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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察觉》
　　作者：啊饭
　　简介：【养成系忠犬VS天生性冷淡】
　　【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
　　【喜欢不自知】
　　乔子衿，世界冠军，温柔学神，传说中的满级人类。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她天生性冷淡，不会爱人。
　　但简沫沫知道，乔子衿有深念多年的白月光，藏进骨髓，忘不掉也触碰不得。
　　她用九年的时间努力追赶，可能还不如白月光的一抹笑。
　　所以，见到白月光的那天，为了不被乔子衿察觉自己的心思，她乖巧懂事的喊了好几声“姐姐”。
　　白月光走后，乔子衿突然将她堵在储物室。
　　一贯冷静自持的人委委屈屈的。
　　“你怎么从来不管我叫姐姐？”
　　因为，你也是我藏进骨髓，无人察觉的月光。


第1章 
　　“第一次见她，是在着火的商场。”
　　“我在她单薄的背脊上，重获了新生。”
　　“后来，她成了我的教练，我的老师，我的战友，我的家人，我的……爱人。”
　　“我一直喜欢她，一直一直。”
　　-
　　清晨的寺庙安静空旷，小雨过后的路面微湿，青苔铺满厚厚一层，迎着清朗的风，倏尔撞响的钟声，空气都分外怡人。
　　乔子衿踩过青苔，站上山间的断桥。
　　她眉眼清清冷冷的望着远方，眸中忧愁浓重，可又不失温柔，干净的宛若山风，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亵渎。
　　莫衡慢了她一步，弯腰系鞋带的功夫，抬头再看她时，两人已相隔甚远。
　　他幽怨出声：“不比了，年轻人就知道欺负老的，不厚道。”
　　“老师。”
　　乔子衿唇角稍弯，弧度颇为无奈，“那算我输了，行吗？”
　　跟哄小孩似的。
　　莫衡不满意，拄着登山杖大步登上断崖。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半点胜负欲都没了？输赢是能让的吗？”
　　一猜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乔子衿徐徐摇头。
　　“老师，想劝我归队的话就免了，我已经上交退役申请了。”
　　“你你你……”
　　莫衡气的拿登山杖戳她，“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就指着你跟徐以暄继续给我长脸，你俩倒好，一个退役，一个被禁赛！”
　　“怎么着，你俩是好到要准备结婚了，一块儿演我呢？”
　　乔子衿没辙，身板挺直了，杵在那儿任他戳。
　　“老师，我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您是知道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再说，徐以暄不是听您的去秋大任教了吗？他一定会带出优秀学生，继续为您争光的。”
　　莫衡吹胡子瞪眼的：“少来这套，谁家运动员22岁退休的，爬山的时候也没见你身体不好。还有秋大，那都大学生了，成年人，再练能出几个好苗子？”
　　乔子衿：“那您为什么不让他到别的队伍任教？”
　　莫衡：“他脾气太臭，要不这样，你去体院，都是十二岁到十八岁的小孩，好教，还容易出成绩。”
　　乔子衿：“……”
　　这才是真实目的。
　　她叹息，“老师，我得考研，没时间……”
　　“又跟我找借口，谁家运动员在巅峰时期退役去考研的！”
　　乔子衿算莫衡一手带大的，两人多年师徒，感情比父女都深，乔子衿又乖巧，事事都跟他商量着来。
　　可这回拿了冠军就退役，也没提前和自己打招呼，如此不珍惜运动员的巅峰时期，莫衡怎么想都觉得她该教训。
　　当下一棍子就朝着她肩膀打去。
　　棍声夹杂着风声，无比犀利。
　　乔子衿依旧没动，默默受着老师的脾气。
　　她确实任性了些，该打。
　　这一棍却没落到她身上。
　　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位着袈裟的老师傅，单手握着半空中的登山杖，另一只手举在胸口，朝莫衡做礼。
　　“阿弥陀佛，敢问何事让施主如此动怒？”
　　莫衡原本也没想真的下狠手，见乔子衿不躲，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在被人拦下。
　　他有台阶就下，“不好意思，这是我学生，一点小事，打扰师傅清修了。”
　　“无妨。”
　　老师傅松开登山杖，视线回转到乔子衿身上。
　　只是随意一看，他的目光却突然顿住，慢慢又落到她右手手腕上。
　　条状红斑从桡骨茎突缠绵至尺骨茎突，与周遭的白皙格格不入。
　　老师傅：“施主可是受伤了？”
　　乔子衿下意识的紧了手腕。
　　做运动员久了，她不喜欢被人看到伤口，怕被当做弱点。
　　但面上维持着淡然。
　　“嗯，昨天碰到商场着火，烧到了。”
　　“呵！”
　　莫衡白她一眼，“师傅你可没见到那火，大的快把商场给吞没了，消防员都不敢轻易进去，她倒好，不要命似的往里冲！”
