫是光芒万丈的骄阳，能带给她无限光彩。
　　呵......邵婉婉咬牙轻笑，只是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
　　楚爷爷不可能放任楚韫浪.荡下去，楚家必定会寻找合适的世家联姻，而邵家和楚家上一代就是姻亲，爷爷是楚爷爷的救命恩人，只要她用心钻营，楚韫早晚会是她的。
　　邵婉婉转身回卧房，在楼梯口碰到别墅的阿姨上楼来找她。
　　“邵小姐，偷跑出去的猫自己回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偷跑出去的？邵婉婉没什么印象，问：“哪只？”
　　“就是你上个月在路边救助的小橘猫。”
　　“扔掉。”
　　“啊？”阿姨以为自己听错了，邵小姐当初收留那只小流浪时可心疼了，喜欢的紧，怎么会扔掉。
　　“我说扔掉，不要了。”邵婉婉不耐烦，拍戏应酬和生日会耗费了她大量精力，刚才又被楚韫一通摆脸色，现在累得不行，哪里有精神管只破猫。
　　她走向房间，教育阿姨：“你记住，明主不留二心奴，猫一样，人也一样。”
　　不管是猫，还是人，只要有一点背弃她的念头，就没有用了。
　　都要扔掉。
　　*
　　深红色宾利在细雨里奔驰，穿过山林，越过平原，驶进城郊的高速。
　　车里开着暖气，空调通风口卡着一只海豚造型的香薰石，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掐丝珐琅制成的流苏蝴蝶。
　　齐暄妍身上的棉绒裙已经被体温烘干了，她裹着羊绒毯靠着车窗，数窗外一根根掠过的路灯。
　　“你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能让你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的地方。”
　　齐暄妍收拢手臂，抱紧楚韫从后座捞给她的白鲸抱枕，苍白的嘴唇恢复些许红润，声音小小的：“我不想回榴园。”
　　楚韫握着方向盘，专注看路：“嗯，不去榴园。”
　　齐暄妍放任头发乱糟糟的散着，几缕挡在眼前，瓮声瓮气：“我也不想去酒店，你......要不把我丢在海边吧。”
　　“不去酒店，快到了。”
　　不是榴园，也不是酒店，那是哪里？
　　前方通过门禁，齐暄妍望着窗外，这里是个有些年头的住宅区，装修设施看起来都很精良，虽然地处远郊，但是房屋面积大，放在几年前要购置一套也要花不少钱。
　　只是那几个钱在楚家的泼天富贵面前不值一提。
　　楚韫把车停入地库：“这是我工作以后用存的工资买的第一套房，那时候没什么钱，买不起别墅，只能买郊区的小洋房。”
　　齐暄妍掀了下眼皮：“你这凡尔赛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我不是凡尔赛，以前好歹做了几年总监、副总裁，总不能连个把千万都赚不到。”
　　楚韫走下车，绕到齐暄妍这边，打开门背过身：“上来，我背你上去。”
　　齐暄妍惊异：“你背？不行，我不能让你背。”
　　她别过头，并拢满是伤痕的双脚，余光偷偷瞟向楚韫亭亭的背影。


第22章 
　　这片远郊洋房的入住率很低,深夜时分，地下停车场空荡寂静。
　　楚韫转身看进车里，齐暄妍正在用卫生纸卷包裹受伤的脚。
　　她把两只脚缠得厚厚的,扶着门框下车，刚一落脚，齐暄妍疼痛地“嘶”了一声，连忙收回去。
　　楚韫感觉齐暄妍的伤口也在自己心上拉扯：“之前山上冷,刚才在车里暖和,伤口就显疼了。”
　　齐暄妍的两只脚裹得白白胖胖，上细下粗,像萨摩耶剃了一半绒毛的爪子似的，可怜兮兮，又有点不厚道的可爱。
　　楚韫再次背过身,矮身向她招招手：“知道你讨厌我,但是再讨厌一个人也不能跟自己的健康过不去。上来吧,走几步就是电梯，进电梯我就放你下来。”
　　她等了一小会,车里窸窸窣窣,身后的人慢慢靠近,一双胳膊扭捏地环上她的肩颈，接着是柔软的胸脯贴上后背，整个身子的重量小心翼翼地压在她背上。
　　楚韫弯了弯嘴角，难得齐暄妍在她面前有这么温顺的时候,好软好可爱,好想把她捧在心口慢慢融化。
　　她轻轻抱住齐暄妍的腿,把手放在靠近膝盖窝的位置，走向单元楼的门禁。
　　齐暄妍侧脸贴在楚韫颈边,发丝蹭得楚韫的脖子根痒痒。
　　齐暄妍在她背上说：“楚韫，我在山上跟你说对不起是真心的。”
　　楚韫刷脸打开单元门，背着她走进去：“我说没关系也是真心的。”
　　齐暄妍在她颈边低语：“只要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耍流氓，上班的时候认真一点，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前两条一定，第三条下次一定。”
　　楚韫感到后颈被捏了一下，她假装惊慌：“啊，我背的是什么，怎么攻击我？”
　　齐暄妍又轻轻捏她：“每次都下次，你跟我还要几个下次，嗯？”
　　楚韫合计：“我跟你啊......”
　　可能没完了吧。
　　电梯上楼，楚韫遵守诺言把齐暄妍放下来，扶着她慢慢走。
　　楚韫很久没来这套房子了，不过每个月都有阿姨来打扫，房里很整洁，生活用品都很齐全。
　　房里的装修虽然远不如榴园奢华，但是风格明亮温馨，看得出当年楚韫装修这里时真的把它当作一个家一样用心。
　　楚韫站在玄关，望着房里微笑：“这算是我进入社会后给自己的第一个小窝。”
　　她欢迎齐暄妍的光临：“尊敬的齐暄妍女士，你是楚韫小窝的第一位客人。”
　　剩下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楚韫小窝希望你是它的第二位主人。
　　楚韫搀扶齐暄妍坐到沙发，让她把脚放在脚凳上：“你稍等一下，我拿药箱。先简单处理伤口，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待会我拿保鲜膜给你，你洗澡的时候用它包住脚，把水开小一点就行。”
　　齐暄妍屈腿观察脚上的伤，点点头。
　　楚韫把主卧整理出来给齐暄妍，在她涂药洗浴的空当打开地暖，等会齐暄妍洗好出浴室，房里会更温暖，光着脚也不会冷。
　　她不希望再摸到齐暄妍冰凉的手。
　　楚韫打算给手机充电，发现齐暄妍的手机也黑屏了，而且被素来注重隐私和整洁的齐暄妍随手丢在玄关，楚韫估摸着是齐暄妍不想开机，不想在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接受外界的纷纷扰扰。
　　那就让她们今夜一起“人间蒸发”吧。
　　楚韫把插上数据线的手机又拔下来，跟齐暄妍的手机丢在一块。
　　齐暄妍进主卧时就把门关了，楚韫不敢打扰，又担心齐暄妍万一有需要找她不方便，就把次卧的门开着，齐暄妍保持隐私，她的房间畅通无阻。
　　楚韫脱掉被雨淋透又被体温烘干的衣服，快速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两个备用手机响个不停，未接来电上除了无关紧要的人物，其他一长串都是邵婉婉和楚甫阁打来的。
　　楚韫立马关机，扔掉手机冷厉一笑。
　　楚老头和邵家真是沆瀣一气，坑死她爹妈，现在还想套住她。
　　不好意思，她楚韫就是不服管。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漆黑的夜色挡在窗外。
　　楚韫放下投影，倚着松软的靠枕打Switch，地台床的凹槽里亮着灯带，暖光柔柔地从床脚边缘漫上来。
　　幕布里蹦出过关奖励界面，低声放出欢快的电子音乐。
　　空气里溜过门板微弱的滑动声。
　　楚韫扬首望去，齐暄妍披着过肩的黑发立在门边，眼眸晶莹，唇瓣嫣红，珍珠白色的缎面睡裙垂在纤细的小腿边，在暖白色灯光下透出淡淡的粉晕。
　　“你的脚好些——”
　　“楚韫，我——”
　　她们同时说出口，又同时停下。
　　楚韫笑容和煦，放下游戏机起身：“你先说，怎么了？”
　　“我的脚不疼了，换几天药就好，明天也不用去医院。”
　　齐暄妍垂眸，把滑落的耳发撩到耳后，露出发丝间一小片莹白的肌肤：“那个......楚韫，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给我表演无人机，谢谢你送给我那么漂亮的蝴蝶琥珀，谢谢你......在那以后出来找我，带我到这里避雨。”
　　楚韫动了下唇：“齐暄妍，你的谢谢太多了，从现在开始不准再说。”
　　“好，听你的。”齐暄妍坐到床边的沙发，“铺垫这么长，我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说，不麻烦。”
　　齐暄妍欲语还休，抿唇迟缓少许，青涩地开口：“我想喝酒。”
　　她到底是为了邵婉婉伤狠了心。
　　楚韫不知道是看不见爱而不得的人，独自舔伤更难受；还是就在爱而不得的人身边，陪她为她的爱而不得难过更难受。
　　没有事比修补好齐暄妍的情绪更要紧。
　　楚韫对齐暄妍爽朗笑道：“好啊，这屋里别的不多，好酒管够。”
　　毕竟这是过去她买下做窝的房子，一个人的窝，烦了抽烟，痛了喝酒，烟容易受潮，但酒耐存。
　　一盏灯，两个人，几瓶酒。
　　醇香的酒液灌入玻璃杯，两只酒杯相碰，撞出清脆的“叮啷”。
　　齐暄妍喝了几杯威士忌就脸色酡红。
　　她坐在地毯，伸长胳膊趴到地台床边上，两只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嘴唇嘟得像红鼓鼓的熟樱桃。
　　“唔，你晓得我为什么喜欢邵婉婉吗？”开始酒后话痨。
　　楚韫摇头。
　　她试着拿走齐暄妍手里的酒杯，齐暄妍弯腰把它护在怀里，自说自话：“因为她保护我，陪我长大，她很温柔。因为我们都是受欺负的小孩，她懂我。”
　　楚韫尝试失败，悄悄把酒瓶藏起来，这样齐暄妍喝完酒杯里的就没有了。
　　她跟齐暄妍说：“我羡慕你。没有人陪我长大，我从小就学习怎样保护自己，谁欺负我，等我变强就欺负他。”
　　说着，她拢起手告诉齐暄妍：“谁欺负你，我也欺负他。”
　　齐暄妍蓦然抬头：“啊，嘉投的总监果然是你故意的。”
　　楚韫歪头枕上床沿：“唉呀，被你看出来了啊。不过那次嘉投的分析报告做得一塌糊涂，我也是公事公办。”
　　“哼哼~”齐暄妍满脸通红，飘忽忽地拍楚韫后背：“干的不错，很有前途嘛老楚！”
　　“那是。”楚韫乐呵呵，猛然回过味儿，“不是，怎么老楚，我只比你大四岁，你觉得我老吗？”
　　齐暄妍眼神迷离：“老？有......一丁点。”
　　楚韫摆手：“罢了，你们都不懂成熟女人的魅力。”
　　齐暄妍笑得像只小海豚：“嘿嘿。”
　　她眯眼看向投影，幕布上还是游戏画面。
　　“你又在玩粉胖子啊。”
　　“人家叫卡比。”
　　“哦，这个卡比跳来跳去，我都看不懂，有没有其他好玩的节目啊？”
　　楚韫想了想，问她：“要不我们唱几首歌？”
　　齐暄妍拍床单：“唱，我给你唱偷心海盗，我知道你喜欢那个。”
　　“不对啊，你不该唱优雅的瑞典民谣吗？”
　　齐暄妍得意：“我都会。”
　　“好，都会。”
　　楚韫降下隔音海绵板，调出投影的k歌模式，给齐暄妍小话筒。
　　齐暄妍灌一口酒，握着话筒敞开歌喉。
　　她先唱一首偷心海盗，再唱瑞典民谣，后面又唱了好几首，都是快乐的歌。
　　歌词嘻嘻哈哈，眼泪滴滴答答。
　　她抹抹红透的眼圈，把话筒递到楚韫面前：“你怎么不唱呢？”
　　楚韫抽湿巾轻轻点擦她的眼角：“别用手，眼睛容易发炎。”然后接住话筒：“我只会唱老歌哦。”
　　齐暄妍捏着湿巾点头：“听成熟女人唱老歌。”
　　楚韫笑出声：“你就记住这了。”
　　她搜索切歌，幕布上画面一闪，阳光的mv背景变成黑白色街道。
　　“爱是不夜城，回忆像星辰。”
　　楚韫握着话筒，低沉的歌声缓缓流淌。
　　她看着mv一瞬不瞬，沉浸在歌曲里，嗓音越唱越沙哑。
　　“解脱是肯承认这是个错。”
　　楚韫微微转头，视线和齐暄妍交融。
　　齐暄妍黑亮的瞳中映出楚韫深深的笑容，耳边放大她沙哑的歌声：“我不应该还不放手。”
　　“解脱是懂擦干泪看以后，找个新方向往前走。这世界辽阔，我总会实现一个梦。”
　　......
　　齐暄妍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还找出楚韫藏的酒瓶，拉着她一起闷头灌。
　　酒不知喝了几瓶，歌不知唱了几首，楚韫坐到床上，觉得自己正在云端漫步。
　　突然，楚韫的睡衣从背后被撩开，齐暄妍滚烫的抱上来。
　　楚韫混沌的精神打了个激灵，回头看，齐暄妍醉醺醺地趴在她背上，嘟着嘴轻轻吹气：“呼，呼～”
　　楚韫的后背有不少伤疤，它们比正常的皮肤敏感，齐暄妍湿热的气息贴着疤痕吹，撩得她酥痒钻心。
　　担心惊扰齐暄妍，她只能攥紧床单维持不动，心跳在胸膛里乱撞，呼吸一点点加重。
　　楚韫的隐忍换来齐暄妍更加的放肆。
　　齐暄妍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腰，低头用两片柔软的嘴唇安抚她的伤痕，喉咙里嘤嘤絮语：“疼不疼？这里的伤还疼吗？”
　　楚韫猛的收缩腹部，胸口发热，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齐暄妍的唇瓣贴着她的伤疤颤动：“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害你受了伤。都怪我，你流了好多血，说你没事，可我知道你很痛很痛，痛得抽雪茄都睡不着......我知道你其实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不喜欢别人给你扣二世祖的帽子；我能想象出你从小经历了多少黑暗和血腥，我知道你独自承受了很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伤痛。”
　　“楚韫，我知道你一个人不好过，因为我也一样。”
　　楚韫合上双眼，一滴晶莹滑过脸颊。
　　安静良久，楚韫握住齐暄妍环抱她的手：“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你先前说的那么多喜欢邵婉婉的理由全错。”
　　楚韫的嗓音沙哑温柔：“因为爱一个人没有理由，一个眼神就能确定。”
　　没有回应。
　　齐暄妍趴在她背后，呼吸渐渐均匀。
　　楚韫轻柔地把她放平，给她盖好被子。
　　夜色宁静，楚韫注视齐暄妍的眼神像月光湖里浸满灿星。


第23章 
　　好久没来小洋房住,小区院落里居然有人养鸡，天刚刚亮楚韫就被外面高亢的打鸣声吵醒。
　　“什么玩意儿，物业也不管管。”
　　一夜宿醉,楚韫的起床气比平时更大，闭着眼睛在床上摸手机，投诉的话都想好了。
　　摸了一会没摸到，她忽然记起手机没电了,还搁在玄关柜上。
　　楚韫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神，玩“失踪”一晚上可以,但集团那么多事不可能放着不处理，尤其是灰色管理的部分必须时刻盯紧，否则刀枪无眼,一旦爆发冲突分分钟要人命。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捋了两下凌乱的长发,侧身从床头的衣架拿睡袍，上面还挂着齐暄妍的衣物。
　　目光瞥过陌生的纯白文胸,平滑简约没有任何装饰,楚韫心道：齐秘书还真是表里如一的保守派。
　　不过齐暄妍醉酒以后直接得可怕,让楚韫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昨晚齐暄妍在次卧的床上睡着了，楚韫安顿好她后到主卧睡觉。当时她也很困，真想倒头睡个昏天黑地，转念一想第二天齐暄妍酒醒后会有多抵触,她还是硬撑着离开了。
　　现在是齐暄妍心里最难熬的时期,一定要格外小心地照顾好她的心情。
　　楚韫系好睡袍走出主卧,对面房门紧闭，齐暄妍还没醒。幸亏唱歌用的隔音板没收,公鸡打鸣没有吵到她。
　　玄关上摊着好几部手机，除了齐暄妍的一台，其他都是楚韫的。
　　她耐着性子挨个给手机插上充电线，等私人手机充满百分之三十，拔下来打开。
　　手机开机还是昨晚设置的静音状态。
　　楚韫拉下提示栏，屏幕瞬间刷爆，她懒得细看，直接点击已阅，然后查看经理值班群里的晨报，扫了眼国际金融数据。
　　有电话呼进来，来电显示是串号码，楚韫看看次卧的房门，拿起手机走向客厅那头的客卫。
　　客卫的小天窗洒下清晨的阳光。
　　楚韫坐在浴缸旁边的飘窗，打开新风换气，单手从匣子里抽出一根雪茄。
　　电话接通：“黑鹰。”
　　“楚董，昨晚联系不上你，但是红雀一直跟在你后面，她说你没有危险，你没事吧？”
　　“没事。”
　　黑鹰的语气放心许多：“那就好。楚董，我现在在裕安市，依照你的吩咐在码头盯了几天，南方分公司确实有猫腻，港口的贸易数据没问题，但我看货轮的吃水位不对。”
　　楚韫含住雪茄，睫毛里下露出深沉的眼瞳：“月初我派过去的审计组还在，你去跟段组长碰个头。”
　　“是。”
　　楚韫夹着雪茄，望着窗外萧瑟的树林，吐出淡淡的烟雾：“南方公司从我爸死后总部就没怎么管，他们和港商联系紧密，地下有自己的组织，要拔除这颗暗雷我们必定会出点血。黑鹰，你和苍鸮都要做好打长时间硬仗的准备。”
　　“楚董请放心。”
　　“你先盯查账，同时盯好S.K在裕安和瑶港的动向，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没事我先挂了。”
　　黑鹰忙道：“楚董，还有件事。齐秘书在阿拉斯加的童年记录我做成资料传给你了，另外关于贝鲁卡号海难，资料极少很难查，目前只能查到当时邝船长和七七小姐的遗体都没有被打捞到。”
　　楚韫眸子里的光点动了动：“好，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她靠着飘窗眼神放空。
　　雪茄的火星缓慢燃烧，离手指越来越近，楚韫感到指尖变热，把手往后挪，然后打开邮箱找黑鹰发的资料。
　　笃笃。
　　浴室的毛玻璃隔断轻轻响了两下。
　　楚韫转头，齐暄妍正站在化妆镜前面。
　　楚韫第一反应是掐掉雪茄，齐暄妍比她快一步，从她手指间摘走烟，在她诧异的视线里把雪茄放到唇边，耷拉着眼皮深深吸了一口。
　　“齐暄妍你！”
　　齐暄妍拿开雪茄看向她，眼神恹恹，一边睡裙肩带慵懒地滑落肩膀，照进天窗的阳光像流泉一样从发顶倾落她的全身。
　　楚韫没想到齐暄妍会有这么厌世风的一面：“你不是不会抽烟吗？”
　　话音未落，齐暄妍猛烈咳嗽，匆忙地把雪茄还给楚韫：“味道果然好难吃！”
　　楚韫才明白齐暄妍不是会抽烟，而是心血来潮想尝尝雪茄的味道，把自己呛到了，急忙接水给她喝。
　　“咳咳咳！”
　　齐暄妍弓着腰漱口，咳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楚韫帮她擦干净嘴角：“齐暄妍你还在梦游是吧！”
　　齐暄妍撑在洗面池，看着镜子里潦草的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证明自己很清醒：“你总是躲着我偷偷抽雪茄，我也想尝一下偷着别人的味儿。”
　　偷人？酒没醒还是脑袋烧坏了。
　　楚韫皱起眉，伸手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齐暄妍，你还好吧？”
　　楚韫真担心齐暄妍被邵婉婉打击得太重，心理出什么毛病。
　　接下来齐暄妍的回答倒是很正常：“我不好。楚韫，我脑袋好痛。”
　　楚韫松了口气，说：“你昨晚喝太多了，吃点东西会好些，冰箱里有吃的，我给你做点。”
　　齐暄妍一脸不信：“你会做吃的？”
　　楚韫老实交代：“厨艺肯定不如你，我叫的便利店外卖，简单热热就能吃。”
　　“噢。”齐暄妍拍了拍头顶，脸色放松，“那就好，要真是你做的说不定会食物中毒吧。”
　　楚韫：“？”
　　她有那么不堪？
　　等她热好早饭，煮好醒酒汤，齐暄妍洗漱完毕，换了干净的衣裳，还画了个淡妆，看着精神多了。
　　楚韫盛汤给她：“齐暄妍，现在清醒了吧？”
　　齐暄妍接过汤喝了一口：“好多了，眼里的世界没有转圈了。”
　　楚韫问她：“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齐暄妍一脸淡漠：“什么？”
　　“都不记得了？”
　　“我昨晚找你喝了点酒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还有其他事吗？”
　　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说醉酒后的人都不靠谱。
　　从青春期开始，楚韫就知道不能在醉酒的时候告白，更不能相信醉酒之人的肺腑之言。
　　楚韫早有心理准备，对齐暄妍笑了笑：“没事儿。”
　　齐暄妍想到什么，说：“哦，酒钱请董事长从我这个月的薪水里扣。”
　　“你不会以为我刚才问你是为了讨酒钱吧？”
　　“不然呢。”齐暄妍抬头，明亮的眼眸直钩楚韫：“讨情债？”
　　楚韫被她的眼神钩得心跳错拍。
　　齐暄妍若无其事地咬包子喝粥：“总不能是为了昨晚我掀了你衣服，抱着你痛哭流涕地说对不起，亲你的伤疤问你痛不痛的事吧。”
　　楚韫：“？”
　　怎么感觉自己被齐暄妍摆了一道？
　　齐暄妍一本正经：“对不起，我没想到我酒品变得这么糟糕，对你做了越界的事......考虑到你对我耍过两次流氓，这回是我占了你便宜，我俩就算扯平了？”
　　楚韫忍不住发笑：“行。”
　　耍流氓的便宜都要赚回去，救命，她家齐秘书一板一眼的逻辑好可爱。
　　齐暄妍：“还有我抱着你说的那些......你不信的话就当作我撒酒疯。”
　　楚韫忙道：“我信，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笑眼盈盈，眸色深深。
　　齐暄妍给她夹小笼包：“我呢，别人对我好，我就对她好。楚韫，你对我好，我能感觉得出来。”
　　楚韫咬一口包子细细咀嚼，奇了，这白面皮吃着有点甜呢。
　　“楚韫，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可以汇报给楚甫阁，我最大的把柄在你手里，我俩之间因为矛盾互相伤害，不值得，所以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吧，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尽最大的能力协助你的工作，维护你的隐私。”
　　齐暄妍话音郑重，像是在进行一场国际谈判。
　　楚韫：“我想比和平相处更进一步。”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楚韫微微一笑：“被你认可是朋友真不容易。”
　　火热的朋友比冷冰冰的上下级关系好多了，齐暄妍不可能喝酒哭一场就对可恶的情敌有恋爱上的好感。
　　两个月，和齐暄妍的关系从负数变成了零，楚韫，你大有进步啊！
　　齐暄妍一边喝粥一边道：“有些事我俩得说清楚，楚韫，你是真的不喜欢邵婉婉？”
　　楚韫听到这个名字就烦：“我能说我讨厌她吗？”
　　往大点说，她讨厌邵家，无奈楚邵两家关系紧密，她还得帮楚甫阁还老战友的恩情。
　　齐暄妍沉吟少许，点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绝不会再因为邵婉婉干涉你的生活。我之前的做法严重违背了董事长秘书的纪律，按照规定应该罚我奖金。”
　　楚韫十指交叉：“按理是该罚，不过你如果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事咱们就翻篇。”
　　能不罚钱当然更好，齐暄妍问：“什么问题呢？”
　　“邵婉婉跟我告白了，你要继续喜欢她吗？”
　　楚韫明白这个问题对齐暄妍有些残忍，可是再残忍的现实都必须去面对。
　　长痛不如短痛，也许问题难以回答，但必须尽早给出答案。
　　齐暄妍却没有楚韫预想中的犹豫，她非常果断：“不。从我跑出别墅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放下她，今天是我全新的开始。你问这个做什么？董事长还要干涉下属的情感问题呀？”
　　这可太好了，今天也是楚韫的全新开始。
　　她连忙用备忘录记下今天的日期，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正色道：“当然不会，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
　　“但是。”楚韫话锋一转，“我要对你别的过错进行处罚。”
　　齐暄妍茫然：“我有什么过错？”
　　楚韫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根勺子：“你说为什么？”
　　“......”
　　楚韫放下勺子：“你刚才到底为什么拿我的雪茄？你明明那么讨厌烟，知道抽烟不好，干什么把烟拿过去嘬一口？还呛得那么厉害，自己难受不知道啊？”
　　“行了行了别骂了。”齐暄妍也不明白自己之前怎么想的了，酒没醒透，脑子抽的吧。
　　她垂下头，搅拌碗里剩下的汤水：“我想知道你的雪茄是什么味道，你抽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什么味道？”
　　“苦。”
　　“什么感觉？”
　　“呛。”
　　楚韫轻轻叹气：“你要是心里还难受，我给你放假你去玩几天，国内也好国外也好，你看想去哪我给你买票订酒店。你不能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也不要喝那么多酒，你以前喝酒就没个数，把胃都灌坏了——”
　　她猛然停住，齐暄妍敏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喝酒把胃喝坏了？”
　　楚韫找补：“根据你的酒品和体检报告推测的。”
　　齐暄妍眼神狐疑，楚韫托腮望着她微笑：“齐暄妍，你含了我抽过的雪茄，这玩意嘴对嘴的，算是你主动跟我间接接吻了吧？”
　　“？”
　　齐暄妍用筷子夹了块黄瓜塞进她的嘴：“楚韫，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烂！”
　　又想耍流氓是吧，给你把嘴堵了。
　　齐暄妍的目光不由落在楚韫红润的嘴唇。
　　她想起某个梦。
　　昨晚她们拥抱的滚烫记忆又攀上心间。
　　齐暄妍胸口发热，只有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冷静。
　　夜里楚韫在她唇下的每一次轻颤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24章 
　　吃过早餐,齐暄妍想起来给手机充电。
　　昨天她没打招呼就走了，手机一晚上没开机，邵婉婉肯定会担心。
　　开机后齐暄妍才知道自己多虑了,邵婉婉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齐暄妍滑了几下微信界面，置顶的几个工作群倒是信息量爆炸，不愧是年底，周末大家都忙成狗,她没有加班真是托董事长的福气。
　　齐暄妍挨着检查工作信息,该审核的审核，该批复的批复。
　　楚韫刚刚跟物业投诉完小区里的打鸣公鸡,走到客厅问齐暄妍：“今天有什么打算，想去哪玩？”
　　齐暄妍放大一张计提表核对数据，心不在焉地回她：“没想法,我先处理下工作。晚点回榴园？后天就要上班了,连着几天都是满会。先说好,只要看见你开会看电视，我就没收你paid。”
　　楚韫眉头一皱,脖子一扭,迅速地溜进次卧打游戏,她一边放投影一边小声嘀咕：“还是喝醉了可爱......”
　　齐暄妍听见了。
　　那就让她见识一下不喝醉的可爱。
　　齐暄妍撩了把头发，坐到楚韫身旁。
　　她伸出胳膊，葱白的手指在明显过长的袖子里勾一勾：“给我一个游戏机，来把双人模式。”
　　楚韫把手里的给她,自己又开了个新的,看见她开衫里的T恤,说：“你里面这件好像......”
　　齐暄妍按动游戏机，目不斜视：“对,我在你衣柜里拿的。”
　　她转头冲楚韫笑：“开心吗？”
　　楚韫乐了：“开心你把我的衣服纳入你的私人衣橱？”
　　齐暄妍眉眼弯弯：“这不是你的癖好嘛，我会做个好秘书，只要不是太越界。哦对，你满意的话记得给我涨工资。”
　　“癖好？我觉得你对我有误解——”
　　齐暄妍选中一款游戏：“开始了！”
　　两只粉胖球开始闯关。
　　很明显其中一只不熟练，总是拖另一只后腿。
　　楚韫的按键快要擦出火星：“跳，跑，闪避！”
　　有时着急上头，她会插手齐暄妍的操作：“吸它！吸它变身！”
　　齐暄妍大为震惊，看着屏幕里的大卡车：“这能吞食？”
　　“能吸，快变成大卡车压扁boss！”
　　“等等等，我这技能方向不对——啊！”
　　齐暄妍惊呼一声，被楚韫调方向的大幅度动作挤倒。
　　气氛突然安静。
　　游戏里两只粉胖球全部停住，很快被ko。
　　楚韫放下游戏机看过来，齐暄妍躺在地毯上，开衫两边敞开，不合身的宽大T恤露出雪白的肩颈。她扶了下眼镜，转头看投影，镜链上的紫蝴蝶慢慢滑过锁骨：“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打完boss就通关，现在我们都gg了。”
　　“......”
　　怎么不说话？
　　齐暄妍撑起身，抬眼，和楚韫直直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她忽闪一下睫毛，若无其事地合拢开衫，系上领口第一颗扣子遮住敞露的皮肤：“别看我，这锅我不背，是你先来干扰我操作的。”
　　楚韫沉沉的脸色变得晴朗，她露出笑容，伸手拉齐暄妍起来：“是我的错，对不起齐女士，我不该干扰你操作。再来一把？”
　　齐暄妍手势拒绝：“不了，游戏不是我的强项，今天是友情陪玩。”
　　楚韫：“友情？也就是说请你玩游戏要付工资？”
　　齐暄妍弯起嘴唇：“嗯，可以这么理解。”
　　“你想涨多少？”
　　“你认认真真开一次会议，我就陪你玩一把。”
　　楚韫躺倒，小臂盖在脸上：“神仙，你这账算的......齐暄妍，你来做这个董事长吧，轩辕绝对不吃亏。”
　　齐暄妍低声笑道：“神仙，我可不敢用你当小秘。”
　　楚韫拿开手，望着她两眼烁烁：“我可以不当小秘啊。”
　　“那你当什么？”
　　“金屋藏娇。”理所应当。
　　噗！
　　齐暄妍配合她：“好的，楚娇娇。”
　　楚韫听到新外号的那一瞬表情崩塌，复杂的神情里包含着无尽悔意。
　　接下来工作日的会议齐暄妍收到了满意的成果，其中辛劳，楚娇娇功不可没。
　　*
　　年末会议众多，最重要的之一就是集团述职Q4。
　　董事办组织各级办公室提前一个月筹备，齐暄妍负责牵头，被各种琐事缠得分身乏术。
　　“齐秘书，酒店说有两家供应商因不可抗力需要调整，改动会调价，财务老师说要扎帐不好改动，卡我们报销单。”
　　“齐秘书，广告公司的物料都做出来了，东南公司负责人临时变动，所有的名单物料必须全部重做，但是走费用申请来不及了。”
　　“齐秘书......”
　　齐暄妍头昏脑胀地敲额头，满脸阴沉：“又怎么了？”
　　秦助理满脸堆笑：“那个，楚董问你把她的24号u盘放哪了，24k黄金壳的。”
　　齐暄妍暴躁：“让她边儿去自己找！！！”
　　然后打电话给财务管理部：“罗总您好，我是齐暄妍，有两件事想麻烦您，就是小刘刚走的费用流程......”
　　楚韫刚好下来，董事办的人面面相觑，尴尬地缩脖子。
　　古往今来，轩辕集团还没有一个秘书敢叫董事长“边儿去自己找”。
　　秦助理走到楚韫面前，把头埋得低低的：“楚董，这......”
　　楚韫目光怜惜地凝望齐暄妍良久，自责地说：“我的错，我自己找。”
　　在场的几人目瞪口呆：啊？楚董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楚韫交代办公室：“你们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齐秘书，遇事多自己思考，多帮她分担。”
　　“明白，楚董。”
　　齐暄妍打完电话，抽空看了眼楚韫：“你的24k在3号柜第二个抽屉，里面的电影我都删了，你多熟悉Q4ppt吧，别到时候各区域负责人一汇报你一个不吱声。”
　　楚韫想说自己没那么不靠谱：“啊？哦，好......”
　　齐暄妍没再看她，忙碌地投身其他的事务。
　　匆忙了大半天，下午四点过终于能得闲补个妆。
　　化妆间里，齐暄妍接到了邵婉婉的电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怔，感觉上一次收到婉婉的电话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打开私人微信，居然有十几条邵婉婉的未读信息。
　　齐暄妍接通电话，尽可能让暴躁的语气温和下来：“婉婉，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
　　邵婉婉温柔如水：“没关系。知道你忙，今天我来看看你，我的车就停在阿楚车旁边。”
　　邵婉婉竟然亲自到公司来看她，这份殊荣以前梦都梦不到，要知道邵婉婉之前宁愿撒谎，都不愿意在约楚韫吃饭的时候看她一眼。
　　齐暄妍本该高兴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没处理完的工作，有点烦躁：“抱歉婉婉，我真的很忙，过段时间我去看你好吗？”
　　邵婉婉撒娇：“暄暄宝贝，我就想见见你，耽误你几分钟好不好？我亲手做了你小时候喜欢的蜂蜜蛋糕。”
　　“......”
　　“还有生日会的事，你不辞而别，我很担心你，跟我聊几句好不好？”
　　齐暄妍垂下眸子，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聊几句哦，我现在下来。”
　　邵婉婉的生日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既然关心她，为什么还有延迟？
　　难道人心也有wifi，网络不好吗？
　　齐暄妍笑了笑，下到贵宾停车区，找到邵婉婉的保姆车。
　　邵婉婉打开车窗热情地招呼齐暄妍，她依旧美艳动人，但齐暄妍看见她时觉得没有了以前的光芒。
　　邵婉婉打开蛋糕盒子，叉一小块喂齐暄妍：“快尝尝，是不是你以前吃的味道？”
　　齐暄妍略微别开脸，拿走叉子放下：“我不饿，婉婉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我今晚加班到十点都不一定能忙完。”
　　“抱歉，那我把这些给你装好，一会带上去。”
　　齐暄妍看到口袋上的logo，有些怀疑这些蛋糕是邵婉婉做的，还是街边随手买的。
　　邵婉婉想要挽住齐暄妍的胳膊，被她稍稍避开，便没再靠近：“暄暄，我生日那天客人太多，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那晚阿楚有紧急工作就离开了，我知道你必须跟着上司走，但你不能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呀，那么晚又在郊区，我很担心你。”
　　她又说：“我不是探听你们公务，你也知道阿楚性子爱玩，那么晚真的是有紧急工作吗？还是她找了个借口去哪玩了？楚爷爷很担心，我想多为老人家分担忧虑。”
　　也许去掉了光环滤镜，齐暄妍现在听邵婉婉的话多了几分冷静的思考。
　　她突然发现，从她回国到轩辕，邵婉婉跟她的每次联系必定都是“捆绑交流”，楚韫是“正品”，她齐暄妍是“赠品”。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邵婉婉从一开始把她安插在楚韫身边，就是为了帮她追求楚韫？
　　试问如果是你，你会把什么样的人安插到心上人身边？
　　那个人选一定是对你忠诚，并且爱你的，这样才能保证她绝对不会爱上你的心上人，对不对？
　　如果这样，再进一步推测，是不是有这种可能：邵婉婉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暗恋她，正因如此，才放心大胆地把她安插给楚韫......
　　齐暄妍越想越深，背叛和欺骗的触角捆绑她的手脚，蠢蠢欲动的想要把她拽入深渊。
　　她急忙打断胡乱的念头，笑着回答邵婉婉：“董事长真的很忙。”
　　邵婉婉蹙眉：“真的？那么晚是什么事？”
　　“婉婉，请你理解我的工作，我是你的朋友，更是公司的秘书，没有哪家的秘书能把业务拿出去随便说。”
　　邵婉婉怔了怔，看齐暄妍的眼神有些陌生。
　　少顷，她沉下嗓子说：“暄暄，可能是我多心，下面我说的话不太好听，但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不能眼看你误入歧途袖手旁观。”
　　齐暄妍看向她，镜片泛起反光。
　　“生日会你们走后，我在楚韫床底下发现了你的拖鞋......”
　　齐暄妍心跳漏拍，那晚她急着逃走，根本顾不上鞋子。
　　邵婉婉愁眉紧锁：“暄暄，我了解你，也了解楚韫，你根本不知道她有过多少女人，有多花心，处在她那个身份地位上不可能专一。如果楚韫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会保护你，你知道的呀。”
　　她托起齐暄妍的手，用力捏紧：“暄暄，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论如何都不能对楚韫抱有幻想，否则你必然会伤害自己！”
　　齐暄妍感受着邵婉婉手握的力量，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以前一切想不通的点都迎刃而解。
　　是啊，一个人真正爱另一个人，怎么会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呢？
　　除非这个人不想让其他人了解那个人的真面目。
　　——除非邵婉婉害怕齐暄妍喜欢上楚韫。
　　齐暄妍缓缓抽出手，声线冷清：“婉婉姐，时间到了，我要回去工作。”
　　邵婉婉朝她伸手，抓住了空气，齐暄妍打开车门走下去，回头微微一笑：“谢谢姐姐的提醒，请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长达十几年的幻想终是泡影，你也知道，不是吗？”
　　齐暄妍一步步走远，假装听不见身后邵婉婉叫她的声音。
　　那一声声亲密的“暄暄”，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温柔，而是浸满背叛和欺骗的毒药。
　　把她肢解，把她丢弃。
　　......
　　刚回办公室，桌上又多了一堆加急文件。
　　齐暄妍真想打自己嘴巴，没事乌鸦嘴加班很晚做什么，这下好了，一语成谶。
　　挑灯夜战到十一点过，齐暄妍腰酸背痛，站起身抻懒腰。
　　不经意的一瞥，她忽然从黑色的玻璃窗里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短发女人的倒影。
　　“红雀？！”齐暄妍转身走向隐蔽的角落，“你怎么在这？”
　　红雀尴尬地招招手：“晚上好，齐秘书。”
　　红雀是楚韫的贴身保镖之一，像影子一样跟在楚韫后面，平常看不见，一旦有危险就会从任何想不到的角落挺身而出。
　　调动贴身保镖一定有问题。
　　齐暄妍问红雀：“董事长回榴园了，你没跟着？”
　　红雀吞吐：“哦......我临时有事，马上就去。”
　　齐暄妍直视她的眼睛：“你撒谎。红雀，她为什么叫你跟着我？”
　　红雀表情为难：“齐秘书，楚董就是这么安排我的，我只是遵守调遣。”
　　“你不告诉我是吧？那我就跟她说你欺负我。”
　　红雀面色惊恐：“别别别！齐秘书千万别！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
　　十二月末，盛京细雪飘飞。
　　管家准备好了去往温暖南方的私人专机。
　　“楚董，把这个带上吧。”
　　楚韫看了眼忧心忡忡的老管家，接过他手里的枪.套，爽朗一笑：“没关系，现在是文明社会，不像爸那会‘遍地开花’，我的身手你别太担心。”
　　管家深深叹息，满是褶子的眼眶微微湿润：“楚董，让我跟你去吧，好歹有个人给你熬口热汤。”
　　“达叔，我又不是小孩了，热汤哪都有卖的。”
　　管家抹抹眼角：“是。”
　　楚韫抬头望向蓝天，白云悠悠，就是不知道裕安和瑶港这趟刀山火海走完，身上又会添几道伤疤。
　　不知道齐暄妍再见会不会嫌她身上变得更丑了......
　　楚韫笑一笑，没有她捣乱，齐暄妍的日子应该会更舒心。
　　“走吧，出发。”
　　——然后楚韫在登机口看见齐暄妍背着行李包微笑着朝她招手。
　　楚韫呆住，旋即又气又笑地走过去抓住她：“齐暄妍，我不是说我就去裕安出差几天么，真不是去偷玩。跨年公司那么多事你不管，非要逮着我不放吗？”
　　齐暄妍抬眉：“你去裕安出差几天，然后就准备打电话跟我说好几个月回不来，给自己身上多挂几条彩，对吧？”
　　楚韫转身，凛冽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保镖：“谁告诉她的？”
　　在场的每一位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齐暄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带：“你救过我一条命，这条命，我认。”
　　楚韫心头颤动，目光垂落，齐暄妍的脸颊在雪里冻出微微的红，她抬头，嘴角绽放清澈的笑颜。


第25章 
　　齐暄妍觉得自己疯了。
　　丰原坠石的时候她决定远离楚家的灰色纷争,明哲保身，可是听见红雀说楚韫为了管控她父亲生前没能拿下的南方-瑶港片区铤而走险，齐暄妍手脚比脑子快地收拾好了行李包,等她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瞎掺和时，已经跟楚韫降落在裕安市的机场......
　　楚韫边走边说：“我不知道谁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我来这边的主要目的是查账和调整南方公司的管理结构。由于这边的经营权相对独立，好几个老董事是楚家旁系,所以比较麻烦,耗时会久一些。其他的你别多想。”
　　齐暄妍手里提着电脑：“我知道，前段时间你调取南方公司的资料我都备份看过了。不只是南方公司,还有S.K吧？他们在盛京吃了你的苦头，要和南方公司联合起来对付你。”
　　楚韫摊手：“生意场上的事，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咯。”
　　齐暄妍仔细一想,她和楚韫以前可不就是敌人吗？
　　“情敌”。
　　齐暄妍说：“我突然觉得我跟你做朋友不合适。”
　　楚韫的神色明显紧张：“为什么？”
　　齐暄妍问她：“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个很火的关系名词？”
　　“你考网络新词不是为难老楚吗？”
　　齐暄妍笑容友善：“我觉得我们是敌蜜。”
　　楚韫乍一听耳熟,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一番琢磨后追上齐暄妍：“哎，齐女士,那我们到底是敌人还是闺蜜？”
　　字面意思,当然是又敌又......蜜？
　　蜜这个字用在她们之间不合适吧。
　　完蛋,敌蜜这个关系词形容她们也不对味。
　　算了，还是说上司和下属顺口。
　　*
　　裕安的太阳像盛京的夏天一样明媚。
　　齐暄妍跟着楚韫到南方公司开了几场会。
　　南方公司跟其他区域的公司对待总部团队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会议全程使用当地方言，即使有人提出听不明白,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摆明了要给总部下马威。
　　齐暄妍在瑞典时有个裕安的同学,跟她学过一些南安话，勉强能听懂会议的大概。
　　开始几天的会议楚韫都安静地听,一言未发，南方公司的人洋洋得意，甚至偷偷用南安俚语骂她“萝底橙”。
　　“......”齐暄妍躬身，附在楚韫耳畔私语，“那个光头说你三十多岁还没嫁出去。”
　　楚韫委屈地望了她一眼，齐暄妍不解，楚韫这个扮可怜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场对接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几天没有吭声的楚韫突然用一口纯正的瑶港话问：“你们以为我听不懂？”
　　齐暄妍惊异地眨巴眼，心里莫名窃喜，有时候看母狮子调戏猎物挺有趣的。
　　刚刚还洋洋得意的一群人顿时哑了。
　　楚韫转着钢笔敲桌子：“你们豪总没有告诉过你们，我是在瑶港出生的？哦，也对，当年豪总跪着求我爸放款的时候，你们这群马仔还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面捡拉洒。”
　　受到辱骂的人拍案而起：“你说什么x话！不要以为自己盛京来的了不起哦，现在你在裕安，要守裕安的规矩！”
　　“我就是规矩。”
　　楚韫往后一仰，抽出齐暄妍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甩，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齐暄妍会意，退到她的身后，躲在绿植后的红雀走上来，戒备地护在齐暄妍身侧。
　　会议室的门突然从外面锁住，一群黑衣保镖从茶水间涌入，背手立在每个与会者身后。
　　南方公司的副总裁抽了下眼角，笑容虚伪地询问楚韫：“董事长，请问这是何意？”
　　楚韫：“你们有时间废好几天话，就没花时间想想怎么跟我解释假.账和税？南方公司和南非客户签的货轮运到北美S.K去了，卫星导航失灵的话及时报修，我还可以帮你们把人事档案调到S.K去。”
　　齐暄妍听到这才算明白，原来楚韫早就发现南方公司跟S.K勾结，暗中把轩辕的资产转送给对家，真是吃里爬外恶心至极。
　　南方副总急了：“董事长，那都是诬陷！南方公司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们跟随豪总二十多年，豪总是你爸的兄弟啊，我们——”
　　楚韫一拳头招呼在他下巴：“兄弟？当年楚豪趁我爸在国外，纠集马仔拿枪带刀的在妇幼院威胁我妈一个孕妇，你管这tm叫兄弟！”
　　南方副总被两个保镖扣着压在桌上，他眼神恨恨，歪着脸在裤兜里摸手机。
　　楚韫用钢笔指向他，笔尖里弹出一根尖细的钢针：“我第一天进南方公司的大门就知道你们每天都有人埋伏，今天我就没打算用文人的方式收场。我的人已经把码头拿下了，还有几个亿的货一分都出不去。你回去告诉楚豪，要想保全一家老小就去自首，不然我会亲自‘断尾’，他想用南方公司做雷引爆轩辕，不可能。”
　　钢针越来越逼近男人的眼球，他吓得红着脖子哆嗦：“董事长饶命！我去跟豪总说，我去！”
　　楚韫交代苍鸮：“所有涉事人员一律关在公司，我联系了刘警官，后续交给他处理。”
　　“明白，楚董。”
　　齐暄妍在红雀的保护下，看完楚韫干净利落地清理集团的臭虫。
　　这次是放长线钓大鱼，发现得早收集了很多有利证据，不然没这么顺利。
　　虽然楚韫作为管理者及时申请自查，经贸厅的各项处罚会从宽处理，但是补.税、补偿客户损失、肃清内部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经历，此外还有看不见的灰色地带要清扫，够得楚韫忙上一阵。
　　把人移交给稽查队，齐暄妍如释重负，接下来只要抓到藏身的楚豪，再抢回还漂在海上的运去S.K的货轮就好。
　　楚韫递过来一杯奶茶：“辛苦你了齐秘书，今天没有吓到你吧？”
　　奶茶的杯底做成猫爪的形状，有可爱的肉垫图案，杯身裹着一圈粉色隔热垫，画着两颗心心和宣传语：一杯倾心。
　　齐暄妍接过“一杯倾心”，摇摇头：“还是比较害怕你把我输掉的那回。”
　　“啧啧，齐女士还记仇呢。”楚韫帮她理清事实，“我赢了好不好，怎么可能把你输掉。”
　　齐暄妍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接过的几单保密生意，开豪华游艇护送一对新加坡富商母子在海上航游。
　　那对母子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有好几次佣金海盗袭击他们，那时真.枪.实.弹的，可比楚韫这些个场面恐怖多了。
　　经过复杂的童年，齐暄妍的胆量和气性即使赶不上楚韫，绝对胜于普通人。
　　齐暄妍收拾好文件，问楚韫：“接下来去哪？”
　　到裕安以后日程都是楚韫安排的，今天的事项只写了会议，其余都是空白。
　　她不确定楚韫的心思，是休息，还是另有安排？
　　和她猜想的一样，楚韫依然放心不下：“我打算去玉沙湾码头看看。”
　　齐暄妍点头。
　　玉沙湾就是楚韫派黑鹰去截货的码头，听说黑鹰带人和对方起了争执，有不少人受伤，现在货还没搬完，楚韫作为总负责人得盯一会才能放心。
　　“好。”齐暄妍握着奶茶跟楚韫的咖啡碰杯，“我陪你。”
　　*
　　落日余晖洒在玉沙湾粼粼的海面。
　　远处的灯塔闪烁，四面传来大海的涛声。
　　楚韫立在码头的高桥上，依着护栏向下望，救护车和警察还停在广场外沿，一行人正在清点卸货。
　　静默半晌，齐暄妍从后面走到她身旁，轻轻地说：“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楚韫回头看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嗯。”
　　“在你身边好没有成就感啊，总是被你看透。”
　　齐暄妍拂开被海风吹散的头发：“你会被人看透吗？”
　　楚韫笑而不语。
　　齐暄妍听到她在会上说出生瑶港，很好奇：“你是瑶港人啊？”
　　楚韫想了想，说：“看你怎么定义，如果在哪出生就是哪的人，那就是。但如果要说在哪成长......我还真不知道我算哪的人，四海为家，是个流民。”
　　“流氓吧。”
　　“有我这么有钱的流氓吗？”
　　齐暄妍白了她一眼，这不是？
　　“楚豪，南方公司的总裁，是你的堂伯父。”齐暄妍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要......为难你的母亲？”
　　哪有亲戚带着刀枪去医院威胁孕妇的？这也太没人性了。
　　楚韫眺望远海：“因为三十多年前，楚家除了我爸，没有一个人希望我出生。”
　　齐暄妍疑惑：“楚老先生也？”
　　楚韫说：“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知道为什么用‘韫’这么拗口的字么？”
　　齐暄妍摇头。
　　楚韫的语气很平淡：“韫是蕴藏，裹起来不显露，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这个存在。”
　　齐暄妍沉下气息，不敢再问。
　　三言两语她便感受到一个偌大家族的残忍和冷酷。
　　“没有人能被其他人定义。”齐暄妍的声音沉稳温和，充满坚定和笃信，“韫也是美玉包含绝世之才，韬光养晦，和光同尘。”
　　楚韫回眸，齐暄妍莞尔：“就像你开会时说的，你就是规则。你是轩辕的规则，也是你人生的规则。”
　　“你是怎样的‘韫’，由你主宰。”
　　海上的云慢慢变成粉红。
　　海湾那端的码头升起一簇簇烂漫的烟花。
　　它们昂扬，它们热烈。
　　每一次绽放都是心动的怦然。
　　楚韫微笑着迎风望去，指着码头的烟花给齐暄妍看：“我小时候，我妈特别喜欢带我看码头的烟花，她说我爸追求她的时候给她放了一整晚。那时我就想，以后要带女朋友到码头看烟花。”
　　齐暄妍笑了笑，捋动耳发问楚韫：“那你带她到码头看烟花了吗？”
　　她不相信邵婉婉说的楚韫玩弄过很多人的感情，但楚韫这种身家不可能三十多岁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一朵好大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火星像雨一样洒向沙滩，点点星痕在她们的脸颊留下光影。
　　齐暄妍从楚韫明亮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
　　楚韫牵动红唇，眼波跟随笑容流转，齐暄妍涟涟的倒影像是一场盛情的镜花水月。
　　“看过了。”
　　齐暄妍心头微动，有点说不出的空落落。
　　她把视线从楚韫脸上移开，仰望漫天花火：“她一定很喜欢，这么美，这么浪漫。”
　　前方投来巨大的影子，一艘货轮出港，发出震耳的鸣笛。
　　齐暄妍蹙着眉在昏暗里扯了扯嘴角，想象楚韫曾经的女友会是怎样的女孩。
　　轮船驶过，码头的烟花又点亮她们的海湾。


第26章 
　　耗时两个多月,南方公司的账目终于快清理完成。
　　天气晴好，齐暄妍坐在日光里修改要提交给经贸厅的清算总结。
　　一把金币朱古力洒在齐暄妍的便签本上，她回头看,外出办事回来的楚韫带着一身风的味道。
　　“快除夕了，提前给你放假回家团年。”
　　楚韫又往本子上放了几颗金灿灿的糖。
　　“还有金元宝和玉如意造型，祝齐秘书招财进宝。”
　　齐暄妍拿起一块金币：“你哄小宝宝呢。”
　　这些造型可爱的糖果都是家族团年的时候大人发给孩子的。
　　“有你这么能干的秘书我可不是捡到宝了嘛。对了，我给齐家准备了新年礼物,让秦助理从盛京寄到申城,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叫她一起买。”
　　中秋和国庆的糟心记忆浮上心头，齐暄妍埋头干活：“谢谢。你给我的礼物我收着,但是你不要给齐家买。”
　　楚韫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怎么了？我知道你的身份在齐家比较尴尬，但是齐泽凯为人趋炎附势，我多出手他们应该会对你客气些。”
　　齐暄妍盯着电脑敲键盘：“趋炎附势这句点评很到位,但是你高估了那两口子的智商。齐泽凯快把齐爷爷打下的基础败光了,钱鑫茹母女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背地里都叫你皇太女，觉得轩辕要毁在你手里,还觉得我是个陪——”
　　楚韫看着她：“陪什么？”
　　齐暄妍顿了顿,用力敲下回车键：“陪你吃喝玩乐打杂的。”
　　至于齐晓婧骂的陪.睡,那不能拿出来说，免得有些流氓借题发挥。
　　“哦......”楚韫沉吟一声，若有所思。
　　意思就是楚韫在齐家人眼里也没啥面子，齐家心气高着呢,楚韫送再多东西等于喂狗。
　　齐暄妍保存文档,转椅转向楚韫。
　　楚韫窝在绿植旁边的沙发里,懒洋洋地给金币朱古力剥皮。
　　齐暄妍问她：“那你呢？”
　　“我什么？”
　　楚韫侧过头，长长的发丝缠的到处都是,嘴里咬开朱古力。
　　“你说给我放假让我团年，听你的话感觉你不回家？”
　　“轩辕山庄是楚甫阁的养老院，跟我不沾边儿。”
　　齐暄妍想了想，低声问她：“我浅浅地猜测一下，你是不是很多很多年没有跟楚家人团聚过？”
　　楚韫应声：“好聪明，我读大学以后就没搭理过他们。”
　　也是，从楚韫之前说的话来看，楚家以前对楚韫母女非常糟糕，糟到了威胁性命的程度，这么恶劣的关系下，想要楚韫正常对待楚家是不可能的。
　　齐暄妍灵光一闪，这么说来，楚韫在工作上一直吊儿郎当，故意惹集团老董事生气，十有八.九也和这有关。
　　“我留学以后也几乎没有回过齐家，齐家觉得我多余，我也不想在他们跟前受气。”
　　“行，那就不管齐家。你以前春节怎么过的？跟朋友在瑞典？老侯爵府？还是学校？我送你？”
　　“没，就我自己。”
　　楚韫含着半块朱古力，咀嚼放慢，眼神像在念诗：同是天涯沦落人。
　　能把春节这么热闹的话题聊得如此孤单寂寞，整栋写字楼里估计只有她俩。
　　楚韫默默吃完朱古力，为自己找补：“假肯定给你放，你自由安排。”
　　齐暄妍合上笔记本，眼里噙着笑意：“你会不会包饺子？”
　　“我？”
　　楚韫的滑头话还没出口，忽然get到什么，满脸惊喜：“你愿意陪我过春节？！”
　　齐暄妍学楚韫以前对她做的小动作，伸出手指勾一勾。
　　楚韫俯身凑近，齐暄妍勾着嘴角：“不是我陪你，是一个人过节事情实在太多，忙不过来，需要董事长给我做几天打工仔。”
　　楚韫仰起脸，两只眼睛像凤凰翘尾巴，声线娇娆：“好呀，我的工资怎么算？”
　　齐暄妍用手做出打游戏的姿势：“粉胖子。”
　　楚韫不依：“不打游戏，那太便宜了。”
　　“你说怎么算？”
　　楚韫掰起指头数：“要你夸我，要你对我笑，要你主动跟我聊天，特别是多说关于你的事，还要你陪我去水上世界。”
　　大事不好，齐暄妍感觉自己亏了：“太多了。”
　　楚韫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可是这是过年诶。”
　　呃......谁忍心打击一个孤独的董事长对春节的期待呢？
　　那简直和在猫面前开了罐头不给她一样残忍呀。
　　齐暄妍跟她击掌：“好！刚才你说了四个奖励，所以你必须做好我交给你的四件差事，而且必须让我满意，不然奖励就没有了。”
　　“四百件都没问题！”
　　*
　　董事长打工第一件差事，逛市场。
　　齐暄妍问楚韫：“以前来过农贸市场吗？”
　　楚韫洋洋得意：“那你小看我了。”
　　她跟卖萝卜的大叔砍价，叫称鱼的阿嬷倒掉冰块，还知道怎么挑榴莲最好吃。
　　“你......”齐暄妍对她刮目相看，“你这些跟谁学的？”
　　楚韫骄傲：“我妈妈，她可厉害了，以前是世界地理的探险摄影师，还做过战地记者，别说挑菜，就是荒野求生都难不倒她。”
　　齐暄妍心生崇敬：“哇，真想认识她。”
　　楚韫把买好的菜一包包装进推车：“如果她还在世一定很喜欢你，我妈跟我说过希望我找个怎么样的对象，那个标准完全就是照你量身定——噢嘶！”
　　齐暄妍轻轻踢了下她的膝盖，一记眼刀又冷又俏。
　　齐暄妍背过身看年画，翻过一张门神，一张福禄寿，一张......
　　她的手停下，眼帘垂得很低，嘴角偷偷上扬。
　　“阿姨......跟你说的标准是什么啊？”
　　楚韫走过来选对联：“要真诚，要正直，要踏实，会关心人，彼此信任，最重要的是要我喜欢。”
　　她靠过来，齐暄妍连忙别开脸，神色冷淡：“前面的标准可遇不可求，最后一条你喜欢，入围的不要太多。”
　　楚韫琢磨：“多？齐暄妍，你是不是暗指我花心？实不相瞒我是个专情种。”
　　齐暄妍往她怀里塞根大萝卜：“我看你就是这个。”
　　花心大萝卜，一天天的没个正经。
　　回到楚韫在裕安的别墅，齐暄妍把“花心大萝卜”做成了裕安佳节必备的萝卜糕。
　　年糕配上萝卜糕，步步高升；煎堆加蛋散，团团圆圆，和乐美满。
　　只有两个人的春节，也要热热闹闹，温温暖暖。
　　齐暄妍掌勺，楚韫在旁边打下手。
　　“阿姨那么厉害，没教你几道菜？”
　　“教了，她在的时候她给我做，后来到楚家我用不着，就荒废了。”
　　中岛上摆满食材，齐暄妍拿起一张面皮放在手心，沾水抹湿边缘，挑馅进去，对折，捏褶子。
　　“喏，就像这样，你试试。”
　　楚韫包了一个，齐暄妍笑着皱眉：“你包的像水滴鱼。”
　　楚韫要包一块金币朱古力进去，齐暄妍慌忙阻止：“你是什么黑暗料理师啊！”
　　楚韫据理力争：“过年饺子都要彩头的，这个相当于糖饺子。”
　　齐暄妍抓狂：“那你包白糖，不要包巧克力味的饺子。”
　　肉馅包完了，面皮还剩几张，楚韫把它们捏成小人，叫齐暄妍来看：“这个是楚韫，这个是齐暄妍。”
　　好家伙，这是什么面人，分明就是两个面坨。
　　齐暄妍打开煮开的锅：“好了，快把你的楚韫烫进去，烫冒烟。”
　　楚韫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对小面坨说：“齐暄妍你不要害怕啊，楚韫会保护你一起冒烟的。”
　　齐暄妍把她赶走：“我要把你这段录下来发到轩辕集团官网上，你的员工绝对想象不到你有这么幼稚。”
　　“我名声在外，无所畏惧。”
　　这话一出，齐暄妍沉默了。
　　楚韫总是把难过的事说得很轻松，别人管不了，齐暄妍希望至少自己能给她舒适的心灵空间。
　　除夕夜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餐桌上菜肴丰盛，两个人倒了点红酒，干杯。
　　“祝齐秘书早日实现人生目标，过上幸福生活。”
　　“祝董事长......”
　　话到嘴边，齐暄妍才发现她不知道楚韫会有怎样的期许。
　　钱？地位？好像她什么都不缺。
　　这个话题在雅加达的时候说过，楚韫怎么说的来着？
　　——她还缺个太太。
　　齐暄妍弯起眉眼，对楚韫道：“祝董事长新的一年遇到正缘，早日成家！”
　　楚韫目光打探：“你这句话不会是楚甫阁教的吧？”
　　齐暄妍又倒了一杯酒，举向她：“我发自肺腑地祝福你，为你祈祷。有个太太照顾你多好呀，以后每年春节都能陪你包饺子。”
　　楚韫看进她的眼睛：“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齐暄妍耸肩：“我啊，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我现在只相信这个。”伸手做出数钱的手势。
　　“那你相信亲情吗？”
　　“亲人肯定信啊。”
　　楚韫眉眼柔情：“结婚以后日子过久了，爱情就会生出亲情。”
　　这话齐暄妍不太接的住，答得有点磕巴：“这种对未来的设想很难说。爱情太飘渺，能不能长久都说不准，哪有那么容易生出亲情。”
　　“会的。”
　　楚韫笑着给她夹了一块面坨，齐暄妍咬破，里面居然包满了糖心。
　　她含着满嘴的甜抬头，楚韫笑得澄澈无瑕。
　　她又从楚韫的眼里看见自己。
　　齐暄妍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如此频繁地霸占另一个人的眼瞳。
　　*
　　凌晨时分，电视里报出倒计时，海边升起烟花。
　　齐暄妍躺在室内观景台的沙发上，拥着驼绒毯看夜景，微醺着和楚韫聊得有一搭没一搭。
　　“阿姨和楚叔是在跳伞的时候认识的啊。”
　　“是啊，我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妈以为他胆小，就带他，没想到小白脸还挺厉害。”
　　“他们一起穿越过雨林和沙漠？好有趣。”
　　“你想去吗？我们也可以啊。”
　　“不了，我没那个本事，我珍惜生命。”
　　齐暄妍托腮，眼皮子有点发沉：“你说阿姨出身苑洲名门，跟楚家还算门当户对，为什么楚家都反对呢？”
　　“这个啊......后面的内容呢，只有楚太太才能听了。”
　　齐暄妍好奇但很有边界感：“明白，我不问。”
　　海边钟塔上的电子屏换上新一年的数字。
　　楚韫从身后变出一只丹红锦缎包裹的盒子：“齐暄妍，新年快乐。”
　　齐暄妍忽闪睫毛：“咦？”
　　楚韫解开锦缎，打开盒子，缓缓送到她身前：“新年礼物，请这位今夜最美丽动人的女士笑纳。”
　　楚韫没有加齐的姓氏，因为这句话不是向着“齐暄妍”，而是为了面前这个人。
　　齐暄妍惊喜又局促，她都没给楚韫准备礼物——
　　爆竹声声，新年的风送来春信，楚韫落下单膝，动作轻柔地托起齐暄妍的脚踝，为她穿上镶满红宝石的高跟鞋。


