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月野不野
　　作者：夜叙
　　简介：心动始于一个错乱的吻。
　　“我喜欢月亮，可天气预报说今晚下雨。
　　我喜欢你，你也没能给我一个还算好的结局。
　　月亮和你都那么不讲道理。”
　　面热心冷阴郁心机姐姐x明媚张扬治愈小天使妹妹


第1章 新月
　　车窗外灯火流连，林羽瞳偏过头看到巷尾的豆花小摊还冒着热气。
　　车里开着暖气，闷得她眼睫下冷白的皮肤抹上了小片醺红。她极力控制着呼吸，试图让自己不去嗅车上那两股她还并不熟悉的，来自陌生血肉的味道。
　　车外酒红的光晕透过挡风玻璃悉数扑在车内三人的脸上。林羽瞳回过头微微向左，余光中同在后座那个同她几十厘米开外的女孩正低头划着手机，碎发刚巧遮住了眉眼，挡住她眼底星星碎碎的光。
　　林羽瞳五岁被妈妈带走的那天，林父带着领养的女孩回家。两人擦身，林羽瞳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眸光微颤，无甚言语。
　　林羽瞳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姐姐长得还挺好看的，她的生父生母一定也是极好看的人。她倒是挺愿意叫她一声姐姐的，毕竟谁不喜欢这种长得跟画里跑出来似的人呢，何况她这个姐姐还是从小活在镜头前的万人迷。
　　前提是没有上上个月那档子事的话! !
　　她的侧颜跟画出来似的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皮肤也很好，白白嫩嫩细细软软。艺人的话应该很注重护肤和皮肤保养吧。
　　她正盯着林知月出神，林父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等着红灯，忽然开口打断她晃乱的神思，她忙正过头认真听。
　　“点点文化课准备的怎么样？还有两个多月就高考了。”
　　一直低垂着头的林知月闻言一愣一颤，眉心一皱，眼中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似浓烈，似淡泊。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林羽瞳忽然有些不知所云。她留白了许久才答道，“还行。”
　　她抬眼从后视镜里正巧碰上父亲期待着她多说几句的眼神，又哽了一会才续，“不是特别有把握。”
　　“在国外待的这么久对国内高考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熟悉，没关系，有你姐姐在。她虽然从小三天两头跑片场，学校的课程还是没有怎么落下的。这孩子脑子好，学得快，而且她上高三之后就很少接工作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一家人嘛别客气。”
　　“好。”
　　“月月你听到没，要多帮帮妹妹。”
　　林知月闻言抬起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爸爸，而是偏头看向林羽瞳。琥珀色的浅瞳看得林羽瞳一时有些心慌，林知月点头应下，“行啊。”
　　行驶途中，林羽瞳悄悄降下一点车窗。冷风便寻着那一点隙缝就猛地往里钻。她怕惊扰了身边撑着脑袋补觉的林知月，一激灵又侧身把窗关上了。
　　身后忽然传来慵懒清冷的声音，声音不大，但似乎极近。林知月探身和她说，“没关系，你想开就开。”
　　林羽瞳回头，近在咫尺是她貌美的面容。
　　两人的鼻息趁乱扑在一起交缠着，那人的眼睫眼看着就好像要扑棱到她的脸上来。
　　但她现在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于是她别过头去不看她。
　　因为前几个月艺考那回事，她可膈应死这人了。
　　“怎么还别扭起来了？”
　　见许久没有回应，林知月又缩回后座补眠去了。
　　林羽瞳把车窗留了个小小的隙缝。晚风趁隙拍打着她的脸颊，吹得她的额发都在乱颤。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路景。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偌大的一个世界里，他只剩下身边这两个人了。一个儒雅又温柔的父亲和一个初次见面时就不大顺心的姐姐。
　　“点点，待会到家了就放好行李好好休息。不知道爸爸和姐姐给你收拾的屋子你喜不喜欢。周一就让她带你去文化课机构上冲刺小课，她也在那学。”
　　“好。”
　　其实她想说她自己去也行。但那关怀的眼神实在是太热切，她没太能说得出口。
　　“爸爸有事，不能带你过去了，实在是抱歉，是我失职了。”
　　“没事。”
　　林父笑了笑，说“你这冷淡的性子倒是随了你妈。”
　　空气忽然凝滞。
　　后座窝着的林知月也因为这句话忽然睁开眼。
　　林父猛地怔了怔，意识到这些话可能会触到林羽瞳的情绪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林羽瞳都看在眼里，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开口道，“我没事，您不用多想。我已经好多了。妈妈走的时候很平静，我也没什么值得纠结的。”
　　可以回头，但绝不往回走。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包裹住她一身绒毛。有人拼命压抑着血液里暗藏的涌动。
　　–
　　妈妈安葬在外婆家附近的墓园里。她五岁时父母离异，林羽瞳被妈妈带走定居国外十一年。
　　她的母亲是个极具风情的美人，孤独又高傲。那天母亲坐在落地窗前的白色高脚凳上举着酒杯望着窗外霓虹闪烁雾起四方纸醉金迷，转头着对举着两个小蛋糕愣在原地的林羽瞳，红唇未启泪先流。
　　“点点，妈妈累了。陪妈妈回家，好吗。”
　　于是她陪着妈妈回到了生养她的土地。
　　于是她看着妈妈一天天变得愈发苍白和疲倦。
　　于是她惊觉妈妈病态的脸上青紫色的嘴角处还残留着血痕，而这人居然还揉着她的头发笑着和她说“点点穿这身真好看。”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妈妈失去了心跳呼吸和活着的权力。
　　一月十四日，雨好像停了。
　　路灯太过刺眼。不然怎么会泪流了也没有发现。
　　–
　　林羽瞳下了车，看着屋里的几人进进出出把她的行李搬进屋。她抬眼看着这栋大房子。从今往后，这是她的家。
　　她走过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间弯曲的小道往光散发的地方走去。身后突然多了个人。
　　“刚刚哭鼻子了？”
　　林羽瞳回头看她，没什么情绪。
　　林知月头上多了顶鸭舌帽，她双手插着外套口袋跟在她身后。
　　“委屈的时候可以说出来，总扭着自己干嘛。”
　　她好像对她的接受度很高。这才把她领回家第一天就对她这么好。
　　那又怎样。
　　林羽瞳没搭理她，扭头就走。
　　进屋的时候，林知月与她同时进门，擦身而过那一瞬她低语“林羽瞳，你好像特别不待见我。”言语间似乎还多了些委屈。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心下一颤，平复了一会儿就抬眼和她说，“对啊，我就是不乐意搭理你。”
　　林知月闻言微微撇眉，半持怀疑态度地问，“你不会……是我黑粉吧？”
　　“别说黑粉，我有那功夫黑你我还不如去抠脚皮。”
　　“……”
　　林羽瞳的行李并不算多，她把行李箱摊开放在房间角落，并没有把衣服放进衣柜，只挑挑捡捡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放到桌子和卫浴。她下意识的没有把这里当做长久的居所。心下还留有陌生和抵触。
　　整理完毕，林羽瞳窝在软沙发里休息。一一回复完好友的消息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羽瞳散开翘起的一双长腿，整了整面上的表情走到门口打开门。
　　“东西整好了吗？需要帮忙吗。”是林知月低沉的冷嗓。
　　“不用了，谢谢。”林羽瞳抬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心想这人长得真是勾人。
　　“下楼吃豆花吗？路过小摊的时候我看你似乎挺想吃的，刚刚就点了几份，这家味道不错，可以尝尝。”
　　林羽瞳闻言怔了怔，自妈妈离世后，再没有人这么在意她这些微小的举动了。
　　她嘴唇微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知月牵着走。
　　“走吧，别拒绝我了。”她牵住她顺着楼梯向下走，“我今天可在你这吃了好几次瘪了呢，我林知月可没受过这委屈，给点面子啊小朋友。”
　　林羽瞳垂眼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腕，一时间有些动容，对这人的膈应也消除了几分。
　　温热的豆花在入嘴时化开，暖洋洋的往人心里头钻。她冷白的肌肤也因为室内的暖气而染上了几分醺红。
　　真好吃。
　　她忽然鼻头一酸。
　　“哭鼻子了？就一份豆花……”
　　林羽瞳顺着声音抬眼一望，就看到林知月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羽瞳心想不妙。她总是哭意未达眼底，眼眶就莫名红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她很讨厌这个毛病，这会显得她一点都不酷。
　　“才没有!”林羽瞳低下头一个劲地往嘴里灌豆花，却被烫的流出了眼泪。
　　林知月愣了一下，倏地笑了。“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末了又补了一句，“哭包。”
　　“你!”林羽瞳气的放下了勺子猛地站起来，“林知月!都说了没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林知月依旧带着笑意望她，“就是你这样儿，容易被男人一颗糖就骗走了，得好好说教说教。”
　　“骗走了就骗走了，关你屁事!”林羽瞳起身抬腿就要上楼。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客厅等你。”
　　林羽瞳闻言气鼓鼓的回头，“等我干嘛!”
　　“爸爸说让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一听到爸爸，林羽瞳就像一颗瞬间泄了气的气球，蔫蔫地回了一声，“噢。”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白天我见不得光啊。”
　　林羽瞳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哈哈开玩笑，因为晚上这附近会漂亮些。好了，去休息吧。”
　　林知月看着她在一瞬就蔫了下来，不自觉有些好笑。
　　真可爱。
　　眼尾的痣也很可爱。林知月眯了眯眼，盯着她上楼的背影，一直到身影消失在房门后才移开视线，她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唇齿间留香。


第2章 绯色
　　一早，太阳洒落在大地上，留下点点光斑。春风叩响了门扉，百无聊赖的搓弄着香罗帕。
　　林知月下楼的时候林羽瞳正双手捧着一杯热美式在和爸爸聊天。
　　脚步声将近，林羽瞳回头，明媚的笑脸在对上林知月视线的一瞬极速冷下来，吓得林知月脚步一滞。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才能变脸变得这样快。
　　吃过早餐，林父去上班，两人各自回房。
　　二楼是独属于她们的天地，只有两个房间和一个朝南的小阳台。
　　林羽瞳进门前袖子突然被拽住，她回身疑惑道，“干嘛？”
　　“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很明显吗？”
　　林知月就差翻个白眼，这还不明显吗？!
　　“所以你想说什么？”
　　上齿抵住下齿，舌头微卷，气流从中蹦出，“姐——姐。”
　　“我是想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叫我姐姐。”
　　“我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舒服，所以我可以走了吗，姐——姐？”
　　你自己再重复一遍这句话啊!还说没有不舒服，这介意都快摆在明面上了。
　　林知月松开攥住她袖口的手，放她离去。
　　林知月回房，开门的一瞬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就像望着某人的心门，至少现在，那里不会对她敞开。
　　那有什么关系，来日方长。
　　林羽瞳回到房间。昨晚她因为认床而失眠，她失眠的时候就像是只耍无赖的小猫，不停的给认为亲近的人发消息骚扰对方。
　　但不巧，她昨晚骚扰的对象那会儿正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舞池里摇曳生姿，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没顾得上回她消息，害得她失眠连个发泄对象都没有。
　　直到下午，对方可能才刚从酒劲中缓过来，给她回了个电话过来。
　　林羽瞳一接通，就感觉有一股烟酒气顺着网线窜过来。
　　颜紫亭声音含含糊糊，“喂，瞳瞳，我刚醒呢。”
　　是她艺考集训结交的好友。
　　“你人是醒了，酒醒了没。”
　　“差不多。”
　　颜紫亭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酒嗝，续道，“对了，我都忘了昨晚你爸把你接回家了。怎么样，你那个恶毒姐姐有没有欺负你。”
　　林羽瞳沉默了一会，“其实，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说什么呢，她可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原谅。”
　　“可是我好像，已经在接受她了。”
　　“啊？她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吗，让你这么轻易接受她。算了，你一向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长得好看。”
　　“就这么简单？”颜紫亭的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讶异。
　　“对，就这么简单。”
　　“我没话讲……”
　　林羽瞳摸了摸唇边被烫到的余温，想起那碗豆花。
　　她笑了笑，一碗豆花就差不多要被收买了，她还真是没志气。
　　“你改天给我拍几张她照片呗，我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你自个网上搜去，多的是。”
　　“那不一样，偷拍的才最真实好吧。”
　　“……我也没话讲。对了，今晚我还要和她单独出去，爸爸安排的，我不好拒绝，说实在的，接受她是一回事，但膈应还是有的，”林羽瞳躺在床上哀嚎，“怎么办啊啊啊啊，不想和她出去。”
　　颜紫亭嗤笑，“为什么在我这边听起来像是:啊啊啊啊怎么还不到晚上，好想和她出去。”
　　“…颜紫亭! !挂了，喝你的酒找你的男人去。”
　　林羽瞳干净利落的挂了电话，大字瘫在床上，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星火般璀璨的水晶吊灯。她真的在期待吗？
　　好像是有点。
　　夜色魅人，很快黑夜便席卷了边边角角。
　　七点，林羽瞳收拾好之后一出房间门就看到林知月刷着手机等在一楼玄关处。
　　她穿着白色的高领背心和一条长款的黑色喇叭裤，雪白的腰线隐隐外露。外头套着黑色的风衣，还戴了一顶贝雷帽。
　　林羽瞳在楼梯上怔了一会，握着楼梯扶手的手不自觉紧攥。
　　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拍了拍愣神的自己，踩着步子轻声下楼。
　　林知月应声抬头，“来了？”
　　她故作面若冰霜没有理会，径自走向玄关，委身换鞋。
　　换好鞋后，她起身，与栀子花的香气扑了个满面。
　　林知月戴好黑色口罩，打开了门。林羽瞳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步走。林知月突然回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用询问的语气说，“戴上？”
　　林羽瞳不解地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你，大明星，我戴口罩干嘛。”
　　“你长得也很瞩目啊，会连累我被看到的哦大美女。”
　　她是在夸我吗…林羽瞳闻言有些脸红。
　　“你被看到又怎么了，又不是跟男朋友出去约会，被拍到也没什么吧。”她嘟囔着嘴喃喃自语，“你以为我想跟你出去啊。”
　　林知月闻言愣了一下，倏尔笑起来，“怎么不是约会？难道跟你不算吗？”
　　林羽瞳双唇微张，想反驳却半天无言。
　　“好了，戴上吧，算我求你。”
　　林羽瞳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木木地伸出手接过口罩，戴上。
　　“也不是很怕被拍到，就是被认出来的话有点麻烦。我很讨厌私生活被拍下来。小刘叔叔今晚有事不在，坐出租车没问题吧？”
　　林羽瞳臭着脸，“林知月，我没那么娇气。”
　　林知月笑眼弯弯，一副哄小朋友的模样，“好好好。”
　　林知月在手机上点了点，很快就有车接单。两人不久后上了车，后座一左一右，中间还余下一人宽的位置。两人互不搭理，各自看向身侧窗外灯火流连。
　　车子到达商场门口堪堪停下。
　　“逛商场？”
　　“临市比景城暖和些，怕你带的衣服不合适，带你买几件衣服。”
　　“好吧。”其实她早已经备好了来临市穿的衣服，但或许说了两人就该打道回府了，于是大脑在作祟，她与林知月并肩走进商场。
　　这该死的诡异的想要与她同行的心理。
　　林知月靠着店里的装饰花边栏杆低头划着手机，耳边隐隐传来店员和林羽瞳交谈的声音，她兴致忽来抬眼一看，呼吸却猛然一滞。
　　林羽瞳背对着她，镜子里低领的红色毛衣露出女孩子大片雪白的脖颈，凸起的锁骨随着她交谈时细微的动静摩挲着毛衣的边，滋滋的声音似能传到她耳边。
　　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林知月直起身把手机收回兜里，径直向林羽瞳走去。
　　也不知道设计毛衣的人怎么想的，露个脖子锁骨还不够，非得在两边肩上还要挖两个洞，编上两个蝴蝶结。
　　肩颈都露着，像什么话。
　　虽然她自己没少这样穿。
　　“换一件吧。”
　　林羽瞳抬头望向林知月唯一露在外头的两颗眼珠子，懵圈又恼火道“我挑了好久的，你让我换，那你倒是给我挑一件啊。”
　　林知月闻言二话不说转身拿了一件就往她手里塞。
　　于是她就听到林羽瞳嘟囔着嘴碎碎道，“用毛线把我全包起来当个毛球算了。”
　　话尚未说完，林羽瞳忽然听到“咔嚓”一声，那声音极细极小，好在她对声音很敏感。她贴近林知月说，“你好像被拍了哦，姐姐。你说过你很讨厌私生活被打扰来着，可我看他们的架势好像要过来跟你打招呼呢。”
　　林知月就看着她迅速贴近迅速抽离，温和的气息和女孩子独有的香气扑在她耳边。
　　当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把她往她手里塞的衣服打包好了，红色毛衣没来得及换掉竟直接穿走了。
　　两人一边往商场门口走一边搭话。
　　“现在怎么办呀大明星。”
　　“我不是什么大明星。”
　　“我管你是不是大明星，我只是懒得让外人随意揣测我和你的关系，更不想又和你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热搜。”
　　林知月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又说不上哪奇怪，就听林羽瞳又说，“分开走吧，门口见。”
　　为什么是，又？
　　林知月一把把林羽瞳拽回来，拉到面前，“你不熟路，还是一起走吧。”说罢就要往前走。
　　林羽瞳无情地抽出手。
　　林知月回头问，“怎么了？”
　　只见她指了指自己被拽下来的毛衣和微露的肩带，“一起走就一起走，你别把我衣服拽下来。”衣服被扯下，红色的毛衣衬得她肤白胜雪。
　　林知月别过头，“…你整理好再和我说话。”
　　所幸她脸上遮的严实，口罩下是绯色的脸颊。
　　林羽瞳不解，“你转头干什么，我只是整个衣服，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知月不语，低着头打车，林羽瞳见了连忙阻拦，“我已经打了。来的时候你打，回去的时候当然我来。”
　　林知月撇眉垂下头自语，“其实不用分这么清的。”
　　“你定的终点是哪？”林知月问。
　　“小区啊，不然去哪。”
　　“手机给我。”
　　林羽瞳闻言抓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才解开面部锁把手机递给她。
　　“好了。”
　　“去哪？”林羽瞳问。
　　“这么紧张？怕我把你拐了？”
　　“才没有…”话毕白了她一眼。
　　“去小区附近的一个半修好的公园，刚刚没能带你多逛逛，打算带你去走走，虽然没修好，但很漂亮。”
　　“哦。”
　　下了车，路过便利店时，林知月问，“喝点什么吗？”
　　“好。”
　　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林知月拿了一罐可乐，付款的时候看到林羽瞳的袋子里装了两罐啤酒。她挑了挑眉，“成年了吗就喝酒。”
　　林羽瞳扯了扯嘴，“要你管。”
　　两人摘了口罩。
　　“我去年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块挨着山脚的荒地。”林知月边说边走在前头，弯腰穿过红白相间的封条。
　　晚风掠过她耳后吹起她的卷发。“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在她的话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周身洒满了银白的月光。林羽瞳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和衣服袋子踩着她的影子走，看着她忽明忽暗的身影忽然有一种错觉。
　　神明的少女牵着她的手要去打破禁忌。
　　昏黄的地灯指引了方向。
　　林知月拉着她的袖口一路钻进湖上的长廊。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交缠交错，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相融相杀，亲密无间。
　　“林羽瞳。”她唤她。
　　这是她的名字。
　　“嗯。”
　　“以后多和我说说话。”
　　“啊……好。”
　　“嘶拉——”是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
　　金黄的液滴顺着林羽瞳嘴角沿着雪白的肌肤一路划过下颌角。
　　眼看就要滴到领口。
　　林知月抬手蜷起食指用指骨替她拭去。
　　这动作未免也太自然。肌肤相触的那一刻，林羽瞳微不可察地一颤，眼睛略微睁大看过来。林知月左手握着可乐，右手还悬在半空尴尬的没有动弹。
　　她轻咳一声收回手，低头试图避开她的视线。林羽瞳再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闷闷的堵在心口，痒痒的钻入耳后。
　　或许是酒精在作祟，她面颊微红。林羽瞳有些不耐，“别碰我，痒。”
　　林知月早已别过头，仰头灌了一口可乐，闷声回应，“嗯。”她斜眼看向眼中月色朦胧的林羽瞳，忽尔心头一阵颤动，眼底幽光澎湃。
　　她眼底似有光芒万丈，她却占不到一边半角。林知月沮丧地垂下了眼。微凉的晚风打着转趁机牵住她的食指，暧昧又缱绻地亲吻她凉得发烫的指尖。
　　“再往前走走吧。”
　　林羽瞳应声看向她，说道，“好。”
　　她们并排走着。影子中间拉开缝隙，灌了好大好大的风进去。


第3章 火花
　　乍暖还寒时候，沿路的紫藤花迎着春寒盛放。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两人沿着昏黄的路灯默默走着不言语。鞋底磨着尖利的沙石发出“嘶嘶”的声音，偌大的公园只余下脚步声。寂静凝结了空气，本就不太熟络的两人不免有些尴尬。
　　林羽瞳仰头灌了几口啤酒，别过头看向湖心水光粼粼。林知月趁着走进树影的间隙，把目光移向看风景的林羽瞳，喉头不自觉一紧。她绯红色的衣服把皮肤衬得很白，领口很低，露出的大片脖颈在月光下肌理分明雪白洁净。乌黑的发丝安静的躺在肩头，随着步伐的起伏不时跳动着，下颌线紧致而锋利，眼尾的痣圆润而可爱。
　　“点点？”林知月出声，嗓音带有片刻未言语带来的微哑。
　　林羽瞳应声回头看着她，眉头紧锁着，表情带有难以置信的讶异，仿佛在说:你怎么敢的!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是你的小名吗。”
　　“对，关你屁事。”林羽瞳没好气的回道。
　　“我看爸爸这么叫你所以才，一时兴起，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以后都不叫了，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林知月耷拉着眼尾微垂着头，看不出情绪。
　　林羽瞳被她的言语一噎，察觉到自己语气过分，她一向嘴硬的快心软的更快，脸红道，“不用对不起…也没说不能叫…”
　　“那可以这样叫你吗？”林知月抬起头，眼底是细碎的光。
　　林羽瞳被那光晃了眼，一时间失了判断，“嗯……”
　　“点点。”她的嗓音很低，叫她的名字很好听。
　　林羽瞳把头埋在肩颈里，低低地回应，“嗯。”
　　是很亲近的家人才可以叫的名字。
　　不知道她酒全清醒之后会不会后悔，但至少此刻，她很愿意听到某人用清冷的嗓音唤她。
　　不知是不是树影婆娑带来的错觉，两人间的距离似乎适时缩进了些。
　　林羽瞳喝光了两罐啤酒，啤酒罐子躺在手里的塑料袋里让她时时挂记着。
　　“有垃圾桶吗？”
　　“垃圾桶？找找吧。”
　　于是两人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边走边照看着四周。又走了好一阵，才找到垃圾桶。
　　林羽瞳快步朝它走去，没注意脚边修砌花坛的石块材料，一下子就被绊住了脚，摔倒在地。
　　她“啊”地叫出声来。
　　“怎么了？”林知月应声赶过来。打着手电查看。
　　“能起来吗？”
　　林羽瞳试着站起来，一瞬间左脚脚踝的疼痛感惊雷般扯住她全身神经。她用手撑住布满细碎的沙石的地，再次尝试着站立，却不得不屈服于痛感。
　　她摇了摇头，“不能。”
　　林知月看了看她的脚踝，有些许红肿。“看样子这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
　　“那怎么办？我打辆车过来。”
　　林知月笃地笑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吧？公园的入口有矮柱特意拦着，为的就是防止车辆进出。”
　　林羽瞳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在这待一夜吧？先说好啊，你带我来的，你不许抛下我一个人走掉。”
　　“好，绝不丢下你。”
　　林知月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伤患处。冰凉的指腹与灼热的伤处交碰的那一刹，似有火花相生。林羽瞳不合时宜地看向了低头查看情况的林知月，她低垂着头，眼尾微微上挑，眼睫轻颤着，唇色鲜丽。
　　林羽瞳没由来的觉得烦厌，“别碰我。”
　　林知月像没听到似的，以手抚上她的肩。“我扶着你，你再站起来试试。”
　　“不要，我怕疼。”
　　“娇气鬼。”
　　“才不是。”
　　“那就站起来试试，总不能真待着一晚上。”
　　林羽瞳依旧拧着眉，“那站起来之后呢，你要我单脚跳着回家啊？”
　　“先站起来，听话。”
　　心跳如同战鼓砰砰，林羽瞳费力压着，连凌乱的发丝都在诉说着烦躁。
　　她搭上林知月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大小姐没好气的说，“然后呢？”
　　林知月看她站稳后便曲着背，道了一声，“上来。”
　　林羽瞳怔愣着挑着眉，“你要……背我？”
　　“不然呢，怎么能委屈大小姐自己单脚跳回去呢？”
　　“你背的动吗？”
　　“与其质疑，不如实践。”林知月回头看了她一眼，“来，上来。”
　　林羽瞳看了看她细瘦的肩胛骨和柔软的腰肢，心想这怎么可能不质疑？？
　　但她没说。云半遮住月，四周已暗下去不少，她可不想在这多待。
　　她试着双手搂住林知月的脖颈，整个人趴在她后背上。林知月托住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托起来。悬空的那一瞬，林羽瞳心下一惊。
　　“林知月，我警告你，我可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别出什么幺蛾子啊。”
　　“好的，保证不辜负期待。”林知月把她往上颠了颠，吓得林羽瞳尖叫一声。
　　其实林知月也拿不准，但好在林羽瞳很轻，背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也并非完全动弹不得。她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之后，找准了重心便开始往回走。
　　林知月背着林羽瞳，途中一碰到椅子便停下歇息。
　　快要出公园时，两人在石椅上歇着，云已散去，月明风清。
　　林知月微喘着气，胸口前后起伏着。林羽瞳轻声问了句，“累吗？”没等回应便自顾自说起来，“对不起啊，早知道有今天我就应该多减减肥。”
　　“不用。”
　　“什么不用？”
　　“你已经很瘦了，再瘦下去，”她忽然停住微喘了口气，“爸爸会心疼。”
　　“哦。”林羽瞳手指摩挲着纸袋边沿，看向天边一轮月明。
　　“走吧，快到家了。”
　　“还撑得住吗？”林羽瞳不忍道，“其实我可以试着自己走……”
　　“还有一段路呢，不想变成大猪蹄子的话就快上来。”
　　“哦。”林羽瞳乖乖搂上她，两人朝着散发大片光亮的地方走去。
　　快要进小区时，林羽瞳捶了捶林知月的肩，“林知月，好了，把我放下来。”
　　“还没到呢。”
　　有行人经过，林羽瞳立刻把头埋在林知月脑后，鼻腔尽是她发丝间洗浴过后的花木香。
　　“有人!快放我下来。”
　　林知月看向不远处的那栋房子，闻言便把她放下来了。
　　随后便是林羽瞳搭着林知月的肩，左腿蜷曲着，一步步单脚跳回家的滑稽场面。
　　林知月没忍住，嗤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跳回去比在我背上来的好？”
　　林羽瞳无语，翻了个白眼，继续单脚跳着走。
　　回到家中，林知月把人扶到沙发上便转头去找药箱。
　　刘阿姨从厨房中闻声赶来，“哎呦，这是怎么啦？”
　　林羽瞳乖乖应答，“崴脚了刘阿姨。”
　　“我去拿红花油。”
　　“林知月已经去拿了。”
　　“那就行那就行。”
　　“爸爸没有回来吗？”
　　“先生还没回来呢。”
　　片晌后，林知月提着药箱回到大厅。她让林羽瞳把左脚搭在茶几上，而后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就要往手上倒，刘阿姨打断，“知月，我来吧。”
　　“没事儿，我来就行，阿姨去忙吧。”
　　“好吧。”
　　“那个……我还是自己来吧。”林羽瞳插话。
　　林知月没搭理她，往手心倒了红花油合掌搓热，轻轻地在她伤处匀开。“疼了就说。”
　　温热的掌心此刻紧贴着她细瘦的脚踝。
　　“好。”
　　林羽瞳垂头看了好一会，出声道，“你这手法还挺娴熟。”
　　“拍戏免不了磕着碰着，自己抹惯了。”
　　“噢，那还真是挺辛苦的。”
　　“你在心疼我？”
　　“不啊，我可怜你。”
　　“……”
　　林知月没接话，继续匀着药油。两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好了。这周你先好好在家里休息吧，下周再带你去机构。”
　　“嗯。”
　　“在家这几天你先住着一楼客房吧，上下楼梯待会又摔着更麻烦。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拿下来。”
　　林羽瞳思索片刻，“帮我把我床上的小熊拿下来吧。”
　　“没了？”
　　“没了。”
　　“好。”
　　林羽瞳靠在沙发上休息，方才药油从某人的掌心而落是灼热非常的，此刻冷风钻着隙缝往屋里吹，吹的脚踝处冰凉凉的。
　　林知月上楼帮她拿小熊，回来时将小白熊放入她怀里，忽然笑起来，狐狸眼笑意盈盈，她说道，“幼稚鬼。”
　　“幼不幼稚关你屁事。”
　　林知月摊了摊手，“不关我事就不关我事咯，亏我还帮你抹药拿熊的，”林知月失望道，“小没良心的。”
　　林羽瞳轻咳了一声，弱弱地说了一句，“谢谢。”
　　“什么？太小声了，没听清。”
　　“谢谢！这回听清了吧！”
　　“不用客气，我们家点点真懂礼貌。”
　　“……”
　　林知月挨着她坐下，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想吃点什么吗？刚刚走了这么远，该饿了吧。”
　　“想吃麻小。”
　　“不行，你得忌口。”
　　“就吃一点。”
　　“不信。”
　　“求你了，姐姐，”
　　“就一次。”
　　仿佛她刚刚说的不是要买麻小，而是:姐姐，亲亲我，就一次。
　　“好不好嘛。”
　　她眼波流转分明在等我靠近。
　　“……”
　　“只许吃一点。”


第4章 软糖
　　饱食餍足后，已是夜深。林知月扶着林羽瞳洗漱完毕后便将她和小熊一齐送入了一楼客房。
　　离开时，林知月拉着把手正欲关门，忽然听到有声音说道，“今天谢谢你了。”
　　“嗯？不是道过谢了吗？”林知月看向挨在床头的林羽瞳。
　　林羽瞳在与她视线相碰的那一刹别开头，“没什么，就是想再谢谢你，我知道我挺麻烦的。”
　　林知月笑了笑，“早点睡吧小麻烦，别想那么多。不过明天我就要去上学了，你的麻烦对象估计得换个人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林知月走后，林羽瞳举起小熊迫使它与她平视，她居然没有否认我是个麻烦这件事!
　　林羽瞳拿起手机，给颜紫亭发了条消息，“我很麻烦吗？？”
　　片刻手机才振动了一声，“挺麻烦的。”
　　……
　　行吧。
　　月亮把脸埋进云朵里，落地窗外院子四周都暗淡下来。有风不疾不徐的吹着院子里的花木。
　　林羽瞳抱着小熊窝在被子里，颈间发梢全沾染了另一个人的味道。这味道伴她入眠，随她入梦乡。
　　文化课机构上五休二有周末，平时住宿，周末才可以回家。
　　林知月一早便出了门，林父也趁着晨光微亮去公司上班。偌大的餐桌只剩下林羽瞳一人。
　　她醒的晚，午餐便直接连着早餐吃了。饱食后，她挨着床头用投影仪播着电影。看到高潮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声，林羽瞳没理，有些不耐地继续叼着薯片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她有些困乏，索性钻进被窝里补眠，完全不记得手机振动过一声。
　　醒来时黄昏已经撕裂了白昼，周围一片昏黄。她这才拿起手机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她点了通过。
　　[杏仁可颂]:？
　　片刻对方才回。
　　[Lin]:林知月
　　林羽瞳哦了一声，心想认识这么几天，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便回了个自己的名字过去。没有过多的寒暄。
　　周三，林羽瞳忽然收到林知月的消息。她挑眉，忽然来了兴致。点开消息一看，对方分享的是一份文件，上面标着，[第9讲 离子共存、检验与推断解析版]
　　林羽瞳翻了个白眼，对方又连续发来，[专题117 用油膜法估测油酸分子大小]、[高中数学必备公式整理]……
　　林羽瞳直接打断施法，[杏仁可颂]:别发了，我在家里不会看的
　　林知月默默回了个“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倒真没了动静。
　　这一周里，林羽瞳和家里人关系也熟络了不少。刘阿姨天天给她煲猪蹄汤，炖猪蹄，炒猪脚。
　　周五晚，她哀嚎着求放过，“阿姨，都说吃啥补啥，可我的脚也不是猪脚啊，我快吃吐了。”
　　“以形补形嘛，你看你现在脚不是好多了嘛，听话，多吃点。”
　　林羽瞳这几天都是自己抹药油，药油倒在手上，没搓两下便累了，她忽然想起林知月来，她的手法那样好，手心敷在脚踝上暖乎乎的，很舒服。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气盖过了药油刺鼻的气味，她蹲下的时候捋在耳后的发丝会滑落到耳前，遮住她微微颤动的鸦羽般黑色的眼睫和微微上挑的眼尾。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门锁解锁的声音。
　　林知月提着袋子走进屋子里。
　　林羽瞳像偷看被抓了现行般心虚的不得了，她心头一紧，手上一松，药油差点被打翻。
　　刘阿姨正巧看在眼里。“哟，瞳瞳啊，小心点啊，都说了阿姨帮你抹了。”
　　林知月此时已换好鞋子，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我来吧。”
　　说罢便拿过林羽瞳手里的药油，耐心的帮她抹上。
　　林羽瞳心头轻颤着，像悬在半空的羽毛，轻飘飘的找不着落脚的地。
　　“我可以走路了。”她说，“帮我把东西搬回二楼吧。”
　　“好。”
　　抹好药，林知月洗好手把袋子提到她眼前，“刚刚路上买的雪梨猪肺汤，趁热喝吧。”
　　“谢谢。”林羽瞳说，“不过我刚刚才吃的晚餐，还饱着。”
　　“那就让刘阿姨先温着，这几天你嗓子不好，等你消化的差不多了再喝点。”
　　林羽瞳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天嗓子不好？”
　　林知月轻咳了一声，面上有些微红。“配音软件上我关注了你，发现你这几天发的作品嗓子有点哑。”
　　林羽瞳顿了顿。
　　“林知月。”
　　“嗯？”
　　“干嘛对我这么好？”
　　“就想对你好，没别的理由。”
　　林羽瞳接过，在餐桌上打开盖子埋头喝了起来。好奇怪，甜口的雪梨汤此刻在口中却如此苦涩。
　　血肉之躯建起的城墙堡垒里，有人雾里看花在刀光剑影里寻山高水长，诗酒年华。经得起鞭笞的酷刑却经不得巷口老太给的一碗豆花，热腾腾的好意烫得灼人，铁水与寒冰相融相杀，水花四溅，叫人如何招架。
　　周日晚。
　　林羽瞳在房内收拾着明天去机构要带的行李。窗外月色清浅。待到收拾的差不多时，夜已深了，屋内已无其他人在走动。她下楼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灌下。
　　踩着楼梯回到二楼时，林羽瞳看到走廊尽头的阳台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风声疏狂，夜色微凉，林羽瞳顿住脚步没敢多看，拐着步子就要拧开房间的门把手，本着不相信鬼神一说的原则想，那会不会是林知月？她松开了紧攥门把手的手，轻踩着步子到小阳台查看，在看到林知月侧颜的那一刻放松了呼吸。她准备回房间休息，但看到林知月人衣衫单薄的摇曳在风中，玻璃台子上还放着冰啤酒，她纠结了一会，轻叹了口气，倒回房间拿了张薄毯子过来。
　　再回来时，林羽瞳趁着月色看清了她的面容，薄薄的眼皮虚抬未启，或许是吹了太久的冷风，她面色如纸。林知月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自顾自地望天边昏白的月色。林羽瞳给她盖上了毯子，拿走她手中冒着水珠的冰啤酒。
　　她依旧没有察觉，眼中满是苍凉和孤寂。她看起来那么自如又那么孤独。
　　“醉了？”
　　没有回应。但她忽然抓住林羽瞳的手把头埋进她的手心，视线移向她的眼睛，默不作声地和她对视着。
　　林羽瞳任她紧攥着，也同样安静的看着她。
　　已经分不清，狂乱的心跳是谁败阵的预告。
　　苍白的月光下，她耳廓边细软的绒毛却好像闪着暖黄的光。
　　很乖的模样。
　　和她接吻会不会像轻咬草莓软糖。
　　林羽瞳觉得自己快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坐。”
　　林羽瞳应声坐下，注意力全都拿去浇灭方才四溅的火花。
　　“点点？”
　　“嗯？”
　　得到了回应，她开心的笑了笑。
　　她今晚抹着暗调的口红，看起来格外魅惑。她殷红的双唇微张，一步步似在引诱，引诱着一只不知世故的兔子落入她的陷阱。
　　“我可以亲亲你吗？”
　　没等林羽瞳回答，她便垂下头，俯身一吻麻痹她所有感官。
　　双唇上多了一抹微凉。鼻尖与另一人相触，混乱间只听得到那人浓重的鼻息。
　　这是从未到达过的天堂。
　　亦是从未企及过的地狱。
　　直到她的温度离开时，林羽瞳才回过神来。
　　“妈的死变态啊。”
　　林知月却只是重新拿起台子上的啤酒仰头灌了几口。
　　“你亲我干什么。”
　　她又重新看想那轮并不圆满的缺月。
　　“林知月!”
　　她忽然流下了眼泪，那眼泪顺着她耷拉下来的眼尾划过脸颊，颗颗晶莹反着月光。
　　“你还有脸哭？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靠!老娘的初吻，初吻啊。”
　　林知月抹去泪痕，转过头和她说，“早点休息，晚安。”
　　“晚你妈的安，这你让我怎么睡？？”
　　林知月眼底朦胧不清，一副醉的不轻的模样，“那你亲回来？”
　　林羽瞳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你个无赖，不要脸!”她气得没地泄，只好拿起台子上一罐没开封的啤酒拉开罐口仰头灌了大半瓶后说道，“算了，我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她离去之前狠狠瞪了林知月一眼，“明天再收拾你个傻逼。”话毕还扯走了披在林知月身上的毯子，“冻死你吧死变态。”