　　老师傅：“施主为何要往里冲？”
　　乔子衿摸了摸手腕的伤，轻声回答：“听到有人喊救命。”
　　她说的风轻云淡，好似只是吃了顿饭那么简单。
　　但在那场火里，她救了数十人的性命。
　　老师傅勾起笑，朝着乔子衿微微鞠躬。
　　“怪不得，我觉得施主饶有佛缘，不知道施主愿不愿意留在金观寺学习佛法……”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衡着急忙慌的打断了，“不行不行，我们家子衿才22岁，又是国家级的运动员，在跆拳道界被称为不败之神，获奖无数。大好未来就在眼前，哪儿有出家的道理。”
　　“阿弥陀佛。”
　　老师傅双手合十，神情颇重，“施主手腕这伤，可是凶兆，您与被您解救之人有劫，还是留在金观寺不与其接触为好。若非要下山……”
　　他犹豫片刻，从袈裟中取出一串佛珠。
　　“此乃小叶紫檀手串，有强身凝神，辟邪保平安的作用，或许能化解厄运，佛渡有缘人，还请施主收下。”
　　乔子衿向来没有信仰。
　　佛，道，教，她通通不信。
　　但眼前的老师傅格外和善，乔子衿愿意与他亲近，也不忍拒绝他的好意。
　　“谢谢师傅。”
　　老师傅帮着她将手串戴到伤口处，掩盖了那一片红斑。
　　末了，嘱咐道：“切记，远离你所救之人。否则，她将厄运缠身。”
　　乔子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佛珠。
　　莫衡瞧的怪神秘的，好奇的问了一嘴：“她救了那么多人，难不成都得躲开？”
　　老师傅摇头，“施主心里自然知晓。”
　　莫衡：“那怎么样，算厄运解了？”
　　老师傅：“天机不可泄露。”
　　*
　　透过病房门板的小窗看里面静躺着的人，乔子衿下意识的握了握佛珠。
　　触感清凉，从掌心蔓延到脑海。
　　她自嘲一笑。
　　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摇摇头，她将佛珠戴好，躬身想开门进去。
　　莫衡及时拉住门把手，将人堵着。
　　“金观寺的师傅说的不会就是她吧？人都救出来了，你还非得来医院看看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大抵是年纪大了容易迷信，乔子衿没跟他抬杠，只是温声解释：“她那天和爸妈在商场吃饭，我到晚了一步，没救出她爸妈。她才16岁就失去了父母，怪可怜的。”
　　听到小姑娘的处境，莫衡的神情顿时软下去。
　　他朝窗口里看了一眼，默默惋惜。
　　“确实可怜。”
　　感慨完，他又想到什么，警觉的瞧向乔子衿。
　　自己带出来的学生是什么心思，他可太清楚了。
　　“你应该不是单纯来看看这么简单吧？该不会觉得没救出她爸妈是你的责任吧？”
　　乔子衿没答，面容淡淡的辩不明想法，但这片刻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你……！”
　　怕自己声音太到吵到病房里的人，莫衡气冲冲的拉着乔子衿到消防通道。
　　门关了才骂她，“疯了你？那小姑娘是才16岁，但你也就22岁，大学都没毕业呢，你能对谁负责？怪不得金观寺师傅说你跟她有一劫呢，纯纯给自己找事！”
　　乔子衿由着他骂，等他骂完了，气顺了，才出声：“她因此错过了中考，Z城的中考体制您清楚，没有重来的机会，我总不能看着她因为一场火灾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吧？”
　　“招生快截止了，医院也联系不上她的亲人，您和体院有交情，能不能暂时让她到体院过渡一下？”
　　“您放心，我查过她的成绩，远超体院分数线，我知道体院刚开设了文化班级，正需要这样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不如让她试试，说不准能双赢呢？”
　　Z城教育发达，又有秋大这样的知名大学坐镇，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往里钻。
　　即便能够复读重考，对刚刚失去父母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乔子衿想帮她。
　　“不行。”
　　莫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得去体院任教，那小孩不能离你太近。”
　　无论乔子衿拒绝多少遍，他都坚持要她去任教，总之就是不允许她做与跆拳道无关的事。
　　倒也不是莫衡自私，不愿放乔子衿走。
　　七年前，跆拳道队严重缺人，不少比赛都被剃了光头，颜面尽失。
　　教练们干不下去，都有回家种地的念头了。
　　莫衡就是其中一个。
　　但他不信邪，到各大城市队伍里去挑人，前前后后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在一间武术学校里发现乔子衿。
　　只一眼，他就认定乔子衿是奇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从武校老师手里把人抢走。
　　果不其然，只用了一年时间，乔子衿就在青年锦标赛里打出名声，两年转入国家队，从此开始包揽荣誉，未有败绩。
　　这样的人才，可是上面几番叮嘱要留下的，她的退役申请都没人敢批。