第27章 
　　鲜艳的红宝石在喧繁的夜里熠熠闪耀,一颗颗晶莹剔透，像饱满的红石榴。
　　定制的高跟鞋精巧绝伦，完美贴合齐暄妍的尺寸,只是外饰的宝石材质偏硬，齐暄妍试了一会就把脚跟磨出了小口子。
　　齐暄妍把鞋褪下，好漂亮的宝石鞋，就是有点“吃血”。
　　楚韫矮身摸了一圈鞋后跟,自责：“我叫鞋匠做了软加工,还是有点磨，穿的时候我给你贴乳胶垫。”
　　齐暄妍纳罕：“这双鞋还能平常穿呀？”
　　楚韫委屈地看向她：“你不穿吗？要找齐这么多颗粒适中,火彩漂亮的红宝石很不容易。”
　　“这么贵重的礼物得挑重要场合，我先收起来。”
　　楚韫担心齐暄妍哄骗她，先问明白：“怎么算重要场合？”
　　齐暄妍细心地把鞋装进绒布套,在鞋盒里放好：“比如重大的宴会。”
　　重大的约会也算。
　　但她现在没有能配得上这双鞋的约会人选。
　　楚韫帮她系上丹红锦缎：“好,送给你的你说了算。”
　　“你......”
　　“嗯？”
　　齐暄妍看着她深邃的面容,英挺而美艳，脑中想象什么样的女子站在她身旁才算相得益彰。
　　楚韫对秘书出手都这么阔绰,无法想象她以前都给女朋友送过什么稀罕的礼物。
　　那个被她爱上的女孩一定是头戴云冠,身披彩霞,凝集了天地山川的宠溺吧。
　　从码头看过烟花后，齐暄妍想象了无数张女子的面孔，没有一幅模样能匹配她对楚韫女友的设想，她一定像楚韫说的,真诚,正直,踏实，对楚韫充满信任,是朵纯净的人间解语花。
　　和楚韫谈过恋爱却没人知道，可见楚韫把她保护得很好，有多么爱她。
　　现在没在一起了吗？为什么分开呢？
　　齐暄妍差点问出不该说的话，急忙改口：“你送我这么贵重的鞋，我都没给你准备像样的新年礼物。”
　　“嗯呢？”
　　“明天初一，我补上好吗？”
　　楚韫满脸笑容，佯装失望：“一般这种时候不是会说‘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吗？”
　　这算耍流氓吧。
　　齐暄妍眯眼，悄悄把手绕到楚韫后颈。
　　她捏。
　　“啊嗷，你怎么又偷袭我后脖子？”
　　“这招对付猫科很有效。”
　　楚韫不服：“在你眼里我是猫？”居然这么小只？
　　齐暄妍嘴角弯弯：“大猫也有效。”
　　“大猫”求饶：“我错了，求齐女士原谅我，大过年的要和和气气，明天补明天补......”
　　齐暄妍松开手，裹着毯子仰望星空，嘴里轻轻哼小时候妈妈教的尤克里里曲调。
　　楚韫躺在旁边：“从来没听你唱过这种曲子。”
　　齐暄妍停顿：“这种？”
　　“沙滩音乐，有点像火奴鲁鲁的呼啦乐。”
　　齐暄妍笑一笑，没有解释，她是在火奴鲁鲁长大的。
　　她不打算透露真实身世，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父亲和林仪的安全都牵涉其中，她不能只考虑自己。
　　楚韫算了算：“今天我完成了你交代的四个任务，但是你还有两个奖励没给我兑现。”
　　“你算这个比上班还认真。”
　　“跟我讲讲你的事呗，不是齐家大小姐的，是你的。”
　　“我啊......”
　　答应的事总得做到，齐暄妍就挑了些无关紧要地说：“那我讲讲我的妈妈吧。很久以前，她是海洋生物学家，主攻鲸类方向，研究过十几种海豚的语言。”
　　“难怪你跟海豚那么亲近。那你爸爸呢？”
　　齐暄妍故意模糊处理：“他工作很忙不常回家，我很小就离开亲生父母了，不太清楚。”
　　困意袭来，齐暄妍打了个哈欠。
　　楚韫断断续续问了很多，齐暄妍挑挑拣拣地回答，不想说的就跳过，不知不觉睡着了。
　　*
　　裕安的冬季天亮得比盛京早许多。
　　齐暄妍从小保持严格的作息，生物钟很准，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往常黑乎乎的天空，而是温暖的黎明。
　　她动了动，腰好酸，这就是昨晚贪玩在沙发睡着的代价。
　　诶？
　　怎么脖子底下......好像是热热软软的？
　　齐暄妍转过头，楚韫的脸离她好近，差一点就——
　　齐暄妍蓦地垂下眼帘，心跳随着楚韫沉睡的呼吸起起伏伏。
　　昨晚她们聊得太晚，都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知怎么弄的，半夜她睡到了楚韫的怀里......
　　仔细一瞧，楚韫的脸颊上还有齐暄妍压出的红印。
　　她赶忙蹑手蹑脚地从楚韫怀里钻出去，楚韫还没醒，天知地知自己知，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齐暄妍去洗了个澡，出卧室的时候楚韫已经起来了，在用一颗鸡蛋滚脸。
　　莫名有点萌。
　　齐暄妍问她：“董事长在干嘛？”
　　“奇了。”楚韫用鸡蛋搓着脸颊看向她，“我一觉醒来，脸有点麻。”
　　咳呃。
　　齐暄妍转身去泡牛奶：“你可能半夜摔地上了吧。”
　　楚韫：“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沙发上的。”
　　齐暄妍耸肩：“我不知道。”
　　她从卧室出来，以此“证明”昨晚她回了房。
　　宝石鞋放在防尘柜里，齐暄妍看到它想起答应楚韫的补偿，想了一会，不知道补什么。
　　给董事长送礼真的是件很烧脑细胞的事。
　　“哎哎，齐暄妍，我们今天去水上世界怎么样？”
　　楚韫拿手机给她看大神点评的界面，裕安玉沙水上世界，冬季派对双人套餐。
　　——情侣特惠！！！
　　“人家是情侣套。”谁能想到富可敌国的董事长私下居然喜欢团购优惠券。
　　“同性婚姻早就通过了，我们俩也能用情侣套。”
　　齐暄妍佩服她的脑回路：“问题不是性别，是我们不是情侣。”
　　楚韫说：“这就是个营销套路，齐秘书那么聪明怎么这么纠结，你把它当作闺蜜套餐就行，哦不对，敌蜜套餐。”
　　四个奖励还差最后一个水上世界没有兑现，去呗。
　　水世界大门口有大章鱼和鲨鱼雕像，楚韫跟扫.码送公仔的小摊领了两只水母玩偶，抱在怀里站在章鱼和鲨鱼中间要齐暄妍给她拍照。
　　齐暄妍连拍了几张，楚韫看了觉得还能“精进”，于是手把手地教她：“来个简单的构图小技巧，三角形结构，或者双线延展。”
　　齐暄妍起初听得很认真，听着听着发现楚韫不动声色地把她半搂在怀里，还包着她的手拿手机寻找角度......
　　齐暄妍拿走手机，往旁边走两步：“你是在拍照吗？”
　　楚韫满眼真诚：“是啊。”
　　齐暄妍扬扬嘴角：“我不学了，我丑着拍，你丑着看。”
　　“啊？”楚韫委屈又茫然，“行吧，我给你拍漂亮就行。”
　　更衣室里扫码存柜，楚韫看着扣款记录唠叨：“六个小时五十块，怎么不去抢，赶明儿给绵绵打电话，她到底管没管这些乐园......”
　　听楚韫这话这个水上世界是她朋友开的？
　　齐暄妍笑道：“你也会嫌贵啊。”
　　楚韫一脸冤大头相：“是啊，我觉得不值。服务业的项目要以消费者的心态来体验，及时改良调整，否则时间长了，管理层会和基层脱节，下面的人糊弄我也不知道。”
　　齐暄妍点点头，这个管理理论她是认可的，然后问：“绵绵是？”
　　楚韫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神色：“我宇宙无敌最可爱的小表妹，她喜欢玩，我就把除了影视以外的娱乐产业都交给她了。”
　　“哦~”看不出来董事长还有妹控属性呢。
　　宇宙最可爱表妹还怪幸福嘞。
　　楚韫停在乐园指引地图前，转身看齐暄妍：“优雅的齐女士，想先体验哪个？”
　　齐暄妍比出ok的手势：“都可。”
　　楚韫抬起手臂指了指乐园中央高度夸张的翻滚管道：“我个人推荐‘惊涛骇浪大喇叭’。”
　　晴空里响着大喇叭里面游客的尖叫。
　　楚韫扬眉：“怕不怕？”
　　怕？
　　齐暄妍站在船头乘风破浪的时候只怕楚韫还在玩橡皮泥呢。
　　她轻哼一声，迈开骄傲的步伐：“走着！”
　　冬春正是裕安旅游的旺季，所有项目都要排队，不过楚韫有比绿卡通还高级的皇冠卡，可以走最快的员工通道。
　　齐暄妍挑了一个橡皮圈，到入口称体重。
　　安全员要求楚韫拔掉簪子，换成皮筋把头发盘好，以免中途发生意外。
　　楚韫的簪子又是翡翠又是黄金的，安全员担心丢失，专门调来保险柜寄存。
　　齐暄妍道：“得亏我今天戴的隐形，不然眼镜也要锁进去。”
　　楚韫只是点评：“这个贵重物品寄存服务还不错。”
　　齐暄妍给她一根发圈，楚韫盘了几次没成功，可怜巴巴向齐暄妍求助：“我盘不好。”
　　齐暄妍狐疑：“真的？装的？”
　　“真的！”
　　齐暄妍叹气，勾勾手：“低一点。”
　　“遵命。”
　　楚韫弯腰背过身，齐暄妍先用一根皮筋给她扎马尾，再用一根帮她盘头。
　　乌黑的发丝滑过手指，又长又柔顺，细腻得像墨云织成的锦缎。
　　齐暄妍福至心灵，这种触感，这种场景好像以前体验过。
　　“楚韫。”
　　“有。”
　　“你上次问我‘是不是在那种梦里见过’，什么意思？”
　　“怎么了？”
　　“我好像以前见过你吧？”
　　就是想不起来在哪了，感觉是学生时代的事。
　　“是吗？”楚韫缓了两秒才说，“我这么有名气，国内外名流争相邀请我，你在某些活动上见过我很正常。”
　　齐暄妍给她盘好头发，轻轻戳她的后脖子：“是，董事长说得对。”
　　兴许在某个采访上见过也说不定。
　　但是转念一想，楚韫知道她的胃病是以前喝酒落下的病根，这怎么解释？
　　齐暄妍蹙眉，思绪飞转。
　　不对劲，她们以前肯定见过，而且楚韫还对她有过了解，现在楚韫故意隐瞒，绝对有猫腻。
　　早晚给她查个底朝天。
　　一趟“惊涛骇浪”玩下来，齐暄妍想闭麦。
　　楚韫从皮艇冲进转盘就放声大叫，别人都是害怕得叫，就她一个人兴奋地叫，还怂恿齐暄妍陪她一块释放自我。
　　齐暄妍寻思着给董事长一点面子，棒读地啊了一声，楚韫迎着水流的冲击竖大拇指：“天籁之音！”
　　没人想要这样的夸赞！
　　齐暄妍拖着一身水从大喇叭下面的泳池走上台阶。
　　她擦干脸颊的水珠，等眼里的水气散去，发现眼珠有点涩，视线一片模糊。
　　糟糕，隐形眼镜掉了。
　　齐暄妍眯起眼睛四处望，伸出手小心地探路。
　　发顶垂下柔软的白毛巾，齐暄妍两眼迷蒙地抬头，刘海的发梢甩出小水珠。
　　楚韫的指端温柔地拂过她蝶翼般的睫毛，抹掉眼角的那点晶莹。
　　楚韫轻声问：“眼睛不舒服？”
　　齐暄妍垂下眸子：“我的隐形眼镜丢了。”
　　为什么每一次，楚韫总能发现她的无所适从？
　　为什么她曾经那样讨厌的一个人，总是对她最仔细，最了解？
　　齐暄妍手心一暖，楚韫长满薄茧的手牵住她的手，嗓音轻柔：“这边，跟我走。”
　　“唔......喔。”
　　就这样把手交给她，慢慢走。
　　眼前虽然模糊，但是太阳很大，周围的一切都很温暖明亮。
　　耳边徜徉游客的欢声笑语，远处飘来沙滩派对的爆米花甜味。
　　楚韫走得很慢，每次改变方向，上下台阶都会停下来给齐暄妍提醒。
　　她问：“我的手会不会牵起来不舒服？”
　　齐暄妍的心跳声偷偷变奏：“不会。你是担心那些茧吗？”
　　“嗯，小时候帮我妈干活和练习格斗术长的。”
　　齐暄妍默默收集起关于楚韫的新信息，原来她的童年并不快乐，原来她说小时候看不到动画片，想当少儿主持人的理想都是真的......
　　齐暄妍不自觉地将她握紧。
　　楚韫同样用力地回握，轻轻摇一摇：“就这样把你牵回家，好不好。”
　　回家啊。
　　齐暄妍想了想她们一起包饺子、贴春联的别墅，竟然比她以往十几年里住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家。”
　　她仰起脸，阳光亲吻她的笑容：“好。”


第28章 
　　还有很多水上项目没有玩,但是齐暄妍的隐形眼镜丢了，临时买不到合适的，两人打算把团购套餐里的派对餐券用了就回别墅。
　　“欢迎光临沙滩派对！情侣套票一张,祝两位甜甜蜜蜜，执子之手——”
　　沙滩屋里的几位工作人员齐声接道：“与子偕老！”
　　“......”齐暄妍觉得这种吆喝特别像奶茶店里的四季春草莓啵啵——好喝！
　　热情的接待小姐姐穿着青春洋溢的沙滩短裙，主动跟看起来更能决定消费金额的齐暄妍介绍：“漂亮姐姐你好，情侣套票里包含甜蜜跟拍,请问现在需要呼叫摄影师吗？”
　　齐暄妍冷淡：“谢谢,不——”
　　楚韫说：“现在呼叫，上菜以后我们拍完了再吃。”
　　“好嘞！”
　　齐暄妍什么都看不清,眼里的世界全是马赛克，楚韫牵她走，她就走,楚韫扶着她坐,她就坐。
　　甚至连一桌热腾腾的美食在她眼里都是一团团的像素icon,楚韫给她挨着描述每盘菜是什么，盛起来给她闻闻。
　　准备就绪的摄影师坐在她们对面,激动地举起相机：“就这个姿势！楚女士请保持给你女朋友喂鱼丸的动作。”
　　一句女朋友把齐暄妍喊得麻麻的,像有小蚂蚁在她的心上做广播体操,她局促地看着摄影师的方向，猜测楚韫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是玩闹？还是毫不在乎？
　　楚韫半侧身子靠在齐暄妍身后，按照摄影师的引导做出要拥抱齐暄妍的姿态,手里举着一串鱼丸悬在齐暄妍唇边,柔情脉脉地凝视她。
　　“这样ok吗？”
　　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很棒！来,看女朋友的眼神再黏糊一点，哎对,再甜一点，你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感觉！”
　　亲——亲？！
　　齐暄妍坐不住了，不安地偏移：“差不多了吧，再拍菜凉了。”
　　腰间环上楚韫的双臂，把她定在原处，摄影师又说：“齐小姐，对你爱人热情一点嘛，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好温柔哦，都要化了。”
　　齐暄妍倒是想看见，余光只能瞥见一团像素人影。她有点庆幸现在看不清，光是在脑中描绘一下楚韫深情款款的情态，齐暄妍就心绪不宁。
　　楚韫能大大方方地开玩笑，齐暄妍做不到。
　　摄影师：“这个姿势好甜蜜哦，楚女士再把齐小姐抱紧些。”
　　这个时候我行我素的楚韫相当听话，摄影师叫她怎么摆动作，她就认真地照做。
　　楚韫收拢怀抱，眼里有光：“这样可以吗？”
　　齐暄妍呼吸变紧，模糊的视野让她的触觉更加敏感，楚韫贴上来的躯体是那样温热，柑橘木质调的香薰氤氲出一股话梅似的甜味，仿佛她们就是派对上一对普通的恋人。
　　摄影师引导齐暄妍调整：“齐小姐不要害羞！嘴角上扬，笑起来！来，喂楚女士吃颗草莓。”
　　齐暄妍抿着唇没有动，热热的脑袋里满是小鹿撞出的怦怦咚咚。
　　楚韫小声向她乞求：“你不是还差我一份新年礼物嘛，陪我拍完这套照片好不好？这是最后一张。”
　　“拍了这个，礼物也不会欠你的。”齐暄妍伸出手，在桌上找到红色的果盘，拿起一颗果子，楚韫帮她把小番茄换成草莓，牵引她的手腕靠近自己的嘴唇。
　　烛灯晕开光圈，她们凝眸对望，楚韫拥着齐暄妍，微张红唇去含她指尖的草莓。
　　快门闪光，这一瞬被记录下来，印成相片。
　　回别墅后齐暄妍戴上眼镜，世界终于恢复高清。
　　楚韫把水世界的照片全部印出来，专心致志地布置相册，齐暄妍看到她把喂草莓的那张放在第一页，安静盯了很久，时不时露出傻笑。
　　齐暄妍有感而发：“你这么喜欢假扮情侣的游戏啊。”
　　楚韫目光盈盈，一遍遍欣赏相册：“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好像回到二十出头。”
　　“原来是你返老还童的秘法。”
　　齐暄妍翻手机相册，把给楚韫拍的照片发给她，大神点评的定位大数据发来裕安水世界的推送，齐暄妍想看看今天没能玩到的其他游乐项目，顺手点进去看。
　　火爆推荐：[冬季暖心双人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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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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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暄妍瞳孔地震：这不是有普通双人套吗！
　　她怎么就那么好骗，楚韫说只有情侣双人套，她看都不看应用，就信了楚韫的鬼话。
　　正常来讲，乐园怎么可能没有普通双人套餐呢，她不该想不到的。
　　齐暄妍扶额，她自从脑子一抽跟楚韫来裕安以后，整个人都心神不定，心思完全被楚韫牵着走，很容易就想着和楚韫有关的事出神。
　　这样的鬼迷心窍她对暗恋了十几年的邵婉婉都不曾有过。
　　齐暄妍捂着炽热的胸口，里面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
　　她对陌生的自己感到慌张和恐惧，好像她正捧着一只潘多拉魔盒，只要一念贪婪，就会掉入甜蜜的陷阱。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楚韫认真地翻看她发的照片，暖光灯下恬静温柔。
　　齐暄妍忽然发现，楚韫对待关于她的一切总是很认真。
　　认真到，她快要信以为真。
　　*
　　楚韫的手机一大早就响个不停，一号机响完换二号机，二号机响完换三号机......
　　“楚韫，你的电话都快爆炸啦。”
　　“不管它。”
　　“万一有紧急工作找你呢？”
　　“帮我看下来电显示有没有备注。”
　　齐暄妍获得批准，拿起楚韫的私人手机，滑开锁屏她愣了一下，桌面是她穿着泳衣的背影。
　　这家伙，什么时候偷拍的？
　　楚韫在阳台晒着太阳贴集票册，探头：“我说不是吧，重要客户的铃声我都设置了专属铃声。”
　　铃声断了，齐暄妍点开未接来电，备注是“罪人邵馨悦之侄女”。
　　罪人？
　　邵馨悦是谁？
　　姓邵，该不会是......
　　另一部工作手机又响起铃声，齐暄妍连忙查看，这个备注是个正常的人名——邵婉婉。
　　齐暄妍一时五味杂陈，两个月前她为无疾而终的单恋大哭一场，现在轮到邵婉婉为失恋痛苦，可她却跟邵婉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孤女寡女共处一室，玩乐园，晒太阳。
　　造化弄人啊。
　　她问楚韫：“罪人邵馨悦之侄女的电话。”
　　“嚯，那可不能接。”
　　齐暄妍走到阳台，楚韫正在精心粘贴她们这两天去过的经典门票，还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心情日记。
　　正在写的是陶缘山月老祠门票：
　　[她帮我求早日有个太太，成个家，我亦如是。
　　我求了姻缘红线，系在幺指，她不肯系另一半。但是她说我给她买的桃花酥好吃，甜。
　　酥好，线坏。她好，我坏。]
　　齐暄妍眼角跳了跳，这写的什么幼稚园小作文。
　　她问：“你好像真的很讨厌邵婉婉，因为这个叫邵馨悦的人吗？”
　　不然也不至于给个前缀叫罪人。
　　楚韫在小作文末尾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花心里面的爱心小得不凑近就看不清：“你不觉得她这个人本来就很虚伪吗？”
　　“才——”不......
　　齐暄妍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才发现楚韫说的并不一定是错。她总是拿小时候邵婉婉对她的好当做天，可是冷静分析，回国以后邵婉婉对她做的事都很难评。
　　她不够了解邵婉婉，更不够了解楚韫。
　　楚韫说：“再过一会她就会给你打电话。”
　　齐暄妍不信：“你又知道了？”
　　紧接着她给邵婉婉设置的专属铃声就响了。
　　董事长料事如神。
　　齐暄妍：“......”
　　“我建议你不要接。”董事长还贴心地给了建议。
　　齐暄妍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过来，只是一直在犹豫，电话挂断又重新打来两次她都没有接。
　　第三次来电未接后，消息框弹出齐暄妍以前最喜欢的猫咪头像，如今它已经没有了置顶和好友星标，在不停刷新的消息群里浮沉。
　　邵婉婉：暄暄，新年快乐。我到裕安拍戏了，你在哪里，我来看看你好吗？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想多了口无遮拦，但我是真的担心你，为了你。
　　齐暄妍皱皱眉，点开设置想要屏蔽，邵婉婉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暄暄，我上周掉下马受伤了，这几天好难受，总想着见见你就没那么疼了，你选一个地方，我来找你好吗？
　　照片里邵婉婉头上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病弱娇柔，我见犹怜。
　　唉......
　　齐暄妍沉默半晌，敲字：受伤就不要乱跑，你在哪？
　　楚韫放下票根和镊子，抬头，目光跟随她：“要出门？”
　　齐暄妍走进衣帽间拿外套和包包：“邵婉婉拍戏受伤了，我去看看她。”
　　楚韫点头，起身：“行吧，我给你当司机。”
　　齐暄妍回头看她，想说她不想去就别去了，但是楚韫打好了领结，欠身指向朝花园里的几辆豪车：“公主请选车。”
　　齐暄妍笑了笑，积极配合：“谢谢老楚~”
　　邵婉婉受伤了，剧组休息调整，她住在海边的疗养院。
　　邵婉婉约齐暄妍在沙滩散步，医生说她每天走动一会有助于身体恢复。
　　两个月没见，邵婉婉消瘦了些许，没有化妆，脸色看着很黯淡。
　　齐暄妍送了祝福康复的果篮和花，就陪她在海边走走，听她说话。
　　“暄暄，你比以前更闷了，都不说话。”
　　“没什么说的。”
　　“小闷瓜，还在生我的气。”
　　齐暄妍轻笑：“不至于。”
　　邵婉婉看到她无所谓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瓦解，另寻话题：“南方公司的清算还顺利吗？”
　　齐暄妍语气淡漠：“公司有规定，不能跟外人议论公司业务。”
　　“外人......暄暄，我因为担心你对你说了点重话，你就当我是外人了？”
　　海水漫过沙滩，浸泡齐暄妍满着的脚，宝石鞋磕出的小伤口还没好利索，今天忘了贴防水创可贴，咸腥的海水刺激的她脚后跟生疼。
　　“前段时间我是太忙了，争取好剧本，竞聘帝辰副总，我都没能空出时间好好陪你。暄暄，这部戏马上杀青了，等我忙完会休息一个月，你搬到我家来住......”
　　齐暄妍忍着疼痛行走，脚步越来越慢，往海滩高处走。
　　邵婉婉察觉到她的不适，停下喋喋的倾诉，柔声关心：“暄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的秘书一天不跟着我工作就不舒服。”
　　两人闻声望去，楚韫长发轻拂，一身玄色西服笔挺地立在海风中。
　　邵婉婉喜出望外：“阿楚！”
　　齐暄妍凝眉，楚韫越过邵婉婉径直向她走来：“经贸厅的批复下来了，现在立刻跟我走。”
　　楚韫的视线落在齐暄妍被海水蛰痛的脚跟，盛气凌人之下，齐暄妍看见她眼中的温柔。
　　“是，楚董。”
　　她在邵婉婉焦灼的目光中跟着楚韫离开。
　　如她所想，楚韫过来以后，邵婉婉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跟她说的许多，没再叫过她一声名字，只会委屈地呼唤“阿楚”。
　　——可惜啊，你求不来的阿楚，只是甘愿给我开车的老楚。
　　车行驶的方向不对，不是南方公司。
　　齐暄妍看向驾驶座的楚韫：“不是说经贸厅的批复下来了？”
　　楚韫弯唇：“我亲爱的齐秘书，今天周六。”
　　齐暄妍怔住，旋即沉眸，是哦，今天公立单位不上班：“噢，你骗人。”
　　楚韫稍微向她倾身：“我想带你走。”
　　齐暄妍知道楚韫讨厌邵婉婉了，即使是陪她，多一秒种都不愿意等。
　　“好吧，你今天打算去哪？”
　　“带靓女打边炉喽！”
　　楚韫把车停在餐厅的旋转大门，是齐暄妍喜欢的鱼火锅。
　　门童赶忙来接，楚韫绕到副驾驶，弯腰为她打开车门。
　　齐暄妍落下脚，望见“延年记”大气雅致的店招，喜上眉梢：“这家好吃诶——哎？！”
　　身子一轻，她被楚韫搂住后背和腿窝公主抱起来，悬在空中，为了保持平衡只得抱紧楚韫的脖子。
　　周围的人都惊奇地看过来，齐暄妍双颊一烧，把脸藏进楚韫的发丝，细声嗫嚅：“你......你干嘛？”
　　楚韫低头微笑，齐暄妍悄悄向上瞟，看见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像翱翔的凤凰翅膀一样漂亮。


第29章 
　　那双漂亮的凤凰翅膀扇了扇,透出楚韫温润的明眸。
　　“你有一双那么美的脚，怎么一点都不爱惜？”参加邵婉婉的生日会弄伤脚，今天给邵婉婉探病又弄伤脚。
　　齐暄妍知道她说的是带伤泡海水的事：“我只是出门忘了贴创可贴。”
　　再说了,脚跟还是楚韫送的鞋磨坏的呢。
　　她们还没进餐厅大门，马路上很多人看着，齐暄妍不安地在楚韫怀里扭捏：“快放我下来。”
　　“不放。”
　　“你！”
　　齐暄妍忽然和路边的一个行人对上眼神，对方尴尬地移开眼睛,齐暄妍顿时满面羞红,把脸靠进楚韫的颈窝，拍她后背：“你到底要怎样？快别在这丢人了。”
　　“丢人？我怎么从他们脸上都看出来羡慕？”
　　“那是因为你脸皮厚。”
　　楚韫笑了笑,坚持把齐暄妍抱进餐厅的雅间。
　　包房里除了一件宽敞的用餐区域，还有供客人休息的茶室和洗浴间。
　　楚韫叫服务生稍后再上菜，反锁门,把齐暄妍放在洗浴间的椅子上。
　　齐暄妍的双眼湿漉漉的,小巧的唇瓣晶莹嫣红,她嗔怒时声线有点发颤：“有你这么胡来的吗，大庭广众的,过分了啊。”
　　“你也蛮过分的。”
　　齐暄妍觉得她无理取闹：“我怎么了？”
　　楚韫调好温水给她冲洗海水泡过的脚跟：“别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海水有盐,能够起到一定的杀菌效果,但是很疼。齐暄妍以为楚韫在暗讽她在邵婉婉那受了伤还要往上贴，但她不知道，楚韫说的也是齐暄妍往她心上的口子撒了盐。
　　齐暄妍当时看到邵婉婉住院的照片就心软了，现在想来确实不应该。
　　她不想跟邵婉婉置气,小时候邵婉婉实打实帮过她很多,感情是伤了,恩情还是有的，像探病这种小事无伤大雅,不过为了邵婉婉忍着痛就有点傻。
　　“以后不会了。”
　　齐暄妍拿毛巾擦水，接过楚韫给的创可贴：“邵婉婉也挺不容易，过年还在外面拍戏，不能跟家人团聚。她是个很看重亲情的人，我很欣赏她这点，姑且还把她算作姐姐。”
　　楚韫给她拿来双软底拖鞋：“是吗？我不这么认为，邵婉婉很讨厌别人提起她的母亲。”
　　“不可能。”齐暄妍倒不是刻意反驳楚韫，因为她和邵婉婉相识的十几年里，邵婉婉无论做什么都是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哪怕邵家对邵婉婉这个“小三所出”并不待见，她也总在外人面前维护邵家，处处为家人着想。
　　齐暄妍说：“别的不说，邵婉婉以前真拿我当亲妹妹，可惜人总是会变。”
　　她找出一段视频，放给楚韫看：“喏。”
　　楚韫欲言又止，耐着性子点开播放，是邵婉婉拿下最佳女主角桂冠后的采访。
　　主持人问：婉婉是单亲家庭，你的父母关系怎么样，方便跟大家说说吗？
　　邵婉婉明眸灿烂：我是父母的爱情结晶。我从小跟着父亲长大，母亲给予我足够的自由，不太管束我。我爱我的爸爸妈妈，爱家里的每一个人。
　　楚韫皱着眉还齐暄妍手机：“娱乐圈的采访你也信？”
　　齐暄妍说：“一般采访是有作秀的嫌疑，但我认识邵婉婉，这点不会错。”
　　楚韫不再和她纠结，温和地劝她：“我们先吃饭好不好，你也知道这家火锅好吃，很难预约。”
　　“好。”
　　楚韫叫服务员上菜，看见偏油腥的菜会叫换掉，叮嘱说：“我们不能吃发物。”
　　齐暄妍道：“没关系啊。”忽然有点紧张：“你是不是又哪里受伤了？”这几天她们形影不离，如果有人对楚韫不利她应该知道才对。
　　楚韫沉沉地看她一眼，齐暄妍忽闪眼睫，笑着指向自己：“你不会是说我吧？那点小口子都快好了。”
　　“是快好了，但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不得负责？”
　　“唔。”
　　齐暄妍轻轻咬着筷子，楚韫用公筷给她夹菜：“你就是多掉了根头发，我都得负责。”
　　“你这也太......”
　　楚韫看她：“也太？”
　　齐暄妍琢磨少许，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较真。”
　　“有些事就该较真。待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吃饱喝暖以后，齐暄妍被楚韫带去做好事了。
　　真·做好事，献爱心。
　　裕安临近热带，四季温暖，是著名的旅游城市，也是康养胜地。
　　她们到了一家裕安下属县城的养老康复中心，给那的老人家送礼物，陪她们聊聊天，练习书法画点画。
　　明媚的下午时光很快过去，齐暄妍看着楚韫陪老太太们画的梅兰竹菊，笑道：“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有爱心，怎么今天突然想行善积德？”
　　楚韫摸一摸齐暄妍画的胖成麻雀的小蜜蜂，被她可爱到：“我说了嘛，有的事就该较真，”
　　“这有关系？”
　　楚韫朝她身后的观光长廊努努嘴：“你看。”
　　什么呀。
　　齐暄妍转过身，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清瘦妇人坐在轮椅上眺望天空。
　　这是？
　　齐暄妍疑惑地看向楚韫，楚韫带她走过去，矮身轻轻跟那个妇人说话：“关阿姨。”
　　关清姿抬起头，眼神惊讶：“楚董？！”
　　楚韫温和地微笑，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齐暄妍。”
　　关清姿面向齐暄妍，笑容和蔼：“你好齐小姐。”
　　她有些局促，转动轮椅：“我们......我们过去坐会吧。”
　　楚韫帮她按住轮椅：“没关系，我来看看您，就在这站一会，风景挺好的。”
　　“是......”关清姿沉吟少许，问她：“婉婉这孩子多亏有你照顾，最近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的事业发展得很顺利，您放心。对了，她现在在裕安拍戏，来看过您了吗？”
　　关清姿垂下寂寥的眼睛，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工作忙嘛。”
　　齐暄妍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看关清姿的五官，即使有了岁月的痕迹，依旧不能掩饰她曾经娇艳的美丽。
　　她弯下腰，小声问关清姿：“关阿姨，请问您是邵婉婉的？”
　　关清姿温柔地弯起眉眼：“我是她的妈妈。”
　　齐暄妍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关清姿的穿着看起来很节俭，骨瘦嶙峋很明显营养也不够，怎么看都不像邵婉婉口中在瑞士旅居的母亲！
　　“阿姨，您......您不是在瑞士旅居吗？”齐暄妍艰涩地问出口，她不敢相信邵婉婉会拿生母的事骗自己。
　　关清姿的笑容里浮过一丝无奈：“你是看婉婉的采访说的吧？”
　　齐暄妍慌忙摆手：“不是，我也是她的朋友，她亲口告诉我的。婉婉她从来没在您面前提过我吗？”
　　关清姿沉思少许，说：“没有。但她跟身边所有人都说我在国外旅居，她有她的考虑，希望你能像楚董一样帮我们保守秘密。”
　　这......
　　原来邵婉婉一直在骗她，不仅是颠倒楚韫的为人，假装不知道她的暗恋利用她，甚至连对亲生母亲的苛待也要撒谎。
　　齐暄妍不明白邵婉婉这样的用意，邵婉婉出身豪门、相貌优秀，在影视圈有那么高的名气，利用她就算了，为什么连生母都不管不顾。
　　十几年，齐暄妍对邵婉婉一点一滴积攒的感恩和仰慕在这一瞬散尽，那个温柔强大的好姐姐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
　　*
　　路灯闪了闪。
　　空旷的柏油路上拖着两道影子，她们若即若离。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骗我？可是她小时候救我，对我好，她图我什么呢？她以前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齐暄妍捂住脸，声音带上哭腔。
　　曾经她最眷恋的依靠原来是个假象，她的付出和希望不过是幻梦一场，还有无知到可笑的傻。
　　齐暄妍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好巧不巧，又让楚韫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楚韫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只是陪她慢慢走着，并没转头看她花了妆的脸。这是齐暄妍第几次为邵婉婉流眼泪呢，可能是第很多很多次了。
　　楚韫话音很轻，生怕说重一点惹得齐暄妍又渗出泪水：“你说她出身优越，你齐家大小姐的身份叫常人来看也不错吧，你感觉怎么样？你问她图你什么，一个人的全身心信赖和仰慕难道不够珍贵吗？”
　　懒洋洋的晚风从她们之间吹过。
　　影子在灯光下变动。
　　楚韫向齐暄妍伸出手：“我如果想要你义无反顾的‘全部’，你愿不愿意给我？”
　　齐暄妍转向她，茫然无措。
　　楚韫不是真要索取什么，只是想让齐暄妍明白自身的珍贵：“你说的邵婉婉对你的那些好，任何有点资本的人稍微多留点心都能做到。对于一个不被豪门承认，拼命融入家族，好不容易混得一席之地的人，被一个有同样经历的小跟班仰望着，憧憬着，心理上会获得特别的成就感和满足。”
　　齐暄妍有时候有点痛恨楚韫的清醒，她不仅能把自己的伤痛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还能直戳别人的要害，把结痂血淋淋地撕给你看。
　　偏偏楚韫是对的，她让你痛，但你感受到她无比真诚。
　　齐暄妍眼睛一酸，刚刚停息的眼泪又下雨似的落下来。
　　楚韫自责地叹息，拿出胸袋里的绢帕给她轻轻擦眼：“但是这么多年，她对你肯定还是有姐妹情的。”
　　齐暄妍哭得更大声了：“哇，不要你讲烂话安慰我！真的好烂！”
　　“我......对不起。”她是不会哄人，烂死了。
　　楚韫手足无措，抬起双手退后：“我不说了，我把嘴闭上好不好？”
　　齐暄妍也不依：“不好。”
　　抽泣一会，齐暄妍面对现实地说：“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哭是排解不良情绪，不要你说假话安慰我。”
　　眼泪止住了，齐暄妍拿过楚韫手里的绢帕，擦擦脸。
　　楚韫抬起手绕过她的后背，迟缓片刻，只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感受，谁都被背叛过，被欺骗过。但人不能看表面，有些人即使朝夕相处几十年，你也很难看清她。”
　　“我懂。”
　　齐暄妍仰起脸，凝望楚韫黑白分明的眼眸：“楚韫，我这辈子能看清你吗？”
　　她看见她的瞳仁抖了抖，眼中泛出明亮的光泽。
　　楚韫俯首下来：“回家光了给你看？保证哪哪儿都清清楚楚。”
　　“......”
　　齐暄妍举高手要打她：“你能不能不耍流氓——”
　　夜风渐凉，齐暄妍的指尖被柔软地包裹，楚韫温暖的手掌握住她，把她牵进自己的外套包包。
　　嗔怪戛然而止，齐暄妍站在安静的路上慢慢脸红。


第30章 
　　楚韫说：“我冤枉,我只是想办法让你能看清。”
　　齐暄妍摸一摸发热的脸，用刘海和耳边的长发遮掩红晕，腹诽：这人怎么耍无赖一套一套的？
　　她说的“看清”是洞悉一个人的品行,不是把人衣服扒了看光光。
　　难道这也是楚韫的癖好之一？啧啧，喜欢别人穿她穿过的衣服，还喜欢给人看光光，真是越有钱怪癖越没节操。
　　“懒得跟你胡扯,反正我从来说不过你。”
　　楚韫担心惹她不开心：“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晚上请你去看歌舞剧好不好？”
　　齐暄妍一只手被楚韫握着揣在暖和的衣兜里,她拉着冷冷的脸，悄悄把另一只手伸进挎包，拿了个小东西,然后把手揣进楚韫的另一边的衣兜。
　　她仰脸望着楚韫,两只手分别揣在楚韫的外套两边,从远处看像是一个可爱的抱抱。
　　楚韫察觉到衣兜里多了个东西，问她：“你往我包里放了什么？”
　　齐暄妍慢慢把手抽出她的衣兜,冷冰冰的脸绽出笑容：“你拿出来看看。”
　　楚韫从衣兜里摸出一只小巧的亮壳金属盒,正面用五彩的小宝珠镶嵌出一串字母：“Honey”。
　　齐暄妍莞尔：“给你的新年回礼。”
　　“哇哦,送我糖？这么甜......”
　　楚韫仔细地打开小盒子，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缤纷糖果，而是码放整齐的一排雪茄。
　　齐暄妍微微歪头，嘴角弯弯：“怎么样,喜欢吗？”
　　楚韫的眼神从讶异逐渐变成温柔：“Cohiba Lanceros,你还做功课了？”
　　“嗯~网上说这个算古巴雪茄里口感上乘的,我看跟你平时抽的不一样，试试呗。”
　　“你不是最讨厌我抽烟？”
　　楚韫用拇指和食指抽出一根,发现雪茄的卷身上印有一行小字：放下我，吃颗糖好吗？
　　噢，在这等着她呢。
　　楚韫眼里藏不住笑意，又检查其他雪茄，指腹次第抚过，每一根烟卷上都有定制的印文。
　　——“心烦啦，不如随机抓个壮丁去海滩堆城堡？”
　　——“恭喜中奖，你可以领取一次发膜水疗！”
　　——“想不想看一次海豚舞蹈~”
　　......
　　沉闷的雪茄匣子穿上糖盒的外衣，里面的每根烟卷都被赋予了另一个人的关心。
　　当楚韫再含进一根雪茄时，那些蒙蒙的烟雾不再是颓然的寂寞，而是齐暄妍无声的陪伴：嘿！我在监督你！
　　楚韫宝贝地收起“糖盒”，两只笑眼像摇摆尾羽的凤凰：“谢谢，我很喜欢，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齐暄妍脸上的红晕总算消了，她撩开发丝大大方方地说：“不客气。你刚才说带我去看歌舞剧，今晚有什么剧目？”
　　“这儿，你想看哪个随便挑。”楚韫调出手机里的电子票，每个月她都会收到各个院线的邀请，想看什么随时都能去。
　　“这个吧。”齐暄妍选了一台古典舞剧，眼神瞟过楚韫的大神点评账号，昵称叫“楚小娇”。
　　齐暄妍：“？！”
　　她眨了下眼睛，再仔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楚韫，你的id是认真的吗？”齐暄妍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楚韫凑过来看一眼，笑道，“嗯，金屋藏娇。谁不想天天往床上一躺，只管吃喝玩乐，然后听老婆说一声‘我养你’。”
　　齐暄妍想象了一下，抿唇：“那我大概是不想的。”
　　楚韫吃惊：“为什么？”
　　齐暄妍说：“混吃等死人老珠黄的时候会被抛弃吧，所以我要当赚钱的那个。”
　　楚韫了然：“哦！我明白了，你是老婆。”
　　“......”
　　齐暄妍纠正她：“我不是。”
　　她们去了裕安大剧院，齐暄妍第一次坐在二楼的包间，能够如此清晰地尽览舞台全貌，舞剧结束后，院方团队还热情地邀请她们合影。
　　齐暄妍在镁光灯下和喜欢的舞蹈家拥抱，祝福和乐曲抚慰她创伤的心灵，驱散欺骗和背叛带来的所有痛苦。
　　走在剧院门前宽阔的大道上，两旁绿树婆娑，齐暄妍听着树叶翩翩和周围隐约的谈笑人声，突然觉得人生这么长，被邵婉婉骗的十几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如今她已经能够精神独立，完成新的蜕变。
　　她知道楚韫带她来看舞剧是想帮她转移注意力，让她心里好过些。楚韫哄人的话术很烂，但她为了哄人笨拙又投入的行动本身就是治愈心伤的一剂良药。
　　“谢谢你，我感觉今天是我第二阶段的新生。”
　　楚韫赞叹：“你都二阶涅槃啦？厉害，恭喜。”捧场地鼓掌。
　　齐暄妍看向她，目光在她深邃的面容上逡巡。
　　楚韫有点不适应，转开脸：“你该不会也被我的盛世美颜征服了吧？”
　　齐暄妍弯着嘴角自顾自点头：“我感受到了。”
　　楚韫扬眉，妖冶的凤眸风情万种。
　　“感受到我对你深深的爱了？”
　　又来。
　　这家伙一天不调戏人就不安生。
　　齐暄妍笑着戳楚韫肩膀：“感受到你成熟女人的魅力。”
　　楚韫笑声爽朗：“哈哈哈，不愧是齐秘书，有眼光。”
　　她从不会吝啬对齐暄妍的夸奖。
　　正如她从不敢剖白对齐暄妍的执念。
　　她有一座沦陷经年的城池。
　　陷在狂热，困于克制。
　　欲念的荆棘盘绕荒城，月光迢迢，城门洞开，她在等她走进来。
　　*
　　开车回家的路上，楚韫说很喜欢齐暄妍上次唱的呼啦乐，问齐暄妍能不能给她唱几首火奴鲁鲁的歌，齐暄妍答应了，把小时候母亲常哼的都给她唱了一遍。
　　楚韫听得很开心，说：“等我退休以后，我想定居檀香山。”
　　齐暄妍以后也想回故乡：“你喜欢夏威夷？”
　　楚韫勾唇：“对，我有个关于大海的秘密。”
　　“你秘密还挺多。”
　　“承让，哪里比得过你。”
　　楚韫问她：“我们要不要玩秘密换秘密的游戏？”
　　齐暄妍戳穿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套我话，不给换。”
　　“哎呀，你怎么总是看穿我。”
　　齐暄妍眼里泛出轻盈的笑意：“我还不知道你。”
　　楚韫笑了几声，方向盘转弯，齐暄妍看见别墅客厅亮着灯。
　　奇怪，她们早上出的门，根本没有开过灯，而且齐暄妍每次离开都会检查，客厅的灯怎么会亮着？
　　齐暄妍心里咯噔一下，不会遇贼了吧？这种豪华别墅区管理严格，不应该啊。
　　她不安地看向楚韫：“我先叫物业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再报警？”
　　楚韫抬眼望了望别墅，淡然：“不用，没事儿别担心。”
　　没事吗？
　　齐暄妍狐疑地沉默，既然房子的主人都说没事，她就不多嘴了。
　　车驶入花园，齐暄妍敏锐地发现院子里多了一辆樱粉色的科尼赛克。
　　她心下估算，这车每年限量发售，基础价千万以上，比这个院子里楚韫的车都贵。
　　齐暄妍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楚韫后面一点进屋。
　　玄关和客厅茶几上燃着几杯香薰，香气袅绕。
　　一个身穿满绣蕾丝裙的女人高坐在吧台，白皙的裸背垂着璀璨的珠宝链。
　　齐暄妍刚巧几天前看到Iris van Herpen新发售的高定仙女裙，其中的压轴款就是这位女士身上这件。
　　女人徐徐转身，杏眼樱唇，颀长的天鹅颈悬着闪耀的梵克雅宝，扬起酒杯的手腕上戴着经典萧邦表。
　　她有着与生俱来的骄矜，视线直接忽略齐暄妍，飞刀似的扎在楚韫脸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韫你居然躲我？”
　　楚韫盖灭几杯香薰：“你就偷着乐吧，别把你那乌烟瘴气的带到我家。”
　　齐暄妍愣神，竟然有人敢对楚韫这样骄横？
　　这个女人究竟是......
　　“懂不懂艺术？老古董。”女人踩着细高跟走到楚韫面前，揪住她的领带往楼梯带了几步，抬头冲着书房扬下巴，“找你算账！”
　　齐暄妍呆在原地，茫然地眨巴几下眼睛，董事长这......看来有情况啊。
　　如果她没猜错，这位极尽奢华的女士应该就是楚韫的前女友吧？不过按照当前的情形推测，她们不像完全分开，而是藕断丝连。
　　嗯，长相清纯甜美，性格直爽泼辣，身家和楚家旗鼓相当，审美高端，喜欢艺术，和楚韫挺般配的。
　　有这样的女子做楚韫未来的妻子，楚甫阁一定很满意。
　　齐暄妍渐渐隐去眼底的光，嘴角虚浮上扬。
　　她笑了笑，默默走向玄关。
　　从事高管秘书多年，优秀的职业经验和素养让她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
　　她把手放上大门把手，楚韫在楼梯上叫她：“齐暄妍，你去哪？”
　　齐暄妍的脑袋有点闷痛，嗡嗡的，她做了个深呼吸，好让自己能多一分清醒：“我晚饭吃的有点多，想出去散步消消食。”
　　董事长要和前女友在书房“算账”，她一个秘书牌大灯泡还不得有多远滚多远？
　　楚韫的声线带上几分强硬：“这么晚了，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屋里。”
　　齐暄妍暗叹楚韫的不讲道理，硬着头皮点头：“那我在小花园坐会。”
　　她的房间也在二楼，就在书房旁边，这房子隔音是不错，但万一呢？
　　董事长的隐私神圣不可侵犯，她还是在室外坐一会，以表清白。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遮住书房里的光。
　　齐暄妍独自站在别墅的小花园里，月亮躲进云朵，树木的阴影将她隐藏。
　　她猛地低头，皱眉咬住下唇，想起那个女人的骄傲光鲜，把她照得卑微黯淡。
　　她怎么可能融入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即使楚韫对她友善，她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该也不能对楚韫有牵绊。
　　齐暄妍说过，她不会对任何人抱有幻想。
　　她，不会对楚韫抱有幻想。
　　......
　　园子里有三十六盆花，五十四块石砖，茶杯上画了十三条鱼。
　　齐暄妍数完以后觉得自己好无聊，于是打开手机刷朋友圈，看到狮子头像，顿了顿，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楚韫的动态很少，几个月才发一条。
　　齐暄妍翻了很久，翻到几年前的动态，她看到一张晚宴的照片，后面还有一张路灯下的云杉，露出半个酒店的logo。
　　这是——
　　齐暄妍眼瞳微颤，这是她大二的时候，北欧海洋志愿者协会组织的晚宴。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是她对那次晚宴印象深刻，就是那晚她替邵婉婉挡多了酒，闹了胃溃疡。
　　齐暄妍放大照片，在墙面的镜子里找到楚韫的身影，她比现在看上去年轻许多，但比起当下的肆意昂扬，二十几岁的楚韫更有着和年纪不符的沉郁。
　　那天的楚韫，穿着一套纯白礼服。
　　齐暄妍脑子里闪过一段对话——
　　“一位女士给您的解酒汤，让我转告您，记得吃点东西，不然胃容易坏。”
　　“是婉婉吧？她的个子比较高，很漂亮，穿着白色礼服。”
　　“就是她。”
　　齐暄妍又想起她们走出娱.乐.城的清晨，楚韫疲惫地躺在车里，微笑着叮嘱她：再忙你也要记得吃饭，不然胃容易坏。
　　那个早晨，齐暄妍吃到了盛京最有名的洪福汤包，温热暖胃，满口留香。
　　齐暄妍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当年给她送解酒汤的不是邵婉婉，其实是楚韫。
　　这样也可以解释楚韫为什么知道她的胃是喝酒坏的。
　　但当时楚韫和她素不相识，为什么关照她？
　　齐暄妍心如铅坠，看着楚韫给两张照片的配字：那个人的名字，不叫楚韫。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传来急促的下楼声，高跟鞋的嗒嗒声穿过客厅。
　　齐暄妍关掉手机转身，穿着仙女裙的女人气势汹汹地朝她逼来。
　　齐暄妍本能地退后：“？”
　　这位白富美不会是来找她麻烦的吧，她只是一个小秘书，跟董事长一清二白，什么关系都没有。
　　女人走进花园，在齐暄妍面前站定，水灵的明眸里绽放出熠熠的光彩。
　　她激动地握住齐暄妍的手，声音开心得能开出花：“嫂嫂！”
　　啊？