第5章 冬泉
　　天微微透亮，晨风携着寒意不疾不徐的吹。林知月衣衫单薄瑟缩在阳台的摇椅上。宿醉带来的头疼就快要把她四分五裂。她撑着头环顾四周，昨晚竟然在小阳台睡着了，实是不该。她站起来，眼前一黑一阵晕眩差点跌倒在地。
　　所幸时间还早。她回房间洗漱一番，下楼吃早餐，却没见林羽瞳的身影。吃罢早餐，她回到二楼靠着门框刷手机，不时揉着疼痛的太阳穴。
　　天已彻底亮了，却还是不见林羽瞳。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林知月敲了敲林羽瞳的门。
　　“林羽瞳？”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直接进去了啊。”
　　没有回应。
　　林知月摁下门把手，房间内空空无人。
　　她给对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铃声还没响到五秒就被掐断。
　　林知月皱了皱眉。
　　又拨了几个，皆是如此。
　　林知月疑惑。这家伙又闷什么气呢。
　　下楼，见着了刘阿姨便拉住她询问林羽瞳的下落。
　　“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天还没亮就提着行李自己打车去机构了，走得很急，早饭都没吃。”
　　自己走了？还不接电话。
　　或许是因为宿醉，又或许是因为着凉，林知月今天面色青紫，她看起来就像一朵干枯的玫瑰。
　　林羽瞳坐在出租车里，冷风钻着车窗的隙缝扑了她满面。她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温热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被风吹的冰凉的唇。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鼻息缠绕暧昧不分，两唇相触柔软不堪，近在咫尺的眼睫随着距离的缩进而无限放大。
　　一阵急刹，让林羽瞳突然失了衡，这才清醒过来。
　　该死的林知月。
　　死变态。
　　可她昨晚分明是喊了我的名字之后才亲我的…她莫不是……
　　林羽瞳强制自己打消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可怕念头。
　　这人应该就是纯酒品差，鬼知道她醉后亲过多少人。而且醒来之后多半会断片。
　　下了车后，林羽瞳联系了主管处的李老师。李老师带她到宿舍放行李。她脚没好全，只得跟在后面慢慢走。她的宿舍在六楼，幸而宿舍楼有电梯，不用爬楼梯。
　　宿舍是两人寝上床下桌，林羽瞳扫了一眼对面的床，床单被罩都是精简的灰白，桌子也整整齐齐，桌上工工整整摆了几本书，只有几个药瓶东歪西倒。
　　“李老师，这间已经有人住下了对吗？”
　　“嗯，你来的晚，这间是唯一有剩的床了。原来是个单人间，那位同学说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本来打算一个人住的。”
　　听起来这舍友似乎不大好相处啊。
　　李老师似是看穿了她的忧虑，“没关系的，那位同学还是很好相处的。”
　　“老师，方便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风从窗外掠过，吹起桌子上的书页，书页上清秀的字迹映入林羽瞳眼帘，
　　——“林知月。”
　　宿舍门恰巧应声打开，林知月秀丽的脸此刻活生生映在林羽瞳眼前。
　　冰凉的双唇。
　　温热的吐息。
　　混乱由心底盛放。
　　“知月，你来了。”李老师道。
　　她恭敬地朝李老师打了个招呼。
　　“老师好。”
　　然后脸向一转，“怎么也不等等我？”
　　林羽瞳现在看到她就来气，火气一股脑地往天灵盖冲。碍于老师在场，不可破口大骂，她别过头紧抿着嘴，实在不想搭理她。
　　李老师:“你们认识？”
　　林知月笑着回应，“嗯，是我妹妹。”
　　“噢，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小林刚刚看到你名字反应很大呢，以后晚上休寝之后两姐妹可别说悄悄话不睡觉啊。”
　　“好。李老师，我来带她收行李进班就好了，你先去忙吧。麻烦了。”
　　“那行，那我先走了啊。”
　　李老师离去后，林羽瞳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蹲下来整理东西。
　　“怎么不等我？”
　　林羽瞳，“傻子才等你。”
　　“为什么生气？”
　　林羽瞳回身站起来，“为什么生气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林知月一脸懵，“啊？我应该清楚吗？”
　　果真是断片了。
　　林羽瞳气急了，“你昨晚……”她心下一惊，适时收住嘴。
　　“昨晚怎么了？”林知月追问。“到底怎么了？”
　　“你昨晚喝醉了扇了我一巴掌。”林羽瞳咬咬牙说道。
　　林知月挑了挑眉嘴唇微张，她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啊，我酒品一向很差。”
　　何止是很差，简直是超级无敌差。
　　“要不，你扇回来？”
　　要不你亲回来？
　　“死变态，离我远点。”林羽瞳随手抓了个趁手的二话不说就砸向她。
　　林知月躲开，纸巾包掉落在地。
　　林知月不解，林羽瞳为何火气大得脸通红。
　　她没法，只得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看着她整行李。
　　林羽瞳简单的把一些洗漱用品和常用物拿出来之后就开始收拾床上用品。她把床单铺好，开始装被罩。
　　她从没动手装过被罩，此刻整个人钻进揉乱做一团的被子里不知所措。
　　“我帮你？”林知月低沉的嗓音从下方传来。
　　“不用!”
　　林羽瞳拒绝了她的帮忙，一个劲地和被子对抗。终于把被子装成了一坨棉团，分不清上下左右。
　　还是失败了。林羽瞳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准备上课了，我们去教学楼吧。”
　　林羽瞳听见她的声音便来气，没好气地回了一声，“嗯。”
　　她脚没好全，走路有些颠簸。林知月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被一只手挡开。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到教室时，林知月与她擦身的那一刻，俯下身来轻声对她说，“林羽瞳，你好像对我火气很大。”
　　热气与耳廓擦身而过，熏得她耳朵慢慢变烫变红。
　　班主任周老师带林羽瞳走向讲台自我介绍。机构是小班制教学，一个班只有十几个人，但也会因为新人的到来而十分热闹。林羽瞳在一片哄闹声中勉勉强强做完了自我介绍。
　　徐皓侧过头对林知月说道，“这你妹？”
　　林知月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别说的像骂脏话一样。”
　　“好好好，这是你的妹妹？”
　　“对。”
　　“给介绍一下？”
　　“介绍你妈，徐皓我警告你，别想打她主意。”林知月语气狠厉。
　　徐皓“啧”了一声转回头，“还叫我别骂脏，自己说的倒挺起劲。”
　　“好了，羽瞳，快找个位置坐下吧，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
　　林羽瞳在讲台上扫视一片，眼神直接略过林知月身边的空位，径直向另一个空位走去。
　　林羽瞳走到甄羽翎身边，热情的打了个招呼，“你好呀，我叫林羽瞳。”
　　“你好呀小美女，我叫甄羽翎，听说你是北院第二哎，好厉害。”
　　“谢谢。你旁边有人坐吗，没有的话我可以……”
　　“有人。”一个清冽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语，那声音从后门传来，宛如冬泉冰冷低沉。那是个个子极高的男生，皮肤冷白，他略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顺毛微微遮住了眉眼。
　　甄羽翎的面色忽然有些泛红，“嗯……有人了，对不住了小美女。”她又说，“知月旁边还有个位子，就在我后边，我们平时也可以聊聊天呀。”
　　林羽瞳耷拉着眼说道，“好。”
　　她无可斥驳地坐到了林知月身边。
　　林知月看着她一脸吃瘪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就这么不想跟我坐在一起？”
　　“明知故问。”
　　“我到底怎么惹你了我的大小姐？”
　　“你……扇我。”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林羽瞳心一狠，“不原谅。”
　　林知月忽然侧身靠近，她的鼻息趁乱打在她的眼睫上，林羽瞳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你干嘛？”
　　“别动，有根睫毛掉了。”林知月以手抚上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失去视野的那片刻，只感受到温热的指腹在皮肤上下游走，有点痒痒的，但很让人着迷。她逐渐陷落于她的触摸。
　　但灵智一瞬间钻回体内。
　　“别碰我。”
　　“好了。”
　　温度离开，林羽瞳睁开眼。看见她手上放了个包装袋，里面是一袋豆浆和两个烧麦。
　　“饿了吧？还有五分钟上课，快吃。”
　　虽然不大情愿，但饥饿迫使她接过。
　　高中文化课的内容林羽瞳在艺考集训时就差不多忘光了，此时学起来很吃力。一整个早上，林羽瞳都在专心做笔记，下课都在和甄羽翎闲聊，没有再搭理过林知月。
　　中午放学，甄羽翎和顾姜衡，也就是她的同桌去吃饭了。林羽瞳因为腿脚不便且没有胃口，所以并不想动弹，她伏桌休息。林知月给她打包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放在她桌面，但大小姐似乎并不领情，一口未动。
　　林知月看着，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本题来便开始刷题，守在她身边。
　　林羽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时热时冷。她躺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眼睫上都沾了雪白的雪粒。她衣衫单薄，任凭寒风撕裂她四肢百骸却动弹不得。忽然一件斗篷从上而下盖落，有人从身后用斗篷包裹住她，紧紧怀抱住她。
　　断断续续又跳到另一个场景。
　　梦中她孤身一人举着烛台往通道更深处走去。路的尽头空无一物。再回头时，连来时的通道都被无边的黑暗吞食。
　　有人在说话。
　　“我要你的一切。”
　　少女音色模糊，漫不经心似在调笑，抬手托着另一位女孩的脸一步步向她贴得更近，女孩的腿被她抵住，被迫一步步向后退，一个踉跄，双双倒地。
　　林羽瞳瞪着双目眼睁睁看着两人紧贴、交缠、缠绵、起伏、无休止，却丝毫动弹不得。
　　林羽瞳走近，一派旖旎风光中，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手正抚摸着另一位少女的脸庞。
　　片晌，手的主人忽然歪头，朝林羽瞳勾了勾嘴角，似挑衅，似炫耀。无从说清，因为林羽瞳人已经傻掉了。她捂着嘴瞪大了双眼。
　　那少女分明和他长着一样的脸!
　　她在少女耳边轻chuan着气贴着她耳畔说：“姐姐今天很-漂-亮。”温热的吐息在耳边久久不散。
　　那人偏还要引火，
　　“亲亲我，姐姐。”
　　林羽瞳在一旁脸都要绿了。


第6章 暗涌
　　醒来时，窗外已是云疏月浅风清明。手已发麻，林羽瞳渐渐缓过神来，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私语窃窃声，犹如老鼠啃食大米，切切却寻不着源头。身旁人已不见影踪，只余下空凳一张。
　　怎么一眨眼晚上了？？
　　前桌的甄羽翎正侧头跟顾姜衡说话。余光间她瞥到林羽瞳已经苏醒。
　　“羽瞳你醒啦？”
　　“嗯。我睡了多久？”
　　“你发烧了，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刚刚，喏，”她指向教室的时针，“现在八点半。”
　　发烧？
　　林羽瞳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烫的不行。她忽然觉得身上很重。她直起身，这才发现身上盖了林知月的外套。栀子花的气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我下午下课也一直趴桌吗？”
　　“是呀。不过你放心，知月都和老师说过了，你不舒服，让你歇会。”
　　“嗯。”
　　所以，“林知月呢？”
　　“她呀，出去给你买药了。”
　　说话间，林知月提着几个透明袋子从后门进来了。
　　她回到坐位。“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其他症状？”
　　“有点头晕。”
　　“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看着林知月离去的背影，林羽瞳这才发现那人身上只穿一件毛衣。她转过头问甄羽翎，“教室到校医室有多远？”
　　“校医室？我们这没有校医室啊。”
　　“那她去哪买的药。”
　　“打车去的呀。机构是封闭式，建的偏远些，外卖都没几家愿意送，只能打车到附近离得比较近的药店了。”
　　林知月拿着林羽瞳的水杯回来了。
　　“先吃点豆花垫垫肚子，再喝药。”
　　“为什么把外套给我。”
　　“趁热快喝。”
　　“问你呢，把外套给我了为什么不去再穿一件再走。”
　　“突然发现你发烧了，一着急就直接去了。”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的妹妹。”
　　妹妹。
　　多无趣的回答。
　　“谢谢姐姐。”
　　林羽瞳喝下豆花便和水服下了药。
　　甜腻和苦涩只在一瞬转换。
　　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些别扭的情绪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消解。她什么也不知道。
　　晚自习九点半便下课了。
　　林羽瞳脚不好，便打算等到人群散去再回寝室。没想到林知月陪着她一起等。
　　甄羽翎收拾好东西起身，“知月，羽瞳，我先走啦。”便向着后门口走去。
　　“好，明天见。”
　　“明天见呀。”
　　后门，男生额前的碎发刚巧遮住眉眼，他挨着门框低头划着手机，听到动静才抬头，看见甄羽翎朝他而来时才露出一笑。他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眼尾也因为笑意而微微翘起。似是他说了什么，女孩作势要跳起来打他，他假意一避，伸手拥她入怀。打闹一阵后，两人并肩离去。
　　“怎么？羡慕了？”
　　林羽瞳应声抬头看向林知月，“才没有。”
　　“我羡慕了。”
　　她又说，“曾经也有人对我这么好。”
　　“后来呢？”
　　她摇了摇头，“没有后来了。”
　　林羽瞳看向她眼底细细碎碎残缺的光，相信她没说假话。
　　“喏，你的外套，快穿上，可别感冒了，生病了还得我照顾你。”
　　林知月接过，垂头一笑，“好。”
　　等人潮散去，林羽瞳才动身，慢慢走回宿舍。林知月就跟在一旁，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仿佛再靠近一分，旁边那人就会嚷嚷着让她滚。
　　回到寝室，林羽瞳洗漱完毕之后踩着柜梯上了床才发现，自己的床单和被子都被整理好了。她目瞪口呆，这是哪冒出来的田螺姑娘。
　　她看向林知月，“你……”
　　林知月抬眼，笑时狐狸眼媚而不妖，“怎么，不谢谢我？”
　　“你什么时候整的？”
　　“傍晚吃饭那段时间回来整的，不然你今晚怎么睡？”
　　“谢谢。”林羽瞳手中还攥着被子。
　　“那，还计较我发酒疯的事吗？”
　　“你做这些不会是因为求原谅吧？”
　　“一部分。”
　　“姑且原谅你了。”
　　林知月闻言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还有不舒服吗？”
　　“头还有点晕，刚刚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二。”
　　“药都吃了吧？”
　　“嗯。”
　　栀子花的香气若隐若现挥散不去，缠绕在她唇间的每一寸。林羽瞳睁开眼时，已是夜半悄无人际。她忽然有一股冲动。这股冲动促使她掀开被子，轻声下床，再来到另一边。她轻轻踩着柜梯直至第二层，足以看得分明床上人的位置才停下。
　　林知月睡的似乎很熟，头发散乱在枕头上，额头光洁白皙，睫毛很长，闭着眼时眼尾挑的更加明显，皎白的月光刚巧照在她殷红的双唇上，像一颗诱人的毒苹果。
　　不是要我亲回来吗？
　　我这就还给你。
　　林羽瞳将唇落在她额心，赠她一吻，悄然离去。
　　像极了落跑的公主狼狈的回到自己的花园。
　　唇紧贴额头的那一瞬，昨夜的悸动番然来袭。血液在暗涌，汹涌澎湃。
　　林羽瞳回到床上轻喘着气，重新回到被窝里躺下。
　　窗外月明星稀。
　　林知月以手捂着额头，瞪大了双眼。
　　震惊之余，她的腮颊慢慢变红变烫。
　　她好像要疯了。
　　“咚咚咚——”一道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知月？羽瞳？你们在吗？”
　　紧接着又是一声。
　　甄羽翎敲了片刻，门才从里边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林羽瞳苍白的脸，她对着甄羽翎比了个轻声的手势。
　　“上课好一会了，老师看你俩都没来，发消息也没见回，让我来看看。”
　　“嗯，帮我俩都请个假吧，麻烦了。”
　　“啊？”
　　林羽瞳指向身后床上熟睡的那人，“她也发烧了。”
　　甄羽翎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最近是有什么流感病毒吗？”
　　林羽瞳强撑着笑了笑，“或许吧。”
　　“不过我看她昨天中午那会就不大对劲。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也冒着细汗，后来还把外套给了你，这不发烧就怪了。”
　　昨天中午就不对劲了吗？
　　林羽瞳回头望向林知月床的方向。
　　莫非是前晚就着了凉？早知道还是把毯子给她留下了。
　　“好啦，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去上课啦。哦，对了，药都有吧？”
　　“有的，麻烦啦。”
　　“没事儿。走啦。”
　　林羽瞳关上门。背对着林知月，整理着桌上昨天买回的药。
　　“醒了为什么不说话？”
　　“嗓子不舒服。”
　　“既然醒了就先起来吃药吧。”
　　“空腹怎么吃？”
　　林羽瞳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面包，往林知月床上丢了一个，“将就着吃点。我也病着，懒得下去打早餐。我去走廊打热水。”
　　走时还喃喃自语道，“真是一语成谶，还真轮到我照顾你了。”
　　林知月闻言轻轻笑了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昨夜的额头吻，忽然有些坐立不安的烦躁。
　　两人吃了药不久便睡下了。
　　到了中午，门再次被敲响。
　　原是甄羽翎给她们带了午饭来，跟在后边的还有跟她同寝的楚欣冉。
　　依旧是林羽瞳开的门。
　　“怎么样，好点没？”甄羽翎问。
　　“我烧已经退了，她还没有，一靠近就感觉到热得慌。半个小时之前我试着叫醒她，没用，睡得跟死猪一样。”林羽瞳抿了一口热水道。
　　“我还带了温度计来，待会你给知月测测，很高的话就只能去医院了。”楚欣冉说。
　　“好，谢谢啦。”
　　“那我们先走啦，羽瞳你也好好休息。”
　　“好。”
　　两人走后，林羽瞳爬上林知月的柜梯，用手戳了戳她的脸，“林知月，起来了，吃东西然后吃药。”
　　那人依旧熟睡。
　　“林知月。”
　　没有回应。
　　“林知月林知月林知月。”
　　“嗯？”刚睡醒时含含糊糊的一声，软绵绵地钻进林羽瞳心底，林羽瞳没由来地有些脸红。
　　林知月迷迷糊糊半睁开眼，“你叫我？”
　　“废话。起来吃午饭了。”
　　“嗯。”
　　生病的缘故，她看起来恹恹的，眼尾耷拉着，头发也细细软软的塌着，她锋利的光芒被虚化，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林羽瞳把温度计递给她，“来，测测体温。”
　　“嗯。”林知月乖乖接过。
　　片刻后，林羽瞳查看体温计，“三十九度六，怎么烧得这么高？”
　　林知月乖乖点头，“嗯。”
　　“我带你去医院。”
　　她再次乖乖点头，“嗯。”
　　林羽瞳皱眉，“不会烧傻了吧？”
　　林知月终于说了除“嗯”字外的其他字，“没。”
　　末了又补了句，“不过感觉快了。”
　　到医院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出租车上有一股不大好闻的气味，林羽瞳有些头晕，但碍于身旁发着高烧的林知月，她没开窗。
　　路上有些颠簸，林知月靠着车门，整个人跟着车身摇晃抖动，但她生下来着病，没了气力，只得挨着东西才不至于摇摆不定。
　　车身实在摇晃得厉害，看着面色如纸的林知月，林羽瞳不忍，犹豫着开口，“要不你靠着我？”
　　林知月苍白的脸上好像闪过一丝红热，“可以吗？”
　　“嗯。”
　　林羽瞳感觉到肩窝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随着车身摆动不时蹭着自己敏感薄嫩的脖颈。她喉头上下紧了紧，轻轻咽下激增的口水。
　　有那么一瞬，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盖过了出租车的气味。


第7章 鸦羽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林知月带着口罩，安静的坐在一旁等林羽瞳挂号取号。
　　抽血室。
　　林知月别着头不去看扎了针的手臂。
　　林羽瞳忽然来了兴致，“林知月，你还怕这个啊？”
　　“我晕血。”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怕针呢。”
　　林羽瞳陪着林知月在大厅里坐下。
　　“早知道你还要挂水我就不来了，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小没良心的。”
　　“对啊，我良心喂狗吃了。”
　　说话间，林知月眼神逐渐迷离，不久后便挨着林羽瞳的肩睡着了。
　　林羽瞳僵着，垂头瞥了她一眼，她弯弯翘翘的睫毛鸦羽般漆黑如幕。
　　她发着烧，吐息本就灼热，还戴着口罩，更加不舒服，此时她睡梦间迷迷糊糊欲扯下口罩，温热的手触到来阻止她的林羽瞳的手，她贪恋那一点冰凉，于是死死握住不让她离去。
　　“林知月，你放开我。”
　　那手攥得愈发紧了。
　　林知月感觉浑身都在发烫，整个人似在冒着蒸汽般难受，她把手心唯一的那点冰凉放到脖颈上，终于舒服了些。
　　林羽瞳的手任她攥着，紧贴着她细瘦白皙的脖颈，她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温度，栀子香缠绕在指尖暧昧不清。
　　林羽瞳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才勉强跟上进度。一跟上进度，上课便没了之前的热情。
　　周四上午，两节数学连堂。
　　林羽瞳盯着白板的眼开始迷离，她渐渐止不住晃乱的神思，开始想中午吃什么，热干面还是鸡丝拌面，又开始计划着明天穿什么。
　　她座位靠墙，想着想着便左手挨着墙面撑着脑袋。倦意袭来，林羽瞳强撑着不让自己入眠。她的脑袋在失衡与抬起间不停转换，每一次都是心脏的狂跳。终于，她抵不住洪水猛兽般的困意，眼看着额头就要砸到桌面，一只手抵在了她的额头和桌面之间，她砸到了一个暖暖的肉垫。
　　林羽瞳迷迷糊糊抬起头，对林知月道，“谢了啊。”
　　“点点，听课。”
　　“我困。”
　　“困也得听，准备高考了。”
　　林羽瞳摆摆手，“没关系，过线就好。”
　　林知月叹了口气，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不行，听课。”
　　林羽瞳握住她的手腕试图挣开她的束缚，“疼疼疼，松手林知月，我听，我听。”
　　待到林知月松手后，林羽瞳坐直了身板认真的看向白板。
　　还没过去两分钟，整个人又颓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来刷微博，静音刷视频。
　　刷着刷着又觉得没劲，她抬起头，身旁的林知月正在为数学题烦恼，她紧皱着眉头一丝不苟地盯着题目，黑笔在右手间来回转动，嘴唇也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着。
　　怎么有人连做不出来题都这么好看啊。
　　“林羽瞳。”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正是数学老师。
　　林羽瞳心下一惊，“啊？”
　　“看题，别看林知月。”
　　她忽然喉咙一痒，重重地咳了几声，没敢看身边人，连忙低下头看题。
　　题呢，题呢，题在哪呢。林羽瞳开始着急了。
　　“三十五页。”林知月在一旁提醒道。
　　她轻轻笑着，紧皱的眉心因为老师的一句话而舒展开来，眉眼弯弯地看着林羽瞳。
　　林羽瞳被她看得脸红，转过头，“别看我，看题。”
　　她轻笑一声，答道，“好。”
　　周五傍晚，小刘叔叔早早把车停在机构门口。两人一起上了车，中间的距离也因为关系的缓和而缩进了不少，只是两人都没有察觉，这种无意识的靠近。
　　晚饭时，林父询问，“点点，这两周上课感觉怎么样啊？都跟得上听得懂吧？”
　　林羽瞳心虚地呛了口汤。
　　“哎呦，慢点喝。”
　　“还行，都懂都懂。”她笑呵呵道。
　　林知月在一旁轻声说道，“小骗子。”
　　林羽瞳的左手在桌底狠狠掐了林知月的腿。
　　林知月吃痛，紧咬着嘴不出声。
　　“那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老师，平时问问月月也行。”
　　“好。”
　　晚饭后林羽瞳回到房间。颜紫亭刚好发来消息，[颜紫亭]:这破学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林羽瞳看后表示同感。
　　[杏仁可颂]:怎么了？不学无术太久，被打击到了？
　　[颜紫亭]:亏得我戒色戒酒这么多天，考出来居然才有一百八十八分
　　林羽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颜紫亭]:这一八八要是我未来男人的身高就好了
　　[杏仁可颂]:哈哈哈
　　[颜紫亭]:你别笑，你考了多少分
　　[杏仁可颂]:我们还没考试呢
　　[颜紫亭]:好吧，你最近怎么样
　　[杏仁可颂]:还行，上周发烧歇菜了几天
　　[颜紫亭]:和那个小明星相处的怎么样？
　　[杏仁可颂]:挺好的
　　林羽瞳思索了片刻，补了句:她挺会照顾人的。
　　[颜紫亭]:那就行，我八卦八卦，这小明星有没有什么黑料啊，说来听听
　　[杏仁可颂]:酒后失态算不算
　　[颜紫亭]:她都干啥了？
　　[杏仁可颂]:乱亲人
　　[颜紫亭]:？？这么劲爆，我记得上一个因为喝酒挂上热搜的还是刘其深，他从车底揪出一个狗仔然后问他七力四感是什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对了，她亲的谁？
　　[杏仁可颂]:我
　　这下颜紫亭笑不出来了，笑容卡在脸上直接僵住，方才吸进口中的酸奶差点没喷出来。
　　[颜紫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颜紫亭]:她亲你了？？
　　[杏仁可颂]:嗯
　　对接久久没有回应，估计惊到失语了。
　　林羽瞳倒没多大反应，毕竟已经过去两周了，该惊的都已经惊过了，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也没多大意义。
　　不就是嘴唇相互蹭了蹭嘛，林知月都能忘，凭什么她要耿耿于怀。
　　夜渐深了。林羽瞳打算下楼温个牛奶喝了就睡。
　　温热的牛奶下肚，林羽瞳踩着楼梯上楼。
　　在回到长廊处时，她看到尽头的小阳台又坐着人。
　　这一次她想都没想，径直走回房间。
　　林羽瞳光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她走到窗边，今晚无月，夜色很深，晚风凛冽。她关掉落地灯，走回床上缩进被窝里。
　　她睡觉不老实，夜半被子便跌落在地。
　　凛冽的寒风吹了又吹，林羽瞳在风中颤栗着，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冰天雪地中，隐约看到有人影。林羽瞳走近一探，竟是一个一人高的雪人，圆滚滚的，好生可爱。
　　她伸手，触碰到雪人脸的那一刻雪却开始崩裂。露出一张血迹干裂的人脸，那人的脸跟林知月长的一模一样。她竟活生生被冻死在这里!“林知月”忽然睁开眼睛，眼里竟布满了红血丝，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说，“为什么？视而不见。”
　　林羽瞳猛地从梦中抽出身来，心想别又把林知月给冻着了。她从衣柜里抽了张毛毯子抱在怀里开门，径直朝小阳台走去。
　　林知月果然还在那里。
　　她直直朝她而去，打开阳台门。
　　林知月瞥见一道黑影，还没来得及回头，紧接着一团东西从上而下扑落，把她的脑袋也遮住。
　　“谁？”她伸手把毯子拍下，像极了一只在水中扑棱着翅膀的鹅。
　　林羽瞳没忍住一笑，“哟，没醉啊？意识还挺清醒。”
　　“没喝。”林知月微撇着眉，有些不耐，“你干嘛？”
　　“半夜来给你送温暖啊。”话毕便在她身边坐下。
　　“嗯，谢谢。”说完便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林羽瞳却没由来地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似是情绪很低，和平时的样子不大一样。林羽瞳打趣打到一半忽然像是被泥沙堵住了咽喉般瞬间蔫了气。
　　她目光移向面前的玻璃台子，台子上只有一杯凉白开和几个白色的药瓶子。
　　“你生病了？”
　　“嗯。”
　　“感冒还没好吗？”
　　“不是。”
　　“哦。”
　　对方显然没有多说的意思。林羽瞳也就识趣的和她一同看月亮，不再询问。
　　第一次见话这么少的林知月，林羽瞳有些不习惯，她尴尬地摩挲着手指。“我可以喝一口吗？渴死了。”
　　“我喝过的……”但看到林羽瞳已经拿起杯子对嘴喝了一口，“嗯，可以。”
　　“谢谢啊。”
　　“不客气。”
　　两人的关系好像生疏到了崴脚前。
　　“你，心情不好吗？”
　　“不好。”
　　“愿意和我说说吗？”
　　她扫了林羽瞳一样，狐狸眼此时带着些许警惕和不屑，她自嘲道，“上一个我剖心肝子的对象已经把我仅剩的心脏划烂了，你觉得我还会同你说些什么吗？”
　　林羽瞳脊背发凉，觉得面前这个林知月就像是人格分裂了一样，语气行为和平时大相径庭。所以她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来这受气啊？于是她赌气说，“不说就不说呗，我还不想听呢。”
　　林知月笃的笑了，“你这样我倒还习惯些。”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吹你的冷风去。”林羽瞳看见她的笑，心情舒缓了许多。“把毯子盖好，别又发烧了去吊水，我可不奉陪。”
　　林知月把毯子往上提了提，“行。”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今天老吴讲课差点没困死我。”
　　“嗯。”
　　林知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阳台门关上的前一瞬出声道，“谢谢你的毯子，还有，可以答应我件事吗？”
　　“你说。”
　　“忘了今晚的我。”


第8章 折服
　　周六一早，林羽瞳下楼。还没到一楼就看到林知月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吃早餐。紧接着的后几天，林知月会在她上课瞌睡时掐她大腿根，在她放学不愿动弹时去食堂打两份餐到教室跟她一起吃，一如往常，就好像那夜那个破碎的人不曾出现过一样。
　　林羽瞳却记的分明，那个眼角明明没有泪，却好像哭过千万遍的林知月。
　　每每想起那样的她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口像堵了泥沙般喘不过气。
　　课间，林羽瞳趴在桌上补眠。歇了一阵，她侧过头，把仅露出的两只眼睛移向林知月。她正
　　划着手机，面上没有什么神情。
　　另一头的走廊熙熙攘攘，人群中好不热闹。其中夹杂着几个面色兴奋的小姑娘，低头耳语着什么。
　　甄羽翎往后挨了挨，笑道，“哎，知月，又是来看你的。”
　　林知月抬起头，顺着她的话语朝右侧的走廊看去，几个小姑娘激动的跳脚。
　　顾姜衡掰过甄羽翎的脑袋说道，“看题，别凑热闹。”
　　甄羽翎拉过顾姜衡的手轻咬了一口，“知道了，小顾老师。”
　　林羽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林知月的情景，她也是被这样围观着，但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眼里只有自己。
　　此刻她忽然很想让她的眼里也只有自己。
　　“姐姐。”
　　怪异又压抑的情感最终合成了一句姐姐。
　　林知月应声回头，眼里不免有些讶异，“在叫我？”
　　“嗯，叫你。”
　　她终于看向她，眼里倒映的全是她的倒影。
　　“怎么了？”林知月笑了笑，问道。
　　“以后把我当做你的药吧。”
　　“林羽瞳绝不背叛。”
　　林知月的笑僵在脸上。她眼睫轻颤着，眼角逐渐被浸湿。她鼻息浓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把我当做无话不说的情绪垃圾桶。”
　　林知月嘴角也在颤抖着，她拼命阻止，希望自己能够看起来淡定些。她正欲说些什么，上课铃不合时宜的打响了。
　　林羽瞳刚坐直，就收到林知月传来的纸条。
　　“为什么？”
　　她的字迹和她一样清秀隽丽。
　　林知月很快收到回复，“就想对你好，没别的理由。”
　　一句自己无意间说过的话在此刻拨弄着她的心跳。
　　心脏的狂跳声振耳发溃。
　　她无可救药地为这句话折服。
　　夜雨绵绵，天雷滚滚。
　　春雨来得急，许多人都毫无防备。晚自习下课后，林羽瞳把伞借给了甄羽翎和顾姜衡，自己和林知月撑一把伞。
　　伞并不大，两人勉勉强强挤得下。
　　回寝室的路上，路灯昏白。雨滴绵密而冰冷，打在林知月肩上。
　　林羽瞳余光间瞥到林知月有近一半的身子露在雨中，“伞挪过去点，别淋到了。”声音被嘲杂的雨声打散。
　　“挪过来你就要淋湿了。”
　　同样大小的伞，怎么才能兼顾两人呢。林知月看向走在前面的甄羽翎二人，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她把伞架在林羽瞳肩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整个人环抱住她。
　　蹭到林知月胸的那一刻，林羽瞳切实感觉到对方也僵了僵，她适时拉开一些距离。
　　她有些脸红，心脏砰砰跳。
　　方才的柔软触动着心跳。
　　随即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不就是蹭到了胸吗，整得像谁没有似的。
　　一行人来到便利店，林知月合伞甩了甩水滴，把伞挂在门口后随一行人进了便利店。楚欣冉抱怨，“这雨怎么说下就下，我鞋都湿了。”她一抬头，“哟，知月，你怎么肩膀都湿了啊，这么惨。”
　　“没事，待会回寝室洗个澡就行。”
　　林羽瞳给林知月买了一杯热奶茶，付款后发现徐皓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握着一杯姜汁撞奶，她略带疑问地看向他。
　　与林羽瞳视线相撞后，徐皓呼吸一滞有些脸红地摸了摸脑袋，“我本来想给你买一杯热乎的，没想到你自己也买了，”他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要不再喝一杯？”
　　林羽瞳莞尔拒绝，“不用啦，谢谢。”随后便朝着林知月的方向去。
　　几人上楼回寝室。
　　上电梯前，甄羽翎和顾姜衡牵着小手不忍分别。
　　楚欣冉无语道，“又不是明天不见了，我手都摁酸了，甄羽翎你快给我进来!”
　　甄羽翎进电梯后捏着她脸蛋说，“就你话多。”
　　林知月抿了一口热奶茶。
　　楚欣冉挨着电梯厢说道，“唉，真好，我就没有妹妹给我买奶茶。”然后把目光移向在吃烤肠的甄羽翎，“也没有男朋友给我买烤肠。”
　　“你是真惨。”甄羽翎补刀。
　　“闭嘴吧你。”
　　林羽瞳刷着手机笑而不言。
　　甄羽翎忽然问，“瞳瞳，你觉得徐皓怎么样？”
　　“嗯？挺好的啊。”
　　楚欣冉也来了兴致，“那你对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啊？”
　　感觉到林知月的视线，她忽然没由来地感到紧张。
　　她含糊道，“不知道，没有吧。”
　　楚欣冉有些沮丧，“好吧。”
　　林知月收回视线，眼底情绪不明，“就这么想当红娘？”
　　楚欣冉:“我可没有，我就问问。”
　　“问问也不行。”
　　“行行行，我不问了行了吧。”
　　回到寝室。
　　林羽瞳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洗浴时水滴打落在瓷砖地面的声音不时传来，滴答滴答，她心有鬼胎，没法做到闻声不见。
　　薄薄的水汽从卫浴的小窗钻出。她几乎能听得见水珠滴在林知月细瘦的肩胛骨上发出的声响，看得见水珠落在她紧致的腰腹上，一点一点滑落。
　　她一定是疯了。
　　这种不对劲自打她回林家以来就一直存在，小鬼般缠绕在侧阴魂不散。林、知、月，一字一顿，占据她脑海。
　　或许是妈妈离世后难得可贵的关怀，亦或是第一次身为人妹妹的新鲜，她已经对林知月产生了一种不可磨灭的依赖和期待。
　　仿佛再跨越一步，心动就要脱口而出。
　　她一定要打消这个念头。
　　林知月从卫浴出来，一头乌丝湿哒哒落在肩头。屋内开着暖气，她穿的并不多。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向已经在床上安睡的林羽瞳，试探着轻声叫了叫她，没有回应。
　　睡着了？下午不是叫我晚上教她写题来着吗？林知月不解，从抽屉里拿出电吹风走去洗手间关好门开始吹头发。
　　林羽瞳躺在床上，背对着林知月。她睁着眼看着空白的墙壁，听到她轻唤她姓名，心头一阵触动。
　　想要交流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强制着自己按下这份感情，紧紧闭上双眼入眠。
　　电吹风的声音悄悄窜入寝室。林羽瞳有一瞬，似乎看到了风从林知月的发隙间穿过，掀起她缕缕发丝。
　　想交流的渴求愈抑制愈燃烧。林羽瞳认赌服输地下了床，坐在柜梯上，待到林知月吹完头发出来时，轻声说道，“姐姐，教我写题吧。”
　　林知月莞尔，“好啊。”
　　林羽瞳随手抽了一张卷子搬来椅子坐在林知月身边，随便指了指道题让她讲。
　　林知月挑了挑眉，温声问道，“数列还记得吗？”
　　“不记得，要你讲。”
　　林知月拿出教辅，翻寻概念。
　　她抬手时袖口落到手肘，露出一节白洁的藕段似的手臂，很好看。
　　“这题考到了累加法，这个还记得吗？”
　　“不记得，要你讲。”
　　林知月眉间有些忧愁，“点点，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就快要高考了。”
　　林知月认真的同她讲了起来。只是某人的心思全不在学习上。林羽瞳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忽然很想很想十指反扣住它，禁锢住她。
　　“概念都听明白了吧？现在试着做一下这题吧。”
　　林羽瞳，“啊？”
　　“你没听？”
　　林羽瞳轻咳了一声，“你太香了，我有点分神。”
　　林知月怔了怔。
　　恶劣的挑逗心野兽般破笼而出。
　　她忽然俯身向林羽瞳凑的更近，“是吗？”上挑的眼尾在咫尺间尽显诱惑，栀子花的香气铺天盖地般将她包裹。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暧昧在空气中疯狂滋长。林羽瞳慌乱起身，“我去睡觉。”
　　林知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明天还讲题吗？”
　　明天还想靠得这么近吗。
　　“讲。”
　　想。
　　起床铃打响。
　　林羽瞳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瞥到林知月洗漱的背影。那人穿着吊带睡衣，身形很好，林羽瞳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林知月刷完牙回来发现这人居然还在睡，她半趴在床沿边，一只手垂落下来。林知月悄声走近，抬手轻轻握了握她的食指，温度短暂相交的那一刻，神经被无限放大。温热的柔软在她手心盛放。
　　她好想，永远把这温度握在手心。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相触片刻林知月便收回了手，她克制的温声叫道，“起床了，点点。”
　　林羽瞳露出的半个脑袋动了动，含含糊糊应了声，“嗯。”
　　林羽瞳坐起来，隐隐感觉食指有异样，像是残留着晨风的余温。她斜眼瞥着正在整理桌面的林知月，早安，姐姐。
　　在食堂，两人碰到了睡眼惺忪的甄羽翎和楚欣冉。
　　“早啊。”
　　“早。”
　　“你们起这么晚还有豆浆喝啊？我都排不到。”楚欣冉哀嚎。
　　“刚碰到粉丝送的。”
　　“这么好!嫉妒死你了啊啊啊。”
　　四人占了一张小圆桌，甄羽翎咬着煎饼说，“长清路那边新开了家游乐园，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得了吧，逛游乐场这种活动适合你们小情侣，我们去干嘛呀。”楚欣冉说道。
　　“那里的鬼屋有超多主题的，真的不心动吗冉冉？”甄羽翎可怜道。
　　“真的？你从哪看到的？”楚欣冉半带怀疑地看向甄羽翎。
　　“刷视频刷到的，去不？”
　　“我可以，两位妹妹怎么说，去不去？”
　　林羽瞳咬着豆浆袋，前几个周末要不就是闷在房间里刷手机要不就是被林知月抓起来写题，说实话，她特别心痒。“我去。”
　　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一旁的林知月，一脸可怜样，“一起呗好姐姐。”
　　林知月本想说自己要回家复习，那句好姐姐一出，她便也失了方寸。
　　“好。”