　　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上面也允许她暂时调整，到体院教教学生，过渡一阵子。
　　就为了这个，莫衡已经跟着她大半个月了。
　　乔子衿也倔，决定的事情就不愿意妥协。
　　“老师，我真的要回校考研，您就别……”
　　“行了！”
　　莫衡知道什么能够左右她，“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你到体院任教，非正式的，就挂个头衔做助教，课程不多，时间充裕，你想考研还是可以考，我让那孩子去念书，但你少和她接触，我会尽快联系她的亲人。”
　　乔子衿没立即答应，神情犹豫，“老师，我……考虑一下吧。”
　　莫衡拍拍她肩膀。
　　“凡事给自己留条退路，什么适合你，你应该清楚，想好尽快给我答复。”
　　“行了，那孩子叫什么？”
　　乔子衿抬起眼，似乎在思考。
　　片刻，不大熟悉的名字从口中流出。
　　“简……沫沫。”


第2章 
　　“救命……”
　　病房里，禁闭双眼年轻的女孩攥着被褥，面色发白的死咬嘴唇，汗液几乎浸湿枕套。
　　她的梦里，是一片噬浪翻滚的火海。
　　“不要！”
　　一声惊呼吸引了守夜的护士，病房里亮起灯的那刻，简沫沫随之惊醒。
　　她惊魂未定的抱着被褥，胸口重重起伏。
　　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她很没安全感。
　　护士怕吓着她，没靠太近。
　　“又做噩梦了？”
　　迟疑片刻，简沫沫缓顿的点头。
　　思维似乎跟不上身体，颇为吃力。
　　护士可怜她，帮她掖了掖被角，“没事，你也睡的够久了，睡不着就起来动一动。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救你的人下午来过，给你送了东西，就放在床头柜里。”
　　“救……”
　　一声噎在喉咙，简沫沫就难受的差点窒息。
　　脑海里出现那人的背影，悠悠荡荡的好似飘在云间，怎么也看不清。
　　护士愈发心疼，走近帮她取出床头柜里的东西。
　　“医生说你吸入不少浓烟，暂时说不出话是正常的，别担心，保持心态，很快会恢复的。”
　　这都是安慰的话。
　　他们都知道简沫沫在火灾里失去了父母，心理受到的伤害远大于生理。
　　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但心理作祟，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正常说话。
　　更要命的是，现在联系不上简沫沫的任何亲戚，保不准要给人送到福利院去。
　　16岁了，也不知道福利院收不收。
　　收了，过两年也得自食其力。
　　太惨了。
　　简沫沫却好似没注意到护士眼中的同情，注意力集中在救命恩人送来的东西上。
　　她将礼盒拆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只新款手机和一张卡片。
　　护士被惊到了，“哇，居然还送手机？”
　　心下微动，简沫沫第一时间拣了卡片。
　　打开来，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刚劲的入木三分。
　　【抱歉来晚一步】
　　就这么六个字。
　　简沫沫想起那天。
　　她趴在救命恩人的背上，气若游丝的问恩人能不能救她的爸妈。
　　恩人被问的恍神，差点被掉下来的悬梁砸到。
　　再后来，她就彻底没有记忆了。
　　醒来的时候才知道，爸妈都没能从火里出来。
　　但……
　　她已经很感激了。
　　何谈来晚一步？
　　深深的吸了口气，简沫沫举起卡片，用力的戳着。
　　声音沙哑:“……谁？”
　　她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谁。
　　她记不起她的样子。
　　“她叫乔子衿。”
　　护士懂简沫沫的意思，耐心答复：“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你安心收着吧，她救过很多人的，也帮助了很多人。那场火里，有一半的人都是她帮着消防员救出来的。”
　　说着说着，护士的眼神就变了，一副小迷妹样。
　　“不愧是国家级的运动员，次次比赛为国争光不说，还是我们Z城的慈善大使，关键是人特别温柔，每次说话的时候我都想嫁给她……”
　　简沫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她记得救她的人是女生啊。
　　护士没待太久，又瞎聊了几句，劝她放平心态好好休息之类的，然后就去查房了。
　　简沫沫没了睡意，倚靠着床头将新款手机开机。
　　里面连卡都帮她插好了，可谓细致。
　　简沫沫动容，点开搜索器输入“乔子衿”三个字。
　　词条密密匝匝的铺满视线。
　　乔子衿的个人信息。
　　乔子衿的丰功伟绩。
　　乔子衿的比赛视频……
　　应有尽有。
　　简沫沫一条接着一条看，一整晚都沉浸在乔子衿的世界里。
　　到东方吐白的时候，她握着快没电的手机沉沉睡去。
　　当天，她的梦里，难得的没了那片火海，只是蓝黄色铺成的海绵垫，和一道跳动的清瘦身影。
　　那人身着跆拳道服，长发拢成马尾，腰间黑带细长飘扬，英姿飒爽。
　　简沫沫睡了一个好觉。