第31章 
　　“你就是我的表嫂大救星吧！”
　　齐暄妍面对两眼放光的陌生女子有点懵,这人先前还无视她，现在就激动地叫嫂嫂，前后反差有点大。
　　“请问你是？”
　　女人弯起水灵的大眼睛,声音像砂糖草莓一样甜：“我叫孟心眠，是楚韫的表妹，朋友都叫我绵绵。听说嫂嫂也在轩辕工作？我是轩辕东方公司的大股东，负责电竞、文创和旅游板块。我的本职是调香师,我有一个香氛品牌‘葡萄田’,这是我的名片，回盛京以后来找我玩呀。”
　　绵绵？原来是楚韫那位“宇宙无敌最可爱”表妹。
　　孟心眠这个名字齐暄妍在股东名单上见过,但是一个姓孟，一个姓楚，她没有把两个人往亲戚方面联想。
　　楚家对隐私的保护非常严密,不要说楚韫父母两边的亲缘家族,就是随便哪个楚家别墅里的管家、阿姨,身份都是严格保密的。
　　毫不夸张的说，齐暄妍从楚韫那听来的楚家日常都够一个普通八卦杂志升咖了。
　　齐暄妍接过蕾丝元素的纸雕名片,细致优雅,足以见得其主人出众的品味。
　　葡萄田这个品牌齐暄妍有所耳闻,是近两年TFF大奖得主的新锐调香师创建的顶奢定制香，广受国内外年轻名流的追捧。
　　没想到这位葡萄田的创始人这么年轻，而且还是楚韫的表妹。
　　孟心眠笑起来很甜，在齐暄妍面前就和她的乳名一样,像只甜心小绵羊：“嫂嫂,你在外面好冷的,快进屋，我给你做冥想芳疗。我带了精油箱来,一会你看看喜欢什么灵感系，我给你配私人香氛呀。”
　　和跟楚韫斗嘴的骄横模样判若两人。
　　齐暄妍局促：“孟总，对不起，你误会了。”
　　孟心眠睁着圆圆的杏眼：“怎么呢？”
　　齐暄妍用职业礼仪式微笑掩饰内心的尴尬：“我是楚董的秘书齐暄妍，这次来是协助楚董整顿南方公司。”
　　“诶？”
　　孟心眠顿住，思忖少许，又盯着齐暄妍看了一会，说：“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嘛。她还没把你追到手？啧，这干啥呢，老姐不行啊，还宝刀未老，我看是万事休矣。”
　　孟心眠一脸鄙夷，普天之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嫌弃楚韫。
　　这个小表妹是有点子可爱在身上。
　　齐暄妍忍俊不禁：“孟总别开我玩笑了，我和楚董只有上下级关系，最多能叫得上一声朋友。”
　　孟心眠叹气：“是吧，你也觉得她特烦，看不上她对吧？”
　　呃。
　　小表妹可真是语出惊人。
　　不过特烦这点说得挺对。
　　齐暄妍听孟心眠吐槽了一会老表姐，总结出小表妹抱怨的核心：楚韫限制她的穿衣、工作、恋爱自由，总之什么都要管，烦得孟心眠七窍生烟。
　　但是这次孟心眠在裕安旅居，楚韫到裕安住了两三个月居然都没找她麻烦，孟心眠在感到自由爽快的同时匪夷所思。
　　恰好楚韫前几天驳回了孟心眠提交的一份职业电竞选手聘请计划书，孟心眠几次修改都不通过，给楚韫打电话也沟通不下来，于是就亲自来找楚韫“算账”。
　　齐暄妍理清来龙去脉，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一进门看见你，还以为你是楚董的前女友。”
　　“她？前女友？哈哈哈哈哈！”
　　孟心眠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才定下神，跟齐暄妍拉家常：“楚韫跟你说她有前女友？你别信，她装的，今年过完生日她就母单三十四年了。”
　　齐暄妍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啊？”
　　楚韫三十多年没有谈过一次恋爱？那天在码头她不是说带女朋友看过烟花了吗......
　　孟心眠把齐暄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在眼里，露出笑容，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孟心眠正色，一本正经地对齐暄妍道：“齐秘书到轩辕有小半年了吧，相信你也看出来我老姐跟外界传言的草包纨绔不一样。外面都骂她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给她编了套子虚乌有的罗曼史，一会她又玩了谁家的千金，一会她又在哪个销金窟挥金如土。”
　　这些齐暄妍都听过。
　　孟心眠凑近她，悄声说：“都是假的。”
　　齐暄妍抬眸，孟心眠笑眼弯弯。
　　“别看楚韫人前嘻嘻哈哈的，私下可自闭了，经常玩失踪，人都找不着玩什么暧昧啊，她唯一的兴趣就是看海，看海豚。不过这些年她要好些，愿意把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对付那些讨厌的轩辕老董事。”
　　齐暄妍想到楚韫动态里那张二十来岁的照片，年轻的楚韫眉间总有种散不去的忧郁。
　　“所以啊，楚韫把你带在身边，还带你到私人别墅同住，说明你对她肯定很特别，我断定你就是我未来的表嫂。”说着，孟心眠撒娇地朝齐暄妍眨眨眼。
　　“我......”齐暄妍轻启嫣唇，低头捏着手指，“我真的只是她的秘书。”
　　她清楚楚韫为她做了很多，其中一些事还很叆叇，属实越界。但她把这些归于楚韫喜爱调笑的性子，不敢自作多情。
　　要知道，齐暄妍已经在邵婉婉那里吃够了“一厢情愿”的苦头。
　　孟心眠撇嘴：“对哦，是我唐突了，只忙着高兴有表嫂能帮我主持公道了，都没考虑过你能不能看得上楚韫。”
　　齐暄妍矜持地微笑。她当然看得上，但是......
　　孟心眠说：“但是不管怎样我觉得你说的话老姐肯定会听，你帮我告诉她，冬季职业选手转会合同我绝对会签，她实在要卡我，我就走私人途径雇佣，那个劳资风险就不一样了，让她考虑清楚。”
　　她抱起两只手祈祷，两眼汪汪：“求求了，齐秘书，求求~”
　　职业转会？是电竞板块的业务吧，齐暄妍不太懂那些，业务的事更不好插手。
　　奈何绵绵小妹妹太萌，一双大眼睛迷蒙扑朔，招人怜爱。
　　齐暄妍只得场面上先应下：“我有空问问董事长的想法。”
　　孟心眠夸张地鞠躬：“谢谢齐秘书！谢谢救世主！你是我的神！”
　　“孟心眠！你刚才说走，就是走到花园告状？！”
　　平地一声雷。
　　齐暄妍闻声转向客厅，楚韫抱胸立在昏暗的光线中，浓眉怒竖，周身散发出低沉的冷气压。
　　孟心眠立马上演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哈哈！楚韫，我告诉你，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齐暄妍胳膊一紧，孟心眠抱住她的臂弯，洋洋得意：“我有齐秘书保护~你敢再管我，我就把你的糗事全部讲给齐秘书听，到时候下降.头都救不了你！”
　　下什么降.头？情降么？
　　噗。齐暄妍笑出声，抬头对上楚韫疑惑的目光，急忙转开脸。
　　不好意思，刚才没忍住。
　　楚韫走到客厅门口，面朝齐暄妍，神色温柔：“怎么在外面呆那么久，快进屋，我给你点了几份暖胃的甜汤。”
　　然后转身逮住孟心眠的手腕：“不准穿这么少在外面瞎晃，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孟心眠大喊：“楚韫你太双标了！为什么我没有甜汤！”
　　楚韫把她拽出别墅大门：“就你今天这么任性的表现还想要甜汤？下次再修理你，到家给我发信息。”
　　......
　　齐暄妍看了眼吧台和茶几，连带那几杯昂贵的香薰楚韫都打包跟孟心眠一块送走了。
　　知道那是葡萄田的香薰以后，齐暄妍还想等孟心眠离开后偷偷闻一闻呢。
　　算了吧~
　　跟小表妹聊了一会，嘴有点干，齐暄妍倒热水喝，楚韫走到她身侧：“抱歉没跟你好好介绍，她是我表妹。”
　　齐暄妍捧着水杯点头：“嗯，她跟我自我介绍了，宇宙无敌最可爱绵绵。”
　　“可爱得让人头疼吧？”
　　齐暄妍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着。孟心眠再任性也没有她的老表姐让人头疼呀。
　　“绵绵是我小舅舅唯一的孩子。我妈是家里的老大，我除了小舅还有一个小姨。小舅舅以前跟在我妈身边做保镖，保护我们，在一次危险里为了救我不幸去世。”
　　齐暄妍安静听她讲着，水杯里漾开清澈的波纹，也在齐暄妍的心海泛起圈圈涟漪。
　　“绵绵小时候怨我，打我，叫我还她爸爸，我就蹲着让她打，是我对不起她。”
　　齐暄妍说：“所以你很纵容她。”
　　楚韫无奈地笑了笑，问齐暄妍：“我这样是不是不好？”
　　齐暄妍摇摇头，看向窗外跃出乌云的月亮，眼波粼粼：“挺好的。”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楚韫点的甜汤到了。
　　她取过来盛在瓷碗里，餐具都是预温过的，她给齐暄妍一柄小勺。
　　齐暄妍闻到奶芋的香气，温暖的气息从脸颊扩散全身。
　　楚韫坐在餐桌对面，谨慎地开口：“我接了个黑鹰的电话，所以下来晚了点。绵绵怎么找你告状，她跟你说我坏话了吧？”
　　齐暄妍吃进一勺糖水，感受芋泥在舌尖融化，她第一次面对面地仔细观察楚韫，以前从没发现，原来这个人的眼底也会流露出紧张。
　　“嗯。”齐暄妍轻轻点头。
　　“她说我什么了？”
　　齐暄妍数了数：“她埋怨你不许她穿性.感的衣服，不许她开发情怀项目，不许她给喜欢的网红刷礼物......现在怨气最重的是你不准她签一个电竞选手。”
　　楚韫笑道：“还真挺多。”
　　“对啊。”
　　“就这些？”
　　“嗯。”齐暄妍又点一下头。
　　她吃了一块小芋头，转眸，楚韫望着她，小鱼吊灯散射出柔和的光芒，在楚韫高挺的鼻梁上游移。
　　“怎么了？”
　　“她有跟你说我以前的一些事吗？”
　　齐暄妍假装不知道：“说了一点，你是问哪方面？”
　　楚韫像是掩饰羞赧似的笑了笑：“皇太女精彩罗曼史什么的。”
　　“说了。”
　　楚韫的眼瞳微缩，目视他处：“小妹妹胡扯的别信。”
　　“她说你母单三十四年。”
　　楚韫猛地转回来。
　　齐暄妍眯眼：“我就说嘛，董事长怎么可能母单，肯定是胡扯。”
　　楚韫声音有点大：“这不是胡扯，是真的。我是说，皇太女罗曼史是胡扯。”
　　“哦~”
　　齐暄妍用“看不出来的啊”的眼神打量她，看她榴园的主卧里那么多情.趣用品，还以为楚韫多会呢。
　　齐暄妍用勺子搅拌甜汤：“那你带哪个女朋友到码头看过烟花？”
　　楚韫说：“没有，我是害怕你知道我母单，没面子。”
　　“现在不怕丢脸了？”
　　“总比你因为那些胡编乱造的罗曼史误解我强吧？”
　　齐暄妍认真思考：“对。”
　　她把红豆芋圆汤推给楚韫：“不要光我吃呀，你买这么多，不得帮我分担点？刚才应该给孟总带两碗。”
　　楚韫稳住汤碗，笑道：“不给她，只给你。”
　　齐暄妍看着她舀汤，端详她英气的眉毛，精致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仔细回想这套五官、这幅轮廓，以前究竟在哪见过。
　　北欧组织的那场晚宴没有印象，但是......
　　齐暄妍的心海深处翻涌暗流。
　　如果抛开性别限制的话，楚韫给她的感觉有点像很多年前一个有过短暂相处的小哥哥。
　　听爸爸说，他是新加坡富商的私生子，跟随母亲逃亡海上。
　　他从小困在船里，非常孤独，有一次游艇靠近小岛，她偷偷带他跑上沙滩，他们在椰林下放肆奔跑，看飞机在天空拉出长长的云线，太阳升起，金黄的光芒照耀东方。
　　......
　　齐暄妍记得楚韫说她是为母亲留的长发，成年以前都是超短发。想象一下楚韫剪短头发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那个小哥哥。
　　不过后来那个男孩换了船，她十一岁的时候听说男孩乘坐的游船被海盗击毁，她托爸爸寄给他的信再也没有回音。
　　齐暄妍托着腮走神，对面的楚韫眉目如春：“看我的盛世美颜入迷了？”
　　齐暄妍回过神，不再着她的道，问：“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为什么喜欢看海，看海豚啊？”
　　楚韫弯弯唇：“绵绵还跟你说这个？因为我喜欢大海，像你一样，我们都是海洋保护志愿者。”
　　“哦......我还以为大海和海豚对你有特别的意义。”
　　“是有，但那是我的秘密，只有——”
　　齐暄妍晓得她的套路：“只有楚太太才能听。好啦，我不问了。”
　　楚韫凝视着她，笑容深深。
　　齐暄妍打了个哈欠，楚韫嗓音如羽毛般轻柔：“快休息吧。”
　　齐暄妍取下眼镜，揉揉发酸的眼睛：“对了，你说黑鹰有电话，是不是S.K那边有动静？”
　　楚韫惊讶：“这么聪明的吗？”
　　“这个简单一推就有了，南非客户的船现在还漂在太平洋，我们也没法凭空变出几个亿的货，只要S.K施压，南非那边肯定会找我们麻烦，你派黑鹰去瑶港不就是在盯S.K和南非Nkosi的对接么。”
　　楚韫沉声：“是，所以下周我得去瑶港一趟，你看你是想回盛京，还是留在这玩几天——”
　　齐暄妍打断她：“我只要陪你。”
　　楚韫噤声，映着齐暄妍的眼瞳波光涌动。
　　少顷，她放缓声线：“齐暄妍，你听我说，瑶港和裕安不一样，出了海关不安全。”
　　齐暄妍拿出工作时的严谨较真：“我现在觉得在你身边最安全。”
　　“你错了，是最危险。”
　　“你才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齐暄妍冷声：“你要是赶走我一次，这辈子我不会再回来。”
　　楚韫倒吸一口气，只得妥协：“好，我带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听我安排，到了瑶港不能再这样威胁我。”
　　齐暄妍微微一笑。
　　该说晚安了。
　　齐暄妍带来了楚韫给她抓的白鲸玩偶。
　　她躺在床上，抱着白鲸，觉得自己长本事了。
　　楚韫怎么说来着，不能再威胁她。
　　想不到吧楚小娇，威胁别人穿透视裙的你也有被威胁的一天。
　　*
　　瑶港是个魔幻的岛城，古老的建筑和现代化街道完美融合，也许前面的裸眼3D大厦一转弯，就是上个世纪留下的老巷，很有赛博朋克的味道。
　　楚韫从明亮宽敞的主干道走进一条灰扑扑的巷子，再一转，又到了另一条新修的大道。
　　她看了眼手机定位，黑鹰发的S.K和Nkosi碰头的酒店地址就在附近。
　　二月初旬，街道上摆满恋爱气息的宣传装饰。
　　楚韫看到酒店旁边有家很可爱的咖啡店，问齐暄妍：“你在这休息一会等我好吗，我给你买草莓蛋糕？”
　　齐暄妍扫一眼咖啡店门口的情人节宣传牌，没说话。
　　楚韫知道齐暄妍不好骗，想靠这种方法把她支走是不行的，也就随口说说。
　　齐暄妍忽然应道：“好。”
　　楚韫惊异地看向她，居然答应了？
　　惊讶之余，楚韫心里高悬的石头落了地，S.K和Nkosi都有自己的组织，她这次破坏他们的会谈势必引起争端，齐暄妍不会格斗术，楚韫生怕到时候一个没盯紧让她受伤。
　　就让齐暄妍在这休息，再叫几个保镖暗中保护她更安全。
　　楚韫在咖啡店买好套餐，温柔地叮嘱齐暄妍：“你在这等我，我可能两三个小时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齐暄妍温顺地答应：“好，祝你顺利。”
　　“我会的。”
　　楚韫一步三回头，笑着跟齐暄妍挥手再见。
　　当她转身走向酒店，冷沉的眼眸锐利如狮。
　　楚韫利落地盘起长发，戴上指.虎手套，接通无线电耳麦：“隼组鸮组就位，等我指令。”
　　她走进酒店大堂，酒店正在举办大型活动，形形色色的面孔来来往往。
　　人群熙攘，楚韫皱着眉头辨认方向，一个服务生从她身后经过，发给她两块饼干，楚韫从饼干的夹心里抠出一张门禁卡。
　　依照情报，S.K和Nkosi的秘密会议将安排在六楼的松鹤厅。
　　楚韫刷卡上电梯，松鹤厅竟然在开舞会，根本没有S.K和Nkosi代表的影子。
　　靠，被S.K耍了？
　　这时楚韫收到黑鹰的消息：“楚董，S.K临时转移到零号码头，鹰组雀组在那守着，我们需要马上过去。”
　　一群浓妆艳抹的舞女围过来，把楚韫团团围住。
　　领头的金色卷发对楚韫笑道：“你是哪家的千金？长得真俊，我们都想跟你跳舞。”
　　楚韫赶时间去码头，没空搭理她们，却被舞女抱住手：“你别走呀，你都来我们舞会了，必须陪我们每个人都跳一支舞才准走！”
　　这明显就是找碴拖延她时间的。
　　楚韫当即明白她被S.K暗算了，但这些舞女都是平民，S.K算准了她不会对平民女性动粗，只能被动地避让。
　　情急之际，舞厅大门传来洪亮的呼喊：“你们这群狐狸精都给我滚开！！！”
　　楚韫错愕地扬首，视线越过一片发顶，看见冷艳绝尘的齐暄妍，她高昂着头颅，红唇烈烈，穿着高开叉晚礼裙和那双鲜艳的红宝石高跟鞋款款而来。
　　被骂狐狸精的舞女们不悦地退让，齐暄妍抱着一捧带刺的红玫瑰，站定在楚韫面前。
　　群灯之下，人群之中，楚韫与她对视相望。
　　齐暄妍嫣然，递上玫瑰花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楚韫微怔，旋即笑着收下：“我以为你不会想到我......”
　　话音未落，齐暄妍抬手轻轻搭上她的胸前，唇瓣翕动：“死鬼，又在外面乱搞。”说着，她狠狠地瞪了一圈周围的女人。
　　舞女们识趣地散开：“搞什么搞啊，带老婆还来撩.骚......”
　　楚韫暗叹齐暄妍来的真是时候，帮了她一个大忙，这样她就能及时赶去零号码头。
　　楚韫正想说一声谢谢，齐暄妍踮起脚尖凑近她：“帮你搞定了。”勾住楚韫的领结，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她的嘴角：“情人节礼物，盖个戳签收。”
　　楚韫的双耳被放大的心跳声淹没，齐暄妍伏在她胸口仰望着，目如秋波：“你快去吧，我等你回家。”


第32章 
　　直到这一刻楚韫才真正理解,齐暄妍说的“我只要陪你”不是不明事理地逞强，而是真的想好好陪伴她：
　　不胡闹。
　　很听话。
　　等她回家。
　　*
　　阻断S.K和Nkosi的密谋行动尽管中途出了点小插曲，甚至在零号码头发生了械.斗,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S.K隐瞒和南方公司非.法勾结的事实，想以低于轩辕总部百分之一的价格把他们挟持在海上的货轮转售Nkosi。
　　Nkosi起初以为自己捡到大便宜，妄图一头从S.K手里低价购入货物，另一头状告轩辕集团,挣一大笔跨国贸易赔偿,没想到合同签到一半，楚韫带人杀到。
　　她给Nkosi听了S.K计划在远洋卸磨杀驴的录音,还拿出南方公司优劣混装的质检报告，Nkosi代表暴怒，和S.K刀刃相向,一时间三方展开搏斗,S.K代表负伤逃逸,Nkosi代表向楚韫道歉后接受了轩辕集团提议的和解协议。
　　返程的游艇上，楚韫立在船头迎风微笑。
　　苍鸮坐在后面乐道：“好久没见老大这么高兴了,看来我们这趟表现很好,有奖金。嘿哟,不枉我三天没合眼，盯死S.K拍到了录音。”
　　黑鹰望了眼春风满面的楚韫，低头擦刀，笑而不语。
　　苍鸮注意到他的神情,不解：“鹰哥,你这什么表情？”
　　黑鹰语气玄奥：“年轻人,你要经历的路还很长。”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最讨厌大叔倚老卖老：“又搞这出，你经历多,你跟我讲讲什么意思。”
　　“唉。”黑鹰放下刀，埋低身子，问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苍鸮想了一会：“啥日子？你生日？你老婆忌日？”
　　黑鹰拍他一脑袋，凶道：“混小子用青春交学费去！”
　　......
　　山崖抱海，延长的海岸线和天边连成一片，玫红色的晚霞团簇地落进汪洋。
　　扁舟入港，层层粼波翻动渔火。
　　楚韫把船停在渔村码头，沿着熟悉的海边石板路，快步走向弯道旁的傍山小白楼。
　　她的怀里抱着一捧带刺的红玫瑰，她很小心地保护了，可惜在零号码头的时候还是落了两片花瓣。
　　花束的蝴蝶结上系着吊牌，写明这是来自“喵咩”咖啡店的情人节专属，正是楚韫在酒店外给齐暄妍买草莓蛋糕的那家。
　　楚韫不知道这是不是齐暄妍的可爱阴谋，也没有追究又是哪个保镖向齐暄妍泄露了行动机密，她满心满脑都是齐暄妍依在她胸口说的“等你回家”。
　　前方石路转弯，海景豁然开阔，海风拂面。
　　楚韫停在爬满蔷薇的院门前，一声清亮的呼唤叫她抬头：“楚韫！看天上！”
　　她闻声仰起脸，楼顶的竹篮倾倒，无数粉红色的花瓣从天而降，纷繁飘摇，齐暄妍在花中笑。
　　楚韫粲然，仰头用手做喇叭：“哪来那么多花！”
　　齐暄妍趴在楼顶的铁艺花栏，得意：“荷兰鲜花空运！我花光上个月工资买的！”
　　楚韫不思议：“你请我吃鱼火锅都要用抵扣券，买花这么舍得？！”
　　齐暄妍朝她抛下一只碎冰蓝玫瑰编织的花环，大声说：“你不抵扣吗！”
　　纷飞的花语舞乱视野，楚韫接住花环戴在头顶，高声回答她：“扣！”
　　她这辈子，都想抵给她。
　　楚韫戴着花环上楼，看到顶楼的天窗，心跳加速，不由放慢脚步。
　　齐暄妍听见她的声音，走到阁楼的窗口，弯腰探下头，染上落日的发丝缓缓滑落。
　　橘红和透蓝交织成她们的天空幕布。
　　齐暄妍笑声如银铃：“你戴这花好看。”
　　楚韫望着她姣好的面容，抬手摸一摸头顶娇嫩的花瓣：“你选得好。”又问她：“你有没有？”
　　齐暄妍笑着摇头，楚韫跳上木梯，探出天窗，看着满满一天台的花，对她笑：“这么多，我给你编一个。”
　　晚霞里的小白楼装满鲜花，两个人坐在阁楼之上的天台，五颜六色的玫瑰簇拥。
　　楚韫把怀抱的红玫瑰养进透明花瓶，嘴角翘得很高：“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节礼物，我希望它永生，千秋万代。”
　　齐暄妍说：“它只是咖啡店情人节套餐送的花，当时情况太紧急，我只好用它。”
　　她转头看楚韫，眼神怀疑：“你第一次收到情人节礼物？骗小猪哦。”
　　楚韫正经道：“不管多少人送，我没收就不算。”
　　齐暄妍偷偷勾唇，低头整理一篮人鱼玫瑰：“那你怎么收我的？”
　　“拜托，你叫我‘死鬼’诶。”你那么美，穿着我送的高跟鞋，抱着玫瑰向我走来，在我嘴角盖了戳，我要是不收，我就是小猪。
　　齐暄妍笑一笑，抱起满怀玫瑰，粉嫩的脸蛋被晚霞照得红扑扑：“所有种类的颜色都在这里，你选哪一种编花环？”
　　楚韫坐在小马扎，准备好藤条和剪刀：“你想要什么颜色？”
　　“你说给我编的，自己想，不许问我。”
　　楚韫的目光从各色玫瑰上一一掠过：“你买的每种都好看，我们就每种编一朵。”
　　她悉心地磨去玫瑰的刺，把花茎弯得柔软，汇成一只五彩的花环，给齐暄妍戴上：“大小合适吗？”
　　“刚好。”齐暄妍两手扶住花环，发丝柔顺的贴在脸颊，微笑的眼眸像两颗亮晶晶的葡萄。
　　晚风从穿过海面和云霞吹来，掀起一阵花雨洒在她们身上，齐暄妍弯腰捂住扬起的裙子，楚韫笑着摘下落在她刘海里的花瓣。
　　手腕忽然被捉住，齐暄妍卷起她的皮衣袖子，如玉的纤指一寸寸检查她的手臂。
　　楚韫垂着眼帘，感受齐暄妍细嫩的指腹轻抚她小臂内侧的老旧伤痕。
　　“齐秘书，在检查什么？”
　　齐暄妍自顾自地认真，头也不抬：“检查你有没有新伤。”
　　“没有。”
　　“我只看了这只手。”
　　楚韫低下眼，看着齐暄妍毛茸茸的发顶，还有裙子低领露出的莹白肩颈。
　　她累了一天滴水未进，嗓子有点沙，笑声像吹过珊瑚孔隙的风：“只看了这只手，你还想看哪儿啊？”
　　齐暄妍掀掀眼皮，眼珠滴溜溜地望她。
　　楚韫问：“怎么不骂我流氓了？”
　　齐暄妍勾唇抽出她扎在腰带里的衬衣衣摆，撩起来飞一飞，再看向她，挑衅地扬眉。
　　楚韫的心头像是被小动物啪唧撞了一下。
　　她拂开齐暄妍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改成自己耍流氓？”
　　齐暄妍不认：“我是看你热。”
　　刚才没觉得热，现在有一点点。
　　尤其是齐暄妍离她很近，若有若无贴到她怀里的时候。
　　“这里有点干哦。”齐暄妍的手指从衬衣衣摆滑上楚韫的嘴唇，沿着唇缘轻轻抹一下。
　　楚韫略微点头：“下午没喝水。”
　　“对不起，我都把我的本职工作懈怠了。”
　　齐暄妍弯腰去拿花篮里的瓶装矿泉水，及膝的裙摆被她的动作带得上滑，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大腿。
　　楚韫滑动喉头，她知道再往上一点，靠近花园有一只羞涩的蝴蝶。
　　齐暄妍站直身，用力拧瓶盖，楚韫伸过手：“这种事让我来。”
　　她拿过水瓶，托起齐暄妍的手掌看，骨量小巧，纤瘦柔软，掌根的皮肤被瓶盖勒出一道道红痕。
　　楚韫揉了揉齐暄妍泛红的手掌，轻巧地打开水瓶，送到她唇边：“第一口，公主请先喝。”
　　她等着齐暄妍接水瓶，可是齐暄妍没有拿，张开樱桃小口，用贝齿轻轻嗑了一下水瓶口子，指尖戳戳楚韫的手背，明灿的眸子望她：“咯唔呼呀？”给我喝呀。
　　楚韫的视线落在她微张的樱唇，透明的瓶身透出粉润的香舌，楚韫握着水瓶缓慢倾斜，让水流细细地流进她的嘴里。
　　齐暄妍浅尝两口，抱住水瓶把它扶正，嘴角边的脸颊沾上晶莹的水珠。
　　她把水瓶推向楚韫：“好了，你快喝吧。”
　　楚韫露出憧憬的眼神：“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吗？”
　　齐暄妍看她一会，莞尔，伸出双手够她的肩膀：“那你坐下。”
　　齐暄妍让到一旁，楚韫顺着她的力道坐回马扎，齐暄妍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眼里不怀好意，屈指挑起楚韫的下巴。
　　“抬起头来~”
　　“嗯哼。”
　　楚韫积极地配合，下颌被齐暄妍逗猫似的挠一挠，她觉得很舒服，眯起眼睛和齐暄妍调皮的眼神对视。
　　楚韫喜欢看齐暄妍这样毫无顾虑地对她笑，心想要不要学声猫叫逗她开心？
　　齐暄妍收拢拇指和食指，捏捏楚韫的下巴，把她的下唇往下拉一拉：“大狮子张嘴。”
　　楚韫仰头：“嗷啊......”
　　水瓶对准她的嘴巴，齐暄妍仔细地把水喂给她。
　　“下午还顺利吧？”
　　“一波三折。”楚韫喝饱了，用手背擦掉水珠，顺便帮齐暄妍把嘴角的晶莹抹掉，“但是因为你预祝我顺利，所以都搞定了。”
　　齐暄妍弯唇，表情瞬间变得轻松。
　　楚韫沉眉：“我真没受伤，你别担心。”
　　“我知道，你如果真受伤了，肯定躲着我。”
　　“不会。”
　　齐暄妍不信：“是吗？”
　　楚韫做出柔弱的表情：“我会跟你哭痛。”
　　齐暄妍噤声，迟缓片刻，伸出手摸了下她稍显凌乱的长发，温声细语：“好。”
　　她的声音像软绵的泡沫奶油，轻轻甜甜的飘到楚韫的耳尖和发梢，好温柔。
　　楚韫忽然想当齐暄妍常常打趣她的大猫，用发顶在她手里蹭了蹭，齐暄妍感到她的动作，把指尖没进她的头发里轻柔按抚。
　　楚韫惬意地眯眼，顺势靠进她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略一歪头，枕着她的大腿看流云晚霞。
　　齐暄妍柔软的手掌落下来，手指梳动她的碎发：“累了吧，下去睡一会。”
　　楚韫声音懒懒的：“不睡，睡着就看不着你了。你给我编辫子吧？”
　　“好。”
　　楚韫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呼噜声，鼻尖贴在齐暄妍裙摆的褶皱里，沉浸于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你为什么喜欢编辫子？”齐暄妍轻声问她，说话的时候声带颤动。
　　“舒服。”
　　“头发打结的地方梳起来会有一点痛哦。”齐暄妍梳理的动作放柔。
　　楚韫闷声：“我晓得，这样感觉被爱着。”
　　她仰望着，天空很高很远，成群的鸥鸟从霞光里飞过。
　　“就不是一个人了。”
　　齐暄妍停住动作，空气变得浓稠。
　　楚韫看进齐暄妍眼睛，指着她吻过的嘴角，点一点：“你终于回心转意打算考虑我了？”
　　齐暄妍凝视她片刻，偏移视线，快速扑闪几下睫毛：“你说的有道理。”
　　好棒。
　　终于可以去各大寺院和教堂还愿了。
　　楚韫悄悄摸齐暄妍的手：“做——”
　　指尖刚刚碰到她，被拨开，齐暄妍用手捂住楚韫的双眼，正色说：“在舞厅的时候我是想到娱.乐.城安检你伪装过我太太，今天我也可以这样帮你。”
　　一只手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明明靠在一起，因为看不见，却好像又有些远。
　　胸膛里激动的心跳沉闷几分，楚韫缓缓神，和煦的笑容又挂上嘴角。
　　“只有这样？”她问。
　　齐暄妍没有直接回答，拿开手，笑眼盈盈地看她：“今天我的表现还不错吧，算不算得上出色的秘书？”
　　“哦~你想涨奖金？”
　　齐暄妍点头：“你说能抵扣的呀。”
　　原来抵扣是这个意思。
　　还寻思把自己抵了呢。
　　楚韫无声地笑，凡胎一具哪比得过真金实银。
　　“下个月给你发双倍工资的奖金怎么样？”
　　“谢谢董事长。”
　　楚韫满意地说：“花很好看，秘书很出色。”
　　然后小声乞求：“可以帮我把辫子编完吗？”
　　至少这几分钟，她想幻想被爱着。
　　她听见齐暄妍说“好”，幸福地弯起眉眼。
　　真好听。
　　楚韫宣布，这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棒的情人节。
　　虽然她不是她的情人。
　　*
　　为了庆祝最棒的情人节，晚上楚韫给自己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花前月下，独酌。
　　开了静音，屏蔽掉一大群人，手机还是响个不停。
　　各式各样的祝福挤满屏幕，楚韫从刷屏的“情人节快乐”里挑出唯一不和谐的骂人消息，语音回过去。
　　“绵绵同学，你适可而止，再闹腾信不信我把你名誉总裁的头衔卸了？”
　　1
　　孟心眠不服的声音轰炸空气：“我都毕业几年了，别同学同学的叫。那个人我必须签，你赶紧的，流程给我过了！”
　　楚韫把手机拿远，等她输出完了，打开免提放在桌上。
　　“她的竞赛资料我看过，操作和意识都很牛，但是她已经到退役年龄了，就算在原队最多也再打两年。我不可能签一个临近退役、状态下滑的选手做核心，教练或者解说倒是很好，你修改下岗位，我立马给你过。”
　　“你懂个der！臭屁老古董！我就要她！”
　　楚韫皱眉，嘴里的美酒都不香了：“孟心眠，你不听话了啊。”
　　转念一想，回过点味儿：“不对劲，你跟那个选手认识吗？游戏联盟那么多选手，你干嘛盯着一个快退役的女人不放？”
　　“......要你管！”
　　“我是你唯一的姐，我不管你谁管。”
　　“你......还我爸爸！”
　　楚韫叹气：“换招新的，乖。”
　　她用平板查那个职业选手的生活资料，虽然说在电竞圈快到退役年纪，但是放在现实里也就二十多点，很年轻，只比绵绵小两岁。
　　会不会是绵绵的学妹什么的？如果有人情利益在里面的话，招来老带新，打造双核战队也不是不行。
　　孟心眠很快卷土重来，而且按楚韫的话换了招新鲜的：“有人不是宝刀未老吗？怎么情人节一刻值千金的春宵居然还有功夫跟我打电话？老姐你是不是不行啊？”
　　“......”
　　“不行就跟妹妹讲，妹妹给你开小灶，恋爱三十六计包教包会，招招试招招鲜；要是那方面不行，我推荐你锻炼——”
　　“挂了。”
　　“等等等等！最后听我一句，姐，你是不是被齐秘书拒绝了？你别灰心，她性格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我看得出来她有很多顾虑，但心里绝对有你，你要好汤慢慢熬。”
　　楚韫拿起手机：“她心里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孟心眠见缝插针：“咳咳！我的聘请流程？”
　　楚韫思忖少许，妥协：“一会给你过。”
　　“哦耶！”
　　“姐，我跟你说，我看人的粉红泡泡可准了，我每次提起你的时候就观察齐秘书的眼神......只要提到你，齐秘书就吞吞吐吐，眼神躲闪，话语间明里暗里向着你，反而她对自己很没自信，明显有很多掣肘。”
　　......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楚韫一直认为感情的事只有两个人清楚。
　　只是这回，楚韫觉得孟心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楚韫想到除夕夜齐暄妍的那番话，她不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爱情能演化成亲情，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手里的几两碎银。
　　如此想来，也许对齐暄妍而言，靠工作绑定的上下级关系比镜花水月的恋人更有安全感。
　　而且齐暄妍还背负沉重的身世秘密，又从邵婉婉那经历了十几年的背叛创伤，想要她短时间接受全新的感情实在是强人所难。
　　楚韫自责地灌下一杯红酒，说到底，是她太自私。
　　没人有权力因为自己埋藏多年的爱慕，就去强求别人立马消化内伤向她打开心扉。
　　如果这么做了，那不是爱，是荷尔蒙驱使的剥夺。
　　楚韫至始至终觉得自己能不能获得爱情没那么重要，最要紧的是齐暄妍能开心。
　　她想要每天听见她说“董事长早安”的时候，眼里都盈着明媚的笑容。
　　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好，只要齐暄妍愿意，她会给她最舒适的距离，帮助她，爱护她。
　　好汤慢慢熬。
　　但是楚韫决定给自己一个交代，她还跟齐暄妍差一句明确的告白。
　　隔壁阳台透出灯光，齐暄妍还没睡。
　　楚韫含进一粒薄荷糖，想了会，脱掉沾惹酒气的衣服，换上绸缎长裙，清清爽爽地走出卧房。
　　她站在齐暄妍房外，敲了敲门。
　　“楚韫？这么晚了有事吗？”
　　“嗯。”
　　里面传出忙乱的窸窣声，脚步声走来，齐暄妍打开门，房里溢出柔柔的淡香，床头的落地灯亮着，暖光照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齐暄妍在吊带睡裙外披了件开衫，她微微抬眸，蝴蝶镜链垂落在精致的锁骨。
　　“什么事？”
　　楚韫的目光流连齐暄妍清澈的眼眸和小巧的嫣唇。
　　她沉吟少许，眉眼温情：“不如把今天盖的戳当真怎么样？”
　　不如把你假扮我太太的戏码也当真怎么样？
　　夜色很安静，这一瞬谁都没有呼吸。
　　谁的目光也都没有躲避。
　　好像快要听见对方的心律。
　　月亮轻轻，光也轻轻，齐暄妍直视楚韫，微笑浅清：“我考虑考虑。”
　　楚韫的心放飞的笼中鸟，顿时洒脱无比。
　　她笑容爽朗：“好，你要知道我在追求你。”
　　齐暄妍点头，耳郭不易察觉的晕开一点绯红：“还有其他事吗？”
　　楚韫选择诚实：“想看你。”怕她误会耍流氓，补充：“就这样看。”
　　齐暄妍把开衫扣起来，遮住白皙的肩颈：“看一分钟。”
　　楚韫很乖：“我是不是得计时？”
　　齐暄妍思忖一秒，弯眼：“计一个吧。”
　　楚韫打开手机，给秒表输入一分钟，放在桌上。
　　无意间转头一瞥，楚韫发现被子边缘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鱼尾巴。
　　那是？
　　楚韫俯身过去，伸手捏住鱼尾巴一揪，拉出一只粉红脸蛋的白鲸玩偶。
　　齐暄妍慌张地用被子把它盖住，和惊讶的楚韫对上眼神。
　　“这是我们在娱.乐.城一起抓的那只？”
　　“嗯......”齐暄妍目光闪烁，睫毛像淋雨的蝴蝶一样不安翩跹。
　　楚韫内心雀跃：“你外出都把它带在身边？”
　　齐暄妍别开脸，语气故作冷淡：“没有，这次出门装错了。”
　　“哦？你本来想带别的玩偶？”
　　“对。”
　　楚韫说：“可是你在榴园只有这只小白鲸。”
　　“......”
　　嘀嘀嘀嘀！
　　齐暄妍垂下发丝遮住脸，轻轻推楚韫：“一分钟到了！”
　　楚韫隔着头发凑到她耳边：“下次给你抓只大狮子。”
　　“我要小海豚。”
　　好吧，狮子被嫌弃了。
　　楚韫笑道：“好，小海豚，抓两只，抓一堆。”
　　齐暄妍睨她：“十二点半了，你明天还出不出早门？”
　　楚韫从被子里摸出小白鲸，抱起来在它额头留下口红印：“Sweet dreams，honey.”
　　然后把它还进被子里。
　　楚韫朝双颊浮红的齐暄妍微微一笑。
　　今夜已征用，babe good night~


第33章 
　　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楚韫错过了三道闹钟，距离与Nkosi的和解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她被齐暄妍破门而入地叫醒。
　　“走——”开......
　　起床气还没发出来,楚韫看清叫她的是谁，生生地把气吞回去，温柔微笑：“早安。”
　　齐暄妍的围裙还没摘，身上带着烤面包的酥香,她把手机时间亮给楚韫：“你必须起床了,十分钟梳妆，十分钟吃早茶,司机在楼下等着，半个小时的车程，你还能及时赶到会场。”
　　说完,齐暄妍熟练地为她搭配西服和配饰,准备好洗漱用品：“早茶我做好了,你下楼直接吃，实在来不及的话我装了便当盒,你带上车。”
　　楚韫撑起身,晕乎乎地抓头发：“你不跟我去签合同？”
　　齐暄妍泡好蚕丝面膜巾,转身：“黑鹰说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没什么问题，所以今天我想请假——唔！”
　　话音戛然而止，齐暄妍眼神慌乱,腼腆地别过头：“你、你喜欢裸.睡？”
　　楚韫没醒透,脑子有点雾,低头一看，嗯......她对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很满意。
　　楚韫赶忙盖回被子：“对不起,昨晚太热，我可能半梦半醒地脱了。我保证，我平时没有这种习惯。”
　　齐暄妍很快恢复沉静，把衬衣和长裤放到床头，声音小小的：“内衣就在抽屉里，你自己拿，我先出去了。”
　　“齐暄妍。”楚韫用被子捂着胸口坐起身，眼神清明不少，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后，暖洋洋的一片金色。
　　齐暄妍回身，楚韫拥着被子浑身落满金光，像只毛茸茸的草原大猫。
　　她灿烂一笑：“今天你也好漂亮，我喜欢你。”
　　齐暄妍怔住，这一刻，眼里只装下了她。
　　楚韫说：“我在追你，我怕你忘了，我要每天告诉你一遍。”
　　齐暄妍敛眸，把手背到背后，手指扭围裙的系带：“我记得，不会忘，不用每天说。”
　　楚韫抱住被子趴倒，半截玉白的背笼罩在光芒里，她开心地笑着：“可是我好喜欢你，忍不住每天说。”
　　“好。”齐暄妍神色温柔，微笑着指指手表，“但是你现在只剩八分钟梳妆了哦。”
　　楚韫惊起，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齐秘书神机妙算，楚韫果然没能赶上吃早茶，只能抱着便当盒在车里一边跟黑鹰炫耀齐暄妍做的笑脸煎蛋好可爱，一边吃烤面包。
　　楚韫给齐暄妍放了一天假，这几天累着她了。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没什么大事，就让齐暄妍好好休息，四处玩一玩，然后回盛京。
　　吃完烤面包，楚韫打开咖啡杯，给前座的黑鹰看：“你看，奶泡的拉花都是爱心。”
　　黑鹰笑着点头：“齐秘书很细心。”
　　楚韫满眼闪光：“她对我很好。”
　　车里幸福的氛围被一串单调的电话铃声打破。
　　楚韫沉眉，这是她给楚甫阁特设的铃声，黑鹰也知道，听见后放下驾驶座后面的隔断。
　　楚韫等铃声响了三声后才接通，放在耳边不说话。
　　楚甫阁的声音年迈但有力：“小昱，Nkosi的案子解决了，你做得很好。”
　　楚韫望着车窗外，两耳放风。
　　“但是对楚豪，你太过分。”
　　楚韫目色骤冷：“还他一份礼物罢了。”
　　“成大事者，不记私仇。”
　　“我是小人，忘不了他当年恐吓我妈的仇。你觉得过分是因为你们都是楚家子弟。”
　　楚甫阁不悦：“你就不是楚家子弟吗？”
　　楚韫讥笑：“要不是邵馨悦生不了，要不是我爸死了，要不是你实在没有其他孙子，我还能活着跟你说话吗？”
　　楚甫阁长叹一气，语气变软，改说其他话题：“陈年旧事，不说那些。你跟婉婉怎么回事，她昨天来见我，眼睛都哭肿了，一部电影而已，你给她就完了。你邵爷爷还是挺喜欢她的，懂事，招人疼，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婉婉要温柔点。”
　　她对邵婉婉还不够温柔？
　　真是撞了鬼了。
　　楚韫不耐烦地皱眉：“什么电影？我不知道。”
　　“你不接她电话，不看她消息，你当然不知道。你去问问她，关心一下她。”
　　“她现在都是帝辰副总了，还要我出面帮她搞定资源？轩辕这么大个摊子，我就围着她那一部电影转？！这董事长的瘸椅子还给你吧！”
　　“小昱，过了今年你就三十四了，明年三十五是最后的底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试管团队我都选好了，明年我想抱两个曾孙女。”
　　楚韫沉默片刻，冷硬回道：“我会结婚的。”
　　“那就尽快，你馨悦阿姨的事楚家欠邵家一个交代。婉婉是知书达理的女孩，你邵爷爷说只要你们成家，他会把邵家主权给婉婉。”
　　楚韫声线低沉：“但我的妻子不会是邵婉婉。”
　　*
　　帝辰影视副总裁办公室。
　　助理放下电话，看向办公桌的方向，愁眉紧锁地摇摇头。
　　邵婉婉两只手肘支在桌上，面色凝重，厚重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还是不行？”
　　助理很是为难：“冯导说这部片子他是冲着拿国际RC金奖去的，艺术需要的不是流量，而是真情实感，他坚持用自己从民间挖掘的素人。”
　　邵婉婉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我追加投资都不行？”
　　“不行，您也知道冯导的脾气，圈子里的犟骨头，而且他这是小成本文艺片，说实话不缺资金，大家都是冲着他的名声去的......”
　　“够了！”
　　邵婉婉突然怒叱，助理知道失言，连忙埋头沉默。
　　邵婉婉摸爬滚打十余年，终于在演艺圈站稳脚跟。现下她想要冲击国际奖项，没想到被一个傲慢的导演拿捏。
　　那姓冯的凭着拿过两回国际奖，就觉得自己多清高了不起。
　　呵。邵婉婉轻笑一声，不选她做电影女主角就罢了，她也不求谁。
　　一部小成本文艺片，用素人，就有信心拿奖？
　　邵婉婉思索片刻，开口：“我记得冯导的这部片子，主题是以风尘女子的视角看人生百态，其中一位顾客是特殊身份。”
　　助理忐忑地接话：“是的，所以这部电影不会在内地宣传，没有太大经济回报，刘总不建议您争取这部戏。”
　　邵婉婉低眸勾唇：“这个特殊身份的尺度可不好把握，往深了挖算是抹.黑.官.方吧？这种危险性质的作品我们及早规避是对的。”
　　助理顿住，旋即起身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对邵婉婉小声道：“婉姐，这种话可不能说。”
　　“我是遵纪守法，检举不良信息。”
　　助理：“其实那处理得很模糊，没有那么过分......”
　　邵婉婉并不理会助理的劝阻，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她有位师兄的哥哥在宣传检工作，新的一年，给朋友送点业绩吧。
　　她整理了电影的剧本和设定集，写了一份匿名举报信。
　　既然她得不到，就不必存在了。
　　邵婉婉对着电脑坐了一个多小时，寄出匿名信后，头晕得难受。
　　她习惯性地拉开抽屉，翻出一个小药瓶，打开才发现瓶子空了。
　　“......”
　　邵婉婉摩挲贴着猫咪贴纸的棕色玻璃瓶，便签上写着齐暄妍娟秀的小字：饭后吃一片，头晕厉害的时候吃一片∩_∩
　　她刚出道的时候头部受过伤，有旧疾，很少有人知道，齐暄妍每隔一段时间会定期给她补药。
　　但是今年没有。
　　不只是头疼药，过年的时候齐暄妍没来看她，换季齐暄妍也没有给她寄养护套装。每天的早安晚安都没了，更不要说曾经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
　　甚至连每年齐暄妍必定会亲手为她做的情人节巧克力都没有了。
　　邵婉婉放下药瓶，有一瞬出神。
　　她看着桌面上齐暄妍送她的手工摆件，一只猫咪戳戳乐，以前她觉得太廉价了，可是现在居然感到很可爱。
　　齐暄妍在做什么？
　　好久没关心过小闷瓜的动态了，邵婉婉找出齐暄妍的头像，点进她的主页。
　　她知道齐暄妍在乎她，生她的气，还在嫉恨楚韫，但是齐暄妍是她护着长大的，不论什么都无法撼动她在齐暄妍心中神圣的地位。
　　邵婉婉也清楚自己不可能掌控楚韫，只要她们结婚生女，她拿到邵家的主权便不再有后顾之忧，到了那时，她就有能力给齐暄妍想要的生活。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的命运在慢慢变好。
　　小闷瓜的也是。
　　邵婉婉露出微笑，下一秒，她的微笑凝固在妆容精致的脸上。
　　Seven：十几年的手艺，“宝刀未老”
　　配图：[碎冰蓝花环和五彩花环]
　　[咖啡店情人节套餐的票根]
　　[装饰白鲸和海豚糖塑的手工巧克力蛋糕]
　　邵婉婉的视线死死的钉在最后那张精美的巧克力蛋糕照片上。
　　今年的情人节齐暄妍也做了巧克力，但是没有给她。
　　齐暄妍给了谁？
　　邵婉婉低头，又看见抽屉里的空药瓶，心里一阵刺寒。
　　怎么可能？她亲手带大的齐暄妍怎么可能把为她学了十几年的烘焙做给别人？
　　邵婉婉收起五指，握紧冰凉的手，想到生日会齐暄妍留在楚韫床下的那双拖鞋，瞳孔紧缩，难道她那日对齐暄妍说的劝.诫成真了？
　　齐暄妍真的因爱生恨，为了报复她甘愿去做楚韫的玩物？
　　这个小闷瓜还是个小傻瓜。
　　邵婉婉确信，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让齐暄妍在乎的人了，依恋是自私的基因，足以让齐暄妍为她偏执。
　　齐暄妍犯错是因为爱她啊。
　　她傻傻的小闷瓜。
　　邵婉婉找到楚韫的动态打开，一如既往的只有一条轩辕集团的广告转发。
　　她无奈地摇摇头。
　　瞧，小闷瓜，除了我，你无人在意。
　　“悠悠。”
　　“我在，婉姐。”
　　邵婉婉查看日程，在明天的日期画了个圈：“帮我买一张明天早上到瑶港的机票。”
　　*
　　晨曦中的小渔村宁静安详。
　　码头早市热闹，买回来的鱼虾很新鲜。
　　小白楼的开放式厨房正对海边，阳光满满。
　　齐暄妍观察烤箱里的蛋挞，看楚韫熟练地处理章鱼，笑道：“我那柔弱不能下厨的董事长，想不到处理海鲜这么在行。”
　　楚韫哼道：“别小看我，我有优秀的学习能力，你教我做巧克力我都学会了。”
　　她给章鱼切好片，准备用芝麻酱腌制，闻到烤箱里飘出的香气，洗干净手要拿手机拍照。
　　“还有多久好？”
　　“十分钟。”
　　齐暄妍看到她拿手机，说：“你怎么什么都要拍。”
　　“这又不是随便的‘什么’，这是我心上人的创作，我专门给你建了相册。”
　　楚韫还分了很多主题，人像、风景、作品，等等。
　　齐暄妍想了想，说：“你别发出去就行。”
　　楚韫弯眼：“不会，是只对你开放的私密相册，而且我的私人账号没几个人能看到。”
　　齐暄妍诧异：“私人账号？我加你的不是工作微信吗？”
　　“不是，我们加好友是我扫的你。”
　　楚韫翻出二号手机，打开一个轩辕logo的头像：“这个才是工作号。”
　　齐暄妍恍然大悟：“难怪你的朋友圈都没什么点赞，我还以为是大家面对董事长很拘谨。”
　　楚韫受宠若惊：“哇，你关注过我的动态。”笑得好开心。
　　齐暄妍移开眼神，认真看烤箱：“偶尔刷刷朋友圈。”
　　“从今天开始我要多发。”
　　楚韫正式领会到经营社交账号的乐趣。
　　她要买装饰，买功能，让齐暄妍来看的时候漂漂亮亮的，赏心悦目。
　　“我给你设了一个聊天背景图。”楚韫殷勤地给齐暄妍看，“这个可以吗？”
　　两只海豚在蔚蓝的水里游出一颗爱心。
　　齐暄妍看了眼，藏着笑意转过脸：“随便你。”
　　紧接着齐暄妍就看到楚韫发了新动态，配图是刚才那张海豚爱心图：她说可以[憨笑]
　　齐暄妍：“......”
　　这条动态的下面跟着：救命！她教我做了情人节蛋糕！
　　配图是满屋玫瑰和装饰着白鲸海豚糖塑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一张楚韫对着镜子拍的笑脸照。
　　齐暄妍有感而发：“你还真是喜欢对着镜子自拍。”几年前北欧晚宴上那张也是。
　　楚韫惊讶：“你连这个都发现了！你是不是偷偷看我自拍？”
　　“不是偷偷，我有几次偶然看到的。”其实没有，但总不能说是她把楚韫的动态翻了个底朝天发现的吧。
　　楚韫笑得有点像她发的憨笑表情包。
　　情人节的动态点赞比较多，算是集齐了齐暄妍在楚韫朋友圈见过的所有好友头像。
　　齐暄妍纯属好奇，以头像辨人：“这个抹腮红的小绵羊是谁？”
　　“答案已经被你说出来了，绵绵。”
　　好可爱。
　　齐暄妍挨着看：“这片黑底的小雪花呢，看着有点像忧郁的小男生风格。”
　　楚韫乐道：“恰恰相反，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姑娘，去年F1的冠军夏逐溪，有机会带你去看她玩赛车。”
　　赛车？齐暄妍完全陌生的领域，不过听起来蛮有意思。
　　“这个戴眼镜的狐狸呢？”
　　“赵也，上回娱.乐.城赵老板的姐姐，她开马术俱乐部，玩射击狩猎......”
　　楚韫诶一声，眼神欢喜地问齐暄妍：“亲爱的齐女士，你现在不会是在查岗吧？”
　　“不，这只是秘书了解上司的社交，为了更好地维护董事长的客户。”
　　叮-
　　烤箱好了。
　　齐暄妍让楚韫避开一点，打开烤箱，滚烫的热气漫出来，把她的脸颊熏得通红。
　　“好香！”楚韫咔咔一顿拍照。
　　齐暄妍忍俊不禁：“你等会，我还没摆盘呢。”
　　“你要哪个盘子？”
　　“有一圈小草莓花边的那个。”
　　楚韫积极：“我去拿。我知道，还要莓果和薄荷。”
　　齐暄妍感慨：“你已经把我的摆盘套路给摸透了。”
　　“哈哈哈！”
　　厨房里氤氲着蛋奶的甜香，明媚的阳光倾洒在满桌的玫瑰和甜点。
　　齐暄妍坐在木桌边，看见一束光从海边照进来，打在绣花桌布上，宁静美好。
　　她擦干净手，想拍下这束光。
　　镜头聚焦，只差按下拍摄就能留住美好。
　　叮铃！
　　电话声响，手机屏幕弹出来电显示：
　　楚甫阁。
　　齐暄妍心下一沉，握紧手机接电话。
　　......
　　楚韫拿过来莓果和装饰盘，厨房里却没有齐暄妍的身影。
　　“齐女士？”
　　“齐暄妍？”
　　楚韫神色一变，慌张地在房里寻找：“齐暄妍！”
　　她连忙找手机打电话，正好齐暄妍也打给她。
　　“你去哪了？”
　　“楚韫，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你在瑶港有什么事？你在这有认识的人？”
　　“我的私事，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楚韫仰脸喘气，靠上微凉的墙壁，放缓声音：“对不起，我不是要探问你的隐私......你要去哪里，我叫司机接你。”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蛋挞趁热吃，不然冷了口感就不好了。”
　　楚韫按住鼻梁沉气：“好，我会的。我等你回来做午饭。”
　　她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听齐暄妍的话吃了热蛋挞，把海鲜都冻进冷藏。
　　院子里的车一辆没少，齐暄妍故意没开她的车，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定位吗？什么事必须避开她？
　　楚韫控制自己不要多虑，但是齐暄妍说一会就回来，过去两个小时还没回音，消息电话都不回......楚韫突然想到齐暄妍到瑶港以后一直跟随她，会不会被S.K的人盯上恶意报复？
　　楚韫瞳仁一缩，拨通红雀的号码，在心中道歉：对不起齐暄妍，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红雀，你在跟齐秘书吗？”
　　“是的，董事长。”
　　“定位发给我。她在和什么人见面？”
　　红雀略有迟疑：“楚董，你不是说只是保护齐秘书，不监.控她的行踪吗，我就没仔细盯。”
　　楚韫沉声：“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就行，地址给我，注意周围有没有S.K的可疑人物。”
　　“是。”
　　楚韫收到定位，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齐暄妍没回她消息可能只是太忙了。
　　她跟黑鹰打了声招呼，叫保镖们随时准备激动，驱车开向瑶港市区。
　　楚韫赶到时代广场，找到红雀发的咖啡厅，在二楼贵宾花园望见了齐暄妍。
　　她悄声上楼，齐暄妍的对面坐着一个戴淑女帽的女人。
　　楚韫认出那道背影，胸口犹如被一记闷锤击中。
　　齐暄妍眼眸湿润，邵婉婉伸手触碰她的指尖，嗓音温柔：“暄暄，如果一个人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等她回头的时候，原来的风景还在吗？”
　　楚韫狠狠皱眉，心里像是长出一朵荆棘玫瑰，嚣张地把刺扎进肺腑。
　　她攥紧手，向她们走去。