第9章 裂隙
　　四人走进教室。
　　还有十分钟上早读，甄羽翎把顾姜衡赶走，和楚欣冉边用手机刷着视频边做着游乐园攻略。
　　“我们先绕着大圈走，去完十环过山车就去鬼屋……”
　　两人的交谈被林羽瞳一声尖叫打断，两人纷纷回头，“怎么了？”
　　只见林知月满手血迹皱着眉面色如纸，地上还有一只从抽屉里被抽出来的死鸟。
　　楚欣冉朝班里大声骂道，“这他妈谁干的？有种出来认，敢干不敢认吗？”
　　甄羽翎拉住楚欣冉，“你冷静点，不一定是班里人干的。”
　　林羽瞳也憋着火，“谁特地起了个大早来把这玩意塞进别人课桌，真是辛苦了呢。”话毕便气冲冲拉住怔愣着的林知月的手腕去洗手间。
　　冰冷的，僵硬的，动物的尸体。
　　冰凉在手中犹存。
　　“姐姐，别呆了，快洗手。”林羽瞳看着她慢吞吞的样，拉过她双手想帮她洗。
　　林知月拒绝，“别碰，脏。”林羽瞳不由分说地拉过她双手放在水龙头下帮她清洗起来。
　　“会是什么人呢？”林羽瞳喃喃。
　　“黑粉吧，我以后注意点就行。抱歉，连累你受惊了。”
　　“你注意什么，你又没有错。再说了，才没有连累，我既然说了要当你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遇到事了就要一起承担。”
　　林羽瞳看着林知月的双眼，上挑的狐狸眼让她不自觉出了神。
　　不想当朋友，也不想当妹妹。
　　当你女朋友可以吗。
　　“好。”
　　明明是对上一句话的回应，林羽瞳却心潮澎湃，视听二觉不能同时兼顾，身体如同轻纱在风中飘摆摇曳。
　　她猛地回神，为自己胆大的想法而久久处于余震中。
　　她立刻别开头去，“洗好了，我先回去了。”然后迅速离去。
　　处理好现场后，大家开始上课。
　　老师在台上讲电学实验，林羽瞳坐的笔直，想聚精会神却听不进半字。
　　这天的日光格外的亮，似是要将她心底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览无遗。
　　散学铃响，林知月扭头刚想问林羽瞳想吃什么，话还没说出口，林羽瞳便一招手，“欣冉，我和你一起去食堂。”
　　楚欣冉没多想，笑答，“好啊。”
　　林羽瞳从林知月身边而过，林知月微张着嘴怔愣着，待到回神时，人已走远，独留淡淡的小苍兰香。
　　坐在座位上的甄羽翎转过身问，“闹矛盾了？”
　　林知月苦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上课她就心不在焉的。”
　　周五晚，云月皆浅淡。
　　林羽瞳窝在房间的沙发里刷手机。六人小群里不断冒着新消息，都在讨论着明天的出行计划。
　　林羽瞳划拉着消息，却独独不见林知月的发言。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二，正是她惯常在小阳台上吹风的时间。
　　心头忽然猛生一种痒痒的冲动。她想出去，出去看看小阳台上吹风的那人。
　　自从察觉到自己扭曲生长的喜欢，林羽瞳再没主动靠近过林知月，她已经尽力减少两人的交谈，企图让那心动生长的不那么疯狂。
　　不，不能出去，多看一眼喜欢便滋长一分。
　　可那冲动破势而出，天知道她有多想让她的身姿在自己眼中摇曳。
　　林羽瞳把手机丢在一边，踩着毛绒绒的地毯，穿好鞋，轻轻打开房门出去，转身阖门关上。整间屋子都处于一片黑漆漆中。
　　黑的摸不着边际的走廊，尽头，月光倾泻而下，那是她渴望的彼岸。
　　她在距离小阳台三五步的地方落脚，探头望去，空无一人。
　　有一瞬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下来。
　　看不到便算了。
　　她回身，却忽然跟栀子花香撞了个满怀，意外地落入一个柔软得让人无法拒绝的怀抱。
　　她的额头撞到来人的鼻尖。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找我？”
　　林羽瞳捂着额头适时后退，在两人间隔开一定距离。明明已经尽力避免交集，她却还是抓着自己心动的缝隙顺藤摸瓜找来了。
　　“没有。”
　　“噢，”林知月手里拿着装着凉白开的玻璃杯，表情略显遗憾，“我还以为你是来小阳台找我的呢。”
　　林羽瞳心虚的脸红，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她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去睡觉了。”
　　不敢直面你的眼神，于是余光千千万万遍。
　　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林知月开口，“点点，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林羽瞳顿住脚，完蛋，被发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我没有啊。”抬腿便要走。
　　林知月却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紧握不放，“好不容易抓到你，怎么会轻易让你跑了。”
　　“早上踩着我进洗手间的时间出门，一下课就趴桌，放学铃一响连包都不拿就往楚欣冉那奔，回我话不是‘嗯’就是‘啊’，你知道吗，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讨厌了吗？是因为那只死鸟吗？让你觉得在我身边害怕了。”
　　“没有。”林羽瞳抽走自己的手，背对着月光在漆黑如幕的走廊里趁机瞥向她的眼睛，继而迅速垂头，鸦羽般的眼睫遮住了大半眼睛，眼底的情绪浓重而复杂，“我的问题。”
　　她快步走回房间，独留林知月一人在月光下不知所以。
　　这一晚，谁都没有睡好。
　　次日一早，林羽瞳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去卫生间里洗漱。她无心化妆，随意抽了只唇釉涂上，顺手抓了顶鸭舌帽戴上便打算出门。
　　门刚打开，便和对门踏出半步的林知月视线撞了个正着，心头如同悬提着厚重的石块，林羽瞳迅速低下头，企图用帽檐挡住对面人热灼灼的视线。她先行一步下楼，余光中林知月眼中似有不解和苦痛，看上去很是疲惫，看得她心头一紧。
　　去往游乐场的路上，两人各坐在后座的两边，各自偏头望向窗外风景，气氛冷冰到了极点，就连一向话多的小刘叔叔也没多言。
　　楚欣冉和徐皓早早等在游乐园门口。几人会合。
　　楚欣冉用手肘挡住初生的日光喃喃抱怨道，“那小两口怎么还没到，真是的，慢死了。”她把目光移向林知月林羽瞳二人，“早知道我也戴帽子了，感觉待会会很晒。”沉默片刻，又把头移回去，“你俩还整个情侣帽呢。”
　　林羽瞳听到关于说她们是“情侣”二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冷着脸说，“别瞎说。”
　　林知月低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楚欣冉又打量了一下，“同一个牌子的，一黑一白，确实很像情侣款啊。”
　　似是看出来林羽瞳心情不是很好，徐皓上前解围，“人家姐妹戴个姐妹款的不行吗，就你净瞎说。”
　　“好吧好吧，我就是等那俩等的太闲了。”
　　说话间，甄羽翎牵着顾姜衡在不远处挥着手跟他们打招呼。
　　“您终于来了，祖宗。”楚欣冉插着腰无语道。
　　“好啦好啦，知道我们欣冉宝宝久等啦，我们去买票吧。”
　　四人挤在前面买票，唯有林知月和林羽瞳中间仍留有一人的空隙。
　　林知月忽然回身俯下身，唇停留在林羽瞳耳畔。
　　林羽瞳瞬间僵住，瞳孔微张，鼻息浓重，溃不成军。
　　林知月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林羽瞳哽了一下才回，“你说。”
　　“今天别躲着我了，好吗？”
　　所有防备在一瞬被击溃，漫天的炮火散成了烟花。
　　“嗯。”
　　她离开她耳畔，站定后用极细小的声音说，“我很想你，点点。”
　　林羽瞳屏着气，死死盯着水泥地板那细小不易被发现的裂痕。她站在裂痕这边，另一边是俗世。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鞋。
　　林羽瞳猛地抬头，满脸疑惑。
　　林知月看着她疑惑的脸不自觉一笑，“我看你一直盯着这条裂痕，我也跟着看了看。”她顿了顿，“我想和你站在同一边。”
　　园区很大，估计得逛个大半天。
　　于是六人先找了个小商铺坐下吃早餐。
　　林知月刚想在林羽瞳身边坐下，就被楚欣冉拉到一旁，“来，知月知月，过这边来，来我这坐。”还一直朝她挑眉头使眼神，林知月不明所以，被她牵着坐下。
　　只剩下一个空位，徐皓坐在了林羽瞳身边。楚欣冉和甄羽翎相视一笑。徐皓贴心地问，“羽瞳，你要吃点什么？我帮你点。”
　　林羽瞳因为林知月的稍稍远离而放宽了一直提着的心，她客气一笑，“没事，我手机上自己点就好。”
　　“那行，你点好了把号码告诉我，我帮你去拿。”
　　“好啊，”林羽瞳点了一杯冰美式，随即下单，“17号，谢谢啦。”
　　片晌后，徐皓端着餐品走过来，林羽瞳偏头对他笑了笑，“辛苦啦，谢谢。”
　　徐皓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没事儿。”
　　坐在对面的林知月咬着一块可颂沉默不语。甄羽翎掐了掐喝豆浆的楚欣冉，“你有没有觉得知月现在咬牙切齿的。”
　　楚欣冉抬眼望去，点头表示了她的肯定。“没事儿，我去宽慰她几句。”
　　“知月。”
　　林知月应声回头，“怎么了？”
　　“徐皓挺好一人，而且都喜欢瞳瞳这么久了，我和小羽毛一致觉得，这对可成。”
　　林知月看着在和林羽瞳聊天的徐皓在那傻呵呵的乐，她不禁“呵呵”了一声，十分不屑。
　　“哎呀，你别担心嘛，你要适当的放手，让瞳瞳自己去感受对不对。”
　　自己去感受……也对，我有什么资格禁锢她的自由。
　　林知月答，“好吧。”


第10章 甜酒
　　走出小店，甄羽翎拉着顾姜衡和楚欣冉先走在前头，想给徐皓和林羽瞳多点交流空间。
　　路过一家棉花糖小摊时，徐皓停下问，“想吃吗？棉花糖。”
　　林羽瞳点点头，“好啊，好久没吃了。”
　　摊主迅速做好一个派大星形状的，林羽瞳笑了笑，“这怎么有点像你呢。”
　　“怎么说？”
　　“憨憨的。”
　　“哈哈哈哈哈。”徐皓抬头望四周，“哎，那有卖冰橙汁的，喝点吗？天越来越热了。”
　　林羽瞳摇摇头，“我刚喝了冰美式，不用了。”
　　“那我去买了。”
　　“嗯，我在这等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等你，徐皓闻言有些脸红，他摸了摸后脑勺，磕磕绊绊吐出一句“好啊”，便去买橙汁去了。
　　风有些大，吹得棉花糖粘住了嘴角。林羽瞳有些不耐地撇了撇眉，抬起手正要擦拭，一只手横空出现在眼前，触感微凉。林知月抬手蜷起食指用指骨替她拭去。
　　林羽瞳微不可查地一颤，眼睛略微睁大看过来，心脏没出息的溃不成军。
　　林知月委下身挑起林羽瞳的下巴，在检查还有没有棉花糖粘住的地方。“喜欢徐皓？”
　　林羽瞳看着她眼睛，心脏还在怦乱地跳。她微张着嘴，此时脑路乱成一锅粥。“我……”
　　“嗯？”她很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林羽瞳很快捋清楚了问题，答道，“跟他在一起很轻松很愉快，但不是喜欢。”
　　“那我呢？”
　　林羽瞳瞪大了双眼，胸口抵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这就被察觉了？这就完蛋了？
　　正当林羽瞳责怪自己藏不住事时，林知月又开口，“这几天躲着我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很压抑很不开心吗？”
　　终究是虚惊一场。
　　林羽瞳心里的小人撇着嘴，喜欢一个人真矛盾，怕她知道，更怕她不知道。
　　“不是……”
　　“那是为什么？躲我。”
　　正当林知月凝神逼问时，徐皓回来了。林知月松开了抵住林羽瞳下巴的手，“算了，你不想说我便不再问，只是，别再这样了，那一周我真的很不高兴。”
　　林羽瞳微微松了口气，但姐姐好像生气了。
　　徐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劲，笑呵呵走回来，“我来了，走吧。”
　　“嗯好。”
　　三人很快追上了前面买玩偶的甄羽翎一行人。侧边便有好几个项目。
　　林知月和林羽瞳各怀心事，都心不在焉的。
　　其余人倒是兴致很好。
　　林羽瞳有些恐高，踩上海盗船时，船体摇晃，让她油然而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三人一排，林羽瞳坐中间，右边是徐皓，左边是林知月。
　　楚欣冉回头，“知月啊知月，你说你非要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呢？”
　　“你先看看你自己再来跟我说话，大电灯泡。”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坐在甄羽翎和顾姜衡身边的楚欣冉。
　　林羽瞳听见两人的交谈笑了笑，这是她从方才两人谈话后第一次展开笑颜。林知月低语了一句，“终于笑了。”林羽瞳有些脸红的低了低头。
　　机器开始启动，随着海盗船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楚欣冉的尖叫声一次比一次大。
　　向下俯冲的时候，林羽瞳整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死死咬住嘴唇好让自己不会发出太难听的叫声。甄羽翎也好不到哪去，她哀嚎着，“顾姜衡!我怕!”
　　坐在前面的顾姜衡紧紧攥住甄羽翎的手，他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没事，别怕，我在。”
　　林知月刚想问林羽瞳要不要牵她的手，一只冰凉的小手就已经窜进她的掌心，一个声音在耳畔弱弱地说道，“姐姐，我也怕。”那声音极细极小，痒痒的在她耳里乱窜。
　　那是她渴求已久的温度，于是她紧紧握住，“不怕，我在。”
　　随着“吱呀吱呀”的声响越来越小，船体摆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可林羽瞳贪恋包着自己手背的那点温度，直到停下来了都没有任何要撒开手的意思。
　　摆动彻底停止，游客纷纷下了船。
　　楚欣冉喘了口粗气，“终于回到地面了我的妈，”她抚了抚胸膛，视线看向姐妹俩，“都下来了，你俩怎么还牵着手，不热的慌吗？”
　　闻言林羽瞳刚想把手从林知月手心里撤出，却有一股不可抗力阻止她撒手。
　　“点点，我还怕。”
　　林羽瞳有点懵，“啊？”
　　“再牵一会，就一会。”
　　牵了不知有多少会儿，林羽瞳脸都要烧红了，她出声道，“姐姐，好了吗？”然后悄悄地一点一点把手挪出来。
　　指尖忽然被攥紧，连带着林羽瞳的心尖尖一起被紧攥，她当下瞪大双眼不知所以。
　　“那以后不许躲我，出门要等我，吃饭也要等我，更不许不搭理我。”
　　“啊…好。”
　　听到答复后，林知月便松开了手。
　　几人又一起玩了好几个项目。林羽瞳忽然凑近，“姐姐，旋转木马这么幼稚，你不玩吧？”
　　“嗯，不玩。”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羽瞳从包里掏出个小相机塞到林知月手里，“我幼稚，我要玩，你帮我拍照!”
　　林知月闻言笑了笑，“好啊。”
　　林羽瞳思索片刻，“不过在场外拍也不好看，出片的一般都是在模特后一个位置拍的，要不这样，你跟我一起坐旋转木马吧。”
　　林知月没法拒绝她的笑容，任凭林羽瞳拉着她走，“听你的。”
　　旋转木马伴随着童稚的音乐声启动了，头顶上的小口还不停地往外吐泡泡，林羽瞳眼中闪着光，坐在一上一下的木马上抬手去抓泡泡。
　　“点点。”
　　林羽瞳应声回头，相机“咔嚓”一声，这一刻她的笑颜永远停留在了照片里，那么生动且勾人心弦。林知月也勾起了唇角。
　　结束后，林羽瞳拿过相机查看林知月给她拍的照片。楚欣冉举着冰糖葫芦走过来，“我说你们怎么不跟我们去买冰糖葫芦，原来偷偷在这玩旋转木马呢。”她凑近，和林羽瞳一起看照片，“我天，这也拍的太好看了吧!”林羽瞳猛点头表示赞同。
　　“听说爱你的人会把你拍的很好看，看来不是虚言啊。”
　　楚欣冉无心的一句话，林羽瞳的心却咯噔一声瞬间失重，她缓缓抬起头，日光下林知月以手遮着脸和甄羽翎在聊天，侧脸流畅而锋利，此刻看去却莫名平添了几分温和。似是察觉到林羽瞳的目光，她偏过头问，“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林羽瞳微微笑起来，“没有，很好看。”
　　走到十环过山车时，林羽瞳突然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早上空腹喝冰美式，有点心悸。”
　　“那我陪你在这坐着等他们吧。”
　　“好，麻烦你了。”
　　“没事。”
　　徐皓正要扶着她到排队等候处坐下，已经在设备上坐下的林知月突然解开安全带，朝两人走去。楚欣冉刚系好安全带一抬头就看见林知月的背影，她“哎”了一声，道，“不解风情，徐皓又不会把她吃了。”
　　林知月回头瞥了她一眼，“我恐高，玩不了。”
　　楚欣冉挑了挑眉，“你刚刚玩海盗船大摆锤的时候可没见你恐高啊。”
　　“突然恐的。”
　　“……”
　　林知月在林羽瞳另一侧坐下，“没事吧？”
　　林羽瞳摇摇头，“没事，休息会待会再吃点东西就好了。”
　　徐皓立马自告奋勇，“我去给你买烤肠。”
　　林知月“呵呵”了一声，“帮我也带一根呗。”
　　徐皓刚想说“想吃自己买去，”，但碍于林羽瞳在场，他咬咬牙，“行。”
　　“麻烦了，小皓子。”
　　他又咬咬牙，“不麻烦。”
　　林羽瞳看着已经启动的过山车，说着，“我一个人待着就行，哪里用你们两个人陪着这么夸张，没那么虚弱。”
　　“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一个人陪着你。”
　　林羽瞳低着头偷笑着，权且当做姐姐吃醋了吧。
　　“怎么了？笑什么？”
　　“啊？”林羽瞳愣了愣，“没有。”
　　林羽瞳吃完烤肠，三人也从过山车上下来了。甄羽翎倒在顾姜衡怀里，他用手抓着甄羽翎细瘦的手腕以让她保持平衡。楚欣冉则晕晕乎乎一个人扶着栏杆大呼，“瞳瞳你看，我被过山车虐就算了，好不容易下来了，他俩还虐我呜呜呜呜。”话毕便倒在林羽瞳！怀里。
　　“好啦好啦，这不是还有我嘛。”
　　楚欣冉哀嚎，“还是你好。”还没睁开眼便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林知月你瞪我做什么!”
　　林羽瞳也扭头望去，那人的视线突然变温和，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我没有啊。”
　　“你明明就有!”
　　甄羽翎也缓回神来，“好啦好啦，中午了，我们去餐厅吃点东西吧。”
　　顾姜衡替她整理好额发，开口道，“刚好餐厅离鬼屋挺近的，吃完了就可以进去。”
　　“好啊。”


第11章 怨女
　　饱食餍足后，一行人来到鬼屋。
　　老板招呼着，“几位想要玩什么主题的呢？”
　　楚欣冉上来就点，“最恐怖的那个。”
　　甄羽翎闻言嗤笑，“楚欣冉现在有多猖狂待会就有多怂。”
　　楚欣冉冷哼一声，“才不会。”
　　老板说，“那就这个？经典的的冥婚主题，《怨女嫁郎》，刚好是个六人本。”
　　“好啊好啊！”
　　众人纷纷点头。
　　老板引着他们到入口，随即消失在众人身后。
　　走过漫长的通道，视野渐渐暗下来。通道上方悬挂着许多长相怪异的娃娃，此间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不知是谁踩中了石板，触发了音效和灯效，整个屋子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暗红的灯光下，每个人的睫毛都在脸上打下一片扇影，看起来像是黑漆漆的窟窿洞，气温骤降，楚欣冉瑟缩着往甄羽翎身上倒。
　　耳边传来诡异的歌谣，孩童的声音在此刻变得神秘又怪异。“红通通的盖头下，新娘哭着把笑扬，走过小巷与山岗，来到四角的婚房，别来无恙呀李郎，这便陪你入洞房。”
　　通道尽头，便是村庄模样的空间，昏红的月光下，枯枝败叶，莺啼不止，鸦声不休。凡是可见的墙面、枝干都贴上了“囍”字，道路上摆放着纸糊的牲畜，黑溜溜的眼睛充满了生气。
　　树的枝干忽然开始松动，楚欣冉狠狠掐了甄羽翎一把，吓得甄羽翎大叫一声。
　　“怎么了？”顾姜衡低头关切道。原是npc穿着与树枝形色相近的衣衫猛地站了起来。林羽瞳也被突然出声的甄羽翎吓了一跳，整个人微颤了一下。
　　甄羽翎回道，“没事，”然后把视线移向死死闭着眼，全程挨着自己走的楚欣冉，“别掐，吓死了。”
　　“我哪知道我就睁了个眼缝就看见她了，吓死我了。”
　　npc出声道，“各位便是新来的轿夫了吧？且随我来。”
　　林羽瞳指尖微凉，喘息略粗，说实在的，她很不喜欢视野不清的感觉。突然间，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怕吗？”
　　指尖相触，似有火花相生。
　　由于音效声音时大时小，不停播放着，林知月只好贴着林羽瞳耳畔说话。她温热的吐息驱散了空调冰冷的风，林羽瞳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她下意识的把头朝肩膀瑟缩了一下。
　　“还好，我没事，不用牵着我。”
　　此时那手攥得更紧了，林知月弱弱答道，“可是我怕。”
　　林羽瞳把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别怕，我在。”
　　“好。”林知月答道，“点点你要保护好我。”
　　林羽瞳闻言一笑，“好。”
　　途中一点风吹草动好像就能要了林知月的命，她颤抖着抱住林羽瞳的整只手臂，说什么都拼命摇着头不肯松开。
　　林羽瞳无奈地哄道，“好啦好啦。”“不怕不怕。”“都是假的，没事的。”
　　……
　　玩了有一阵了，胆也被吓破了，声也给喊哑了，命也逃了两三回了，可……
　　“新郎新娘呢？为什么玩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啊？”
　　几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寻找出去的道路，忽然暗格被触发，秘密空间被打开。此时上头的广播响起，指示他们一人进入一个小房间。
　　林知月刚跨过门槛，“咔哒”一声响，门便迅速合上。暗红的灯光下实在不好辨物，林知月只好放慢了脚步，探清前方才迈步。冷不防头顶上忽然“咕咚”一声，一个倒挂的纸人正正停在面前，一招贴脸吓人，林知月无语的“啧”了一声，没再搭理它，用手把它扒拉到一旁，继续往前走。她根据提示来到箱子前，刚打开箱子，一个长发女鬼便从箱子里跳起来，嘴里发着低吼。林知月很礼貌的等她吼完才问了一句，“吼完了吧？我可以拿线索了吗。”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女鬼默默从箱子里跨出来，临走时还不死心，又吼了两声，林知月没搭理，拿了卡片转身就走。
　　打开房门的林知月立刻恢复怂包身份，浑身颤抖着四处打量。
　　徐皓因为好事连连被打搅，此刻没好气地对林知月说，“别装了，人没出来。”
　　林知月立刻也就不装了，淡淡地“哦”了一声。
　　闷闷的一声尖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林羽瞳没能成功走出房门。
　　她抽到了单线任务，在箱子前的木地板被打开，她从中跌落，落到软垫上，被npc带走。
　　而此刻，她双手被软绳松松捆着，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不知道铺了多少层灰尘的木凳上忐忑不安不知所措。
　　不知过去多久……
　　视觉被掩埋，听觉就格外敏感。
　　诡异的音效里似乎夹杂着脚步声。
　　肌肤突然触到一片冰冷，她轻轻“啊”了一声。那双手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安抚似的来回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待到她安分下来，才解开捆着她的软绳，把手塞进她的手心牵起她的手，引导着让她站起来。
　　林羽瞳挑眉，好温柔的npc。
　　“一拜天地。”
　　单线任务就是要跟npc拜堂吗？
　　拜完天地后，那“李郎”牵着她的手带她转过身来。
　　“二拜高堂。”
　　林羽瞳知晓了流程，拜完二拜便自己主动与那“李郎”面对面等着第三拜。
　　“夫妻对拜。”
　　她弯下腰，低垂着头，待到直起身来时对面人松开了她的手。
　　“礼成。”
　　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抓住了她盖头的两角，盖头掀起的片刻，她与来人四目相对。
　　此间只余两人。背景音恰恰放着，“待我嫁与你，从此冬雪夏阳春花秋雨人间黄泉天堂地狱定相伴，永不负君。”
　　林羽瞳瞳孔微张，回神时手已经抚上了来人的脸庞。
　　她轻声唤着，“姐姐。”
　　林知月以手覆盖住林羽瞳的手背，“别怕，我来娶你了。”
　　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林羽瞳瞳孔微颤，她无可救药地深陷此人，无法自拔。
　　手背的温度愈发的烫了，林羽瞳像触到了装着开水的玻璃杯，迅速将手弹开。“什么娶不娶的，林知月你不要脸。”
　　“刚刚氛围到这了，我就顺嘴说了，你别生气。”
　　“你怎么在这？”
　　“我拿到了另一个单线任务，来抢婚。”
　　闻见她说“抢婚”二字，林羽瞳的心又无法自控地颤了一下。
　　“那现在呢？”
　　“当然是带你逃婚啦，快跟我走。”
　　林知月迅速牵住林羽瞳的手带她往通道里跑，身后是不断传出怒音和低吼的穿着婚服的李郎，而身前，是带她逃离禁锢的意气风发的心上人。
　　有那么一瞬，林羽瞳觉得自己好像逃离了世俗，因为有了面前人的存在，而可以无所畏惧无所不为无所不往。
　　天色渐晚，月牙已经冒了个尖。
　　摩天轮闪着熠熠的光。
　　几人两两分组进入小厢。林知月很自然地跟在林羽瞳身后，在踏进厢门的那一刻，被身后人硬生生扯出来，楚欣冉又往里头塞了个徐皓进去。
　　并不浪漫的钢琴曲在厢里打着转。
　　林知月含着闷气，没有理会身边求原谅的楚欣冉。
　　另一厢内，甄羽翎和顾姜衡十指紧扣，彩色的光晕迷离在两人眼中，摩天轮缓缓转动，车厢徐徐向上。甄羽翎含着笑眼，“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在摩天轮……”话尚未说完，双唇便被两瓣冷冰堵的严实，甄羽翎眼瞳微张，心脏乱颤，撑着凳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两人额头相抵，稍离片刻，顾姜衡微喘着气，嗓子微哑，“在摩天轮最顶上接吻的情侣能一辈子走下去，对吗？”甄羽翎脸红着点头。顾姜衡依旧抵着她的额头，他笑了笑，“那再亲一次，我想下辈子的路也和你一起走。”
　　月光倾斜而下。
　　林羽瞳偏头望向窗外景色，徐皓的视线也未曾脱离过她。
　　林羽瞳动了动，似有回头之势，徐皓立刻回过头坐得板正。面颊上还留有淡淡的红晕。
　　过了好一会，徐皓开口。
　　“林羽瞳。”
　　“嗯？”
　　“我喜欢你。”
　　林羽瞳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哥们打直球打的这么爽快。
　　“啊？”
　　他甚至没敢看着她说话，眼神直直盯着地板。
　　“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我是在向你表达心意而不是索取关系，我是想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说出来，是希望往后你遇到什么困境的时候，能够想起有人曾深深地被你身上的光所吸引，所以你不必质疑自己，只管大步地走自己的路就好。”
　　林羽瞳怔了怔，心头忽尔涌入一阵暖意。
　　“谢谢你徐皓。”
　　“呼，说出来也轻松多了。”他终于敢看向她的眼睛。
　　十七岁的少女，拥有最明媚的笑容，窃走了他的一切包括心跳呼吸。她是全世界最坏的小偷。


第12章 栀子
　　摩天轮徐徐转动，他们所在的小厢也在慢慢下降。
　　自徐皓说出心里话之后，两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哎，你知不知道，老周，咱班主任，喜欢隔壁六班的数学老师，追了好久呢，上周终于把人拿下了。”
　　林羽瞳嘴唇微张，不可置信，“六班班主任不也是男的么？”
　　“对啊，这有什么的，找一个相伴相知的爱人已经很难了，何必在乎性别。”
　　“那如果你的朋友也喜欢同性，你真的不会感到奇怪吗？”
　　“不会啊。”
　　林羽瞳略微低下头，扭曲压抑生长的心思似乎有了一点支撑。
　　“吃糖吗？”
　　徐皓的话打断了她晃乱的神思。
　　“吃。”
　　糖果在嘴里化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在唇齿间迸发，轻抚着她双唇，暧昧不明且迟迟不散，如同一个浅浅的吻，浅尝辄止，蜻蜓点水般最是挠人。
　　“这糖是什么味儿的？”
　　“栀子乌龙茶味的。”徐皓回道。“你喜欢？”
　　林羽瞳含着眼脸红道，“挺喜欢的。”
　　徐皓从兜里掏出小铁盒递给林羽瞳，“刚刚路过商铺的时候觉得这个味很新奇就买了，而且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果不其然。”
　　他又说，“很像林知月身上的味儿对吧？”
　　林羽瞳不语。
　　“你喜欢她，对吧？”
　　林羽瞳依旧垂头无言。她死死咬着唇，她那点没用的小心思啊，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
　　徐皓挑眉，“这是承认了？”
　　“你这么笃定，我怎么编都是无效吧。”林羽瞳笑了笑，用尖牙咬碎了嘴里的栀子香味糖，像趴在她肩窝细嗅芬芳。
　　徐皓跟着笑。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俩是姐妹，再怎么亲密也不为过吧，你怎么就能分辨出我们是亲情还是爱情。”
　　“因为我在偷偷望着你的时候，你也在偷偷望着她，那眼神，不会错。”
　　摩天轮快转到了尾。
　　“可你也知道，是我喜欢她，她又不喜欢我，是因为是姐姐，才对我这么好的吧，如果换一个人是她妹妹，她也会对她这么好的吧。”
　　“未必。”
　　林羽瞳疑惑的看向他，“什么？”
　　甄羽翎和顾姜衡率先落地。
　　林羽瞳借着徐皓过来搀扶的手也下了小厢，她落地后一抬眼，便看到林知月扭头前的那一丝不悦，她瞧在眼里，心生欢喜。
　　她想起徐皓方才说，“我觉得她也是喜欢你的。”
　　在密室时，众人刚好挑了个林知月之前玩过的本。进密室前，林知月特地给店老板塞了点小费，让他把两个单线任务分别给她和那个戴帽子的小姑娘。
　　徐皓从洗手间回来，刚巧碰上正在贿赂老板的林知月，听了个大半。
　　待到林知月跟老板交代完转身，徐皓调侃，
　　“你不是很宝贝你妹妹吗？还让她去走单线。”
　　林知月上下扫了他一眼，淡淡说，“关你屁事。”
　　“所以你的单线是什么？”
　　“抢婚。”
　　“姐姐去抢妹妹的婚，我倒是第一次见。”
　　“不该只是妹妹。”她说话的声音极细极小，徐皓连连问了几句“什么？”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林羽瞳和林知月并排站在马路边等小刘叔叔，晚风不疾不徐敲打着两颗心。
　　风有些凉，林知月先开口打破沉僵。“今天玩的怎么样？开心吗。”
　　林羽瞳低垂着头偷笑着，“开心。”特别是知道你或许也很在意我，而这份感情也无关姐妹后，就特别开心。
　　“怎么傻笑成这样。”
　　林羽瞳猛地收回笑脸抬头拧眉瞪她，“我才没有傻笑。”
　　林知月笑着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笑就板上钉钉一样直直僵在了脸上。“是因为跟徐皓一起，才开心的吗？”
　　“不是。”林羽瞳很快否定。“是因为你掀了我的盖头然后带我走，虽然那只是一个任务，但是我很开心，我喜欢那种逃离禁锢的感觉。”
　　她鲁莽笨拙却又真诚无比地闯进了她的心。
　　“姐姐，如果我犯了错，你也会像今天那样不顾一切的带我走吗？”
　　“我会，带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躲起来藏好。”林知月看向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但是有什么错误是会让这个世界都没办法包容的呢？”
　　“比如，”林羽瞳顿了顿，“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林知月帮她理头发的手一顿，只一刹便又恢复正常。
　　林知月笑了笑，“那他是有多差劲，才会让你们的爱情没法被接受呢？”
　　“她不差劲，她在我这里是顶好顶好的人，在别人眼里也是光芒万丈，但世间总有不可抗力导致这段情没法善终。”
　　“哦？我倒是觉得所有不可抗力只不过源于两人的不坚定而已。”
　　“嗯…或许吧。”
　　说话间，亮眼的车灯扫过，两人结束话题，上了车，一路无言。
　　夜色渐深了，林羽瞳刚从洗浴间出来披了件外套，就收到甄羽翎的视频邀请。
　　她把手机架在桌子上，接通。“怎么了小羽毛？”
　　“瞳瞳，你没睡吧？没打扰你吧？”
　　“打扰到了。”
　　“啊？那我先挂了。”
　　“已经打扰了，你干脆就说下去好了。”
　　“臭林羽瞳!你看你房间灯火通明，你身后被子都还没掀开，明明就在耍我!”
　　“好啦好啦，有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我和咳咳…我和顾姜衡想去看话剧，一张票580，但是四人团购的话能减不少，欣冉和徐皓对这个没兴趣，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们，俩表演生多看点，增加点阅片量挺好的对吧嘿嘿。”
　　“合着就想我俩给你俩凑个单是吧？”
　　“哎呀，什么话这是。”
　　“说吧，什么剧目。”
　　“!你同意啦，爱死你了么么哒。”
　　“你先说剧目名，我得先去问问林知月。”
　　“下周日傍晚!《山栀夜梦》。”
　　林羽瞳来到对门门口，敲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应门。
　　“姐姐，我直接进来了。”
　　林羽瞳打开房门，看见林知月蜷缩在床上背对着她，房间内冷气十足，她却连被子都没有盖。
　　原来是睡着了。
　　她本想阖门离去，却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她穿着吊带睡裙，裸露着大片如同美玉一样的背，细腻光滑。
　　林羽瞳心跳有些怦乱，她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帮这人盖个被子。她走到床边将被子拉到她脖子下方，却又克制不住地看她，往日里余光千千遍，现在可以正大光明看了，有什么理由避而不见？她将指尖浮于林知月面部上方，细心勾勒出她的模子，并将其深深刻在眼中。直到刻到满意了才起身打算离去。
　　林羽瞳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她捡起，那是个小药瓶。
　　此刻药瓶全空，林羽瞳猛然回头看向睡颜安好的林知月，油然而生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不知道林知月具体患的是什么病，只知道她每天都在服药，每一个月就要去医院拿一次药，距离她上次拿药只过去了几天。
　　而她手里的却是空瓶……
　　她回身，试探着她的鼻息，幸而只是略有些微弱。等待救护车到来的时间里，她多次想要摇醒林知月，却无济于事，只好找了件衣服给她穿上，除此之外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住她。
　　她拼命想拉回这个试图踏入无间地狱的人，她呐喊着，嘶吼着，扭曲的舞动着，那人却像聋了瞎了般无视她，径直一脚坠渊。
　　那时的林羽瞳真的无法理解，一个两小时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人，怎么一回到房间就想好怎么说再见了。
　　林羽瞳坐在救护车上，她哭的有些累了，此刻泪珠还挂在脸上，脸蛋苍白又疲惫。她看着躺在窄小床上的林知月，这人还特意画了全妆，惊艳动人，只是浅蓝色的吸氧管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脸上。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林羽瞳木讷地办好手续，填好信息，在抢救室外呆呆地等着里头的林知月洗胃。
　　洗胃很难受吧？大大的管子插在喉咙里，呕吐物还会沿着嘴流下。可这又算什么呢，她都敢存了死志吃这么多药了，她该有多绝望啊。
　　林羽瞳无意识的掐着自己的手，如果被接回家的第一晚对她也热情一点就好了，如果在小阳台的时候多和她说说话就好了，如果去机构第一天和她一起走就好了，如果她发烧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说那些风凉话就好了，如果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思刻意远离她就好了，如果牵她的手更坚定一点就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第13章 山野
　　“点点？”
　　林羽瞳应声抬头，在看见爸爸的那一刹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月月怎么样？”
　　林羽瞳哽咽着很难发声，她用力咽下激增的口水，深吸了口气说，“医生说现在的精神类药物会比之前的要安全，姐姐这次的摄入量在二十颗左右，发现及时，洗胃之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已经摄入的药物对脾脏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伤害，需要留观七十二小时。”
　　林父叹了口气挨着林羽瞳坐下。
　　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等到林知月转移到病房，两人便挨着林知月坐下，一夜无眠，一夜无言。
　　天微微亮时，林父便离开了。
　　“爸爸不等姐姐醒过来吗？”
　　“有你在，我很放心。等月月醒来后多和她说说话，爸爸就先走了。”
　　“好。”
　　因为洗胃，林知月脸上的妆花了大半，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可这并不好笑，林羽瞳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找护士要了条干净的毛巾浸了热水，小心翼翼的帮她擦掉脸上的妆容。
　　做完这些，林羽瞳又陷入了无底的自责当中。她怔怔的望着林知月，温热的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好一会儿，待到手与脸同温了，她又换了另一只手来为她取暖。
　　林知月朦朦胧睁开眼，一片混沌中看见一双眼睛，眼尾微翘，有颗痣。
　　她试探着出声，嗓子哑的不行，“点…点？”
　　对方迅速握住她试图抬起的手，“我在。”
　　这声音好奇怪，好似熟悉又好似怪异。大概是她晕厥过后的不适导致的辨不清声。
　　她又缓了缓，待到视听分明才对着面前哭红了眼的林羽瞳说，“你看我这不没事儿嘛，别哭了，再哭真成哭包了。”
　　“哭包就哭包，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就要哭。”
　　林知月缓过神来，有些抗拒地想收回半空中被紧握的手，却反被死死禁锢。
　　“不许松!”
　　林知月笑了笑，“怎么了？”
　　“怕你一松手，我就抓不住你了。”
　　她也就随她去了。
　　林羽瞳在病房守了她三天，黑眼圈都要垮到地面上了，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休息。
　　三天里，她也不曾问过为什么，为什么吞药。这让林知月很意外，出院时，她问出了口。
　　彼时林羽瞳正靠在车窗边补眠。
　　“知道你没在睡，说说呗。”
　　林羽瞳也不装了，睁开眼回身温声道，“有些事情你不愿说便不说，但我随时都可以做你的最佳听众。以前别人亦或是外界对你的伤害我可能没法弥补，但以后有我，无论是说说话也好，散散心也好，只要是能让你开心点的事情我都乐意奉陪。”
　　“林羽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好。”
　　“你就不怕你的满心赤诚输了个精光？”
　　“我不是赌徒，你大可以把我当成疯子，傻子也行，我乐意。”
　　“你最好不要骗我。”
　　“姐姐，我舍不得骗你。”她的眼里全是她的倒影，天知道林羽瞳有多想留住它，就像禁锢在八音盒里旋转起舞摇曳生姿的女孩，也把那影子装进盒子里，想它时便打开，让它在眼里绽放。
　　林羽瞳陪着林知月在家里休整几天，说白了就是想在家里摸鱼，这一周都不去上课。看着林知月慢慢的恢复了生气和以往温和的性格，暂时褪去了满身利刃和尖刺，林羽瞳也就慢慢放纵了起来。
　　“那你保证下次不再犯!”
　　林知月笑着发誓，“我保证。”
　　“严肃!认真!”
　　林知月闻言清了清嗓子，忍了忍笑容，“我保证，再也不寻短见。”话毕转头看向林羽瞳，“这样可以了吗？林大人。”
　　“姑且过关吧。你要牢记，话说了就得做，不要一笑而过。”
　　林知月嗤笑，“点点，你刚刚到语气和老周一模一样。”
　　提到老周，两人都顿了顿。
　　老周和隔壁班班主任的事儿传到了家长群，两人将难听的称号和词句悉数听在耳里，主动请辞离开。前两天班上男生逃晚自习去夜市，还碰上了准备旅居，在路边停靠的两人。
　　林羽瞳看向林知月，“姐姐，你呢？”
　　“什么？”
　　“你讨厌同性恋吗？”
　　“不讨厌。”
　　“那你接受同性恋吗？”
　　“以前可以。”
　　以前可以……意思就是现在不行。
　　闻言林羽瞳愣了愣，又自觉好笑，时间久了，都默认对方和自己一样了，以至于得到答案的时候，还质疑了片刻。
　　“怎么了？”
　　“没事，我先上楼了。”
　　“好，别忘了把切好的桃子带上去。”
　　“嗯。”
　　林知月望着消失在二楼走廊的身影，眸光微凉。她垂下头，感到有一口气郁结在心头。
　　洗好澡后，白色的雾汽扑得镜子满身朦胧，她用手拭去一部分，以看清自己的面容。林知月看清了自己的眼、鼻、嘴，却如何也看不清自己的心。她实在无法说清，这种拼命想靠近一个人却又一个劲地将人推开的心情。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知月走出浴室，打开房门。
　　林羽瞳扶着门框，淡淡说，周日小羽毛约我和你去看话剧，你去么。
　　“什么话剧？”
　　“《山栀夜梦》。”林羽瞳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越过林知月雪白的沾着水珠的肩头，“你去么。”
　　“你去我就去。”
　　“哦。”
　　“主演是我朋友，我待会跟羽翎说票我来搞定就好了。”
　　“哦。”
　　“晚安。”
　　“嗯。”
　　林羽瞳拧着眉，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日傍晚。
　　林羽瞳早早等在玄关。她靠着墙低头玩手机，实则余光紧盯着楼梯末端。
　　林知月来了，携着山间清冷的栀子香，如同涓涓细流般淌入人心。
　　山栀夜梦，真是个诗情画意的好名字。
　　两人无话，机械般的换了鞋子，上了车。
　　晚间的夕阳欲坠，鸽血般染红了半边天，映得两人的半张脸都是橙红的。
　　在剧院外和甄羽翎他们会合后，几人进了场馆。
　　通道里摆放着各大剧目的海报，通道狭小，挤不下四个人，于是甄羽翎拉着林羽瞳的手先他们几步走在前头。
　　顾姜衡微叹了口气，林知月察觉，“吵架了？”
　　“嗯。”他盯着甄羽翎的背影有些无奈。“你们呢，也闹矛盾了？”
　　林知月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许吧。”
　　山栀夜梦。他被山雾束缚，有一个酒肉穿肠过，世故圆滑的父亲，他自城中来，带给他学识和对自由无限的遐想。夜色朦胧，山野里他亲吻他的额发，轻抚他的脸颊。可一盏夜灯一声尖叫刺破了两人身后柔美的夜色。
　　舞台上的灯光如月夜般轻柔，观众席上却漆黑如幕，林知月把口罩拉了下来。
　　他们缠绵时林羽瞳望向她的侧颜，挺拔的鼻尖和圆润的唇珠，如夜色般魅人，如果知道是这样的题材，林羽瞳怎么都不会来。
　　忽然间，她对上她的眼。
　　两人俱是心下一惊。
　　林羽瞳急急转回头，而林知月的视线还在赤裸裸地舔舐着她白净的脖颈。
　　她脸红，生硬地转过头去压着嗓子厉声警告，“你看我干什么？”
　　“是谁先看的谁？”
　　“我只是……看到亲密戏不好意思才转过头，没有看你。”
　　林知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哦~”了一声这才转头看戏。
　　临了末尾时，林知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那天说的话不准确，其实我认为爱一个人没有标准，我们也不需要用同性恋这个框架去定义世间任何一种心动。”语气轻柔却坚定有力。
　　台上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身后云卷云翻，斜阳微照，岁月安好。
　　林羽瞳垂眼微微笑了起来。