　　再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位客人。
　　她警觉的向后，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来。
　　莫衡连忙摆手，“别害怕，我是替人来告诉你，你可以到体院上学了。如果成绩优异的话，也会有机会转到别的高中。”
　　简沫沫愣神。
　　她只知道自己错过中考。
　　其余的，一概不知。
　　莫衡温声解释：“体院开设了文化班，你平时成绩不错，够格进去，放心，进了也不用你练体育，安心读书就好。”
　　“我呢，是国家原跆拳道队的主教练，和体院老师有些私交，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听到“跆拳道”三个字，简沫沫原本充满防备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异彩。
　　虽是发不出声，但她表现的十分沉稳，冷静的用手机备忘录打出一行字。
　　【我想学跆拳道】
　　这倒是把莫衡给难住了。
　　“体院除了文化班，别的班级不是那么好进的，特别是你的体育成绩……”
　　他看过简沫沫的体育成绩。
　　只能算及格水平。
　　不说金观寺师傅说的厄运，就单单是体育成绩，莫衡都不希望她练跆拳道。
　　她不是这块料。
　　“孩子，你要是单纯喜欢，我能给你报个业余班，锻炼身体是好事，但……”
　　莫衡拍拍她肩膀，“你已经16了，现在学太晚，很难打出成绩的。”
　　简沫沫不为所动，坚定的举起手机。
　　【乔子衿也是16岁转的跆拳道】
　　【她可以】
　　【我也可以】
　　“你知道乔子衿的天赋……”
　　瞅着小孩不是开玩笑的样，莫衡也不忍心打击她，只惋惜叹气：“百年出不了一个乔子衿呐。”
　　简沫沫没出声，也没继续打字，就目光炯炯的盯着莫衡。
　　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只有这样，才能离乔子衿近一点。
　　莫衡被她盯的头皮发麻，最终还是妥协。
　　“行行行，这样吧，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体院有一个为新生开设的体能集训队，你要是能坚持下来，想进什么班级，都自己选！”
　　体院招生已经截止了，但分班还没开始。
　　各项专业的教练会在集训队中挑选合适的队员，有基础的，没基础的，都有机会。
　　但体能太差的，也很有可能被所有教练抛弃。
　　体院和普通学校不一样，优胜劣汰，竞争尤为激烈。
　　莫衡不觉得简沫沫能坚持下来，但他能做的，就是给一次机会。
　　年轻人，试试也无妨。
　　“行了，你要愿意就收拾收拾出院吧，集训队昨天就已经集合了，现在去……应该能混个宿舍，暂时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
　　“学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申请过福利保障了，用的乔子衿的资格，只要她愿意，体院会管你到18岁。”
　　“体院开设的奖学金不少，努努力，至少你文化课不会输给他们。”
　　听到乔子衿的名字，简沫沫先是怔了怔，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她反应慢了不少，表情转换也颇为愚钝，看着很呆滞。
　　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莫衡安慰道：“乔子衿是世界冠军，国家给的福利保障不少，奖金也多，你不用担心她，她那种天赋，做什么都比常人强。倒是你……”
　　他顿了顿，“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莫衡查过简沫沫的资料。
　　小孩确实可怜，十六岁之前都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后来奶奶去世，外出打工的爸妈才回来接她。
　　商场着火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不过是想安心吃个饭，谁知道……
　　唉。
　　简沫沫迟缓的摇头。
　　“没……”
　　除了奶奶，她没有别的亲人。
　　即便有，她也不想认。
　　她开口的时候情绪格外低沉。
　　莫衡瞧着可怜，心里也痒痒的，“嗐，没事，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买点生活用品，再好好吃一顿。”
　　“嗯。”
　　乖巧应声，简沫沫慢吞吞的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病号服偏大，衬的她更消瘦，但比例很好，手长脚长的。
　　莫衡缩了下视线。
　　“你……多高？”
　　简沫沫：“160。”
　　她念数字的时候倒是不那么虚。
　　只是这三个数字一出口，莫衡眼神就变了。
　　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也没忍心打击小孩的信心，只是背着手摇着头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