第34章 
　　楚韫干脆的语气不带一点温度：“不在,灰都扬了。”
　　齐暄妍听得打了个冷战，她抬起头，太阳下楚韫的影子落下来,挡在齐暄妍和邵婉婉中间。
　　邵婉婉穿着婉约的白裙，看向楚韫时保持着惯有的得体笑容：“阿楚，楚爷爷说你做了个漂亮的案子，恭喜你。晚上给你开庆祝派对？”
　　“有话直说,你想要哪个导演搞不定？”
　　“噢,电影的事啊......”邵婉婉莞尔，“谢谢你特地抽空关心我,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刘总和我商讨过，我们都觉得那部片子的经济回报很小，所以不考虑。”
　　楚韫冷冽的眼神掠过低头沉默的齐暄妍,问邵婉婉：“电影搞定了你来做什么？怂恿我的秘书旷工？”
　　邵婉婉双眸委屈,声音软糯：“阿楚,你误会我了，帝辰和剧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呢,我怎么会耍小性子给你添乱呢？我来瑶港是帮楚爷爷慰问亲戚,顺便给你带点东西,但是担心你忙，所以交给暄暄，让她转交给你。”
　　“帮老爷子看亲戚？楚豪？”
　　“对。我知道你听了会不开心，但楚爷爷是豪总的长辈,血浓于水,立场不同,他——”
　　“什么东西你直接拿给我。”
　　“我已经给暄暄了，等会你......”
　　......
　　瑶港四季温热,正午的太阳很烈，但齐暄妍坐在户外花园丝毫没有感到温暖。
　　她的双手放在桌下，掌心贴着裙裾，沁出丝丝凉意。
　　齐暄妍听着楚韫和邵婉婉对话，又想起楚甫阁和她的通话内容。
　　早上楚甫阁在电话里问她：“有人向我举报，你和楚韫有些暧昧？”
　　楚甫阁说：“齐小姐，我了解我的孙女，她玩世不恭；我也相信你的职业素养，你克己复礼。
　　“我决定两年内把楚韫的婚事办了，齐小姐你要严格遵守我们合同的内容，清除楚韫身侧的乌合之众。楚韫的未婚妻我已经物色好了，刚好拜托她今天去瑶港办事，我托她带了礼物给你，你们见见面熟悉一下，她在时代广场的咖啡厅等你。
　　“对了，像这种私事你就不要让楚韫知道了，免得又有有心之人闲言碎语，上级和下级要公私分明。”
　　齐暄妍遵从内心的偏向回复楚甫阁：“是，我明白，我会遵守合同。谢谢您的礼物，但我现在抽不开身，恐怕去不了时代广场。”
　　楚甫阁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搅你工作了。齐小姐，你很久没回阿拉斯加州探望威尔逊夫妇了吧？有空我派人去看望他们。最近我有点好奇，你的相貌长得不像齐泽凯，也不像你过世的母亲和舅舅，倒是比他们都好看，看来阿拉斯加比申城养人哪。”
　　齐暄妍握着手机遍体生寒，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结成冰。
　　楚甫阁强调她长得不像“齐暄妍”的父母，又提到“齐暄妍”在阿拉斯加的寄养家庭，他是什么意思？
　　威尔逊夫妇可以收她和林仪的钱为她们保密，也可以从楚甫阁那收更多的钱出卖她，楚甫阁会不会已经查出她的身世是伪造的了？！
　　齐暄妍颓然地苦笑，她怎么这么傻，楚甫阁是快活到百年的老狐狸，何其能耐，他怎么可能不调查清楚孙女的贴身秘书？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在她的简历送到楚甫阁手里的那一刻，也许她的身世、感情早就被楚甫阁全数洞悉。
　　连楚韫都还在硬着头皮跟楚甫阁周旋，她齐暄妍有什么能力和楚甫阁硬碰硬？
　　齐暄妍别无选择。
　　她只得顺从地回复楚甫阁：“我明白了楚先生，我马上就去见楚董的未婚妻。我会处理好我的私事，请您放心。”
　　*
　　花园里阳光明媚，咖啡飘荡着香气。
　　齐暄妍看了眼邵婉婉和楚韫，心里像有毛毛的针刺在扎。
　　又是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蛰她的眼睛。
　　不同的是曾经她排斥的是楚韫，现在排斥的是邵婉婉。
　　不知是饿了，还是累了，齐暄妍觉得眼睛有点花，脑子浑浑噩噩的。
　　她忽然听到楚韫叫她：“齐暄妍，客户文件还没整理完，跟我回去工作。”
　　“是，楚董。”
　　齐暄妍低着头起身，跟在楚韫身后离开。
　　她感觉邵婉婉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
　　邵婉婉早已不是她心里认定的好姐姐，而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齐暄妍。
　　齐暄妍挎着包包，两手垂在裙边，默默捏手指。
　　高跟鞋的清脆响声走过空无人影的商场连廊。
　　楚韫走在前面，高挑的背影印在齐暄妍眼里，沉寂得像一尊只会移动的雕像。
　　齐暄妍暗自叹气，楚韫刚才一副“抓.奸”的火爆气势，气得不轻。
　　还有更气的。
　　恐怕这家伙还不知道楚甫阁选中她讨厌的邵婉婉做她的未婚妻吧。
　　楚韫换了一个馆，走到一家主打海鲜的法餐厅，低沉地开口：“齐暄妍。”
　　齐暄妍准备好挨骂了：“我在。”
　　楚韫把服务生递来的paid菜单拿给她：“午饭还没吃吧，喜欢哪个套餐？”
　　齐暄妍怔神：“啊？”
　　她不辞而别，瞒着她见邵婉婉，还被楚韫撞见邵婉婉对她说容易误会的话，楚韫居然......不冲她发火吗？
　　是的。
　　楚韫只是温柔地微笑，帮她剥蟹腿，切牛排。
　　吃完饭后，问她胃痛不痛。
　　齐暄妍鼻子一酸，忍住眼眶的酸涩，摇摇头，收紧手指抓住裙摆。
　　“对不起。”楚韫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让红雀跟踪你，你说一会就回来，我等了两个小时，你也没回消息，我担心S.K有人想伤害你，所以才自作主张来找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齐暄妍又摇了摇头：“你不要道歉，有问题的是我。”
　　她缓了一会，等声线没有那么颤抖才说：“楚甫阁打电话叫我去见你的未婚妻，我不知道是邵婉婉。”
　　齐暄妍看见楚韫眉头紧皱，握拳的手背上绷出青筋，知道楚韫是在她面前努力克制气焰。
　　她更希望楚韫能在她面前把情绪发泄出来。
　　齐暄妍静默少许，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到楚韫跟前：“这是楚甫阁给我的礼物。”
　　楚韫垂眸，桌上摊着国际顶尖双卵婴儿试管团队的宣传手册。楚韫眼里的怒火下一秒就会喷薄而出，她暴躁地把手册扔到看不见的地方。
　　楚韫想握齐暄妍的手，但看她不安地捏着裙子，害怕给她更多压力，又把手收回去，平和道：“你不要多想，我的未婚妻是谁只能我决定。”
　　齐暄妍不明白：“你说邵婉婉配不上你，很多人也认为邵家配不上楚家，邵家也有其他女孩，为什么楚甫阁这么看重邵婉婉？”
　　她想搞清楚其中的玄机，看看能不能从中化解，但这里面似乎有很深的秘密。
　　楚韫稍加沉默，齐暄妍知道有些话不该问，忙道：“抱歉，你不用回答。”
　　“你也不要跟我说抱歉，这事我可以告诉你。”
　　话赶话到这了，楚韫不打算再瞒齐暄妍：“我爸的原配妻子叫邵馨悦，就是邵婉婉的姑姑，她死在了楚家。”
　　空气突然凝重。
　　这......
　　齐暄妍安静聆听，不敢出声。
　　楚韫提起老辈的丑闻，极为不齿：“因为邵老爷子对楚甫阁有救命之恩，所以我爸和邵馨悦从小有娃娃亲，二十岁就结婚了。我爸年轻的时候不相信爱情，把娶妻生子当作例行公事，邵馨悦怀过两次但是都流了，再也怀不上。这个时候我爸遇到我妈爱上了她，但我爸隐瞒了真实身份和已婚的事实，等我妈知道他有家室时已经快临盆了。”
　　“我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了孩子，邵馨悦无法生育，很害怕我和我妈威胁她的地位，就不停雇佣恶势力追捕我们。楚甫阁嫌弃我是女娃，想要邵馨悦试管生孙子，好巩固和邵家的利益关系控制集团，楚家旁系想要我爸断子绝孙好争夺财产，只有我爸一直想办法藏我们，我才能苟活到成年，所以我从小学习格斗防身，可惜我妈为了保护我挨过枪.子，后遗症复发没了，我舅舅为了救我也死了，剩下绵绵变成孤儿。”
　　“后来可能是报应，我爸被迫和邵馨悦做试管婴儿，做了八次全部死胎，邵馨悦精神失常，有一天服毒自断，想拉我爸一起走。虽然我爸没中计，但邵馨悦死后没多久我爸也猝.死了。楚甫阁没了儿子，楚家旁系对楚家主权虎视眈眈，楚甫阁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我领回家，逼我接受楚家的‘超精英教育’，接管轩辕。尽管这样，楚家和轩辕一群知情的老董事始终看不上我。”
　　“我爸出轨对不起邵馨悦，邵馨悦人在楚家没的，当年刑警立了案，邵家没追究责任就不了了之，所以楚家欠邵家人情。这事来龙去脉邵家的小辈都不知道，可是不晓得邵婉婉从哪听到了，所以楚甫阁和邵老爷子为了封口就偏袒她。”
　　说着，楚韫讥讽一笑，眼里泛出水光：“要不是我妈死之前叫我发誓守住我爸的资产，我才懒得管轩辕这个烂摊子。我真搞不懂那个罪恶的男人有什么魔力，我妈临死还惦记他。”
　　齐暄妍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轰炸，脑瓜里嗡嗡的。
　　楚韫竟然是她母亲被父亲欺骗后诞下的孩子。
　　她一出生就被老爸的原配追.杀，楚家在她性命危急的时候不管不顾，她的母亲和舅舅都为她而死，绵绵还成了孤儿，难怪楚韫那么憎恨楚家和邵家。
　　这么多年，楚韫一直一个人承受两个家族的恩怨，还要强迫自己不记私仇地扛起轩辕集团的大梁，同时帮扶邵氏集团，齐暄妍突然理解了楚韫那张二十几岁照片里眉间的忧郁。
　　齐暄妍沉吟：“其实我觉得，阿姨不是惦记楚叔。”
　　楚韫望向她，眼角发红。
　　齐暄妍柔声说：“阿姨是想让你得到你该有的财产和权力，楚家对不起你，你该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阿楚，阿姨是惦记你。”
　　楚韫怔住，晶莹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少顷，她弯起嘴角，眼里映满齐暄妍的容颜：“你说得对，谢谢你让我明白。”
　　齐暄妍向她倾身，伸手探进她的西装胸袋，拿出那张楚韫为她擦过脚踝的绢帕。
　　她展开它，抚摸上面绽放的石榴花，用它轻轻擦掉楚韫的泪水。
　　这一刻，齐暄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刚认识楚韫，就从楚韫身上感受到一股相似的灵魂力量。
　　因为她从披上“齐暄妍”的外壳起就在孤军奋战，楚韫从父母双亡进入楚家后也一样。
　　她们都游离在这个世界爱的边缘，都在努力地一点一点从外界采集温暖填补空洞的躯壳。
　　齐暄妍不再为楚甫阁可能戳穿她的假身份而恐惧。
　　因为她决定加入楚韫孤独了半生的战场。
　　她要帮楚韫彻底挣脱楚家的束缚，她相信楚韫会挣开枷锁，展开宽阔的羽翼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一片，她有朝一日能褪下伪装，以原本身份自由呼吸的天空。
　　齐暄妍主动握住楚韫刚才想要牵她却没敢伸出的手。
　　四目相对。
　　齐暄妍坚定温柔：“现在，我是你的卧底了。”
　　*
　　乌云重叠，没有星月的夜浓稠如墨。
　　疲惫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楚韫立在阳台沉默，眼看这趟出差要完美收官，不料横生枝节，搅得她心绪不安。
　　她等隔壁的房间熄灭灯光，才拿出那只镶嵌Honey宝石的糖盒，点燃一支又一支印着小字的雪茄。
　　这是一种不熟悉的烟草味，她以前不抽这款，但是这种陌生的味道让她感到温暖，好像有一个温柔的女孩正在陪着她。
　　楚韫盘算手里的筹码，她有多少把握可以切断楚甫阁盘根错节的势力？
　　轩辕的老董事都唯楚甫阁马首是瞻，互相包庇，随时可以拧成一股绳，利用董事会牵制她，届时僭越她的婚事也不会例外。尤其是楚甫阁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东西，说不定还会拿齐暄妍开刀威胁她。
　　楚韫皱眉，烦躁地含住雪茄，她必须加快集团的改革步伐，重构集团高层才能完全掌控全局。
　　好在南方公司和楚豪这根最大的刺头已经拔了，接下来只要把那些老董事的根基一一拔除......
　　思考得太入神，她没有注意到卧房的门什么时候被悄悄打开。
　　突然一只手比成枪的姿势抵住她的后腰：“biu~不许动。”
　　楚韫听出背后有点俏皮的声音，想起白天齐暄妍煞有介事地宣布“我是你的卧底”，忍俊不禁。
　　楚韫嘴里还含着雪茄，她想熄灭藏起来，可还是抬起双手，听话得保持不动：“你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她刚才看着齐暄妍房里熄灯的。
　　抵着后腰的手缓缓放下，齐暄妍从后面走到她身旁，拿出她嘴里的雪茄，在楚韫诧异的目光里递进唇瓣，浅浅地嘬了一口。
　　“抓你现行呀。”唇边晕开飘渺的烟。
　　齐暄妍单手拈着雪茄，踮脚轻吻一下楚韫的唇，然后缓缓抽离。
　　她没能走得掉。
　　转身的刹那，楚韫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胸膛，深吻撬开她的唇舌，长驱直入。


第35章 
　　黑夜是迷人的隐藏,没有星光的夜空朦朦胧胧。
　　渔村的海边小路寂静空荡，海面潮涌，点点渔火随波摇晃。
　　小白楼绕满花朵的阳台上,花瓣和枝叶的间隙里透出旖旎光景。
　　楚韫含住齐暄妍的嘴唇，濡湿饱红的唇瓣，一只手搂住她的软腰，另一手托起她的后脑,不断加深亲吻。
　　所有的恩怨和烦恼都随晚风飘远,此时此刻，楚韫只想溺死在齐暄妍的温柔。
　　齐暄妍的嘴唇像樱桃果冻一样柔嫩细腻,楚韫为她着迷，含进嘴里细细品尝，用舌尖推出,再留恋地把她吻回去。
　　齐暄妍仰着脸伏在楚韫怀里,眸子里水光潋滟,两靥嫣红，嘴角在和楚韫唇舌纠缠间逸出晶莹。
　　“唔嗯......”
　　楚韫闭上眼睛,倾听怀抱里的嘤咛,耐心地用舌尖画着圈吻她。
　　她感到怀里攀附她的力量缓缓减弱,齐暄妍勾着她的胳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滑落，指尖从她的颈后撩过，几缕发丝和她的长发缠在一起。
　　楚韫揉了揉搂齐暄妍的手，收拢怀抱,每一次深吻她们就相贴得更紧。
　　青涩的气息越来越连不上调,齐暄妍被吻吃掉的声音逃成鼻音,声声闷哼欲拒还迎：“哈......哼啊......”
　　楚韫的心弦一根根被齐暄妍的音律挑动，又像吸食樱桃果冻那样含吻齐暄妍的唇瓣,几吻几放，再探入舌尖，轻舐火热的口腔和上颚，一遍遍打圈。
　　“啊唔......”齐暄妍喉咙发痒，口中很水润，却又感觉像火烧一样干。
　　她眼神飘忽，水润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楚韫，脚跟使不上力气，只能放任自己的重心往楚韫胸口掉。
　　楚韫察觉到她的窘迫，放下捧着她头发的左手，用双臂抱紧她，低头叼住她的唇瓣，一面浅啄轻吻，一面缓缓挪动脚步，抱着她靠到墙边，俯下身，偏头和她缠绵湿吻。
　　“呼啊......楚......嗯......韫......”
　　齐暄妍全身后仰，呼吸不匀地倚靠在墙面，凉爽的瓷砖都被她的体温染得发烫。
　　楚韫稍稍放开齐暄妍鲜艳欲滴的红唇，用齿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唇珠，湎于声色的凤眸深情凝望她：“嗯？”
　　等她看下来了，齐暄妍却情态娇媚地望着她不说话。
　　楚韫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吻掉齐暄妍嘴角的露珠，味蕾里渗进丝丝清甜。
　　她闻到外衣上轻微的烟草味，想到刚才抽过两支雪茄，开合唇瓣轻蹭齐暄妍的脸颊：“会不会味道不舒服？”
　　齐暄妍没有回答，深深地看她两秒，眸子深处像有微光跳动，然后用力环抱她的肩膀，主动缠吻上来。
　　齐暄妍有样学样，楚韫怎么教她，她便如数照还。
　　楚韫顺从地被齐暄妍生涩的吻带着走，热情回应。
　　她们加速的呼吸逐渐趋同，沉浸在彼此的意乱情迷。
　　一吻绵长，齐暄妍吐息的频率越来越急，悄悄抽离唇舌想要溜走。
　　楚韫发现她的小把戏，含住她可爱的小灵舌不放，搂紧她用力吮.吻，直到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才依依不舍地放松。
　　齐暄妍难捺地仰头呼气，楚韫手指灵活地攀上她的香肩，埋头在齐暄妍雪白泛红的脖颈落下一吻。
　　“哈呃！”
　　齐暄樱唇和肩膀微微颤抖，对楚韫娇嗔地一瞥，眼睛湿漉漉。
　　楚韫心中柔软，轻柔地抚摸她的耳发，贴近她的眉心，沉声问：“初体验？”
　　齐暄妍绯红的脸颊又深了几分，她别过脸，这种冒昧的问题她才不会回答。
　　“不说？”
　　楚韫沉下身子，叼啄齐暄妍的唇，细密的吻从嘴唇往下洒落，蔓延肩颈。
　　吻痕像不远处大海上的潮水，迅速泛滥。
　　齐暄妍大口呼吸，快要被甜蜜的浪潮淹没。
　　海面传来船声，楼下寂静的小道上经过一辆摩托车。
　　微弱的光线扫过，齐暄妍潮湿的眼瞳泄露羞.耻和惊慌，在楚韫灼热的攻势下无助地点头。
　　“嗯......是、是......”
　　“好乖。”
　　楚韫露出开心的笑容，亲吻她小巧的锁骨。
　　齐暄妍双颊潮红，湿润的手捧起楚韫的脸颊，呵气如兰：“你呢，你是第几次？”
　　就算楚韫没有谈过正经女朋友，风月场一定经历过吧，而且以前在娱.乐.城比花切的时候，楚韫还说很擅长打扑克......
　　齐暄妍黛眉微蹙，微微抿着下唇，像是吃了酸梅子的模样。
　　楚韫自然猜到了怀里这颗“小酸梅”在想什么，附到她耳边，吮她软和的耳垂：“想知道啊，不告诉你。”
　　“哼！坏东西——呀啊！”
　　齐暄妍裙摆上扬，被楚韫一把公主抱起来，她慌忙搂紧楚韫的脖子，往她怀里躲。
　　“你......你做什么？”齐暄妍惊呼一声，连忙压低声音，红酥手软绵绵地拍她心口，“这是在阳台，万一外面有人经过能看到。”
　　楚韫笑眯眯，看似不怀好意：“这样啊，你叫我一声我就把你抱上床。”
　　“......”
　　楚韫瞧见齐暄妍满脸通红的拒绝模样，改口：“你叫我一声，我抱你进房间。”
　　齐暄妍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轻声唤她：“楚韫。”
　　“嗯~我不想听这个，我想听肉麻一点的。”
　　齐暄妍在她怀里动了动，嗡嗡道：“阿......阿楚......”
　　在齐暄妍心里，这种时候叫这个称呼已经很羞于开口了。
　　她恨不得呆的地方不是楚韫怀里，而是一条通向地心的缝隙，能让她躲进去藏起来。
　　楚韫笑着点她的嘴唇：“再亲密一点。”
　　“？”齐暄妍慌张无措，再亲密得是什么啊？老......老婆吗？
　　这不行的，她都还没答应做楚韫女朋友。
　　齐暄妍没了主意，吞吞吐吐地问楚韫：“你还有别的乳名吗？”
　　“有倒是有，不过我妈妈去世以后就没用了。”
　　齐暄妍点头，那还是别用了，免得勾起楚韫的忧伤回忆。
　　“那、那你要我叫你什么？”
　　楚韫亲吻她的眉心：“叫我一声‘亲爱的’吧。”
　　唔哇，真的好肉麻，不过比那些奇奇怪怪的称谓好一点。
　　齐暄妍耳朵又烫又红，脸颊紧紧贴着楚韫，细声嗫嚅：“亲......亲爱的。”
　　“亲爱的，我喜欢你。”楚韫流利地接过她的话，吻一下她的唇，把她抱进卧房。
　　楚韫勾脚带上阳台门，用肘部关掉电动窗帘。
　　她把齐暄妍平放在松软的大床上，屈膝俯身，挑起齐暄妍的下巴继续深吻。
　　床面缓慢凹陷，床单上现出一条条褶皱。
　　绵密的接吻声中，齐暄妍肩膀的披衫剥落，莹润的肩头在床头的壁灯下颤动。
　　楚韫流连亲吻，含吻那段雪白的美颈。
　　“啾......唔呣......”
　　楚韫从下颌吻到齐暄妍的耳根，嗓音微哑：“喜欢吗？”
　　齐暄妍横手挡住羞涩的眼眸：“我不知道......”
　　有点痒，她很难受，可又无法拒绝。
　　一阵细吻像热雨倾洒面颊。
　　齐暄妍挡眼睛的手被拿开，她迷蒙地睁开一缝，楚韫惹火的红唇碰了碰她薄薄的眼皮。
　　一轮又一轮热吻袭来，齐暄妍像在热海里冲浪。
　　楚韫炙热的怀抱将她熨烫，悄悄告诉她：“我好喜欢，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接吻。”
　　“唔嗯~”
　　楚韫的私语像电流窜过齐暄妍的脊髓，酥.酥.麻.麻。
　　齐暄妍惊讶，她也是？楚韫没有经历过风月场，和她一样？
　　都是情.场小白，为什么楚韫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两人相依的影子照在墙上。
　　楚韫微笑着滑动无名指，在齐暄妍晶莹的嘴唇边缘画圈，她眸色一沉，扯开衬衣领口，解着扣子去吻齐暄妍的唇。
　　她的秘书真好。
　　好香，好甜，好美味。
　　齐暄妍迷糊地接吻，视线不由被楚韫散开的衬衫吸引，即使看过几次，她还是觉得楚韫的身姿非常诱惑。
　　会让她想掐住这个骄傲的坏东西做很坏的事情。
　　湿吻很长，水声绵密，楚韫双手抱着齐暄妍的后脑，十指陷进头发，轻缓地按摩。
　　楚韫和她唇齿缱绻，声线富有磁性：“告诉我你的真名好不好，我想在拥抱你的时候叫你的名字。”
　　说着，楚韫轻轻咬了两下她的唇瓣。
　　齐暄妍沉思许久，凝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楚韫，我还不能说。但是等我们都获得了自由，我能正大光明地在这个世界行走，我一定会告诉你。”
　　楚韫含情脉脉地拥住齐暄妍，拢住她的手，包在掌心轻柔抚摸：“好～没关系，我一定会让那天尽快到来，我要带你去体验全世界的美好。”
　　齐暄妍在她胸怀依偎一会，抬头，两眼晶亮：“楚韫，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楚韫扬眉：“我们的亲亲抱抱专用名吗？”
　　齐暄妍弯着眉眼描摹她的五官：“嗯~好不好？”
　　楚韫抱着她躺倒，探出舌尖，勾动齐暄妍颈旁的睡裙肩带：“我早就想好了，宝宝。”
　　宝宝......好嗲的昵称。
　　像哄小孩子一样。
　　齐暄妍刚刚平息的脸颊又飞上红云，在楚韫逡巡四方的绵吻中迷乱。
　　“喜欢吗？”
　　齐暄妍轻咬下唇，屏住低吟。
　　她的眼眸蒙着雾，分不清楚韫问的是“宝宝”还是她对她的......不可说。
　　楚韫没有得到答复，但她从齐暄妍沦陷的情态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楚韫倾身如灵蛇游舞，长发蜿蜒撩动。
　　她在细腻的丝绸中找到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和齐暄妍眉心相抵：“宝宝，露好重”。


第36章 
　　蝴蝶栖息得很隐秘,是齐暄妍最羞于启齿的秘密之一。
　　偏偏楚韫总是记挂它，用长满薄茧的手掌抚过，妄图诱哄蝴蝶打开浸满露珠的花园,还把齐暄妍牵向自己，不害臊地和她咬耳朵：“我也有好多。”
　　楚韫很耐心，极尽温柔地亲吻可爱的小蝴蝶，吻的温度由表及里传递进齐暄妍的内心,齐暄妍感到丝丝如电流的麻痹,红着眼梢浅哦低吟。
　　丝绸裙摆堆在腰间，浸透汗水。
　　理智一点点被冲散,齐暄妍抓紧床单，在急促呼吸的同时轻咬舌尖，强迫自己找回一丝清醒。
　　齐暄妍的初衷是想给予楚韫一点抚慰,没想到两个情.场小白是堆干.柴.烈.火,一燃不可收拾。
　　她喜欢楚韫,也眷恋楚韫对她的回应，但她觉得现在内忧外患的境况不是耽于情.爱的时候。
　　齐暄妍很焦虑,她还没有做好全身心投入一段注定艰难的感情的准备。
　　她挣扎着从床头撑起身,抽开腿,汗涔涔地背过身。
　　楚韫察觉她的情绪变化，很快缠上她的肩颈，吻她的鼻梁，蹭她的额头。
　　楚韫小心翼翼地讨好心爱的女孩,嗓音沙哑：“怎么了宝宝,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齐暄妍抬手点住她的嘴唇,慢慢把她推远，目光娇俏,尾音上扬：“人家亲亲安慰一下，她还上瘾了。”
　　楚韫微怔，柔情的双眼直直凝视她，眼底燃烧着浓烈的欲.望，可又很克制。
　　齐暄妍把她复杂的眼神看在眼里，心有不忍，动动唇，却又不敢给她再多的期许。
　　齐暄妍移开眼，不忍看她执着的眼神，也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会重新陷进楚韫的欲.望深渊。
　　楚韫轻轻给齐暄妍盖上濡湿的被子，隔着被子抱紧她的肩膀，把脸埋在她潮湿的头发，闷声说：“做我女朋友。”
　　她担心齐暄妍觉得自己太突兀，又温声补充：“你说考虑我，几天了还是没给我答复。刚才你亲我，我就觉得你答应了，你又说只是安慰我......你到底考不考虑我嘛，如果你对我哪里不满意就说，我一定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齐暄妍裹紧被子，听楚韫说完这段话，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坏东西。
　　她想告诉楚韫她愿意，可是她无法传达内心的忧虑。
　　她决心并肩作战帮楚韫掌控轩辕集团，但她自身是颗定.时.炸.弹，和楚韫身份悬殊，她们在一起必然会有招致很多负面影响。齐暄妍不愿成为将来楚甫阁、邵婉婉乃至整个舆论用来要挟楚韫的筹码。
　　楚韫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她从来无所畏惧，可是齐暄妍在意。
　　齐暄妍认为自己以同伴的身份陪在楚韫身边就好，她只想楚韫的事业和生活有人照料，情感能得到慰藉，她不用楚韫负责，不用楚韫为她操心。
　　如果以后，等到她们真正都获得自由的那天到了，楚韫还能对她说出“我要每天告诉你我喜欢你”这种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和她确立关系。
　　齐暄妍思绪万千的沉默让楚韫更加不安。
　　楚韫先把她抱得很紧，然后像是担心她难受，又担心她介意，委屈地松开一点怀抱，郑重地对齐暄妍说：“对不起，是我诚意不够。齐暄妍，你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吗？这几年我正在拔除老董事根基的关键时期，确实腾不出大片闲暇和精力，我保证最迟三年后我会给你一个最漂亮的婚礼——”
　　齐暄妍听到婚礼两个字有些怔神。
　　连女朋友的阶段都跳了，直接向她求婚。
　　楚韫到底是有多任性才能对一个只认识半年的女人着魔地偏执？
　　齐暄妍把脸藏进被子里，眼眶酸涩：“傻瓜，你到底图我什么啊？”
　　楚韫把脸贴紧她的后背：“图我见到你就爱笑，想起你就高兴，抱着你就好安心。”
　　“我有这么好？”
　　“你没那么好，你考虑我的表白很久不回答，让我提心吊胆，坏着呢。但是你对我坏我也喜欢你，我图你这个人跟你好坏没关系，单纯因为我图你。”
　　楚韫眉开眼笑，抱紧齐暄妍轻轻吻她的发顶，如同亲吻贵如生命的珍宝：“考虑一步到位做我太太好吗，我爱你。”
　　楚韫话语里的每个字都像包裹蜜糖的苦药丸，充满诱惑力，但齐暄妍知道里面暗藏多少腥风血雨。
　　齐暄妍用力捂住痉挛的心口，闭上眼睛，黑暗里飘荡着她和楚韫情.动后的粘腻气息......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解涌动的情绪，生生压住想要飞蛾扑火的冲动。
　　沉默少许，齐暄妍笑着对楚韫道：“你想得美，我才不要对你负责呢。”
　　起身要走。
　　楚韫把她捞回去：“我错了！是我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想齐女士对我负责。”
　　楚韫拥在齐暄妍背后，低声乞求：“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想做你的地下小情人，我做楚小娇。”
　　齐暄妍垂眸，把手抬到胸前，包住楚韫环抱她的手。
　　“楚韫，抱歉。”抱歉在亲吻之后，没能勇敢地给她更热烈深入的回应。
　　“被爱的人不能说抱歉。”
　　齐暄妍回头，楚韫微笑温柔：“我明白。”
　　楚韫抱住她的脸颊，用额头轻蹭她的眉心：“你就按你舒服的方式和我相处，其他事情全部交给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担心我，为我考虑，不能论怎样都陪在我身边。”
　　齐暄妍不思议：“你知道我在怕什么？”
　　楚韫湿热的鼻息洒在她脸颊：“今年我三十四岁，又不是二十四，好歹做了几年的集团董事长，我怎么会分不清局势，连心上人的担忧都看不懂？”
　　齐暄妍神情惊讶，心中的憋屈和忧虑一扫而空。
　　她露出辛酸又安心的笑容，眼角带着泪珠，转身和楚韫拥抱。
　　既然心里的担忧都被戳破了，有些事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招摇，天知地知她知她知，就可以......
　　楚韫含住齐暄妍的嘴唇细细吮.吻，嗓音磁性低沉：“宝宝今晚安慰我受累了，我抱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我保证，只要你不想，我不会越界。我会尽快实现我的承诺给你自由，这段时间里我们之间都由你做主，等你身心都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好不好？”
　　齐暄妍眼角滑落滚烫的泪，她收拢双臂，把楚韫抱得更紧，仰脸望着她一瞬不瞬：“你是我余生唯一的上司，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楚韫吻掉她的热泪：“那我现在抱你去休息。”
　　齐暄妍盈着泪光笑，捏捏她的手臂：“动不动就公主抱人家，你的胳膊不酸哪。”
　　楚韫亲她：“你才多重点儿，有九十斤吗？”
　　“嗯......”齐暄妍掐出一小截小拇指，“差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她挽住楚韫的臂弯：“你送我回房间就好，今天抱过了，就让胳膊放松一下吧。”
　　楚韫吻她的发顶：“谢谢宝宝心疼我。”
　　齐暄妍回到卧房，踮脚和楚韫接吻，道过晚安，然后缓缓关上门。
　　她靠在门背后，在心跳声怦怦的干扰中听见楚韫在外面逗留一会才慢慢离开。
　　齐暄妍垂下眼眸，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和楚韫烈火燃烧的炽热。
　　“唔啊......”
　　她抑住低吟，嘴唇发干，抬手摸一摸脸颊，又开始发热。
　　齐暄妍并拢双腿，回想楚韫抚过她的唇缘和发梢，夜深露又重。
　　她想过今夜留在楚韫房里，只是拥抱着入眠也好。
　　但她知道两具沉睡三十年左右的干涸身躯都做不到。
　　齐暄妍不想受欲念操控而放纵，她想以最好的状态给楚韫一个最完整的她。
　　睡觉时齐暄妍抱着小白鲸，楚韫的口红印还留在玩偶毛茸茸的头顶。
　　她悄悄把唇瓣凑上去，让嘴唇和口红印重合。
　　亲爱的，想和你在梦里预习。
　　*
　　长达三个多月的南方出差总算告一段落。
　　收拾资料、行李，准备返回盛京。
　　南北温差很大，齐暄妍查看盛京的天气，特地留一套保暖的大衣在外面，方便楚韫出盛京机场的时候换上。
　　整理完行囊，齐暄妍帮着菲佣打扫小白楼。
　　楚韫说两三年都不一定过来一次，所以没用的东西最好都扔掉，齐暄妍就盯得仔细些。
　　“太太，您看这些纸都是有用的吗？不要的话我可以拿去卖回收站吗？”
　　菲佣抱了一摞废纸过来，小心地询问。
　　齐暄妍没有纠正她叫自己的称谓，心底有点甜。
　　她一一查看废纸，抽出一部分说：“这些要碎掉，其他的你都拿走吧。”
　　“好的，太太。”
　　“咦？等等，这个我也要。”
　　菲佣急忙倒回来，双手捧着废纸给她看。
　　齐暄妍拿走夹在中间的铜版纸宣传册，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打算放进去。
　　楚韫开完视频会议下楼，看到齐暄妍正在往文件夹里放双卵试管婴儿的宣传册。
　　啧，这倒霉玩意，不是楚甫阁给她和邵婉婉找的试管婴儿团队么？
　　齐暄妍居然还要珍藏？！
　　心有够大。
　　“你留这个干什么？还嫌被楚甫阁气得不够？你回去以后必须跟我一起做体检，我都觉得我甲状腺和乳.腺要长结了。”
　　齐暄妍手里动作没停，低低地笑出声。
　　瞧瞧，这语气好不嫌弃。
　　那她这方面的格局要比楚韫大些。
　　“这个楚董就不懂了吧~我小时候过过穷人日子，所以有一点点贪便宜的习惯残留。贪便宜嘛，就不在乎它是恩家的，还是仇家的。楚甫阁精心挑选的试管团队肯定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省得再费脑筋选了，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楚韫刚想说这种事用不着担心，突然回过神：“你说什么用得上？”
　　齐暄妍脸颊微微泛红：“你呀，给别人做了那么久嫁衣裳，总得学会占人便宜再气死他们。”


第37章 
　　齐暄妍手中的文件夹滑动,被楚韫抽出去。
　　她走近几步，前身贴上齐暄妍，抚摸她隐隐发热的脸颊,低头在她发顶喃喃：“你是说要和我请这个试管团队吗？”
　　齐暄妍手掌撑住木桌，食指在桌面滑动：“我没这么说。”
　　楚韫覆盖她做小动作的手背：“你打算以后和我要小孩吗？”
　　齐暄妍垂着睫毛勾唇：“我没说过。”
　　楚韫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轻轻一吻：“好，是我这么想,我这么说。”
　　然后从齐暄妍的嘴唇抚摸到耳根,轻声耳语：“不过为了身体能恢复得更好，我们要抓紧了。”
　　齐暄妍用食指戳住她的衣领,把她推远：“你这个人，走路都不会就想跑，步子迈太大小心摔跤哦。”
　　楚韫笑着弯腰,把脸贴进她的心口,软软乎乎：“摔就摔,有齐秘书接住我。”
　　“你......”齐暄妍低眸看她一会，无奈地轻抚她的长发,小声埋怨,“怎么有你这样的赖皮。”
　　楚韫在她怀里蹭蹭,发出闷闷的笑声。
　　齐暄妍摸着她乌黑的长发，鬓边有只掐丝木簪，齐暄妍把它取下来，忽然灵光一闪。
　　“楚韫,我想起来了。”
　　“嗯？”
　　齐暄妍把她的脸庞捞出来,仔细端详：“你在北欧海洋摄影看展,木簪断了，我送了你一只鲨鱼夹。”
　　楚韫没有承认,只会像大猫一样撒娇蹭脑袋。
　　齐暄妍捏她后脖子：“那天你一直背对着我，你又比我高，我没有仔细看你的脸，但是我对你这头快到屁股的长头发有印象。后来你还去了海洋协会的酒宴，这么多细节重合，肯定是你。”
　　楚韫投降：“是我是我是我。”
　　“你是那天记住我的吗？”
　　楚韫点头。
　　“那晚酒宴你......有没有给我送过解酒汤？”
　　“那晚你帮邵婉婉挡酒醉吐，我就在洗手间门口。”
　　齐暄妍怔神，这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
　　莫名的羞耻感侵袭心头。
　　“你早就知道我以前喜欢邵婉婉？”
　　“算是吧。”
　　楚韫挨了齐暄妍一记棉花拳。
　　齐暄妍勾住她的领带，凑近：“所以我到轩辕集团的时候你就认出了我，你也知道邵婉婉故意把我安排到你身边。”
　　楚韫落唇要吻她的额头：“嗯，宝宝好聪明。”
　　齐暄妍歪头避开：“我不要。”
　　楚韫拉住她，搂进怀里轻轻摇晃：“为什么不要，我好喜欢亲你抱你，你不要不要我。”
　　齐暄妍被她圈着，躲不掉，只能承受她的吻，气恼地质问她：“你以前见过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韫好声好气地哄她：“我以前见过你，但你根本不认得我，一个陌生人单方面要跟你叙旧，你会不会觉得很冒昧？”
　　“......”
　　“你想想你刚到轩辕的时候，对邵婉婉是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态度，如果那个时候我跟你说邵婉婉的坏话，让你远离她，你会信我吗？”
　　齐暄妍语塞，楚韫说得在理，而且对她很了解，对她的心理剖析和预判都对。
　　齐暄妍沉吟少许，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我只不过送了你一个鲨鱼夹应急，你怎么就记得我了？酒宴上给我送解酒汤，这么多年过去，在轩辕看到我还能认出来？”
　　楚韫吻她的唇：“宝宝，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齐暄妍难以置信：“一、一个鲨鱼夹一见钟情？”
　　楚韫轻轻笑：“不是，我在海豚馆看到你骑着海豚跃出水面，被那个画面勾了魂。后来我追着你出去，才在摄影展遇到你。”
　　她说得很神往，齐暄妍却仔细在脑海里找寻许久才想起那段平平无奇的记忆。
　　“我当时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但是你忙着和同学去听讲座，很着急，就没来得及。之后我想跟海洋协会问，然后到晚宴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可惜见到你以后发现......”
　　说着，楚韫耸耸肩。
　　就无疾而终。
　　齐暄妍听了前因后果，感慨地长叹一口气。
　　她想了会，说：“这种错过是很遗憾，但平心来说那时我们并不合适。那个时候我太年轻，是对邵婉婉最信任的时期，而你在轩辕的上升期很艰难......”
　　剩下的话齐暄妍不忍说下去。
　　楚韫帮她说出口：“我知道，如果我当时一意孤行会遭到你的强硬拒绝，让你憎恨我，我的心态变差也会影响工作，我们未来很难和解，恐怕再也不会有结果。”
　　楚韫握紧齐暄妍的手：“所以我选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断非常正确。”
　　齐暄妍往她身上靠，仰头：“这么说来，你还得感谢邵婉婉把我送到你身边了？”
　　楚韫垂眸，温情脉脉：“实不相瞒，我收到你简历的时候在楚甫阁面前都笑出声了。”
　　“？”有这么夸张？
　　楚韫澄清：“但我那会只是开心能和你一起工作，没有非分之想。”
　　“可你只是见过我两次，并不了解我，都那么开心？”
　　“你说得对，最开始我是对你的外表和事迹感兴趣，很喜欢，后来我和你相处的几个月里对你越陷越深，满脑子都是给齐秘书侍寝。”
　　齐暄妍封住她的嘴：“你就是堆黄.色废料。”
　　一楼客厅都是落地玻璃，黑鹰从花园走来，远远看见齐秘书主动和董事长接吻。
　　他愣在原地，前几天还在炫耀爱心拉花的阶段，现在就大庭广众地打波，进展这么快的吗？
　　该出发去机场了，他是敲门报告，还是默默蹲进草丛里假装没看到？
　　唉呀，大叔头疼......
　　齐暄妍素来很有时间观念，当然记得飞机的时间。
　　她只是和楚韫打了几个唇舌的来回，霸道地把她推出去，水眸莹润，气息不匀：“好了，该走了。”
　　齐暄妍走了两步，忽然觉得黏黏的，很尴尬的不舒服，小声说：“你先上车，我去下洗手间。”
　　每天都这样，她真担心哪天都要拔干了......
　　她的身后，楚韫望了会她的背影，无声勾唇。
　　*
　　返程的飞机穿过云层，南方明媚的阳光逐渐消散，盛京还有些许积雪。
　　榴园里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玻璃贴满窗花，虽然天气冷，但是看着就很暖。
　　老管家看到楚韫平安归来，高兴地冒眼泪：“楚董，我好担心你，这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
　　楚韫把给榴园员工带的礼物都给他：“今天快早点休息，把礼物分给大家，还有补的新年红包。”
　　齐暄妍把行李里的东西整理进她的房间。
　　挂完衣服，她感觉门口有人，一抬头，楚韫靠在门边看着她，一脸笑吟吟，不知道杵那看多久了。
　　齐暄妍接着收拾，不看她：“干嘛？”
　　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用奇怪的视线添乱。
　　楚韫开口：“我在想......”
　　等了一会，没下文。
　　齐暄妍说：“榴园人多，又是保安大哥又是家政阿姨的，还有楚甫阁的眼线，你想什么三思而后行哦。”
　　“我在想主卧的床好空啊。”
　　齐暄妍捡了个床头的抱枕给她：“给你。”
　　其实楚韫床上花里胡哨的抱枕比她多多了。
　　楚韫登门入室，往齐暄妍的床边一躺：“诶，我发现一块风水宝地——”
　　立马被床的主人赶走：“对不起，风水宝地不属于你。”
　　下一秒楚韫抱住她：“这个属于我。”
　　齐暄妍被她搂得痒痒，轻微挣扎：“这个也不属于你。”
　　楚韫啜她的脸颊，和她耳语：“宝宝跟我上楼住好不好。”
　　齐暄妍笑着挠她下巴：“你怎么不跟我下来呢。”
　　“你赶我嘛。”
　　齐暄妍轻轻敲打楚韫的脑瓜：“记得我们的约法三章，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一清。”
　　“你是经历过世界大战吗，这么无情。”
　　“嗯哼，想的慌啊？先憋着。”
　　......
　　三月立春，第一季度的工作即将落下帷幕。
　　轩辕总部着手准备第一季度集团会议。
　　董事办里八卦：“齐秘书真乃神人，才来半年，把董事长管得服服帖帖的。”
　　“哎你们知道吗，楚董现在开会居然不吃零食了。”
　　“天哪！我还听说楚董按时上下班打卡了......”
　　齐暄妍路过茶水间，听到她们的谈话，一笑而过。
　　她刚才到各个部门收取计划书，顺便和每个部门领导都沟通。
　　大家对年初整治南方公司的成功都极为高兴，共同明确本年度的内部重心工作是集团体制改革，百分之八十的部门人员都是赞成的。
　　一旦集团改制成功，股权重新分配，董事会及高层组织必定大换血，届时以楚甫阁为首的那批老董事退出历史舞台，再也没人能够阻挡楚韫的前路。
　　齐暄妍越想越开心，提着文件走上楼梯，高跟鞋声轻快悦耳。
　　“计划书都在这，一共十五份，除了罗总大家都很支持你的改制简章。”
　　齐暄妍把文件放在楚韫的手边，见她没有反应，问：“怎么了？”
　　楚韫在做表：“我怎么调这个格式？”
　　齐暄妍咂舌：“这么基础的vlookup不会吗？你不至于吧......”
　　楚韫让出鼠标，狡黠地眯眼：“你看看。”
　　“喏，你看，选中这个按——哎？！”
　　齐暄妍腰肢一紧，被楚韫搂进怀里坐在椅子上。
　　“唔嗯......”
　　不等她回过神，楚韫握住她的腰，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往下按，仰脸和她接吻。
　　楚韫用舌尖撬开齐暄妍的唇瓣和贝齿，钻进她火热的口腔，在之中搅拌。
　　撩拨两面软颊，向上舔舐上颚，和她的丁香小舌细腻纠缠，然后在舌周点动画圈。
　　齐暄妍扶着楚韫的肩膀，正面朝她坐着，套裙沿着隐形腿袜上滑，两只足尖勾着高跟鞋悬在皮椅两侧。
　　“哈......”
　　嘤咛啁啾，吻得潮湿粘腻。
　　楚韫深情款款地凝视怀中的秘书，不时改变坐姿的倾斜角度，西裤腿围晕出一点深痕。
　　“啊......够、够了，楚、嗯......楚韫，放我下去。”
　　“听听你的声音，确定吗？”
　　“你——哼嗯......你讨厌。”
　　“宝宝你好美，我好想一直这样吻你。”
　　齐暄妍撩开楚韫的发丝，轻轻在她脖子根咬了一口：“松手。”
　　“宝宝好凶。”
　　“就凶你。”
　　环在腰间的胳膊慢慢放开，齐暄妍爬下椅子，转头看见办公室墙角的摄像头。
　　楚韫办公室两层的监控只有她能看，倒是不用担心外露，只是......
　　齐暄妍拍楚韫头顶：“你不许调监控看。”
　　楚韫可怜：“你好残忍哦，明明知道我晚上都是一个人......”
　　齐暄妍整理衣裙，除了嫣红的唇，恢复一身清冷：“不跟你说了，我做好资料还要去财务管理部。”
　　她刚要走向洗浴间，楚韫牵住她。
　　齐暄妍回头嗔怪：“你还要干嘛？”
　　楚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刺绣小荷包，放进她手里：“贴心小礼物，打开看看？”
　　齐暄妍狐疑，这老流氓，又耍什么花样？
　　荷包和楚韫之前送她的香囊材质相同，应该也是楚韫亲手绣的吧。
　　现在她已经把香囊随身挂在包包上了。
　　齐暄妍好奇地打开荷包，里面有几个粉红色的可爱包装。
　　居然是一次性内裤和护垫。
　　但她不在生理期，楚韫和她周期同步，不可能不知道……
　　“......”
　　齐暄妍并腿，突然明白了什么，咬住下唇羞红脸。


第38章 
　　第一季度集团会议后,《轩辕集团新制度改革书》正式发布。
　　老董事们顿时炸了锅，在董事会上强烈质疑。
　　以楚甫阁曾经的得力干将、主管东南公司的项董为代表，他首先反对人事规章改革：“招聘条件提高学历标准,这点没错，但是对在职人员进行学历和职称限制，甚至要求不达标人员撤岗，这不合适！”
　　楚韫敲了两下钢笔,讥讽地笑了一声,项董看到她轻蔑的态度火冒三丈。
　　齐暄妍坐在楚韫身侧的座位，推了下眼镜,镜片泛出冷厉的光：“项董，稍安勿躁。人事规章改动是人资六个分部领导协同拟定，通过专家考评、员工问卷调查的,术业有专攻,您担心的问题新制度都有完好的应对条例。”
　　“社会在发展,教育水平水涨船高，以前的考核标准已经落后,优秀的企业需要不断精进人才,人事改革势在必行。”
　　“最后一点,请您认真、仔细地阅读新规定，对于不符合要求的员工人事部门不是‘撤岗’，而是给予一定时间让其提升，如果提升后还是达不到要求,那么您认为轩辕总部能容忍这种能力不配位的人吗！”
　　董事会里有新晋的精英海归,还有楚甫阁时代以后打拼上来的楚韫派系,他们立马附和齐秘书的发言。
　　《改革书》是齐暄妍协同楚韫组织国内外学者精心编织的，白纸黑字处处严谨透彻,条条都是推动集团发展的实策，老董事们的反驳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连入职考察里的“海外学校”齐暄妍都整理了详细的名单，严格杜绝水硕，这点更是把很多老董事气得头顶冒烟。
　　天晓得他们这些互相包庇的子弟里有多少送出国镀金的，毕业直接入职轩辕总部，占着好岗带薪摸鱼，还爱吃回.扣、排挤员工，主打一个劣币驱逐良币。
　　而这些“子弟”分散在各个关键部门，是老董事们把持集团的网络，楚韫要重构高层，第一个就拿他们庞大的“棋盘网”开刀。
　　这场董事会开得很激烈，老派和新派唇枪舌剑，分庭抗礼。
　　其中要数齐暄妍这个董事长秘书发言最狠、最犀利，句句把一群老董事怼的说不出话来，还有一个当场掏出速效救心丸，指着齐暄妍骂她目无尊长。
　　齐暄妍免提打120，也指着他说：“你倒啊，你看你倒了你五个儿子是着急告我，还是着急吵你的股份怎么分！”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这句话真真插在老董事的心窝子上了。
　　他们最害怕什么？他们早已头发苍白，最害怕的是生命流逝、儿女不孝。
　　其他老董事倒是想骂这个狂妄的秘书，但是她背后还有个楚韫在笑。
　　骂啊。
　　谁敢骂？
　　骂完齐暄妍，等楚韫来骂自己吗？
　　不了不了，已经快气得高血压翻了，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项董隐忍地把《改革书》翻了几遍，鸡蛋里头挑骨头：“好，别的不说，这条全面调整食堂标准是为什么？我们轩辕食堂待遇好是在全国企业里出名的，降低标准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齐秘书只回了他四个字：“打死硕鼠。”
　　她问项董：“听说您家经常吃的帝王蟹都是从公司后厨免费拿的？”
　　削减食堂和后厨开支是齐暄妍提出来的，她在食堂吃过两个月，远远的供大于求，即使是名贵的食材也会浪费，还有很多人顺手牵羊。
　　最致命的是买.办歪风邪气严重，而掌控买.办端口的自然是老董事派系的子弟，很多家族都从中牟利，中饱私囊。
　　齐暄妍做过员工问卷，和后厨商量出合理的开支，保证既能满足员工需求，又能断了买.办的恶手。
　　很多话楚韫不便说，但是借由齐暄妍的口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受气的老董事跟楚甫阁告状的时候只能骂齐暄妍，顺带说是楚韫指使。
　　但毕竟不是楚韫亲自怼人，楚甫阁也不能在下属面前太损自家孙女，还得维护楚家的颜面。
　　再来，齐暄妍那张嘴属实厉害。
　　不愧是生起气来能把楚韫压制得服服帖帖的齐秘书，几场董事会下来，加上楚韫派系助阵，她把《改革书》讲得明明白白，那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古董都“无言以怼”。
　　条条有利的策略还梗着脖子反对，不是坏就是蠢。
　　第二季度推行新策，虽然有阻力，但是总体进度很乐观。
　　明眼人都看得出楚韫在加快“换朝臣”的步伐，有气的有恨的，但是无可奈何。
　　就连楚甫阁都束手无策。
　　轩辕集团到底是楚家的资产，他也希望轩辕扶摇直上，如此一来怎么管束楚韫就变得棘手。
　　成也齐暄妍，败也齐暄妍啊。
　　楚甫阁眼神晦暗，苍老的手拄着拐杖，缓缓走进阳光下的树荫。
　　或许“理”路难走，“情”路能通呢......
　　*
　　夏天的天空蓝蓝的，看的人心情都会变好。
　　周末楚韫去了客户的私宴，齐暄妍一个人休假，打算去东湾保护中心看望海豚康康。
　　想着独自享受周末时光，齐暄妍没有叫榴园的司机，独自开了一辆公司配的mini cooper。
　　她驱车驶出海滨古建筑保护园区，望见海边车道的岔路口有道高挑的身影朝她招手。
　　齐暄妍笑着靠边停车，放下安全锁：“你怎么在这？”
　　楚韫开心地坐进副驾驶：“我到半路，约克打电话说宴会临时取消，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沙滩上有几条搁浅的小鱼，就下来帮它们回归大海。”
　　“穿这么漂亮，你去哪？”
　　“去看康康。”
　　楚韫轻咳一声，坐正：“咳咳，我也去。”
　　齐暄妍敲打方向盘，假装叹气：“啊呀，我的美好私人时光没有咯。”
　　“我不属于你的私人范畴吗？”
　　油门启动，车继续上路。
　　海风刮过沙滩，吹拂弯道。
　　齐暄妍看一眼后视镜，余光瞥向楚韫，偷偷勾一下嘴角：“那你要跟我打申请报告。”
　　楚韫两手交叠，趴在车窗吹风，阳光把她的睫毛照得粉红：“我现在打！”
　　“亲爱的齐女士，我现在郑重申请成为你的私有所属，请你允许我加入你的私人时光。”
　　“亲爱的宝宝，我，楚韫，想和你发生一点浪漫的关系！”
　　车里放着轻快的欧美民谣，道旁的草木唰唰摇晃，像在跳舞歌唱。
　　齐暄妍笑逐颜开，迎着盛夏的海风大声提问：“谁家老板这么像傻瓜？”
　　楚韫抬起右手拢嘴，朝向齐暄妍悄咪咪：“保证不说是你的。”
　　“你好讨厌。”齐暄妍嘴上抱怨着，眼里满满都是暖融融的笑意。
　　“讨厌就亲一下。”
　　“哎哎，我开车呢，你干嘛？”
　　“你别动，专心看路开车，我就轻轻亲一口你的脸......”
　　“哼，我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
　　齐暄妍突然面色苍白，如临大敌地调试刹车，眼看前方离海崖弯道越来越近，她转动方向盘却迟迟不能变向。
　　“楚韫，这车坏了！”
　　“宝贝别怕。”
　　楚韫拉了下齐暄妍的安全带确定牢固，倾身把住她的手，在方向盘后面按了个键钮，猛地打满转向悬崖另一侧的山林。
　　“踩刹车！”
　　“刹车失灵了。”
　　“别怕，一直踩。”
　　齐暄妍闭上眼睛照做，一脚刹车踩到底不放，身前覆上温暖的身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踵而至，安全气囊“嘭”的炸出，打得齐暄妍胸口钝痛，头晕目眩。
　　车头撞进树林，驾驶座一侧的玻璃碎掉两小块，全被楚韫生生挡了下来。
　　齐暄妍的眼镜摔下耳朵，被镜链挂在胸前，她甫一睁眼，模糊的视野里闯进一片鲜血。
　　“楚韫！”
　　齐暄妍想把护在身侧的人抱起来，可是她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一遍遍呼叫楚韫的名字，以确认她是否安全。
　　“楚韫？楚韫你怎么样？”
　　楚韫咳嗽几声，趴在她身旁一动不动，缓了会儿才沙哑地开口：“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别害怕。”
　　听见她的声音，齐暄妍总算放下心来，但不敢看她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柔声说：“我不怕，你忍一忍，我马上叫人来。”
　　“没关系，这点小痛不算什么的。”
　　齐暄妍想起楚韫遍布浑身的伤痕，眼眸不禁湿润。
　　她吃力地挪腾右手，握住楚韫埋在安全气囊下面的手，扣紧她的指缝：“不许说这种话，小痛也是痛。”
　　痛就是痛，有的人伤口会痛，有的人心也会痛。
　　齐暄妍尝试呼唤手机智能，还好能用，权衡之下她给榴园的管家打电话，速度比120更快。
　　榴园很快派出家庭医生，黑鹰和红雀也赶了过来，简单处理伤口后把她们送回归鸿轩。
　　......
　　经过排查，榴园里所有的车只有齐暄妍的mini cooper被动过手脚。
　　如果是S.K或者其他敌家，肯定不会只对秘书的私车下手，这一回摆明了是针对齐暄妍。
　　楚韫缠着纱布，挨个把榴园的员工叫去问话，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一怒之下遣散了除去几个心腹外的所有员工。
　　榴园少了二三十个帮忙的人，生活上的起居料理就都落在了齐暄妍肩上。
　　楚韫受伤后的几天，齐暄妍索性搬到楼上守夜，白天陪楚韫居家办公，给她清创换药，晚上就睡在大床旁边的软沙发，给她读读故事。
　　楚韫身上其实带着小孩气性，她有很多童话书，其中有本《白鲸》一直压在枕头底下。
　　齐暄妍给她换床单的时候看见了，有点恍惚。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小男孩也很喜欢这本故事。
　　齐暄妍摸了摸眼镜，她的眼睛就是给他念故事的时候近视的。
　　“怎么了？”
　　楚韫坐在书桌用笔记本办公，转头问她。
　　齐暄妍笑了笑，把书放到床头柜，整理被套：“觉得你可爱。”
　　楚韫往后仰头，在她后背蹭了蹭：“可不可以奖励可爱的楚韫一句‘我喜欢你’啊？”
　　从瑶港回盛京都快五个月了，她每天都要告白至少一遍，可是她从没听过齐暄妍的一句喜欢。
　　齐暄妍微微一笑，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在楚韫的眉心落下一吻。
　　“我去做点水果沙冰。”
　　“宝宝......”
　　齐暄妍又低头吻了下她的唇：“等等我。”
　　等等她收拾混乱的心。
　　齐暄妍小时候不是这种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性格，相反，她跟着母亲潜水、跟着父亲航海时，胆子非常大。
　　一切都在贝鲁卡号海难后颠覆了。
　　她在齐家过得心惊胆颤，不仅要担心身份暴露，操心生父的健康和治疗费，还要随时提防钱鑫茹母女的欺侮。
　　畏畏缩缩的日子过久了，齐暄妍的棱角就被磨平了，直到到了楚韫身边才重新长出几根野性的刺。
　　——玫瑰要知道，只有爱你的人才放任你长刺。
　　那些夸你美丽的看客只想把你的美丽攥在手中，据为己有；他们要把你浑身的骄傲和防卫都拔掉，只要你驯服。
　　楚韫就是放任齐暄妍长刺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为了保护她，已经流过两次血了。
　　齐暄妍不敢细想如果丰原的坠石砸中楚韫，如果失灵的mini cooper掉落悬崖撞击礁石，如果楚韫真的消失在她面前，她会怎么样......
　　她可以为求心安踯躅不前，但也可能为此付出无法得见明日的代价。
　　齐暄妍抱着床单走出门，回头望向楚韫托腮看报表的沉静脸颊，缓缓扬起嘴唇。
　　她对自己说：
　　邝七七，活在当下吧。
　　为了你。
　　为了你爱她。
　　*
　　早晨给楚韫换药，她的伤已经完全愈合，可以拆纱布了。
　　楚韫看着手臂外侧的两块新疤：“这下丑在外面了。”
　　齐暄妍轻轻吻了吻：“这是我的宝贝，谁说她丑我凶他。”
　　楚韫感动地钻进她的怀里：“宝宝你好有安全感！”
　　白天上班，晚上那个叫约克的客户重办私宴，楚韫下班后赴约，让司机送齐暄妍回榴园，说她会尽早回家。
　　榴园少了很多员工，清清静静。
　　由于少了很多双眼睛盯着，齐暄妍在园里越发放得开。
　　她敢随意地在观景亭玩楚韫的香道，到后山爬梯子摘水果；还敢在收藏古董的紫云阁练瑜伽，天黑以后给楚韫的白玉莲池里放满花瓣水泡澡，然后鼓捣主卧里的玩意......
　　泡过澡，护完肤，齐暄妍穿上真丝睡袍，在楚韫的主卧里找东西。
　　她打开以前楚韫叫她开的那个黑色小柜子，里面放的都是正经衣物。
　　齐暄妍歪头，这里不是放那种东西的地方吗？
　　她把伸手进去找了一会，果然在一堆衣服后面翻出折成小块的情.趣内衣。
　　......
　　接近凌晨，归鸿轩大门传来开锁声。
　　一阵嗒嗒的脚步，然后在一楼套间探头探脑：“齐暄妍。”
　　“齐暄妍？”
　　“齐暄妍，我回来了。”
　　齐暄妍正在看楚韫的书桌，水晶板下面压了几张海豚照片。
　　她想拿出来看看，听到楚韫的声音立马跑出去，探出二楼护栏：“我在这。”
　　楚韫笑着捧起一束棉花糖做成的玫瑰花束：“你喜欢的草莓味，约克给她女朋友做的，我抢了一束回来。”
　　齐暄妍才记起来约克是北美的糖果大亨。
　　“你怎么这么坏啊。”要抓重色轻友的典型就是楚韫了。
　　楚韫走上二楼：“你笑了，坏就坏吧。”
　　齐暄妍噗嗤出声，接过棉花糖花束：“宴会好吃吗？”
　　“着急回家，没吃出味儿。”
　　齐暄妍撒娇地搂上她的脖子：“要不要再吃一点？”