第14章 唇温
　　四月末，天气转暖。
　　新生的日光刺眼夺目，林羽瞳不耐烦的拉上窗帘，趴在课桌上补眠。
　　林知月接了几个活动，已经走了两天，据说要周五才能回来。今日才周三。
　　林羽瞳头埋在手肘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墙上摆动的时钟，咔哒，咔哒。
　　一天又混混沌沌过去了。
　　她茶饭不思，晚饭期间也没打算去食堂，就这么趴在手肘间呆呆的望着时钟。
　　楚欣冉路过，叹了口气从包里拿了个小面包放在她桌上。
　　晚自习。
　　今日老师集体聚餐，不知是谁提议偷摸着看电影，意见一出便一呼百应。
　　林羽瞳耷拉着眼皮咬着干巴的面包望向四周，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醒来时感到身边有温度，林羽瞳心下一喜急急睁开眼，却是为了看电影来占个好位子的同学。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同学回头，“怎么啦羽瞳，你这位置好，我坐会哈。”
　　“嗯嗯。”
　　林羽瞳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给林知月发了一条，“在干嘛。”
　　五分钟，没回。
　　十分钟，没回。
　　林羽瞳干脆熄了屏垂着眼皮继续埋头睡觉。
　　再醒来时，四周皆是吵闹声。她朦朦胧抬头，隐约嗅到夜间的栀子香。她猛然睁眼，侧头，恍然道，“姐姐。”
　　林知月莞尔，“我回来了。”
　　心头涌入一阵香气，在心尖绽放。
　　“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你了。”
　　“……”林羽瞳翻了个白眼，心尖尖却一阵痒。
　　“哈哈，有个活动临时取消了，就先回来了。”
　　“哦。”
　　“但想你也是真的。”林知月眸里闪着微光，真诚道。
　　“嗯。”林羽瞳有些脸红，不去看她。
　　电影早已结束，楚欣冉在那边招呼两人过去玩游戏。
　　“玩什么？”
　　“你有我没有。”简单来说就是轮到的人说出一个自己做过的事情，没做过这事的人就要掰一根手指头，到最后手指头剩的最少的人要接受惩罚。很简单的游戏。
　　两人落座。
　　轮到时，林羽瞳略微一笑，“我有姐姐在场。”
　　在场几人无奈地掰了手指，楚欣冉说，“你这可把你姐也坑了哦。”
　　“那我可不管。”说着她便看向林知月，比了个鬼脸。
　　“好了好了，到我了。”楚欣冉思索片刻，“我初恋还在，这你们不得全军覆没哈哈哈哈？”楚欣冉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林羽瞳正举着手指笑眯眯的看着她。
　　“不是吧瞳瞳，你看着像谈过八百个的。”
　　“去你的。”
　　一轮过去，楚欣冉受罚。
　　第二轮，楚欣冉开头，“这次我要把除了瞳瞳的都打趴下。”
　　“所以是什么。”
　　“我初吻还在。”
　　甄羽翎“切”了一声，“还以为你要放什么大招呢。”转头一看竟是全场除了楚欣冉本人都掰了手指，她皱着眉疑惑道，“瞳瞳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林羽瞳下意识瞟向始作俑者林知月，“我…”她无言，半晌只红了脸。
　　楚欣冉适时解围，“嘘，”她比了个终止的手势，“下一位有请。”
　　几人又热闹起来，只有林知月时不时视线似有似无地飘过她的嘴唇，似轻抚，似亲吻。
　　放学铃响，众人散去。林羽瞳在座位整理书本，林知月低头捡垃圾，两人擦身时她轻哼一声，“不是没谈过恋爱吗？怎么初吻就没了。”
　　林羽瞳闻言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扫眼一看四下无人，便扯过林知月的领子促使她俯身与她四眼相对，继而抬头一吻。
　　四瓣温热的唇相对，两股花香在四周相碰撞。
　　林知月瞪大了双眼，眸光乱颤。
　　只一瞬而分。林羽瞳直视她的眼问，“记起来了吗？”
　　说罢便先行了，独留林知月一人在座位呆滞。
　　夜色魅人，唇有余温。
　　林知月回到寝室时，林羽瞳早已睡下。
　　她轻叹了口气，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无意识的用指腹反复摩挲着下唇。方才某人离开时恨恨地咬了一口，使她下唇颜色更甚。
　　记起来了吗。
　　月夜，晚风，冰啤酒，突如其来的小苍兰香，触感温热。
　　林知月恍然一惊。
　　她看了一眼蜷在被窝里背对着她的林羽瞳，有些讪讪的回了头。
　　她酒品一向很差，却也没干过什么出格事，这还是第一次。
　　究竟是夜色魅人还是心之所至，她不得而知。
　　夜渐深了。
　　林知月恍恍惚惚做了个梦。梦里女孩一袭白衫，歪头似在轻笑，林知月不明所以，朝她走去，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碴上，血液自脚底缓缓而流，却也不知疼痛。女孩眼中痛苦万分，脸上却还挂着笑，“你唤我点点，是真心实意的吗？”林知月这才感到疼痛自脚底窜上心脏蔓延至五脏六腑指尖眼尾。
　　刺耳的闹铃响了。
　　痛感消失，心脏却堵的厉害，喉间像被尖利的沙石堵住般难痒。
　　林知月醒来坐起来，却发现林羽瞳早已去无踪。
　　来到教室，两人间气氛直逼零点。连周边的甄羽翎同顾姜衡讲话时都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羽瞳坐在里边，想出去必须得林知月让路，“让开，我要出去。”可林知月偏不，她把人堵在座位，手指不自觉抓紧桌沿，抿着嘴垂眼半晌才道，“对不起。”
　　林羽瞳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挑眉，“想起来了？”
　　“嗯。”她试探着抬眼望向她眼眸，“我……”
　　“好了，到此为止吧。”
　　林知月舒了口气，又听见她眼神飘忽着说，“反正只是碰一下，算不上初吻什么的，一起忘了吧。”
　　“好。”
　　偏偏双唇相触的片刻，气味不会骗人。
　　两人并肩去食堂，中间留了好大的缝隙。
　　缝隙却也随着时间慢慢编织紧密，林羽瞳将她见不得天日的心思越埋越深，有时候她望着她的侧脸，想着，就这样，就好。
　　一周后。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林羽瞳的分数没有达到北院去年的分数线。
　　拿到成绩条那会，林羽瞳心下一惊。她知道自己考得差，但不至于未上线吧。
　　她拿出手机，问颜紫亭，“这次四市联考的题你考了多少分？急!”
　　对方秒回，“过线四十一，怎么了？”半分钟后紧接着发，“大小姐，你不会没上线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紫亭的笑声似能顺着网线一路爬过来挠她的耳朵。
　　林羽瞳的成绩条就正正摆在桌上，林知月只用余光一扫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点点。”
　　“嗯？”
　　“你得加油了。”
　　林羽瞳欲哭无泪，“我知道。”
　　林知月温柔的将她的额发捋到耳后，“过线不难的，我帮你吧。”
　　额间传来略微冰凉的触感，她有些呆滞，磕巴着应声，“啊…嗯。”
　　“你语文不错，继续保持，还有一个月，把词汇量提上去，化学实验、化学式和生物重点记一记，基础分很容易拿到的。”
　　“嗯呢。”
　　“物理的话……短时间可能…”
　　林羽瞳看着自己惨淡的物理卷子欲哭无泪，“我知道。”
　　“你当初怎么会选理科？”
　　“因为地理太差。”
　　林知月笑了一声然后憋住了，轻咳了一声。“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
　　“好呢。”林羽瞳哭丧着脸。
　　晚间在宿舍。
　　洗好澡的林羽瞳在刷题。
　　林知月湿着头发头上盖着毛巾从浴室里出来。她一手撑着桌子围在林羽瞳身后，突如其来的香气熏得林羽瞳有些脸红。她的笔顿在半空。
　　“怎么不写了？”
　　“你看着我…紧张…没法写。”
　　“哦？紧张什么？”
　　林羽瞳咬唇无言。
　　林知月见此反而贴的更近，她在她耳边轻唤，“点点。”
　　林羽瞳喉头一哽，“嗯？”
　　“这题错了。”
　　“……”她一把推开林知月 ，“滚滚滚，一边儿去。”
　　林知月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哈哈笑了几声离开了。
　　林知月吹完头发便在林羽瞳身边坐下给她讲解题目，她思路清晰，表达明确，很容易听明白，林羽瞳一下清醒了不少。
　　讲的久了，林羽瞳有些出神。林知月正一心低头分析题目，林羽瞳不禁望向她侧脸，从眼扫到唇。
　　林知月忽然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
　　“怎么了？”
　　“姐姐，你拿了好几所院校的合格证，打算去哪？”
　　没等林知月回答，林羽瞳便说，“和我一起去北院吧，我努力把文化课搞上去，我们一起好不好？”她笑起来，含水的桃花眼逐渐翻涌着笑意，让人没办法拒绝。
　　林知月微微笑着，看着眼前人很乖的模样，没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好。”


第15章 礼物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警戒线被拆除，校门口人声鼎沸，林羽瞳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林父。他高大儒雅，手里捧着两捧盛放的红玫瑰。
　　“爸爸。”
　　“点点，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不错呢。”
　　他将玫瑰递给林羽瞳，摸了摸她的头，“真棒。”
　　林羽瞳对着林父笑了笑。
　　她试图平缓刚考完试的心情，让颤抖的双手平静一些。好不容易平缓了些，看到迎面而来的林知月笑靥如花，便再也冷静不住了。她冲上前去。
　　两人在汹涌的人潮中紧紧相拥。
　　林羽瞳泪眼朦胧，“我终于不用刷那些破题了。”
　　林知月安抚似的来回摸着她的头，“乖，没事了。”
　　林父也走过来，对着他的两个小公主说，我们回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
　　六月一十二。林知月的生日。
　　林父在顶奢的酒店给她办成人礼。这晚，林羽瞳见了许许多多未曾谋面的血肉亲戚。她有些怕生，都是林知月牵着她的手，带她认人。林知月看着与她执手之人，虽笑着，却有种说不明白的脆弱。
　　晚宴结束。回到家的两人一身疲惫，各自进房间前，林知月不自觉的回头，看着林羽瞳的背影，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林羽瞳回到房间便不再假持冷静，她头疼欲裂，心脏止不住的绞痛，手指一个劲儿的在抖，眼前的世界颠倒又如初，来回反复。她整个人瑟缩在床上，后颈的骨头硌的吓人。她死死咬着发白的唇，忽然想起几天前考场外的相拥，带着清新的栀子香，包裹她四周。她多想多想再次拥有。
　　可那不行。那是姐姐，她的姐姐。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如插入自己胸膛的刀刃，就算拔出也还是会有窟窿。
　　所以她只是换上了行装，在夜深时悄然离去。
　　林羽瞳茫然地站在穿行的人流里，她周身上下除了挎包一无所有，是繁华匆忙的都市灯火里唯一静止的物什。
　　她没有带供她通讯的工具，她甚至联系不上任何人。她从不记谁的号码，当然，也根本没有人在找她。
　　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不是谁故事里的主角，没有人会穿过大街小巷、万家灯火只为确认她依然存在。哪怕此刻她化成一缕烟消散得毫无踪迹可循，也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她用勺子搅动着冷却的味噌汤直至便利店灭灯打烊。其实她完完全全可以去最舒适的酒店开个房让热水没过脖颈在恒温浴缸里泡到天亮。可她只是挎着包在马路的一旁走到绝望，望着灯火渐熄。
　　没有人会喜欢虚情假意的问候，她也不大需要。
　　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不经意侧头看到一个紫金色长卷发的长腿红唇女孩和身边同样等着末班车的男孩借了火，乖巧安静认真听话了十多年的林羽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是自己在将巨大的落差感和一身委屈全部吸在嘴里继而悉数吐出。紫金头女孩用指尖将烟头生生掐灭，抬腿跨上了公交。她紧跟上。
　　公交到站，她一路跟着女孩走，林羽瞳在一片灯红酒绿里的每一次眨眼都仿佛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卡顿，突兀又冷清。
　　她抬头张望，那是她从未踏足的另一个世界。她看到人们在歌舞摇曳的显著色差里激烈拥吻。
　　她费力咀嚼消化眼中所及。
　　晃了不知有多久。
　　一个走在身侧的女孩突然回头，乌黑的发丝从林羽瞳眼前一扫而过。一张精致的脸就生生停在她额前，妆面很浓，吐息均匀，林羽瞳猛地顿住脚步。
　　怎么会……
　　那人歪头笑道，“手愿意给我吗？小朋友，”
　　她朝她伸出手。
　　她点头，略微犹豫地覆上她的掌心。
　　醉生梦死的新鲜感令她感到无比愉悦。
　　她回头，闹市依旧车水马龙。
　　灯火万千，都不是归处。
　　她搭上她的手，两人如两只蝴蝶般在舞池中翩翩。
　　林羽瞳眼睫轻颤着，试探着问，“你怎么会在这？”
　　林知月笑了笑，她依旧留着今晚成人礼的妆面，精致而不艳俗。红唇微启，她说，“我一直都在。”停留片刻，又说，“别怕，我在。”
　　泪珠轻抚过脸颊，林羽瞳无言半晌。林知月也迟迟没有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
　　“是想妈妈了吗？”
　　林羽瞳点点头，眼睛酸涩的不行。
　　耳边乐声吵闹，一直作响。
　　林知月只看到林羽瞳嘴巴张合，却听不分明她的话语。于是她凑近，在狂乱的架子鼓声中听到清脆的少女音。
　　她说，“我可以亲亲你吗？”
　　这句话如蛊毒般难以抗拒，引得林知月发愣，在摇曳的灯火中紧紧盯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在靠近。
　　只差毫厘便可触到时，林羽瞳又开口，“你，喜欢我吗…”
　　只那一瞬林知月便迅速凑近，堵住她双唇，灯光将暗未暗，林知月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这吻与先前那些个错乱开始的吻都不一样，它带着惊喜，喜悦，独霸，占有的意味。
　　她捧着她的脸不停吮吸着她的下唇，这个吻太过强硬，须臾林羽瞳便败下阵来喘不上气。两人被迫分离，中间色气的粘连着一缕银丝。
　　林知月用手将她的唇抚干净，上挑的眼睛里尽是暧昧。两人双颊微红，吐息浓重，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姐姐，可以不只是姐姐吗。”
　　忐忑。
　　不安。
　　害怕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林知月只是牵过林羽瞳的手，以手托着自己的头，“好。”她微微笑着，“你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林羽瞳睁大了眼，甚至还有些不明所以，她疑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又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知月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点点，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只是姐妹的相伴，而是恋人的关系。”
　　仿佛一瞬失重从云落地，林羽瞳心跳怦乱，良久才敢看向林知月的眼睛。
　　“你……喜欢我吗？”
　　林知月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忍俊不禁，“你说呢？”
　　夜间的车不好打，两人等了好一会才打到。紧紧相连的两只手一刻都未放松。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林羽瞳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偏偏林知月还在用手指挠着她手心以撩拨，她的脸愈发的红了，见此林知月轻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下了车。
　　林知月牵着林羽瞳的手走过铺了地灯的院中小道，看着这些光点，林羽瞳不自觉有些恍惚，想到被接回家的第一晚时，她们之间还存在着很深的芥蒂，而今却一扫而光，甚至……好的有些出格。
　　进屋前，两人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
　　开门后是一片漆黑，房内人早早睡下。
　　“困了吗？”
　　林羽瞳摇摇头。
　　“喝点？”
　　“好啊。”
　　林知月便从冰箱里拿出几罐果酒，两人一同上了楼，在小阳台落座。
　　月色当空，晚风徐徐。
　　她们并肩坐在摇椅上，微醺下两颊微红，果酒的香气在两人间围绕。
　　“你每天都吃这么多药，我看着难受。”
　　“姐姐，以后把我当做你的药吧。”
　　“林羽瞳绝不离开。”
　　林知月眼睫喉头一哽，眸光乱颤，眼球酸的要命。
　　“好。”


第16章 解药
　　夜渐深了，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林羽瞳有些不舍，按下门锁之后回了个头，正巧被同样回头的林知月捕捉，她打趣，“怎么？舍不得我么？那要不要进来一起睡？”她的话如此直白，林羽瞳瞬间急红了脸，“滚滚滚。”然后迅速进房关上门。林知月哈哈大笑。
　　林知月看着关上的木门，笃的笑意渐无，眼底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只有浓重的难言郁结在心头。
　　她一夜无眠。
　　林羽瞳一早醒来便不见林知月影踪。
　　她打开手机，发现林知月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有工作需要出去几天。
　　搞什么，刚在一起就不见人了，林羽瞳有些失落，但总归不能打扰她工作，便将怨言都埋在心底。
　　她四肢无力瘫倒在床。
　　忽然来了臭屁的心思，拿出手机给颜紫亭发消息。
　　[杏仁可颂]:醒没。
　　半晌对方才回:刚醒，咋滴。
　　[杏仁可颂]:我有对象了。
　　[颜紫亭]:？
　　[颜紫亭]:？？
　　[颜紫亭]:？？？真假？哪个大帅哥拐走了你这个母胎单身，照片给我瞅瞅。
　　[杏仁可颂]:不是大帅哥。
　　[颜紫亭]:不是吧，就你这模样不配张帅绝人寰的脸怎么对得起你自己。
　　[杏仁可颂]: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男生。
　　[颜紫亭]:我去!!!你让我缓会。
　　又过了大半晌，颜紫亭才刚接受这个信息，刚想回一句我缓好了，谁知对方又发来，
　　[杏仁可颂]:林知月，你认得的。
　　[颜紫亭]:我去!!!!!你……我……我去…太炸裂了。
　　又同颜紫亭聊了好一会，被她追着问从心动初始到确认关系，一一交代，林羽瞳十分乐意，悉数从实招来。
　　吃罢早餐，林羽瞳心里空空的，落寞又空虚。自打被接回家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几天林羽瞳过的生活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心下一喜，划开屏幕，是甄羽翎发来的消息，她有些失落，因为总想着林知月给她回信，有期待就会有失望。
　　[小羽毛]:瞳瞳，出来看电影吗？还有知月，出来不你俩。
　　[杏仁可颂]:你的小顾老师呢，怎么不让他陪。
　　[小羽毛]:别提了，闹了点矛盾，现在不想理他。
　　[杏仁可颂]:这样啊，正好我一个人无聊透顶，去哪个影院，给我个定位。
　　[小羽毛]:（定位）
　　[小羽毛]:一个人？知月呢？
　　[杏仁可颂]:工作去了，我快闷死了。
　　[小羽毛]:哈哈哈哈，刚高考完就去工作，模范标兵。
　　[杏仁可颂]:欣冉呢？
　　[小羽毛]:在我旁边呢，我们正打算过影院去。
　　[杏仁可颂]:好，我现在过去。
　　三人在影院会合。
　　“看点什么呢？”
　　“你们挑吧，我选择困难症。”林羽瞳说。
　　楚欣冉指着其中一张海报说道，“看这部吧，知月是特别参演。”
　　“好啊。”林羽瞳第一个双手赞成。
　　林羽瞳目光顺着她的话语移向海报，看见林知月那张精致大气的面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头又萌生了几分小骄傲，自觉自己眼光真是好。
　　影片开场，林知月的五官在大荧幕里十分出挑，一颦一笑勾人心魄。林羽瞳完全没把剧情看进去，似乎都在回味林知月出场的那几分钟。
　　“瞳瞳？”
　　影厅灯光亮起，一个声音将她从遐想中拉醒。林羽瞳坐在靠过道的位子，其余人需要她起身后方能出场。
　　“嗯？就结束了？”
　　几人走出影厅。
　　“你今天怎么呆呆的。”
　　“是吗？”
　　“对啊。”
　　甄羽翎问，“吃什么？蛋包饭？”
　　“可以。”
　　“好啊。”
　　几人来到店内，点好餐后便开始闲聊。
　　楚欣冉一拍板，“从实招来，你，林羽瞳，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羽瞳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实则心跳怦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甄羽翎抢答，“你看看你，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想男朋友了？”
　　还没等林羽瞳张嘴，楚欣冉又续道，“还有平时几个月发一次朋友圈的林羽瞳同志，怎么这几天像孔雀开屏一样天天发，一天八条不带重复的。还配上什么‘我期待的不是雪，而是有你的冬天’这样的文案”楚欣冉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哎哟哟哟我不行了，小羽毛快扶我一下，我要被这人给肉麻坏了。”
　　林羽瞳嗤笑，“别念了，念出来我都觉得羞耻。”
　　甄羽翎摇着林羽瞳的手，“所以到底是不是嘛，我们几个月的交情，就别瞒我们了嘛。”
　　“哎，别对我撒娇啊，我可不是顾姜衡，我不吃这套。”
　　“那怎么你姐姐装可怜你就吃得死死的啊。”楚欣冉突然的一句话让三人都静了下来。
　　甄羽翎幽幽道，“知月那小子最近好像也挺，花枝招展的，等等，你们俩是不是都拍过比一半心的影子照？？”
　　楚欣冉拍桌，“好啊你俩，在一起了不告诉我们是吧！”
　　动静不小，四周不时有人瞟过来。
　　林羽瞳轻咳了两声，说现在告诉也不算迟吧。
　　“所以是真的啊？？！”
　　“你俩真在一起了？”
　　林羽瞳红着脸，把脸埋进领口，“嗯。”
　　楚欣冉后知后觉，“那我和小羽毛当时还一直撮合你和徐皓呢，那会林知月不得气死啊，我说她当时怎么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早有图谋啊。”
　　林羽瞳笑了笑，没说话。
　　几天后。
　　云疏月浅夜，林知月独自坐在小阳台吹风。烟雾缭绕在指尖，她深吸了一口，将郁结在心头的不悦悉数吐出。
　　白烟在空中片刻便散落消失。
　　林知月望着天空中一轮弯月，忽尔指尖一空，林羽瞳将她手里的烟丢到深褐色的酒里。
　　“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林羽瞳问。
　　“刚到，太晚了，怕你睡了。”
　　“心情不好吗，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偶尔会抽，不过心情确实不好，见到你就好多了。”林知月微撇着眉，委屈十足，“可以要个抱抱吗。”
　　“嗯呢。”林羽瞳委身将林知月的头埋在自己肩窝，“没关系，我在。我说了，如果够格的话，我想当你的药。”
　　林知月拼命感受怀里的温度，眉头舒展开来，“那现在已经起药效了。”
　　抱了好一会，林羽瞳在一旁坐下。林知月将头抵在她肩上。
　　“姐姐，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你的病因。”
　　“病因吗，我也辨不清了，只记得已经吃药很多年了。五岁那年，我的父母出了车祸再没能睁开双眼，亲戚们都嫌我麻烦，是我爸爸的至交，也就是你的爸爸，把我带回了家。过了几年，我不想完全依赖他存活，想以自己的方式赚钱，就去试镜演了戏。但在这个圈子里谋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抗压能力，而这两者我都不具备，只能硬抗下来，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默默咽下去。”
　　林羽瞳看着她，眼里含着心疼。
　　“后来我在黑的摸不着边的深渊里沉溺时，有一个人带着光而来，把我拉了上去，我很珍惜这段感情，但好景不长，她又一脚把我踹的更深。”
　　“大概就是这样吧。”
　　林羽瞳半晌无言。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如果在那里过的不开心，就离开吧。以后我在，爸爸也在，不会再有人抛下你了。”
　　“离开哪有那么容易，谁又能真正舍弃掉来之不易的名利钱财呢？”
　　“那你累了的时候千万记得要歇会，不许透支自己的精力知道了吗？”
　　“好，”林知月终于笑了，“有你真好。”
　　她起身重新开了瓶酒倒了杯仰头喝下，又问，“那你呢？”
　　林羽瞳有些愣神，“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的快乐不纯粹，我很怕你像上次一样半夜偷跑出去。”
　　林羽瞳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焦虑状态，那是在她艺考期间被网友人身攻击，连坐到家人，承受不住的。可她并不想跟林知月说清，毕竟那次被嘲骂算有她的原因。
　　她只能说，“放心，以后不会了。”
　　林知月看得出她不愿细说，便只好回，“如果要出去，记得叫我，无论是什么时间段，我都乐意奉陪。”
　　“好。”


第17章 养料
　　春花凋谢，夏天的味道逐渐清晰可循。
　　次日。
　　“你说随时奉陪，那如果我今天就想去景城呢？”
　　林知月毫不迟疑，“收东西，走。”
　　高铁列车缓缓停在面前，门徐徐打开。左脚踏上车厢的那一刻，林羽瞳清楚地感受到，车外交杂在一起的热气和喧闹全部被冷气吹散。
　　她走进一车厢，刚把手提箱放到行李架上，呼了口气正准备坐下，行李架上忽然咕噔一声，生生把小姑娘给吓了一跳。
　　“小心。”一条白皙且线条流畅的手臂从她头顶越过，轻松抵住了欲坠的小箱子和挎包。
　　有风掠过。
　　耳朵像被狗尾巴草不轻不重挠了一下，有点发烫。
　　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同样黑沉沉的口罩遮住了女孩大半张脸。
　　林羽瞳仰着头回看，却不偏不倚撞进她澄澈的眸子里。
　　有种在阁楼踩空的失重感。
　　路上斜阳微照，温热的风将迎面而来的白云拿捏在手中揉得稀碎。
　　两人虽转头各看各的，手却紧紧相握。
　　林羽瞳感受着手中的温度，似有另一颗心脏在她手中跳动，鲜活而富有生命力。她有些脸红的故作姿态看向窗外。
　　林知月摘下帽子看向她，“怎么突然想去景城？”
　　林羽瞳闻言也回了头，她轻咳了一声，“我有朋友想见你。”
　　“是以哪重身份呢？是姐姐，还是…”林知月凑近，吐息透过黑色的口罩，一路吊着林羽瞳微悬的心，“…女朋友？”
　　林羽瞳脸都快红透了，她把头别过一边，“随便。”
　　“对了姐姐，小羽毛和欣冉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所以，”
　　“你不能反悔了哦。”
　　林知月闻言轻笑了一声，“好。”
　　颜紫亭踩着点等在出站口。
　　人潮涌出，颜紫亭眯着眼辨认。
　　终于看到林羽瞳，许久未见，她兴奋的直奔过去一把将人抱住。
　　抱着抱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有道眼神横扫过来似要将她撕裂。她轻咳了一声，与林羽瞳退开一步距离，这才看到一旁戴着黑帽黑口罩的林知月，笑着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便松开。
　　“你好，林知月。”
　　“久仰久仰，颜紫亭。”
　　三人一路逛一路聊，只逛了小半天林知月就被叫走了，说是次日有个品牌活动，得提前回临市。
　　目送着林知月进了高铁站，颜紫亭感叹，“大忙人啊，没意思没意思。”
　　跟着颜紫亭玩了三两天，林羽瞳被小刘叔叔接回家时，林知月正从浴室里出来。浴巾盖在湿发上，穿着一席白色睡裙挂着两个长到拖地的黑眼圈站在楼梯拐角。
　　“回来了？”
　　林羽瞳应声抬头，“嗯。”
　　林羽瞳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洗澡去了。片晌，洗好澡打开门，白色的蒸汽从门隙奔涌而出，林羽瞳看了眼挂钟，时辰尚早，她也无心其他。
　　她打开房门走上前轻轻敲了门。林知月很快给她开了门。
　　“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林知月委屈着应答，“嗯呢。”
　　林羽瞳用手抚了抚她一头湿哒哒的乌丝，“姐姐，我帮你吹头发？”
　　“好啊。”
　　林羽瞳拉着林知月在床边坐下，给电吹风通了电。被吹风机烘热的少女发香散往屋内各处，一点一点地往她心里窜。
　　不知是吹风机的暖风太燥热，还是春末初夏的晚风太闷热，两人的脸颊都沾染上了绯红。
　　她的一缕缕发丝在她指尖游动。
　　气氛在升温。
　　头发一吹干林羽瞳便起身准备走人，却被林知月一把抓住手腕。
　　“这么着急走人？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羽瞳喃喃自语，“鬼知道你会不会…”
　　“嗯？什么？”林知月笑问。
　　林羽瞳轻咳了一声，林知月却把话听的分明，她手上略微一使劲，林羽瞳整个人失了衡便往她怀里倒。
　　距离被无限放大。两人的眼中只剩下彼此颤动的眼睫。
　　林知月随即俯身一吻麻痹她所有感官。
　　喘息片刻，说道，“我想你，很想很想。”
　　林羽瞳闻言积极回应。
　　两人鼻尖相抵，迅速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温热的吐息合二为一，两人腮颊上都红扑扑的。
　　林知月把林羽瞳抱到床沿，俯身垂下头捧着她的脸虔诚的吻着，从眼尾一路吻到唇边。
　　林知月的手掀开她的衣摆环上她的腰。
　　腰上触感微凉，林羽瞳不自觉的摆动了身子。两人的吻更加嵌和。
　　一道叩门声响起。
　　吓得林羽瞳浑身一激灵，迅速与林知月分离。她慌了神，急寻一个藏身之地。
　　林知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贴耳轻声道，“没事。”
　　“月月，睡了吗？”爸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知月冲门的方向喊到，“嗯，准备睡下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后，门外便没了动静。
　　林知月觉得有些好笑，“心虚什么？你来我房间被爸爸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吧，我们……”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林羽瞳唇边。“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吧。”
　　林羽瞳这才回过神来，“我……”她指腹扫过唇边，脸颊绯红。她捶了林知月肩头一拳，“你混蛋。”话毕起身便要走，被林知月一把拉住，“今晚，别走了吧？”
　　林羽瞳闻言瞪大了双眼。
　　“就单纯抱抱着睡，也不可以吗？”
　　林羽瞳思来想去还是抵不住她的软磨硬泡，“那好吧。”
　　林知月的唇贴在她后颈，吐息均匀，双手禁锢住她的腰，安抚道，“那快睡吧。”
　　“好。”
　　临近中午，醒来时，林羽瞳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瘫在林知月身上。她有些脸红想趁林知月发觉之前撤开，却被死死牵制住。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林知月随即睁开了眼，以手抚弄了林羽瞳的发丝，摸了摸她的头，继而亲吻了她额头留下唇印，将她的头埋到自己胸前不停安抚着，“再睡会…”
　　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紧密相连。
　　门外再次传来叩门声。
　　“月月？醒了吗？”
　　林羽瞳一下就慌了神，扯着林知月的衣摆问着怎么办怎么办…
　　林知月把被子扯到胸口彻底盖住林羽瞳，“点点，你忍一会。”
　　“…好。”
　　待林羽瞳藏好后，林知月对门外喊到，“醒了。”
　　林父的声音传来，“那我进来了？”
　　“好。”
　　门把一声响动过后，林父探了个头进来，言明自己要出差，少则三个月，没法亲自送两人去大学报道，要林知月照顾好妹妹。
　　“好的我知道了爸爸。”
　　咯哒一声门锁关上。
　　林羽瞳这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大喘气，她双颊微红，薄唇水润润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实在可爱，林知月没忍住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以鼻尖去吻她的鼻尖。
　　鼻尖相抵，她调转方向去轻咬她的耳垂，每次吮吸都加大力度，林羽瞳不由得轻喘出声。林知月手上也没闲着，软绵绵如触一潭春水。
　　林羽瞳坐在林知月腿上，双腿交叉紧夹着她的腰。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敌我不分，难分伯仲。林知月舍下揉柔软的一只手，一点一点移向裤腰。她将林羽瞳扑压在床上，掐着裤沿一点一点向脚底移。林羽瞳知晓了她的目的，用最后保持的冷静喘着粗气说，“不，不要。”
　　再分明的拒绝却也抵不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唤，“点点…点点……”
　　林羽瞳面上一派醺红，她将头别过一边，说道，“好吧，要轻轻的。”
　　林知月闻言亲了亲她的额头眉间，继而将她的裤腰一路拉至脚边。
　　林羽瞳脸都要红透了，偏偏火源处还不自知，又浇上热油。林知月沿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下吻。
　　她的舌头游走在暗无天日的漆黑之处。
　　感官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酥麻之感一阵连一阵传遍林羽瞳全身。
　　如若这便是无间地狱，她也甘愿沉沦。
　　她微喘着轻唤她姓名，“林知月。”
　　“我在。”
　　你的心跳呼吸，你身体的每一寸都是我赖以为生的养料。