　　“乔子衿16岁的时候都170了……”
　　走出病房，莫衡闲不住，又和照顾简沫沫的护士聊上。
　　“我看她的状态不是很好，确认身体没事了吗？能高强度训练吗？”
　　护士：“身体没问题，但这状态可能会维持一阵子，训练也不着急吧？得慢慢来呀。”
　　莫衡：“着急啊，怎么不着急。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前两年要是出不了成绩，就走不了职业的路。”
　　护士震惊，“你要简沫沫走职业的路？”
　　莫衡被反问的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笑起来。
　　“错了错了，得和体院老师说一声，这孩子啊，安然无恙就行，别的不指望。”
　　半响，他叹息一声。
　　“差点把她当乔子衿了，她这倔强的性格，倒是和乔子衿有几分相似。”
　　“可她不是乔子衿啊。”
　　当初他能一眼看中乔子衿，一半的原因就来自于乔子衿的身高。
　　另一半，来自于乔子衿的悟性。
　　她聪明，内敛，不管什么动作，看一遍准能学会，但又懂得自谦，从不随性绽放自己的光芒，背地里还要练上千百遍，容不得半点错。
　　能拿世界冠军不是没理由的，她的打法甚至已经被归入教科书，全世界都在学习。
　　冲着她来学跆拳道的，想成为下一个乔子衿的，数不胜数。
　　但乔子衿哪儿是那么容易成为的人。
　　护士打趣：“听说她是乔子衿从火海里背出来的最后一位，说不准有些渊源呢。”
　　“而且，乔子衿对她真不赖，又是买东西，又是给福利保障的，这不等于养人家到成年嘛，很多有血缘关系的都做不到这点。”
　　莫衡嗤声。
　　“你是不知道，我那徒弟，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成为救世主。”
　　“她啊，不懂感情，所以对谁都好，对谁都特别。”
　　“我看啊，孤独终老的料。”


第3章 
　　临近暑假的秋大沉浸在盎然的绿意中，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乔子衿漫步在校园中，向来清爽干练的马尾梳散的笔直，柔柔的垂落在肩头两侧。
　　她单手抱着一本经济法的书，佛珠缠绕皓白手腕，庄重又冷淡。
　　循着路标到体育馆的跆拳道教室，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乒乒乓乓的声音。
　　眼中有一瞬间的怀念。
　　但转瞬即逝。
　　整理好心情，她推门进去。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她。
　　“乔，乔，乔，乔子衿！”
　　学跆拳道的，哪个不认识她？
　　喊声一出，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往她这边看。
　　惊羡的，崇拜的，欢喜的，憧憬的……无论男女，没一个能挪开眼的。
　　乔子衿温温的点头示意，目光落在躺在脚靶堆里的酒鬼身上。
　　那人原本的寸发长了，凌乱的挡住眼睛，胡子拉碴的不加修饰，衣服也脏的不知道几天没换，浑身上下透露着颓丧的气质。
　　乔子衿紧了眉，唇角压下去一点，“他一直这样吗？”
　　胆大的帮着讲话，“徐教练只是一时没调整过来，他有在好好教我们……”
　　“徐以暄。”
　　乔子衿冷声喊他，音调谈不上大声，也没有动怒的迹象，但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温柔。
　　徐以暄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打量面前的人。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转悠了一阵子，他才恍然，“诶呦，乔子衿啊~”
　　“跟我出来。”
　　不喜欢他这吊儿郎当的颓废样，乔子衿转身就走。
　　徐以暄挠了挠头，迷迷糊糊的站起身。
　　“你们接着练。”
　　敷衍的丢下这一句，他便跟着出去了。
　　一群八卦又爱热闹的小年轻哪儿能那么听话，他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围到门口，扬长脖子往走廊尽头瞧。
　　“听说徐教练和乔子衿在队里的时候就谈恋爱了，两个世界冠军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今时不同往日，徐教练被禁赛，现在颓废的和路人甲没什么区别，他再这样下去，就配不上乔子衿了。”
　　“那徐教练也是世界冠军，而且他禁赛纯粹是裁判生事，我就佩服他，特别有血性！”
　　“我怎么听说乔子衿也退役了？还有说他俩要结婚的，说不准我们都能蹭顿喜酒呢。”
　　“唉，乔子衿居然也退役了，我好喜欢她的，又有气场又温柔，谁不想要这样的女朋友。”
　　不知自己和徐以暄的传言愈发离谱，乔子衿抱着书，无可奈何的盯着面前懒散的人。
　　他们是队友，是搭档，是会毫无保留亮出后背的生死之交，但不是可以随意介入或指责对方生活的关系。
　　看着徐以暄堕落，乔子衿心痛，却也只能若无其事的帮他理理凌乱的衣衫，再顺手拍掉肩膀的灰尘。