第39章 
　　夜里灯光融融,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分外精巧。
　　草莓棉花糖的甜味在空中轻飘。
　　肩颈被温软的藕臂环绕，楚韫顺势搂住齐暄妍的软腰，鼻尖和嘴唇近乎和她贴在一起：“吃什么,嗯？”
　　齐暄妍的唇瓣和她轻蹭：“你说吃什么？”
　　尾音些许上扬，像调皮的猫尾巴撩过楚韫的心上。
　　柔软的唇咬下来，齐暄妍感到嘴唇在被吸走，跟随楚韫手掌的力度缓缓后退,后背推开轻掩的卧室门。
　　玫瑰和红酒的香气涌进鼻腔,叫人微醺。
　　桌上盛着红草莓点缀的奶油蛋糕。
　　齐暄妍边走边退，彼此独属于女性的柔美服帖相依,随着步伐若即若离。
　　她的腰肢在楚韫的掌下轻摇，像是在跳一支慢调的华尔兹。
　　楚韫往前迈一步，齐暄妍靠近桌边,借着桌子的支撑支开腿,睡袍翻开,擦过楚韫弯曲的膝头。
　　齐暄妍稍微后仰，眉眼含笑地抚摸楚韫的脸庞。
　　“吃你的小蛋糕？”
　　齐暄妍大胆地亲她的鼻尖：“吃你的草莓糖。”
　　楚韫侧过脸,旁边就是包花纸包裹的棉花糖玫瑰：“好,我喂你？”
　　她张开嘴,红唇贝齿咬下一朵粉红色的糖，花托的部分融化了一点，糖浆融出黏丝，很快缠上齐暄妍的唇舌。
　　齐暄妍的舌头不断往后压,楚韫把越来越软的糖花往里送,尝够甜,吻离开的时候还要勾走一点糖丝。
　　周身笼罩深邃的柑橘琥珀香，楚韫俯身,胸前绵柔相抵的同时，齐暄妍近距离欣赏她纤长的睫毛，忍不住细吻她凤凰尾巴似的眼角，还有耳边绒绒的碎发。
　　楚韫低缓的气息带着棉花糖的香甜：“你吃了我的糖，是不是该请我吃蛋糕？”
　　唇纹磨蹭脸颊，微微的痒。
　　齐暄妍半眯起眼，手指摸进她的头发，抱着她喉咙沙沙：“大馋猫。”
　　启开的红酒和两盏水晶杯放在一边，还没喝就有些醉。
　　不然怎么被楚韫烫得晕乎乎的......
　　腰后的桌子冰凉坚硬，身前的楚韫火热柔软，齐暄妍夹在中间，感觉自己也要像指尖挑起的奶油一样融化掉。
　　红唇吮.舔奶油，软嫩的舌面不时撩过指腹，齐暄妍从指端痒到心里面。
　　“你好会吃。”齐暄妍动一动手指，亲昵地夸奖她的大馋猫。
　　收到夸奖更努力，也更放肆，啵的一声松开，然后追着滑落手腕的奶油舔干净，一滴也不浪费。
　　“唔啊......嗯......宝宝的奶油好甜。”
　　齐暄妍笑着用沾满晶莹的手挠她的下巴尖：“好贪吃。”
　　楚韫抚摸她的手，落唇从手腕一路吻到肩膀，然后是锁骨，给她的颈窝都涂上奶油的甜味。
　　“宝宝，怎么办，我饿了。”
　　楚韫两眼无辜，眸光里颤动的是深深的欲.望。
　　齐暄妍两指拈起草莓，湿哒哒的从她的手背滑过。
　　“还有吃的呢。”
　　“不想吃这个。”
　　“想吃什么？”
　　楚韫用牙齿轻轻磕她的锁骨，压低声音蛊惑：“想吃会跟着你颤巍巍乱飞的小蝴蝶。”
　　齐暄妍脑中闪过一些失控的画面，脸颊滚烫：“哪里会乱飞......”
　　她羞涩地别过脸，攥着楚韫礼服的手指用力收紧。
　　楚韫闷笑几声，像是把什么强忍了下去，从她身上撑起身，解开领带走向浴室：“好啦，不逗你了，你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我先洗个澡，外面衣服脏。”
　　火热的温度突然离开，齐暄妍有点不适应。
　　她目光追寻楚韫，看她脱掉礼服和衬衣，露出白皙的背脊线，隐约的肌理透出薄薄的力量感。
　　齐暄妍愉悦地勾了勾唇。
　　水声淅淅沥沥的从浴室里传出来，柑橘木质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
　　齐暄妍坐到刚才她们亲昵过的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用舌头舔一舔深红色的酒液，微微发苦，舌根回甜。
　　她撩开肩头的头发，又翻开真丝睡袍，往耳后和前胸喷了两泵玫瑰麝香调的香水。
　　这是绵绵给她的，香水的名字叫“干涸”。
　　孟心眠说这款情调香水非常受欢迎，它像炽热的爱情在人们心上燃烧，化为灰烬后留下一片枯涸的焦土，渴望被谁灌透。
　　......
　　盛夏炎热，水温调得很低。
　　楚韫听着房间里齐暄妍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泡在浴池里轻柔纾解。
　　这个澡泡得比平常久一些。
　　她放掉浴池里的水，用近乎冷水的温凉水冲掉满身的泡沫，裹上白色浴巾走出浴室。
　　“你怎么在这？”
　　楚韫擦着头发惊讶，齐暄妍睡在她的床上，盖着蚕丝凉被，只露出酡红的脸蛋。
　　“嗯？”齐暄妍迷茫地看过来，和往常的清冷相比，此时她的眼神颇为妩媚。
　　楚韫坐到她身边，抬手隔着舒服的凉被轻轻在她肚子上揉了揉。
　　齐暄妍以前怎么哄都不肯睡她的床。
　　今晚怎么回事，这么幸福的么。
　　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酒香。
　　楚韫倾身和她接吻，柔情脉脉：“小坏海胆，偷偷喝酒。”
　　齐暄妍迷糊：“什......什么海胆？我要吃，海胆......甜。”
　　楚韫笑出声，用鼻尖蹭蹭她：“你是小海胆，心里又甜又软，外面都是刺，扎我。”
　　齐暄妍裹在被子里撒娇地扭一扭：“我不扎你，我亲亲你。”
　　“怎么亲亲我呢？”
　　“喜欢你。”
　　楚韫怔住，心和脑练成一片烧热，刚才吃下去的糖啊，奶油啊，全都咕嘟嘟的冒着泡给她加甜。
　　腻得心里的甜水要溢出胸口。
　　楚韫低下头，和齐暄妍慢慢缠吻，她剥开她的凉被，捧着她脸颊的手滑到睡袍边缘摩挲。
　　“宝宝，再说一遍，说完整。”
　　“完整？”
　　“对，说谁喜欢我。”
　　松软的大床洁白无瑕，发丝零散，眸湿唇颤，齐暄妍软语酥糯：“楚韫，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是牵开楚韫心笺的红线。
　　通向躯体深处，每一寸肌肤都想沾惹她的温柔。
　　“宝宝，你的声音听得我心都要化了，我好爱你。”
　　楚韫难耐地吮.吻怀中的爱人，舌尖抚过她的娇唇和贝齿，缠住她的香舌打圈。
　　两端口腔炙热，酒香和糖的甜味融合，在激烈的舌吻中翻滚、交融。
　　“哈啊......哈啊......”
　　耳畔响着齐暄妍娇柔的喘.息，楚韫脑中混沌，胸膛里像有腾龙滚动，震荡得快要炸了。
　　“呼嗯......”楚韫低吟一声，捞起齐暄妍，搂她坐进她怀里，一手揽过她的细腰，一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划动她的下唇。
　　齐暄妍两眼晶润，仰头望着她，唇瓣里逸出的气息灼热香甜。
　　“今晚怎么这么乖，嗯？”楚韫抵住她问。
　　齐暄妍微微垂下睫毛，镜片两侧的蝴蝶落在雪白的肩膀：“蝴......蝴蝶想飞。”
　　“嗯？”刨根问底。
　　齐暄妍羞怯地把脸转向一边，喃喃：“你好讨厌，我不说了。”
　　这不说清楚怎么能懂呢。
　　到底是要她怎样才好？
　　楚韫狡黠地笑一笑，拢着齐暄妍的发丝，撩拨地亲吻，感受怀抱里轻轻的震颤。
　　她埋头，含吻齐暄妍颀长的脖颈，缓慢往下，细密地吻进睡袍交领，肤光圆润，叠起莹白的浪花。
　　真丝睡袍垮下肩头，楚韫在温暖的壁灯下看齐暄妍睡袍里面的穿着，猝不及防地顿住。
　　睡袍一半挂在齐暄妍的臂弯，一条黑丝带挂在她的后颈，心口蕾丝勾勒，黑纱缚脂玉，若隐若现。
　　天哪，她的宝宝是怎么把上次那条透视裙找出来穿上的啊？！
　　楚韫的鼻腔里燥热无比，倘若再喝杯酒，恐怕就真的要烧上火了。
　　白璧无瑕，在黑纱里曼妙挪动。
　　齐暄妍眼神无辜，柔弱无骨地抱上楚韫脖子：“我会海胆叫。”
　　正面压上来温软，楚韫脑子里烧成一团浆糊：“海胆会叫吗？怎么叫？”
　　她的小秘书在她怀里打了个滚：“来呀来呀来呀~”
　　楚韫抱紧兴风作浪的女人，捏住脱到一半的睡袍，亲着她的耳垂低语：“宝贝，我知道你刚才酒喝多了点。但你要这样，这次我就控制不住了......”
　　“我喜欢你！”
　　齐暄妍媚眼如丝，露出楚韫从没见过的娇艳。
　　若是平时冷淡严谨的齐秘书肯定不会做出这种情态。
　　所以她才多喝了几口红酒吧......
　　楚韫拥住齐暄妍，双手从她的腰侧滑到腋下，和她一块跪起上身。
　　身子前倾，齐暄妍顺着楚韫的力道贴上墙壁，翘起后腰。
　　楚韫眼眸沉沦，俯身用炽热的体温将她覆盖，指尖扣进她的五指，左手缓缓伸到她的耳边，捋过她濡湿的头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宝宝？”楚韫贴着齐暄妍的耳郭厮磨。
　　齐暄妍压抑着起伏的急喘，潮湿地看着她。
　　温潮泛滥。
　　齐暄妍鼻梁上一轻，视线变得模糊，楚韫摘走她的眼镜，悄无声息地贴紧她的后背。
　　热烈的吻从发顶一路蔓延，她在一片朦胧里听见楚韫的呼吸逐渐加重，接着滚烫的体温熨上来。
　　齐暄妍猛然仰起脸，张开唇瓣吐出热雾。
　　脖子后面有两道尖锐磕了磕。
　　她知道那是楚韫的牙齿，这是一个请求的讯号。
　　她们......就像狮子那样......
　　“唔嗯！”
　　夏夜如火，包容指端的温柔。
　　齐暄妍躲在楚韫怀里辗转，分不清现实和梦，眼角绽出晶莹的水花。
　　“宝宝，宝宝......”
　　“唔呃？”
　　楚韫拥紧她，热吻连绵：“我们的小蝴蝶飞了没有？”
　　齐暄妍瞳仁颤抖，咬紧下唇：“没、没有......”
　　楚韫笑着弯腰低头。
　　她吻了她的蝴蝶。
　　“我爱你。”


第40章 
　　迷迷糊糊地醒来,浑身软绵绵。
　　身下也软绵绵，像陷在一团棉花里。
　　齐暄妍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个鼻腔里盈满柑橘和玫瑰交缠的香气,都是楚韫......和她的味道。
　　情.香催人迷，丝丝缕缕的缠绕。
　　齐暄妍脑海里闪过昨夜疯狂的画面，仿佛每一寸肌肤还在楚韫的体温下灼烧，奇异的欢愉将她吞没,呜鸣冲破齿关,失控地颤抖。
　　她轻轻摇头想要甩掉羞赧的回忆，咬住下唇颤了颤睫毛。
　　稍一偏头,脸颊埋进一片温软。
　　齐暄妍睁开惺忪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白皙的肩颈上盛着两条细长的锁骨线。
　　再往下......
　　齐暄妍被昨夜勾动的心再次躁.动，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扭捏地翻身。
　　背对过去,睡梦中的楚韫本能地搂住她,妖娆的身姿又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
　　唔，这家伙的身材真的好性.感,凹凸紧致,柔韧有力。
　　齐暄妍感受着楚韫的曲线,快三十年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负距离”亲密，感觉很玄妙。
　　妙不可言。
　　妙得她迫不及待地想主导下一次，也尝尝被人噙着泪花求饶是什么滋味。
　　后背紧紧贴着楚韫的胸口，清晨宁静,偶有几声鸟鸣,齐暄妍感受到她蓬勃的心跳。
　　嘭咚,嘭咚。
　　就是这颗活力赤忱的心日日夜夜地惦记齐暄妍，惹她脸红心跳,让她牵肠挂肚。
　　楚韫像抱大洋娃娃一样搂着她，大半张脸埋在她的肩膀，鼻息湿热的扑洒皮肤。
　　齐暄妍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侧脸，夹着几缕头发，手感沙沙的。
　　忽然楚韫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我......嗯......奶......”
　　“？”
　　是在说梦话吧。
　　齐暄妍歪头和她靠在一起，耳朵贴近她的嘴唇：“阿楚乖，告诉我你说什么奶？”
　　楚韫呓语，她们贴得很近，暖息呵得齐暄妍耳朵痒痒。
　　这回齐暄妍听清楚了，楚韫熟睡的面庞意犹未尽：“老婆我还要喝奶......”
　　“......”
　　齐暄妍垂眸敛光，双颊发热：谁是她老婆啊。
　　她轻轻捏了下楚韫的两片嘴唇，小声教育她：“不许胡说。”
　　被捏嘴的楚韫似乎不太舒服，脑袋挪开齐暄妍的肩窝，翻了个身，捞了个枕头抱着继续呼噜噜。
　　齐暄妍看了她一会，忍俊不禁。
　　果然再凶的大猫猫睡着了都是可爱的。
　　谁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她就摸。
　　咳咳。
　　齐暄妍蹑手蹑脚地爬下床，隐隐感到酸胀不适。
　　她微微蹙眉，脚底触到地面，扶着床边缓了一会，然后穿上内衣裤和裙子，踮脚走出卧室。
　　营养师田阿姨是楚韫留下为数不多的员工之一。
　　其他家政阿姨都遣散了，田阿姨每天会到归鸿轩做饭，顺便监督钟点工做清洁。
　　“齐秘书早安。”
　　“田阿姨早。”
　　“今天吃鲍鱼粥，你看这，新鲜吧。”
　　“已经做了吗？”
　　“还没呢，有其他想吃的？”
　　齐暄妍微微一笑：“嗯，田阿姨你把食材留下，我来做。”
　　“好，那我去干活了。”
　　齐暄妍把鲍鱼养在保鲜冰箱里，系上围裙，洗手煮驴奶。
　　楚韫不喜欢牛奶的味道，早上喝驴奶，晚上喝驼奶。她说驴奶有股淡淡的青葡萄香，口味清甜，适合早上喝。
　　不过齐暄妍觉得都是一杯奶的事，大差不差，反正她喝不出太大区别。
　　不是说梦话都“还要喝奶”嘛，那就给她多煮一杯。
　　喝撑她。
　　奶锅上灶，齐暄妍腾出手摘奶油生菜、羽衣甘蓝，切樱桃萝卜，用鹰嘴豆酱拌汁。
　　洗菜过水的时候雪纺长袖不停往下落，她挽了两次。
　　袖子第三次掉下来，她的手还没碰到，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挽上去，折好。
　　这下袖子不会再落了。
　　风和日丽，窗外花团锦簇。
　　厨房里的奶锅咕咕冒着热气，暖暖的阳光照出两道靠近的人影。
　　齐暄妍停住手，后背贴上温软。
　　腰肢被环抱，肩头感到声带的震颤：“啊......齐秘书你怎么这样啊，辛苦了一整晚，第二天还早起给我做饭，我真是个混蛋。”
　　本来就是个混蛋。
　　齐暄妍拉下伸缩水龙头，冲菜：“哪有一整晚，最多三个小时，中间还洗了次澡。”
　　“那叫‘After care’。这种事你都算这么精细？”
　　“省得把有些人能得。”
　　“我不‘能’吗？”
　　齐暄妍低着头偷笑，垂下刘海轻微晃动。
　　她轻轻用胳膊肘顶了身后一下：“挡我啦，快准备吃饭。”
　　没顶动。
　　环在腰上的手束得更紧。
　　几点柔软的触感落在后颈，某个被抵在墙壁用牙磕的画面又冲击齐暄妍的热气蒙蒙的大脑。
　　齐暄妍一片片掰开菜叶沥水，葱白的手指抚过翠绿：“我在做事呢。”
　　楚韫搂着她偷摸搞小动作，轻蹭她的耳后呢喃：“我这个岁数正是最难熬的年纪，等你过几年就明白了。”
　　她这个岁数？
　　三十多点，怎么了？
　　哪方面难熬了？
　　比方说半小时手酸了还不承认是吧。
　　齐暄妍躲开痒痒的鼻息，笑眼清亮：“胡扯。”
　　楚韫啜啜她的透着淡香的肩窝，忍不住舔一舔。
　　“唔嗯......”
　　楚韫听见微弱的嘤咛，眉眼弯弯，搂着她轻轻摇：“我说真的，怎么做都不够。”
　　一道激灵穿透齐暄妍的脊髓。
　　她双颊泛红，脸庞上细小的绒毛在朝阳的照耀下微微发光。
　　“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齐暄妍垂眸嗫嚅：“不用再过几年......我现在也知道......”
　　她过了今年夏天满三十岁整。
　　少瞧不起人了，谁还没个成熟的身体似的。
　　“唔啊——”
　　齐暄妍顺着楚韫手指的力道扬起下巴，两片炽热的唇吻下来，她沉浸地融入她的怀抱。
　　舌头好甜，掌心好烫。
　　指尖灵活得像琴键上翩翩起舞的精灵。
　　她甘甜地在她的弹奏下浅吟歌唱。
　　旭日升高，小锅里热好的驴奶慢慢降温，她们才餍足地停歇。
　　“哈......哈......呼......”
　　齐暄妍虚坐在料理台上，双足悬在半空，胳膊紧紧环绕楚韫的脖颈。
　　眉心相抵，鼻梁细磨，灼热的喘.息渐渐变成亲昵的笑声。
　　“啾。”
　　轻轻的一个吻。
　　楚韫明眸潋滟，墨瞳映满身前的爱人：“我好想你。”
　　齐暄妍轻抚她的眉眼：“我就在这呀。”
　　“你醒了，丢下我，你不明白一个人面对空空的床有多冰冷。”
　　“你做梦说想喝奶啦，人家帮你煮奶还不好？”
　　楚韫微怔，可能想起了梦里的事情，握着齐暄妍的腰和她贴紧。
　　“好，你最好。你最好喝了。”
　　齐暄妍：“？”
　　“楚韫，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给我解释清楚。”
　　“就是我最爱你了，啵~”
　　楚韫在齐暄妍羞恼的脸上留下两个大亲亲。
　　“早上好，我亲爱的齐秘书。”
　　*
　　全面改革的第二个月，轩辕总部劝退了一部分能力不达标的员工。
　　还有一些人自行请辞，都是各个老董事安插的米蛀虫，嫌公司事多钱少，竟然连食堂的免费鱼子酱都取消了，这b班还上个p。
　　他们本来也不是到轩辕正经工作的，呆的不爽自然拍拍屁股换个更舒服的地方。
　　当然，老董事的子弟里也不乏精英才干，且不论他们的屁股歪不歪，只要能做实事，楚韫都不会随便动。
　　八月过半，很快要推动下一轮变革，包括启动全新考核体系，调整组合模式，等等。
　　正在关键的节骨眼，楚韫的日程非常拥挤。
　　楚韫要到多伦多考察项目，而公司里正要筹备第二轮改革大会，齐暄妍忙得脚不沾地。
　　通常齐暄妍都是跟随楚韫的，不过这次改革大会很重要，时间紧张，齐暄妍要安排好会议等楚韫回来就能开启，经过商榷后，齐暄妍决定留在公司。
　　“你明天早上七点二十的飞机哦。”
　　“我晓得啦，这是你今天说的第四遍了，宝宝。”
　　齐暄妍急忙封住楚韫的嘴，紧张地观察四周，贵宾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安安静静，除了她俩没看见任何人。
　　齐暄妍松了口气。
　　楚韫撇嘴，捞她入怀：“我好伤心哦，跟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没面子啊。”
　　齐暄妍轻轻挣扎：“董事长，这是在公司。”
　　“又没人，这个地库只有高管和大客户能停。”
　　“哎呀，你——”
　　齐暄妍推开楚韫的吻。
　　真是，刚刚才在办公室里被她骗了一次，现在又来......
　　“别人有女朋友都在朋友圈秀恩爱，我什么都不被允许。”
　　“谁是你女朋友？啊嗯......楚韫你放开——”
　　心口覆上温热，酥.麻发痒。
　　齐暄妍半推半就地承接楚韫的热吻，越吮越深。
　　“呼嗯......啊唔......”
　　齐暄妍眯了眯眼睛，戴着眼镜视野也有些模糊。
　　她的头脑好热，被楚韫吻得发晕。
　　长发缕缕如丝绸，柔顺地贴进齐暄妍颈窝。
　　楚韫躬身抱着她，沉溺地倚靠在她柔软的怀中。
　　“一想到明天起床我就要离开你，好几天不能听着你的心跳入睡，不能被你的抚摸唤醒，不能看见你笑，不能听见你为我失控的声音，我的心就像被丢进了冰窟窿里。”
　　齐暄妍心中恻隐，动了动手指，缓缓抬起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我知道，我也想你。”
　　楚韫喜上眉梢：“你说想我了。”
　　齐暄妍沉眼：“你该不会只是为了骗我说一句想你吧？”
　　“我一微秒都不想离开你。”
　　楚韫立马把她抱紧，一顿乱亲......
　　“婉姐，楚董电话都没接，董事办也说安排不上会面，我们直接这样过来真的不行——”
　　转角过来的两人猛然止住。
　　悠悠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清另一边角落里接吻的两个人是楚董和她的秘书......
　　啊这！
　　炸裂啊！
　　她就算不是个八卦记者，此刻也想举起“大炮”对准那头猛烈拍照。
　　更怕的还在身边。
　　悠悠五官扭曲地转过头，忐忑地把视线放到自家影后脸上。
　　邵婉婉死死盯着忘情接吻的那两人，眉头深锁，双拳攥紧，眼里的恨意快要变成利刃把她们千刀万剐。
　　悠悠没敢出声，眨巴眼睛沉默几秒。
　　少顷，邵婉婉眼神冰冷地扬起嘴角，生硬地拉扯，毅然转身离开。
　　虽然没明说，但是邵婉婉追求楚韫，邵家极力推崇和楚家联姻，这都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一个是邵婉婉谋求多年的白月光，一个是邵婉婉从小守护的干妹妹，她们俩竟然背着她偷情。
　　地库阴冷，邵婉婉穿着高腰短裙，裸.露的长腿每走一步都掠过一丝凉风。
　　她狠狠咬牙。
　　——暄暄，你真是个小傻瓜，楚韫连我都看不上，怎么会真心待你呢。
　　等你也被抛弃，变得一无所有，你才会明白谁最懂你，谁对你最好。


第41章 
　　“邵婉婉！冯叔叔的电影是不是你扭曲事实恶意举报的！”
　　“冯坤导演？他最近的作品我没有参与,出什么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到邵婉婉脸上。
　　邵颐轻蔑地冷笑，嫌打得不够爽，要再补几个,被旁边的大哥拉住手。
　　邵婉婉捂住发红的脸颊，淡然地抬起头，一声不吭，但目光冷傲。
　　邵颐挣开邵硕,指着邵婉婉怒叱：“冯叔不用你你就恶意举报,害得剧组进度推迟至少半年！”
　　说的是冯导冲刺奖项的文艺片，他坚持用素人,拒绝邵婉婉的试镜申请。
　　邵婉婉语气平静：“与我无关，我不知道。”
　　邵颐怒气冲冲地举高手又要掌掴：“下九流！”
　　“邵颐你住手。”邵硕拦下妹妹。
　　他皱着眉头看了眼邵婉婉，说：“邵家祖训,做事先做人,做人先问心。你来邵家晚,从小跟着你母亲......”
　　邵颐打断他，冲着邵婉婉：“你妈就是个跳脱.衣.舞的,靠爸的关系混成酒店经理,那by套都冲进马桶了不知道你妈怎么抠出来,生出你这么个脏东西！”
　　邵婉婉腰背挺直：“邵颐，你的嘴巴就不脏吗？人人都敬称你妈妈一声邵四太，四太四太，顾名思义就是第四,她是邵氏集团的现任财务总监又如何,还不是排在别人后面。都是做小的,谁也别看不起谁。”
　　邵颐蹬腿踹她：“闭嘴！我妈是明媒正娶进邵家的，第四任正妻,你妈也配提？呸。龙生龙凤生凤，大鸡下的小鸡会撅腚。”
　　“婉小鸡你别妄想做邵家的主，阿楚姐姐不可能看上你！你除了随你妈生了张狐媚子脸还有什么？这些年你为了名利不折手段，耍了多少下九流你自己清楚！”
　　邵颐是邵家最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嚣张跋扈，口无遮拦。
　　邵硕这个当大哥的都听不下去了，当面辱.骂别人生母着实有辱斯文。
　　他把邵颐拉走，返回客厅，对邵婉婉低声说：“邵颐嘴没把门。”
　　邵硕是大太太的儿子，邵家长孙，平时对邵婉婉表面上还算客气。
　　邵婉婉略微点头，从冰柜里拿冰枕敷脸：“嗯。”
　　邵硕：“别的我不多说。邵婉婉，既然爸给了你一个邵姓，不管怎样你都要活出邵家人的风骨。冯导的事如果是你做的，你就要站出去道歉。”
　　邵婉婉点揉脸颊的动作停顿，看向邵硕的目光似笑非笑。
　　活出邵家人的风骨。
　　呵呵，邵家人的风骨就是强.暴一个被迫跳艳.舞的穷困女人，有了孩子不肯承认，最后女方闹大了才去母留子，宣称女方有精神疾病，孩子已领回家好生照看的么。
　　那可真是高风亮节啊。
　　不过那是她邵婉婉和关清姿活该。
　　活该她们穷。
　　活该她们生来就贱。
　　活该她们拼尽一切追求本该属于自身的权益还要被骂狐狸精，被骂下九流！
　　一个女人有了孩子被抛弃，找孩子的父亲讨回公道，该不该？
　　一个女儿流着邵家的血，找到爸爸认亲，分得她理应有的财产，该不该？
　　邵婉婉不在乎别人的答案，她只贯彻自己的答案：
　　该。
　　这辈子，她妈欠她的，她爸欠她的，邵家欠她的，这个世界欠她的，她邵婉婉统统都要抢回来！
　　邵硕站在原处没有走。
　　邵婉婉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大哥，冯导的事我真的不清楚。”
　　邵硕叹气，说：“还是叫我邵硕吧。毕竟你的母亲爸没有承认过。”
　　邵婉婉笑容甜美：“是。”
　　她目送邵硕走出客厅，然后转身下楼。
　　邵家主墅上面四层，下面三层，主人都住在二楼以上，邵婉婉跟佣人住在负二楼。
　　她在邵家的房间是一个保姆间改的。
　　小时候关清姿想尽办法把她送进邵家后，她就住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
　　不管邵婉婉在外界是多么耀眼的影后，她在这些顶尖豪门的眼里，就只配一个保姆间。
　　从前是，现在也是。
　　邵婉婉很讨厌这个保姆间，但她每个月都会回邵家住在这里，因为她“孝顺顾家”。
　　邵爷爷和楚邵两家的秘辛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必须死死攥紧。
　　邵婉婉锁好门，躺在床上望天花板。
　　这里是佣人的活动区域，邵家人不会来。
　　小时候，保姆和厨师会偷她一些值钱的首饰，邵家没人给她做主，她就报警，然后被四太用戒尺打得皮开肉绽。
　　——“姐姐，你还疼吗？”
　　邵婉婉心海深处浮起一声稚嫩的少女声，它纯洁无瑕，清澈质朴。
　　它连接着一颗只装得下她的心，每分每刻都围着她打转。
　　她记起被打的最惨的那次，是保姆偷了齐暄妍送给她的钻石耳环，半夜她和保姆争执，保姆忘了厨房的锅，烧起一场火。
　　那时齐暄妍只有十五岁，又瘦又小，拥抱的时候邵婉婉都会被她的肋骨硌得疼。
　　——“姐姐，我抱着你是不是就没那么疼了。”
　　邵婉婉眼底暗流涌动，眼角泛红。
　　齐暄妍关切的话语仿佛又从她耳畔掠过。
　　她的脑海里回放很多旧忆。
　　齐暄妍第一次用烤箱，烫伤了胳膊，一边哭疼一边跑向她，喂她吃刚学会的烤华夫。
　　大二寒冬，她为了配角试镜等了一整个雪夜，生病输液，齐暄妍坐在病床边备考雅思，手里一直暖着流速调节器。
　　首部女主戏，听说她想拍城堡实景，齐暄妍用准备了一年的科研立项跟侯爵府换来一周的拍摄权，还瞒着不让她知道。
　　......
　　邵婉婉捏住衣领，心脏苦涩地抽动。
　　她怎会不知道。
　　她闭上眼，全是齐暄妍和楚韫激吻的画面。
　　*
　　榴园管家收拾出闲置的听涛院。
　　齐暄妍看他们忙碌地搬东西，问：“她又要做什么？”
　　管家略有迟疑，回答：“齐秘书，不是楚董吩咐的，是老先生要来住两天。”
　　楚甫阁？！
　　为什么偏偏挑楚韫出国，只剩她在榴园的时候来住？
　　日沉大海，暑热渐散。
　　银白色加长林肯驶入榴园，陪楚甫阁同来的还有一位客人。
　　齐暄妍跟随榴园的员工迎接，听见女声亲切地唤她：“暄暄。”
　　她抬起头，邵婉婉一身白裙温柔，抱着一只长毛矮脚猫。
　　齐暄妍心无波澜，礼貌微笑：“你好，邵小姐。”
　　然后她看见邵婉婉柔美的笑容有一丝松动。
　　“暄暄......”
　　邵婉婉欲言又止，举起猫咪的前爪摇一摇。
　　“美美，来跟暄暄姐姐打个招呼吧，好久没见了。”
　　齐暄妍沉默少许，没有摸猫：“邵小姐这边请，我带你去房间。”
　　“楚先生住在听涛院，你的房间在旁边的摇光馆。”
　　早先楚甫阁没说还带了人，这是临时腾出来的空房。
　　齐暄妍只管把人带到，行个礼貌，剩下的都有接待员照料。
　　邵婉婉站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暄暄，你在哪一间？”
　　齐暄妍淡淡：“我不住这。”
　　“你住在哪？”
　　“我住在哪都不影响这是你的‘客房’——”
　　收拢的大门挡住阳光，邵婉婉关门，朝齐暄妍走近。
　　“暄暄，你对我这么生分就太刻意了。”
　　齐暄妍蹙眉，只想快速离开，回归鸿轩处理工作。
　　邵婉婉拉开餐桌椅子：“暄暄，坐，我们聊几句。”
　　“我还有工作。”
　　“关于楚韫和我婚事的，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齐暄妍转回身，目光犹疑而清冷。
　　特地把楚韫和婚事点出来说，是别有深意吗。
　　生日会那次邵婉婉就警告她不要接近楚韫，现在是来兴师问罪？
　　“哎呀，你坐。”
　　邵婉婉没有半点不悦，挽着齐暄妍胳膊要她坐下，洗手削水果。
　　齐暄妍看了眼手机，决定待会发消息找楚韫，楚甫阁来榴园的事管家肯定没告诉她。
　　邵婉婉削好一盘水蜜桃，甜甜地笑：“来，吃一块，很甜。”
　　“你呢，小时候就喜欢吃甜的。”
　　“最近胃怎么样，工作忙很容易闹胃痛，对了，你少喝点咖啡......”
　　原来邵婉婉记得她胃不好啊，这个时候提这些做什么。
　　齐暄妍不用了。
　　“暄暄，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想出答案了吗？”
　　齐暄妍知道她问的是哪个，但是说：“什么问题？”
　　邵婉婉敛眸，抬手拨开发丝，露出耳垂上小巧的钻石耳环：“还记得这对耳环吗，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那是很小的钻石，细微的不凑近很难发现。
　　它们微弱的闪着光，在齐暄妍眼中忽明忽灭。
　　“前天我回邵家主墅了，躺在那个窄窄的保姆间里面。我想了很多，反省每一年可能做错的事，忽视你的，伤害你的，错过你的。”
　　“一分钟了。”
　　齐暄妍掐着秒表计时。
　　邵婉婉怔住：“......”
　　齐暄妍不耐烦：“你还要说什么？”
　　邵婉婉眼里闪过失落，保持笑容：“暄暄，我不能失去你。”
　　“哦不不不，你不能失去的是楚韫。”
　　“是吗？那你跟楚韫发展到哪一步了？接吻，触摸，上.床？她许诺你什么，金钱，权力，名分？”
　　“所以你来找我是叫我从她身边消失，是吧。”
　　“是。”
　　哦，她齐暄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叫做秘书就做秘书，叫消失就消失。
　　想得美。
　　“楚韫许诺你了吗？她说你得不到的都给我。”
　　“暄暄，你不要意气用事。”
　　“你想多了。”
　　“我不能失去的是楚韫的价值，而我不能失去你的是你这个人！”
　　齐暄妍迷惑，歪头抿唇，什么？
　　这......新型骗术？
　　邵婉婉的表情非常认真，伸手来握齐暄妍的手：“暄暄，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不介意你这段时间跟楚韫发生过什么。”
　　“邵家要和楚家联姻，我爷爷答应只要我跟楚韫结婚就把家主传给我。”
　　“楚韫不喜欢我，我会离婚不要楚家的资产，只要我拿到邵家主权就自由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给你——”
　　齐暄妍只觉五雷轰顶：“邵婉婉！所以你就可以牺牲楚韫的幸福是吗？！”
　　为这样的人沦陷过，被这样的人说要给她想要的生活，齐暄妍感到恶心。
　　齐暄妍的怒吼震耳欲聋，粉碎邵婉婉的唯美幻想。
　　邵婉婉难以理解地摇头：“暄暄，你不该是这样。”
　　她的小闷瓜怎么替楚韫鸣不平呢。
　　她的小闷瓜怎么不关心她呢！
　　“你被玩了还帮楚韫说话，齐暄妍，你清醒一点！”
　　对面冷笑，夏天里都刺骨三分：“对。你说得对，楚韫很会玩女人。”
　　“我被她玩，乐在其中。”
　　“就算被玩都没有被你骗来得恶心！”
　　邵婉婉红了眼圈，喉咙火烧：“我什么时候骗了你！只有我才会对你真心！”
　　“那你对关阿姨也是真心咯？裕安县城养老院就是瑞士旅居对吧！”
　　邵婉婉猛然噤声，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沉寂片刻后嘶声低吼：“是，关于我妈的事，还有楚韫，我是骗了你，但我别无选择。你指责我牺牲楚韫的幸福，可世间谁的幸福不是建立在牺牲上？”
　　“齐暄妍，如果我不那么做，你觉得我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跟我妈一起跳钢.管.舞吗！让我的粉丝都笑话我是邵家鄙夷的娼.妇.子吗？当年我还有机会到齐家打狗救你吗？！！”
　　齐暄妍面色冰冷，只问她一个问题：“关阿姨一直在担心你，她过去不顾丢脸上邵家闹是为了让你能过上正经日子，而你看不到这些，把她看作‘娼.妇’，是吗？”
　　邵婉婉无言。
　　她不敢深究自己的内心。
　　对于母亲，她从来都是矛盾的。
　　齐暄妍说：“邵婉婉，你不是不能失去我这个人，而是不能失去一条tian你的狗。”
　　邵婉婉眼眸湿润，目送她走出房门。
　　狗？
　　狗和猫都一样。
　　既然连主人都不认了，那就像那只橘猫一样。
　　扔掉吧。
　　......
　　月夜清朗，虫鸣遍山。
　　“忠叔。”
　　“邵小姐，来找先生吗？他出去练太极剑了，你请稍等。”
　　邵婉婉莞尔：“好的，我在这坐一会。”
　　她在听涛院的书房外喝茶。
　　齐暄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跟楚韫乐在其中，想必她们的情谊一定坚不可摧。
　　那就要跟楚甫阁说清楚了，孙女谈恋爱了做爷爷的怎么能不知道。
　　邵婉婉扬起嘴角，百无聊赖地查看四周。
　　忽然，她看见打印机旁边的碎纸机，里面堆满纸屑，有半张照片没来得及销毁。
　　邵婉婉走过去，抽出照片，眼瞳蓦然放大。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面孔。
　　但是照片的背面写着：xx年，阿拉斯加州朱诺市郊，12岁的齐暄妍小姐和收养她的威尔逊夫妇。
　　*
　　早晨，齐暄妍打完上班卡进办公室。
　　本就宽大的办公室少了个人更加冷清。
　　齐暄妍打开电脑调出会议纲领ppt，董事办来电话让她下去一趟。
　　小会议室里等着两位职业西装人士，齐暄妍疑惑地走进去。
　　“你们好，我是董事长秘书齐暄妍，请问有预约吗？”
　　“齐女士你好，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们是中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齐泽凯夫妇委托我们负责你假冒齐暄妍小姐身份的案件。”
　　齐暄妍陡然僵冷，转身离开：“无理取闹。我还有工作，如果你们胡搅蛮缠我就叫保安了。”
　　律师起身：“今天只是预告知，我们会再来。”
　　齐暄妍给一楼前台打电话，训斥他们不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上楼。
　　她浑身冰冷，手指控制不住地打颤。
　　齐家知道她是假的了？是谁曝光的？
　　国内了解她身世秘密的只有两个人：楚甫阁，还有......
　　齐暄妍深呼吸，空调的冷气流经喉管仿佛都带刺。
　　她抱着自己缓了一会，拨通楚韫的电话。
　　嘟的一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42章 
　　不会的。
　　齐暄妍心中滑过那个人的名字。
　　她也不会把这件事和楚韫联系起来。
　　楚韫前脚刚出国,楚甫阁后脚住进榴园，第二天她就收到律师函，这绝不是巧合。
　　楚甫阁还把他钦定的准孙媳带进榴园了。
　　不知道是不是邵婉婉劝她从楚韫身边消失没用,软的行不通就来硬的。
　　齐暄妍用右手压住同样颤抖的左手，趴到办公桌，手脚冰凉，胃部隐隐作痛。
　　胃溃疡手术落下的病根,精神难受的时候就会发作。
　　她闭上眼睛连做几次吐纳,把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穿上，给自己泡了一杯热枫糖。
　　最高标准的枫糖浆,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沁甜清润，是上次楚韫抢糖玫瑰的约克先生送的。
　　楚韫这回去加拿大考察的就是和糖果大亨约克合作的新项目。
　　几口热糖水下肚,温暖缓缓从肚子里扩散。
　　齐暄妍拢着手呵气,感觉好些了,才撑起身关中央空调。
　　八月下旬还很热，不过现在齐暄妍就是块行走的冰雕,用不着冷气。
　　她抱着楚韫缝的暖手宝焐肚子,操作鼠标看地图。
　　按照日程,楚韫今天应该要从多伦多市区出发调研郊区的工厂。
　　距离比较远，那个方向有很多山地。
　　齐暄妍又给楚韫的几部手机打电话，有的关机，有的不在服务区。
　　应该是进山了,那边很可能没信号。
　　她放下手机,编辑信息说明她遇到的情况,等楚韫有信号就能看到。
　　发完一长串信息，齐暄妍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过去十几年,她什么事不是自个儿扛？
　　现在有了个楚韫，大到被发律师函，小到洗头发的时候眼睛进了水，都习惯性跟她说。
　　齐暄妍捂着肚子，暖手宝上绣着亲蝴蝶的小狮子，是楚韫专门为她做的。
　　好暖和啊。
　　看着那只两眼绣成爱心的狮子宝宝，齐暄妍发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没关系，现在集团的改革推行得很顺利，你已经兑现我半份自由啦。就算失去齐暄妍的一切，我有你呀。”
　　齐暄妍弯着眼睛啜戳她的小狮子。
　　座机响铃，齐暄妍熟练地接线：“你好，董事长办。”
　　“齐秘书，我是人资管理办肖燕，你现在过来一趟。”
　　“肖总？我现在有点忙，方便电话沟通吗？”
　　“方便，但是停职通知书需要你亲签。”
　　......
　　人资管理办。
　　“来了？一式三份，铅笔画的地方签，最后这里摁手印。”
　　肖燕翻开文件，对齐暄妍敲了敲签章处。
　　干净利落是她一贯的威名。
　　“哦对了，这位是邵颐，今年刚从哈佛毕业，你停职期间她来接替你的工作。”
　　齐暄妍转头，邵颐扎着高马尾大波浪，白色小西服配马卡龙衬衫青春靓丽。
　　她笑着跟齐暄妍握手：“你好，我是邵颐。说来也巧，我和楚董还是校友，相信我们的效率一定合拍。”
　　邵颐，邵家四太所出的邵家六小姐，齐暄妍以前找邵婉婉的时候在邵家见过。
　　她认得出尊贵的六小姐，但对方完全不记得她。
　　齐暄妍看了眼邵颐做得五彩缤纷的指甲，无声哂笑，略过她拿笔签字。
　　看来邵家并没有像邵婉婉自信以为地那样把联姻全部押在她身上。
　　不过根本没用，他们都犯了大忌。
　　没有一头骄傲的狮王肯受算计。
　　除非她心甘为你。
　　......
　　齐暄妍带走了核心资料。
　　她没把楚韫办公室的出入权限给邵颐，秦助理只好安排邵颐在54楼董事办。
　　楚韫办公室的门禁是楚韫独权管理的，当初齐暄妍入职，楚韫在她体检的时候就提取指纹设置了权限。
　　至于邵颐？
　　等楚韫回来，这人还能不能留在轩辕体系都得打个问号。
　　一路上同事们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齐暄妍微笑着回应。
　　眼前的一切都已熟悉。
　　她走过大厅瀑布，从贴金照壁往大门望，两只铜狻猊威武生辉。
　　再过半个月，她到轩辕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改变了太多，工作，生活，身边人，甚至齐暄妍这个身份。
　　她踩着长毯走出轩辕集团大门，回头望了一眼。
　　上一次她这样仰望，带着对盛京二世祖的轻蔑和鄙夷。
　　这一次，她充满爱戴。
　　人资办扣了齐暄妍的公司配车，榴园的司机拒绝电话。
　　她在集团的候车亭拦的士。
　　还没招手，一辆车主动停下。
　　齐暄妍正奇怪，驾驶座摇下车窗，是红雀：“齐秘书，是出什么事了？”
　　看来公司停她职只是内部处理，没有外传。
　　齐暄妍问：“楚董跟你联系过吗？”
　　红雀面色凝重，摇头：“黑鹰和苍鸮也联系不上，肯定是S.K——咳嗯，我看你这个点出来打车感觉不对劲，要去哪办事吗？”
　　齐暄妍顿时沉下脸，上车：“先回榴园。”
　　红雀的车在古建筑保护区的门禁就被拦下。
　　红雀探头：“你们搞什么，不认得我车牌？”
　　保安亭里查了电脑：“通行证昨晚就注销了！”
　　“？”
　　红雀撸袖子要下车，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齐暄妍抬了下手：“别着急，我给管家打电话。”
　　齐暄妍心里有计较，她猜出这一套组合拳出自谁手了。
　　电话那头管家话语为难：“人资办通知说你停职了，按照合同标准，现在你不能进入榴园。”
　　“楚先生的意思。”
　　“是。”
　　齐暄妍握着手机扬头，晴天的光被茂密的树叶遮没了。
　　“楚董知道吗？”
　　“这个我不知道。按照老先生的要求，我不应该接你的电话。”
　　齐暄妍明白了，楚甫阁这是要给她死亡通牒。
　　前段时间楚韫大发雷霆都审不出的mini cooper黑手也不查自证了。
　　北美是S.K的地盘，楚韫和约克都和S.K有仇怨。
　　楚甫阁熟知轩辕的利益纠葛，知道楚韫这趟出差必定事多缠身，所以算好时间来拔掉她这颗眼中钉。
　　“好。”
　　齐暄妍答得干脆。
　　这个时候跟楚甫阁硬碰硬赢不了。
　　楚甫阁没有公开曝光她的假身份，说明他还想要脸。
　　大家族都讲究脸面，楚家没闹大，齐家也没闹大，为的就是威慑齐暄妍，让她屈服从而答应他们的条件。
　　楚甫阁要的是她离开楚韫，齐家是想从她身上吸血。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给事务缠身的楚韫带去更多麻烦，齐暄妍选择以退为进。
　　楚韫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进两步用大浪拍死他们。
　　齐暄妍对管家说：“我明白了，我收拾好行李马上走。”
　　“唉......你稍等。”
　　齐暄妍的大部分东西都是楚韫买的，她自己的很少，行李收拾得很轻松。
　　一楼套房收好了，她最后看了眼满满一柜子楚韫逃会带她买的衣服。
　　房外管家催促，齐暄妍应了句快了，走上二楼主卧。
　　她在房里扫了一圈，只拿了两样东西。
　　生日会楚韫送她的外套，和一盒雪茄。
　　红雀的车不能进保护区，等一会出了榴园她们只能步行。
　　齐暄妍拉着箱子到榴园大门，红雀正在跟管家吵架。
　　“凭什么注销我车号？只有楚董才有管理我的权限！楚董没发话你们怎么敢让齐秘书走？公司停职又不是辞退！就算辞退也得楚董——”
　　“你听楚韫的话，那我的话你听不听得？”
　　沧桑有力的话音响起，楚甫阁拄着镶金拐杖走来。
　　红雀愣住，向他欠身：“老爷。”
　　“我买你给楚韫当保镖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傲慢，红雀啊，该打磨一下了。”
　　“是......”
　　齐暄妍站在旁边沉默看着，绕过他们走向大门。
　　“这位不知该怎么称呼的女士。”楚甫阁叫住她。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可以不是齐暄妍，但我也可以叫齐暄妍。”
　　说着，她优雅转身，微笑不卑不亢。
　　齐家的压迫曾把她捏成软弱的包子，而今楚韫的娇惯把她养回了扎人的海胆。
　　楚家人的身高基因都很优秀，楚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也是从这继承来的。
　　齐暄妍穿的包臀裙，不顾平日的秘书礼仪，高跟鞋踩上花坛，从气势上比楚甫阁高半个头。
　　“我要是你，联系不上孙女都要哭了。”
　　楚甫阁脸色复杂，齐暄妍的影子逆着光遮蔽他。
　　齐暄妍咬着牙吐字：“你都这把年纪了，控制欲真的比亲情更重要吗？清明多个人烧纸还是挺暖的。”
　　如果没人敢骂楚甫阁，她来骂。
　　如果没人为楚韫出头，她来出。
　　齐暄妍没有等红雀，骄傲地拉着箱子，顶着众人震撼的目光和头顶的骄阳，潇洒离场。
　　就是走山路，高跟鞋好磨脚。
　　希望出了保护区能打到车......
　　齐暄妍在酒店住了两天，律师不知道从哪得到她的入住信息，每天都来骚.扰。
　　齐暄妍烦不胜烦，把房卡留在酒店，直接搬走，等前台打她手机问续房的时候才电话退房。
　　幸好生日会那次楚韫给她录了小洋房的脸卡和指纹，齐暄妍换乘了几趟公交，搬进去。
　　房里的物资都很齐全，两辆车的钥匙都在，生活足够了。
　　齐暄妍拿出药箱，给磨坏的脚上药。
　　上次来这也是脚伤了。
　　齐暄妍笑出声，楚韫是她的jiojio之敌吧。
　　她脑袋很沉，眼睛酸痛，但是睡不着。
　　手机一直插着电，她在等楚韫的回信，害怕漏接。
　　她也给黑鹰打过电话，同样不在服务区，已经三天了......
　　阳台和窗户都大敞着，夜风微凉。
　　齐暄妍起身关窗，看到茶几上的狮头打火机，想起楚韫把它握在手里打开，熄灭，再打开，再熄灭的模样。
　　橙红色火花会在楚韫眼里跳出温柔的小星星。
　　喀嚓。
　　齐暄妍学着她的模样打开狮头，点燃一支雪茄。
　　也不抽，就闻着那个味道。
　　穿着楚韫的大衣入眠。
　　仿佛她就在身边。
　　*
　　“靠，雷明顿霰.弹！”
　　黑鹰一脸黑灰，护着楚韫边跑边回头，千米开外翻得底朝天的车烧得只剩壳。
　　几个人冲破枪声里跑进森林。
　　“约克你真是我好兄弟，说好的绝对安全呢？这生意我不做了。”
　　“噢别这样老楚，你要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我的猎队已经到了，看见没有，S.K那群motherf*ckers跑了！”
　　“你这装备也太破落了，狙个寂寞。”
　　楚韫扔掉手里的史密森转轮，检查防弹衣上的擦痕。
　　“你想给耶稣卖糖，我还不想去天堂。我老婆还没追到手。”
　　她捂着侧腰靠树滑坐，现在还震得痛。
　　失联三天了，必须想办法联系齐暄妍，她一定很担心。
　　楚韫摸了摸夹克，几部手机丢得只剩下一个，屏都炸裂了。
　　她向黑鹰伸手：“手机。”
　　黑鹰掏出个飞着芯片的壳。
　　楚韫：“......”
　　楚韫踹约克：“叫你的人搞快。”
　　远处停下几辆重型车，一群人扛着家伙跳下来。
　　约克吹口哨，他们赶忙提着急救箱赶来。
　　“来了来了。”约克给楚韫找来通讯设备，愣住，“嘶，忘了没信号。你要联系的那边有国际卫星电话吗？”
　　这次回国就有了。
　　楚韫黑着脸咽下火气：“你tm开车找信号啊！”
　　在旷野里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望见城镇的影子。
　　楚韫拨出烂熟于心的号码，听到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忙音。
　　*
　　“警察。请你配合。”
　　小洋房门口，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员亮出证件。
　　他们身后，钱鑫茹母女露出得意的嘴脸。
　　齐晓婧扣住齐暄妍的手机电脑，趾高气昂：“我说过你会后悔吧！现在你连后悔都没资格，你根本不是我大姐！你必须把十八年来林场的所有收益连本带息还给齐家！”
　　钱鑫茹补充：“还有养育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最重要的是我们家暄妍到底在哪？三十年了，她还活着吗？”
　　钱鑫茹惊恐地尖叫一声，指着对面清瘦的女人嚷嚷：“警察同志，她肯定是杀.人.犯！是她杀害了我女儿，假冒暄妍侵占齐家财产！你们快把她抓进监狱！”
　　齐暄妍收紧身上的大衣，衣领边还留着雪茄的味道。
　　仲夏的雷雨暴戾，一道霹雳闪亮整片夜空。
　　照亮她清傲的面庞。
　　“有人报案，指控你十八年前假冒一位叫做齐暄妍的十二岁女孩。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会跟你们走，但不是现在。我在等一个人，只要听她说一声平安，我就走。”
　　警察加重语气：“女士，请你配合。”
　　齐晓婧扣下的手机又亮了，几十个全是董事长来电。
　　呵，就是轩辕集团这次也保不了你！
　　齐晓婧直接摁下关机。
　　齐暄妍岿然不动。
　　僵持不下，一个女警上前，对齐暄妍说：“你要等什么人，可以到了我们那帮你联系。”
　　“我就在这里等她。警察同志，请你们让齐晓婧把手机还给我。”
　　齐暄妍知道，一旦到了警察那里，她作为嫌疑人所有通讯都会被管控，那样她就不能及时接到楚韫的消息，也很难见面。而且万一楚韫有个什么好歹，她在里面出不去......
　　女警犹豫，旁边的同僚开口：“我警告你，不要妄图耍手段，不要妄想借机向同伙求救，或者给同伙通风报信，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中，我再次提醒你对自己负责，积极配合。”
　　齐暄妍目沉如海，仿佛又回到十八年前阿拉斯加湾的大海啸。
　　巨浪滔天，她昂着头颅迎向风雨。
　　——“我就要在这等到她。”
　　警察亮出手铐：“最后说一次，请你配合！不然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一树闪电贯穿天空大地，暴雷四方轰鸣。
　　“我看谁敢动我女朋友！！！”
　　女人暴怒的吼声震过雷鸣。
　　齐暄妍转眸，楚韫撞破夜色。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齐暄妍坠入她的怀里。


第43章 
　　就像又一次逃出生天。
　　齐暄妍感受着楚韫的体温,用力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一点烟味，带着风雨，还有温暖的柑橘琥珀。
　　真好。
　　齐暄妍脸颊贴紧楚韫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偷偷蹭干不争气湿润的眼角。
　　明明之前自己一直很酷的，为什么一看到她眼睛发酸，忍不住流泪？
　　因为确定她平安了吧,就放心了,就不用一个人硬撑了......
　　雨夜潮湿，齐暄妍穿着冬天的大衣,闷出一身汗，头发凌乱的黏在肩颈。
　　楚韫认出这件大衣，轻柔地拨开她的发丝。
　　齐暄妍后腰一紧,楚韫用力把她按进胸膛。
　　“对不起宝宝,我又来晚了。”
　　楚韫嗓音沙哑,齐暄妍伏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声带一起震动。
　　生日会的那个雨夜,楚韫在隧道口找到她,也这样说。
　　齐暄妍环抱楚韫,像拥抱一棵支撑她天穹的世界树。
　　她摇头蹭掉泪珠：“你没事就好。”
　　温厚的手掌落在发顶，楚韫弓腰护着她，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雷电交错，大雨瓢泼的下。
　　门外的人都在看着她们,神情各异。
　　钱鑫茹皱眉,原本齐暄妍只是秘书,轩辕不会包庇嫌.疑.犯。
　　但要是楚家继承人在明知齐暄妍是假冒的前提下，还公开她是女朋友,这......
　　楚韫铁了心要齐暄妍，齐家拿什么跟楚家斗？！
　　警方则是正常出警，秉公执法。
　　刚才替齐暄妍说过话的女警上前：“你要等的人等到了，现在跟我们走。”
　　旁边的男警再次举起手铐。
　　齐暄妍看向他们，目光掠过冰冷的金属。
　　她仰起留着泪痕的脸，嘴角推起脸蛋，对楚韫甜甜微笑：“如果我出不来了，你不要等我。不是只有小海豚和小海胆才可爱的，还有小鲨鱼呀，小海豹呀，小水母呀什么的。”
　　“说什么傻话，跟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楚韫用拇指抹干齐暄妍的脸颊，指腹有点粗糙，但是很温暖。
　　齐暄妍噗嗤咧开嘴：“你才傻呢。”
　　她冒名顶替齐家大小姐长达十八年，牵扯一条人命和大量金额，怎么会轻易解决。
　　她没什么好怕的，唯二放心不下的是养病的生父，和又要变得孤孤单单的楚韫。
　　“你当我盛京皇太女的外号是叫着玩的？”
　　嗯？
　　齐暄妍从楚韫的笑眼里看出宠溺和底气。
　　额前湿哒哒的刘海被揉了揉，齐暄妍微微低头，蝴蝶镜链闪烁光芒。
　　楚韫单手搂住她，把她握紧，视线越过众人，叫了声：“麻烦了，汪姐。”
　　齐暄妍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候梯厅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有黑鹰带来的保镖，还有一些制服各异的人员，不知道具体都是负责什么。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干练女人走过来。
　　领头的警察看见她，连忙迎上去：“汪局。”
　　汪姐拍拍同志的肩膀：“带人回去，这案子我来。”
　　齐暄妍惊讶地眨了下眼，仰头望楚韫，楚韫包着她的手心捏一捏，轻轻用唇碰她的发顶：“别担心，就是把盛京所有的关系网用尽，我也要保你。”
　　齐暄妍眼神颤抖：“可我确实做了错事，你不用——”
　　楚韫竖指封住她的唇瓣，目光专横，不容置喙：“你有没有做错事，汪警官自有判断。”
　　“这位警官，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害我女儿齐暄妍的真凶，你一定要查明真相，绝对不能放过她！尤其是她这些年侵占齐家的财产——”
　　钱鑫茹尖锐的话音突然插.入。
　　汪姐做出暂停的手势：“你是齐氏科讯的负责人之一对吧，贵司有些税务方面的问题需要先跟审计科那边沟通。”
　　招手叫来审计。
　　钱鑫茹顿失血色：“什么？！”
　　这时又过来两位佩戴胸章的办事员：“我们是公证处的。十八年前，齐暄妍的舅舅签遗赠书时留有一封密函，他在密函中表明‘知情赠与对象并非亲外甥女，仍坚持把所有遗产赠与这位女孩’。”
　　楚韫的律师补充：“多方物证证明，齐家十八年来对‘齐暄妍’小姐的养育费完全出自她继承的遗产。相反，齐家联合钱氏非法侵占了这笔遗产，仅钱氏私吞的古董金额就高达千万以上。”
　　顷刻之间，被群起围攻的对象换了人。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钱鑫茹母女瞬间狼狈不堪。
　　齐暄妍心潮澎拜，她没想到楚韫为她做了这么多。
　　楚韫为了帮她扫清障碍，一定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吧。
　　也许在她骂楚韫是流氓，往楚韫脸上扔裙子的时候，楚韫就下定决心要保护这个朝她竖满尖刺的女人。
　　“齐小姐。”
　　齐暄妍从楚韫怀里不安地抬眼。
　　汪姐笑容和蔼：“不要害怕，我根据楚董提供的线索帮助，查到了一份十多年前贝鲁卡号在阿拉斯加湾的遇难名单，其中有当时的齐暄妍小姐。她是在灾难中不幸殒命的，与你无关。”
　　贝鲁卡号。
　　遇难名单。
　　楚韫提供的线索......
　　楚韫为什么会收集贝鲁卡号海难的线索？
　　——“七七，前面就是本初子午线！我们跨过去，一起到明天！”
　　——“七七，妈妈不允许我说出真名，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另一个名字。”
　　——“我叫孟昱。”
　　齐暄妍的脑海里蓦然响起遥远的话语。
　　它穿越漫长的时间，像蝴蝶飞越地心，从岁月的另一端姗姗而来。
　　在时光的那头，游艇漂在汪洋，有两个孩子趴在船头，耀眼的太阳从海面冉冉升起。
　　......
　　汪姐做完记录，道别离开。
　　屋外的人都散了，四下重归安静。
　　齐暄妍额前贴上柔软的唇瓣，楚韫吻了吻她，拥着她进屋。
　　门锁咔哒轻响，锁住。
　　齐暄妍在心中默念几遍孟心眠的名字，没头没尾地问了楚韫一句：“你的母亲姓孟？”
　　楚家人的信息都保密得很好，齐暄妍没问过楚韫的母系家族，根本不了解，只记得楚韫说过她妈妈出自苑州名门，和爸爸算得上门当户对。
　　楚韫有点诧异，如实回答：“嗯。”
　　齐暄妍垂眸，不知想了些什么，笑着仰进楚韫怀里。
　　楚韫：“怎么突然问这个？”
　　齐暄妍眉眼弯弯，伸手抚她的鬓角：“苑州将军府，孟氏满忠烈。大将风范。”
　　歌颂孟家老祖宗的古诗都搬出来了。
　　楚韫低头凝视齐暄妍，扬眉：“夸我的？”
　　齐暄妍笑而不语，藏起心中的一个新秘密。
　　——也许你在假设一种不可能。
　　它颠覆常理，扭转生死。
　　那么我也假设一种不可能。
　　它阴阳置换，起死回生。
　　听闻你在找我。
　　我亦如是。
　　*
　　“你坐好。”
　　“坐好了。”
　　楚韫坐在床边，脱了薄衬衫，里面只穿了一件修身的背心。
　　齐暄妍把汗水浸湿的外衣挂在衣架。
　　她坐到楚韫面前，打量一番，启唇：“你这次去多伦多，强调改革大会离不开我，坚持让我留下，其实是因为要和约克联手对付S.K，不带我去，对不对？”
　　楚韫笑容殷勤，张开双臂过来抱。
　　齐暄妍脱了外衣，里面只穿了一件v领无袖衫。
　　两人的皮肤直接接触，传递彼此的体温。
　　脸颊和脖颈落下细密的触感，楚韫吻得很轻：“但是公司确实很需要你啊宝宝，改革特别重要。这个大会和我一样，离开你就像枯萎的花草，唔——”
　　齐暄妍用手堵住她的饶舌，眼神嗔怪。
　　楚韫缠她：“宝宝好香。”
　　她躲：“不香，全是汗，不好闻。”
　　“更好闻了。”
　　齐暄妍抵着她，楚韫就着齐暄妍推拒的姿势吻进来。
　　她的唇捉住齐暄妍的唇瓣，反复吮弄，纠缠她的小舌，诱哄地想要把她吸走。
　　齐暄妍顺从楚韫的力道仰着头，双手撑在她的胸口。
　　热吻痴缠，很快攫走齐暄妍紧缺的空气。
　　“呼唔——嗯！”
　　齐暄妍胸腔滚烫，急促喘气，抬手敲打楚韫。
　　稍微分开一点，清新的空气涌进纠缠的灼热。
　　楚韫没有放开齐暄妍的唇，仍有半片轻轻含着。
　　齐暄妍颦眉，哼哼着打她。
　　“松嗯......开！”
　　楚韫含唇不放，手指摸进齐暄妍头发。
　　指点揉按头皮，还滑到她的耳后轻轻撩。
　　齐暄妍忘记本来要跟她理论什么，只感到丝丝酥.麻，意识逐渐飘忽。
　　这个狡诈的坏女人，每次都用亲热转移话题！
　　骗子，坏蛋！
　　楚韫根本不知道她联系不上她有多着急，也根本不明白她总是瞒着她独自面对危险，让她有多难过。
　　楚韫口口声声说喜欢，保护她，可她根本没有把她们放在对等的位置。
　　只有一方负重和牺牲的关系算什么啊。
　　分明就是看不起她齐暄妍。
　　她又不会给楚韫添乱。
　　要是楚韫出国前就说清楚是去对付S.K，可能有危险，她就不至于在受困的时候联系不上楚韫那么难受了。
　　结果楚韫瞒着她什么都不说，关键时刻失联让她提心吊胆。
　　她受尽了楚韫爷爷的欺负，还帮楚韫出头。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情绪上来，眼睛鼻子酸得不行。
　　泪花又不听使唤地往外冒。
　　齐暄妍泪眼婆娑，眼眶红红的像玉兔。
　　她樱唇里哼唧骂着，不停敲打楚韫胸口。
　　“楚韫你讨厌！”
　　“坏蛋！”
　　“唔哇......我不跟你好了！坏蛋坏蛋坏蛋！”
　　楚韫心疼地圈住她，抱在怀里哄着摇。
　　齐暄妍越打她，她搂得越紧。
　　“嗯嗯，宝宝骂的对，宝宝打我，宝宝打坏蛋。但是宝宝不可以不跟我好，我们亲一下好一下，啾。”
　　齐暄妍偏头躲开楚韫的吻，很快又被捉煮，含住唇瓣吮.吻。
　　齐暄妍闭上眼睛，热泪滑落，接吻的间隙逸出嘤咛：“嗯......你坏蛋......你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有多着急！”
　　“我还骂了楚甫阁，你都失联了他一点不关心，还背着你对付我，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一点是非轻重都不分。”
　　“他不配当你爷爷，我骂他清明节没人烧纸……”
　　楚韫微怔，闷笑出声，吻得更深了：“他是老坏蛋，该骂，宝宝骂的好。”
　　齐暄妍吸气抽搭：“你就瞒着我吧！你要是在加拿大的荒野有个万一，我又进去了，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齐暄妍话音变大，想到最坏的可能，心脏就像碎裂一样阵痛。
　　眼前这个只知道接吻的坏蛋还在笑。
　　齐暄妍火气上涌，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你发誓，以后不管有什么危险都必须让我知道！”
　　“嘶！”
　　楚韫突然皱眉，弓起身子捂住侧腰。
　　齐暄妍脸色骤白，卷起衣边查看，那里有一道红痕，隐隐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
　　那抹猩红刺痛齐暄妍的眼睛。
　　她心脏抽搐，手忙脚乱地去拿药箱。
　　眼泪彻底收不住：“对不起阿楚，你赶回来救我我还凶你......呜呜，我才是坏蛋，该你打我。”
　　刚刚落下脚，齐暄妍手腕一热，被楚韫的力道带翻。
　　“唔嗯？”
　　齐暄妍陷进床里，楚韫滚烫的吻倾覆而下。
　　不同于以往的唇舌缠绵，楚韫吻得猛烈狂热。
　　拥抱这个为她怕、为她恼、为她哭，明明自己身处险境，却满脑子只想得到她的小笨蛋。