第18章 光亮
　　假期里，两人常常相拥而眠。林羽瞳睡相不好，醒来时常常发现自己整个人树懒似的挂在林知月身上。
　　很快就开学了。
　　到达宿舍时，林羽瞳礼貌性的敲了敲门，里面人很快应门，门一开，竟是甄羽翎。
　　“小羽毛!怎么是你!”林羽瞳惊喜地把人抱住，而甄羽翎在拥抱片刻后立即察觉到一道不大友好的视线。林知月掩面轻咳了一声，甄羽翎识趣地退开抱抱，回应林羽瞳刚刚的问题，“我看到门口宿舍名单的时候也很惊讶，话说我的名次跟你们可差了十几位呢，居然在一个宿舍。虽然不在一个班，不过也很好啦，我很满足。”
　　三人开始整理行李。
　　林羽瞳依旧把自己套到被子里不知东西南北，林知月扫了一眼，柔声说，“点点，你先整别的，被子床单我待会帮你弄。”
　　“谢谢姐姐~爱你mua。”
　　甄羽翎目睹全程毫无感想……心想着要不是跟顾姜衡异校，她高低也得让他帮整床单被子。
　　在林知月帮林羽瞳套被子的时候，最后一名舍友姗姗来迟，名字叫做傅璎。她个子小，眼睛圆溜溜，看起来稚气未退。
　　她站在门口半晌无言。甄羽翎奇怪，“怎么了同学？你怎么站着不动啊？走错寝室了？你是叫傅璎对吧？”
　　“对对对，就是。美女，请问那是林知月吗？就是那个演玉无鸾的林知月？”
　　“是她。”
　　林知月闻言从被子里钻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是林知月。”
　　傅璎赶忙上前踮脚回握她的手，“你好你好，我叫傅璎，我超喜欢你演的玉无鸾啊，天呐我居然能跟你一个寝室，太幸运了。”
　　“谢谢，你也很棒。”林知月回复。
　　林羽瞳叉着手，背靠着床架，说不上来的难言滋味儿，她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小气过。
　　淡定淡定，冷静冷静。
　　林知月帮林羽瞳套好被子整好床单便下床来到林羽瞳面前求表扬。可林羽瞳非但不搭理，还
　　视她如空气。
　　林羽瞳正看着墙上一届学姐涂鸦留下的痕迹，突然唇上一凉，林知月竟直直吻上来了，虽相触片刻便分离，但那吻还是扎扎实实落在林羽瞳唇上了。这下不止林羽瞳惊了，甄羽翎也呆了，林知月的小粉丝傅璎人都要疯了。
　　林羽瞳:“你干嘛？!”
　　“今早起床的时候还让亲，怎么现在就不让了？”
　　林羽瞳脸都要红透了，“那是在家里!现在可是在学校宿舍啊，况且这还有个喜欢你的妹妹呢，你就当着她面这么瞎来？”
　　“没有瞎来，我只看到你不开心了，哄你是最紧要最重要的事，顾不上那么多。”
　　甄羽翎反应倒是快，立刻按住傅璎的双肩，“小傅同志，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就好。”
　　“咳咳。”傅璎指着两人，“所以你们俩是一对吗？”
　　“是。”林知月大大方方承认。
　　林羽瞳对于林知月的大方回答有些震惊。她微张着嘴半晌无言。
　　傅璎怔愣片刻，“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晚间四人提早来到教室，坐等同学和导员。
　　人都来齐后，大家依次开始自我介绍。能考得上北院的还是实验班的都是艺考中的佼佼者，有些可能在早前就已经声名远扬。
　　但细皮嫩肉的瓜娃子们也逃不过军训这一坎。
　　领了军训服回寝室，甄羽翎立刻拨了个视频，对方很快接通，甄羽翎立刻抱怨着，“军训服这么厚，是想热死我呀。”
　　顾姜衡笑了笑，没答话。
　　“你还幸灾乐祸! ! !太过分了顾姜衡，我挂了。”
　　“别挂，别挂。”顾姜衡伸手拿了件短T放到摄像头前，“乖乖你看，这是我们的军训服。”
　　“上衣就这一件吗？”
　　顾姜衡点点头。
　　“那手臂不得晒脱皮啊，大热天的用这种军训服，东院是不想让学生好过是吧。”
　　甄羽翎把手机抱在怀里，“乖啦，周末我们就可以见啦。”
　　挂断后，林羽瞳正巧试好军训服出来，“刚才跟他打视频呢？”
　　“嗯呢。”
　　军训正式开始。
　　众人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抹上了厚厚的防晒。
　　林羽瞳最讨厌晒太阳，训练的时候总是眉头紧皱。
　　日子都是一天一天掰手指头那么熬过来的。
　　军训结束之后有为期三天的假期，之后便开始正常上课。
　　景城离临市有两个小时高铁路程。三天假，林羽瞳执意要回临市，林知月也只好听从。
　　被小刘叔叔接回家时，天已经暗了。
　　洗好澡后，林知月坐在桌前翻看剧本。不一会儿，门被轻轻叩响，是林羽瞳。
　　打开门时，这人还佯装不知世故的模样上瞧下瞧然后直往她的床走去。
　　林知月合上剧本，笑说，“来找我睡觉？”
　　林羽瞳闻言“啧”了一声，“别说的那么下流，我是来找你看星星看月亮的。首先声明，可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啊，我只是…抱着暖和的东西会比较好睡。”
　　说罢便脱鞋上了床，在靠墙的一面缩成一团。林知月缓缓走向床，将人压在身下，用鼻子去嗅她颈间芬芳。
　　林羽瞳小声抱怨，“都说了不要动手动脚了……”
　　林知月举起手作投降姿态，“没有动手动脚啊，动的是头。”
　　“你…哼…我说不过你。”
　　温热的吐息擦过面颊，栀子花香铺天盖地般将林羽瞳掩埋，她终于难忍，双手捧住林知月的脸，吻了上去。
　　林知月歪了歪嘴角，“不是说不动手动脚吗？”
　　“不动手动脚，回家的意义何在？”林羽瞳彻底放弃自我挣扎。
　　林知月垂眼笑了笑，继续吻上。
　　夜半清风明月时。
　　林羽瞳翻了个身想把腿架在对方身上，却只触到一派软绵绵。她闭着眼用手摸索，四下无人。
　　林羽瞳直起身来，下了床走出房间直往小阳台走。
　　果不其然，看到了林知月的背影。她宛如一朵凋零的花摇摇欲坠。
　　林羽瞳走到她身边，四下被浓浓的酒气笼罩。林知月合着眼，似是刚刚安睡不久。林羽瞳走近，正思量着如何把她扛回房间，目光却被暗夜中一抹亮光所吸引。是林知月的手机仍开着屏。
　　她本无意探破爱人的隐私，但那亮光实在惹眼，林羽瞳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觉得好像这次不看，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她伸手去拿，即将触到桌上的手机那一刻，一只手掐断了她的去处，直直掐着她的手腕。林知月半梦半醒间握住她，嘴里喃喃着什么。
　　见此林羽瞳只好凑近听她说话，她嘴里不停唤着，“点点，点点……”
　　林羽瞳只好回应，“我在。”
　　忽然唇上一凉，她竟直直吻了上来。
　　有一种刺探隐私被拆穿的心虚感。
　　林羽瞳心跳怦乱，眼睫轻颤着，似是还未反应过来，故而眼睛瞪得老大。林知月似是察觉到面前人的紧绷，离开片刻，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随即一手搂住腰身一手扣住后脖颈，再次吻上林羽瞳的唇。两人在月色下交吻，唇齿交缠不留丝毫隙缝。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指令而熄了屏。
　　林知月掀起林羽瞳的衣角，微凉的手轻掐了一把她的侧腰，林羽瞳微微吃痛，手肘撞到桌上的酒瓶，酒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与交吻时暧昧的水声胡乱纠缠在一起，随月色愈发明亮。
　　林羽瞳听见碎裂声便想分离查看地板，被林知月一把拉回，她低声说着：“别管。”嗓音微哑，引诱味十足。林羽瞳想查看之心也就此作罢，回归她唇之上，共享极乐。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腮上皆是绯红色。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片刻。
　　林知月趴在林羽瞳肩窝休息，林羽瞳不时抚弄着她的头发。不经意侧头，似是看见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羽瞳心下一惊，但怀中人似是睡着了，便不好说明。她只好祈祷是自己从窒息缓神回来时的错觉。
　　林景衡夜半醒来，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他翻身，许久，也未有睡意，便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正倒着，忽然二楼一阵声响吓得他手一颤，水洒了大半片手背。
　　他放下杯子，轻声迈步走上二楼。
　　在走廊尽头时，便看到另一端，月光下一团黑影不时分作两团，片刻又缠绵在一起。
　　林景衡在生意场上叱咤多年，此时竟瞠目结舌无措到头隐隐发疼。
　　他的女儿，和另一个女儿吻在一起了。
　　没有气愤，没有反感，他感觉到的更多是无措和慌张。他挨着墙面捂住心口没有再多看小阳台一眼，许久，才转身下楼。
　　如果这是你们的秘密，那我也不好去挑明。
　　林知月似是睡着了，林羽瞳只好把她的手机揣兜里，架着林知月回了房间。
　　林知月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连个空位都不给林羽瞳留，林羽瞳安置好她就回自己房睡下了。
　　于是一夜秋风萧瑟。
　　次日一早，林羽瞳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她打开门，是父亲和一个面生的女人一直在敲姐姐的房门。
　　“轰”的一声，似有重物砸向门。
　　她心下一惊，猛然抬起头，却被父亲挡在身后。林父说，“点点，你先回房间。”
　　“可是……”
　　“听话。”
　　“好吧。”
　　林羽瞳回到房间关好门，靠在门后仔细听辨门外却怎么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这才注意到一直在消息提醒的手机。
　　林羽瞳划开屏幕，接通了甄羽翎的电话。
　　对方一等接通便马不停蹄问:“知月那事是怎么回事？网上都传疯了。”
　　林羽瞳不解，“什么事？”
　　“你没看到？”
　　“啊？什么？”
　　“我发你，你先好好看看吧。”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第19章 神庙
　　紧接着林羽瞳就收到了甄羽翎转发的链接，
　　内容是一篇文章，转发已经破了几十万。
　　里面详细写了几个新人女演员的戏是如何轮到了林知月身上。从获奖的内幕再到林知月考学买证的事:分明在考北院时台词卡壳，连台词都没有说完，却依然拿到了全国第六，女生第四的名次。不知是谁神通广大拿到了转账记录并一并曝了出来，铁证在此，连狡辩都无从下嘴。
　　[小羽毛]:知月现在怎么样啊？没事吧？
　　[杏仁可颂]: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小羽毛]:唉，你好好陪陪她吧
　　林羽瞳长叹了口气，一整天都没有看到林知月。
　　直到夜晚，林羽瞳吃完晚饭，用筷子把菜都夹了些放碗里，她端着碗决心迈向二楼。
　　轻敲着林知月的门，她轻唤了声，“姐姐。”
　　等了许久，就在林羽瞳濒临放弃时，门开了。虽只是开了一条小小的隙缝，露出林知月三分之一的脸，她问“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让我进去，好吗？”
　　林知月顿了片刻，还是打开门让她进来了。
　　“很好笑吧？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本无意一定要上北院，因为一直在工作故而准备艺考的时间也非常之短，奈何经纪人一定要给她树立艺考学霸的人设，不惜花大价钱买了北院的证。
　　林羽瞳紧皱着眉，认真道“可是我在场，你的表演我有看到，集体小品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们是一个考场的？”
　　“是。”
　　林知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又怎样。”她仰头猛灌了瓶酒，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林羽瞳放下饭菜夺下了她手里的空酒瓶，“姐姐，冷静。”
　　“你要我怎么冷静，我从小就在演戏，戏内戏外都在演，我早就演的丢掉自己了。”
　　她的眼中蓄满了泪，不停捶着心口，“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家庭是假的，奖项是假的，学位是假的，连人生都是假的。假的 ! 都是假的!”
　　林羽瞳上前抱住她，“姐姐，你还有我，我是真的，你看看我，我在这。”
　　“走开!”林知月一把将林羽瞳甩在地上，“你也是假的。”
　　“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林羽瞳呆坐在地怔愣着，还不明白真假的意义。
　　她呆呆地出了门，回到自己房间，窝在床边反复思考所谓的真假。
　　秋月明。
　　林羽瞳坐在地上，房内安静得连呼吸都是奢侈。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林羽瞳木讷地起身，开了门，她惊讶，“姐姐？”
　　林知月二话不说将她揽入怀里，连连说着“对不起。”
　　林羽瞳环住她的腰，轻声说着“没关系。”
　　她身上有很浓的酒气，不一会儿整个人便带着她颤颤巍巍向床边倒去。林羽瞳只好拖着她到床边，把人歪歪斜斜放到自己床上。
　　林羽瞳下楼调蜂蜜水。回到房间时瞧见手机在林知月手心里，人已经昏睡了，屏幕却还亮着。林羽瞳本想过去帮她熄个屏，眼睛一扫却被界面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个微信聊天界面，对方昵称只有一个“.”，且显然已经将她删除好友了，所发的每一条信息都带有红色感叹号。
　　林羽瞳凑近，用手一划拉。每一个字眼都如刀刃一般划烂她的血肉五脏。
　　“点点，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
　　“点点，我被万人嫌了。”
　　……
　　时间划到林羽瞳刚回林家那天，林羽瞳眼看着林知月给这位名叫“.”的人发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点点，我有妹妹了，她也叫点点，和你一样，眼尾有一颗痣。”
　　林羽瞳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瞪大了双眼，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痛。
　　好痛。
　　像被钝刀一刀一刀划着心口，划不烂刺不破最是难受。回想起来又是百般的难以忍受。
　　她，林羽瞳，不过是个替代品。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也是假的。]
　　她也终于明白了真假的意义。
　　手里装着蜂蜜水的玻璃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月闻声眼皮轻颤着，循声睁开。
　　眼前的是捂着心口跪坐在地喘着气的林羽瞳，她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豆大般滚落在地。
　　林知月眼前一片混沌，她下意识叫道，“点点？”
　　林羽瞳把手里的手机甩向床边，“别他妈这么叫我 !”
　　你唤的每一声点点，心里想的是她还是我。
　　泪滴滑落，林羽瞳连嘴唇都在颤抖。
　　“我恶心。”
　　片晌，林知月清醒了不少，她瞧见一旁开着聊天界面的手机，一时间顿入无边地狱。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濒临崩溃，像是被尖利的沙石堵住了咽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羽瞳转身要走，林知月迅速攥住她的衣角，连滚带爬到地上跪坐着，半晌只喊出一句，“别走。”
　　林羽瞳转身，拧着眉，“你呢，你喜欢过我吗？”
　　林知月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关于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而她却跪坐在地抱头痛哭，“我有试着喜欢过你，真的。”
　　林羽瞳硬生生掐灭了最后一点希冀。
　　她清醒又决绝的走了，留下一句话，
　　“再像，我也不是她。”
　　她的音容笑貌疯也似的占据着林知月的脑海，无数个小人在她的大脑皮层用细细的指甲刮拉着，在她的脑浆里前仆后继地翻滚着，无数个声音在她心里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留下她!
　　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抓住她!
　　可她终究不忍，她糟糕的人生本不该拖她下水。
　　所以只好赶在日出之前，放她回人海。
　　林羽瞳离去，整夜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寻一个屋脊。
　　我的身体不再是你的神庙。
　　林羽瞳去甄羽翎家待了两天。等到她再回家时，早已是人去楼空。
　　林知月办了退学和签证，独自一人去往国外。
　　林父不明其中所以，只知晓她们间闹了点矛盾，加上最近林知月处于风口浪尖上，这才同意将人送往境外。
　　这一去就是七年。
　　每一个不成眠的夜里，耳畔总会响起，“姐姐，我来当你的药吧。”
　　顿河的阳光冰冷刺长，她用了七年时间去反想，她想再次拥有的，究竟是何物。
　　她喜欢她。
　　而她却刚刚才清楚的知道，这件事。
　　云城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户外取景被迫宣停。
　　绵密的雨丝一下一下力度只重不轻地扑在落地窗上.
　　绵山公馆建在水中央，中式的古阁楼，十里长亭般的离别愁。
　　综艺拍摄还在继续，几十台摄像机，几十位工作人员围着几株茂盛的参天摇钱树，即使玩的是经典到掉渣的卧底游戏和真心话大冒险，也自然会有人看得津津乐道。
　　林羽瞳是个彻彻底底的游戏黑洞，此时被罚了几杯豆汁和酸梅酒，她斜撑着脑袋头疼欲裂，自觉胃中汹涌灵魂升天在即。
　　“哟，又是我们幸运的小林同志。”
　　林羽瞳哀嚎，“救命啊……”
　　“快快快抽卡!看看瞳瞳这回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还是豆汁儿呢？”沈子希也跟着打趣道。
　　桌上几人哈哈大笑，林羽瞳也歪头用手腕抵着头笑了笑。
　　甄羽翎看着手里翻出的卡，接过林羽瞳经纪人斐莹姐横扫过来的目光，以手掩过卡纸，对着“大冒险”三个字开口念道，“是真心话哦，是接受呢还是受罚喝豆汁儿呢？”
　　林羽瞳明白斐莹的意思，她顶着下巴说，“来，上题。”
　　甄羽翎应声乖乖点了点头，从另一纸筒中抽出卡纸，“你是否怀念你少年时期的心动对象？”
　　林羽瞳虽早做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顶不住脑袋忽地一阵晃眩。
　　为了更好的拿到张导的新角色，与角色有一定的适配度，斐莹特意让她在这场综艺里立住深情人设，暗恋苦久却爱而不得。
　　斐莹摆手示意摄影师。
　　镜头拉近。
　　她淡去脸上所有可见的光哑声说，“是。”
　　众人开始起哄，嗷嗷叫个不停。
　　她却微不可察地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不怀念。
　　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断了的联系不敢再续，删了的照片没法儿恢复，单凭着脑海里零零碎碎的过往，连她自己也难以置信，她竟爱了另一个人这么多年。
　　她记得她们第一张合照，第一个拥抱，第一次唇齿交缠的甜腻味道。她记得她的呼吸，她唇角的泪滴，欢愉过后她脖颈间紫红色的咬印。
　　也谈过几次恋爱，也和别人挡过雨撑过伞，也跟别人说过几句蠢话。
　　都不是你，都没意思。
　　就是要你，才行。


第20章 踩空
　　好不容易缓过一阵，冷不防命运的转盘又轮到她。
　　抽卡人说的什么她已经混混乎乎听不清明，只隐约看见光透下卡纸上的名字分明不是她。
　　林羽瞳锁了眉头。她只好强打着精神抬头应声，“好。”
　　“大冒险:发信息给你的初恋说‘我想你了’。”
　　闻言，林羽瞳有一瞬的失神。
　　又来了。
　　那种猛然踩空的失重感。
　　开始了。
　　名利场与心灵深处纯净苍穹的斗争。
　　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但但凡任何一件会打扰到她的事，她都不愿去做。
　　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拿走茶几上最后一杯豆汁儿并仰头闷下，林羽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欠。
　　她极力控制住气息，微颤着声低眉笑道，“我受罚。”
　　她从前闻不得酸味儿，却总又不服气这世上还有她林羽瞳征服不了的东西。
　　此刻一股浓重的酸涩在口腔迸裂，生生往眼底窜去，企图激起粼粼水光。难以言尽的苦楚涌上心头。
　　她鸦羽似的眼睫在轻颤。
　　薄薄的眼皮虚抬未启，冷白的皮肤让血管清晰可见。
　　她极力掩饰着微微泛红的眼尾。
　　如果当初没有放手，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
　　不知又是多久，拍摄结束。
　　人影晃乱，鬼胎人样。
　　司机还没到，林羽瞳先行回到化妆间休息。
　　高根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宛若正在崩裂的冰河.
　　斐莹走进来，手搭上林羽瞳的靠椅。“今天表现不错，镜头感也不错，你专情恋旧的人设也姑且算是立住了，张导的那个新角色我觉得已经有百分之四十的胜率了 。
　　“好。”
　　“那行，瞳瞳你好好收拾收拾，我先去门口等小周。”
　　“行。”
　　林羽瞳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像看着被太阳遗弃在冰岛，一块又一块半人高的冰石，即使是阳光最强的午后也纹丝不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暖黄色的灯泡慢慢把她融化，将她的灵魂燃烧殆尽。
　　你说人都是会变的。这几年，我变了，变得世故，变得凉薄，变得整天浑浑噩噩，不知年月为何，眼里没了你所谓的光芒和锋利，只会沉浸在欲望染红的深海里追名逐利，毫不可惜地葬送自己的未来和过去。
　　林羽瞳就他妈是烂人一个。
　　但烂人还爱你。
　　听到了吗，
　　我还爱你。
　　你是我抗拒世间百态时间无情的唯一宝器。
　　地板上落了一根睫毛，漆黑如幕，宛如空洞。
　　视野聚焦，凝神专注，逐渐迷离，最后失焦。
　　周遭的物什不知何时强拧在一起。
　　姐姐。
　　我好像有点想你。
　　一只手忽然搭上林羽瞳的肩膀，吓得她一激灵。
　　甄羽翎哈哈笑起来，“被我吓到了吧哈哈，我看你出神都要都要出到太平洋去了。”
　　林羽瞳回给她浅浅的一个笑，连带着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情愫也跟着狠狠扯了一下。
　　“喝豆汁没缓过来？”甄羽翎打趣道。
　　林羽瞳扒开她肩上的那只手，“你就别开我玩笑了小羽毛。”
　　“唉，那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七年，走了七年，连句问好抱歉都没有。她已经往前走了，而你呢，用仅仅一百多天的回忆掺着每天的减脂餐吃是吧？”
　　“......”
　　“我已经够惨了，别再提减脂餐了！！！”
　　“好好好，”甄羽翎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说真的，你是忘不了她还是忘不了你们之间的回忆？”
　　“或许是，不甘心吧。”
　　–
　　顿河昼起。
　　林知月拿着一碟甜饼和一杯冰美式坐到摇椅上，长腿一伸，惬意地吹着晨风。
　　她咬着甜饼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刚点进微博首页就推了个视频自动播放。
　　屏幕里是一个女孩的特写，鸦黑的眼睫在姜黄的灯光下打出一片扇影，白玉瓷般的指骨拿走桌上最后一个白瓷杯迅速仰头闷下，她轻喘着气微撇着眉，道，“我受罚。”屋内似乎灯光很足，星星点点扑的她满身都是，她眼里却无半点光亮。镜头拉远，桌上另一人正在纸筒里摸索着什么，摄像师又忽然将镜头拉近，她眼中似有苦痛，有无奈，更多的是寂寞与荒凉。
　　林知月听见她说，“这几年他过得很开心，所以打扰他，我做不到。”
　　拇指摩挲着屏幕却迟迟不肯下滑，视频已经自动切换为广告，林知月却怔愣着回不来神。
　　在面向顿河的阳台上，黄铜色的阳光逐渐冰冷刺长。
　　广告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四处碰撞。
　　林知月垂下眼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
　　车窗外华灯初上，灯火流连。
　　林羽瞳身子瘫在软座上，眼里没什么神采地望向窗外。她试图找些什么，好让自己的疲态能被暂时掩盖。
　　车子驶到路口，欲往前走偏偏左灯亮得刺眼。坐在副驾的女人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些许不耐地啧了一声。车子堪堪停下，女人借着从车顶打下来的路灯光对着反光镜顺了顺青木棕色的卷发，抿了抿红唇又左看右看了好一会才较为满意地收回视线。
　　林羽瞳手肘抵着车窗撑着脑袋，一双细长的腿占满了前后座的间隙。“斐莹姐，”她看了许久，淡淡笑出了声。“饭局而已，你这架势，怎么，暗恋对象也在？”
　　司机小周噗嗤一声笑出来。
　　斐莹从后视镜里白了她一眼，“你个小兔崽子，最近胆很肥啊。”
　　林羽瞳撑着头低低地笑。
　　她慢慢平静下来，脸上所有表情一一褪去。车窗外一束又一束赤橙的灯火闪过，路边一切事物飞速向后奔走。
　　林知月，你把我落下了。
　　林羽瞳偏过头，公交站牌一闪而过，她猛地回头，等车人群中的一张面孔熟悉得让她心痛。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堵到了逼仄的角落里狠狠摔打成残肢烂肉般痛苦扭曲又难受。
　　她降下车窗迅速探出半身向后望去，呼呼的冷风灌得她耳朵生疼，人影与夜色模糊不清，同月色交杂在一起的还有斐莹和小周的制止声。
　　她知道不会是她，但她还是自作主张地骗着脖子也骗着脑子，回了头。
　　空欢喜也勉强能算欢喜了片刻。
　　明明知道一回头就会发现一无所有，明明知道想再伸出手已是不可能。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夜色朦胧中林知月对她笑得很似当年。
　　月色朦胧，薄云似纱，昏昏欲睡，阖眼入梦。
　　“你忘不掉的。”清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羽瞳笑容僵硬，来人却眉眼弯弯地笑着，白玉瓷般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脸，那手掌仿佛沾着什么腐液，紧贴片刻便侵蚀着她的肌肤，苦痛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寸，一寸，又一寸。
　　四分五裂般的疼痛。
　　梦碎裂了。
　　林羽瞳猛的睁开眼睛探向四周，只看到掠过河畔的晚风正从窗户的隙缝钻过吹起窗纱。
　　云疏月浅，四顾无人，有人却久久不能平静，于是一夜无眠。
　　–


第21章 咫尺
　　林羽瞳有个特别招她自己讨厌的小毛病，每每林知月惹她不开心了，总是委屈还未达眼底，下眼睑就莫名通红了。她底子本就生得白，眼睛一红就格外明显，收也收不住。
　　“又哭了？”
　　“没哭。”
　　“我看见了。”
　　“你见鬼了。”
　　林羽瞳总是咬着后槽牙抬手扇她。
　　某人倒是一幅享乐其中的样子，挨着椅背只微微躲闪，也不还手，“怎么还家暴呢，我们家点点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
　　林羽瞳眉头一紧，“给你脸了啊林知月？全天下就你一米七六呗，看把你嘚瑟的。”抬腿又是一脚。
　　这一次林知月却丝毫没有要闪开的意思，生生挨了她一脚，自己疼得闷哼了一声。
　　“林知月你有病啊，你为什么不躲开？”
　　林知月撇着眉微抿着嘴，她眼尾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抬起头试图勾引林羽瞳的视线，委屈道，“点点我好疼。”
　　疼吗。
　　想把你关在牢笼，看你扯着我衣角噙着泪咬着唇绯色扑脸求放过的可怜模样。
　　“踢到哪了?我看看。”林羽瞳忍着微燃的欲火关切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幅样子我只会想让你更疼。
　　“腿上。帮我揉揉。”
　　“…嗯。”
　　要命。
　　林羽瞳弯下腰。
　　后腰被猛然来袭的劲儿揽住，林羽瞳整个人失衡向前倒，半压在林知月身上，林知月用另一
　　只手扣住她的脖颈迫使她惊得有些失神的脸蛋就正正摆在自己面前。
　　“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知月啊，林…唔。”来人的薄唇不由分说地覆上来，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让给她分毫。
　　林知月加大了进攻的力度，林羽瞳被反抵在倚背上动弹不得，只能一味接受。
　　林知月用了狠劲，两人鼻尖相抵，两双被欲火烫红的眼在咫尺间相互爱抚。
　　林知月嗓音微哑，喘息间片刻低声询问，“叫我什么？”
　　林羽瞳不卑不亢，“林知月！”
　　林知月手上的动作在她颈下腰上处紧了紧，林羽瞳轻喘了一声，整个人酥软地趴在她身上。
　　林知月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再叫一遍。”
　　林羽瞳从林知月肩头抬起头来，醺红的双眼沉沉望着她，像蒙了一层轻纱，朦胧得不像话。
　　“知月，”
　　“姐姐，”
　　“我爱你。”
　　她们用力地交吻着，像在无人的空隙吃完点心吮吸手指般如何也得不到满足。
　　“我也爱你。”
　　胸膛传来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鼻间全是对方沐浴后的香气。多奇怪，明明闭着眼睛，却看得到温水淌过雪白的肩颈留下的痕迹。
　　唇齿交缠的片刻，有人低语呢喃.
　　“你好香啊.”
　　想要把你的全部据为己有，别人如何也不能分走。
　　林知月闻言勾起嘴角含住林羽瞳的下唇轻咬了一口，“你也不差。”
　　舌根与舌尖暧昧缱绻。
　　月华如水，浸染了满池荒唐。
　　月光穿过树枝，星星点点，碎了满地，连晕开的光斑都美得让人动魄惊魂，甘愿堕落窒息。它穿过时光的缝隙，夺人梦境，吻住人心头那一粒朱砂。
　　林羽瞳早早从饭局全身而退，回到公寓时她只觉得疲惫，她只想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薄薄的水汽从卫浴的小窗钻出。
　　温水淌过耳后，顺着肩胛骨一路沿着肌肤的纹理滑落，她雪白的脖颈也被热腾腾的水汽熏得有些泛红。
　　林羽瞳把毛巾搭在头上走出浴室，有浅浅的水珠顺着她耳廓划过。她走到床边，随手打开微博搜索栏下意识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输完她才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她自觉有些好笑地熄了屏。
　　把手机随手丢到床上，林羽瞳走到衣帽间挑了件短袖套上，脑海里却一直反复弹出那个搜索框，她有些烦闷地扯了扯衣服领口，终于屈服般耷拉着脸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熟门熟路地切换微博小号，点进特别关心。
　　林知月的微博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分享的是一张风景照，仅此而已，她却看了不下几十遍，不停放大，缩小，缩小，放大，生怕遗漏一点细节。
　　自她们分手后，林知月转头去了国外，圈里鲜少再有她的消息。
　　林羽瞳点进搜索栏输入她的名字，弹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林知月疑似在国外隐婚生子”，附上林知月和一名外国男子亲密的搂腰照，旁边还有一个棕卷发的小女孩。
　　这条新闻她看了不下十遍，虽然明知不可能，可两人亲密的姿态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戳着她的心窝子。
　　她曾经也和她那样亲密过，而且更甚。
　　也只是曾经罢了。
　　她回林家看望父亲的时候，假装顺嘴地提过这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爸，最近看新闻了吗？”
　　“最近有点忙，没怎么看，怎么了吗?”
　　莫名的酸味儿自心口而出，她渴望有人与她一同批判。
　　林羽瞳拿出手机切换小号点开那条新闻。
　　林景衡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手机，略微皱着眉一行一行横扫信息和图片。
　　片晌才答到，“这小孩，胆还没那么大，顶多是男朋友吧。”
　　男朋友……吗。
　　所以我算什么，十七八岁犯的一场浑吗。
　　“点点，你跟你姐还是没联系吗？”
　　她心底咯噔一声，忐忑不安，却还是假持冷静淡淡回了句，“没有。”
　　林父张着嘴还欲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作罢。他似是只知两人之间有矛盾，却不知这两人也曾有暧昧缱绻你我不分云翻雨覆的时候。
　　晚饭末，林父终于开口，“她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滚烫的铁水落进冰河，两物相融相杀，最后双双不得善终。
　　“好。”
　　林羽瞳面前的筷子再没动过，连离开林宅的时候人都还是恍惚的。
　　林羽瞳熄了屏，良久才起身关了屋内暖黄色的落地灯，只余下床头浅暗的小夜灯。
　　她木讷地躺下，侧身，闭眼。
　　也没什么。
　　她只是想姐姐了。
　　一如这两千多天，很想、很想。
　　–
　　新生的日光透过薄纱微掩的落地窗照进来。明亮的光线激得林羽瞳不得不睁开眼。
　　靠，昨晚睡觉忘拉帘子了。
　　林羽瞳黑着脸“唰”地一下把遮光帘全拉上了。她大字瘫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倦意袭来，梦境邀她驻场。
　　她梦到林知月回家，三人共进晚餐的画面。梦中林父被刻意糊掉，朦朦胧看不见眼鼻嘴，只余下双林两人面面相觑。
　　窗外天雷滚滚，云雨朦胧。
　　她看到林知月面白如纸，垂着眼哑声对她说，“对不起。”
　　那一声道歉掺进云雨雷电里，显得苍白又无力。
　　林知月扯了个不大好看的笑，小心翼翼的低声询问，“还恨姐姐吗？”
　　虽然是在梦中，林羽瞳却在这个问题下大脑飞速旋转思考。
　　还恨吗，还怨吗。
　　七年太短，她还来不及完全消化掉那些怨念和不甘。
　　七年太长，挂钟不停摆滋生出来的念念和爱欲无处安放。
　　林羽瞳仰头去看紫青色的闪电划过天际所留下来的幻影，只一瞬，便只留一片黑漆漆。
　　“早就不恨了。”
　　不恨不怨，只是不能原谅。不甘不忘，却是爱意缱绻。
　　泪滴划过林知月的脸颊，她偏着头以手抚上林羽瞳的脸庞，委身吻了上去。
　　“叮——”一道尖利刺长的铃声划破了这深重而绵长的吻。被打断的林羽瞳眉眼间尽显不耐，她猛地坐起来，很烦躁地接通电话，没好意地“喂”了一声。
　　“点点，起床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
　　见是爸爸，林羽瞳被噎了一声，她被接回林家这么些年，对爸爸也一直是不亲不热，不咸不淡，客客气气的状态。
　　林羽瞳轻咳了两声，扫净烦闷气，这才道，“喂，爸爸，我已经起床了，没有打扰，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噢噢是这样，知月她今晚就到，爸爸想问问你今天行程满不满，可以的话能不能回来吃顿晚饭。”
　　真是梦什么来什么。
　　听筒沉默了良久，林羽瞳才道，“抱歉，我今晚有个饭局，可能去不了。”
　　对方似听懂了她沉默中的答案，无言了半晌才开口，“那好吧，那你忙，有空随时回来。”
　　“好。”
　　助理桃桃轻轻敲着房间门，“瞳瞳姐，早餐已经好啦，给你煮了荞麦面。”
　　林羽瞳抻着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知道啦。”
　　“瞳瞳姐，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点，可是你今天休假没有饭局啊，约的张导在后天呢。”
　　“我不想回家，瞎扯的理由罢了。”
　　“噢噢，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今天休息呢，是我多问了。”
　　“没关系。”林羽瞳打开房门摸了摸桃桃的脑袋。“走把，去吃荞麦面，去吃不被定义的荞麦面，去吃难以下咽的荞麦面。”
　　做戏做不全，填坑填万年。
　　于是乎林羽瞳决定真的给自己找一个饭局。
　　[杏仁可颂]:小羽毛今晚有空吗!赏脸陪陪你可怜没人要的大美女呗
　　对方秒回，[甄羽翎]:新开了一家清吧，私密性绝对够，来不来
　　[杏仁可颂]:发位置，晚上七点，等我
　　林羽瞳美滋滋地把手机放下，瞬间变脸面色很差地继续啃碗里的面。
　　怕么，就这么怕见到她么。
　　明明是她对你不起，你却对她避之不及，瞎扯出一个饭局来。
　　你是在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歇斯底里地质问当年的种种，亦或是，难以自控的二次沦陷。
　　多可笑，林羽瞳。
　　你躲不掉的。


第22章 月野
　　云开月明，月光扑的满地都是。总之，天气不错。
　　林羽瞳到清吧的时候，甄羽翎正靠着沙发百无聊赖的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菜单。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大小姐。”甄羽翎哀嚎。
　　“久等啦小羽毛。”林羽瞳在她对面坐下，用手轻轻拂开肩头金栗色的长卷发，露出白皙的耳朵。
　　甄羽翎把菜单推过来温声询问，“喝点什么呢这位小姐？”
　　林羽瞳嗤笑，接过她手里的菜单，大致扫了几眼，“就这个吧，月野不野。”
　　“好的这位小姐，请您稍等。”
　　“戏瘾过足没？”
　　“好啦好啦。”
　　甄羽翎偏头喊了一声，跟应声过来的服务员交代了几句。
　　桌面上摆好了点心，林羽瞳挑了一个玫瑰形状的巧克力放入口，玫瑰香气和微微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
　　“你们家酒起名怎么还文绉绉的。”
　　“我开的酒吧，必须整点高级的。”
　　月野不野。林羽瞳小抿了一口，强烈而淡泊，让人捉摸不透。
　　甄羽翎突然开口，“瞳瞳，你耳骨上的月亮耳夹好好看，你每次戴它我都盯着它看，有没有链接？发我发我，快。”
　　“这个啊……”林羽瞳闻言抬手来回摩挲着耳骨的月亮，“定制的，没有链接。”
　　甄羽翎只好遗憾道“好吧”。
　　林羽瞳忽然想起那人送她这个耳骨夹的那天，浅淡的云遮不住破势而出的月，皎白的月光扑在那人好看的脸上，她垂眼低笑，面上一片潮红，很认真的对林羽瞳说，“我运气一直很差，我就像是水中月，等不来一个能够真正捞起我的人，我渴望着、等待着一个将我视为真实的人将我捞起。然后你来了，我忽然觉得我的运气也不算太差。”
　　我爱你，窒息濒死也要将我捞起的，摘月的大傻子。
　　一杯酒下肚，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林羽瞳望向窗外的街景，灯红柳绿，人面带笑，小孩的嬉闹声似是能透过玻璃窗破进来。
　　“你有心事。”
　　林羽瞳猛地回头，正正对上甄羽翎的视线，只一瞬便心虚的避开。盯着桌沿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认识这么多年，你心情好不好是装的还是硬撑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刚才望月亮的时候，面上虽然带着笑，可我总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你要碎掉了。”
　　林羽瞳不语。
　　片晌，林羽瞳才抬起湿红的眼眶，苦笑着缓缓道，“她回来了。”
　　甄羽翎一愣，拍桌而起怒道，“什么？她还有脸回来？”
　　–
　　晚上八点一刻，林知月乘坐的航班刚刚到达临市。黑茶色的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墨镜和口罩将人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阔别已久的老地方，再见竟是这样一番风味。
　　林知月在停车场找到自家的车，坐进了后座。应是许久不见，一路上司机小刘热切地同她搭话，林知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吧啦吧啦吧啦…”
　　“没长高。”
　　“吧啦吧啦吧啦……”
　　“还好，不算太热。”
　　“吧啦吧啦吧啦……”
　　“小刘叔叔我有点困了，先靠着睡会。”
　　“好嘞。”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穿过发隙。事实上她根本无暇顾及小刘叔叔在讲什么，她脑海里一直反复横跳着一句话。一下飞机林知月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是爸爸发来的，他说，“点点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了”
　　林知月被风吹得眼睫轻颤，指尖泛凉。她上挑的眼角在此时耷拉下来，委屈得不行。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林羽瞳，但真正听到她不愿来迎她，还是会失落。
　　不知道她又胡扯了什么借口呢。
　　下车后，林知月走过弯曲的小道，到达光散发的地方。
　　她摁指纹打开大门，小刘叔叔正帮她把行李往里屋搬。
　　她走到餐厅，爸爸一看到她就惊喜的站起来，笑骂，“终于舍得回来了，臭闺女。”
　　林知月却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她看到林羽瞳就坐在离她不远处，头正偏过另一侧故意不看她，一脸不悦。
　　林羽瞳扭着头不去看林知月，傲娇的不行。实际上她嘴唇都快咬破了却还是控制不住泛红的眼尾。她侧耳倾听，林知月在回着爸爸的问话。她微微回头，斜瞥的视线却与林知月的撞在了一起。
　　两人皆是一愣，空气凝滞片刻。
　　“月月？”
　　林父出声，这才将两人交缠的视线钳断。
　　林羽瞳咬着下唇彻底不去看她。她下意识去摩挲耳骨挂着的月亮。
　　她到底还是来了。
　　不久前在清吧，甄羽翎拆穿了她的故作镇定。听闻消息甄羽翎花了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问她，“你想她吗？说真的。”
　　“我...”
　　大概是酒精催促着脑子，不准它拐弯抹角，逼着真话一字一顿，“很想很想。”
　　甄羽翎轻叹了口气，“那就去见她。”
　　见她吗...
　　她还是免不了犹豫再三，心里的小人踱步来踱步去，这才有了这句“好。”
　　三人围着圆桌而坐，林羽瞳坐林父左手边，林知月则坐在了林父右手边。
　　除了林父疑问，林知月答疑以外，三人再无多言，气氛一时有些冷僵。
　　一道电话铃打破了这份冷冰。林景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道，“应该是工作上的事，耽误不得，我先去接个电话，你们俩先吃着。”话毕便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这一走，气氛直逼零下四十度。
　　鲫鱼豆腐汤热气腾腾。
　　热气渐无，雾气消散。
　　两人之间唯一的遮挡也就此消失。
　　林羽瞳抿了一口果汁，透过玻璃杯看向对面嘴巴张张合合的林知月。
　　她一脸不耐的开口无语道，“你想说什么？”
　　林知月眼睫轻颤。半晌才开口道，
　　“这些年过得好吗？”
　　是她一贯清冷的低嗓，依旧那么好听。林羽瞳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没有你在的日子，怎么会好过。
　　开口却成了，“哪比得上林大小姐在国外风流的快活日子。”
　　林知月没有回答，只是微垂着眼望着她，久久无其他。
　　她盯得林羽瞳一时有些心慌，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太久没见了，多看看。”
　　多看看，怕下一秒你就会和无数个夜梦一般霎时不见。
　　想把你抓进我脑海里面，别人如何也无法发现。想让你一直、一直只属于我一人。
　　成为我一个人的专属品。
　　“听说你在准备张导的新电影？”
　　“对。”林羽瞳甚至不想跟她多说一句。因为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要露出马脚来。
　　“张维安很惜才，作品也很有自己的风格和想法，跟他合作对你提升很大。”
　　林羽瞳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用你管。”
　　林知月闻言垂了垂眼睫，片晌才开口试探地叫，
　　“林羽瞳？”
　　“干嘛。”
　　像是下足了很大勇气，“对不起。”
　　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对得起很难吗？。”林羽瞳撇着眉，看上去像是忍着极大的苦痛，“为什么要对不起。”
　　片刻林羽瞳又缓缓道，“算了，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有一瞬，落地灯的灯芯开在了她的眼底，含着千百束绽放的光芒。
　　“假的，林知月，你真该死。”
　　沉默间，林父回来了，两人的对话不得不被打断。林羽瞳力道不轻地捏着勺子低垂着头默默喝汤。
　　“月月这次回来打算重新接工作吗？”
　　“嗯，接了一个新人导演的电影。”
　　“点点最近怎么样？”
　　突然被叫到，林羽瞳有些茫然。“啊……挺好的。”
　　“有没有交男朋友？”
　　林羽瞳下意识瞟了一眼林知月，谁曾想却和林知月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她连忙躲开视线，“没有，我一直都在忙工作……事业上升期，不谈感情。”
　　林父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方才道，“是还忘不掉‘那个人’吗？”
　　林羽瞳心下一惊又转为略微一疑，“什么人？”
　　林父又咳了一声，“就是节目上说的那个，我有看你最近录制的那个节目。”
　　“爸爸，那都是节目效果，不用在意的，更何况人生数十年，谁会记一个人很久啊。”
　　“哈哈节目效果啊，是我想多了。”
　　饭后不久，林羽瞳便和两人辞别。
　　起身走到玄关处，林羽瞳低身换鞋，一起身便和另一人的气息撞了个满面，栀子花的香气遍布四周，任她如何挣脱都逃不开束缚，正如往年。
　　林知月把人堵在玄关，“节目效果？”
　　林羽瞳试图躲开她的鼻息，却因林父在屋内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而以失败告终。她压着嗓子回，“有事？”
　　“跟我有关吗？”
　　林羽瞳冷哼一声，“林知月，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说的人就是你。别这么自恋，我想吐。”
　　她又开口，“我们和好，好不好？”
　　林羽瞳心脏猛地一顿。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做梦。”
　　有那么一瞬，无力和屈辱遍布了四肢百骸，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提线木偶，六年前被人戏耍，六年后的今天还是被人提着线摆弄。
　　久违的因为他人的言语被牵动着情绪的感觉，真讨厌。
　　林羽瞳的脸色霎时间彻底冰冷下来，“林知月，不喜欢我就别来招惹我。”说完便挣开对方的手甩门离去。
　　声音很大，大到足以破碎一个人微小的期待。
　　门合上带来的风吹开了林知月的额发，冰冷扑了她满面，刺骨锥心。
　　“怎么了月月，怎么这么大声响？”
　　“没什么。”她微笑着说。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她还保留着挽留时伸手的动作，久久没有动弹。
　　林羽瞳出了门之后没走远，只是背靠着大门，她站在灯光略过处，大片阴影打在她脸上，却依然模糊不了她湿红的眼眶和闪着细碎的光的泪痕。
　　好想姐姐。
　　好喜欢姐姐。
　　可为什么再见面会变成这样。
　　可恶的林知月。果然一见面大脑就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就这样靠着房门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哭泣。殊不知这扇门的另一边，有人正以同样的姿势垂头丧气背靠着门悔不当初 。
　　她们之中隔的不是门，而是七年的碎冰堆起来的冰山，锥不破，跨不过。