　　“我已经交了退役申请，也从体育系转到了金融系，准备考研了。”
　　她向来风轻云淡，但又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
　　和训练的时候一样，表面柔弱，实则能面不改色的拧开你的天灵盖。
　　徐以暄笑笑，同样不左右她，“挺好啊，你瘦成这样，是该休息了。反正你脑子活络，学什么都有模有样的，换换口味玩着呗。”
　　“不过，老莫到处宣扬，说你要去体院任教，你真没这想法？”
　　“我不知道。”
　　乔子衿转向栏杆，过肩长发被微风吹起，露出分明的下颚轮廓。
　　她垂眸把玩着手腕上的佛珠，眼神里没什么光彩。
　　“我从小在武校长大，做什么事都是被推着走，转跆拳道也是，老师说我合适，我就来了。可到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
　　“考研也不是我自己的想法……”
　　“但没所谓了。”
　　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我这个人，好像怎么活着都可以。”
　　徐以暄沉默了一下。
　　他俩一同站上最高点，又一同坠落，没人比他更懂身心俱疲的滋味。
　　也没人比他更了解乔子衿的处境。
　　乔子衿刚入队的时候，18岁，风华正茂，朝气蓬勃，一顿饭可以“咔咔”干下去三碗，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精神气。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场场比赛都被寄予厚望，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千古罪人。
　　她只能一直赢下去。
　　再后来，她吃的越来越少，身形日渐消瘦的同时，长年累月的伤势也遗留下来，折磨着她的心理和生理。
　　到最后一场世锦赛，乔子衿连着吐了一周，差点没达到参赛的最低体重要求。
　　再不退役，她非得死在赛场上不可。
　　偏偏这人性子倔，不愿意跟教练说清楚，就这么自己扛着。
　　徐以暄对自己的处境有怨念，但更心疼她。
　　“想清楚就不要再回赛场了。”
　　“没人能一直赢下去的。”
　　“即便你是乔子衿。”
　　*
　　【学姐……】
　　对着打字框删删减减，乔子衿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愣是一个字没看进去，手里的信息也不成句子，发送不出去。
　　最后她将打出的字删减干净，反扣手机，整理了书本下楼。
　　心思不在这儿，留着也只是耽误时间。
　　走到一楼，大门处的显示屏正播放秋大辩论队在W城的比赛，对战外国语大学，全程用英文交流，场面一度火热。
　　现在发表意见的是秋大的四辩，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语调清婉蛊惑，不加情绪修辞，却能轻而易举的勾起观众的心。
　　关键是那张脸，娇艳又不失大方，唇角稍稍的一个弧度，便应了那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乔子衿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在看到四辩力挽狂澜，带领秋大赢得比赛后，她又取出手机。
　　依旧是和那人的对话框，但只有两个字。
　　【恭喜】
　　等待片刻，那边回了消息。
　　【恭喜什么？】
　　【是我该恭喜你吧，又一个世界冠军。】
　　【这次很抱歉，学校的任务推脱不了，没陪你去参赛。】
　　【什么时候回Z城，我请你吃饭。】
　　乔子衿想起第一年的世锦赛。
　　那时候没什么名气，身边也没人，不少参赛选手都对她嗤之以鼻，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各种侮辱和讽刺。
　　她只能依稀从那些人的神态上判断，言语不通，怒气都得忍着。
　　也没人会在乎她的情绪。
　　唯有一位代表秋大来学习的年轻翻译帮她训斥回去。
　　后来，那人就成了她的专属翻译。
　　陪着她从寂寂无名到叱咤风云。
　　眼神慢慢软下去，乔子衿细想片刻，在聊天框里回复：
　　【已经回Z城了。】
　　乔子衿想见她，想和她说说最近的事。
　　那边又隔了一会儿才回。
　　【啊？】
　　【我以为你暑假要集训呢。】
　　【我暂时回不去，辩论赛还没结束。】
　　【可能要下学期开学了。】
　　【到时候你还在吗？】
　　乔子衿想说“在”。
　　但迟疑了一下，转用了辩不明情绪的语句。
　　【等学姐回来再约吧。】
　　她刚发出去，另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莫教练：【都办妥了。】
　　莫教练：【小孩明天就开始集训，能不能坚持下来不知道，但我不管啊。】
　　莫教练：【你考虑好没有？】
　　乔子衿：【明天开始集训是什么意思？】
　　乔子衿：【她不是刚出院吗？】
　　莫教练：【小孩看你打跆拳道特帅，想学呗。】
　　太儿戏了。
　　乔子衿：【不能劝劝她吗？】
　　乔子衿：【您不是不愿意我和她接触？】
　　莫教练：【放心，她坚持不了多久。】