第44章 
　　壁灯一点微光,雨声撩动白色窗纱。
　　大床中央洇开深色的痕迹。
　　齐暄妍屈膝坐在床边，一条小腿慵懒地垂下床。
　　她浑身只披了一件楚韫的薄衬衫，细腰弯着,洁白得像冰清的玉虾。
　　热气里浮动她和楚韫的味道。
　　楚韫散着墨黑的长发深陷床中，双唇微张，犹如牡丹初绽。
　　齐暄妍低着头给她上药，眼神认真,雪白的脖颈印着一串小巧的红痕。
　　楚韫盯着她颈上的雪里红蕊出神。
　　齐暄妍动作轻柔,快速止血，包扎好楚韫侧腰的伤口。她的腰柔韧有力,两条马甲线随着呼吸起伏。
　　齐暄妍贴着她，掌心向下缓缓挪动，摸到一些细细的疤痕,移开手看。它们比周围皮肤的颜色略深,像是痛觉残留的泪痕,惹人垂怜。
　　掌下的皮肤收缩，齐暄妍抬起手,楚韫两条迷人的马甲线连同心口一道加重起伏。
　　齐暄妍发现了,楚韫不习惯被碰伤痕。
　　她俯身吻那里,轻声问：“痒吗？”
　　“一点点。”
　　楚韫的声音像徐徐摆动的狮尾，长发在枕下晕开一朵水墨花。
　　齐暄妍再吻一下。
　　楚韫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哼鸣。
　　齐暄妍明知故问：“舒服吗？”
　　“只对你舒服。”
　　这人一点不好调戏呢。
　　迟早治她。
　　治得她喵喵叫。
　　齐暄妍牵起薄被给楚韫盖上，只露出两边漂亮的锁骨线。
　　她用指尖拨弄黏在楚韫肩膀的头发丝，每只指甲都剪得干净圆润,晶莹剔透。
　　右手的食指根碰到点点温热,楚韫在低头吻她的指节。
　　“宝宝,我问你个问题哦，我赶回盛京联系不上你的时候,它一直很困扰我。”
　　“嗯。”
　　“你有没有怀疑过是我泄密？”
　　齐暄妍停住手，亲吻她的唇也停下。
　　她直白地看进楚韫眼里。
　　这双凤眸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像等待命运审判般紧张。
　　能审判楚韫的不是天地，是还没追到的老婆。
　　安静了几秒，楚韫眼底跑过金戈铁马。
　　“宝宝，我没有——”
　　齐暄妍以吻封缄。
　　“我也没有。”
　　齐暄妍俯身贴合楚韫的唇，两手撑在她身子两侧，以免压到她的伤。
　　齐暄妍笃定而恳切：“楚韫，我收到律师函第一个想到的的确是你，但不是怀疑你，是我习惯了你的保护，下意识想要依赖你。”
　　目光黏着，两对嘴唇轻轻研磨，停歇没多久的鼻息又两相交缠。
　　齐暄妍隔着薄薄的被子和楚韫胸口重叠：“我相信你。”
　　只有楚韫这个坏蛋不够信任她。
　　后腰环上一只胳膊，齐暄妍跪起膝盖，往下沉腰。前身往前送了送，楚韫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对不起宝宝，是我太糟糕，让你受欺负，让你担惊受怕，你惩罚我好不好？”
　　齐暄妍的心头像被她浇了一瓶山楂黄连。
　　是所有汤药里她最讨厌的那种。
　　已经够苦了，偏生要加山楂调味，苦里泛酸。
　　楚韫拉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齐暄妍用力收回手，视线落在楚韫眼下深深的淤青。
　　失联三天，远程航班，深夜调动盛京和申城的关系网。
　　不知道这人几夜没合过眼了。
　　还拖着伤。
　　齐暄妍眼里，楚韫的下颌线又清瘦几分。
　　她才在瑶港用甜点喂圆一点的。
　　唉......
　　耳畔拂过风，带来雨的潮气。
　　一道闪电的光照得夜空发白，明亮后寂灭。
　　雷声从天边滚来。
　　往后的生命里，每一次雷声，齐暄妍都能记起楚韫撞破夜色为她而来的画面。
　　她在许多人面前叫她女朋友。
　　把她护进怀里，说不惜用尽一切资源也要保她。
　　现在这个人躺在她身下，要她打她，要她惩罚。
　　齐暄妍觉得楚韫是在惩罚她。
　　楚韫才不糟糕。
　　糟糕的是齐暄妍自己。
　　“宝宝。”
　　“宝宝......”
　　“不要哭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来擦擦眼睛，你再哭明天就要肿了，会难受的。”
　　等齐暄妍回过神，才发现眼角热热的，脸颊都湿了。
　　“咦？”
　　她抹掉泪水，有些已经沾到嘴角，微微咸。
　　可能是担心手指粗糙，会摩擦眼角，楚韫仰起脸吻掉齐暄妍的泪珠。
　　温软细腻的舌尖轻轻舔过，齐暄妍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扑朔睫毛。
　　楚韫和她贴贴额头，温声软语地哄：“宝宝乖，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细碎的刘海分开，潮湿的沾上楚韫纤长的眼睫。
　　“我发誓，以后不管有什么危险都会告诉你。”
　　“不可以再掉小珍珠了哦，会有人心碎。”
　　齐暄妍蹭动脸颊，像交颈的鹤与她缠绵。
　　“哪个人会心碎呀？”
　　楚韫温柔：“是个坏蛋吧......”
　　齐暄妍柔软地贴下身，双膝落在楚韫腰侧，耳朵枕在楚韫颈窝。
　　皮肤下的动脉有节奏的震动，听着很安心。
　　好像躺在山口倾听大地的脉搏。
　　齐暄妍缓缓闭上眼睛。
　　“楚韫，为什么我在你面前总会哭呢？”
　　她小时候喜欢躲在浴缸里哭，但十八岁以后就没掉过眼泪。
　　直到遇见楚韫。
　　哼，果然是坏蛋。
　　欺她哭的坏蛋。
　　回答她的是从下往上有力的环抱。
　　轻轻一吻。
　　楚韫的眉眼在壁灯下盈盈泛光。
　　“我会抱紧你。”
　　——你为了什么掉小珍珠都没关系哦，我的怀抱永远都为你。
　　“呜......”
　　齐暄妍拉下被子，把脸埋进楚韫胸口。
　　越靠近心脏的肌肤越细腻，温柔包容她的一切。
　　开心的，不开心的；美好的，不美好的。
　　都在楚韫怀里撒娇。
　　齐暄妍张开唇，就着唇边有的东西轻轻咬了一下。
　　楚韫像蛰伏的大猫一样低声哼哼。
　　仿佛牛奶布丁撞击嘴唇。
　　齐暄妍大脑发烧，怔了怔，贪心地想要听到更多声音。
　　几番辗转，暴雨下的沟渠又涨满了水。
　　电光与灯光闪烁辉映。
　　光点从快乐的人身上跳过。
　　“呼......呼......”
　　耳畔呼吸沉沉，齐暄妍还没吃什么。
　　楚韫人前一副不羁的模样，竟是这样容易受撩拨......
　　齐暄妍脑热，心热，脸热，手掌贴在原处不敢妄动。
　　“阿楚......你......”
　　她想体贴入微，不料掌握主动权的自己又反被捉弄。
　　楚韫在她掌心扭了个圈，抬手勾她脖子，张口含她的耳郭。
　　“宝宝，好空。”
　　大火把齐暄妍的魂儿烧了。
　　楚韫那股媚劲，敢不敢再来一遍？
　　小海胆也是很厉害的哦！
　　“我来真的了哦？”
　　头顶壁灯微亮。
　　流光像扇子一样在楚韫的脂玉上打开。
　　她凤眸一勾，风情万种，挑起发丝缠绕指尖。
　　忽然低眉，眼波柔弱：“我还不经事，宝宝你要对我温柔一点哦~”
　　齐暄妍满腔的大火烧成热流，大业未开，先浇了自己。
　　她唇瓣打颤：“我......我会！”
　　楚韫扬头在她嘴唇嘬了嘬：“宝宝好会，宝宝好棒。”
　　挑衅......
　　等着吧。
　　治的你嗷嗷蹬腿。
　　齐暄妍面红耳赤，喘.息着轻揉掌心。
　　手指慢慢弯曲。
　　她躬身细吻楚韫，安抚那些小小的伤痕。
　　唇纹摩挲伤痕，不同的触感却有同样细致的纹理，格外敏.感。
　　齐暄妍感受楚韫纹理的震颤，略微抬眼。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楚韫的鼻尖，和两边淤青的眼圈。
　　齐暄妍手慢下来，渐渐停歇，在楚韫询问的目光里拥抱住她。
　　“怎么了宝宝？”
　　“我舍不得。”
　　楚韫吻她的发顶，揉揉头发：“怎么呢？这是爱。”
　　“我知道。但是你实在太累了。”
　　齐暄妍抬手遮住她的双眼：“先睡觉吧。”
　　楚韫想了会，把被子提上来。
　　两条柔和的曲线完美贴合在一起。
　　楚韫拨开齐暄妍的碎发，吻她滚烫的脸颊：“好。”
　　躺下一会后，楚韫又说：“宝宝，我可以教——”
　　“我会！”
　　齐暄妍蜷在她颈窝，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用力。
　　“这次我是心疼你，你黑眼圈那么重，腰上还有伤，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我们先......先......赊账。”
　　“下次你还账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楚韫别过脸，口鼻闷在枕头里，肩头颤动。
　　齐暄妍：“我听见了。”
　　她在取笑她。
　　齐暄妍：“......”
　　楚韫翻身过来，齐暄妍从她怀里探头，更深的拥抱她按进嘭咚嘭咚的心口。
　　“睡觉。”
　　“唔。”
　　楚韫的嗓音在她头顶震动：“你不需要怎样我就情难自已了。”
　　说着，楚韫给她泥泞的证明。
　　齐暄妍感受着沾染的一片潮湿，胳膊圈紧楚韫的腰肢。
　　她的耳尖落下一吻，听见楚韫呢喃：“你就是我最棒的宝贝。”
　　热息俘获齐暄妍的耳朵。
　　粉粉的染成红红的。
　　齐暄妍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缩身子。
　　楚韫低头：“宝宝？”
　　齐暄妍已经钻到被子里面去了。
　　楚韫忽然低吟一声，眯眼蹙眉，伸手去找齐暄妍的脸庞。
　　“我想......吃一点应该累不着你。”
　　“宝宝......”
　　齐暄妍的声音从闷热的被子里传出来：“唔呣......亲......亲爱的，舒服吗？”
　　“哈啊......嗯......”
　　窗纱遮掩美味的秘密。
　　雷声渐息。
　　只剩下滂沱大雨，挥洒一夜。
　　*
　　第二天楚韫就去上班了。
　　神清气爽，焕然一新的董事长呢。
　　齐暄妍摸了摸下巴，昨晚麻麻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出门前楚韫拉着齐暄妍亲了好几遍。
　　“宝贝儿我要出门咯。”
　　“知道了。”
　　“你非必要不要出门哦，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先在这住几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等我收拾好那群——”
　　“好了好了知道啦！”
　　废话好多哦。
　　董事长被撵出家门。
　　齐暄妍收拾吃完早餐的餐具。
　　厨房，客厅，处处堆满楚韫买的东西。
　　零食水果多得可以吃到过年，还有很多生活用品，衣服爆仓。
　　甚至买了各种各样的兴趣玩具，能让齐暄妍无聊的时候拼图、画画什么的。
　　齐暄妍看着整洁的房子变成仓库，轻声叹气。
　　她只是暂时退避风波，又不是逃荒避难，楚韫搞得太夸张了。
　　其实要不是为了楚韫，齐暄妍随时可以跳槽。
　　瑞典老东家还问过她有没有意向回去呢。
　　齐暄妍婉谢了。
　　物资买得急，都是黑鹰送来的，清点得不仔细。
　　齐暄妍心想，既然要在这住上一阵，干脆把房子认真整理出来。
　　看来楚韫在这住过不短的时间，清出很多有意思的玩意。
　　比如某人实习期的自我评价表：粘贴一张打印纸，印刷内容是网上随手一摘的模板。
　　不用想，这份表肯定是被退回的，当年绝对挨了骂。
　　刚毕业就这么拽，怎么没被辞退呀？
　　齐暄妍笑得肚子疼。
　　书柜里有很多奖状和证书。
　　各种各样的奖项，除了赛马、帆船之类的正常技能，还有稀奇古怪的，比如《奶油南瓜汤教击败奶油蘑菇汤教杰出勇士奖章》。
　　所以楚韫是奶油南瓜派咯？
　　齐暄妍抿唇，不巧，她喜欢奶油蘑菇汤。
　　楚韫的书很多，齐暄妍不知道她都看过多少。
　　各种语言的都有。
　　其实齐暄妍懂的语言也很多，得益于她小时候常常跟父亲出海。
　　船上人员复杂，她跟天南地北的人学了世界各地的语言。
　　不一定运用自如，但是打个招呼绰绰有余。
　　齐暄妍把书本按语系分类，再按体裁放进书柜。
　　一本本翻阅，才发现其中一本线圈皮面的不是书。
　　是一个带夹囊的速写本。
　　齐暄妍打开它，摸到夹囊里有东西。
　　抽出来看，是一枚用透明膜封好的鲨鱼夹。
　　画纸泛黄，碳素笔勾勒轮廓，寥寥几笔线条流畅的汇成人像。
　　速写映入眼帘。
　　她的瞳仁逐渐变化。
　　一页又一页。
　　全是齐暄妍的容颜。


第45章 
　　这些速写都是齐暄妍参加各种活动的特写。
　　有在沙滩上做环保任务的；有参加海洋馆科普讲解的；有听生物多样性讲座的......
　　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作画日期,时间跨度很长，整整伴随了齐暄妍的本科、读研和工作。
　　齐暄妍安静地翻完整本画册，纸张在手指间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些线条和记录的时间告诉她，楚韫关注她很久了。
　　她也学过基础美术，看着这些人像，能推测出楚韫作画时躲在哪个角落,以什么角度默默遥望。
　　楚韫偷偷画她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想上前跟她打声招呼,又觉得冒昧？会不会在心里设想过很多接近的理由，又一一推翻？
　　一年又一年,踯躅又蹉跎，楚韫还是选择了遥望，把思念封成岁月的宝物,静待某个晴天被那个不可能的女孩开启......
　　齐暄妍翻到最后一页画像,找来黑色彩铅。屋里没有碳素笔,连水溶性彩铅都是楚韫才叫黑鹰买来给齐暄妍解闷的。
　　她举起画，推测当时楚韫作画的角度,在人像的下方画了一个楚韫。
　　画面里,齐暄妍仰望水族箱里的珊瑚,隔着水波和玻璃的这边，楚韫微笑着看着她。
　　画完画，留下今天的日期，齐暄妍把鲨鱼夹放回夹囊,合上速写本,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
　　她也封起了一件宝物。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知道。
　　*
　　“楚董,老先生的康养团队安排好了，明天他就会搬去轩辕山庄隐居。”
　　黑鹰站在办公桌对面汇报。
　　楚韫伏案签字：“媒体呢。”
　　“已经到位了。”
　　楚韫叹气：“老人摔了一跤就是容易一蹶不振,好多老董事都去探望爷爷。你说他们看望病人就算了，话没说几句，主要都是给我送礼物。”
　　前几天楚甫阁在榴园锻炼时不慎摔倒，造成轻微骨折，现下病情稳定，但精神比较衰弱。
　　楚韫抬腕看表：“等公证员到了，我就公布爷爷的提前遗嘱和董事会重组安排。”
　　黑鹰安静听着，微微勾了下唇。
　　集团里鼻子最灵的就是这群老董事，察觉出风向有点变化，闻着味儿就来了。
　　可能老董事们没想到楚韫也有下狠手的一天，而且这天来得太快了，快到楚甫阁没来得及兑现给他们的好处就江山易主。
　　楚韫放下钢笔，望了眼落地窗外蔚蓝的天空。
　　一朵白云有点像海豚，亲昵地慢慢向她飘来，和家里那位一样可可爱爱。
　　她伸手摸向云朵，指尖抵上玻璃，眼中映出广阔的苍穹。
　　——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这是属于我们的天空。
　　走进媒体发布会的大厅，灯光闪烁。
　　楚韫轻轻抚摸早晨齐暄妍给她系的领带，目光熠熠。
　　她计划下一次再站在这里，是宣布一场盛大的婚礼。
　　发布会着重讲解了轩辕集团的改革和重组愿景，具体方针会在推迟到十月的第二次改革大会落实。
　　会议尾声，有记者提问：“请问楚董，楚甫阁先生快近百岁高龄，现下这种情况他对轩辕集团的传承存在担忧吗？你又有什么看法？”
　　楚甫阁本就高龄，现又卧病，不得已下放主权。
　　众所周知楚甫阁这支只有楚嘉宇一子，楚嘉宇又只有楚韫一女，可谓人丁凋零。
　　楚韫三十几岁还没有任何联姻迹象，不少人私下咒骂楚氏要绝种，“轩辕帝国”将于不久后分崩离析。
　　楚韫面对镜头依然是云淡风轻、你奈我何的笑容：“一个企业的传承是集体的凝聚，而不是生殖细胞。所以记者朋友，我们的出发点不同。”
　　“至于你问我的看法。”
　　“也许明年或者后年的这个时候，你愿意来喝一杯喜酒呢？”
　　说着，楚韫抬头直视镜头，她的笑容缱绻温柔，像是在与什么人深情对望。
　　前排的记者纷纷回头，可是那边什么都没有。
　　等他们再转向讲台，楚韫在保镖的护送下翩然离场。
　　......
　　八月到十月，轩辕集团风云变幻。
　　自从董事长秘书“因病”休假后，集团里的气氛就莫名诡异。
　　数位老董事、公司高管被监察部门约谈，搁置多年的股权界定突然暴力推动，老董事长受伤隐退，楚韫逐步吞揽大权，把扩张的羽翼伸到每一个能够触及的角落。
　　“突然觉得楚董这样有点帅了，发布会怼记者超酷诶。”
　　秦助理托腮，午休时间董事办的小姐妹又聚在一起八卦。
　　“楚董一直都很飒啊，前提是她正经的时候。”
　　“她在齐秘书面前一直很正经，我特喜欢观察楚董跟齐秘书讲工作，齐秘书越骂她她的眼神越温柔。”
　　“咦惹，怎么怪怪的，什么总裁m文学......”
　　“齐秘书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她哦。肖总也真是的，齐秘书住哪个医院都不告诉我们，同事一场好歹去看看嘛。”
　　“9494！”
　　董事办楼上。
　　55楼董事长办公室，新买的海水箱群鱼游弋，水波晃动幽蓝的光，楚韫躺在沙发上煲电话粥。
　　就像楼下八卦的那样，董事长挨着骂，弯弯的凤眼很温柔。
　　“工作时间不准偷懒。”
　　“午休呢。”
　　“十四点三分了。”
　　“可是我在跟我的秘书通话，不算工作吗。”
　　“可你跟我谈的是工作吗？”齐暄妍略一停顿，语气变低，“我现在还是停职。”
　　楚韫沉眉。她的宝贝已经被养在家里快两个月了。尽管齐暄妍没有上班，但是每个月的工资奖金都会按时打到她的账上。
　　楚韫的本意是想让齐暄妍多休息一段时间，一来她需要时间清除楚甫阁派系，二来她担心齐暄妍之前受到太多伤害，短时间心理创伤难以恢复。
　　现在看来，齐暄妍的精神状态很好，精力也很充沛。
　　真好。
　　那楚韫只考虑一个问题了：“宝宝，接下来我说的你可以不马上回答，但你需要仔细想想了。”
　　电话那边轻轻的：“嗯？”
　　“我要兑现承诺给你的自由。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披着皮囊委曲求全，齐家不能限制你，楚甫阁不能限制你，能做你主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继续用齐暄妍这个名字，留在轩辕集团的办公室。但是你自由了，你可以做原本的你，选择任何你愿意的事业，我会做你最狂热的粉丝。”
　　“......”
　　“宝宝，董事长秘书这个岗位我为你留着，你慢慢考虑，等你想好了再——”
　　“第二次改革大会马上要启动了。”
　　齐暄妍的声音清晰有力从听筒传出来。
　　楚韫握着手机点头。
　　她大概猜到她能干的小秘书会说什么。
　　但当真的听到齐暄妍的独白时，楚韫胸膛里翻涌的心潮扬得比预想中更高，溅湿她的眼眸。
　　齐暄妍的声线沉稳，深情，坚定不移。
　　“楚韫，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自由，我要和你一起创造天空。”
　　她的声音像鱼跃出海面，张开鳍翅幻化成鹏，冲破层云直上九霄，同楚韫比翼翱翔。
　　楚韫笑容明艳，眼前展开和齐暄妍的无数美好。
　　她把手机贴近嘴唇，让麦克风清楚的录进她的吻声。
　　“宝宝我爱你。”
　　笃笃。
　　门外有人找：“楚董，我是肖燕。”
　　楚韫不舍地跟电话里缠绵几句，照例等那边先挂断，然后起身整理仪容。
　　“请进。”
　　“楚董下午好。”
　　肖燕带来几份人事资料，依次朝向楚韫展开。
　　“这是齐秘书的新任命文件，还有新工资标准、股权转让书，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7%的股份转至她名下。”
　　楚韫检查无误，签章：“你回人资办就给她打电话。”
　　“好，明白。”
　　肖燕收起文件，拿出压在最底下的一份：“楚董，这是邵颐的纽约分布派遣函，下周一报到。”
　　“嗯。”
　　楚韫签了一个楚字，停下，突然改变主意：“先让邵颐留在董事办做助理。”
　　肖燕：“啊？”
　　楚韫微微扬起狡黠的嘴角：“你下去的时候帮我给小秦捎句话，邵颐年轻漂亮，叫小秦把前台最显眼的位置让给她。”
　　肖燕的表情很不理解，但是很有职业操守地没有多问：“好。”
　　办公桌对面，秘书工位上的小多肉长得很茂盛。
　　楚韫走到齐暄妍的办公桌旁，她的花盆是一只三花猫，多肉长成它的尾巴。
　　楚韫弹了一下“猫尾巴”，俯下身：“你的主人要回来了，开心吗喵。”
　　她学了学猫叫，觉得还是不够嗲，不足以讨齐暄妍的欢心。
　　好在她有别的惊喜拿得出手。
　　办公室里新装的一整面海水箱就是为齐暄妍复工准备的。
　　希望宝宝能喜欢。
　　*
　　齐暄妍下午接到轩辕人资办的电话，晚上就准备搬家。
　　远郊的小洋房离公司太远了，上班不方便，她也不想回榴园，楚韫就给了她一套公司附近的大平层。
　　车程只要二十分钟，小区外面还有一条网红夜市街，作为街头美食爱好者简直不能再幸福。
　　网红街上有一家特别好喝的网红奶茶店，复工第一天，齐暄妍特地起早定了一大箱，带到公司发福.利。
　　刚过上班卡时间，员工陆续坐到工位。
　　清晨的阳光照进董事办，秦助理喜气洋洋地招呼：“齐秘书回来了！大家快来，齐秘书请大家喝奶茶！‘狸萌家’的哦！”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花，尤其是秋招新入职的实习生，兴高采烈：“哇哇哇！”
　　还有其他部门过来办事的同事，都围过来：“齐秘书回来啦，两月不见，甚是想念！”
　　“齐秘书我好想你啊，你的身体怎么样，病都好利索了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热情洋溢。
　　齐暄妍帮秦助理发奶茶，浅笑清婉：“都好了，我也很想大家。我回来以后会更加严格地监督大家的工作，要一起加油哦！”
　　“啊？齐秘书你真是温柔的魔鬼！”
　　“嗯~呐。”齐暄妍对吐槽小刘笑一笑，抿开唇，递给她精致的小纸盒，“还有这个，工作累了补充点能量效率噌噌上涨。”
　　齐暄妍还给每个人配了巧克力糖果。
　　小刘拿到糖哼哼：“魔鬼！齐秘书你真是工作狂，撒旦见了你都要逃跑，害怕你逼他加班。”
　　秦助理乐了：“撒旦？小刘你说的害怕加班要逃跑的怕不是楼上那位吧？”
　　办公室里哄堂大笑。
　　要说起楼上那位逃避加班的骚操作，董事办的人都见过不少，逃会更是基操。
　　不过在齐秘书的高威镇压下，这一年董事长老实了很多。
　　小实习生语出惊人：“办公室里发糖的感觉好奇妙哦，有点像吃喜糖。”
　　众人望向齐暄妍：“啊，齐秘书，是不是好事将至呀？”
　　啊？不是啊。
　　齐暄妍发糖只是因为楚韫之前买的零食太多了，后面还要发饼干、果冻什么的呢。
　　董事办的八卦对象突然从董事长变成了董事长秘书。
　　“什么什么！齐秘书有对象了吗？”
　　“齐秘书悄悄透露一下，是位先生还是太太？”
　　“有没有照片，下次聚餐带来见见！”
　　齐暄妍无措地微笑，心里揪了把汗。
　　话题怎么就歪成这样了？
　　而且她的对象董事办的人都见过，她觉得大家可能不会想知道真相，会吓到吧......
　　“工作时间啊，谁再吵闹我扣表现分了哦。”
　　齐暄妍性子冷清，严肃起来没人敢惹，大家见她表情认真，都散开去工作。
　　呼......
　　齐暄妍轻轻松一口气，提起奶茶箱子，忽然一袋奶茶放到她面前。
　　齐暄妍疑惑地抬头，前台c位站着一个妆容明丽的年轻女郎。
　　“我不喝这种海克斯科技冲出来的蔗糖脂肪混合物。”
　　邵颐抱胸，高傲地扬起下巴。
　　她用手指把糖果从桌上推到齐暄妍面前，美甲染的是热情似火的绯红。
　　“白巧克力糖分高容易长胖，如果是纯黑巧我会考虑。谢谢你，齐秘书。”
　　“......”
　　齐暄妍定身，微笑着打量她。
　　深v衬衣纤薄紧身，包臀裙高腰开叉，青春的荷尔蒙呼之欲出。
　　不愧是前台c位，办公室门面。
　　齐暄妍点头：“很好的生活习惯，希望你的工作习惯也一样漂亮。”
　　邵颐自信：“当然！”
　　齐暄妍提起奶茶箱上楼，看到宣传墙上挂的公司活动合影，冷冷一哼，撕下奶茶送的猪猪贴纸摁到董事长脸上。
　　哟，邵家六小姐邵颐，还在呢。
　　董事办门口，前台c位，青春靓丽，门面担当。
　　齐暄妍的高跟鞋踩得劈啪响。
　　——你还想多个小秘哦！
　　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
　　齐暄妍一脸冷漠地走进去。
　　“宝宝。”楚韫张开双手迎上来。
　　“你宝宝不吃白巧克力。”
　　齐暄妍把楚韫给她买的糖盒盖到楚韫脸上。


第46章 
　　当啷,铁盒撞上楚韫的鼻尖，发出轻响。
　　齐暄妍担心楚韫会痛，急忙拿开糖盒,看见盒子后面楚韫的笑脸，暗骂一句死鬼，冷漠地背过身。
　　背后缠上来楚韫的环抱：“宝宝，在家还好好的,怎么一到公司就对我这么冷淡嘛。”
　　“起开。”
　　齐暄妍抖掉她,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甩掉粘毛的苍耳，浑身上下都在说：讨厌。
　　为什么到公司就对她冷漠？还好意思问。
　　齐暄妍不相信楚韫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董事办的工位都是固定的，前台一直都是小刘管理，没有董事长点头,邵颐能换工位？
　　两个月,邵颐还留在轩辕本部就算了,居然还在董事办，楚韫真要把她养在眼皮底下,舍不得送走啊。
　　齐暄妍想起邵颐入职时,自己笃定楚韫回国就会开除邵颐,打脸打得好痛。
　　就问楚韫安的什么心。
　　保不准是故意的。
　　齐暄妍打开电脑，点开几个群看晨报，上班才不会浪费时间。
　　楚韫站在她座位旁边，看糖盒：“这个不好吃？绵绵推荐的,我以为她零食方面的品味不错,看来不行,我宝不喜欢。”
　　哼。演。
　　齐暄妍不理她，劈里啪啦敲键盘。
　　楚韫把盒子放到一边,翻手机：“不喜欢白巧，我们多买点宝宝喜欢的......我看看，奶糖和水果糖好不好？”
　　她把糖果图片递过来，微微俯身，手臂虚虚地环住齐暄妍，不敢直接抱住，会打扰齐暄妍敲键盘。
　　齐暄妍不看不回答，全神贯注地整理报表。
　　楚韫搬凳子坐在她身边，一只胳膊绕过她肩膀，搭在椅背，假装抱到了。
　　齐暄妍在心中冷哼，小打小闹的讨好没用，看她什么时候主动认错。
　　改革大会在即，齐暄妍忙着呢，表格做完修改ppt，演示稿改完写文档。
　　没过一会，有人坐不住了。
　　齐暄妍的后肩膀被挪身子的楚韫轻轻碰了一下，轻盈的鼻息从后颈缓缓洒到耳根，麻.酥.酥的。
　　“宝宝，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好香哦。”
　　“宝宝，中午想吃什么，我买黄鱼叫厨房做怎么样？”
　　“......”齐暄妍关闭文档，空出桌面。
　　“亲爱的，我的宝贝......”
　　楚韫软下身，歪头，用发顶蹭蹭齐暄妍的颈窝，像扒上来撒娇的大型猫科。
　　“你盯着电脑好久了，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吧。”
　　齐暄妍绷着唇线不说话，双手离开键盘，脚下传出凳子的移动声，楚韫坐到她背后，力道适中地按摩。
　　她的十指纤长有力，垂落时完全包住齐暄妍小巧的肩头，前面四指按压，后面拇指画圈，反复几下，齐暄妍发出舒畅的低吟。
　　齐暄妍的肩颈舒展开来，埋在皮肤下的筋络拉伸。
　　她合上眼眸，随着楚韫的力道往后仰脖子，碎发滑落，露出雪白的额头。
　　楚韫趁机吻了那块洁白莹润，唇瓣湿软，齐暄妍嘤咛着睁开眼，漠然推开，投给她冷淡的眼神。
　　按摩可以，吃她豆腐不行。
　　楚韫在主动澄清楼下新小秘的事情之前，休想碰她。
　　齐暄妍起身去文件柜拿资料，楚韫跟上去牵她的手：“宝......”
　　她纤腰一扭，避开，用细长的高跟鞋跟戳了一下楚韫的皮鞋鞋头。
　　楚韫诧异地望向她，两眼装满委屈，齐暄妍给她一记眼刀，再敢烦她，就戳她的爪。
　　这下楚韫老实了，乖乖坐回去办公，不吵不闹，中途还见了两位高管，一本正经地讨论项目。
　　齐暄妍见她工作步入正轨，便收心忙自己的。
　　停职两个月她落下不少进度，光是会议主持稿都没背熟，真得加快进度。
　　齐暄妍心无旁骛，薄薄的镜片映着屏幕里的小字，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庞，光滑柔嫩。
　　耳畔悬着镜链，几只紫蓝宝蝴蝶轻微摇晃，在她精致的锁骨上下飞舞。
　　她的另一侧，空气里淡香浮动，泛出粼粼的蔚蓝波光，和窗外的天空连成一片，旷远深邃。
　　轻声的呼唤穿透水波，从海水箱里悠悠传来：“宝宝——”
　　“亲亲。”
　　“我亲爱的齐女士。”
　　齐暄妍微微扬唇，装作没听见，敲击键帽的指点逐渐轻快。
　　水箱那边换成严肃低沉的嗓音：“齐秘书。”
　　仿佛下达命令的狮王，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齐暄妍心头微跳，以为董事长有工作交代，抬头寻去：“什么事？”
　　她看进一整面墙宽广的海水箱，水波漾出晶莹的波纹，小鱼群游，海葵轻舞，楚韫坐在水箱中部挖出的观赏洞里，脸贴在玻璃上朝她微笑。
　　齐暄妍忽然想到她藏起的那幅画，楚韫躲在水族箱的一边偷画她，她又补画自己在水族箱的另一边看她。
　　她走过去，双手摸上水箱的玻璃壁，把额头和鼻尖贴上去，隔着水波鱼群和楚韫对望。
　　“过来。”楚韫暖笑融融地伸手邀请。
　　齐暄妍清傲地别开脸。
　　楚韫指着水底的一丛粉色海葵：“小丑鱼在带宝宝，好可爱。”
　　“真的？”
　　“嗯，快来看，鱼宝宝小小的。”
　　鱼宝宝！
　　齐暄妍顿时忘掉生气，好奇地跑到海水箱背面，矮身钻进玻璃洞。
　　楚韫倾身接住她，眉目柔情，一起贴到玻璃壁，脸上泛出空灵波光，轻压的接触点微微发凉。
　　齐暄妍挤到她身边：“在哪呢在哪呢？”
　　“看这里。”楚韫伸出手指在玻璃壁轻轻一点。
　　齐暄妍俯身凑近，半边身子趴进楚韫怀里。
　　中央空调开得很暖，楚韫脱了西装，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和马甲，热和的体温熨在齐暄妍胸口，和脸颊上凉凉的触感对比鲜明。
　　她明眸圆睁，一瞬不瞬地观察小鱼宝宝在海葵里钻来钻去，不禁展露明媚的笑颜。
　　“它们还在里面捉迷——”
　　齐暄妍开心地回头，热气拂面，鼻息错乱，两张柔软的唇瓣贴下来，舌尖挑开齿缝，缠绕她的舌头轻吸慢吮。
　　她想逃，体温攀高，擅自发晕的脑袋不给她思考。
　　“唔嗯......啊......”
　　楚韫托着她的后脑，揽着她的腰，齐暄妍半跪在狭小的玻璃球洞里，腰身向后翻折，全身的重量仅靠楚韫揽腰的一点支撑。
　　“唔唔嗯！哼嗯......”
　　唇舌的缠吻吸走齐暄妍嘴里的空气，仰跪的姿势酸涩难.耐，却一点点沦陷接吻无法摆脱。
　　她好难受，肚子里，胸膛里，脑袋里，好像都有香香的小火苗在烧，呼吸越来越紧，双颊浮上潮红。
　　楚韫的吻很轻，但越来越深，越来越往下。
　　齐暄妍被她的动作推着往后倒，松掉纽扣的雪纺衫滑开领口，露出齐暄妍大块雪白的背脊，凉凉的贴上幽蓝的玻璃。
　　“不要，楚韫，啊嗯。”
　　齐暄妍弯折手臂撑着头顶的透明圆顶，右手攥着楚韫的衣摆，膝盖紧紧靠近她的腰侧，婉转啼鸣。
　　“宝宝，你的声音真好听。你不跟我说话，我好难过，心里面都空了，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楚韫亲亲她，贝齿咬开贴着锁骨的衣领，隐藏的星星点点的吻痕展露无余。
　　“早上的还这么红呢。”她仰头，找到齐暄妍发丝里的玲珑耳垂含了含，怀里抱的软玉又是一阵轻颤。
　　真的好讨厌！
　　齐暄妍扣紧楚韫的腰，用力拉近和她距离。
　　越来越近，温热的贴在一起。
　　楚韫的吻像仙女的魔杖，在哪轻轻一点，就开出娇艳的红花。
　　舒服的触感一路蜿蜒，齐暄妍咬着唇推拒：“阿楚，不要，不要在这里。”
　　楚韫张开鲜艳的红唇，舌苔轻碾，挑起秋波潋滟的凤眸，尾音上挑：“不要什么？”
　　金秋时节，红润的果实成熟饱满，诱人采撷。
　　齐暄妍胀红了脸，水眸莹润，喃喃间濡湿的发丝黏在唇角：“你——嗯......回、等回去，回家再说。”
　　“宝宝......你真好。”
　　楚韫埋下头和她磨蹭前额，鼻梁贴贴，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细吻。
　　“好香，好软，好美好美。”
　　齐暄妍嗫嚅：“好了啦......”抬手反抱楚韫，捏捏她的后脖子。
　　楚韫窝在她颈侧，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嘴角微笑。
　　“宝宝你看，它们都在看你。”
　　“？”
　　齐暄妍仰头，小丑鱼宝宝和其他鱼群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环绕在她们头顶游来游去。
　　虽然鱼看不懂，但是被它们围着盯着......
　　难以言说的羞耻感爆棚，齐暄妍双颊绯红耳朵也绯红，狠狠咬楚韫的嘴唇。
　　“楚韫！你混蛋！”
　　“啊呃——”
　　楚韫的胸口和肚子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拳。
　　这次齐暄妍没有手下留情。
　　“嘶......”
　　楚韫摸着红肿的下唇揉肚子。
　　齐暄妍扭打着推开她，裹紧外衣走出办公室，留下一道冷若寒冰的背影。
　　楚韫拿开唇边的手一看，指腹上沾着淡淡的血迹。
　　追悔莫及。
　　这下更哄不好了。
　　*
　　消防通道空无一人，窗户都开着缝隙透气，高楼里灌入冷风。
　　齐暄妍捏紧胸口的衣领，扣子系到最顶，边走边在心里骂楚韫。
　　流氓。
　　色.女。
　　大猪头。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平息心情，从消防楼道走下两层楼。
　　那里是董事办和高层会议厅的中间层，平时没有人。
　　哗啦啦，清冽的水流落进面池。
　　齐暄妍清洗双手，用棉签轻轻沾掉花掉的口红，打开镜面灯补妆。
　　她抬手摸摸下巴，略微扬脸，指尖拨开衣领，脖子下面探出梅花似的吻痕，鲜艳暧昧。
　　齐暄妍蹙眉，往那处扑了一层遮瑕，系上扣子，又在衣领上别了一枚小巧的蝴蝶别针。
　　这样即使俯身，领口也不会露出缝隙，不会叫人看见。
　　她并了并腿，黏答答，耳尖浮出粉晕，走进卫生隔间，又在心里把楚韫骂了一遍。
　　今晚把楚韫赶回榴园得了，只会转移话题的大猪头，谁晓得她有几个好小秘。
　　齐暄妍收拾好个人卫生，准备去行政部开会。
　　脚步迈出洗手间，拐角的消防通道口传来细微的人声，声音压得很低。
　　齐暄妍刚才就是从那来的，没见有人，是她补个妆的功夫就来人了吗？
　　这层楼的角落非常偏僻，作用等同于天台，如果有人偷偷约在这，不是躲着哭，就是有不便明说的事情......
　　齐暄妍没有听墙角的兴趣，但她今天穿的高跟鞋比较响，为了不惊扰到别人，她踮脚返回洗手间，走到最靠边的隔间，有窗光线好，锁门坐在马桶上刷手机。
　　窗外飘进讥讽的笑声：“邵婉婉，你自己歪瓜裂枣，哪来的勇气质疑我？”
　　齐暄妍滑屏幕的手顿住，迷惑地闪几下睫毛，突然意识到这边窗户和消防通道口的窗户是挨着的。
　　这嚣张跋扈的声线......是邵颐？
　　邵婉婉来找邵颐？
　　姐姐找妹妹，也正常。
　　隔墙的另一边开口说话，果然是邵婉婉。
　　她的声音依然柔柔的，但是齐暄妍太熟悉她，从她的音色里听出厌恶和憎恨。
　　“邵颐，你还年轻，你有光明的前程，家里会给你选合适的对象，你不该拿楚韫赌你的人生。”
　　“我怎么赌了？阿楚姐姐就是爷爷选中最合适的对象，我是邵家的正经小姐，联姻不选我难道选你吗！”
　　齐暄妍噗嗤冷笑，这是什么，豪门姐妹花为争霸总撕破脸？还有点精彩。
　　“选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阿楚身边的是我，阿楚培养的是我，照顾楚爷爷的是我，楚爷爷答应认孙媳的也是我，就算邵家选你有什么用？楚爷爷承认过你吗？阿楚对你这种小女生感兴趣吗？”
　　邵颐的音量陡然放大：“阿楚姐姐怎么对我没兴趣！她对你这种干枯发黄的老女人才没兴趣！”
　　与世无争的齐暄妍感觉有被冒犯到。
　　按照邵颐小妹妹的标准，她也是干枯发黄的老女人，楚韫更是老到要掉渣了。
　　齐暄妍叹气：邵颐妹妹，你观点不正噢。
　　邵婉婉气焰上涌：“你才到轩辕几天，你根本不了解楚韫，她不喜欢像你这种不懂事的小毛孩！”
　　邵颐处处顶撞：“你在轩辕·帝辰那么多年又怎样，阿楚姐姐会娶你吗？谁不知道你为了拍戏陪过多少酒，私底下有多脏！”
　　邵颐轻蔑一笑，得意：“我就不一样了，阿楚姐姐亲口夸我年轻漂亮，特地安排我坐董事办前台，我现在是阿楚姐姐的门面。”
　　齐暄妍：“......”
　　怎么有种这小妹妹的颜值都是用聪慧换来的感觉。
　　就是实习生都知道，坐前台是文员里最基层的活，在工作里被夸漂亮发配前台，反正齐暄妍绝对不会高兴。
　　不过邵颐这番话对于有的人很有杀伤力。
　　“你住口！”
　　邵婉婉勃然震怒：“邵颐！抢你姐姐的未婚妻，你要不要脸！”
　　邵颐不是吃醋的，骂的比她更狠：“婉小鸡！看看你这张天生的小三脸，是个有身份的都不会要你！”
　　“你订婚宴办过了吗？就在这里未婚妻未婚妻，你叫谁未婚妻啊？不要脸！我看你像只天□□楚董摇尾巴的昏鸡！”
　　“少在这里蹭阿楚姐姐的热度了，没人在乎你！你还是滚回网上跟你的粉丝哭吧！”
　　邵婉婉破口大骂：“邵颐你这个小贱人！你才是昏鸡！我告诉你，楚韫就算不喜欢我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你！你以为我是你的敌人吗？你错了，你的敌人在办公室里恩爱着呢！”
　　“你骂谁贱人？！我今天就要替邵家清理门户！”
　　邵颐怒喝一声，邵婉婉发出尖叫，紧接着传出邵颐的乱叫，然后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齐暄妍听得目瞪口呆，这......打起来了？
　　唉，姐妹翻脸，说是为了女人和爱，其实不过是把楚韫当作一个借口，争名逐利。
　　总有人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深情，但是真正深情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真假。
　　齐暄妍总算明白楚韫留下邵颐的真正用意了，既能全方位打击邵婉婉为她出气，又能让她吃醋紧张，好一个一石二鸟。
　　真不愧是你啊，楚董。
　　算计她吃醋就算了，还敢在海水箱的圆洞里调戏她......
　　齐暄妍气得脸红！
　　窗外还在打闹。
　　邵家的丑闻就到这吧，污染耳朵。
　　齐暄妍找到包包里面有耳机，戴上听歌。
　　自动播放，是楚韫喜欢的《Beautiful journey》。
　　切歌，又是楚韫喜欢的歌。
　　齐暄妍暗骂自己没骨气，怎么最近红心的全是楚韫的听歌记录。
　　结果退出去竟然在楚韫的歌单......
　　齐暄妍服了。
　　从今天开始，她要做一个有骨气的齐秘书。
　　不以董事长的喜为喜，不以董事长的悲为悲。
　　要有自己的脾气。
　　听了一会歌，外面安静很久了，齐暄妍哼着旋律走出隔间。
　　“暄......暄暄？”
　　齐暄妍愕然。
　　化妆间的灯光白白的，邵婉婉脸色苍白，慌张地遮住脸颊和脖子上的抓痕。


第47章 
　　齐暄妍多年的职业素养练就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平淡的微笑一点也没有露出尴尬。
　　“邵小姐，你没事吧？”
　　邵婉婉却笑不出来，摇摇头。
　　齐暄妍在原地静默两秒,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面池水流的声音。
　　她见邵婉婉自顾自地料理伤口，便从墙边走过，空出两人之间最远的距离。
　　走过门框，头顶的孔灯垂落白光,齐暄妍眯了下眼,邵婉婉说：“暄暄。”
　　齐暄妍侧头，等她说话。
　　片刻过去,邵婉婉说了句“再见”。除了最开始发现齐暄妍，邵婉婉至始至终没有抬起过眼睛。
　　齐暄妍觉得有点奇怪，邵婉婉之前联合楚甫阁想赶走她,现在撞见了怎么一句敌意的话都不说,甚至还很躲闪？刚才冲邵颐泄恨不是很硬气吗？
　　难道邵老爷把邵颐送进轩辕,真的要抛弃邵婉婉这颗棋子？
　　齐暄妍轻笑，无所谓,反正邵婉婉与她无关了。
　　收到企业通讯,行政部经理问她什么时候能到。
　　齐暄妍急忙回复：十分钟。
　　她的步伐变得轻盈,心情也愉快起来。
　　这是恰好让她撞见邵颐刚邵婉婉，给她解了一口陈年恶气，她才明白楚韫留下邵颐的用意。
　　那要是她没撞见呢？楚韫打算什么时候解释？是想看她闷在鼓里吃醋到什么时候？
　　哼，果然还是大猪头。
　　回家再收拾她。
　　*
　　董事长办公室通向董事办的楼梯上。
　　保洁阿姨看着文化墙发呆,手里的百洁布往下滴水。
　　“怎么了王阿姨？”
　　保洁阿姨转头,局促：“董事长......”
　　“在看什么？”
　　楚韫好奇地循着她的视线抬头,去年年会合影里，c位的她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被贴了一张猪猪。
　　保洁阿姨满头冷汗：“这、我、我不知道谁干的！我马上清理干净！”
　　“别紧张王阿姨。”
　　楚韫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知道是谁干的。”
　　保洁阿姨的冷汗更多了，被贴猪头还能笑出来，怎么看都觉得董事长这个笑容很不可描述啊......
　　楚韫说：“不用撕，让它贴着。哦对了，如果以后发现其他合影上粘了奇怪的东西，也不用管。有人喜欢就让她贴。”
　　毕竟这是小小软软的宝宝为数不多的发气方式。
　　她知道齐暄妍疼她的，棉花拳和咬嘴小海胆都很可爱。贴猪猪也很可爱。
　　感觉被爱着。
　　傍晚下班，楚韫在行政管理部门口等心上人。
　　培训会开了整整一天，临时延时，行政部门涉及改革的员工都参加了，剩下一小半人按时下班。
　　几个老员工刚出门，吓了一跳，立刻停下抱怨的八卦，靠着墙边快速挪动小碎步。
　　“董事长。”
　　楚韫微微一笑，挥一挥手：“下班快乐。”
　　“......”
　　他们拘束地等电梯，不敢说话，但是八卦的目光忍不住往行政部门口瞟，心声都写在脸上：
　　皇太女等谁啊这是？好想知道，急死了。
　　是不是来等齐秘书啊？早听说齐秘书不同凡响，把楚董驯得服服帖帖，当真名不虚传。
　　号不要了，想留下来看看楚董等到人以后是什么发展......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会议室里陆续走出人，出来一个愣一个，连行政经理都“啊”了一声。
　　楚韫乐道：“不是，我有这么可怕？”
　　行政经理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大家是想不到董事长会下楼等在行政部外面。你是大领导嘛，我们惶恐。”
　　整个轩辕集团，面对董事长不惶恐的恐怕只有齐秘书和孟总。
　　尤其是齐秘书。
　　她完全不惶恐，甚至令董事长感到惶恐。
　　所有人都走完了，齐暄妍才姗姗来迟。
　　她确认所有设备关闭，锁好门把钥匙放进抽屉。
　　转身，两只妩媚的瑞凤眼亮亮地望着她。
　　“......”
　　齐暄妍紧了一下领口的蝴蝶别针，雪纺衫垂顺的修饰细腰，软柳柔枝盈盈一握，素色a字裙下露出笔直光洁的小腿。
　　她屈臂抱着文件，扶了下眼镜：“董事长。”
　　声线冷冷清清，像冰凌融化的水，滴进楚韫心里泛出涟漪。
　　楚韫弯起眉眼，走到她跟前，打开手，里面躺着两颗奶糖。
　　“齐秘书辛苦了。”齐暄妍说不吃白巧，她就换了糖买。
　　“我的职责，应该的。”
　　齐暄妍淡淡应一声，从她身边走过。
　　楚韫闻到柔和悠然的橙花清香，反手捞住齐暄妍，埋头碰到她的发丝，齐暄妍仰脸，四目相望。
　　“楚董，我要下班了。”
　　“下到我这。”
　　齐暄妍蹙眉，挣她：“你真是......越来越不注重形象。”
　　“我在公司、在盛京的形象是什么你不知道？”
　　齐暄妍噤声，在她怀里仰望，樱唇娇红。
　　楚韫的“形象”是玩钱玩权玩女孩的超级纨绔。
　　齐暄妍抬眼：“你好意思。”
　　楚韫轻抚她的耳发，松开怀抱，把齐暄妍没接的奶糖放进她的衣服包包。
　　“为什么不吃我的糖？”
　　“你自己心里清楚。”
　　“哎呀......”
　　“干嘛？”
　　楚韫在手机短信码出几个字：
　　我错了
　　（小人跪表情）
　　（递玫瑰表情）
　　（小可怜表情）
　　齐暄妍抬手在后面加个“？”。
　　楚韫接着打：
　　下周一调去纽约分部。
　　齐暄妍看后别开眼睛，绷着唇线静默一会，嘴角慢慢展开笑容。
　　“你调谁走？我看不懂。”
　　她按下电梯，电梯很快到了，身轻如燕地走进去。
　　楚韫跟上她，电梯里没有别人，她倾身靠近齐暄妍耳畔。
　　“去问问在文化墙上贴猪猪的可爱女人。”
　　齐暄妍猛然抬头，迎上楚韫盛开的笑意。
　　她垂首，刘海飞快地晃动：“我不跟你说。”
　　楚韫看着镜子里她的可爱宝宝，捋一捋齐暄妍脑后稍显凌乱的发丝。
　　“问了以后要吃我的糖噢。”
　　齐暄妍别开脸，小声嘟哝：“知道了。”
　　上车以后，齐暄妍解开锁在衣领的蝴蝶别针。
　　勒的有点紧，在她雪白的天鹅颈上留下一圈细细的红线。
　　楚韫给她系好安全带，看见了：“怎么勒自己？”
　　齐暄妍给了她一个自己反省的眼神。
　　楚韫眷恋地和她蹭了蹭：“以后都留在下面。”
　　理所应当的，董事长的嘴皮又被轻轻咬了一下。
　　晚上在一座海滨别墅的沙滩吃饭。
　　中午楚韫说吃黄鱼齐暄妍没搭理，她就安排在晚饭了。
　　齐暄妍偶然提过一次新鲜野黄鱼的味道不错，楚韫一直记得。
　　烛光晚餐，玫瑰珍珠做点缀。
　　不远处乐队奏着古典乐，落霞优美，海风清爽。
　　楚韫搂着齐暄妍坐在秋千里，用筷子拨弄鱼肉，检查里面没有刺再喂给她。
　　“怎么样？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嗯嗯......”齐暄妍抿化鱼糜，点点头，“我自己吃就好。”
　　怀里的宝宝脸颊白嫩，眼睛又又亮，楚韫看得心动，吻她发顶。
　　“我就是舍不得让你多辛苦一下。”
　　“哼？你那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
　　“哪什么？”
　　桌布底下，楚韫被齐暄妍的膝头研磨一下。
　　她看向怀中人，齐暄妍眸色淡漠，但是嘴角挂着一丝调皮。
　　楚韫腹中窜起小火苗，贴到齐暄妍身上。
　　“那我......今晚‘还账’？”
　　齐暄妍停下进食，屈指刮一下楚韫的下巴：“你主动的噢！”
　　楚韫扬着下巴，眯眼呼噜：“我也想要宝宝疼爱嘛。”
　　想被齐暄妍疼爱。
　　想为齐暄妍绽放。
　　等这一天很久了。
　　齐暄妍得意洋洋，贴心地为楚韫盛奶油南瓜汤。
　　“我可是很厉害的，不会因为你哭着求饶就手下留情。”
　　“嗯嗯。”
　　“你放心吧，我学习很久了，技术很过关......”
　　“嗯嗯。”
　　楚韫托腮，满眼映着这个人，眼里有星星。
　　晚饭吃完，她们在海边漫步。
　　楚韫给齐暄妍披上披肩，把她的手牵在手里慢慢地走。
　　“我知道你留邵颐是为了气邵婉婉，今天我在公司撞见她找邵颐理论了，姐妹俩还掐了一架。”
　　“在哪打的？我找监控看。”
　　“你这么爱凑热闹？”
　　“惭愧惭愧。”
　　齐暄妍想起邵婉婉躲闪的表现，始终觉得奇怪，便跟楚韫说了。
　　问她：“阿楚，她想让我从你身边消失，对邵颐都那么刚，怎么今天见到我反倒看都不敢看一眼？”
　　楚韫：“对你还有姐妹之情，惦记你呗。”
　　齐暄妍抱住她，语气柔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楚韫很受用宝宝投怀送抱，搂紧她亲亲：“让我酸一下嘛。”
　　楚韫收拢搭在齐暄妍两边的披肩，牵着她看晚霞。
　　楚韫沉沉地开口：“有件事我觉得你知道了会伤心，所以没告诉你。”
　　“证据是楚甫阁泄露的，但是第一个举报你的其实是邵婉婉。”
　　“她应该是没想到你能正大光明地回轩辕，看到你心虚。”
　　怀里安安静静。
　　楚韫低眼，齐暄妍面色沉寂，墨黑的瞳仁里落满天空大海。
　　楚韫吻了她的眉尾和眼梢。
　　“我在轩辕山庄养了两头真的狮子。汪姐告诉我匿名举报人是邵婉婉的时候，我想把邵婉婉扔进狮笼。”
　　“地球上每天都在少人，突然少一个邵婉婉也没什么。帝辰多的是漂亮上进的艺人，我一个电话可以决定某些影视奖的评选。”
　　“我知道‘只手遮天’是贬义词，我不介意为你成为一个‘贬义’的人。”
　　“可我觉得你会介意。”
　　齐暄妍望着天空，望着大海。
　　她回头，望向她的归宿。
　　“因为邵婉婉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楚韫略微俯身，捧起齐暄妍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晶莹。
　　“我明白了，你放心。不要掉小珍珠好吗，我好心痛的。”
　　齐暄妍踮脚伸出双手，胳膊环过楚韫的脖颈，舔舔她咬出的伤口，和楚韫热烈接吻。
　　余晖笼罩海面，晚风轻轻拂过她们的脸颊。
　　齐暄妍嗓音动听。
　　“不心痛，小珍珠是为了你。”
　　她落泪不是因为邵婉婉的伤害而伤心，是因为心疼楚韫处处为她考虑，对她爱得悄无声息。
　　她不会过问楚韫怎么处置邵婉婉。
　　齐暄妍深信楚韫永远不会被仇恨和愤怒蒙蔽。
　　——她满身伤痕的爱人是那样的温柔。
　　*
　　夜色暧昧，摇晃的床褥上喘.息灼热。
　　有人在“还账”。
　　齐暄妍撑在床上，楚韫躺在床榻里像一块融化的脂玉，吻之细腻，濡之软烂。
　　窗外秋意浓厚，屋里暖气氤氲，她们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缠缠绵绵。
　　“呼啊，宝宝好棒......”
　　“啊唔......阿楚，你怎么这么妖......”
　　齐暄妍轻轻拍了一下她后面，清脆的“啪”响烧旺心火。
　　体香从皮肤里蒸腾而出。
　　楚韫伸出热汗淋漓的手臂，抱紧齐暄妍，跟随节奏缓缓坐起，借助体重增加力道，双向加速。
　　“宝宝，我变成这样是为你动心，嗯......你看它好舍不得你，它和我一样好喜欢你，来亲亲。”
　　“你！你......真不害臊，唔——”
　　齐暄妍话没说完，被楚韫扣着下颌吻进肚子里。
　　灵舌交缠，吮.吻舔齿，吻得潮湿绵长。
　　齐暄妍晕晕乎乎，看着眼前和自己同样满身潮.红的楚韫，脸颊滚烫。
　　这、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明明齐暄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个，可她觉得始终在被楚韫调.戏......
　　齐暄妍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总有一天要让楚韫领略她的风采——
　　“唔啊！”
　　“喜欢吗，宝宝？”
　　周身一片火热，齐暄妍承着楚韫的拥抱陷进床里。
　　楚韫潮湿的手贴上她的脸颊，齐暄妍忽闪眼睛，鼻梁一轻，楚韫摘走她的眼镜。
　　“唔......”
　　齐暄妍垂眸，心跳在胸膛里加速，耳根酥.麻。
　　每次楚韫摘她的眼镜就是要......
　　绵密的细吻沿着齐暄妍的眉心滑落鼻梁。
　　她汲取着楚韫鼻息和发丝间的柑橘香，打开一切迎接她。
　　时针刚刚指向十二。
　　夜还漫长，她们的账还有得算。
　　细细的还，慢慢的偿。
　　......
　　早晨微亮，齐暄妍被闹钟叫醒。
　　强行从深度睡眠拔出的感觉很难受，脑袋有点痛。
　　梦里的场景还在惺忪的眼前打转，她梦见小时候和海豚在一起，从海里捞上来一个人。
　　齐暄妍在枕头下面摸手机，指端还有一点干涸的粘腻，带着丝丝惹人遐想的气味。
　　她看着自己的手顿了顿，身边的楚韫动了动，拥抱缠上来，齐暄妍连忙关掉闹钟。
　　今天早上开会，午饭时楚韫要约见一位客户。
　　齐暄妍抚摸楚韫的长发：“阿楚，醒醒，上班了。”
　　楚韫蒙进被子里：“不想上班，好累哦。”
　　齐暄妍拿起手看，莫不是她昨晚下手太重了？可楚韫不是很舒服吗？
　　“......”
　　“该起来了，我给你拿衣服。”
　　齐暄妍掀开被子，坐起身。
　　脚刚找到拖鞋，背后贴上温软。
　　齐暄妍弯起眼睛呼气：“干嘛？”
　　楚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珍藏三十四年，一夜之间倾情奉献，齐秘书给我打几分？”
　　“嗯~及格。”
　　齐暄妍拉开她的胳膊，走进浴室忙碌。
　　楚韫拥着被子转向她那边：“才及格啊？人家想做你的满分情人。”
　　齐暄妍刷着牙：“起床上班就是满分情人。”
　　楚韫噢一声，懒洋洋地起床，慢悠悠地洗脸。
　　齐暄妍已经梳妆完毕，神色淡然地拿来楚韫的衣物。
　　楚韫看她一眼，转回镜子梳头发。
　　脸颊忽然贴上一点柔软，还有清淡微甜的唇釉香味。
　　楚韫心头雀跃，齐暄妍的唇从她脸边慢慢离开。
　　“满分阿楚。”
　　楚韫还握着梳子，开心地抱住她：“满分宝贝。”
　　中午董事长约见客户。
　　按照楚韫和这位客户往常的习惯，齐暄妍把会餐地点定在附近的银座。
　　于海远洋，轩辕集团的长期海运合作伙伴。
　　他们的于董事长齐暄妍见过两面，他还有个儿子，跟楚韫关系不错。
　　还没进雅间，于思明爽朗地迎出来：“阿楚！好久没见着你！听说你把楚老头撅啦？牛啊！”
　　他看到齐暄妍，又说：“哎哎，都一年了，你不正式介绍？赶明儿叫上几个铁的朋友，我们一块跟嫂子吃个饭。”
　　齐暄妍戴着秘书工牌，提着公文包站在楚韫身边，茫然地微笑。
　　绵绵私下叫声嫂嫂就算了，这比她还大一岁的男人叫嫂子是闹哪样啊？楚韫都跟朋友说了些什么......
　　“下次一定。”楚韫笑容满面。
　　于思明走到齐暄妍跟前，喋喋不休：“嫂子，你可不得了，楚韫追你老早了。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在春庭宴，为了你，楚韫专门叫我过来跑一趟，拿一个根本没做的合同。”
　　齐暄妍：“嗯？”
　　旁边的楚韫嘶了一声，看向于思明的眼神恨铁不成钢。