第23章 巷尾
　　落地窗长长的纱帘坠着珠子沉沉地垂到洁白如羽的毛绒地毯上，严严实实不留半点隙缝，即使是日光最强的午后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一派昏暗中，房间内冷气飕飕地吹。林羽瞳掐灭了驻留在指尖唯一的腥红光点，扶着把手散开翘起的二郎腿从柔软沙发中起身，裸露着的细白的腿一脚踏开日落灯的开关。她委身从抽屉里拿出前天刚购进的小苍兰味儿香水朝软卧的方向抬手就是一顿猛喷，试图掩盖那些不为人知的糟糕模样。
　　房门外传来响动，应是桃桃带了午餐来。
　　林羽瞳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瞳瞳姐？你是不是又偷偷抽烟了，味儿都飘到客厅来了。斐莹姐可是严禁你抽的呢。”
　　“那下次我注意。”林羽瞳莞尔，“注意挑一款味道更重的香水。”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蕾丝吊带睡裙，将她傲人的身形展现的淋漓尽致，屋内冷气有些凉，她随手扯了件小披肩披在身上，略带惺忪的睡眼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魅惑。
　　林羽瞳转身去梳妆台梳理头发。
　　桃桃还在把纸袋里的午餐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叮咚——”门铃响起。
　　“瞳瞳姐你是点外卖了吗？”桃桃一边询问着林羽瞳一边往大门那赶。
　　“没有啊，我没点外卖。”
　　“那来的是谁？”
　　“不知道，鬼吧。”
　　桃桃打开公寓门，只见林羽瞳口中的“鬼”正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桃桃也呆了，她天天同林羽瞳穿梭在娱乐圈各大场所，在看到这张脸时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心跳一停。
　　这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妖精似的，明明脸上没什么修饰的妆容，却还是一副魅惑众生让君王不早朝罪犯不忍逃的模样。而且还有点熟悉，似乎是在哪见过，在哪呢……
　　桃桃试探性的开口“您…您好？请问您是？”
　　那人垂头对上桃桃的目光，这让她不由得心底一颤。
　　“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
　　她正欲转身离开，屋内一直一言不发的林羽瞳忽然淡淡开口，“你没找错，林知月。”
　　桃桃惊醒，对，就是避圈已久的林知月。
　　林羽瞳走近，将门更敞开些，她将近一米七，从对面的视角看来，像是她在把桃桃往自己怀里拢。
　　林知月看着面前披肩滑落一半、衣衫不整的林羽瞳和面色略微有些潮红的被林羽瞳拥在怀里的小个儿女孩，不自觉喉头一紧眉头一挑。片晌才道，“她是？”
　　林羽瞳呵呵笑了一声，“关你屁事。”
　　林羽瞳脸上显露出嫌恶的表情，“你有事吗，两个区跨度挺大的，别说什么顺路来看我这种恶心人的话。”
　　“你昨晚外套没拿，我来给你送送。”
　　林羽瞳接过她递来的外套，并不算很客气地道了句谢。
　　“不客气。”林知月皱了皱眉，“你以前不抽烟的。你过得不好，对吗？”
　　“和你没关系。还有事吗？我要和我的小宝贝共进午餐了。”说完还挑了挑桃桃的下巴。
　　桃桃:？
　　林知月撇下了眉，耷拉着眼尾，沉沉地说，“那祝你们幸福。”
　　“谢谢。”然后一点不客气的合上了门。
　　过道的灯因为感应到声音而亮了起来，片晌又熄灭。林知月站在阴影与阳光的分割线上，摇头轻叹，“还是那么爱整这些小把戏。”
　　桃桃全程处于懵逼的状态，直到关了门才懵懵地问了一句，“瞳瞳姐你居然和林知月认识。”
　　“嗯，”林羽瞳坐到餐桌上开始享用她美味的减脂餐。“她是我姐姐。”
　　“姐姐？”桃桃惊了，片刻才缓过来，“对哦，你们都姓林。可你们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像是一见面就互呛的宿敌。”
　　其实更像是旧情人，可桃桃没敢说。
　　林羽瞳挑了一个圆滚滚的小番茄拿在手里摩挲着，良久才道，“因为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妹妹，我们……”
　　越了界，却也没有走到一个还算好的结尾。
　　“你们怎么了？”
　　“算了，没事，就随便说说，你也当随便听听好了。”
　　次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羽瞳窝在车坐上补眠。斐莹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调整调整好状态，待会试戏的可是张导的角色，多少人爬床都爬不来的。”
　　“知道啦斐莹姐，我补补觉，待会一定全力以赴。”
　　“知道就好。”
　　时间似白马，一溜烟就跑出去好远。转眼黄昏就撕裂了白昼，夜幕已经降临。
　　林羽瞳在棚里等待试戏了大半个下午，选角导演给的反馈相当不错。
　　见林羽瞳脸上显露出疲态，桃桃立马拿着瓶矿泉水迎上来，“瞳瞳姐喝点水。”
　　“谢了。”说完便旋开盖子一个劲地往嘴里灌。“真想现在就回公寓睡觉。”
　　“不行呢，待会还有张导约的饭局。”桃桃的话无疑给她浇了个彻头彻尾的冷水，
　　收拾了好一会，林羽瞳才从试戏要求的土了吧唧的造型摇身一变变成一头浅棕色大波浪的妆容精致衣着艳丽的女明星。
　　“斐莹姐，待会我自己开车过去。”
　　“行，那你开车注意安全，你那车技我真是不敢恭维。”
　　“……”
　　包间里有不少熟人，林羽瞳笑靥如花，一一打过招呼。
　　几个面生的对她也很是恭敬，毕竟多半是张导的新女主没跑了，可不得尊重些。
　　林羽瞳话少，但有问必答。一顿饭吃下来氛围还算不错。临近末尾，张导和几位前辈都撤了。
　　林羽瞳喝了不少红酒，此时面上已有些醺红，整个人看上去娇的不行。
　　她忽然想起甄羽翎开的酒吧里的那款酒，冷淡又浓烈，跟林知月那个坏家伙一样。
　　手机铃声响起，林羽瞳喝了酒，没由来的犯着气，不大情愿地找出手机，接通。
　　“喂？”
　　听筒传来甄羽翎咬牙切齿的声音，“林羽瞳!你快来把这家伙弄走!”
　　“谁啊，也配让本小姐去接？”
　　甄羽翎似是一怔，“你也喝了？6啊真是6，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是不是。”
　　“我没醉，到底怎么了？”
　　“林知月，来我家清吧喝酒，就点的你喝过的那一款，才喝了几口就醉了，她居然就醉了!我都不敢想，这人酒量这么差的吗？”
　　林羽瞳闻言不禁嗤笑，“对啊，她酒量一直这么差。”
　　“醉了之后，店员喊我过去看看情况，她就抱着我的腰死也不放手，一直喊……”
　　“喊什么？”
　　“你名字。”
　　“……”
　　“所以呢小羽毛，你不会觉得我会去接她吧？你觉得可能吗？”林羽瞳轻笑了一声，似是有些不屑。
　　“你会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已经听到导航的声音了，你是傻逼吗林羽瞳，开这么大声生怕我听不见是吧。”
　　“……”
　　林羽瞳找了代驾，立即往酒吧赶。
　　“即将到达目的地so long酒吧，请对本次服务做出评价。”
　　林羽瞳解开安全带下车，冷清的小巷回荡着高跟鞋踩在石板砖上的声音。林羽瞳顺着小巷走到巷尾，推开酒吧大门，婉转悠长的乐曲在空中打转。甄羽翎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猛地冲过来，“我的大小姐，你终于来了。”
　　“她怎么样了？”
　　“可能是闹够了，累了，已经睡着了。”
　　林羽瞳往里走，就看到猫儿似的窝在里座沙发上的林知月。
　　林羽瞳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林知月，力度不重但也不轻，这一掌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林知月微微一动，薄薄的眼皮虚抬未启，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好香啊，小苍兰的味道。”声音很小，但在近处的林羽瞳听的一清二楚，她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
　　林羽瞳红着脸木木的说，“林知月，回家了。”
　　“不要，我不回。”
　　“干嘛不回？”
　　“不想回。”她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刚被训斥的委屈的小猫。
　　这人耍起酒疯来就跟耍赖不吃食的小猫似的，怎么拉都拉不动。
　　林羽瞳心头一颤，又迅速冷静下来，不能再被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迷惑。
　　“那你要怎么样？四仰八叉的睡在这里吗？被拍到你是要上热搜的好吧。”林羽瞳反复捏着太阳穴，很是无奈。
　　“我已经不会上热搜了，我已经被淘汰了，没有人会关注我，没有人会记得我，没有人……”她蜷缩着身子小声抽噎起来。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她比谁都清楚。
　　林羽瞳看着她哭了起来，没由来的心绞痛。她轻轻拍着林知月的背以示抚慰，轻轻的说，“我们不想这个了好不好？就当刚刚是我说错了话，姐姐。”
　　“林羽瞳？带我回家，好不好。”
　　月就像是魅惑人的妖精，红唇微张，它轻声一笑，似乎所有犹豫在遇见它的那一刻都变成了肯定。
　　鬼迷心窍的，
　　“好。”
　　林知月在林羽瞳怀里勾了勾唇角。
　　得逞了。


第24章 书生
　　林羽瞳转身向后边的甄羽翎笑了笑，甄羽翎瞬间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小羽毛，帮个忙呗，开车送我俩回我公寓。”
　　“……”她到底还是接下了送这两个酒蒙子回家的任务，毕竟她们认识七年，都曾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直到林羽瞳和林知月感情破裂的那天这关系才发生质变。
　　后排，林知月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挨在林羽瞳肩头熟睡着。她的头埋在林羽瞳肩窝，呼出的暖气时不时往林羽瞳颈间蹭，林羽瞳的脸从进酒吧没多久到现在都一直红着。
　　林羽瞳累了一天，有些困倦。她打了个哈欠问，“小羽毛，她怎么会去你家酒吧？”
　　“她来找我聊聊新戏的事，我正好在酒吧，就让她过来了，后来她问我你是不是来过这，就点了一杯和你上次一样的那款酒，谁知道喝了没几口就醉成这狗样。”
　　林羽瞳斜瞥了肩上人一眼，不觉有些好笑。
　　“你们要合作新戏吗？”
　　“对啊，是部双女主戏，她是主角，现在导演还在试戏另一位女主，据说女主戏尺度蛮大的。”她戏谑地透过后视镜看向林羽瞳。
　　车内光影交错，林羽瞳脸上却分明的不悦。她有些不耐地“哦”了一声。
　　“林羽瞳，放不下的人是胆小鬼。”
　　林羽瞳偏头看向窗外，灯火凌乱，她没有回应。
　　甄羽翎打着方向盘的手不时用食指点着方向盘。看到了意料中的反应，她莞尔一笑，“好吧，那我就浅浅送一下这位胆小鬼和她拿着枪随时准备瞄准的猎人回家吧。”
　　回到公寓，告别了甄羽翎之后，林羽瞳扶着林知月晃晃悠悠地走到次卧，林羽瞳脚磕到床沿，她吃痛，两人双双倒在次卧的软床上。
　　林知月睁开双眼，两人鼻尖相抵，欲红的双眼近在咫尺，手臂间尽是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电流般源源不断的传来。林知月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汽般雾蒙蒙的，她看向林羽瞳，含着万般不可言说的浓重的情绪。
　　醉意上头，林羽瞳只觉得委屈，她喃喃自语，“林知月，你是大坏蛋。”
　　林知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手抚上她的头，不时抚摸着她细软的头发。“姐姐知道错了，原谅姐姐好吗？”
　　不知是酒精在作祟，还是夜色在做魅。
　　如同身处黑寂的山顶，又仿佛掉入无止境的深洞，空落落地无论怎么抓都抓不到支撑点。
　　她吻上来的那一刻，林羽瞳窒息般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她就惩罚般地咬住她柔软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缱绻，敌我不分。
　　她们都是监守自盗的小人，是甘愿被妖精挑逗迷惑的短命书生。黄泉末路也甘愿沉沦，全无怨言，享乐其中，醉死花下。
　　此时的林羽瞳就像一具空壳，她没由来的想起了曾经，忽然有一个空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那人跪坐在地歇斯底里，抱头痛哭，“我有试着喜欢过你，真的。”
　　……
　　而此刻这个人就在深情款款的吻着她，还试图让她原谅她。
　　恶心，太恶心了。
　　林羽瞳发疯似的咬住林知月的下唇企图与她分离。
　　她踉跄地冲出房门狼狈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死死咬着唇捂住耳朵哭了起来。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姐姐，你还有我，我是真的，你看看我，我在这。]
　　那人却将她一把甩开，眼底是万丈寒冰，她冷冷说道，
　　[走开，你也是假的。]
　　彼时的林羽瞳呆坐在地怔愣着，还不明白真假的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
　　她没有关房间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起，林知月神经紧绷的站在房门口，嘴角还留着被咬破的血痕，看起来苦痛又暧昧。她轻声询问，“还好吗？”
　　林羽瞳撑着额头没有出声。
　　“抱歉吓着你了。”
　　林羽瞳这才抬起头，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缓缓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林知月走了，温柔的帮她带上了房门。
　　林羽瞳熄了灯，月光钻着帘子的隙缝溜进来，不偏不倚照在她的鼻唇上。林羽瞳轻轻用食指指腹来回抚摸着嘴唇，反复回味着这个苦涩的吻。
　　林知月的唇是冰凉的，可她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热烈。
　　她等它已经太久了。
　　林知月醒来的时候，窗外莺啼蝶舞，春光明媚。
　　她整了整自己凌乱的领口，用手顺了顺缠作一团的发丝。
　　房间对门的公用卫生间里，林羽瞳在镜子侧壁给她留了没拆封的牙刷和面巾，像是担心她眼盲看不见，还特意用纸条标了个红色的大感叹号。
　　洗漱完毕，她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餐台边。昨晚进来得急，她们谁都没有换鞋，急匆匆就光着脚踩在不知道谁的心脏上跳舞。
　　餐台上有摆好的可颂和红茶，一旁的小纸条显现了主人执笔时的不耐。“吃完滚。”
　　林知月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她吃完早餐，收拾好一切就打算离开。走时还不忘回头抽走那张满是焦躁的小纸条，小心翼翼的揣在兜里，像是得到了什么很值得珍藏的宝贝。
　　工作室里，气温骤降。
　　“林羽瞳，你疯了吗？”斐莹看起来气急了，“谁给你的权利拒绝张维安的？”
　　“你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林羽瞳倒是不急不缓，还悠闲地坐在凳子上喝黑咖啡。
　　“斐莹姐，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话。”
　　“行。”
　　不过两秒，斐莹就已经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冷静了，现在请这位林大小姐屈尊降贵阐述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可以吗。”
　　“张导的剧本梗概我看过了，我更偏向于他的剧本弱化了女性角色的力量，人物并不出彩，更像为了衬托男主角而存在，我不喜欢这样弱化女性的剧本，而且这样的情节现在在观众那里也不大吃香。”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那毕竟是张维安。”
　　林羽瞳露出猎人般危险的笑容，“相比之下，另一部戏我觉得更有爆点，麦麸更吃香不是吗？”
　　“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之后你可就要与另一位女主捆绑销售了。”
　　林羽瞳歪斜着头假意思索了一下，“捆绑的话，也不是不行。”
　　“……”
　　斐莹扶额，“你按照我们给你划定的路线走的好好的，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呢？”
　　“或许大概是，它的剧本更吸引我吧，新人导演也更有挑战性不是吗？”
　　斐莹气不过，出去打电话去了，桃桃立刻凑上前，“瞳瞳姐，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刚刚斐莹姐那样，简直是鬼见愁本人!”
　　林羽瞳抿了一口咖啡，露出无奈的表情，“仗着我现在是公司的摇钱树，能猖狂几日是几日。”
　　“瞳瞳姐!这话可不兴说!”
　　“说什么呢？”斐莹踩着她的恨天高回来了，“我刚刚联系了一下，《秦姬怨》这个本子确实有待爆的潜质，也不知道这新人导演哪来的能耐居然把林知月摇回来了，她是童星出身，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和国民度，虽然前几年传出了点黑料，但那事风头已过，应该不大要紧。和她合作确实不失为你拒绝了张维安之后的好计策。”
　　她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林知月会出演才拒绝的张导？”
　　林羽瞳撇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她一脸无害地摊手。“我们又不熟。”
　　“不熟？”斐莹勾唇一笑，冷冷道，“好一个不熟啊林羽瞳，你当公司在你进来的时候没查过你是吧？和自己的亲姐姐麦麸，也就你能做得出来。”
　　“纠正一下，是异父异母的姐姐。”
　　“随便吧，”斐莹转身离开，“乖乖等我的试戏通知。林羽瞳，不许有下次。”她厉声警告。
　　“知道啦，谢谢斐莹姐!”林羽瞳隔空给她抛了个飞吻。
　　桃桃接过林羽瞳递过来的空杯子，眨巴着她葡萄似的水灵的大眼睛，“瞳瞳姐，看来斐莹姐还是很宠着你的嘛，都气成这样了还在帮你拿试戏机会。”
　　林羽瞳会心一笑。斐莹是她在资本的压迫下为数不多感受到的温暖了，这个嘴硬心软的坏女人。
　　她们在这个冰冷的圈子里互相成就，是疯长的藤蔓与支撑的铁枝的关系，彼此独立又仰仗着对方才有了存于世间的意义。
　　林羽瞳摩挲着耳骨夹着的月亮，突然想起有人曾摸着这颗月亮问她，你知不知道月光石的别称是什么。
　　“是什么？”
　　“情人石咯。”
　　那人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耳廓边，温热的，不肯弥散。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林羽瞳抽出手机，vx收到了一条消息。
　　“Lin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第25章 坠渊
　　林羽瞳扫了一眼，喉头上下一滚，没什么表情故作镇定的熄了屏。
　　她早知道林知月跟甄羽翎要了她的vx号。还在床上翻来覆去怨声载道骂:“这人怎么就是不加 ! !”待到真正收到请求的时候，整个人又傲娇的不行。
　　我就多晾她会，林羽瞳咬咬牙哼道。
　　中午吃午餐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一条请求。林羽瞳得意的勾了勾嘴角。
　　“瞳瞳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呀？摇头晃脑袋的。”
　　林羽瞳手上的叉子抖了抖，她咳了两声，“……才没有。”
　　她就不通过，就是晾着，哎，就是玩儿。
　　但这个过程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了万分煎熬，林羽瞳工作的时候总是没由来地想到那条好友请求，“查看”两字在她脑海里被无限放大，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指引着她去点开她，就快要攻破她的防线。
　　终于，在吃晚餐的时候她耷拉着脑袋认赌服输地同意了林知月的好友申请。
　　而这人居然五分钟了都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林羽瞳嘴里的虾仁都要被咬得稀碎了。
　　夜色魅人，林知月从浴室里出来，氤氲的纯白水汽从她的脚底边盛放，湿哒哒的黑发披在肩上，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发间的水珠一边拾起手机查看。
　　林羽瞳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轻轻勾了勾唇，残留在红唇上的水珠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更为娇艳。
　　[Lin]:林知月
　　林知月知道林羽瞳一定看到了这条消息，但她就是刻意空着拍不回，这是她生气时既想为人知又不愿被发现的小习惯。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似乎很不情愿地回了一句，[杏仁可颂]:林羽瞳
　　好奇怪，时针明明是朝着顺时针在走，林知月却好像回到七年前的某一天，她们刚加上vx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两人假情假意假客气地给了备注之后连多打个表情都嫌费功夫。
　　林知月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林羽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等待着后续的人却半天等不来一字一句甚至一个表情。
　　“这就完了？？”林羽瞳难以置信的舔了舔尖牙，“还不如不加，加了个不会说话的废人，你就乖乖在我的列表里躺尸吧林知月，你最好之后也一句话都别说，不然我瞧不起你。”
　　三日后。
　　林知月正靠在米白色的绒毛躺椅上翻着书，穿着棉拖鞋的脚不时点着地，露出的一截脚踝洁白纤细。
　　一旁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甄羽翎]:我靠 你快看热搜 林羽瞳疯了吧
　　她的眼扫到林羽瞳三字便动弹不得。心底不由得生出许多猜测，三秒的时间连林羽瞳被爆生娃都想到了。
　　她立刻切出面板去微博。
　　林知月挑了挑眉，只见微博上都在讨论她和林羽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欣喜，毕竟看到她们两个名字被挂到一起是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原来是这疯子拒绝了张导的电影选择了她。
　　林知月叹了口气笑说，真是个疯子。
　　她就像在看一个小孩摔破了膝盖也要将糖送到自己喜欢的大姐姐嘴里那样胡来的行为般无奈。
　　手指划拉着，一条热搜词条吸引了她的注意。#林羽瞳 林知月 艺考#
　　她们艺考的时候有交集吗？这是什么奇怪的热搜。出于一切对林羽瞳的好奇心驱使，她点进了这个词条。
　　二月的风带着寒冬的余凉。
　　景城凛冽的寒风中，林羽瞳不禁裹紧了自己宽大的羽绒服。
　　她抬眼望了天，微弱的阳光依旧刺眼，她看了好久，似乎再多看一会就能看到妈妈温和的笑容。她看到直到眼睛发酸了才认命似的眨了眨。
　　即将进考场，除考试的衣物外都要摘除。
　　林羽瞳只穿着一件形体服，领口很低，隐约看得见沟壑。
　　她在考场外等候着，偶尔听见一些场外不远的咔呲声。
　　她深呼吸，心无旁他。
　　前边的人突然后退，这导致她不得不后退了一步，不巧正正踩在了后边人的白色马丁靴上，她回身连声道歉，在对方温声的没关系中抬头。
　　那是个极好看的人，扎着高马尾，肩若削成，腰如约束，延颈秀项。皮肤白皙透亮，上挑的狐狸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高傲又艳丽，眼眸是浅淡的琥珀色，鼻梁很高，鼻尖很翘，脸型也很流畅。
　　林羽瞳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心脏有一种猛然的失重感。
　　像是落入了荒芜的草地，只她一笑，便生了红尘万丈。
　　“没关系。”她温声再次说。
　　“好。”末了林羽瞳似意觉不满，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加油。”
　　对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上挑的眼尾使她看起来更加魅惑，“你也是。”
　　原来心脏停拍的感觉是这样的。
　　一向循规蹈矩只循戒律清规的和尚坠了美人渊，从此还了俗。
　　北院的考试结束后。
　　车窗外灯火流连，白雪肆意。
　　林羽瞳窝在后排的软座里，把头埋在毛衣领口里取暖，只露双眼睛在外面。她看着窗外巷尾冒着热气的豆花小摊，忽然觉得有些疲倦。手机被晾在一旁，消息通知响个不停。
　　她觉得烦闷透顶，终于舍得从暖烘烘的口袋里抽出只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羽瞳，今天三试怎么样啊？你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老师担心。”
　　“没事，挺好的。”林羽瞳偏头对上老师的视线，淡淡道，“就是吧，进考场之前你的宝贝学生就冲上热搜了。”
　　“哟，我们羽瞳这么厉害呢，是不是被哪家媒体拍下来当最美艺考生宣传了？”
　　“不是。是被骂上榜的。”
　　“？”
　　林羽瞳真真是被骂上榜的。
　　都是因为那个已经出道的林知月。
　　就因为林羽瞳排在她前面，且穿的形体服有点材料稀缺，被拍下来之后就被广大网友评了个“搔首弄姿”“不要脸”。更要紧的是，林羽瞳踩到林知月的鞋的时候被拍下来了，林知月的粉丝说她是故意踩林知月的鞋，企图影响林知月考试。
　　想到这里，林羽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羽瞳不知觉有些委屈，这个林知月，表面上“没关系”说的这么顺溜，怎么到现在也不出来帮她说句话。真是个假君子，坏人!无情无心!
　　这场网络暴击一直持续到她艺考结束。
　　林羽瞳从不自诩是个抗压能力很强的人，但也并非一击就倒。
　　可他们居然拿她最亲爱的妈妈当作嘲笑她的戏码。
　　“活该她上个月刚死妈。”
　　……
　　林羽瞳因为这句话眼红了很久。也因为状态很差直接耽误了后面所有艺术学院的考试。艺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并非他人口中的捷径。万里挑一的概率并不是幸运就可以拿取，还要付出比之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
　　她没有妈妈了……
　　如果不幸的话，她会没有学校上的。
　　但好在上天愿意捧她在手心暖着她心底的寒凉，给了她北院第二的名次。
　　所以当后来被爸爸带回家，她并不是不愿认林知月为姐姐，只是一看到她就想起那些被人欺的时月。
　　直到看完图文，林知月才知道，林羽瞳开初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她。
　　她当时一心备考，并没有注意这些新闻热点，但如果她看到了的话……
　　如果她看到了的话，又能怎样呢，对当时的她而言，林羽瞳不过是个有着几面之交的生人，她这样凉薄的人又怎会出面为他人极力辩解。但她的不作为让她的林羽瞳受了不少委屈，而她时至今日方才知。
　　蝴蝶振翅，几年后方觉大风刮得狠。
　　林知月抿了一口茶，唇齿留香。
　　她记得和林羽瞳的初见，并不是在凛冽的寒风中。
　　那是八月，水族馆里来往的游人很多。
　　通道并不开阔，时不时就会同边上人撞个肩踩个鞋。林知月包裹的很严实，拉着小侄子的手，漫无目的地混迹在一串人流中。
　　“小姑。”小团子不停摇着林知月的手臂。“这里有没有比奇堡啊？海马长什么样子?”
　　林知月闻言低头笑了一声，“有没有小姑也不知道，待会我们去问工作人员好不好？”
　　“好呀！”
　　林知月跟着他一起笑了。原本想敷衍了事随便逛逛的林知月转变了心态，“今天小姑带你好好玩。”小孩闻言笑得更甜了。
　　散着蓝色幽光的水箱里，水母群的一动一静都是大海一闭一合的呼吸。驻留观赏的人很多，林知月切实感觉到拉着她的那只小手攥的更紧了。
　　林知月和一条热带鱼隔着玻璃板相望。
　　你说这里每天来往的人这么多，水箱里的小生命会不会也曾爱上惊鸿一瞥的过客然后独自叹息。


第26章 甜腻
　　闹哄哄的人群顶上忽然传来广播声，林知月没听分明，问了身边的叔叔才知道有个人鱼表演即将开始。小团子好奇心强，什么都想凑个热闹，便晃着林知月的手臂闹着要去。
　　等林知月带着小侄子找到人鱼馆的时候，表演已经过半了。人鱼馆有三层环状的走廊，其中两层做观众席，中间的留白装着一个三层高的大水箱，水箱口在三楼。几个演员带着潜水面罩，身着颜色艳丽的裹胸和长长的鱼尾，曼妙的身姿在水箱里上下穿梭，游走自如，随着音乐的起伏挑动着人们的心跳。
　　人潮汹涌，林知月他们来得晚，此刻被挤在二楼人堆之外。小鬼似乎有点不开心了，嘟囔着什么“小姑对着地图都能找错地方…”林知月有些讪讪地摸了摸脑袋，自觉惭愧。她把闻佳述架在肩上，一米七六的个儿在一群小朋友中还挺占优势，她很耐心地询问:“现在看得到了吗？”小鬼用力的点了点头，晃得林知月差点没站稳。他又要走了林知月的手机很认真地拍视频。
　　酒筵将尽，灯烛将熄。人群渐渐散去，人鱼馆逐渐变成空楼，颇有大梦一场了无痕的意味在。
　　林知月不过发条消息的功夫，垂眼便惊觉闻佳述没了影踪。他们方才没有跟着人流乘电梯散去，而是在楼梯口想等着挤楼梯的人少些再走。身侧的闻佳述不知何时不见了影踪。林知月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看向上的阶梯又张望向下的，罕见的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慌张。
　　她抬头，决心迈向三楼。
　　打开楼梯间门的那一刻，就看到水箱口面容同样惊讶的女孩。
　　她身上还穿着刚才表演的服装，裸露着大片雪白的肩颈和腰腹，鸽血般赤红的鱼尾静静淌在水中。曲线近乎完美，活脱脱一只摄人心魄，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之窒息堕落的小妖精。她宛如一条真正的人鱼，不谙世事，沿岸歇息的片刻遇上了一个一尘不染的人类女孩。
　　解去了潜水面罩，她面容姣好，皮肤是娇嫩的冷白。殷红的双唇上还沾着水珠，眼睫扑棱扑棱地闪，一头乌丝湿哒哒的贴着她细瘦的肩胛骨。而此刻红衣人鱼就这样瞪大了双眼看着她，怔愣着微微张着嘴又不言语。
　　一时间春花秋雨，冬雪夏阳，四季不分;石破天惊，翻天覆海，万般景色不可言说。
　　林知月还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她收起胡乱的心思急匆匆说了句“抱歉。”
　　林羽瞳看着她转身欲去的背影一手撑着池边的地板长吁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她又忽然做欲要回身的姿态。
　　林羽瞳捂着胸口也跟着提着一口气，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但那人只是微微侧身而不回头地补了一句，“冒犯了。”然后阖门离去。
　　林羽瞳在工作室换好常服，馆里其他人员大多在其他馆还有任务，一早就离开了。她方才在表演结束后又独自潜了一会，刚出水面坐在池边脱掉潜水面罩的时候就看到误入工作人员区的那个少女。
　　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她就是没由来地觉得，有点好看。
　　她早些时候考了美人鱼潜水证，刚巧暑假来到海洋馆兼职，游着玩。林羽瞳在工作室柜子里拿出吹风筒，她用手顺着头发不紧不慢地吹。哄哄的鸣声中隐约掺杂着敲门声。林羽瞳听力很敏锐，她停掉吹风筒，打开工作室的门。
　　“咔哒”，是心门敞开的声音。
　　酒精爱上巧克力，醉醺醺又甜腻腻。
　　林知月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林羽瞳面前。
　　“你好，请问你是场馆的工作人员吗？可以帮个忙吗？”对方似乎很焦急，眉眼间满是忧虑。
　　“也…算是吧，怎么了？”林羽瞳一开口，温润的少女音让林知月平静了不少，她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失神。
　　方才林知月合上三楼楼梯间的门，又在二楼寻了几圈依旧不见闻佳述。她忽然想到那个广播，或许人鱼馆也有能通知到整个水族馆的广播。她再度站在三楼楼梯间门后，方才的悸动又因为距离的缩进而猛然汹涌。
　　她推开门，看到亮着灯的一间屋子里，刚才的人鱼姑娘正背对着玻璃窗吹头发。林知月是鼓足了很大劲才走到的那间屋子的门口。
　　“这里的广播整个水族馆都能听得见吗？”
　　林羽瞳闻言似乎有些了然，“嗯，可以的。”她转身走到控制台，找到按钮，问“小朋友找不到了吗？叫什么名字？”
　　“闻佳述，六岁。”
　　她摁亮了按钮，开始播报，声音很清脆也很动听，但并不算专业。“现在播报一则通知，闻佳述小朋友，闻佳述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到人鱼馆三楼工作人员处，你的妈妈正在等你。”
　　……“我是他小姑”
　　林羽瞳熄灭摁钮，回头看着她勾唇笑了笑“你又不早说。”然后重新摁亮摁钮又播报了一次。
　　待少女结束广播，林知月开口。
　　“我看起来很像个妈妈吗？”林知月看了看自己，也不知道这姑娘从哪看出来的她是个妈妈。
　　林羽瞳歪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笑起来，微微泛红的眼尾跟着上挑，妖孽到不行。林知月原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望着她，一直到一声稚嫩的“小姑!”响起后，她的视线才移向别处，期间她们都没有再言语什么。
　　两人同林羽瞳道了谢之后就离开了。
　　林羽瞳转身回工作室拿手机。
　　无论是她，亦或是她，她们都不曾回头。
　　当时只道，一面之缘，一触即逝，所以不必留恋更不必执念。
　　却不曾想，还有无数个可以相见相依相恋相别的日夜。
　　–
　　夜雨濛濛。
　　林羽瞳在去机场的路上，她需要今晚赶到云城，准备明天的综艺录制。
　　工作了一天，她有些疲惫，此刻正靠着椅背虚抬着眼皮懒懒望向车窗外霓虹闪烁。
　　昏黄的路灯打在她的侧颜，在眼睫下打下一片扇影。
　　下了飞机，到达酒店，林羽瞳洗漱完毕就阖眼入梦了。完全没理会一旁震动了一声的手机。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和她说，
　　晚安，明天见。
　　云城的清晨，浅草处还氤氲着雾蒙蒙的水汽。
　　化妆间里，还处于起床懵圈状态的林羽瞳正闭着眼乖乖给化妆姐姐帮忙化着妆，扎鱼骨辫。
　　一旁的沈子希发问，“这期是不是要来飞行嘉宾啊？”
　　她这一问，方才还沉寂在起床气里的众人开始活跃起来，纷纷说出自己中意的人选。
　　苏景辰:“搞这么神秘，之前来过的白姐和小何他们不都是在我们录之前就见过了嘛，开拍的时候再走一走剧情就好了。”
　　“对啊，这回是真拆盲盒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羽瞳想起今早打开手机看到的消息，不禁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她……
　　这个疑虑一直到开拍后没有新嘉宾的到来才打消。她的“明天见”或许是“明天聊”的意思吧，林羽瞳想。
　　导演的声音把她从晃乱的神思中抽离。
　　“我们第四期的主题是——”
　　“是什么呢——”苏景辰非常配合的重复，看起来很是期待。
　　“逃离三十七号剧院。”
　　“什么？”
　　“密室逃脱？”
　　“哇酷!”
　　“玩这么刺激的吗。”
　　“我可以不玩吗，我没有脑子。”甄羽翎在一旁默默地说。
　　导演无情地举着大喇叭回复，“不可以。”
　　大家一阵哄笑。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队长季程说。
　　大家一齐对着镜头喊了一遍节目口号之后，就上了一辆节目组安排的大巴。
　　远离了闹市区，路边的建筑逐渐稀少。临了末尾，四周荒芜。
　　“节目组能找到这地方也是不容易。”沈北逢感叹。
　　到达目的地，大巴门打开，一群黑衣人突然蹬蹬蹬上车，给六人都带上了眼罩。
　　林羽瞳被戴上了眼罩，视界在一瞬间黑暗下来。她被黑衣人领着走，感光度直线下降。
　　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真的很差。林羽瞳不敢迈大步，每一步都是试探着先踩着脚尖走。
　　被带到指定地点后，众人才刚摘下眼罩，光亮就随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离开而被关上。
　　咔哒，是大门上了锁的声音。
　　只有门缝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源。
　　“这就开始了？”甄羽翎还有点懵。
　　而沈子希一直死死拽着身前的林羽瞳颤颤发抖，“我怕!瞳瞳保护我。”
　　林羽瞳背手轻轻拍了拍沈子希，“没事的。”
　　“那我们开始找线索吧。”季程说。
　　“先找灯吧。”林羽瞳提示。
　　“对。”
　　几人四散，开始寻找开关。只有沈子希还紧紧攥着林羽瞳。
　　“这有手电筒!刚好六个!”是苏景辰的声音。苏景辰很快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手电。
　　有了光源之后，沈子希也放松多了，松开了紧攥的手，但还是一直跟在林羽瞳身后。
　　这是剧院的收发室，空间不大，在光照下逐渐还原出它的面貌。暗黄色的老旧墙壁，爬满锈的铁架子上是一大堆凌乱的快递盒。
　　林羽瞳发现了一扇门，挂着一个四位密码锁，她向大家告知了这个信息后就开始找线索。
　　林羽瞳转身向没人的黑暗角落去，沈子希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手电筒一照，角落有一个一人高的柜子。林羽瞳走近。
　　柜子门忽然“咯噔”一声打开，沈子希吓了一跳，林羽瞳用手电筒往里照。
　　惨白的光照在一张人脸上。
　　“啊——”沈子希立刻惊声尖叫。
　　众人边问怎么了，边往这边赶。
　　林羽瞳刚才和柜子贴的很近，现在这张人脸就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让她一愣。
　　林知月的脸就正正摆在她面前，还在对她微笑。
　　白灯照耀下，林知月今天画了个艳丽绝容的妆容，还烫了大波浪，弯弯的笑眼里倒映的全是她的倒影。
　　林羽瞳有一瞬间的失智，她突然忘记了年月和方位，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为何在此。
　　沈子希吓得眼红，她却看得脸红。


第27章 魅影
　　“怎么了？”
　　林羽瞳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了对着林知月照的手电，“有人。”
　　“什么人？npc吗？”
　　季程走近一看，辨认了一会才道“小月啊!好久不见!”
　　“程哥好久不见。”林知月从柜里跨出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林知月，也是本期的玩家。”
　　苏景辰乖乖回应，“知月姐好，我是小苏。”
　　大家都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唯独林羽瞳还傻愣愣地回味着那句“明天见”。
　　甄羽翎拍了一下林羽瞳的肩，她才后知后觉，“怎么了？”
　　“cue你呢，跟新人介绍一下自己。”
　　“哦哦，一号玩家林羽瞳。”
　　林知月走到她身边，握上她的手，“你好，林知月。”抽手的同时还不忘在她手心轻挠了一下。
　　林羽瞳瞳孔微张，暗骂了一声这混蛋。
　　苏景辰突然发现，“哎，知月姐，你没有手电筒哎。”
　　“对啊。那怎么办呢？”
　　你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像遇到问题的样子啊…林羽瞳心想，与此同时，她又油然而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羽瞳？你看起来胆子很大，我可以跟着你吗？我很害怕。”
　　“……”有镜头在，林羽瞳不好拒绝更不好拆穿，只得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好。”
　　“谢谢你。”
　　“没关系。”又是咬牙切齿的一句。
　　“好了，那开始找线索吧。”沈北逢说。
　　众人又开始四散，只有林羽瞳和林知月紧挨着走。
　　林知月抵住话筒，委身附耳对林羽瞳低语说，“我说了，明天见。”
　　林羽瞳没理她，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翻找线索。
　　见林羽瞳没理她，林知月有些失落地耸了耸肩。她跨步跟上，倒也不气馁，开始她的分析。“这里应该是这个剧院的收发室，线索应该跟快递有关。”
　　“嗯。”林羽瞳表示了她的赞同。“去看看签收记录。”
　　林羽瞳和林知月走到桌台边上下翻找。林羽瞳从抽屉里拿出一盏紫光灯。
　　“这是干嘛的？”
　　“开着吧，给你用，别跟着我了。”
　　“不行，这光太弱了，完全看不见，还是紫色的，怪渗人的，我会害怕。我还是跟着你吧。”
　　“……”考虑到林知月拿着这灯确实找不了东西照不了前路，林羽瞳还是妥协了。“行吧。”
　　“一号玩家你要保护好我哦。”
　　林羽瞳第一次觉得镜头这么烦人，她老早就想对这人翻白眼了。
　　沈北逢在另一边喊道，“我这找到一个本子，好像是什么签收快递的记录本。”
　　两人过去和他们会合。
　　几人翻着本子，翻了有一会儿也翻不出什么头绪来。
　　“这些记录看着都平平无奇啊。”苏景辰感叹。
　　林知月的视线移向手里的紫光灯，“拿这个照一下？”
　　紫光灯一照，隐藏信息立刻显现。
　　“快找7月28号签收的王建国的快递!”
　　几人立刻开始寻找。
　　老旧的铁架子散发着闷闷的铁锈味。
　　“找到啦！”
　　拆开之后是张纸条:
　　“举例:8906＝5，8923＝3，6923＝1，那么请问9752＝？，7510＝？，8506＝？，6911＝？”
　　“解出来就应该就是门的密码了吧？刚好四位。”
　　“这什么意思啊？”甄羽翎一脸懵。
　　“看不懂。”苏景辰实诚的回复。
　　“算吗？不对吧。”
　　林羽瞳揉着太阳穴在思考。
　　片晌，林知月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了，1–1–4–2。”，话毕便拉着林羽瞳和她的手电筒往门的方向走去。
　　她纤细的手指旋转着数字锁。
　　“咔哒。”门锁解开。
　　林知月骄傲的朝林羽瞳扬了扬下巴，像极了投中三分的男生朝女友求表扬时候的臭屁表情。
　　其余众人还一脸懵，“为什么啊”
　　“数数字内圆圈的个数，例如8906就是5个圆圈，那么下面几个数就是1142。”林羽瞳补充道。
　　林知月摸了摸她的头，“一号玩家也很厉害嘛。”
　　“别摸我头。”林羽瞳冷冷道。
　　“好吧。”
　　“可以啊知月和羽瞳。”
　　“走吧，出门。”
　　众人走出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漆漆的大剧场。他们顺着阶梯走到舞台前。
　　暗红色的幕帘死死遮住舞台的原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血腥味。清脆的八音盒的乐声在空荡的剧场里来回碰撞，令人听得骨寒毛竖。身后是几个假人歪歪斜斜地坐在排着序号的观众席上，劣质的乌黑的头发间散着霉臭，没有五官的脸上隐隐显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有的穿着黑色西装，有的穿着红裙子戴着小礼帽，看上去似乎真真是盛装出席来看戏的观众。
　　“这里怎么阴气森森的。”沈子希摇了摇甄羽翎的手臂说。
　　“总觉得要有npc出来吓人。”
　　苏景辰不时回头，“我总感觉我背后凉飕飕的。”
　　沈北逢瞥了他一眼，“背后凉飕飕的你扯我袖子干什么。”
　　苏景辰讪讪地笑了一声，收回扯着沈北逢袖子的手摸了摸脑袋，“逢哥我怕嘛。”
　　“没什么好怕的嘛这也。”季程道。
　　“咕咚”一声，一颗头颅正正掉在季程脚前，还往他脚边滚了滚，断头处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卧…的天!”季程吓得跳起来，整个人往沈北逢那边倒，直接扒掉了沈北逢衬衫的一颗扣子。
　　沈北逢无奈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怕的吗季大哥？”
　　沈子希哈哈笑了起来，难得露出了恐惧之外的表情。
　　几束手电的昏白光照下，灰尘飞舞在众人眼前，一扑一扑似乎就要拍到人脸上。林羽瞳不自觉收紧了呼吸。
　　忽然一声响动，八音盒的声音戛然而止。舞台的幕帘被挽到两旁，原貌逐渐呈现。舞台中心偏右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台上摆着一盏灭着的煤油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塔—塔—塔”，是鞋子步调规律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脚步愈发逼近。
　　“咯噔”一声，沈子希吓得一哆嗦。只见舞台上方慢慢降下一束晶莹剔透的大吊灯。
　　穿着白色长外衫的女演员从幕布后走到桌前坐下，垂头等待表演开始。
　　众人身后的几盏聚光灯悉数打到远处的舞台上，汇成一个强亮的光圈。
　　“Things have changed,Raoul.”她说。
　　“怎么还带英文的……”苏景辰喃喃自语。
　　“别嘟囔，专心看。”季程打断。
　　一个声音浑厚的男音在画外唱道:
　　“Insolent boy,the slave of fashion
　　Basking in your glory
　　ignorant fool,this brave young suitor
　　sharing in my triumph.”
　　女声回应，
　　“Angle,I hear you,Speak,I listen
　　Stay by my side,guide me
　　Angle,my soul was weak,forgive me
　　Enter at last,master.”
　　女演员循着声便下了场，白衣在光影中飘荡。
　　见久久无动静。
　　“这演的什么？”
　　无人回应。
　　“那我们去舞台上找找线索？”
　　“好。”
　　众人纷纷跨上舞台，林羽瞳和林知月紧随其后。
　　林羽瞳拉开桌子的抽屉，里边放着一个带有字母锁的箱子和一张标有“3－7，4－5，7－6”的纸条。
　　“这是什么意思？三减七，四减五？不能吧，这密码锁是四位的，还是字母的。”
　　“先再找找其他线索吧。”
　　林羽瞳看向林知月，她正来回摩挲着眉尾，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有什么头绪吗？”林羽瞳问。
　　“我在想，”林知月顿了顿，“会不会是三排七，四排五的意思？”
　　“我们去看看？”
　　“好啊。”
　　求之不得。
　　两人下了舞台，到三排七号座位查看。
　　林羽瞳用手电一照，是一条破旧的红围巾，她捡起攥在手里。
　　“走吧，去四排五。”
　　四排五座上放着一张半脸白色面具，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这张脸，换来了母亲的畏惧和嫌弃。面具，是我第一件冷酷的灵性衣物。”
　　林知月站在原地思索片刻。
　　“林知月，这边。”
　　“来啦。”她抬脚乖乖跟上。
　　“七排六座……”林羽瞳的手电随着她不稳的脚步在乱晃，“怎么是个假人？他身上有……”
　　话还没说完，那带着高帽的“假人”竟动了起来，他抬起头，那是一张被毁容了的脸，五官扭曲的不像样，皮肤上的疙瘩像极了腐烂焉萎的草莓，皲裂的皮肤与干裂的树皮如出一致。他站起来，牵制住林羽瞳的手腕，林羽瞳吓得尖叫了一声。
　　“怎么？”林知月跟在不远处着急询问。众人的目光也纷纷从舞台投来。
　　那“假人”一手牵着林羽瞳，另一手提着灯就要大步往另一边的过道走。
　　忽然一只手从后方扯住了“假人”的手。
　　npc:？
　　林知月拉住他，笑了笑，“这位大哥，你换个人拉呗，拉我别拉她。”