　　莫教练：【这样吧，等她熬不住退出，你再去当助教。】
　　莫教练：【最近好好休息。】
　　指尖动了动，乔子衿想再说点什么，又担心老师的脾气，最终只得作罢。
　　或许多了简沫沫这条不确定因素，老师能不强求她做教练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
　　不太放心那小朋友。
　　普通的文化生，又刚出院，心理还未恢复，哪儿受得了体院的集训。
　　万一再出点什么事……
　　一想到她的父母在火灾里去世，身边又没有长辈照顾，乔子衿就无比担心她。
　　可仔细想想，做运动员确实也是一条出路，万一能走上职业的道路，有国家给的保障，她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
　　两边冲撞的思绪在脑海里挣扎撕扯，搅的乔子衿左右为难，怔在原地许久，脑子里的两个小人也没分出胜负。
　　最后，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体院的地址。
　　下了车，人却在门口止步了。
　　乔子衿清楚的知道，她不可能管简沫沫一辈子。
　　何况……
　　她垂眸摸了摸佛珠。
　　她不是迷信的人，也不怕给自己带来什么厄运。
　　但那位师傅说的，是碰上她，简沫沫会厄运缠身。
　　危害到别人，总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可不进去看看，又实在不放心。
　　来都来了，就远远看一眼吧。
　　乔子衿说服自己，朝着体院大门走去。
　　体院管理严格，集训期间，大门禁闭，还有两三位人高马大的保安看守。
　　见着乔子衿，他们下意识的拦住，表情却在一瞬间松动。
　　“乔，乔子衿？”
　　乔子衿微微一笑，温柔的毫无杀伤力。
　　“能让我进去吗？”
　　乔子衿在体育界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几名保安哪儿会拦她，直接取出登记表。
　　“可以可以，登记一下就能进去了，但您稍微低调一点，这群学生都是新来的，见到您，容易失控。”
　　“好。”
　　乔子衿利落的签下名字，“请问一下，女生宿舍在哪边？”


第4章 
　　体院宿舍是标准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的床一摆就没剩多少空间了，但厕所和阳台都有，还算方便。
　　简沫沫来的晚，只能分配到最后一间宿舍。
　　同住室友也是名单里多出来的，已经孤单的住了好几天单人间了，所以对她的到来格外欢迎。
　　“啊啊啊！我终于有室友了！”
　　看着扑上来的短发女生，简沫沫下意识想躲。
　　但她动作迟缓，慢于常人，更不要说对面是位货真价实的体育生。
　　被抱了个满怀的那刻，简沫沫浑身寒毛竖起，呼吸紧促的咽于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
　　丁潇潇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狐疑的松开手。
　　“你怎么了？不舒服？”
　　简沫沫面色发红的捂住胸口，一口气怎么都提不上来。
　　片刻便双腿发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丁潇潇跟着跪下去，“喂！你不能因为我抱了你一下就碰瓷吧？”
　　她欲哭无泪，可看简沫沫又不是装的，顿时慌乱的不行。
　　“呜呜呜……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友好。”
　　“救……”
　　简沫沫撕扯着嗓子发出零碎不清的声音，视线被门口的光线模糊。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看到一抹清瘦高挑的身影，和梦里那道影子高度重合。
　　而那道影子，在一步步靠近她。
　　于是她放心大胆的昏睡过去。
　　*
　　乔子衿庆幸自己没再来晚。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抱着膝盖哭泣的女孩，安抚性的摸摸她脑袋。
　　“别哭了，和你没关系。”
　　丁潇潇哭的更大声了，“是我抱的太用力了，不然她也不会窒息，可我不是故意的。”
　　16岁的小孩心思单纯，看到乔子衿这样的业界大佬都来了，更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事。
　　乔子衿失笑。
　　“真的和你没关系，沫沫她身体不好，之后还麻烦你多照顾，下次有什么事，我不一定能赶过来，你得第一时间找老师帮忙。”
　　丁潇潇吸了吸鼻子，哭的惨兮兮的。
　　“身体不好为什么要来体院？”
　　“她……”
　　乔子衿被问住，一时难以回答。
　　看出乔子衿的犹豫，丁潇潇抹干眼泪，毅然决然的站起身。
　　“你放心吧，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乔子衿温温一笑，又朝病房看了一眼。
　　她想起什么似的取出手机，“你加我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不敢相信会被世界冠军要联系方式，丁潇潇震惊的捂住嘴。