第48章 
　　齐暄妍打量于思明,回忆他说的事。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在春庭宴，她给于思明送过一份合同。
　　那不就是她入职轩辕第一天的事吗？
　　记忆开了个头,梳理起来非常快，齐暄妍对那天印象深刻。
　　她记得当时已经下班了，楚韫出外勤，电话通知她临时到春庭宴送合同。
　　可是很奇怪,送合同的只有她一个秘书,但取合同的居然是客户本人，也就是于思明,一个助理都没带。
　　这是印象深刻的点其一。
　　其二，是齐暄妍送完合同，路过御膳楼,看见放她鸽子的邵婉婉正在和楚韫共进晚餐。
　　齐暄妍脑子有点乱。
　　一旁的楚韫脸色肃穆：“下次有空再聊,于董久等了,先说正事。”
　　于思明看出她和齐暄妍的脸色不对，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顺着楚韫给的台阶下：“对对对,说正事！”
　　齐暄妍正在思考,楚韫的临时安排和她撞见楚韫与邵婉婉共进晚餐之间是否存在因果联系。
　　垂在裙侧的小手指被勾了勾，耳畔拂过楚韫轻柔的低唤：“进屋。”
　　齐暄妍回过神，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好的楚董。”
　　于董事长稳重和蔼，和楚韫的业务交谈更像两个朋友聊天,加上于思明这个活宝逗乐,生意谈得很轻松。
　　会餐尾声,于董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对楚韫语重心长：“楚韫,你爷爷岁数到了，有空你多去看看。”
　　楚韫抿了口茶，神色淡淡。
　　“楚老叔这辈子很苦，旧社会的时候有些大家族信奉‘雏鹰’教育，会把亲生子女推下悬崖峭壁。自然界的鹰当然不会摔死雏鸟，但是人有七情六欲，这个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把握。”
　　楚韫放下茶盏，眼神幽邃：“早就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我当这话是于董对我的夸奖，夸爷爷器重我，认为再高的悬崖我都摔不死能高飞。”
　　于董眼色一变，笑容歉意，点头道：“自家人管自家事，是我失言。好，今天就这样，希望以后我们都能保持愉快的合作。”
　　他伸出手，楚韫爽快地和他握手：“多谢于董抬爱。”
　　会餐结束，齐暄妍琢磨他们的话，实在摸不透楚甫阁的心思，也摸不透楚家。
　　先琢磨怎么摸透楚韫吧。
　　毕竟是夜夜躺在身边的女人，连她都摸不透，更不要说别的。
　　回到轩辕办公室，关上门。
　　齐暄妍走到楚韫桌前，立起文件夹，镜片泛出冷冷的光。
　　“董事长，你吃过御膳楼吗？”
　　楚韫刚刚坐下，向来从容的她迟了半秒才堆着笑容回答齐暄妍：“吃过，这么近。”
　　齐暄妍：“御膳楼离春庭宴挺近的。”
　　“嗯......”
　　“好像坐在春庭宴大堂就能看见御膳楼楼上的雅间。”
　　“是吗，宝贝儿观察真仔细。”
　　齐暄妍指甲在自己工牌上点一点：“董事长，现在是上班时间。”
　　不要随便叫宝贝。
　　也不要让你的朋友叫嫂子。
　　楚韫表情有点委屈，装模作样地打开电脑。
　　“今天还挺忙的，好多工作没有做，让我来看看......我认真上班，秘书大人一定会开心。”
　　齐暄妍看到她的屏幕，声线清冷：“开机用户进错了。”
　　楚韫的电脑开机有三套用户账号可以选择，只有一套是董事长处理文件的。
　　账号都进错了，她管这叫认真？
　　齐暄妍看她是纸包不住火，做贼心虚！
　　“我查了我入职那天的合同，送给小于总的合同确实是一纸空文。那时候我刚来不熟悉业务，就没多想。怎么那么巧，我去送了一份空合同，刚好就路过御膳楼，看见你和邵婉婉吃晚饭。”
　　“齐秘书，你的记忆力真好，过目不忘，一年前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楚韫拍拍显示器旁边的两个立式备忘录。
　　“我就不行，前几天的事今天就记不清，多亏你帮我准备了备忘录——”
　　办公桌上的钢笔被拿起，冷硬的敲了两下。
　　接着，那只钢笔从楚韫的领结滑上她的脖子，从下巴挑出。
　　齐暄妍握着笔，目光愠怒。
　　“所以，从一开始，你全部都知道。”
　　楚韫认出了她。
　　楚韫知道她暗恋过邵婉婉。
　　楚韫知道邵婉婉爽约她又约自己吃晚饭。
　　楚韫故意在和邵婉婉吃饭的时候叫她送合同看见她们。
　　再然后......
　　楚韫在榴园等她回家，准备好一桌丰盛的菜肴，把她最喜欢的龙虾和鱼放在她手边，和她一起用餐。
　　楚韫想让她了解真实的自己，破除二世祖的污名，故意把她带在身边，让她看见旁人看不见的她的付出。
　　楚韫知道她为邵婉婉挡酒落下胃病，每天都换着花样盯她吃早饭，连去娱.乐.城那天也不例外。
　　楚韫担心她中秋回齐家受欺负，也不想她跟邵婉婉亲密，所以故意在放假前带她去丰原出差。
　　......
　　于思明说漏嘴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齐暄妍面前打开一份蓄谋已久的计划。
　　它缜密精细，环环相扣，如今水落石出，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蓄谋者的占有欲和野心。
　　齐暄妍扯了下嘴角，想到一年前自己还在苦情里痛苦挣扎，这个女人就埋伏在身边，看她一步又一步把自己送进她的网，故意让她吃醋，故意让她难过，故意让她进退维谷！
　　齐暄妍问：“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说，当没发生过。”
　　“楚韫，这算一种欺骗。”
　　楚韫望了她一眼，低眉垂眸：“不是。”
　　可齐暄妍不觉得她会主动说出真相。
　　楚韫：“我不是全都知道。”她先回答齐暄妍的上一个问题。
　　齐暄妍和她隔出一段距离，站在办公桌外，一身淡漠。
　　楚韫把手放在桌上，慢慢抓住齐暄妍刚才握过的钢笔，手指一点点收紧，偏头长发倾泻，有一丝落寞。
　　“齐暄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爱上我。”
　　所以她才会搞这些幼稚的小动作。
　　可是就算她做了再多，她也无法保证齐暄妍能从邵婉婉身上移开视线，匀给她一点目光。
　　“你不知道。”
　　“那天在去瑶港的机场，我看见你走向我。”
　　“我觉得我又浮出海面了。”
　　楚韫微微抬头，看向齐暄妍的眼神小心翼翼。
　　她还记得那时齐暄妍的笑容清澈坚定，对她说：这条命，我认。
　　明亮的光芒铺天盖地，就像年少时逆着海流握住她的那只手，带着她冲破海浪，在海豚的悠鸣中看见光明，看见生命，看见崭新的希望。
　　小时候在船上陪她的女孩从海里救过她一次性命，而后阴暗的岁月将她侵蚀，直到齐暄妍的清澈洗涤她的污浊，把她拉出海面，重见新生。
　　楚韫明白这样说很抽象，齐暄妍不会懂，但她只有这样才能捧出心中的感情。
　　有些情绪，不需要言语上的理解。
　　只需要让对方感受到。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海水箱里水波流动的轻音。
　　楚韫眼角泛红，眼波沉沉地轻微喘.息。
　　她很少这样激动。
　　说完以后又反思是不是过了。是她的行为不正大光明，给齐暄妍造成了困扰，她应该道歉而不是宣泄自己的酸楚。
　　“对不——”
　　齐暄妍：“我已经爱上你了。”
　　楚韫怔住，齐暄妍的眼圈也红红的，指尖紧紧扣着文件夹。
　　齐暄妍：“我只是生气，不是怪你。气我自己是个傻瓜，气我看不清人，气我不管怎样都会原谅你。”
　　楚韫心里软成一滩春水，伸手牵她：“宝......”
　　齐暄妍抽手转身：“原谅归原谅，我还在生气。”
　　她坐回工位，专心致志地打开会议纪要：“董事长，请你不要打扰我工作。”
　　“那你不要哭好不好，眼睛都红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
　　谁会为坏蛋哭啊。
　　齐暄妍抹干净湿润的眼睑。
　　反正她不会。
　　敲出一长串文字，齐暄妍停下手。
　　刚才楚韫的话还印在心海。
　　齐暄妍默了默。
　　她悄悄抬头望，动了下鼠标。
　　珊瑚屏风后面的办公桌轻微震动。
　　楚韫点开对话框。
　　齐秘书：[心]
　　——虽然有点迟。
　　但是补给你。
　　你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爱上你。
　　那我告诉你。
　　就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你。
　　......
　　从下午到下班回家，齐暄妍都没怎么说话。
　　晚上躺进一个被窝里也闷闷的。
　　楚韫只要胳膊搭上齐暄妍的腰，她就会不动声色地躲开。
　　更不要说亲吻。
　　不让碰。
　　还在气里。
　　楚韫自知理亏，轻轻叹气，规矩地睡到自己的那一边。
　　床很大，两人中间空出宽宽的空隙。
　　白天工作忙，又消耗了大量情绪，楚韫身心疲惫，闻着齐暄妍柔软的体香渐渐入眠。
　　半夜里楚韫感觉很奇怪，半梦半醒的，好像有又热又软的东西在压坠。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一线，微弱的月光里，沉默半日的齐暄妍终于开了金口。
　　她手上的力道又大又狠，发现楚韫醒了，凑过来贴紧。
　　善良温和的齐秘书颇有大仇得报的爽快：“想来想去，还是这样最解气。”
　　楚韫闷哼着握上她的腰肢：“嗯？”
　　齐暄妍以吻示威。
　　“把你这个董事长炒了。”
　　秘书炒上司，别提多解气。
　　——你敢诱我，我就敢进。
　　*
　　多多运动有助于上级和下属的关系和谐紧密。
　　翌日上班，和好如初。
　　“齐秘书早。”
　　“大家早。”
　　齐暄妍审核晨报后，照例先下董事办处理公务。
　　角落里小刘和实习生边对数据边窃窃私语。
　　“那她岂不是凉了？”
　　“也不至于，就是个黑料，‘互联网没有记忆’，而且她的死忠粉战斗力强着呢。”
　　“对亲生妈妈都这样不负责，反正我是路转黑......”
　　桌子响了两下。
　　实习生战战兢兢地抬头，齐暄妍眼神责备。
　　“上班时间，闲聊什么呢。”
　　实习生低头：“我错了齐秘书。”
　　小刘把表格交给实习生，跟齐暄妍走到一边。
　　“齐秘书，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
　　小刘找出娱乐热搜：“八卦站姐昨天爆出邵影后的黑料，拍到她说在国外旅游的母亲其实住在裕安一个小养老院，而且生病好几个月都没人管。现在网上全是骂她白眼狼的，帝辰的公关不知道怎么了，也不帮她控评。”
　　邵婉婉爆黑料？
　　齐暄妍有点恍惚，她已经取关邵婉婉有一阵了，电话和微信也删了。
　　如果不是邵婉婉，她根本不关注娱乐圈，昨天又和楚韫......
　　咳，所以网上吵得昏天黑地的邵婉婉黑料她也不知道。
　　“而且以前楚董跟她关系挺好。”小刘压低话音，“有阵公司里还传邵影后要和我们董事长联姻呢。”
　　跟齐暄妍共事久了，董事办的员工渐渐发现表面冷淡的齐秘书其实心很软，有时候也敢跟她开开玩笑，聊聊八卦。
　　齐暄妍：“是吗。”
　　小刘小声：“暄妍，你天天在楚董身边，有没有小道消息呀？都这样了楚董不出手救吗？”
　　齐暄妍做出理解八卦之心的表情，但是：“没有。上班时间专心工作。”
　　跟楚韫住一起后，齐暄妍改咖啡变成喝茶。
　　她泡茶的时候翻了几篇娱乐新闻，邵婉婉的负面信息很多，虽然官博和粉丝都在解释，但是轩辕·帝辰并没有表示。
　　每个艺人都有黑料，只要不是触碰官方红线，出点血过段时间会慢慢平息。
　　只是......
　　齐暄妍的拇指停在“邵婉婉生母病危抢救”的一行字，沉眉叹息。
　　希望关阿姨转危为安。
　　不论过去有过怎样的对错和恩怨，关清姿作为母亲是很挂念女儿的。
　　齐暄妍很小就没有妈妈了，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如果妈妈还在世会是什么样子，花白的鬓角，温柔的眼纹？
　　去年在养老院看到关清姿，提起邵婉婉时她的眼里满是牵念和慈祥，还劝说齐暄妍帮她为邵婉婉保密。
　　不管邵婉婉有多嫌弃关清姿的卑微身份，至少她的妈妈活着，每天都在关心她。
　　说实话，齐暄妍心底有一点羡慕。
　　中午齐暄妍接到楚韫的外勤通知，顺便一起出去吃饭。
　　等菜的时候聊到娱乐板块指标，齐暄妍问了一句：“阿楚，你知道关阿姨生病了吗？”
　　楚韫放下手机：“嗯。”低头靠近她：“你看到娱乐新闻了？”
　　齐暄妍点头。
　　楚韫话音放柔：“不是我。我对她的处理只有收回她在轩辕体系的权力，革职，不再续约艺人合同。”
　　同时，她也在慢慢剥离和邵家的商业合作。
　　这点上齐暄妍是相信她的。
　　如果楚韫是会爆这种黑料的人，从一开始她就不会私下帮忙照顾关清姿。
　　“关阿姨病危时疗养院联系过我，我给她付了手术费，病情基本稳定了。”
　　沉吟少许，楚韫叹了口气。
　　“那个年代的底层女性，命苦。”
　　气氛有点沉闷，楚韫换了个话题。
　　她问齐暄妍：“帝辰要推新人，艺人里你有喜欢的吗？”
　　齐暄妍不是很懂这些，记得去年看过一部古装电影蛮好的。
　　“随便谁吗？《八声甘州》里的谪仙是谁演的来着，我看她有眼缘。”
　　楚韫想了想：“噢，小夏的老婆。”然后正色：“人家的老婆了，你推荐可以，不能有缘。”
　　“眼缘这个词不是你这样用的。不过你这样决定主推艺人太随便了吧，不看实力和人气吗？”
　　“我宝宝的眼光是最好的。”
　　齐暄妍睨她一眼。
　　就知道贫。
　　楚韫皱眉：“菜怎么还没来，我叫黑鹰催一下，别饿着齐秘书了。”
　　齐暄妍弯唇：“我还好，刚才是不是你肚子叫——”
　　手机突然响铃，齐暄妍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工作手机上客户很多，每天都要接很多陌生电话。
　　齐暄妍熟练地接通：“你好，轩辕董事长秘书。”
　　“暄暄，是我。”
　　齐暄妍沉脸。
　　“不要挂。”
　　“暄暄，我想看看你。”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面。”


第49章 
　　齐暄妍握着手机沉默。
　　楚韫注意到她,跟黑鹰说了催菜后关门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悄声问：“怎么了。”
　　齐暄妍还没想好怎么说,听筒里邵婉婉主动说话，她像是听见了楚韫的声音，问：“楚韫在你旁边吗？”
　　齐暄妍：“......”
　　楚韫眼眸深沉地和她对视。
　　邵婉婉姿态很低：“暄妍，你如果是担心楚韫的话,能问问她可以一起来吗？”
　　可能猜到楚韫和齐暄妍在一块,她把叫齐暄妍的称谓都改了改。
　　齐暄妍坐在沙发角落，楚韫侧坐着,把她围在里面，正俯身审视她。
　　齐暄妍望着她，不安地忽闪睫毛,手里的手机滑了滑。
　　她没有出声,楚韫伸手按下免提扩音,齐暄妍蓦然屏住呼吸，一点气音都不敢出。
　　电话没挂,邵婉婉继续争取：“我把妈妈接到身边了,我才知道这些年楚韫一直帮我照顾她,想跟楚韫、跟你都说声谢谢。”
　　“我妈也在这，她想跟你说句话可以吗？”
　　邵婉婉等了等，依旧没有回音，她默认成默许,接着电话里传出关清姿虚弱的声音：“齐小姐,对不起,我和婉婉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婉婉性子要强，一直都在为过好生活努力,有的方式存在问题，是我没能教导好她。”
　　说到一半，关清姿猛烈咳嗽几声，邵婉婉担心地叫她妈妈，关清姿缓了缓，话音遗憾：“你们不来是情理之中。也好，我只是想当面跟你们说声谢谢和对不起。”
　　听到此处，齐暄妍的目色柔和许多。
　　她的变化都被楚韫看在眼里。
　　邵婉婉接回电话，面对一直沉默的这边说：“谢谢你听我和妈妈说完......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就打扰了，再——”
　　“我们会来看关阿姨。”
　　电话那边的邵婉婉怔住。
　　齐暄妍诧异地抬眼。
　　楚韫接着说：“我家秘书心软。我们也还有些工作上的遗留，下次会面是最后的分割。”
　　说完，楚韫挂断电话。
　　正好上菜了，服务员布好餐具，楚韫把木筷递到齐暄妍手里：“饿了吧，快吃。”
　　齐暄妍轻嗯一声，扒拉几口白米。
　　她挺感激楚韫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帮她做决定的，站在她的立场上真的很难选择。
　　齐暄妍和邵婉婉早已形同陌路，她也不想掺和邵婉婉的浑水，但是她小时候邵婉婉对她伸出过援手，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在齐暄妍心底始终有一丝感激。
　　她觉得这是一种“圣母”心理，从没表露，也会反思自己，可是今天她才明白，她的任何思绪都逃不过楚韫的眼睛。
　　于是楚韫帮她应下了，理由是看望关阿姨。她也确实有点担心。
　　齐暄妍吃完饭，看向跟自己分享搞笑视频的楚韫，动了动唇。
　　楚韫：“不好笑吗？完了我的笑点有点低。”
　　齐暄妍说：“不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又觉得不好。”
　　“感动，你好在乎我。”
　　“......”
　　反倒这种自恋讨骂的语气缓和了齐暄妍的纠结。
　　她对楚韫说：“刚才那通电话，我要拒绝的。”
　　楚韫正视她，认真听：“嗯。”
　　“你为什么要答应？”
　　“你都听她说完了。”
　　“其实我不是对她......”
　　齐暄妍的话没有说完，楚韫吻住她的唇，舌尖有淡淡的薄荷糖甜味。
　　现在楚韫雪茄越抽越少，但是糖时常会吃。齐暄妍怀疑她随时都在蓄谋接吻。
　　“我只有呼唤你走向我的权力，我不允许任何人强迫你的想法，包括我自己。这是你告别过去的方式，我对自己有信心。”
　　楚韫说着，笑容温和地揉一揉齐暄妍的头发。
　　她回给楚韫一个抱抱。
　　深秋转入初冬。
　　来年新春，她想拥抱崭新的开始。
　　*
　　入冬后下了几场小雨。
　　一个出太阳的周天，齐暄妍和楚韫按照约定探访关清姿。
　　邵婉婉在盛江海口的别墅，齐暄妍第一次来。
　　但是看楚韫轻车熟路的模样，不像只来过一次。
　　怪异的不适感爬上齐暄妍心头。
　　楚韫看到她蹙起的眉毛：“这个醋挺复杂啊？”
　　她的大腿上得到齐秘书的拧一下青睐。
　　“你好烦。”
　　邵婉婉家里空荡荡的，很多家具像是卖掉了。
　　她穿了身朴素的家居服，请她们坐，然后推着关清姿的轮椅过来，互相打招呼。
　　也没什么可聊的，就像关清姿说的那样，道谢，道歉。
　　简单打过照面后，邵婉婉推着关清姿上楼顶花园晒太阳。
　　关清姿术后恢复得很慢，精神不太好，稍微聊几句就很累，晒着太阳睡着了。
　　下楼时，楚韫接到黑鹰的消息，到花园打电话。
　　齐暄妍跟着邵婉婉回到客厅。
　　边柜里放了几只盒子，其中一个装的洗褪色的小猫玩偶。
　　齐暄妍看到了。
　　邵婉婉：“那是我大学报到前你送我的。”
　　齐暄妍看着猫玩偶，突然发现屋里没有矮脚猫的痕迹。
　　她问：“美美呢？”
　　邵婉婉神色惋惜：“跑丢了。”
　　邵婉婉打开边柜：“这些都是你以前的东西，带走吧。如果不需要，我就......烧了。”
　　齐暄妍想了想，说：“我带走。”
　　邵婉婉抬眼，眸子里隐约有光，齐暄妍说：“我小时候存钱可辛苦了，不像现在花某人的钱跟洒水一样。有钱就是任性，但是我也不能浪费以前的东西，质量好的捐给希望项目，算给我和她积攒功德。”
　　“......”邵婉婉无言半晌，面色凄凄，“暄妍，你变了好多。以前你很温顺，现在你很有脾气。”
　　她想到什么，感叹：“也许你本来就是这样，是‘齐暄妍的壳’套住了你。”
　　齐暄妍也发现了，从到楚韫身边算起，她越来越随心所欲。
　　起初她以为是楚韫讨嫌，她被她磨得脾气变坏。
　　可经邵婉婉这么一提，她才明白，不是的。
　　她不是脾气变坏了。
　　而是被爱着。
　　因为被爱，可以作天作地、为所欲为，天大的祸掉下来有那个人顶着。
　　她只需要放肆。
　　客厅的观景区是面弧形，邵婉婉立在落地窗望船出海。
　　“这套房子已经挂售了。等和帝辰的合同到期后，我会换一个城市和公司发展。”
　　“祝好。”
　　齐暄妍不知道邵婉婉接回母亲是真心悔过还是为了舆论风波，总之希望她能走上正途，珍惜眼前。
　　邵婉婉：“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真正害你。我以为你在气我撇下你，只要玩够了就会回来我身边。现在不了。”
　　嗯，齐暄妍只能说能面对自己的荒谬也是种进步。
　　邵婉婉回头：“我现在成了邵家的弃子，这些年我的失败你都看见了，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恨、很可笑吧。”
　　齐暄妍目光明亮：“你以前从来听不进我的话，为什么不换一种角度看？你忍了那么多年，也拼命那么多年，终于要离开邵家换新环境，有没有想过换个努力的方向呢。”
　　“跟在楚韫身边我懂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失败与否不是由别人说定的，而是你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样子。”
　　“看看在网上为你冲锋陷阵的粉丝，你在他们眼中闪闪发光。邵婉婉，你即使不要邵这个姓，你即使不联姻，你也一样能演出优秀的电影，吸引优秀的资源。”
　　先成为你吧。
　　当你优秀起来，你会发现曾经你求而不得的那些，都已在你身后。
　　或者你已无需强求。
　　你就是自身最大的依仗。
　　齐暄妍提起包：“我们要走了，以后不会再见。”
　　邵婉婉送她到花园。
　　晴空下，一袭高挑的身影立在石榴树边，她朝这边望来，眉目温静。
　　齐暄妍回给她一个微笑。
　　齐暄妍向楚韫走去。
　　邵婉婉在她身后：“暄暄，对不起。”
　　齐暄妍的背影渐渐拉远，邵婉婉立在原处，好像一块孤独的石头留在远奔的江边。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是我先遇见你的，可惜我没有珍惜。”
　　“不是你先的。”
　　齐暄妍回头笑一笑，转身，挽上楚韫的臂弯。
　　她们上车，邵婉婉走出几步：“谢谢你手下留情。”
　　今天她本来想让她们看见她的改过自新，试着挽回些什么，楚韫也好，齐暄妍也好。
　　现在她终于面对现实。
　　扔掉猫的时候，猫也扔掉了她。
　　......
　　“你说‘不是你先’是什么意思？”
　　车上，楚韫对这个问题很在意。
　　齐暄妍窝在毯子里，有点累：“没有特别的意思，就是不想接她的那套说辞。”
　　“哦~我还以为你那么说，是你再早以前和我见过。”
　　齐暄妍仰头看着备受吐槽的星空顶。
　　“我在国外出生长大，你在哪？在哪里见过？”
　　楚韫来了兴趣：“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小老外？”
　　“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现在不合适？”
　　“当然，我要讲天时地利人和。还有，我不是小老外，我爸妈都是华裔。”
　　齐暄妍从星空顶转向窗外，海岸线一望无际。
　　海风轻抚她的眉梢。
　　她在心中问：
　　爸爸，我可以带一个人来看你吗？
　　她是谁啊。
　　可能将来也会叫你一声......爸爸......
　　*
　　第二次集团改革落幕，新制度逐渐走上正轨。
　　手里的活总算减轻一些，赶在忙碌的年关前，楚韫想带齐暄妍就近玩一玩。
　　正好有只小绵羊凑上来：“带嫂嫂来调香水呀~”
　　小绵羊还嫌弃地说：“楚韫你这个老古董一点都不懂浪漫。”
　　楚韫不以为然：“我的香道造诣颇深，送你嫂子的香囊她很喜欢。”
　　孟心眠恶心地yue一下。
　　齐暄妍坐在沙发看电视，转头过来：“绵绵？”
　　楚韫笑着躺到她的腿上：“去玩吗？葡萄田。”
　　齐暄妍想到调制香氛的那些瓶瓶罐罐，亮晶晶，香香的，女孩子都无法拒绝吧。
　　“嗯。”齐暄妍摸摸楚韫的长发，低头吃掉她喂上来的小鱼干。
　　“好，我回她。啧啧，可给小绵羊长脸了，你看她高兴的。”
　　齐暄妍撩起楚韫一撮发梢：“今天想编什么样的？”
　　“你随意发挥。”
　　“给你编个大鸟窝。”
　　“......”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
　　孟心眠的葡萄田庄园在盛京郊区的郊区。
　　冬天驱车驶进旷野，落木有些萧瑟。
　　早上睡了懒觉，中午出发，傍晚才到庄园。
　　园里的田地架起保温棚，里面都是娇嫩鲜艳的花草。
　　原野温差大，白天太阳温热，晚上就呼呼的刮大风。
　　孟心眠给她们安排一个房间，说嫂子怕冷，提前疏通了壁炉。
　　虽然孟心眠知道她们的关系，但是还没有公开，齐暄妍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来来来，嫂嫂你快来听可怜的我的控诉。”
　　晚饭过后，孟心眠把楚韫推出房间，大有要倒三天三夜苦水的气势。
　　“我游戏有关过不了，你帮我打过去。”她还给楚韫找了点事情做。
　　楚韫不用猜就知道孟心眠又要说她坏话：“孟心眠同学，你说话要尊重事实啊！”
　　齐暄妍眨巴眨巴眼，她能说她还挺喜欢听绵绵跟她讲楚韫的趣事吗？
　　孟心眠烧起暖和的壁炉，跟齐暄妍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
　　“我姐又卡我项目，嫂嫂你评评理......”
　　“嫂子你看，我这条裙子很正常吧，她说像狗啃的不准我穿......”
　　“噢对了，嫂嫂，你看过我姐以前的照片吗？”
　　孟心眠的话题跳跃性很强，忽然从抱怨转到照片上。
　　齐暄妍整理过榴园、小洋房、大平层，还去过楚韫很多别墅，都没看到过她大学以前的影像。
　　很好奇。
　　齐暄妍点点头：“以前是多以前？”
　　孟心眠神秘兮兮：“你绝对没见过。”
　　她去书房拿来一本厚厚的精装外文书，从里面拿出一张胶卷相片。
　　表皮有点发粘，角落印着拍摄日期。
　　“这是我姐十五岁的照片，她刚到楚家的时候我姑姑拍的，一直留在我这。”
　　孟心眠点点相片，里面的人像逆着太阳光线很暗。
　　“我姐小时候为了躲避追捕，都是女扮男装，你看她这黑黢黢的脸和寸头，是不是丑哭了。”
　　壁炉里的火星烧得劈里啪啦。
　　橙红调的暖光从侧面照亮齐暄妍的脸庞，给她笼上一层温柔。
　　她轻轻捏着相片，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她怕看错了。
　　但是怎么会看错。
　　照片里这个人她认得。
　　二十年前就认得。
　　“嫂嫂？”
　　孟心眠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壁炉火太大，熏到你眼睛了？”
　　齐暄妍微笑着抬头。
　　孟心眠指指她的眼角：“有点红红的。”
　　“嗯，有一点。”
　　......
　　孟心眠的电脑屏幕上，游戏界面浮着一个“victory”。
　　房间里没有人，齐暄妍看到走廊尽头的楼梯放下来了，她走过去，仰头望，攀着木梯爬上阁楼。
　　天窗漏下一地星空。
　　群星坠落泛起光的涟漪，楚韫纤尘不染，面朝夜空举着万花筒。
　　齐暄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无奈又宠溺的一声轻叹。
　　齐暄妍紧贴的脸颊感到她胸腔的嗡鸣。
　　“又听我什么坏话了。”
　　“嘘，让我抱一会。”


第50章 
　　阁楼宁静,有一点凉，星星的光都洒在她们身上。
　　齐暄妍抱着楚韫，深深吸了一口她的味道。
　　楚韫略微回头,嗓音轻轻：“怎么了？”
　　她感觉齐暄妍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贴在身后的人只是摇摇头，说话的时候嘴唇和下巴碰到她的背心：“你好温暖。”
　　齐暄妍能感到楚韫胸膛里心脏的跳动，血液流向四肢，肚子里的肠胃叽叽咕咕。
　　是鲜活生命的温度。
　　她把全身都附着到楚韫身上,投入地沉浸进去。
　　真的是孟昱。
　　原来她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上。
　　她们仅在私家游艇上相识过短暂的几个月,那时候齐暄妍才十岁。
　　就是那短短数月时光，她们一起经历了刀枪.弹火,躲藏、逃跑，哭过、笑过。
　　在海上飘荡了十几年的孟昱没有朋友，她是她的第一个。
　　“要不要看万花筒？”
　　楚韫把她捞到身前去,放低手,转了转精致的小滚轴。
　　齐暄妍收回思绪：“这是什么花的？”
　　“五颜六色,什么都有，这里还可以调玻璃纸卡。”
　　镜头的另一端有个小卡扣,按一下万花筒的花样就会变。
　　齐暄妍举起万花筒看,心说这么美的星空窗,站在这看什么玻璃纸？
　　楚韫调节卡扣，滚轴变换镜片，齐暄妍的眼前豁然开朗，望远镜拉给她正片星空。
　　“啊......”
　　齐暄妍惊讶一声：“这个还能变成天文镜？”
　　换做楚韫搂住她：“倍数不高,只能远远看点小星星。”
　　齐暄妍把她当作靠椅仰躺进去：“这点就够了。”
　　“这有点冷。”
　　“还好。”
　　楚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绒毯,从肩上绕过,撑开手臂包裹齐暄妍。
　　她们像两只叠在树洞里仰望星空的小动物。
　　楚韫的下巴搭在齐暄妍毛茸茸的发顶，心驰神往：“城里很难看见这么清楚的夜空。”
　　“你看过远洋的夜空吗？”她问。
　　齐暄妍没有回答,心里想到一片颠倒的镜天汪洋，还有船底飘忽而过的荧光水母。
　　楚韫说：“那个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夜晚。”
　　“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那是只有楚太太可以看的。”
　　这莫不是一个万能公式？
　　剩下的内容只有楚太太可以听。
　　那是只有楚太太可以看的。
　　齐暄妍隔着毯子戳了下楚韫的脸颊。
　　“请问楚女士，你说的楚太太有什么标准吗？”
　　楚韫跟她一一道来：“首先她瘦瘦白白的，很清秀。其次她很有学识，有戴眼镜。然后，她爱岗敬业，会每天监督我工作，她善解人意，会每天陪我看云看鱼看小花。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大自然，一定会和海豚交朋友。”
　　齐暄妍眉眼弯弯，楚韫就是在依葫芦画瓢。
　　“你说的这位，我好像认识。”
　　“是吗。”
　　楚韫像面试的实习生一样紧张：“楚太太怎么说？”
　　她答应吗？
　　齐暄妍像面试官一样评审估分：“她说，有待观察。”
　　楚韫认真点头：“对的对的，应该的。”
　　齐暄妍转身面向她，在包裹住彼此体温的绒毯里正面相拥。
　　一踮脚，一仰头，就有温热的唇从上面落下来。
　　齐暄妍勾着嘴角往后缩，正好躲开。
　　楚韫吻了个空，收拢环绕齐暄妍细腰的胳膊，腰腹相贴，再次低头。
　　两边的嘴唇已经触到了。
　　湿漉漉的舌像贝类的足从缝隙滑过。
　　齐暄妍温柔地张开睫羽，星光轻轻挂在梢头。
　　唇齿间热气交融。
　　依旧是熟悉牌子的薄荷糖香气。
　　今天是......
　　蜜桃味。
　　“姐你打过关啦！录像没有！16-7超地狱，我要发到游戏群里炫——”
　　孟心眠脑袋探出地板洞，看见毯子罩住的两人像驼峰，一高一低。
　　虽然看不见毯子里面是什么内容，但是她好像出现的不是时候。
　　默默爬下去。
　　啊今夜星空好米，她只看见了星星~
　　梯子的木板刚刚落下，毯子敞开，齐暄妍捂着脸颊从楚韫怀里走出来。
　　“......”
　　隔着毯子比直接被看到kiss更让她难为情。
　　欲盖弥彰。
　　“你好像......”楚韫臂弯搭着毯子，略微俯身。
　　齐暄妍回眸。
　　楚韫和她额头贴贴：“有人在的时候吻得更深一点。”
　　齐暄妍蹙眉，抬起一半的手蓦然停住。
　　楚韫等着她的手掌落在胸口，却没有，露出疑问的目光。
　　齐暄妍凝视她少许，整理好衣襟，翻开木板下楼。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喜欢调戏人的家伙，居然是二十年前那个老实巴交帮她摘椰子的孟昱。
　　“楚太太说，扣一分。”
　　“？！”
　　木板合上，楚韫捏住眉心。
　　她想给自己的嘴上道链。
　　......
　　睡前关了壁炉，熄灭的炉膛缓释余温。
　　庄园里的别墅都有地暖，原野虽然风大，但是晚上睡起来也很温暖。
　　痛失一分的女人在绞尽脑汁地挽回。
　　喂蛋糕，捏肩，捶腿，细致做发膜......
　　浴室里白雾氤氲。
　　磨砂玻璃印出脚印，滴下的水珠流出蜿蜒的痕迹。
　　水花翻出浴缸，齐暄妍颤抖喘.息：“好了，你当心呛......唔。”
　　楚韫从水下浮出水面，滴水的发丝缠到她胸前。
　　湿热的吻落下，轻缓缠绵，齐暄妍从她的舌尖吮出咸甜黏稠的味道。
　　“你帮我求求，加回来好不好。”楚韫指尖绕着齐暄妍的发梢打圈，眼神祈求。
　　齐暄妍轻笑出声，她只是随口一说，楚韫反应这么大。
　　她勾了下脚尖，蹭过楚韫的后腰，摘了眼镜模模糊糊，一双瞳仁却是冰雕玉琢的清亮好看。
　　“你还想做什么？”
　　楚韫细吻她的下颌，锁骨，最后落在她的蝴蝶胎记：“做......听你指挥。”
　　齐暄妍从水里找到她的手，修长白皙，很好裹住。
　　“那......再多抱抱我？”
　　齐暄妍展开笑靥，浸透热雾和清水，在对面眼中绽放娇艳的粉玫瑰。
　　楚韫舔了舔嘴唇：“总觉得你今晚有点不一样。”甚至怀疑绵绵给她的宝宝用了奇怪的香水。
　　齐暄妍双手交叉，搭上她的颈。
　　“你是第一个。”
　　沾水的唇瓣吻过耳垂。
　　“走进我的人。”
　　也是唯一。
　　陪我穿越大洲海洋，听命运开了个玩笑，又牵起我的手乘风破浪。
　　满池水花迸溅，像极了年少时流光中掠过她们嬉戏脸庞的海浪。
　　那片海滩还搁着漂流瓶的信吗。
　　那片椰林还躲着偷帽子的风吗。
　　齐暄妍用力拥抱，在浪潮的巅峰呼喊她的名字。
　　——楚韫，你是我送给自己的一场梦。
　　*
　　香氛展示柜后面，日光透过白纱静静的。
　　孟心眠压着嗓子声讨楚韫：“你昨晚对我嫂子做什么了？中午才起来，那脖子上一片片的......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楚韫挨了小表妹一下。
　　“小孩子少问大人的事。”
　　“你不疼老婆要遭天罚的。”
　　楚韫把她支开：“知道你嫂子累了就去准备点水果甜点，她喜欢草莓和芒果慕斯。”
　　孟心眠打开手机：“你不早说，我叫厨房重新做。”
　　小表妹冤枉她了。
　　楚韫也觉得昨晚有点过，但是是齐暄妍主动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很感性，很黏人。
　　会和照片有关吗？
　　孟心眠吩咐好甜点师，胳膊肘碰碰楚韫：“你跟我讲讲呗，这次来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楚韫望了眼正在香氛台diy香水的女人，轻盈优雅，齐暄妍今天穿了条收腰白裙子，光照在她洁白的身上，像一束清晨的山百合。
　　那是她的爱人。
　　楚韫不自觉地在阳光中扬起嘴角。
　　孟心眠跟着楚韫走到更远一点的会客厅。
　　楚韫放下珠帘。
　　孟心眠的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别把我当傻瓜。你一开始说不来葡萄田，后来又说来，还叫我把你那丑兮兮的板寸照片找出来给她看。”
　　“不帅吗？”
　　“楚韫你有毒啊。”
　　楚韫妩媚地抚了把长发。
　　孟心眠掀了下眼皮。
　　“你为什么要把以前的秘密拿出来说，你不是一直很忌讳在海上漂了十几年的经历吗？”
　　楚韫笑而不语，只把食指放在唇边比了比。
　　“帮我保密，我给你开你想要的电竞公司权限。”
　　“......”孟心眠衡量一番权益利弊，“成交。”
　　这栋纯白的艺术建筑是孟心眠的香氛工作室。
　　晴天的时候特别漂亮，像梦幻的纯白之境，比如现在。
　　空气里飘扬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的甜美，有的清冷，有的热辣，有的沉郁。
　　不是每一种都受人追捧，但每一种都有它的钟情者。
　　楚韫闻着丰富的香气，想象把她钟情的女孩比作哪一种味道。
　　像热带的珊瑚海，像大溪地的鲜花，像火奴鲁鲁的呼啦乐。
　　纯粹的，明媚的。
　　如同二十年前握住她冲破海流，在椰林下肆意奔跑的那份美好。
　　不久前，黑鹰说重金聘请的阿拉斯加侦探有了反馈。
　　整整一年，楚韫苦等的贝鲁卡号幸存者调查终于有了一点回音。
　　那位侦探寄来一张年代久远的模糊照片。
　　信件附：
　　图中系一阿拉斯加湾的地下诊所，曾于贝鲁卡号海难两天后接收过一个隐匿身份信息的病人。该患者严重失温，脑部严重损伤......从图中病人的面部轮廓的身材比例分析，疑似贝鲁卡号遇难时的船长，邝子航。
　　根据诊所记录，当时与该病人同行的还有一名成年女性和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也许是您要寻找的人。
　　......
　　邝七七还活着。
　　楚韫笃定。
　　她小时候都女扮男装，不能透露身份信息，十五岁时她乘坐的游艇被海盗炸毁，外界一度以为她已经殒命，加之二十年过去，她的外貌变化很大，七七当然认不出她。
　　但是只要七七看到她以前的照片，一定能知道。
　　尽管不确定身边的这只蝴蝶是不是珍贵记忆里的那只，可世界这样奇妙，万一呢。
　　总得把梦放出笼子，让妄想见见光。
　　她还欠她一整个金光洒满海面的盛夏。
　　——“我去学校了。暑假我再回来，你要等我给你带新的书哦。”
　　——“有《白鲸》的插图版吗？”
　　——“我会把火奴鲁鲁的每一家书店都找一遍！”
　　没等到火奴鲁鲁暑假前的最后一道铃声。
　　孟昱迎来了一声炮鸣。
　　火光阴影里，一个拄着镶金拐杖的男人出现在她头顶：“你要感恩你身体里流的楚家的血。”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孙女楚韫。”
　　......
　　楚韫目光幽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水面泛出细小的波纹。
　　叮啷。
　　盛着鎏金香水的水晶瓶轻响。
　　琉璃珠帘轻轻撩起。
　　楚韫抬头，齐暄妍也看向她。


第51章 
　　齐暄妍从珠帘后面走出来,朝楚韫举起一瓶香水：“我调好了，你闻闻看？”
　　浅金色的权杖瓶身，瓶盖是只狮头,轻轻晃动水晶瓶，流金闪烁，里面的液体如星河流动。
　　齐暄妍拔下狮头瓶盖，往楚韫的侧边喷了一泵,闪闪的水雾缓缓降落,晕开饱满的石榴香甜，紧接着是浪漫热情的粉红胡椒和红玫瑰,后调渐渐深沉，以木质和琥珀收尾。
　　其中后调里的木质香里加入了微量的烟草精油，香雾散去后,就像楚韫偷吃薄荷糖时粘在衣领的一丝雪茄气味。
　　很奇异的搭配,楚韫想这种味道大概只能留在房中。
　　孟心眠捧场地鼓掌：“嫂嫂心灵手巧,调的好棒。”戳楚韫一下：“快夸啊。”
　　楚韫眉目缱绻，向她伸出手：“来。”
　　齐暄妍也不在乎楚韫对她作品的评价,本来她就不懂调香,不像楚韫还会香道,瓶瓶罐罐的配着玩而已。
　　楚韫揽她在身边，把她的手牵在腿上，细腻温软，从她另一只手里接过香水瓶,握到唇边吻了一下。
　　“我的了。”
　　一贯的专横霸道。
　　齐暄妍弯唇,食指点了点楚韫左手上的狮头金戒指。她就是看到这个才配了一个狮头瓶盖。
　　孟心眠坐在对面的沙发表情微妙。
　　上一秒想对老姐的自恋行径表示鄙视,下一秒被齐暄妍的温柔配合塞了一把狗粮。
　　这可是清风雅致的齐秘书啊，不知道厚脸皮的老姐花了多少苦功才把人追到手。
　　不过孟心眠打心底里高兴,老姐有了归宿和管束，她也很喜欢这个嫂子。
　　再抬眼，嫂子白皙纤细的手从表姐的脸颊轻柔撩过，拈走楚韫贴在睫毛的碎发，动作自然，温情脉脉。
　　齐暄妍两眼盈盈地望着楚韫，清和的嗓音里有一丝骄傲：“我们的香氛。”
　　楚韫侧耳认真：“嗯，我们。”
　　齐暄妍凑她近一点，湿软的鼻息轻轻扑她：“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是什么？”
　　齐暄妍眼神与她纠缠，指点哒哒敲打楚韫的戒指，慢慢点到她的指端，画个圈。
　　“蓄意。”
　　楚韫的蓄意。
　　从一开始石榴的甜蜜和复杂，到过程的辛辣和热烈，最后得逞，深深沉淀。
　　就是齐暄妍对她们味道的总结。
　　“喜欢吗？”她问幕后主谋。
　　“这种程度说不出话来。”楚韫指的是喜欢的程度。
　　“叫你天天看杂书，正经的一点没走心，词到用时方恨少吧——”
　　楚韫低头吻住她舌灿莲花的樱唇，齐暄妍湿着眼眸噤声，楚韫贴着嘴唇告诉她：“喜欢到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来。”
　　“你......”齐暄妍推了推，楚韫正大光明地搂她，跟对面的孟心眠说：“小孩回避一下，你嫂嫂脸薄。”
　　孟心眠表情拧巴：“啊呀，呵。”
　　嘴里嘟哝了一会没说出话，啧啧着回避了。
　　精准打击是吧。
　　孟心眠哼一声。
　　等哪天她有了老婆，必定做成宣传片投放各大商业中心，广而告之。
　　尤其是轩辕集团大厅巨幕，滚动播放。
　　谁还不会炫个妻了。
　　......
　　齐暄妍发现，从葡萄田回家后，楚韫在房里多了一道程序。
　　以前是脱衣服，再摘她眼镜。
　　现在是脱衣服，喷香水，摘她眼镜。
　　睡前熄灯，听着耳后沉重的呼吸，齐暄妍按住解她衣带的手。
　　“你现在、嗯......先别动，唔，是把我给你调的香水当成什么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你在胸口喷了香水吗？”
　　“那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楚韫含吻她那次喷过香水的地方。
　　“有的，我对带着香水做有了执念。把你调的香味用在我身上再度给你，我觉得好幸福。”
　　以至于某人完全把齐暄妍起的香水名放在一边，每次提及都是松开盘扣或者领结，暗含情.欲的凤眸一沉，抱着齐暄妍私语：“我们的前奏香呢。”
　　齐暄妍哭笑不得，什么叫前奏香？
　　她精心学习调制的香水彻底沦为只能在床上一展身手的调剂，完全违背了齐暄妍调制它的初衷。
　　后来有一天，楚韫上班前看见狮头权杖瓶子，问齐暄妍：“今天我喷上它上班吧？”
　　齐暄妍起初想到她的“蓄意”终于能够见得天日，回归正途，正在心底高兴，但转念细想，总觉得楚韫的坏蛋性格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毕竟办公室、楼梯间、停车场这些公共空间没少被她霍霍。
　　齐暄妍沉眸，这家伙难不成想上着班来段前奏？
　　从源头给她掐断。
　　齐暄妍帮她放下香水瓶：“你少来。”
　　楚韫无辜：“我只是想在工作时感受你的关心。”
　　“我会半小时催你处理一次文件，够关心吗？”
　　“齐秘书，今天你真美，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齐暄妍看她是转移话题第一流。
　　面不改色地拍楚韫：“出门。”
　　陪她看的诗都拿来跑火车了。
　　*
　　临近元旦，盛京下了第一场雪。
　　细细小小的，像天女扬了一把鹅绒。
　　董事办牵头行政采买了一批跨年礼物，分发给员工。
　　齐暄妍领了一套喜庆的红色办公用品，趁楚韫午休打盹的时候给她戴了一顶虎头帽，两只耳朵一边吊下来一颗毛球，搭在楚韫美艳的脸庞意外的反差萌。
　　“我脑袋好热。”
　　睡了一会，楚韫醒了，伸手摸到毛茸茸的帽子。
　　“齐暄妍，你干的？”
　　齐暄妍给她闪了好几张照片：“过节嘛。”
　　楚韫看到办公桌上的红色笔筒、红色便签纸、红色文件夹......一溜红，晃得她眼睛也发热。
　　“你也戴一个看看......”话到一半，楚韫看到手机消息眼睛亮了一下。
　　齐暄妍很少很少看到她这么高兴。上一次还是楚韫看到她光着穿围裙做奶油蛋糕的时候。
　　看到她开心，齐暄妍心里也暖暖的，坐到工位看报告。
　　她们办公位之间的红珊瑚屏风已经搬到墙角去了。
　　“宝宝。”
　　除了偷偷亲昵，楚韫不会在公司叫她这个。
　　但听楚韫的语气，却像是正事。
　　齐暄妍看见她懒懒地张开双手。这是楚韫在等抱抱的姿势。她在撒娇。
　　“干嘛。”齐暄妍坐在原处，翻一页纸。
　　“元旦你有事吗。”
　　“没有。”
　　楚韫撑起身，和虎头帽子很搭，笑得像只大猫咪：“我小姨回国了，元旦我们到孟家吃跨年饭吧。”
　　说是孟家，其实只是在孟心眠盛京的房子里聚个餐。
　　楚韫说的小姨叫孟羽澜，也是孟心眠的小姑姑。
　　她们这支是孟家现在当家的旁系，有三姐弟，楚韫的母亲是老大，孟羽澜排第二，三弟逝世多年。
　　孟羽澜是位非常高雅的女士，谈吐不凡，楚韫说她不到三十岁就财富自由周游世界了。
　　孟羽澜是香道师，也在法国香氛学府学过现代调香，楚韫的香道和孟心眠的调香都是她启蒙的。
　　孟家三姐弟只剩下孟羽澜一人，是楚韫和孟家长辈唯一的纽带。
　　齐暄妍的事孟心眠早就传到孟羽澜那去了。
　　据说孟羽澜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见见齐暄妍。
　　受宠若惊。
　　茶几上楚韫道：“是啊，不然光凭我和绵绵的面子，哪里请的回小姨。”
　　孟羽澜径直朝齐暄妍看来，微笑如清风般和煦：“还没订婚，是齐小姐心里有顾虑，还是楚韫不能让你满意？”
　　齐暄妍仔细过了一遍这两个问题，孟小姨说的有歧义吧，这两个不都是楚韫不好的意思吗？
　　楚韫：“怪我，我还没敢提。”
　　孟羽澜抬手敲她的头顶：“该罚，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小姨督促你。”
　　齐暄妍双手垂着，捏一捏裙摆，低着头轻声说：“不怪楚韫，是我说要考虑。”
　　“那也怪她，说到底她没能让你满意。如果她做得够好，就能消除你的所有顾虑。”
　　孟羽澜胳膊肘拐的很彻底。
　　她批评外甥女：“楚韫，你好好反思、检讨，齐小姐愿意跟你来吃这顿饭说明你还有机会，要努力。”
　　楚韫连连点头：“是，是。”
　　孟羽澜自己酿了椒柏酒，每年元旦开一坛。
　　楚韫和孟心眠的厨艺都是鸡飞狗跳的档次，被赶在客厅看跨年晚会。
　　齐暄妍跟着孟羽澜在厨房里帮忙。
　　厨房通透，长长的横窗映进万家灯火。
　　孟羽澜熟练地给年糕切块：“好姑娘，我知道你和楚韫一样，经历很特别，所以思考得会比常人更多一些。这都很好，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要让自己舒心，不后悔。”
　　齐暄妍在旁边搅拌红豆泥：“嗯......”
　　“其实后悔了也没什么。”
　　孟羽澜顿了顿，目光放远。
　　“后悔可以重头再来，也可以昂着头骄傲地向前走。不要看世上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道理，实际到最后我们还是会遵从本心。如果当下确定了，就大胆做，大胆走。”
　　齐暄妍心中像有风吹开围绕半山的雾。
　　她又想起楚韫求着她问楚太太能不能加回分的模样，忍俊不禁。
　　“我觉得......我现在算是见习。”
　　“嗯？”孟羽澜把年糕裹紧红豆泥，“是指什么呢？”
　　齐暄妍扶着碗继续搅拌，滑落的发丝遮掩她脸颊微微的粉晕。
　　“见习......怎么照顾好她，怎么和她的朋友、亲人相处，怎么和她共同面对未来，怎样让她更有安全感，感到生活更幸福。”
　　孟羽澜眼中泛动温柔的波光：“这可不是女朋友的范畴。”
　　齐暄妍点头，耳郭有一点发热，握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红豆泥融融的甜腻。
　　“楚韫一年前就很主动了，是我没答应。”
　　“我以前担心我的身世，担心她的处境，可是现在那些阻碍都没有了。”
　　“也不怕澜姨你笑话，我在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等时机到了再给她正式回应。这样有点小迷信，可我在和她的事上就是信，一点能够让她更好的机会我都想抓紧。”
　　“所以这段时间里，我算在做和她稳定关系的见习。”
　　孟羽澜总结出齐暄妍不好意思的言外之意：“见习太太。”
　　齐暄妍眼波潋滟，低头嗯的时候，前额的刘海微微跳了跳。
　　孟羽澜赞叹：“齐小姐，你好贴心。”
　　齐暄妍抿唇，眸子里盛着轻盈的灯光：“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努力呀。”
　　厨房门口的影子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了。
　　孟心眠从后面走过来戳楚韫：“让你偷点红豆泥那么费劲呢。”
　　楚韫转身，把孟心眠拉走。
　　“干嘛？哎，我的红豆——”
　　楚韫捂她的嘴：“别出声，走走走，就你贪吃。”
　　齐暄妍听到她们的声音，回眸一瞥。
　　窗外的树梢亮起彩灯。
　　细小的雪纷纷扬扬，白的和彩的交相辉映。
　　雪落下没有声音。
　　响在她们的心里。
　　……
　　睡前靠在一起看电视。
　　齐暄妍依在楚韫怀里：“我和澜姨在厨房说的你都听见了？”
　　“嗯。”
　　楚韫吻她眉梢：“见习楚太太。”
　　齐暄妍微笑着合上眼睛，把她抱紧。
　　抱紧这场成功的蓄意。