第28章 窥见
　　npc还一脸懵，但还是照做了。他拉着林知月往舞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高声演唱。
　　悠扬的歌声回荡在空荡的剧场里，给这个空间平添了几分诡异。
　　林羽瞳还处在被吓的余悸中，等人走了有五六步远了才抬脚跟上。
　　差不多走到舞台时，npc才把人放开离去。
　　林知月急忙回身询问，“被吓到了？”
　　林羽瞳没有回应，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知月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吓傻了？”
　　林羽瞳无语道，“没有。”她扫了一眼手里的红围巾和林知月那边的面具，“我觉得很熟悉，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我们去找他们会合，说不准有人记得。”林知月转身就要走，林羽瞳忽然伸手拉住她。
　　林知月感受到手腕温度的时候愣了一下，明明刚才才被人拉过，感觉却是大不相同的。此刻就像有火烛在她手腕上燃烧般灼人难耐，温度一个劲地往心口钻。
　　她回头，“怎么了？”
　　“刚才，谢谢。”林羽瞳别过头直言。
　　林知月笑了起来，“谢我什么？”
　　林羽瞳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别明知故问。”
　　那边苏景辰正朝她们走过来，“两位姐姐有找到什么线索吗？刚刚逢哥说刚才那几个npc的唱段很耳熟，他正在想……”他的视线下移，“你们两个牵着手干什么？”
　　“谁牵着手？”
　　“没干什么。”
　　双双回应。
　　两人的手像触了什么刺人的机关般迅速弹开。
　　“啊？哦哦。”
　　几人在舞台上会合。
　　“我们来捋捋现在的线索吧。”
　　“面具，红围巾。”
　　“我们刚进来听到的八音盒的声音算不算？”
　　沈北逢低头沉思，“Raoul，music of angle，八音盒，面具，吊灯……”
　　“是《歌剧魅影》!”
　　季程闻言便立刻输入了“歌剧魅影”四字的拼音首字母。
　　箱子“咔哒”一声打开了。里边放着一把锈味十足的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我们注定不会有结局，但若是你偶然忆起，请驻留片刻想念我。”
　　爬满青锈的钥匙插进锁扣，转动的同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幕后化妆间里，蜘蛛网挂满了半个房间。苏景辰第一个走进房间，就被房间里多面镜子里自己的镜像吓得一震。
　　“这里的镜子多的有点渗人啊……”
　　“看着很不舒服。”
　　全身镜，半身镜，还有化妆台上的手持镜，无一不反射出他们的模样。
　　这里没有光源，只能依赖手中的手电。
　　林羽瞳的手电扫到一面全身镜上，镜子里立刻显现出一副浑身带血的人像，他拼命敲打着镜子，嘴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带血的掌印一个接一个拍在镜子上，血肉与玻璃相博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化妆间，那人似乎下一秒就要破镜而出。
　　苏景辰:“瞳瞳姐，你还真是触发npc第一人啊。”
　　林羽瞳尴尬一笑，“多谢夸奖。”
　　甄羽翎走到一个化妆台前，手电一扫，便看到台子上留着不知是什么成分留下来的血红字迹。
　　“这有字，看起来像是血迹或者血色的口红印。”
　　“什么字？”
　　“数字二三。”甄羽翎默默道。
　　“二三？”苏景辰挑了挑眉。“我只知道五三。”
　　沈北逢从后边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是巴不得节目组要送本五三祝你高考加油呢。”
　　他吃痛脑袋一缩，“沈北逢你轻点。”
　　“这俩数字代表什么？”季程道，“先找找其他线索吧。”
　　林知月和林羽瞳在另一边道，“这个柜子上了锁，两位的。”
　　“那不就是二三了嘛，多简单。”
　　“……字母锁。”
　　“噢，我还以为我难得能解一次题了呢。”
　　“傻子。”
　　“逢哥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沈北逢瞥了他一眼，“字母锁也很简单啊，这里到处都是镜子，数字二三的镜像不就是大写字母SE嘛。”
　　“解开了。”林知月道。“是SE。”
　　“这么快？？”苏景辰才反应过来。
　　“轰隆”一声，柜子开始移动。沈子希吓得大叫了一声。
　　“小心。”林知月连忙拉着面前的林羽瞳后退。
　　林羽瞳站定之后，感受到腰间温热的掌痕，她有些不自然地喉头一紧。林知月灼热的吐息挠痒痒似的从她的耳廓边掠过，她的耳朵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这人又循着她心动的隙缝顺藤摸瓜找来了。
　　林知月感觉到怀中人逐渐僵直，她垂头查看，嘴唇与那人的耳廓擦身，在她的耳沿留下浅浅的红印，林羽瞳耳朵都要热冒气了。林知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箍着林羽瞳的腰，她赶忙把人松开。紧紧握住手中残留的温度，林知月开口致歉。
　　苏景辰在一旁乐道，“不就抱了抱嘛，这有什么呀知月姐，虽然你刚来，不过都是自己人，不用紧张，你看我抱逢哥他不也没说什么吗，是吧逢哥。”
　　沈北逢都没敢看怀里拥过来的苏景辰，舔着牙尖别过了脸，深吸了口气磕磕绊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嗯”字。
　　林知月挑眉一笑。
　　甄羽翎扫了一眼挂在沈北逢身上的苏景辰说，“你倒也不必如此身体力行。”
　　林羽瞳没管他们，一个劲地埋头找线索。
　　“为什么衣柜上面要安灯啊？”沈子希疑惑道。“好奇怪啊。”
　　灯？
　　有灯的地方就有影子。
　　林羽瞳关了手电，低头看地。“找到了。”
　　影子明摆着字母“fox”。
　　他们又顺利打开了一扇门。
　　林羽瞳走在最前面，她现在心思晃乱，只想快点通关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林知月方才那些不经意间和她的肢体接触让她一个老女人居然开始枯木逢春春心萌动了，在不快些走只怕枝桠疯长，花叶满天飞了。
　　又开过几个关卡后。最后一扇门前，是狭长的过道。过道两旁摆放着各类仿制的艺术品。
　　墙壁上有字依稀可辨:
　　“冬日的山上白雪满覆
　　我是一只从末停止追逐的野兔
　　在空白的天际，我啃食嫩枝和树皮
　　在濡湿的深处，我渴饮消融的雪冰
　　我追着你的影子，亦步亦趋
　　在薄冰上留下甜腻的鞭痕
　　在我破烂的避所里
　　我珍藏你鸦羽似的眼睫
　　在我腐朽的灵魂中
　　我品尝你滑落在唇角的泪滴
　　在我狂乱的心脏上
　　我想我们会共舞，直至山崩海啸也不停歇
　　在我埋藏的骨髓中
　　我声嘶力竭呼喊你的姓名
　　终于你回头
　　我的爱窥见天光的那一刻
　　你俯身一吻麻痹我所有感官”
　　“我声嘶力竭呼喊你的姓名……”季程摸了摸下巴，“难道我们要找出那个名字吗？”
　　说话间，大门“轰”的一声开了。黄昏的落日对于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几人来说依旧刺眼夺目。昏黄的光照亮了狭长的通道，狐狸在窥见天光的那一刻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兔。
　　“什么情况？”
　　“怎么就出来了？”甄羽翎全程懵到尾。
　　“羽瞳你刚才碰了什么？怎么门就开了？”
　　林羽瞳无辜的指了指斜上方莫奈的《日出·印象》，“我刚刚看太阳上有摩擦的痕迹就用手指点了点，没想到门就开了。”
　　录制结束，几人订了个包间吃晚饭。
　　林羽瞳坐在甄羽翎身边。菜已上齐，包间门被打开，林知月姗姗来迟。林羽瞳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将头抬起，两人的视线不经意交缠在一起，心脏漏了一拍，林羽瞳脸红，迅速偏过头盯着桌沿。
　　林知月微愣了一下才缓过来，“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没关系知月姐，快坐下吧，开饭啦。”苏景辰招呼道。
　　林知月挑了苏景辰这边的位子坐下，林羽瞳就在她正对面。
　　几人边吃边讨论今天节目印象深刻的片段，倒是热闹。林羽瞳却觉得周边寂静无比，似只能听到对面人起伏的心跳和鼻息。
　　“瞳瞳姐，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啊？”在对面的苏景辰关切道。
　　林羽瞳惊觉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在看到林知月的那一刻又呆滞了一小会，“我...抱歉，我去一下洗手。”
　　那人今天将长卷发松松绾在耳后，耳骨扣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月亮，录节目的时候明明还没戴。林知月肯定是故意的。幸而没人注意，这两颗暧昧无比的月。那人今夜化的眼妆极其妩媚，眼尾线上挑，鸦羽似的眼睫每眨一次眼都是林羽瞳停顿的心跳。
　　你要她如何敢抬眼。
　　洗手台，林羽瞳正低头翻找着包里的口红，忽尔一阵花香铺天盖地袭来，这陌生而熟悉的香气，让林羽瞳翻找的手不自觉一顿。她轻叹了口气回身拧着眉一脸不悦，“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面前人委身对上她的眼，不顾她紧锁的眉，笑眼弯弯，“追你啊。”
　　只一瞬，怒火冲天，“你他妈要点脸。”林羽瞳瞪了她一眼，撞开林知月离开。
　　回到包间，林知月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待确定门已关好，苏景辰这才将困扰他一天的疑惑问出来。“这知月姐不是很久以前就因为黑料退圈了嘛，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且她的那些料不是已经盖头承认了吗？是我的话肯定没脸再进圈了。”沈子希附道。
　　“那咱节目组怎么还敢把人给请回来？”
　　“不知道啊。”
　　“别说了。”甄羽翎皱了皱眉头说道。
　　正聊上头的众人自觉将她这句带过。
　　“这姐们不会要走的黑红路线吧。”
　　“我觉得可能。”
　　“会不会是她砸了钱上节目重新获取曝光度的？”
　　“给的是钱还是别的什么，谁又知道呢，圈子里多的是。”
　　忽然“哐当”一声脆响，瓷碗掉落在地粉身碎骨，唯见残躯。
　　林羽瞳朝各位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手滑。”她拎起包收回笑脸，冷冷说道，“各位还要继续聊的话便聊吧，我先走了。”


第29章 靠近
　　饱食餍足后，林知月回到林宅。
　　读完剧本已是深夜，路上车马都已停歇，只有少数还在奔走。
　　月夜空空，昏黄的路灯是盈满天际的夜幕的眼睛。
　　她没有点灯。从二楼小阳台倾泻而下的月光是唯一的引路人。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亦步亦趋，一步步靠近，一起在温柔的银河里粉身碎骨。
　　她缓缓推开落灰的钢琴盖，细碎的灰尘在微光下闪闪发光。
　　她拿出几罐藏好的酒，拨开拉条，仰头灌下喝到微醺。
　　她像等候了一个世纪的老人，缓缓转身，轻轻颔首，她亲吻这个世界，她与月色共舞。
　　风声疏狂，夜色微凉。
　　在这片独属于她的小天地里，她是永远的王。
　　让一切深藏在骨髓里的浪漫和极端被昏白的月色凌迟、湮灭。
　　眼前的世界朦胧晕厥，奔驰的车辆拉下手刹的响动似乎极近又好似极远。
　　混沌的意识里，她很快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脚步凌乱地回到房间。
　　随着神经的渐渐苏醒，这种感觉一点一点被无限拉近、放大，直到占据她全部身心。
　　难言的铰啄感水怪似的跃出湖面，从心口盛放，在指尖爆发。
　　林知月开始浑身犯软，她很用力地咽下激增的口水以图打消胃里的翻天覆地，天雷滚滚。她的手指开始打颤，焦虑感电流般一道一道流经她血脉，刺激她的所有感官。
　　她蜷缩在床的一边，后颈的骨头瘦凸得酸人眼球。
　　好痛。
　　她讨厌躯体化。
　　从前这个时候林羽瞳都会紧紧把她拥在怀里，用温热的手抚弄她的额发，一遍又一遍告诉她，她在。
　　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最爱她的人和她无知觉中最爱的人。
　　不懂事的小孩活该没糖吃。
　　林知月狼狈的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瓶，和水服下。
　　苦涩在口中迅速晕开，一直蔓延到心头。
　　恍惚中又听到，
　　“你每天都吃这么多药，我看着难受。”
　　“姐姐，以后把我当做你的药吧。”
　　“林羽瞳绝不离开。”
　　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
　　夜半已过，但林羽瞳莫名睡意全无。她有些烦躁地发了条朋友圈，“睡不着，谁来把我敲晕。”
　　熄灭了手机放在一旁，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起身去客厅喝了杯水。
　　回来时一旁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林羽瞳挑眉，这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要来把她敲晕了？她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林知月给她拨了语音电话。
　　她心下一惊，手机差点没掉地上。她清了清嗓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挂断。
　　她明知故问，[杏仁可颂]:干嘛
　　对方秒回，[Lin]:我在，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
　　林羽瞳又想起白天的触动，一时间心头有些软绵绵的。
　　这段时间的她总是这样，在心软与决绝之间反复横跳。而最后的最后，她总会像爱上狐狸的野兔，毫无底线般微笑着举起手乖乖束手就擒。
　　[杏仁可颂]:聊什么
　　[Lin]:我也不知道
　　林羽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你找我干嘛
　　紧接着对方又发，[Lin]:能和你说说话，就很开心了
　　[Lin]:随便说点吧
　　[Lin]:多说几个字也行
　　林知月甚至都想好林羽瞳接下来会怎么呛她了，可对方却认真道，
　　[杏仁可颂]:林知月，你是不是犯病了？
　　眼尾逐渐开始泛红，林知月就像个经久无人问津却突然被戳中心事的大人般委屈道:嗯。
　　[杏仁可颂]:吃药了吗
　　[Lin]:吃了
　　[杏仁可颂]: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就睡觉
　　[Lin]:好
　　林羽瞳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很想很想靠近一个人，一个曾怦然心动过又被反复按压强令自己不许靠近的人。思索片刻，一种奇异的心理阴暗而又扭曲的疯长着。
　　[杏仁可颂]:故事说，好吧，坏吧和随便吧是三个好朋友。有一天，随便吧给坏吧打电话，约坏吧出去玩。坏吧说:“都有谁？”随便吧说，“我们和好吧。”
　　林知月瞪大了双眼，直直盯着屏幕良久无言。她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屏幕上的那五个字在不停抖动。
　　[Lin]:好，我们和好
　　林羽瞳冷笑一声。你给我的伤害覆盖了我难捱的每一夜，你要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原谅你。
　　我要你不可自拔地爱上我，我要你和我一样，尝尽爱而不得，一瞬从云落到地狱的苦痛滋味。
　　但看到对方发来和好的字眼，林羽瞳的心还是止不住颤动了一下。她胡乱回了句“晚安”便放下手机要睡下了。
　　翻来覆去，夜不成眠。
　　阳光透过微尘，细小的颗粒在空中翻涌。
　　林羽瞳睁开双眼，手胡乱在床头扒拉拿过手机
　　一看时间12:31。
　　今日无事，故而醒的晚。她百无聊赖地直起身下床去洗脸刷牙。正对着镜子耷拉着眼刷牙，手机却忽然响了一声，她拿过一看，扫脸开了锁，点开消息列表，看到那熟悉的头像时心口隐隐发痒。
　　【Lin】：明晚回来一趟
　　林羽瞳叼着牙刷迅速打字回道：凭什么。
　　盯着屏幕见半天没动静，林羽瞳觉得没劲，“切”了一声便将手机熄了屏放在一边开始洗漱。
　　随便吃了点，在沙发窝了小半天后，已是傍晚日落时。她看着欲坠的落日，渐渐呆滞，对林知月，她有些无措。往日的种种悉数浮现在眼前。
　　情意正浓时，两人也曾十指紧扣同望一轮弯月。亲密交缠间林知月也曾信徒般虔诚地吻她的额头到眉心到鼻尖，沿着轮廓一向下，到颈间细嗅芬芳，在锁骨处时便弃了那信仰要渎神，留下咬印，标记终身。
　　林羽瞳猛地回神，回想起方才自己所思便红了脸。此时正巧林知月发了消息来，她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
　　林知月回了句，“明天爸爸生日，回来吃顿饭。”
　　林羽瞳这才想起父亲的生日将至。
　　看着消息框，一想到从前那人非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才作罢，便牙痒痒，回道：“你一下午都死哪去了，现在才回。”
　　【Lin】：刚刚在工作。
　　【杏仁可颂】：哦
　　【杏仁可颂】：挺忙啊
　　无言片刻，对方发来，“关心我？”
　　林羽瞳无语，“没，可怜你。”
　　......
　　林羽瞳拨了个电话给桃桃把明天的工作能推则推。
　　夜间，林羽瞳大字摊在床上，叹了口气。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对林知月的喜欢，但破镜未必能重圆，也有可能是四分五裂。
　　到林家时，林知月正坐在沙发上划着手机。林羽瞳一进门就看见绾着头发的她被暖光包裹着，锐利的锋芒都被钝化。
　　林知月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林羽瞳拎着礼物问，“爸爸呢？”
　　“厨房。”
　　“爸爸亲自下厨吗？”
　　“嗯呢。”
　　林羽瞳瞥了她一眼，“也不懂得帮一下，就搁这坐着，不懂事。”
　　林知月轻笑了一声，“好好好，我不懂事。”
　　果不其然，林羽瞳刚进厨房就被赶了出来。她瞅了瞅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坐这么远？”
　　林羽瞳“呵呵”了一声，“你身上味儿太浓，我怕待会影响我食欲。”
　　林知月拎起领口往里闻了闻，“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林羽瞳斜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你。”
　　另一边，菜已备齐，林父招呼着两人过去。
　　这一顿，几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林父感慨，“看到你们都长大了，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亮，爸爸很开心。爸爸呢，年纪也大了，也没什么别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林父喝了不少酒，此时面上有些红，他顿了顿，看向同样有些微醺的两人，说道，“也希望，我的两个女儿能重归于好，”说罢，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咳了两声，“也不用太好，正常好就行，正常好就行。”
　　林知月一直盯着桌沿，似是已经昏了神智，不语。
　　林羽瞳沉默片刻，应下，“好。”
　　林羽瞳今晚喝了酒，开不了车。二楼的房间一直为她留着，刘阿姨会定时清扫。
　　今夜无月，林羽瞳打开窗，踏开落地灯，房间只余下微弱的暖黄的光。
　　火苗“咔呲”一声烧起来，点亮了夹在唇间的烟。
　　烟雾缭绕在眼前，林羽瞳有些恍惚。
　　那人的侧颜锋利依旧，姜黄的灯光下，却显得十分温柔。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扇影，眼尾微微上挑，鼻尖微翘，唇色绯红。
　　圆润的唇珠微微凸起。
　　看上去有点好亲。
　　正发着呆，门忽然被轻敲了几声。林羽瞳回神，掐了烟。打开门有些不耐的对来人说道，“你敲门就敲个干脆，要敲不敲的是干嘛。”
　　林知月腮上微红，眼神迷离，一手抵着门框，望着林羽瞳的唇边说，“你在抽烟？”
　　林羽瞳有点心虚，难道味儿都飘到对门去了吗。
　　她扬起头扬声道，“抽烟咋了？又没抽你。”
　　“你过的并不好，对吗？”
　　林羽瞳一下就被噎住了，嗓子眼似是被残留的烟雾封了路“关...咳咳咳咳，关你什么事。”
　　她似是醉的不清，琥珀色的浅瞳映着林羽瞳的面容。她低头缓了一会酒劲，说道，“为什么拒绝张维安？”
　　没等林羽瞳回答，她续道，“为什么选择《秦姬怨》？”
　　“为什么，为什么一边说着讨厌我一边又在靠近我？”
　　“林羽瞳，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羽瞳倒吸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硬撑着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选那个剧本是因为你吧？别做梦了，我恶心。”
　　林知月依旧抵着门框，她微撇着眉，眼底有些委屈，“林羽瞳，你的‘和好’好像和我定义的不一样。”
　　话毕，转身回了房。
　　林羽瞳这才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刚才那人的一字一顿都压的她喘不过气。


第30章 春酒
　　天将亮未亮。
　　林羽瞳认床，睡不着。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因为认床。
　　她有一种直觉，林知月就在尽头的小阳台。她下床打开门侧头一看，那处果然有微弱的灯光和一团辨不出形貌的黑影。她忽然有些恍惚，好似回到十七岁那年，她吻她的第一夜。
　　林知月看到来人，不免有些讶异。
　　“你......”
　　“睡不着，随便坐坐。”林羽瞳扫了她一眼，在一旁坐下。
　　天尚未破晓，两人皆是不语，空气难免冷冰，加上凉风吹的急，林羽瞳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林知月见状，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收好递给她，问，“要盖吗？”
　　林羽瞳接过，又朝林知月那边挪了挪，将毯子铺开，刚好盖住两人。
　　她主动朝她靠近时，林知月眸光微颤，即刻抬眼看向她。林羽瞳对上她的视线，“干嘛？这样不就两个人都能盖的到了吗，笨。”
　　“好。”
　　林知月拿过玻璃台子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歪头点燃，继而偏头问，“来一根？”林羽瞳看了她一眼，接过，点燃。
　　两人随即陷入又一阵沉默，凉风微拂，各怀心事，却也不尴尬。林羽瞳甚至感到了久违的放松和心安。白雾缭绕。
　　片晌，林羽瞳开口，“说说呗，你的点点。”
　　林知月正想拿水杯的手一顿，卡在半空不尴不尬。
　　“你说什么？”
　　“那个也叫做点点，眼尾也有颗痣的人，”片刻又补充道，“那个你喜欢她喜欢到把我当成替身的人。”
　　林知月抿了一口早在寒风中冻凉的水，瞬时间心肝脾肺肾都凉透了。
　　她垂头片刻，道，“林羽瞳，对不起。”
　　“行了，你的对不起在我这里，苍白且无用。”
　　“你想听什么？”
　　“你随便说说，我也随便听听。”
　　“她叫薛点，那时候我才高一。”
　　夕阳没入山野，篮球框架散发着被阳光洗浴过的味道。
　　天色渐暗，方才还在校道上涌动的学生们逐渐寻不见影踪，教学楼的灯盏一间一间亮起，操场和宿舍区变得寂寥无人，鸦雀无声。
　　空旷的校道传来脚步声。那声音渐进，路灯下一行人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第二节晚自习已经过了大半，不同于埋头苦干疾笔刷题的文化生，有一溜人串子刚训练完，累得身子瘫软。
　　“便利店去吗？”
　　“我先回宿舍了，你们去吧。”
　　“行。”
　　“我也回去洗澡了，拜。”
　　“知月你呢，买水还是寝室？”
　　林知月回头，微凉的晚风扬起她的发梢。
　　“便利店吧。”
　　黄昏的最后一声喘息扫过她微微弯起的唇角，这人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对世俗的轻蔑和不可一世的骄傲。
　　一行人分作两拨道别而行，零星的路灯打下少女的侧影。
　　几人转弯拐进了学校便利店。晚自习的点，店员阿姨们忙着清点货物，就只对体育生艺术生开放。这一来二去，一帮人也就跟阿姨们熟了起来。
　　“我帮你搬吧张阿姨。”
　　“嗳呦，谢谢孩子。”
　　“没事儿阿姨，”宋连欣说道。她使了劲，却怎么也搬不起那箱货物，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阿姨不好意思啊，我搬不动。”
　　“哎，没事孩子，买完东西快去上课吧，阿姨自己来就行。”
　　林知月掠过她，抛下两个字，“丢人。”自顾自走向货柜挑饮料。
　　宋连欣挠了挠脑袋，没顾其他人，踏了两步跟上林知月，跳起来从背后勾住她脖子向下带。“还说我呢林知月，你看你这吃减脂餐都快减成竹竿了。”
　　林知月挣脱她的桎梏，“边儿去，别扒拉我。”
　　“不过大明星，今天怎么有空回学校跟我们一起排校庆的节目啊？”
　　“我最近闲得很。”
　　“好吧好吧。”
　　林知月打开冰柜门伸手拿一瓶水，随口问道，“小滢人呢?怎么进了便利店就没影儿了。”
　　“不知道啊。”宋连欣抬头张望，“噢，在那结账呢。”
　　“嗯。”林知月刚关上柜门，就听到宋连欣在旁边惊呼，“我去,”
　　“?”林知月背掌一掌拍得她闭嘴，“宋连欣你他妈给我文明点。”
　　“知月你轻点啊，”宋连欣揉了揉背抱怨，“你不知道你们断掌打人巨痛吗？”
　　“你刚才嚷嚷什么呢。”
　　“我说我看到比你还白的小白脸了。你转头，就收银那姑娘，我靠那脸，多好看。咱学校便利店从哪里拐来的小美女当收银员啊。”
　　林知月顺着她的话偏头。
　　收银台前的女生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似是感应到什么，她忽然偏头朝这边看来，林知月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她眼尾的弧度和根根纤长分明的下睫毛。
　　两人隔着几排货架对视，谁都不愿甘拜下风。
　　打响的下课铃传来心动的讯号。
　　林知月先行败下阵来，她垂下头低低地笑起来。
　　好像还真挺好看的。
　　林知月走到收银台前边，把冰水递给冷白皮。对面人左手接过，右手抬起条码枪扫描。林知月低头，看到那人指节分明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使着劲儿而略微突起，她的每一个指关节都透着淡淡的粉。
　　春天的樱花酒不合时宜地冒着气泡。
　　空白的音符在跳跃，林知月有些微怔，视听二觉不能同时兼顾。
　　等付完钱走到教学楼底，愣脑瓜才彻底回神。灵魂塞回脑袋的那一刻，林知月拍了拍侧前边的宋连欣，她吃痛一呼，“都说了别拍，你们断掌打人贼疼。”林知月把手里的水给她，“拿着。”
　　“哎，知月你去哪啊？”
　　林知月正往回走，只留了个背影给宋连欣，她潇洒摆手，“累了，晚自习不想上了。”
　　“准备九点半咯，小薛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薛点闻言抬手看了眼手表，“行，阿姨明天见。”她摘下棒球帽放在台子上准备脱罩衫，双手绕到身后去解印有超市logo的围裙。
　　她顿住。
　　好像..打结了。
　　薛点探身看向几个阿姨刚才整理的几个货架。
　　人呢？…都哪去了。
　　她探着身子微微张着嘴，正犹豫着要不要试探着叫一声，斜后方超市拉了一半的卷铁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响动。
　　薛点闻声回头。
　　心头莫名一阵悸动。
　　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黄色的小野猫和她大眼瞪小眼。
　　一猫一人之间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薛点叹了口气，穿上外套，拉链直抵下巴，把内里的罩衫挡的严严实实。
　　她挎上包，一脚踏进夜色浓厚的漆黑中。
　　手机微弱的亮光照着少女的脸庞。
　　薛点站在马路一旁的晦暗处，重新约了几次也没有司机愿意接单。
　　“这块区域这个点很难叫得到车。”声音从身后响起，薛点回过头，正正对上林知月调笑般略微轻浮的眸子。她叉着手挨在校门的石柱边，弯嘴一笑，光是往那一站就让人心悦不已。
　　她朝她走近。薛点下意识后退。
　　不远处的路灯打下光来，竟将两人的身影熔在一起。
　　鼻尖与鼻尖距离逐渐逼近。
　　隐约能闻见对方身上新洗浴过的香气。
　　“你把它落下了。”
　　林知月抬起手臂，将帽子戴在薛点头上。
　　她凑得那样近。余光中她的下颌线流畅而诱人。
　　暖气呼到脸颊上，薛点如同与美杜莎一眼定情的败将，又如同一瞬输光了所有、目光呆滞的赌徒，是块动弹不得的橡皮泥，不甘心地瞪着眼慢慢窒息。
　　“我送你吧。”
　　鬼使神差地。
　　“好。”
　　林知月又抿了一口水，续道，“她家境不好，是七中的学生。便利店那天是舅母生病，为了拿满月工资，才叫她临时顶班。”
　　薛点自小无依，做不惯与人亲近。但来人莽莽撞撞冲入她的生活，连拒绝的机会都不曾给过她，明媚张扬的少女携着光而来，照亮了她所处的阴暗角落。
　　从来没有人将她这么宝贝过。
　　是以一夜，两人互通心意，她红了脸，她却红了眼。
　　薛点成了林知月的助理，随她穿梭于纸醉金迷的各大场合。
　　自小便隐埋的那些隐忍，自卑和不甘随时间压抑扭曲地生长。
　　是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都偏爱这些衔着光环降生的人，他们还不够耀眼吗？把光借她一点都不行。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没有雄视百代的天资，没有千娇百媚的容貌，摸爬滚打一辈子，终于活成了甲乙丙丁。
　　直到有一天，薛点扶着穿着礼裙的林知月下车时，林知月没踩稳，踉跄了一下。
　　“活该。”薛点想。片刻过去她才惊觉自己的第一反应竟从心疼跳成了看笑话，薛点愣住了。她为着这个念头这个想法而自省了许多天。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变了，变得发了疯一样的嫉妒你，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我不想的...我薛点不该是任何人的依附，我本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步一步走得更好的，我可以靠自己过得更好的。”
　　“我累了，林知月，我要回去了。”
　　下定决心离开的那一天，薛点没有回头，脑海中却全是林知月红着眼捧着她脸的认真模样。
　　天亮了。
　　林知月望着远山的雾霭，说话时眼中没有丝毫起伏。
　　身侧，林羽瞳正直直望向她的侧颜，没有言语。
　　良久，才颤了一下眼睫。
　　“没了？”
　　“嗯，没了。”
　　又是片刻无言。
　　林羽瞳叹了口气，“或许换成是我，也很难放下吧，她说的那些话，酷毙了好吧。”
　　林知月摇了摇头，“放没放下，又能如何呢。早该释然了吧。我前两年在意大利见过她，也只是平静的打了个招呼。后来宋连欣同我说，她高中还没毕业就被家里人送到了一个久未得子的老头家，她逃了出来，去景城谋生，在酒吧打工时攀上了几个暴发户老板，那个陪她去意大利的男人，家里还有妻儿。”
　　林羽瞳微张着嘴良久说不出话来。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却也是惋惜。喉间像堵着沙石般难开合。
　　林羽瞳掐灭了指间的烟，拍了拍林知月的肩，转身回房。“我先走了，今天还有个拍摄。”
　　“拍摄？一晚没睡，拍什么，拍你的黑眼圈吗？”
　　林羽瞳没看她，只是背身挥了挥手，“反正不是拍你的黑眼圈，别操这心了好吧。”


第31章 云雨
　　剧本围读、定妆后。
　　电影开机宴当天。
　　景城的天仍有些微凉，空气中倒是多了几分春末初夏的味道。
　　林羽瞳正举着酒杯同众人碰杯，迎着迎着酒杯碰上了来人的指关节，她魔怔了片刻，李导的话音将她一把拉回。“知月和羽瞳，你们是之前就认识的对吧？”
　　“没有。”
　　“认识。”
　　两个相反的答案在空中猛烈碰撞，方才还热闹哄哄的众人瞬间没了声。
　　李导挑眉，“闹矛盾了这是？”
　　“嗯。”
　　“没有。”
　　片晌，甄羽翎尴尬的“哈哈”笑了一声，出来打圆场，“没事的导演，好姐妹之间闹点小矛盾多正常，你看夫妻之间不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嘛，过一会自然会好，两人都是好演员，不会影响拍摄的。”
　　林羽瞳在心里默默吐槽，甄羽翎你可真会找比喻。
　　稍许时候，众人又热闹起来。
　　林羽瞳坐在位子上，甄羽翎正扭头同她讲些什么，她只觉晕乎，听不进半字半句。面前的酒杯挡住了她三分之二的视野，酒杯中倒影着一人，正是以手肘撑着头，眼神呆滞的林知月。
　　她大抵是醉了，唉，这个一杯倒，林羽瞳想。
　　对面人忽然站起来，朝包间外走去。步子倒还算得上稳，看上去没有半点异样，只有林羽瞳知道她早就醉在了同自己碰杯的那杯酒里。
　　鬼使神差的，林羽瞳也站了起来，踏着她走过的脚步走，来到了洗手间。
　　差几步走到洗手间时，林知月忽然捂着嘴冲了进去，跑的歪歪扭扭。林羽瞳赶忙跟上。
　　在洗手台前等了片刻，终于等到从隔间出来的林知月，面色如纸。
　　直直越过林羽瞳，她眼神恍惚，走到洗手台前收拾自己。
　　林羽瞳挑眉，没看到我？
　　“吐了？”
　　林知月这才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的林羽瞳。眼神终于聚焦了片刻。
　　她回，“嗯。”
　　“还难受吗？”
　　“难受。”
　　“你在这等我会儿。”话毕便转身走了。
　　林知月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几乎没法儿思考，只好乖乖听话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人。在看到林羽瞳的那刻，林知月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但又因醉意很快暗下去。她看到林羽瞳拿了她的包和自己的包。不解道，“嗯?”
　　"嗯什么嗯。"她递给林知月一条漱口水。
　　漱过口之后，问，“哪来的？”
　　“包里翻到的。”
　　问了服务员问了前台最后在后厨那找来的。
　　“好。”林知月直起身来，忽然昏天暗地眼前一片漆黑如幕，一个踉跄向身后倒去。林羽瞳抓住她的手肘往自己怀里带，“没事吧？”
　　小苍兰的味道，好香。
　　她一头扎入她怀里，仿佛一头扎进她的命运。
　　“没事就起来，别砸老娘胸上。”林羽瞳将林知月推开，按着她的肩，用了狠劲将她按定。
　　林知月小声嘟囔着，“有事...”
　　这细细小小的声儿如同老鼠啃食大米般窃窃，钻进林羽瞳耳朵里。她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事就走吧。包我已经拿了，也和大家说了你不大舒服，我送你回去。”
　　林知月没吱声，林羽瞳走了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于是回头，歪头疑惑了片刻。
　　林知月抬起双臂，示意，“要扶。”
　　林羽瞳无语，走过去拍掉她一只手，拉过另一只手将人扶着“你不觉得你刚刚那样很像僵尸吗？”
　　林知月迷迷糊糊眨巴着眼，“是吗？”
　　“是啊。”林羽瞳拖了长音，言语间多了几分调笑和暧昧。
　　两人戴好口罩在餐厅外等司机小周。
　　明月夜，两人的影子挨的紧密不分。林羽瞳将人扶正后便跨开一步的距离，把手揣进口袋兜里，呼了一口冷气。
　　寒风凛冽，对面的小酒馆正唱着，
　　“谎称是友谊，却疏远的可以。”
　　车窗外灯火凌乱。
　　林羽瞳正拿着手机玩弱智游戏，忽然肩上一沉，她心下一惊，一颗脑袋就挨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不时蹭着她肩窝，纤长的睫毛打下的扇影随着灯光的明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到地方后，林知月仍在熟睡。
　　见两人都没下车的打算，小周回头询问，“那？”
　　“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吧，钥匙给我，周哥你先上去吧。”
　　“那行。”
　　她均匀的呼吸打在林羽瞳肩窝，看起来很乖的模样，林羽瞳没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指间发丝在跳跃。事毕，她又玩起了弱智游戏。车厢内唯余两人的鼻息声和心跳声。
　　“炒菜？你还玩这个啊。”肩上忽然响起林知月含含糊糊的声音，许是刚醒，声音有些微哑。
　　林羽瞳被吓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跟着颤了颤。“啊...嗯。”她有点紧张，呼进呼出的鼻息跟着浓重起来。“醒了？”
　　林知月仍趴在她肩上看着她操作的手，应了声，“嗯。”
　　林羽瞳早习惯了，在被众人集体凝视时该抬哪只手露哪面脸伸哪条腿在前，可从来没人教过她，在被一个人关切地注视时手该怎么摆，心该怎么跳。
　　林羽瞳干脆退了游戏，收了手机，轻咳了一声，“头。”
　　“哦。”林知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头移开，懒洋洋的坐正。
　　“酒醒没？”
　　“好像，”她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吧。”
　　“走吧。”林羽瞳打开车门下了车。
　　林知月从另一侧下了车。
　　瞬时世界颠倒相融，忽明忽暗。
　　完了。林知月想。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环住她的腰“没事吧？”
　　“有事。”
　　“走吧，我扶你上去。口罩戴好。”
　　"好。"
　　“你住哪间？”
　　“1024。”
　　林羽瞳挑眉，住我隔壁？
　　林知月整个人柔弱不堪，黏在林羽瞳身上被送回房间。林羽瞳并不大温柔的将人扔在床上，甩手就想走。却忽然被两只手环住脖颈强制着向下带，林知月将人反压在身下。林羽瞳想动弹，双手却被牢牢禁锢住。
　　“林知月！你干什么。”
　　林知月轻笑了一声摘掉了自己的口罩，“你说我想干什么。”
　　“你!”
　　话毕，她又扯下林羽瞳的口罩，一改方才的柔弱，不由分说地吻上去。林羽瞳左手得了空隙，便一直推她，推了半天却怎么都推不开。
　　她发疯似地疯咬林知月的唇舌，对方却从未想过放弃攻势，反而愈发兴奋，吻得林羽瞳就快要喘不过气来。
　　罢了，便同她疯这一回。
　　这么想着，林羽瞳便吻了回去，任由林知月的舌头打开她的齿关。于是唇舌交缠，你我不分，发出暧昧的声音。
　　交吻了许久，两人鼻尖相抵，腮上皆是一红，。
　　林知月在她脖颈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两人浓重的鼻息回荡在房间里。吻着吻着便开始解她的衣衫，林羽瞳也不甘示弱，抬手去掀她的衣角，结结实实摸了一把她紧致的腰腹，林知月在她耳边轻喘了一声。林羽瞳便也不忍了，反将人压在身下，急急吻了上去。
　　衣衫已褪，肌肤相触，一动一静便更为敏感。
　　两人在身上胡乱摸着。
　　交吻间隙，林羽瞳微微睁开双眼，看到与之交缠之人白皙的肌肤，傲人的身姿，雪中一点梅，另一边身子则与自己紧紧相贴。
　　呆滞的片刻，林知月便将人反压了回来，紧密的吻一路向下蔓延，在花芯处驻足停留，端详片刻轻笑着。
　　林羽瞳有些面红，“你...别看我。”
　　林知月扬起嘴角，“好。”视线却不曾移动过，眼中满是调笑。
　　“你还看！”林羽瞳两手捂住她的眼。林知月轻轻拿开她的手反扣着十指紧握。
　　她以手肘撑着床，鼻尖低着林羽瞳，“我的喜欢没能让你看出来是我的过失，”喘息片刻又说道，“但是林羽瞳，其实你也挺坏的。”
　　“姐姐，”林羽瞳喘着粗气，捧着林知月的脸，
　　“别说话，”
　　“操我。”
　　月明风清，于是一夜荒唐，云翻雨覆。
　　天隐隐有破晓之势，昨夜荒唐过后手机掉落在地，谁都没管，扯着被子盖上便不知东西了。
　　手机第二次响起又挂断，等等，第二次？
　　林羽瞳猛地睁开眼，窗外隐隐透着微弱的光。她侧头一看，林知月正紧挨着她睡得香甜，那人的半边身子都搭在她身上。没有衣衫的遮挡，肌肤紧紧相贴着。
　　这一刻，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林羽瞳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瞳孔猛然瞪大，眼睫止不住的颤。
　　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扒开身上的林知月，急忙忙从地上散落的衣服里挑出自己的穿上，刚穿好衣服，掉落在床边的手机又一次响起，林羽瞳赶忙冲过去把电话掐掉，拿上包离开房间，关门的时候还得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床上人。
　　刷了卡进了房间，三个电话都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拨的，林羽瞳有些疑惑，回拨了过去，一接通就是对方带着外地口音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听了半天，应是喝醉了拨错了号码。林羽瞳暗骂了一声“操！”然后将电话挂了，顺带拉了个黑名单。
　　她满脑子带着刚睡醒，不，刚被惊醒的心慌，迷茫，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居然...没忍住，和林知月一起发了一晚的疯。
　　还...挺过瘾的其实。
　　操！
　　什么过不过瘾的，现在应该想的是应该怎么办。
　　林羽瞳只好祈祷那人正常发挥，断片！
　　不过她活儿是真好。
　　靠！你个肮脏脑袋林羽瞳，废物脑袋。
　　许是昨夜折腾累得够呛，林羽瞳在脑子里打架没多久，便靠着床睡着了。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又看到那人将头埋在暗无天日之处，春水荡漾，不知所向。
　　约莫一小时，手机闹钟响了。
　　林羽瞳抬手在床头胡乱摸着，这才将闹钟关掉。
　　坐在床上呆滞了片晌，林羽瞳给自己头上来了一掌，肮脏脑袋！
　　“闭眼。”化妆师柔声说。
　　林羽瞳闻言乖乖闭上眼，化妆刷轻轻扫过她眼皮。
　　林羽瞳猛然睁开眼抬起头，刷子擦脸而过。她忽然想起今天要拍的的第一场戏。
　　化妆师被她突然瞪大的双眼吓了一跳，“怎么了？”
　　桃桃闻声而来，也跟着问，“怎么了瞳瞳姐？”
　　林羽瞳回过神来，“没事，继续吧。”
　　怎么可能没事啊啊啊啊啊！
　　到达片场后，林羽瞳环顾四周，瞧见了甄羽翎的身影。甄羽翎正巧回过头来，“瞳瞳，”她招手，“早啊。”
　　“早。”
　　“怎么感觉你精神欠佳，没事吧？”
　　林羽瞳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她忽然又想起了一夜的翻云覆海，“咳咳，就是有点没睡够而已。”
　　“那就行。”话毕，又凑过来掩声说道，“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昨儿个怎么，不是她不舒服吗，她助理也在场，怎么倒是由你把人送回去。”
　　林羽瞳“啊”了一声，“在洗手间碰到她不舒服，没多想，就送她回去了。”
　　甄羽翎正准备开口，那边众人又唤，八卦之心只得作罢。两人朝李导那边走去。
　　林羽瞳看到林知月的那一刻笃的愣住，但对面人只是一派平静，正垂头看着剧本。似是察觉到热灼灼的视线，她抬起头来，眼睫纤长，“准备好了吗？”
　　“啊，”林羽瞳心脏狂跳，她咬了咬牙，避开她的视线，“准备好了。”
　　“好。”话毕又垂眼看剧本。
　　林羽瞳在心里长吁了口气，看这样子，多半是断片了，那就行。
　　这人今天倒是好看的很。束着高马尾，露出她纤长的脖颈。一身蓝紫色的行衣，还套了战甲，妆很素，眉眼间尽是不可一世的骄傲，林羽瞳在这布景里一恍惚，竟以为真真见了哪个将军府的大小姐准备领兵出征。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吐槽，因为场地需要，主角初见和重逢的戏都要在今天拍完。
　　要是记得今天要拍亲密戏，林羽瞳昨晚怎么都不会同她胡来，今天心思烦杂把不准的要影响工作。


第32章 唇伤
　　拍摄照常进行。
　　几场戏拍下来倒是很顺利，导演摄像都很满意，“两人提前认识熟悉竟能让戏如此顺啊。”李导说，“都省去了多少磨合的时间了，真好。”
　　甄羽翎于休息片刻拿了瓶水递给林羽瞳，“你们两个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说实话！”
　　林羽瞳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吧。”
　　“对，干了。”
　　“？干了什么。”
　　“把我干了。”
　　“……”
　　甄羽翎嘴巴张得老大了，她挑眉，“那你们对戏还能对的那么顺溜，不会尴尬害羞放不开吗？！”
　　林羽瞳垂下头微微一笑，“你在质疑我的专业？”
　　“那倒不敢，谁不知道我们家瞳瞳大学那会年年专业第一呢。”
　　林羽瞳抬头望着被竹枝半掩的天，她忽然想起毕业的那天，年岁已高的台词老师用手掌包住她的手，认真嘱咐：演好戏，做好人，做一辈子的好人。
　　“在想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女嗓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儿钻进林羽瞳耳朵里。
　　她回头，不小心跌入她澄澈的眼眸。
　　“没干嘛，发呆。”
　　“准备准备，拍重逢的戏了。”
　　林羽瞳迅速调整好状态，“好。”
　　她们都是专业的演员，镜头一对上，此间早没有了林羽瞳、林知月，只剩下柳萤和萧玉寒。
　　长街。
　　一串人溜子中，两人擦身。虽良久未见，偏偏气味不会骗人。萧玉寒回身，一把拽住那人。霎时间，仇恨，疑惑，不解，不甘，渴望，欲念在一瞬喷涌而出。她不顾众人口舌将人拽到无人小巷，又将其两手反扣在墙上，柳萤使了劲想挣脱她的桎梏，却无可奈何。交谈的言语亦从平和变得犀利。
　　“你放过我，便也是放过了你自己。”台词尚未说完，唇上便被牢牢禁锢。
　　她急急吻上她，全然不顾她的反抗，强硬又霸道。
　　她撕咬着反抗着，两人口中皆是淡淡血腥味。
　　而萧玉寒将那血味咽下，“呵”地笑了一声。
　　方才的那几场戏基本都是一遍过，可唯独这一场，李导却觉得少了味什么。
　　于是拍了十几次，都觉得两主演状态不对。
　　李导来给两人讲戏并说明了希望看到的效果，林羽瞳都明白，但每每林知月亲上来那一刻她大脑都会宕机。
　　这不行，太对不起她的专业了。
　　她整了整自己的心思，将其乱七八糟的抛之脑后。
　　再来。
　　林知月将林羽瞳按在墙上，语气狠戾又决绝。
　　一切顺利，又准备到了强吻的戏份，林羽瞳隐隐不安。
　　突然林知月附耳低言，“像昨晚那样，咬我。”
　　林羽瞳瞬间瞪大了双眼，迷茫又无措。
　　就是现在。
　　林知月急急吻上去，丝毫不给人回旋的余地。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林羽瞳委屈着发疯般撕咬着来人的唇，泪珠划过她脸颊。
　　林知月松开了抵着她手的手，下移，顺势牢牢扣住她脖颈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与她相吻。
　　林知月吻她吻的人就快要窒息，这才宽恕离唇。但依旧掐着她脖颈，雪白上已覆红印。
　　林羽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终于缓过来点气力。
　　直到导演令下，两人才放开彼此。
　　李导拍手叫好，“真不错，两个小林同志，听了我讲的戏果然有奇效。”
　　林羽瞳累的不行，心里“呵呵”了一声，哪是导演你的功劳啊，全靠那个死变态臭流氓附耳的那句话。
　　傍晚，夕阳斜照。
　　林羽瞳看着眼前的减脂餐，没有任何动筷的打算。
　　“瞳瞳姐。”
　　林羽瞳应声抬头，是桃桃来了，“你看！奶茶！”
　　林羽瞳眼前一亮，“哪来的？快给我快给我。”
　　吸了一口冰冰奶茶后，林羽瞳身心都舒畅了，“虽然是三分糖，不过我也很满足了。”
　　桃桃说，“是羽翎姐姐的男朋友来探班啦，给整个剧组都买了奶茶呢。”
　　顾姜衡？倒是许久未见了，听小羽毛说他当摄影师去了。看来表演生就业范围还是挺广的嘛。两人的感情倒是越来越稳固了，小羽毛说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情了，真好，真幸福。
　　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吧。
　　结束了晚上场的拍摄，林羽瞳浑身酸疼，她捶着自己的肩摁了酒店的电梯。
　　“叮——”门开了。
　　林羽瞳走进电梯厢，摁了楼层。
　　而就在电梯预备关上时，一只手拦了进来。电梯门感应到之后便徐徐打开。
　　林羽瞳抬眼一看，心跳在一瞬停滞。她还是这么没出息的一看到林知月就宕机。
　　林知月走了进来。
　　电梯厢唯有二人。
　　“你刚刚这么拦着不怕它夹你手啊。”
　　“怕啊，但我更怕错过你。”
　　这话没头没尾的，林羽瞳疲惫了一天，脑子实在无法进一步思索。可心脏却听懂了，止不住的狂跳。
　　随即是好一阵沉默。
　　林羽瞳试探着开口，“你…都记得？”
　　“嗯，记得。”
　　林知月瞧起来好像是…在生气？
　　“你，在生气？”她这个大漏勺，自将心中事悉数抖落了出去。
　　“对。”
　　“可是为什么..”
　　“睡完就跑，你很光荣？”
　　刚好到楼层，林知月先行走出去，林羽瞳在她身后举着拳头摆鬼脸。
　　两人在长廊里一前一后的走着。
　　“那我醒了不走，留下来等你醒了跟你大眼瞪小眼吗？”
　　“哦。”
　　话毕便进了房，留林羽瞳一人在房门前瞪着眼咬牙切齿。好一个“哦”！！
　　林羽瞳洗了个澡，房内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件吊带睡裙。她窝在小沙发上看剧本。
　　门铃响起，本以为是桃桃，门一开，“林知月？你来干什么。”
　　林知月直接越过她走进屋内。
　　“嘿，我让你进了吗你就进。”
　　闻言她又退出房门，在门口弯腰附身和林羽瞳平视，“那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貌美面容近在咫尺，两人的鼻息缠绕在一起，暧昧不分。
　　鬼使神差的。
　　“可以。”嗓音微哑。
　　林知月牵着林羽瞳的手腕走到床边，按着她的双肩使她坐下。
　　“怎么了？”林羽瞳不解。
　　“上药。”
　　“啊？我也没磕着碰着啊。”
　　“我咬的。”
　　林羽瞳瞬间噤声了。
　　林知月左手拿着个白瓷小药罐，开盖后是淡淡的花香。
　　“还怪好看的这小罐子，像老祖宗使的东西。”
　　“喜欢？”
　　“嗯。”
　　“那给你留下。”
　　“啊…好。”
　　林知月匀着药膏的冰凉的指腹碰上灼热的唇伤。
　　“嘶——”
　　“疼？”
　　“嗯。”
　　“忍着。”
　　“…….林知月你是不是得病了，讲话不超过五个字的病。”
　　“乖，忍忍就好。”
　　林羽瞳的心瞬间软绵绵一片。
　　抹完药膏后，林知月把小药罐放在桌上，转身便要离去。
　　林羽瞳没想要她走，又实在拉不下这脸要人留下。
　　心里的小人来回踱步片刻。
　　林知月就快打开房门。
　　“林知月！”
　　她闻声回身，“嗯？”
　　林羽瞳别过头红着脸，“聊聊？”
　　“好。”
　　林羽瞳依旧坐在床上，林知月则坐在离她不远的沙发处。
　　“聊什么？”
　　林羽瞳挠了挠头，心说我怎么知道。开口便成了，“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吗？”
　　林知月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说过要追林羽瞳的话。
　　她轻咳了一声，“不是很会。”
　　“所以你就要放弃了吗！”林羽瞳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了。“你的的确确伤害过我，我承认，我也的的确确想过要报复你，但是，我做不到，真的，我做不到。”
　　“你是除了妈妈以外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哪怕这份好从前掺杂了一些目的性，但我还是很感激很怀念有你的时光。”
　　“骂我没出息也好，没心眼儿也罢，我还是，很喜欢你啊，一如既往的，喜欢着你啊。”
　　“我想说的是，如果抛掉过去，那些都不算数，你还愿不愿意牵我的手？”
　　林知月走到林羽瞳身边，将她一拥入怀，眼眶湿红，抽噎着，“林羽瞳，你是傻子吗。”
　　林羽瞳以手环住她的腰，“大骗子，我心甘情愿。”
　　“把我当成你的药吧。”
　　“林羽瞳绝不背叛绝不离开。”


第33章 何惧
　　四个月转瞬即逝。
　　电影杀青。
　　林羽瞳回到阔别已久的小窝，开心的不行。她窝在房间的软卧里给林知月拨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姐姐！”
　　“怎么啦这么高兴。”
　　“想你了。”
　　“我也想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肉麻。”
　　“我要把七年没说的都给说出来。”
　　林知月轻声一笑，“好好好。”
　　“姐姐。”
　　“嗯？”
　　“姐姐 姐姐 姐姐。”
　　“嗯～嗯～嗯～”
　　“你搬过来和我住吧，好不好。”
　　“好啊。”
　　林羽瞳闻言在毛绒地毯上打了个滚。
　　两人都属于空档期。
　　林知月搬来后，林羽瞳肉眼可见的胖了不少。
　　这人做菜也！太好吃了吧！
　　林羽瞳筷子功不大好，夹菜老掉，此刻正和一块糖醋鱼作斗争。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刚夹起来的鱼又滑到盘中。挫败感一时涌上心头。
　　她叹了口气。
　　林知月见状笑了笑，拿过她的碗，将鱼肚周边的肉都夹进她碗里。她今天扎了个低丸子，头发松松绾在耳后，看上去很温和。
　　林羽瞳接过碗，满眼都是欣喜，“谢谢姐姐～”
　　“好了快吃吧。”
　　“姐姐，你到底怎么学的呀，真的很好吃啊。”
　　“在外面这么多年，总不能顿顿吃餐馆和外卖吧，而且，吃来吃去还是中餐好吃，那索性就自己摸索自己学咯。”
　　吃减脂餐以前顿顿餐馆和外卖的某人心虚一咳。
　　林羽瞳又想起昨天去工作室时斐莹姐的唠叨，委屈的向姐姐诉苦，“斐莹姐一直说我胖了胖了，变丑了，真的吗？”
　　林知月摸了摸她的头，凑到她眼前，“我的瞳瞳最好看了，她瞎说，别管。”
　　让人安心的栀子香扑面而来，林羽瞳索性抱了上去，在她怀里撒娇耍赖。
　　“不过确实圆润了点。”
　　林羽瞳迅速抽离，圆目怒瞪，“林知月！”
　　林知月再次把人拥入怀，“好啦好啦，你前几个月拍戏那会太瘦了，如今圆了一些也是正好，那我之后做一些轻食好啦，这样你吃起来也不会太有负担。”
　　林羽瞳这才满意的环住她的腰。
　　“姐姐最好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林知月算是看明白了，七年过去，林羽瞳变得冷漠疏离，满身戒备，遇人也有自己虚伪的那一套转圜之法，但内里说白了就是个小孩。她很高兴，哪怕时间无情，她的林羽瞳依然明媚张扬。
　　她却不行。
　　肉体奔走，灵魂腐臭。
　　偏偏是这个傻子，也只有这个傻子，傻到不计前嫌又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将她捞起。
　　七年间，林知月回过很多趟国。每一次看到林羽瞳参加了什么活动抑或是哪部电影的路演，她都会托人拿到那难求之票，哪怕对方是自己落水后在岸边嬉笑之人，她总会拉下脸一遍遍请求哀求。
　　她早就冥顽不灵了。
　　如今看来，替身的说法倒更像是托辞，她从前不愿承认她爱她，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替代品，不要爱上替代品，可心动早已说明。是，开初她的确将她当作替身，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让她没法再继续如此，她喜欢上林羽瞳了，那个肆意张扬眼中尽是海阔天高的林羽瞳，她的一呼一吸都是林知月赖以为生的养分。她的光芒太甚，而她深陷其中。她一边拼命想靠近，又一掌将人推的更远。但伤害已然造成，她也只能千倍百倍的去偿还。
　　林知月这几年想明白了很多事，人活一世，若是不能与之钟情之人所爱之物相伴，终究抱憾终身。如果无法再喜欢上任何人，那就去和她死磕，那个最想拥有之人。头破血流也无所谓，南墙撞破又如何，横竖不过是再伤一次，她林知月早就千疮百孔，何惧。
　　于是她回来了。
　　而幸运的是，那人吻她吻的更深，爱她爱得更甚。
　　八月十六日，临近午夜。
　　两人在床一人一边，点着事后烟。
　　白雾缭绕，刚才的交缠历历在目，欲仙欲死。
　　抽完烟，林知月挨着床头半坐着，林羽瞳则趴在她的腰上细嗅芬芳。
　　林知月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倒数，
　　三，二，一，
　　八月十七。
　　林知月俯身趴到林羽瞳耳边，“宝宝，生日快乐。”
　　林羽瞳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知月，用手摸了摸她的脸，欣喜道，“谢谢姐姐。”
　　“我爱你。”
　　“我也爱你。”
　　“那我好爱好爱你。”
　　“那我好爱好爱好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羽瞳手遮住脸趴在她怀里笑个不停，她从两只手指间露出一只眼，真是可爱极了。林知月摸了摸她的头。
　　“乖，先起来。”
　　林羽瞳乖乖听话起了身，“怎么啦。”
　　“乖乖等着。”
　　林羽瞳一路目送林知月下了床走出房间。
　　回来时，林知月手里拿着个小礼盒，“生日快乐。”
　　林羽瞳欣喜接过，“这是生日礼物吗？”
　　“嗯呢。”
　　林羽瞳打开盖子，惊讶道，“围巾？”她思索片刻，林知月前段时间总往客房跑，“姐姐，这是你自己织的？”
　　林知月抿了抿嘴，有些脸红，“是啊，织的挺丑的吧。”
　　林羽瞳把围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仔细端详，“不丑啊，多好看啊，”她揉了揉白色围巾末端的小熊，小熊五官潦草，林羽瞳不禁嗤笑出声，“姐姐你居然会自己动手给我织围巾。”
　　“你什么都不缺，我想着就自己织一条围巾，你或许会更开心。”
　　“你是傻子吗林知月，大热天的送围巾。”
　　林知月将她揽入怀中，“你以为生日礼物就结束啦？傻瓜。”
　　林羽瞳在她怀中抬起头来，惊喜道，“还有？”
　　“我定了两张后天去冰岛的机票，围巾可以派上用场啦。”
　　林知月忽然低头沉思，“等等，八月份的冰岛有冷到需要带围巾的地步吗？好像没有吧，好吧，还是派不上用场。”
　　“谁说派不上用场，我管他是八度十三度还是二十度，我偏要戴。”
　　林知月笑了笑，手指锁住她下巴，拇指在唇上来回摩挲，片刻便亲了上去。
　　两人迅速缠绵在一起，情迷意乱。
　　又是一夜荒唐。
　　八月十七。
　　林知月睁开眼时身旁已无人。
　　林羽瞳一早便去了工作室，化妆弄造型拍她的生日写真。
　　林羽瞳今天状态非常好，很快就结束了拍摄。再和斐莹一起细谈后，已是傍晚。
　　她拎着钥匙匆匆离去。
　　走出工作室时斐莹大声提醒，“记得晚上的微博直播，你既然选在家里播那我可管不了你了哦，谨言慎行。还有安排在明天的生日会，明天早上九点到工作室准备。”
　　“好好好，知道啦。”林羽瞳潇洒摆手离去。
　　回到家，一打开门，就看到楚欣冉和徐皓一人站一边扭着礼花筒，众人合道， “surprise！生日快乐～”
　　林羽瞳捂着嘴十分惊喜感动，她身上都是礼花的亮片，林知月走上前来替她拂掉，牵着她的手走进家门。
　　林羽瞳总是泪意未决就红了眼眶，这会便是。她红着眼哽咽道，“呜呜呜大家都在，真好。”
　　林知月走近，替她拭泪，“好啦小寿星，饿了一天了吧，快来吃饭吧，晚餐是我们一起准备的。”
　　徐皓笑道，“对啊，晚餐可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呢，待会寿星一定要好好尝尝。”
　　楚欣冉给了他一肘子，“你就打了个下手，可就别往前邀功了。”
　　“留点面子嘛楚欣冉。”
　　“大家都坐好，开饭啦！”
　　一顿饭吃的欢欢喜喜吵吵闹闹，恍惚间林羽瞳甚至以为这是几年前的课间。
　　几人吃完便到客厅处喝酒打起了牌。林羽瞳还有一小时直播任务在身，先行去了房间。
　　直播到一半，门忽然开了，而摄像头就对着那个方向。林知月开门朝里喊了一声“宝宝”，正欲续下文，忽然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林羽瞳手机屏幕里，她一惊，迅速关门离去。
　　待到林羽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了。而评论区却炸了。
　　“我好像听到了宝宝！”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林知月吧？？”
　　“就是！！我不会认错的。”
　　“我靠她俩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看《秦姬怨》路透就觉得她俩有一腿。”
　　“话说路透是真香啊，两人绝配！”
　　“磕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好好磕。”
　　“双林一定是真的！”
　　“双林双林啊啊啊啊啊。”
　　评论区看的林羽瞳眼都花了。沉默了一两分钟，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回答一下粉丝宝宝的疑惑。
　　她扫了一眼，看到，“所以她们俩是同居了吗？”
　　林羽瞳轻咳了一声，说道，“没有同居哦，你们真的很爱开玩笑哎哈哈哈，是我今天过生日，林知月和我的朋友们都在啦。”脑子里早翻了几百个白眼，就是同居！朋友你没看错！
　　“啊啊啊瞳瞳宝贝翻我啦。”
　　林羽瞳又挑着回复了一些问题。


第34章 天堂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便过去了。
　　林羽瞳下了播，走出房门发现几人几乎都喝了个微醺，打牌打得正欢。唯独林知月方才滴酒未沾。
　　她走过去，林知月牵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来啦？”
　　“嗯。”
　　林知月有些不好意思，“瞳瞳，我刚刚，是不是坏你事了呀？”
　　“好了姐姐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林知月“噗”的一声笑出来，“你知道啊原来。”
　　“不过效果挺好的，有了很多cp粉。”
　　“那就行。”
　　甄羽翎面上绯红，还不忘举着手机给她们看，“过来过来，看看，你俩都上热搜了。”
　　“也算是给电影预了一波热度吧。”
　　楚欣冉凑上前来，浑浊的酒气环绕在她四周，她醉醺醺的指着林知月，“都怪你林知月，当初把瞳瞳伤的这么深却一走了之，你干什么，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是吧？你知道她这几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yue，”
　　“没事，别说了。”林羽瞳看她，“欣冉你是不是要吐了，我带你去洗手间。”
　　“我没…yue，我没要吐，我就要说，”话毕她又指着林知月，“都怪你，我们的聚会一直缺了你们两个，今天总算是聚齐了呜呜呜呜呜。林知月，以后好好对瞳瞳，她真的…很爱你。”
　　“好。”
　　林知月扶楚欣冉回沙发休息，又走过来坐到林羽瞳身边，拉过她两只手把手包在自己手心。
　　林知月抬手拂开她的额发，“是姐姐不好。”
　　“欣冉喝醉了，其实…”
　　林知月打断了她的话，“是我欠你的，我该用一辈子来还，可以吗？”
　　林羽瞳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好，那你要加倍偿还哦。”
　　“那以后多用点力。”
　　林羽瞳瞬间脸红，“林知月你不要脸，大家都还在呢，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林知月笑起来，眼中尽是调笑和戏谑。
　　夜渐深了，几人便回了。
　　却没想到，这是她们见甄羽翎的最后一面。
　　夜半寂静无人时，顾姜衡醒来，却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影踪。他在屋子里找了片刻，发现甄羽翎常穿的一双鞋不见了。他立即拨了电话过去。
　　久久无应答，只留一串忙音…
　　约莫两分钟，对方拨了电话回来。
　　电话接通，顾姜衡连忙问，“乖乖你去哪了。”
　　对方不语。
　　片刻才喑哑着声答道，“工作室。”
　　“那就好，吓死我了，是突然接到工作了吗。”
　　沉默片刻，对面隐隐传来啜泣声。
　　甄羽翎哑着嗓，回答却牛头不对马嘴。她说，“顾姜衡，你拍照了对吗？每一次，都是，对吗？”
　　顾姜衡捂着心口跪在地上，他没有回答，只感觉冷，好冷，寒意自耳边袭来，逐渐麻痹他身上所有感官。
　　原来，夏天的风竟也能如此冷。
　　晨光熹微。
　　林羽瞳是被林知月叫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到林知月紧皱的眉。
　　“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羽翎出事了。”
　　“小羽毛？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出什么事了？”
　　林羽瞳看到六人小群里楚欣冉一条又一条愤怒至极破口大骂的消息弹出来，指向顾姜衡。
　　林羽瞳接过林知月递过来的手机，看到新闻标题的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一股寒意从一段段文字中蔓延至手臂血管心肝脾肺肾。
　　“流量小花甄羽翎大量情色照片视频流出。”
　　看完报道，林羽瞳迅速回群里质问顾姜衡。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林羽瞳边收拾边盯着六人小群。在去往工作室的车上终于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缠绵的每一夜，顾姜衡都会找个合适的位置架好备用机，记录他们如何云翻雨覆欲仙欲死不知东方之既白。也会在甄羽翎睡着后偷拍她绯红的腮颊和洁白无瑕的身躯。
　　而他，顾姜衡，经常在大学宿舍四人群里分享这些视频，时日已久。
　　最近他的其中一个舍友囊中羞涩，在网上看片的生活发现这网站在高价收情爱视频，便将群里的视频打了码发了出去，得了不少零花。视频照片应该都是从他那流出去的。
　　顾姜衡在群里道歉，此时正被楚欣冉炮轰，林羽瞳也发了句，“你的对不起让我只觉得恶心。”
　　而甄羽翎发了一句“我很好，你们别担心。”后就再无音信，谁的电话都不接。顾姜衡去她的工作室被工作人员拒门在外，“滚，我们这里没有人想看见你。”
　　林羽瞳却疑惑，给林知月发了消息，“可他上传的视频都是打了码的，流传的视频可没有码呢。”
　　“我怀疑根本就不是从他那个舍友那流出来的。”
　　林羽瞳没时间多说，下了车一进工作室便开始定妆。
　　过程中她一直紧皱着眉，今天的化妆师小云又是第一天上班，斐莹姐新招的。
　　小云看着面色凝重的林羽瞳不敢多言，叫她配合闭眼什么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斐莹见状，走过来，拍了拍林羽瞳的肩，“我知道甄羽翎是你的好朋友，出了事肯定着急，但稍后的各种活动你千万不能马虎，对粉丝态度稍微一敷衍他们肯定一眼就看得出来，只会觉得你不用心不真诚。你有你的事业，千万别因为一个人而影响到自己的所谓前程。”
　　“好，我知道了。”
　　在后台等待时，林羽瞳挂心甄羽翎，又心急又难受，她该有多难过啊，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却逼得她如此境地，沦为众人笑柄，颜面尽失，清白尽毁。
　　待会是和粉丝的互动环节，她需要配合粉丝拍照，给她们签名，同她们互动，必须得笑，必须。
　　于是林羽瞳打算刷刷搞笑视频换换心情。
　　下意识打开评论区，气的她差点手机都给砸了。
　　那么多个无关视频，评论区却全是跟甄羽翎有关的，有嘲讽，心疼，更甚者，“我有所有视频和照片，v我2rmb就给你。”
　　打开下面的回复都是，“我要！”“我要！”“找我，我也有，你说公主请给视频我就给。”
　　林羽瞳气的不行，她第一次那么讨厌“公主请…”这个梗。
　　和粉丝互动时，林羽瞳调整好心态呼吸，笑意盈盈。
　　正给一个粉丝签签名照呢，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虽然只有几秒，但林羽瞳的余光还是看见了。
　　“小花甄羽翎不堪忍受丑闻跳楼身亡。”
　　她签名的笔的猛的一颤，在照片上划出了一条突兀的横。
　　面前的女孩问，“老婆老婆怎么了吗？”
　　林羽瞳余光站着斐莹，她极力控制呼吸和微红的眼尾，笑了笑“没事，这张签的不好，我换一张再给你签好不好？”
　　“好啊老婆！”
　　林羽瞳叫来桃桃，让她再拿一张照片来，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一笔一划签下名。然后微笑着将照片递给面前人。
　　小姑娘走时还不忘说，“老婆注意身体，天天开心！”
　　开心？你叫她，如何开心的起来。
　　好不容易生日会结束，林羽瞳狼狈的跑回后台，一个踉跄摔落在地，她终于狠狠哭出来，从撕心裂肺嘶吼着哭到渐渐无声，心痛如绞，泪水倾盆。
　　小羽毛和妈妈一样，她失去了心跳呼吸，和活着的权力。
　　她的小羽毛，再也不能对她笑了。
　　烂尾楼。
　　天台。
　　明媚的阳光悉数扑在甄羽翎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半分热度。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早就哭累了，哭乏了。
　　【羽翎，我们已久尽力了，整个工作室的人一宿未睡，可还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该死，把你们的视频传上去。】
　　【你真是把我们甄氏的脸都丢尽了，你怎么不去死呢？】
　　【如果我是她，这样的丑闻满天飞，我早就去死了。】
　　【对啊，都这样了以后的日子怎么活啊。】
　　【你是没看到，节目里看着文文静静的，乖巧的很，没想到这么骚。】
　　【对，是我拍的。】
　　【对不起羽翎，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甄羽翎回复顾姜衡：很爱很爱我？那你跟我一起去死好不好？
　　对方沉默了半晌，回道：你在哪？别想不开。在哪！我去找你。
　　甄羽翎：你怕了，对吗？
　　顾姜衡：对，我怕了，我不想死也不会死，你也是，我们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甄羽翎：顾姜衡，我累了，你替我好好活。
　　她背身从十二楼一跃而下，仿佛看到当年顾姜衡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着能不能牵她的手。她伸出手摸他的脸，以为握住了永远。
　　家里的人总是偏爱哥哥，虽然明上不说，但甄羽翎都懂。甄羽翎从小就受着打压式的教育，站姿、坐姿、吃相处处被挑剔，打碎玻璃、考试分低都好像是天大的事，她压抑的活了十几年。
　　后来高三那年她听从家里安排去艺考集训，遇到了顾姜衡。那人总是摆着冷冷的一副嘴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甄羽翎打碎了机构里摆放的白瓷瓶，就好像做了什么要命的错事般懊悔自责，她趴在碎片旁无措的哭，正尝试着将其拼回原形。忽然整个人被黑影覆盖，身后人走上前来蹲在她一旁，拉过她的左手，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挑出她伤口上的碎瓷片，再用酒精给她消毒。两人此前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还是第一次交流。
　　他开口，山泉般冷冽的嗓子。“你是傻子吗？碎了就碎了，你拼它做什么？手上有了伤口也不知道，还搁那拼拼拼，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瓶子。”
　　甄羽翎闻言忽然笑了，“原来你话这么多啊。”
　　“你关心的重点还挺奇怪…”
　　“谢谢你，顾姜衡。”
　　“真的，谢谢。”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没有什么天大的事，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世界我最重要。
　　所以，好好活下去。


第35章 炼狱
　　很快就入冬了。
　　甄羽翎的墓碑上也落了雪。
　　顾姜衡的头发衣肩也染了雪。
　　身旁突然多了一人，是他大学的另一个舍友。
　　“柯浩卿？你怎么来了？”
　　柯浩卿把手上的外套披到顾姜衡身上，“我再不来，你恐怕就要冻成雪人了。”
　　“谢谢。”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谢。”
　　他替他拍去身上落的雪，“还是很难受吗？”
　　“嗯。”
　　他将他揽入怀中，抚着他的背“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陪你。”
　　顾姜衡回抱住他，眼泪无声的流。
　　而与他相拥之人却露出浅浅一笑。
　　次年六月，电影《秦姬怨》，主创团队忙着路演宣传。
　　一行人都在，却唯独少了甄羽翎。
　　果然不出林羽瞳开初所料，张导的电影惨败，票房低口碑差，而《秦姬怨》却得了好几个奖项的提名。
　　斐莹很是欣慰。
　　这天，林知月和林羽瞳身穿礼裙落座颁奖典礼。两人体态相仿，气质非凡，往那一座便让人赏心悦目。
　　cp粉狂喜。
　　两人都获得了提名，谁胜谁负，自有分晓。
　　揭晓环节，大屏幕上分别映着林知月、林羽瞳和其他演员共四张脸，唯有那两张，一个高傲跋扈，一个明媚似春。
　　“最佳女主角，是——”
　　“林知月小姐。”
　　林知月微微一笑，林羽瞳却欣喜的不行，眉眼弯弯凑到她眼前奋力鼓掌。
　　“太棒了姐姐！”
　　音响又传来颁奖嘉宾的声音，“和林羽瞳小姐。”
　　林羽瞳闻言迅速回头看向舞台，怔愣着，嘴巴微张。
　　林知月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她穿着郑重，就好像在问她以后的路要不要一起走。
　　她搭上她的手，踩着台阶去到她心心念念的颁奖台，就好像余生的路，两人也能如此携手而行。
　　次日，两人回到临市。
　　去年没去成的冰岛，两人打算在明天出发。整好行李已是月夜明。
　　林羽瞳趴在床上玩手机。
　　林知月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林羽瞳隐隐听到，“我是付予桐，”
　　“我在你家楼下。”
　　紧接着林知月便急匆匆下了楼。
　　林羽瞳心隐隐不安。
　　见到付予桐时，林知月吓了一跳，本该青春明媚的少女此刻灰头土脸，眼神近乎癫狂。
　　她阴阳怪气的说，“林知月，听说你又拿奖了啊。”
　　“是。”
　　“那本该是我的！你的奖，你的角色，你的学位！全他妈应该是我的！”
　　“对不起，我的前经纪人使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我只能说抱歉，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拜你所赐！现在，我爸公司破产了，我妈得癌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语气在一瞬间冷下来，“该死的明明是你。”
　　“教室的那只死鸟，是你放的吧？”
　　“是。”
　　“那些报导那些证据都是你费了不少心思弄来的吧？”
　　“是。”
　　林知月被深深的无力感套住，“对不起，我也不想的，身处泥潭，我不敢保证我绝对干净，但没有那些资本，我照样可以靠自己拿到那些奖那些角色那个学位。”
　　“呵呵。”
　　“那你去死吧。”
　　“姐姐小心，她手里有东西！”
　　林知月闻言迅速闪身避开。
　　那是把明晃晃的刀子，还在朝着林知月而来。
　　林羽瞳抬腿踢掉了付予桐手里的刀，将其踢倒，然后迅速查看林知月身上有没有伤口，又迅速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回身面对刚站起来的付予桐，“我已经报警了，我劝你……”
　　话还没说完，脸上忽然传来剧痛。有如火山刚爆发时喷涌而出的岩浆在脸上流淌，撕裂般的痛直直往心口扎去。林羽瞳睁不开眼睛，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只能喊，无力的喊，嘶吼着喊。痛，好痛，救救我。
　　岩浆在她脸上迸发，沸腾，烧。
　　疼到难忍之际，原来这就是地狱吗，林羽瞳想。
　　付予桐在泼完硫酸之后迅速逃离现场。
　　林羽瞳毁容了。
　　她讨厌光，因为光会把她的脸照的一清二楚，她的每一道伤痕，都还没有窥见天光的勇气。
　　于是她整日闭门不出，房间也换了更甚的遮光帘，整日在黑暗里寻一个屋脊。
　　两人不再合屋而眠，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
　　敲门声响起，林羽瞳迅速走到门边锁上了门。
　　门锁响起的那一剎，敲门声戛然而止。
　　林知月靠着门，“瞳瞳。”
　　就像隔着心门在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可以进去看看你吗？”
　　“不要！”林羽瞳忽然嘶吼道，但很快她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低声说，“别看了，很丑。”
　　“怎么会，我的瞳瞳是世界上顶好看的人。”
　　“那也不行！”林羽瞳有些哽咽，“姐姐，你还记得吗？高三那会总有人在走廊看你，在一起之后我和你说过，真想建个地下室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
　　“嗯嗯，我记得。”
　　“姐姐，”
　　“我在。”
　　“我现在想和你躲进地下室里，永远不出来，可以吗？”
　　“好。”
　　两人隔门相靠相互依偎，纵有千不甘万不愿，林羽瞳也做不到盯着这张废脸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晃悠。
　　姐姐不会嫌弃她，可她会，她自己会。
　　林知月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找到带地下室的房子了。
　　她回到家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羽瞳。
　　敲了敲门，却不见回应。
　　再敲了敲，始终没有回应。
　　鬼使神差的，林知月扶上门把，向下一摁，门开了。
　　林羽瞳没有锁门。
　　屋内漆黑一片，此时开了门，借着门外的光，林知月看到林羽瞳人在床上熟睡着。
　　原是在睡觉。
　　她正想离去，却被屋内的气味绊住了脚。
　　浓浓的小苍兰味儿里，掺了不少铁锈味。
　　铁锈味，不，那是血的味道。
　　林知月迅速打开灯，看到了安睡在床上的林羽瞳右手手腕有一道很深很深的刀痕，殷红的血染了大片大片的床单。许是有一段时间了，血色已深。
　　林知月只觉心脏一滞，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她探了探她的鼻息。
　　却连风都不曾有。
　　她的心脏早就停止了。
　　她再也不会哭，也再也不会笑了。
　　她再也不会甜甜的喊“姐姐”了。
　　林知月心痛的连声都发不出来，只得“咿呀咿呀”的怪叫，泪水已决堤，流的生猛，手和眼睫止不住的颤。
　　说好的一起住地下室，却连告别都不曾说一声。
　　林知月这才注意到床边有一张小纸条。她止不住晃乱的手，颤颤巍巍的打开。
　　“我爱你，忘了今晚的我。”
　　昏黄的夕阳摇摇欲坠。
　　女人身着黑色半身裙，外披黑色风衣站在马路边。
　　对面红绿灯厢里红色小人奔走不停。
　　它那一眼就可以望得到头的生活，也就机器能过活。
　　林知月身边不远处，一个大肚子女人正牵着一个喋喋不休的小女孩。
　　女孩回头，注意到了林知月，林知月对她一笑，她便立即撒开牵着妈妈的手，屁颠颠的到林知月身边。
　　“漂亮阿姨！”
　　林知月对她笑了笑。
　　“阿姨，你耳朵上坠着的月亮好漂亮啊。”
　　闻言她抬手摸了摸那颗月，笑着说，“是吗？”
　　“是啊，而且里面亮晶晶的。”
　　顽劣的挑逗心在一瞬而生。
　　“那你想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呀？”
　　女孩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是什么呀？”
　　“是骨灰哦。”
　　女孩瞪大双眼，显然被吓了一跳。“真的吗？”
　　“是真的哦，是阿姨最爱的人的一部分。”
　　女孩瑟缩着回到妈妈身边，没有再说话。
　　林知月见状没忍住笑了笑。
　　此刻灯厢里换了小绿人工作，她便插着兜走了。
　　浴室里氤氲着白汽，门底有缝，白汽自门缝而奔涌而出。
　　喘息声不断，不知室内有几人在缠绕。
　　片刻，声音停止。
　　林知月打开门，头上盖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t，隐隐留着迷人的小苍兰味。
　　除此之外再无西东。
　　林知月换好装束，画好妆容，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里边的药片和药瓶东倒西歪，倒是囤了不少。
　　她一粒一粒剥下，哼着小曲儿慢慢悠悠的往嘴里送。
　　她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件白t。
　　“听说自杀的人会入无间地狱，你在那该受了不少委屈吧，不怕”她笑了笑说，“姐姐来陪你了。”
　　自此便断了呼吸。
　　是欲念之火，是永无安眠。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