第52章 
　　卧房里挂着孟小姨送的同心结,暖气充足，被窝里楚韫的怀抱很舒服。
　　齐暄妍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还有几天快满十岁，坐在船头上晃着脚丫看海鸥,身后有人靠近，温热的双手遮住她的眼睛。
　　“你训练又受伤啦。”她从覆盖在脸上的手指间闻到熟悉的血味。
　　“一点点......你感到什么了吗？”
　　“光，很温暖。”
　　她感到有飘忽的热光从眼皮上面的指缝漏进来。
　　身后的人缓缓拿开双手，她睁开眼睛,一枚小蛋糕上点着彩色蜡烛。
　　“七七,生日快乐。”
　　她惊喜地回过身：“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船长，他说你是中华农历七月七出生的,所以叫七七。”
　　“谢谢你，小昱！”
　　入夜的汪洋像沉寂的黑洞。
　　她们守在甲板望海。
　　“你要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海里的光。我查了航线，特地拜托船长改到这个方向。”
　　“海里光是什么？”
　　“来了！七七看那边！”
　　星空大海相连,闪烁的荧光水母像银河从水下流动。
　　船中人看海,疑是天上仙。
　　“好漂亮！这是我收到最特别的礼物！”
　　“七七,许个愿吧。”
　　她看着她，敛了敛眸子,眼底浮着细细的光点。
　　“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嗯！”
　　“哪怕以后各自成家,也不会分开的？”
　　“嗯！等到那一天,我要亲手为你穿上婚纱。”
　　她笑容灿烂：“小昱你好认真哦，说的好像我长大会嫁给你一样。”
　　......
　　梦境浸泡在水汽蒸腾的夏季航行。
　　睡梦中的齐暄妍翻了个身，脸颊靠进楚韫的颈窝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楚韫迷蒙地醒了,怀里的人不停往里钻,她伸手晃了晃,床头的感应夜灯微微亮起，看见齐暄妍光洁的肩背露在被子外面。
　　“唔嗯......”
　　楚韫低沉呼气,侧过身捞被子。
　　齐暄妍的手臂忽然环上来，像小章鱼一样紧紧缠住她。
　　湿热的鼻息呵得楚韫脖子痒痒，她亲了下齐暄妍的额头，拉上被子给她盖好。
　　“小昱......”
　　楚韫的手停在半空。
　　混沌的大脑清醒个透，她看向齐暄妍，拨开她的发丝，俯耳到她唇边。
　　齐暄妍闭着双眼嘴角微笑，柔润的唇瓣缓缓翕动。
　　“小昱......”
　　楚韫瞳孔变化，怔神少许，轻轻吻上她，问：“小昱是谁？”
　　齐暄妍窝在她身下，很安静，熟睡地均匀呼吸。
　　楚韫等了一会，亲亲她的脸颊，躺下身，搂住今夜格外黏人的宝宝。
　　楚韫合上眼，在冗长的记忆里找到一片闪烁荧光的大海。
　　她在船头给一个小女孩唱了生日歌。
　　答应要做她一辈子的好朋友。
　　胸口落下轻微的压力，楚韫活动下肩膀，齐暄妍的手臂从她的腰搂上她的脖子，软糯呓语。
　　“孟昱，我长大了，给我穿婚纱......”
　　这次是一个清晰、完整的名字。
　　楚韫抱紧齐暄妍，太过用力以至于整个人都在发颤。
　　很久以前她说过要给她穿婚纱。
　　这是在遥远的时光外，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但是很快，就会有人很多知晓。
　　因为她会亲手为齐暄妍穿上婚纱，挽她走过红毯，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为她戴上皇冠和戒指。
　　楚韫也一样。
　　她会低下头，等待齐暄妍为她吻下一枚承诺兑现的徽章。
　　从年少懵懂，到辗转相逢。
　　那些曾以为全部逝去的美好都一一回到她手中。
　　*
　　年关前两周。
　　齐暄妍审核了人事递交的春节放假文件，思考除夕包什么馅的饺子。
　　楚韫不喜欢茴香、白菜、芹菜，只能考虑玉米或者莲藕。
　　绵绵要来吗？
　　齐暄妍有点纠结，她现在的身份，过年得给小表妹包红包吧......
　　第一次以“长辈”的身份过节，还有点难为情。
　　工作群响起通知，齐暄妍回过神，不禁蹙了下眉。
　　糟糕，她居然也会在上班时间摸鱼了。
　　齐暄妍正色，坐正处理公务，可不能跟某人学歪。
　　企业通讯弹出信息。
　　董事长：银座漫山来一下。
　　漫山，对面银座的一家高端茶室。
　　“......”
　　齐暄妍一头雾水，楚韫嫌闷跑出去摸鱼，怎么好意思来撺掇她。
　　齐暄妍敲字：干嘛？上班时间我只接收工作安排。
　　董事长：见个朋友。
　　齐暄妍：我这文件压着呢。
　　通讯安静了。
　　过了一会又弹出消息。
　　齐暄妍叹声气，点开。
　　董事长：[图]
　　齐暄妍放大图片，眼睫扑簌，腾地站起身。
　　她给楚韫拨去电话：“我马上来。”
　　漫山茶室。
　　齐暄妍跟着服务生走进雅间，竹帘垂下，月窗边坐着楚韫和一个肤色略深的中年女人。
　　齐暄妍丢下包包惊喜地走过去：“林仪！”
　　林仪欣慰地和她拥抱：“大小姐，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齐暄妍激动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抓紧林仪的风衣：“你没事我也放心了，齐家来找我的时候我特别担心你！”
　　“我没事，我在齐氏有线人，听说出事就邮件辞职离开印尼了。我担心你，找到了盛京，听说轩辕的楚董一直护着你，我害怕影响你们，就没有和你联系。”
　　“那你现在呢？他......”齐暄妍欲言又止。
　　林仪早已和她默契，安抚地点头：“我们都很好，你放心。”
　　林仪感激地看了眼楚韫，对齐暄妍道：“齐家被税局清算后，楚董私下联系过我，问我要了汇款账户，还给我提供工作，我把账户给了她，但是没有进轩辕，这些年我在林场挣的钱也够养老了。”
　　汇款账户是林仪的，林仪再把钱打到北美邝子航的医疗账户上。
　　林仪跟楚韫道谢：“谢谢你，楚董事长。”
　　楚韫抱着胸莞尔：“不客气。你们慢慢聊，我隔壁约了朋友，先过去。”
　　经过齐暄妍时，楚韫揉了下她的发顶：“好了给我发消息，下班卡不用打了。”
　　低头温声：“等你回家。”
　　齐暄妍耳郭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楚韫走出房间带上门，齐暄妍扬头看向林仪，微笑的脸颊露出粉扑扑的红晕。
　　林仪也露出会心的笑容，眼神和蔼：“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
　　齐暄妍坐到楚韫刚才的座位，蒲团还带着楚韫的体温：“是嘛？”
　　林仪给她换茶盏，齐暄妍不介意，直接喝楚韫用过的。
　　林仪见了，说：“也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她。”
　　齐暄妍翘翘嘴角：“嘿嘿。”
　　月窗外是茶室布置的中庭景观。
　　桃树沾着白霜，微微倾斜。
　　一枝树叶伸进竹帘，已有一点新芽。
　　齐暄妍抬头，目光熠熠：“林仪，我要带她去见爸爸。”
　　林仪稍微诧异，但早已了然：“你要确定想好了。”
　　齐暄妍笑得如同春日初桃：“嗯！我小时候就认识她！”
　　*
　　第二天就除夕放假了。
　　饺子包什么馅还没定。
　　着急上头，便顾不上是不是摸鱼了，齐暄妍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边签文件边打电话。
　　“你喜欢芹菜？呃，这样吗......”
　　“不是我，是你表姐不喜欢。”
　　“没关系没关系，每种馅我都包，到时候分盘装，大家选喜欢的吃，嗯嗯......”
　　楚韫从办公室楼上下来：“什么就都要你包了，谁敢使唤我秘书？”
　　齐暄妍抬眼，指着手机压嗓子：“绵绵。”
　　楚韫走到齐暄妍椅子背后，俯身搂住她，从她手里拿起手机：“孟心眠，你使唤谁呢？”
　　齐暄妍仰头抢手机，被楚韫摸摸头。
　　忽然，楚韫皱起眉：“什么？你要带个人回家团年？”
　　齐暄妍愣住，诶？
　　楚韫：“谁啊？男的女的？我见过吗？跟你什么关系就带回家过年？”
　　齐暄妍好奇，耳朵凑过去想听，楚韫走到一边，有些动怒：“不准！你要这么胡闹你也别回来了！”
　　楚韫挂掉电话，黑着脸沉默少许，平息以后才转向齐暄妍：“没事儿别管她，今年咱俩过。”
　　孤独这么多年，春节齐暄妍还是想热闹点，况且绵绵还是个小开心果。
　　“小绵羊怎么了，是不是她有对象了？大过年的要带人回来就带呀，不管对方怎样你起码先见见。”
　　“不是的宝贝，你不知道具体情况，她就是小毛孩瞎胡闹。”
　　“绵绵今年都要二十六了，你不该过分管束她。”
　　楚韫看她一会，紧绷的脸露出宠溺的笑容。
　　“嫂嫂你真好。”
　　这句话是用孟心眠的语气说的。
　　齐暄妍睨她一眼：“瞎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干活干活。
　　齐暄妍刚站起身要去印资料，后腰贴上火热的身躯，楚韫环着她亲了下头发。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齐暄妍看了眼办公室门，没有反锁，担心有人来找。
　　楚韫只是用吻回答她，然后深情地说：“好想快点下班。”
　　……
　　落日熔金。
　　街道上挂着热闹的红灯笼，但是没了平日里熙攘的车流。
　　家家户户升起烟火，僻静的深巷里偶尔响起几声甩炮的噼啪。
　　齐暄妍蒸了几锅不同馅的饺子，放进保温箱。
　　家里只有她和楚韫，楚韫几乎用不上，她一个人还有很多菜要忙。
　　齐暄妍备菜煎鱼，锅和灶都是新的，她还不太顺手。这座滨海小庄园是楚韫精挑细选地段，请国际大师设计新盖的，所有装修设备全新，齐暄妍实际上都不熟悉。
　　晚上八点过吃年饭。
　　电视照旧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齐暄妍穿着红裙子，楚韫穿着金狮戏球旗袍，举起高脚杯碰杯。
　　当啷一响，深红色酒液摇晃。
　　齐暄妍画着明媚精致的妆，眉目如画，红唇饱满。
　　“新的一年，祝董事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餐桌的对面，簪着珠翠的长发女人静默不语，只是满眼映着她，温柔微笑。
　　齐暄妍凝视她少许，听着海边不时绽开的烟花，轻轻开口。
　　“阿楚，我有件事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
　　“稍等一下。”
　　齐暄妍侧头：“嗯？”
　　楚韫起身，从中庭石榴树上悬挂的新年香囊里取下一只带绒的红包。
　　齐暄妍看到红包，心里偷偷地叹气。她和楚韫都给绵绵准备了大红包和礼物，可惜这顿团年饭绵绵还是没来，如果多一个人会热闹很多。
　　楚韫拿着红包款款走来，旗袍贴身摆动，玉腿修长，红翡压襟轻盈摇曳。
　　她抬起手，纤指送上红包，温暖的馨香随风缓动。
　　“七七，送你一个小礼物。”
　　她的声音像春雨滴落玉罄，一下一下敲击齐暄妍的心。
　　她都知道了？
　　齐暄妍拆开红包，屏住呼吸。
　　这是什么……
　　红包里露出一角朱红色封皮。
　　一点点往外抽，封皮上显出龙凤呈祥和比翼连枝的纹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正中的烫金字。
　　——婚书。


第53章 
　　齐暄妍打开婚书,绯红暗纹的内页简约精致，抬头是“持证人”和“登记日期”两个空处。
　　证书是官方的，但还空着,需要双方持资料亲自办理。
　　齐暄妍珍重地把红本子收回红包，低眉垂眼，双颊的腮红更胜几分。
　　“好大的礼物。”
　　“平平无奇，一本结婚证而已。”
　　楚韫说着,音色平和,好像在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可是齐暄妍知道，楚韫谋划这一刻,好多好多年。
　　电视里歌舞热闹，海边升起一簇簇花火，石榴被满枝的红香囊压弯腰。
　　楚韫盛了一只圆润的饺子放进齐暄妍碗里。
　　齐暄妍试着叫了她一声：“小昱。”
　　楚韫自然地回应：“嗯。”
　　齐暄妍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去年在巴厘岛我看到了你的蝴蝶胎记,不过那时候我不敢相信,因为贝鲁卡号遇难后没有发现生还者。”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调查贝鲁卡？”
　　明明那么多年过去都没有希望,为什么还要坚持？
　　楚韫放下碗筷，看着她声线悠缓：“人的一生就活几个瞬间。”
　　“我这生的几个瞬间,全都是你。”
　　“要我如何不找你。”
　　窗外烟花的明灭映在齐暄妍脸上。
　　她眼眸湿润,声带微颤：“那如果,我不是呢。”
　　“你是。”
　　“你就是。”
　　“从我在斯德哥尔摩海豚馆看到你的那一眼你就是。”
　　齐暄妍的面前，楚韫用小刀分开碗里的饺子。
　　面皮莹白，汤汁清澈，里面包的是红豆,甜甜的红色里有什么在闪耀光芒。
　　齐暄妍心头微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红豆馅里拨出一枚质地坚硬的圆环，把它放在掌心。
　　它十分有重量,在灯光下折射出火一般的华彩，是一枚足足有二十多克拉的完美鸽血红。
　　齐暄妍赶紧用纸巾擦拭戒指，眼角泛红：“你就是纨绔。”
　　“天底下敢把鸽血红裹在饺子里的你是独一个。”
　　“你这么大个滨海庄园只怕比这戒指贵不了多少......”
　　楚韫：“现在名正言顺了吗？”
　　问的是上次在办公室齐暄妍怪她学绵绵叫嫂嫂名不正言不顺。
　　齐暄妍抬头，对上她的脉脉情深。
　　“我是觉得再名贵的宝石都比不上和你一起的柴米油盐。”
　　楚韫托起齐暄妍的手，为她戴上戒指看合不合适。
　　嗯，合适的，她日日夜夜抱在怀里，怎么会估错尺寸。
　　齐暄妍看着无名指根的一大块鸽血红，感觉不配上十个保镖都不能出门。
　　楚韫低头亲吻她的指根：“还有一个错误要更正一下。”
　　“这不叫滨海庄园，叫婚房。”
　　凌晨，《难忘今宵》的歌声飘满厅堂。
　　檐下徐徐旋转红灯笼，齐暄妍和楚韫牵着手在沙滩听烟火。
　　“今年又是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齐暄妍话音自责。
　　其实她本来有准备的，但是被楚韫捷足先登了。
　　楚韫温声软语：“你有的。”
　　齐暄妍停下脚步，向她转身，沙滩留下一串脚印。
　　“你不会要说礼物是我吧？”
　　楚韫摇头。
　　她只是在漫天花火和浩瀚海洋之间深拥她。
　　“七七，我有家了。”
　　*
　　齐暄妍打算在除夕夜饭桌上说的不只是真实身份和求婚。
　　她还想带楚韫去见爸爸。
　　这件事在温存一夜后提上日程。
　　齐暄妍继承遗产后，林仪用这笔钱把邝子航秘密安排在罗切斯特的一处私人庄园里治疗。
　　罗切斯特有世界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梅奥诊所，得以保住邝子航微弱的生命。
　　与之相应的，齐暄妍每个月都要支付极其高昂的疗养成本和保密费。
　　现在，这些费用无足轻重。
　　她不再是一个人负重前行。
　　前往北美的飞机上，触景生情，两个人才打开旧忆的闸。
　　齐暄妍望着窗外，团团白云飘散，高空之下一片翻涌的海蓝。
　　“我和爸爸第一次接你和夫人是在这附近吗？”
　　楚韫看了看航海图：“还要往东几十海里。”
　　“好险，那天我看见你掉进海里，海流很急。”
　　楚韫支着下颌：“嗯，你和多菲来救我。”
　　“多菲！”
　　齐暄妍惊讶地回头：“你记得它的名字！”
　　多菲是她生母在世时收养的小海豚，成年后成功放归海洋，经常跟在她和爸爸的船后面嬉戏。
　　多菲是非常聪明的雌海豚，它回归自然后很快有了自己的小家族，带给七七一群海豚朋友。
　　楚韫陷落海流，被七七抱着浮出海面，驮起她们唱歌的海豚就是多菲。
　　齐暄妍看着楚韫，两眼晶亮：“所以你在北欧海洋保护组织用的花名叫多菲，我当时看见觉得好亲切，北欧很少有人用这个当名字，而且还是位先生。”
　　她激动地问：“后来呢，夫人换了游艇，我听爸爸说你们的新游艇被海盗炸沉了，我寄给你的信都退回来了，你是怎么逃脱的？”
　　楚韫眸色略微黯淡，音节从喉咙里滑出：“海盗是邵馨悦雇的，每次袭击楚甫阁都知道。那次游艇被炸沉，楚甫阁跟来了，因为邵馨悦多次试管失败，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邵馨悦和楚嘉宇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严重折磨，生不了了。
　　楚甫阁只能捡回楚韫这条唯一的血脉。
　　“游艇沉了以后，楚甫阁叫停海盗，他把我捞起来，但是没捞我妈妈。”
　　齐暄妍眉头紧皱，握紧楚韫的手。
　　楚韫默了默，回握住她。
　　“他说如果我妈是孟家当家的一脉就会考虑，但我妈只是个旁系的女儿，继承不到孟家的资源。”
　　“他想把我妈淹死的，让我认邵馨悦当妈，我就跳海，死也要和我妈在一起，楚甫阁才肯松口。”
　　齐暄妍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把楚韫揽进怀里。
　　她的肺都在震怒：“楚甫阁真的很过分。”
　　“所以你骂得对，清明都没人给他烧纸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知做过多少次噩梦，楚韫早已不当回事。
　　她释然地笑了笑，安心卧在齐暄妍腿上，问：“那你呢，你和船长是怎么逃出来的？”
　　齐暄妍的表情先紧张后寂然：“感谢上苍有好生之德，还有林仪和......不幸夭折的齐小姐。”
　　她在阿拉斯加湾海岸给真正的齐小姐立了墓碑，每年都会抽空去祭奠。
　　齐暄妍简单讲了和林仪的交易经过，楚韫听得动容，不论是死里逃生，还是借用身份，每个故事拿出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传奇。
　　但这就是命运对她们的指引。
　　让她们在真真假假里沉浮、聚散。
　　最终抵达彼此的终点。
　　就像二十年前夏威夷西南边的那片海域上。
　　年少的楚韫望着海浪听七七给她念的《白鲸》。
　　——冒险是深埋在我心里的种子
　　我投身大海
　　遇见了她
　　掀动我灵魂深处的巨涛
　　......
　　走进鲜花庄园的时候，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园花海发呆。
　　他是一位脑损伤多年患者，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齐暄妍跟楚韫小声说了句话，独自上前，走到老人身边轻轻叫了声爸爸，弯腰给他一支海豚造型的水晶奖杯。
　　邝子航缓缓转头，对她扬起嘴角。
　　齐暄妍指着海豚，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话：“晴，然，鹤晴然。”
　　邝子航呆呆看着她。
　　齐暄妍矮下身，裙子展在花朵上，托着父亲的手，一同握住海豚。
　　她又指着自己说：“七，七，邝七七。”
　　除了弯弯的眼睛和嘴角，邝子航无法给她其它回应。
　　但是他的眼里都是温柔。
　　齐暄妍粲然，探身朝站在花海外的楚韫招招手。
　　楚韫从花里走过来，屈膝蹲到齐暄妍身旁。
　　她眯起眼，乖巧地和邝子航的一根手指握握手：“邝船长你好，好久不见，你越来越帅了。”
　　齐暄妍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贿.赂哦。”
　　“我哪有。”
　　齐暄妍歪头靠在楚韫的肩膀，跟邝子航说：“爸爸，这是小昱，她来给我穿婚纱了，你同意吗？”
　　楚韫脸上笑着，但是眼底都是紧张，她真怕二十年没有说过话的老人突然开口：NO！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楚韫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邝子航呆呆地看着她们，良久良久，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模糊的音节。
　　“Qi......Qing......”
　　他总是念着这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只会念着这个无意义的音节。
　　花海轻舞，楚韫推着轮椅，问身旁的齐暄妍：“船长一直在叫你吗？”
　　齐暄妍捧着满怀花束，翩然转身，裙摆在微风里翩跹。
　　“不。”
　　她的笑容明艳而骄傲。
　　“他在叫妈妈。”
　　“鹤教授？”楚韫看了眼手里的海豚奖杯。
　　奖杯上刻着获奖者的姓名：鹤晴然。
　　这位海洋生物学家在三十多年前的相关领域非常权威。
　　因为姓氏很稀有，所以楚韫到现在还有印象。
　　“对，爸爸最爱的是妈妈。”
　　“但是鹤教授最爱的是你。”
　　“妈妈肯定最爱我啦。”
　　“那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会不会也不是最爱我了？”
　　齐暄妍顿住，看向她，脸慢慢变红。
　　楚韫越过轮椅和她相拥。
　　“我会做你的船长。”
　　倾其一生，最爱一人。
　　*
　　高定婚纱做好了。
　　楚韫非常挑剔，定了好几套，还自带针线亲自上阵。
　　不过她那点女红技术在专业服装师面前完全不够看。
　　她们在婚房试装。
　　楚韫给齐暄妍系好蝴蝶结，满背珠玉细闪微光。
　　弯腰为她穿上红宝石鞋，牵着她到中庭。
　　“这套是主纱，还有一套中式嫁衣，一套迎宾纱，一套敬酒服。我们的婚纱样式差不多，只在一些细节配饰和颜色有点不同。”
　　楚韫介绍着，握住齐暄妍的肩膀转向中庭。
　　轮椅上，邝子航坐在花园，抱着海豚奖杯微笑。经过商量，楚韫提议把邝子航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医疗团队原班请回国。
　　楚韫问邝子航：“邝船长，七七漂亮吗？”
　　阳光照在老人慈祥的脸上：“晴......晴......”
　　楚韫：“这句我懂，是超级漂亮。”
　　齐暄妍笑容腼腆，伸手刮她的鼻子：“就没有你不懂的。”
　　楚韫低头搂住她：“有，我有好多不懂的，都要老婆以后耐心教我。”
　　齐暄妍仰起脸，眸子像澄澈的海里星。
　　“我能教你什么？”
　　“可多了。”
　　楚韫和她细数。
　　“教我看不见你想你的时候怎么做，教我看见你对别人笑，心里酸酸的时候怎么做，教我......”
　　教我怎样才能让你知道每天我都更爱你。
　　你也更爱我。
　　......
　　正式婚礼会在夏威夷，楚韫的私人邮轮上举行。
　　那是一段蔚蓝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圆满结局的归宿。
　　距离婚礼还有些天，婚房就早早装点好了。
　　这夜休息，齐暄妍看到主卧的床单被罩都换成了欢喜的红色。
　　床上压着甜美的石榴。
　　齐暄妍提着婚纱裙摆坐到床边，伸手去拿石榴。
　　楚韫也穿着婚纱，坐在她身旁。
　　她们肩贴着肩，你一句我一句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齐暄妍双手捧起石榴，问楚韫：“石榴是恶魔的果实吗？”
　　希腊神话里是这样说的。
　　而楚韫就像她喜欢的石榴那般，美艳，香甜，还有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
　　从前，齐暄妍惧怕这丝危险。
　　现在，齐暄妍想，哪怕这是个陷阱，她也愿意为了红宝石一般耀眼的石榴掉进去。
　　“这个啊......”
　　楚韫胳膊绕过她的后背，把她圈在怀里，熟练地剥开石榴，拈起石榴籽喂到齐暄妍唇边。
　　“甜吗宝贝？”
　　齐暄妍点头。
　　楚韫吻进她浸满甜汁的唇瓣。
　　“它很甜，才能把你骗进我心里面。”
　　心里有你，就会很甜。
　　——我愿意做一个恶魔，把你霸占在心里面。


第54章 
　　元宵节后,轩辕董事办挂上了一幅结婚照。
　　早晨，宽大的结婚照旁人满为患，连路过的客户都要来“一睹尊照”。
　　拥挤的人群里有人问：“楚董结婚了？！”
　　“谁啊谁啊？到底是谁啊？”
　　“救大命,急死我，董事长和谁结婚了？！”
　　“秦姐不知道吗？”
　　众人转头望向秦助理，秦助理用笑容掩饰尴尬：“这是董事长的隐私。”
　　同事们表示懂了，秦助理不是不知道,是恪守职责。
　　其实秦助理真的不知道。
　　昨晚她临时有工作到办公室加班,楚韫领着两个贴身保镖进来挂相框。
　　好大一幅结婚照，相框都是贴金镶钻的,在夜色里闪耀。
　　闪得秦助理眼花：“......”
　　楚韫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还发了个厚厚的红包，然后指挥黑鹰和苍鸮调整相框位置。
　　秦助理双手捏红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抬头,大幅的结婚照跃入眼帘。
　　照片里,楚韫凤冠霞帔，眼神缱绻地用红花绸牵着头顶红盖头的新娘。
　　她的新娘身姿清娆,若风拂柳,胸前悬着一副蝴蝶璎珞,美不胜收。
　　只是红盖头遮住了新娘的美貌，徒留一段白皙的玉颈引人遐思......
　　非常美丽、震撼的视觉冲击。
　　秦助理震惊得说不出话。
　　盛京第一纨绔从良了？
　　这是哪尊神佛下凡收了妖孽啊。
　　“美吧。”
　　秦助理机械地转头看楚韫：“董、董事长......你？”
　　楚韫望着结婚照满意地点头：“嗯，上周抽空结了个婚。”
　　秦助理表情是懵的，大脑是糊的,笑容有点憨：“新娘好美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结婚照调整好了,大大方方地展示在董事办正中央。
　　楚韫的目光一寸没从她的新娘身上移开过：“不是哪家千金，现在是我太太。”
　　秦助理汗颜：“明白,是董事长夫人。楚董你跟我吩咐一点吧，如果夫人来了我们好招待。”
　　可不敢怠慢。
　　楚韫：“谢谢，不过用不上。”
　　诶？意思是董事长夫人不会来公司吗？
　　楚韫嘴角上扬：“她都知道。”
　　“好了，我走了。加班别太晚，明天见。”
　　楚韫对秦助理挥挥手，领着保镖走了。
　　剩下秦助理一个人对着电脑，呆呆的。
　　......
　　董事办里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闻讯而来围观董事长结婚照的。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马上就快各部门晨会，这些人还没散。
　　秦助理皱眉，开始往外赶人。
　　办公室外响起利落的高跟鞋声，微风拂过，纤细的藕臂抬起，腕表抖动出声。
　　“九点十分晨会，五分钟后还在这里擅离职守，所有人扣除三月绩效。”
　　清冽的话音落下，秦助理好声好气劝不走的围观者立刻安静撤退。
　　她抬头，身着淡色竖纹套装的女人信步走来，复古眼镜泛着清透的光泽。
　　秦助理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还得是齐秘书。
　　“齐秘书早，新年好。”
　　“新年好。”
　　齐暄妍略一点头，转身看见墙上唯美的结婚照，驻足。
　　秦助理噤声，完蛋，齐秘书向来最不满董事长张扬行事，这种占用公共资源的霸道行为她肯定会反对。
　　可别又神仙打架呀......
　　早晨的阳光下，齐暄妍望着楚韫的结婚照静默。
　　忽然，她无声莞尔。
　　秦助理：诶？
　　齐暄妍经过董事办，走向上楼的方向，交代秦助理：“晨会后把年前的计提报表送上来。”
　　秦助理急忙应道：“好！”
　　看她要走上楼梯，秦助理按捺不住困惑。
　　“齐秘书——”
　　“什么事？”
　　“嗯......”秦助理走近她，压低声音，“你知道董事长的太太是谁吗？”
　　齐暄妍垂着纤长的睫毛，和她对视少许，微笑着没有回答。
　　秦助理当即明白是自己僭越了，齐秘书最是遵守职业规则，怎么会透露董事长的隐私，肯定还会责罚她嘴碎瞎问。
　　“对不起我错了，我深刻反思，认真工作。”
　　秦助理坐回工位，麻利地干活。
　　但是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到来。
　　她再看向楼梯口，齐暄妍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帘幕之后。
　　秦助理蹙眉，怎么觉得......
　　她从齐暄妍的背影看向墙上的结婚照里。
　　新娘的腰肢轻盈柔软。
　　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
　　*
　　“腰好点了吗？”
　　齐暄妍从堆成两小摞的文件里抬起头，扶了下镜框。
　　她的度数涨了，楚韫给她新换了镜片，视野清晰许多。
　　“怎么？”齐暄妍若无其事。
　　楚韫：“邮轮上扶手磕的......”
　　“没事。”疏离的语气表明齐秘书并不想公开这个话题。
　　“腰都扭了还穿这么高的跟，在我这就穿这个。”
　　楚韫打开办公柜拿出拖鞋，蹲下要给齐暄妍换上。
　　齐暄妍屈腿往后挪了挪：“你......放下，我自己知道。”
　　楚韫轻轻握住齐暄妍的脚踝，褪下高跟鞋，给她穿上毛茸茸的棉拖。
　　棉拖鞋是很可爱的猫猫，坠着甩来甩去的小毛球。
　　齐暄妍喜欢海洋动物，陆生最喜欢小猫咪，楚韫琢磨着找时间买两只，哄老婆开心。
　　老婆一定会高兴地抱住她亲亲吧。
　　这么想着，楚韫心潮涌动，低头吻了齐暄妍的小腿，丝袜摩擦嘴唇微微酥麻。
　　齐暄妍捏住楚韫的下巴让她抬头：“你如果真关心我的腰伤，就少搞这些小动作——”
　　剩下的话被楚韫吞进肚子。
　　齐暄妍从低着头和她接吻，到仰进椅背，扬头承接她的吻。
　　楚韫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后，耳语请罪：“夫人让我也伤一次，能不能消气？”
　　齐暄妍拍她后面一下，推她肩膀：“下去。”
　　有人耍赖：“老婆～”
　　齐暄妍屈膝顶了顶：“都叫老婆了还不听话。”
　　谁敢不听老婆的话。
　　当然是乖乖下去干活。
　　海水箱泛着粼粼的光，绿植抽新芽，清香的空气里回荡着轻微的键盘声。
　　“不行。”
　　楚韫放下合同，对着秘书的方向。
　　“我还是想用掀起红盖头的那张。”
　　说的是挂在董事办的结婚照。
　　楚韫准备贴满公司昭告天下的，甚至结婚的时候都预请了电视台记者，但是全部被齐暄妍婉拒。
　　老婆的原话是：我想清清静静地和你分享余生。
　　所以婚礼只请了熟人，没有公开。
　　就是挂结婚照，也是楚韫苦苦请求了好一阵，齐暄妍才同意挂没露脸的这张。
　　齐暄妍抬眼：“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要反悔？”
　　楚韫眼神往回缩，埋头审合同：“没有没有......”
　　该死，她老婆的结婚照真的好漂亮！
　　一天不晒出来昭告天下她就心痒！
　　但是老婆的话是肯定要听的。
　　换个地方晒。
　　朋友圈，都是参加过婚礼的亲朋好友，没问题。
　　一张照片发一个动态。
　　每一张都有感而发。
　　「掀起盖头，是谁惊艳百里时光？哦，是轩辕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红戒指，红鞋子，你是我的新娘子。」
　　「三个字说明有多爱？那一定是齐暄妍。」
　　......
　　评论区
　　@小羊香喷喷：yue（这是对你），好米哦！（这是给我嫂的）
　　@于思明：嫂子好看！阿楚你这屏刷的......你是不是不会p九宫格？我教你啊！
　　@夫人：......阿明教一下吧@于思明
　　@于思明回复@夫人：好嘞嫂子！
　　楚韫拧眉，谁说她不会九宫格了？
　　她马上做九套九宫格——
　　忽的，头顶的光隐了隐。
　　清甜的香气柔柔的飘来。
　　楚韫手里的手机被抽走，两片柔软的唇贴上她。
　　浅吻辄离。
　　齐暄妍背过身，晶莹的眸子微垂，气息不匀。
　　“抱歉，我知道选择不公开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实在不想太招摇。生活里我会一点一滴补偿你......”
　　说着，她朝身后伸出手，轻轻勾住楚韫的幺指。
　　“你答应的话就勾勾手。还有，你也不要刷屏打扰大家了......”
　　她们连接的手指勾紧。
　　一根幺指勾着另一根幺指摇一摇。
　　“老婆。”
　　齐暄妍回眸。
　　楚韫粲然：“我好爱你。”
　　每分每刻我想你。
　　好爱好爱你。
　　*
　　齐暄妍的腰是婚礼后的第二天，在邮轮套房的阳台上弄伤的。
　　船停得离海岸不远，夜里从阳台眺望，能看见霓虹环绕的海岸线。
　　楚韫搂着她凭栏望海，撩起开叉长裙，细腻抚摸那一片皎洁的柔润。
　　楚韫吻她吻得很深，齐暄妍背靠凭栏的扶手，环紧楚韫，像船下的海浪一样汹涌。
　　“宝贝，听我们的声音，好美好美。”
　　楚韫指尖烧热，缠绵地和齐暄妍进行语言以外的交流。
　　楚韫抱起她，齐暄妍高悬的脚上挂着两串灵敏的铃铛脚链。
　　叮啷，叮啷。
　　潮汐疯长，铃声绵延。
　　翌日，齐暄妍雪白的后腰晕出一道暗红的擦痕，腰椎酸痛，趴着缓了一天才能下床。
　　......
　　这是腰伤的第十天。
　　齐暄妍每天都按时换贴膏药，后腰的疼痛总算明显减退。
　　午休换了药，气味有点浓，齐暄妍想到楼顶花园透透气。
　　她走进楼梯间，后面有人跟进来。
　　熟悉的柑橘调靠近，后背贴上饱满的温暖。
　　“又穿这么细的高跟鞋。”
　　“五厘米不算高。”
　　“想上花园？”
　　“嗯。你不是见客户吗，这么早回来？哎，你干嘛？”
　　齐暄妍身子一轻，急忙搂住楚韫的脖颈，被她公主抱在怀里。
　　楚韫扬着嘴角看她不安地张望。
　　“你快放我下来。”
　　“我抱你上楼。”
　　“不要，万一让人看到了……”
　　楚韫抿她耳垂：“看到了就让他们找楚太太告状。”
　　唇和唇亲昵一下。
　　“唔。”
　　“每天接吻每天抱还要脸红，嗯？”
　　齐暄妍颤了颤晶莹的眸子，忽然抱住楚韫，在她白皙的后颈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禁止婚后耍流氓，讨厌。”
　　楚韫和她抵额呢喃：“说好补偿我呢。”
　　“那、那也得在家里......”
　　“好哦，我什么都听老婆的......”
　　楚韫抱着齐暄妍上楼梯，光从天顶垂落，剪下她们的背影。
　　良久，躲在楼梯间门后的秦助理捂着嘭嘭的小心脏走出来。
　　她向楼上望一眼，惊慌失措地深呼吸。
　　谁是董事长夫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啊啊，她早该联想到的，那眼熟的身姿，还有董事长老早就对齐秘书百依百顺的宠溺......
　　秦助理往办公室走，越走嘴角越往上翘。
　　刚才楚董怎么说的来着，什么都听老婆的。
　　秦助理美滋滋，董事长夫人是和她关系最亲密的同事，她以后在公司还不得横着走。
　　走着走着，秦助理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呜呜呜，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像董事长和齐秘书那样的甜甜爱情？
　　甜得讨厌。
　　甜得乖乖。
　　甜得每分每刻好想你。


第55章 
　　楚韫对宠物一窍不通。
　　除了花钱请专人打点好一切,她就没心思也没工夫管。
　　楚韫唯一还算了解的动物是海豚，因为海豚是七七的朋友。
　　她爱七七，所以也爱海豚。
　　现在她需要花心思和功夫在一个全新的物种。
　　“买两只猫。”
　　楚韫隔着玻璃观赏猫舍里或优雅或软萌的小动物。
　　这家猫舍是宠物爱好者孟心眠推荐的,说是国内天花板，报她的名字能够打九五折。
　　楚韫并不记得小表妹强调的人情优惠，只记得老婆不经意提过喜欢“霸气”的。
　　猫老板招待楚韫看了一会，做好登记：“我家一共培育有二十一个品种,所有猫房都在这座别墅里了。您都看了一遍,有喜欢的吗？”
　　“都挺可爱的。”还没决定。
　　楚韫坐进沙发，她又望了眼玻璃里,一只炸炸的白团子正在盯她。
　　楚韫对着小猫咪沉眼，这个品种好像是邵婉婉以前家里那只，齐暄妍很喜欢。
　　猫老板悉心介绍：“这是拿破仑,很乖巧。”
　　“我不喜欢乖巧的。”喜欢外乖内野的。
　　人精的猫老板立马改口：“是,很多人喜欢它的乖巧,但猫有不同风格。您更喜欢什么风格呢？”
　　“霸气的。”楚韫不禁勾唇，“我老婆喜欢。”
　　猫老板推荐：“豹猫和森林猫怎么样？或者从体型上看,缅因也很有气质。”
　　助理分别抱来当红的猫咪,供贵客挑选。
　　楚韫上手摸了几只,最后选了一只豹猫和一只缅因。
　　付款的时候，楚韫已经想象到齐暄妍喜极而泣，抱着她夸夸亲亲的那一步了。
　　回到家。
　　看到两只猫咪的齐暄妍心花怒放。
　　“哇！是豹猫耶！可爱又帅气。麻麻亲一口，木啊。”
　　“哇！温柔的巨人,缅因！还是三花色大美女哦,麻麻再亲一口,木啊。”
　　猫咪总是有让人秒变夹子音的魔力，不管高冷还是铁血,见了毛茸茸的小猫都会展示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楚韫看到老婆这么喜欢她买的猫，这么开心，心里别提有多自豪。
　　亲完豹猫和缅因，下只该她了噢！
　　楚韫坐在猫爬架旁边等老婆的奖励。
　　等老婆给猫装了粮食。
　　等老婆给猫梳了毛毛。
　　等老婆陪猫玩了逗猫棒......
　　老婆要去给猫种猫草了，还没注意到猫爬架旁边有只过气的大型猫科无人问津。
　　“......”
　　楚韫哪里想得到，小猫得宠，大猫冷宫。
　　试图发出噪音引起老婆注意：“咳嗯！”
　　齐暄妍回头，笑着勾手：“小昱，来帮我种猫草。”
　　楚韫的笑容抹平，暗自嘀咕：不要种草，种草莓可以吗......
　　老婆说：“快来吧，家庭活动我们要一起。”
　　“来了。”
　　是看在家庭活动的面子上，不是为了抢走她老婆宠爱的猫哦。
　　齐暄妍每天本就不多的下班时间被猫占去一大半。
　　养猫以后不要说奖励，楚韫的妻妻幸福生活连以前的水平都达不到。
　　两只猫咪喜欢跟着齐暄妍走来走去。
　　说来也怪，明明是楚韫把它们接回家的，但是它们只蹭蹭齐暄妍，不搭理楚韫。
　　大概猫咪也发现了，家里这只体型最大的两脚兽对它们有莫名的敌意。
　　立春以后屋里暖气开得低，有天倒春寒，下班回家两只猫全部趴在齐暄妍身上不肯动。
　　齐暄妍抱着猫吃晚饭，看电视，楚韫好不容易等到九点过洗澡上床，先洗好的齐暄妍居然说：“今天有点冷，我到猫房陪猫睡。”
　　楚韫松开浴袍，体温带着精油的香气往外冒，里面湿漉漉的，雪肤挂着水珠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微光。
　　“那我呢？它们还有猫毛，我什么御寒的都没有。”
　　齐暄妍：“你有水暖毯和地暖呀。”
　　她从她们的枕头中间拿起一只小狮子玩偶，是齐暄妍某回看电影给楚韫抓的。
　　“这个花花很喜欢。”
　　花花是缅因猫的名字，楚韫不准猫上她们的床，所以缅因猫经常绕着床转圈，望这只玩偶。想咬。
　　齐暄妍拿走楚韫的小狮子，转身走向卧室门，楚韫敞着浴袍愣了一会，皱眉，大步走过去关上齐暄妍打开的门。
　　“干嘛？”
　　“你哪都不准去。”
　　“楚韫，这是家里，不是公司，你不是我上司，我不用听你的——唔嗯！”
　　齐暄妍挤在楚韫和门板中间，仰起脸和她接吻，楚韫的攻势蛮横霸道，一边啃咬她的唇瓣，一边用力把她的后脑捧向自己，加深湿吻。
　　气息愈发急促，姿态也随之起伏。
　　浴袍剥落坠地，露出圆润的肩头，雪白的净地诱人在上面播撒红莓。
　　“楚韫！唔......”原本的舒爽又被濯湿，好好一个热水澡白洗了。
　　楚韫含吻她优美的锁骨，舌苔在颈窝里滑了滑，细微的电流闪过，齐暄妍隐忍低吟，她脚步虚浮，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眼一看，是小狮子。
　　楚韫也看到了。
　　她指尖发力，低头把齐暄妍来不及发出的声音吻进去。
　　细腻的吻像烤棉花糖的温火，慢慢燃烧。
　　待糖化作一滩蜜水，她们相融，不分你我......
　　晚上房里黑黑的。
　　两个人缠在一起的被窝暖烘烘。
　　有人嗡嗡：“你赔我小狮子。”
　　“这儿呢，好好的嘛。”玉藕般的小臂捞了捞，把玩偶塞进她怀里。
　　“她都受伤了。”被踩了一脚！
　　没了回声。
　　楚韫感到怀里的温软微微颤动。
　　嗯？
　　她捧起她看，齐暄妍晶莹的眸光含着三月春光似的笑。
　　楚韫回过味来，扬眉：“你故意的？”
　　故意冷落她，故意对猫好，故意欺负床上的小狮子。
　　齐暄妍轻巧地翻身：“睡觉。”
　　她不承认。
　　她还在偷偷笑。
　　齐暄妍悄悄往后瞥，温暖的臂膀环抱她。
　　楚韫在她耳后吻了吻。
　　“喵。”
　　——我也可以做你的猫。
　　......
　　蜜月行程定好了。
　　齐暄妍期待地收拾好漂亮裙子和化妆包，蜜月拍照要美美哒。
　　“老婆，你看我眉毛修成这样可以吗？”
　　楚韫今天要去更新护照，顺便换掉几年前的证件照。
　　齐暄妍看了看，弯唇勾手：“过来。”
　　“近点看？”过来坐好。
　　齐暄妍旋开眉笔，抬起手腕轻轻给她描眉。
　　一下，两下，描在眉梢，也在心上。
　　晨曦穿透薄雾，光晕朦胧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
　　轰隆隆！
　　飞机掠过云端，极目远眺，碧蓝海面上展开瑰丽的棕榈岛。
　　风从打开的舱门灌入。
　　齐暄妍抓着伞包肩带望着云和大海。
　　楚韫逆着风从身后抱紧她：“想象这是风的海洋，我们就和在海里一样。”
　　环游世界的蜜月从迪拜开始，齐暄妍没想到第一站是飞跃棕榈岛。
　　她第一次跳伞。
　　这份刺激和悸动就像年幼时第一次和海豚共舞。
　　从高空疾速坠落。
　　层云如巨浪壮阔，吞没尖叫，伞包嘭的炸开，带着她们乘风遨游。
　　不断降落，大海越来越近，楚韫描述给齐暄妍看：“看到棕榈岛最上面的那片‘叶子’了吗，今晚我们就住在那。”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见棕榈岛上整齐明亮的别墅群。
　　齐暄妍满胸膛都是心跳的狂响。
　　她小声回应：“看见了。”
　　楚韫笑着把她搂紧：“我答应过要和你感受无数种体验。”
　　是楚韫一年前对齐暄妍的承诺。
　　是孟昱二十年前对邝七七的许愿。
　　而今她都有能力实现。
　　她也坚定要和她高飞远走。
　　蜜月的第一夜，第一次跳伞的齐暄妍好累。
　　她靠在床头看诗，灯光如星，楚韫轻柔地摘下她的眼镜。
　　圆形的水床晃了晃，吻绵密的落下。
　　齐暄妍顺着楚韫的力道仰躺，双臂攀上她发烫的肩背。
　　“今晚饶过我好不好？”
　　“嗯？”
　　柔嫩的唇细细研磨。
　　“不想动......”
　　“叫我什么？”
　　“阿楚，小昱。”
　　轻轻咬唇。
　　“亲爱的。”
　　再轻轻咬。
　　“老婆......”
　　齐暄妍平时不会叫她老婆。
　　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才会用最惹人的颤音叫出口。
　　楚韫当然舍不得让疲惫了一天的夫人在床榻劳累。
　　齐暄妍躺在圆床，像一朵花盛开。
　　她把脸藏在枕头里，按紧偷吃香蜜的楚韫，手指深深陷进她墨云般的长发。
　　“你、慢点......”
　　“不要了......”
　　“呜......”
　　齐暄妍忍着泪花，楚韫伸手拿开她盖在脸上的枕头，嗓音沉醉：“宝宝，你好美，看天上。”
　　天上？
　　齐暄妍仰望，正对着床头的天花板有一面镜子，映出潮红遍布的她，红唇微张，迷目涣散。
　　巨大的羞耻在齐暄妍心中膨胀。
　　忍耐的晶莹溢出眼角。
　　“楚韫，你讨——唔！”
　　炽热的吻卷走她的娇嗔。
　　也轻舐她的泪。
　　如果讨厌和喜欢可以同时作为一种爱。
　　那么齐暄妍又收获了一种新体验。
　　专属于她们的痴缠。
　　几日后，她们乘坐游艇从棕榈岛出发，将航行印度洋，大西洋，和太平洋，最后回到盛京，完成悠长的蜜月之旅。
　　……
　　海风吹拂，齐暄妍立在船头远望。
　　天还未亮，海面黑暗沉寂。
　　齐暄妍好奇地看向楚韫，这么早叫她起床做什么？
　　楚韫指向前方：“这里是赤道和本初子午线的交界点，地球上新的每一天都将从这里开始。”
　　“七七。”
　　楚韫面向黑夜举高打火机，啪嗒点燃日出。
　　火苗燃烧，旭日跳出海面迸射万簇金线，光茫瞬时把夜色染成碧海蓝天。
　　齐暄妍张大双眼，晨光在她的瞳仁中跳动，拂晓壮美，天高海阔。
　　楚韫和她十指紧扣。
　　“送给你的全世界。”
　　楚韫的声音也是一点火。
　　点燃了她的一生。
　　齐暄妍向天空和海洋呼喊：“我爱我的全世界！”
　　——你是我的全世界。
　　朝霞飘扬万里，曙光中的拥吻镌刻彼此的永恒。
　　*
　　我是你的一生瞬间。
　　你是我的不醒梦。
　　-end-


第56章 番外
　　part1.嗷嗷
　　婚后多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齐暄妍主持完会议回办公室，看到小茶几上一边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两小只正在握着洞洞铅笔往格子里填拼音，抬头露出红扑扑的笑脸：“妈妈！”
　　“亲亲我的宝贝。”
　　齐暄妍看向旁边挤果泥的楚韫：“你接孩子放学不回家,来公司干嘛？公司人员复杂，小孩抵抗力弱，万一有员工传染流感了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都是坐专用电梯上下楼的,而且我们都想陪妈妈下班,是不是呀，睦睦,盼盼？”
　　楚韫给两个女儿一人一碗果泥，一柄勺子是小海豚，一柄勺子是小白鲸。
　　婚后第二年齐暄妍怀了小宝宝。
　　她和楚韫商量过,担心一个孩子孤单,打算要两个,但是齐暄妍不想遭两次痛，干脆一次齐活,于是要了对双双。
　　两个女儿都健康漂亮,姐姐取名叫楚睦,妹妹随外祖母姓，叫鹤盼。
　　姐妹俩虽然相貌几乎相同，但是性格迥异。
　　睦睦是个安静的小大人，盼盼是个活泼的黏人精。
　　“等我下班？”
　　齐暄妍挤了两泵免洗酒精,擦干净手才抱抱女儿,“我这处理会议纪要,还有好一会呢。”
　　盼盼挤进妈妈和姐姐的怀里，强硬贴贴：“我知道我知道！我带拼音来了！”
　　盼盼的表达能力还很稚嫩,她的意思是她带作业来写，等妈妈下班不耽误时间。
　　小女儿的脸蛋软嫩可爱，贴在齐暄妍脸上弹弹的。
　　齐暄妍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好好好，盼盼聪明。妈妈看看今天老师布置的什么作业。”
　　“拼音和减法，还有give me a hug！”
　　齐暄妍把她抱进怀里拍拍：“You\'re my honey，I love you foever.”
　　一旁的楚韫拍拍睦睦：“妈妈抱妹妹，妈咪抱抱你。”
　　楚睦：“......”
　　大女儿只看了她一会，没有动，默默低头写作业。
　　楚韫：“只要妈妈抱，不要妈咪抱啊？”
　　楚睦用橡皮擦擦掉写错的拼音，摇头：“我想先写完作业，还有一页了。”
　　她只是不喜欢在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被中断太久。
　　齐暄妍没有问睦睦，抱完盼盼以后直接抱住她揉了揉，睦睦低着头继续写，小嘴巴嘟嘟地笑了笑。
　　睦睦说：“妈妈，你快忙吧，我写完了会帮妹妹看作业。”
　　盼盼小云雀似的点头：“嗯嗯嗯嗯。”往姐姐身上蹭：“姐姐现在就帮我看！”
　　睦睦把盼盼的手抓回作业本：“你先自己写。”
　　齐暄妍坐回工位，楚韫单手撑住桌面，吻了下老婆的发顶，帮她看纪要。
　　旁边嗡嗡响着两小只的声音。
　　“鹤盼你要先自己写作业，你写完了我看对不对，我不帮你写。”
　　“姐姐~~！QAQ”
　　齐暄妍噗嗤笑出声，打错一个字。
　　她望一眼正在打作业保卫战的孩子们，戳戳楚韫。
　　“盼盼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你说是随谁？”
　　楚韫沉吟片刻，从背后拿出一碗果泥。
　　这一碗比刚才给孩子的都大，更丰盛。
　　营养果泥plus
　　楚韫：“爱心果泥，人人有份。”
　　齐暄妍勾唇，顺势靠近楚韫怀里：“楚董，你把我当小孩喂呀？”
　　楚韫悄声咬她耳朵：“床上齐秘书不也把我当小孩喂么。”
　　齐暄妍：“？”
　　耳根都红了。
　　“嗷！老婆我错了！”
　　跟拼音较劲的盼盼望过来，眨巴漂亮的大眼睛：“姐姐，妈咪又被妈妈嗷嗷了。”
　　嗷嗷是个形容词，用来描绘妈咪挨教训的叫声。
　　睦睦把妹妹的脑袋转回作业本：“所以你要认真写作业，不然也会嗷嗷的。”
　　“！”盼盼紧张地握紧铅笔，唰唰写拼音。
　　等到齐暄妍的会议纪要完成，睦睦也把盼盼的作业检查完了。
　　齐暄妍奖励女儿一人一个亲亲。
　　电梯里，楚韫微微俯身。
　　“我呢？”
　　齐暄妍睨她一眼，别开脸。
　　楚韫弯着眉眼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楚韫对女儿说：“看见了吗，妈妈让妈咪亲亲，妈妈爱妈咪。”
　　盼盼：“哇！！！妈咪好厉害！我也要亲亲妈妈！妈妈爱我！”
　　睦睦：“......”
　　齐暄妍：“......”
　　亲生的。
　　*
　　part2.一样的
　　吃早饭，盼盼坐在椅子上晃脚丫。
　　“姐姐的面包和我的颜色不一样，我也要吃姐姐的这种！”
　　楚韫夹吐司：“可是小鸟盼盼，你昨天才说不喜欢全麦，喜欢牛奶的。”
　　盼盼嘟嘴：“我就要姐姐的，我要和姐姐的一样。”
　　楚韫连忙给她一片全麦吐司。
　　盼盼皱着小眉毛吃完了。
　　哪怕不喜欢，她也要和姐姐一样。
　　头发上的发卡，裙子上的蝴蝶结，文具盒的颜色，书包上的图案，盼盼的都和睦睦的一样。
　　她特别喜欢同学们分不清她和姐姐的时候，懵懵的表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同学跟她们认识一周后，只要她们开口，同学就能认出来了。
　　“妈咪，为什么同学能认出我和姐姐啊？我们长的一模一样，穿的用的也一样。”
　　梳头发的时候，盼盼问楚韫。
　　楚韫用齐暄妍教她的方法给女儿编辫子。
　　“嗯......可能因为你们的性格不一样，姐姐没有你爱笑。”
　　盼盼做出严肃的表情：“那我也要少笑一点。”
　　楚韫把她抱到身前：“可你为什么要跟姐姐一样呢？”
　　盼盼开心：“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呀。”
　　说着，她低下头看脚尖：“而且我觉得大家更喜欢姐姐，我像姐姐你们就更喜欢我了。”
　　楚韫亲亲可怜巴巴的小女儿，正要说什么，餐桌对面传来清澈的童音。
　　“我最喜欢盼盼。”
　　盼盼望向对面的姐姐，眼睛水汪汪。
　　睦睦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我的妹妹什么样我都最喜欢。”
　　盼盼忙不迭跑到姐姐身边，抱住，两只小团子紧紧挨着坐在一张椅子上。
　　齐暄妍煮好牛奶过来，看到她们跟复制粘贴似的：“我的两个小公主在玩连连看呀。”
　　她们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猜猜我是谁？”异口同声。
　　齐暄妍没有分毫犹豫，张开双手抱住她们。
　　左边亲一下：“睦睦小公主。”
　　右边亲一下：“盼盼小公主。”
　　睦睦和妈妈亲亲。
　　盼盼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一样都是妈妈和妈咪爱的结晶，都是我们家的小公主，都是我们的珍宝。”
　　齐暄妍收紧怀抱，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因为我们一样爱着你们。”
　　她朝楚韫看去：“妈咪也快过来呀。”
　　楚韫起身拥住她的太太和女儿，笑容沉溺幸福。
　　从前有个人还担心有了孩子后，老婆是不是就不是最爱她了。
　　等真正有了孩子后她才发现，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因为她和老婆一样爱她们的两个小宝贝。
　　她们的爱都是一样的。
　　*
　　part3.画
　　退休以后，楚韫跟一位画家学习油画。
　　每天忙忙碌碌，各种颜料总是把身上弄得很花。
　　齐暄妍比楚韫小几岁，还有两年才退。
　　公司早已是年轻人的天下，她坐在集团副总的位置上，再帮她的老伴盯一程江山。
　　这天下班回家，齐暄妍又见她的妻子挽着不再光泽的长发，坐在高凳上舞动画笔。
　　“又画了一整天啊。”
　　齐暄妍换好舒适的家居服，慢慢向她走近。
　　“看你裙子下边好热闹，红橙黄绿青蓝紫。”
　　“那天，是这个颜色吗？”
　　坐在上边的楚韫问。
　　齐暄妍帮她拉好画画的围裙，遮住裙摆：“什么的颜色呀？”
　　抬起头，画布上一片汪洋，朝阳从海面冉冉升起。
　　蔚蓝的波涛中，一个女孩骑着海豚，和另一个女孩牵手相望。
　　齐暄妍仰望良久，目光旷远，神色恬然安详。
　　“是。那天我遇见了此生挚爱，这就是我把一生交给她的色彩。”
　　那一天。
　　夜晚撞入太阳。
　　天空拥抱海洋。
　　白鲸遇见海豚。
　　狮子亲吻蝴蝶。
　　你我入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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