　　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我，我可以加你？”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热情话痨的过分，嘴上说着不可思议，手上倒是实诚的将联系方式捧上，恨不得扑上去让乔子衿加她。
　　乔子衿几次被她逗笑，情不自禁的想着：里面那位小朋友要是有她一半活泼开朗就好了。
　　两人刚加上联系方式，里面给简沫沫做检查的医生就出来了。
　　他和乔子衿是熟人，也不瞒着，实话实说：“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身体比同龄人差不少，而且我怀疑她有被虐待过，手臂上的伤不像是被火烧的，有几块很明显的淤青。”
　　“她的身体确实是已经康复了，窒息的原因我找不到，只能猜测是心理问题，具体是因为火灾还是什么，得等她醒了才能知道。”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建议你把她送到体院，训练量大，环境压力也大，时间久了，她就真没法开口说话了。”
　　乔子衿抿了抿唇，没说话。
　　医生看了眼时间，推搡着让她出去。
　　“行了，再过半小时小孩就能醒了，我已经让心理医生过来了，你跟人小孩也不熟，该干嘛干嘛去。”
　　“嗯。”
　　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乔子衿拉上丁潇潇离开了医院。
　　不如乔子衿果断，丁潇潇是一步三回头。
　　“我不会要失去这位新室友了吧？”
　　医生说的话，她可都听见了。
　　乔子衿微微摇头。
　　“选择权在沫沫手里，我不会干涉的。”
　　“别多想，今天麻烦你了，我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体院。”
　　听到“吃饭”，丁潇潇眼睛都亮了。
　　世界冠军！
　　世界冠军请她吃饭诶！
　　*
　　吃完饭，乔子衿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想着是简沫沫醒了，她没耽搁，站在小吃街的交叉路口就把电话通了。
　　“她怎么样？”
　　那边笑了声。
　　“你倒是着急，小孩挂完点滴，我叫了辆车已经送回体院了，放心吧，身体没大碍。”
　　“不过这小孩也奇怪，家里发生那么大变故，一滴眼泪不掉不说，还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差点就窒息了，也冷冷静静的，要不是给她做过检查，我都怀疑那火是不是烧到她神经了。”
　　一说废话就停不下来，好在乔子衿记得正事。
　　“心理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小孩不愿意开口，跟看不见我们似的。”
　　“各种办法都试过了，她心理防备很强，完全不是16岁的少年人会有的警戒，但受过虐待这点没跑，手臂上的淤青是人为拧出来的，虽然不是很严重，可她还是个孩子呢，家里教育太不得当了……”
　　乔子衿安静听着，眉头不自觉的拧在一处。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好半响也就冒出一句：“我能做点什么吗？”
　　16岁，多朝气的年纪，应该像丁潇潇这样无忧无虑的活着。
　　乔子衿希望未来的简沫沫回忆起16岁，也能是开心健康的。
　　“你做的够多的了。”
　　医生训她，“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对那孩子没责任，何况你俩不熟，她对心理医生都放不开，更不可能对你说什么了。”
　　“你要实在想帮……揍她一顿吧，让她哭出来，哭出来就什么都好了。”
　　“哭？”
　　乔子衿还想问点什么，电话就被掐断了。
　　医生的职业操守在说出“揍她一顿”的时候就丢了个精光，也没脸再多说。
　　乔子衿无奈收起手机，目光转向握着两串烤肠咬的嘎吱香的丁潇潇。
　　“沫沫已经回体院了，我想买点东西，你能帮我带给她吗？”
　　嘴里塞满烤肠说不出话，丁潇潇只能频频点头。
　　乔子衿多看了她一眼。
　　“没吃饱的话，我再给你买点。”
　　体院的学生胃口大，她是知道的。
　　但吃到这种程度的也少见。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丁潇潇消灭了两碗牛肉面，两个肉夹馍，两串年糕，以及两根烤肠。
　　看起来依旧没饱。
　　“嘿嘿嘿~”
　　丁潇潇尴尬的揉揉肚子，“训练量大嘛，不过乔姐姐你已经请我吃很多东西了，我好像连你的那份都一起吃掉了，所以我不能再吃了。”
　　这一路下来，乔子衿只吃了小半碗清汤面。
　　丁潇潇怀疑那些双份的东西，有一份是乔子衿自己想吃的。
　　可看她吃的太欢，都让给了她。
　　不愧是世界冠军，善良温柔有爱心，还这么能克制。
　　乔子衿微微摇头，“你误会了，都是买给你的，我早就吃饱了。”
　　丁潇潇震惊，“你说的吃饱是指那半碗清汤面吗？怎么吃的饱？”
　　一点油水不见，还少的可怜，她以为是太难吃，乔子衿才没有吃完的。
　　“走吧。”
　　温声笑笑，乔子衿没解释，领着丁潇潇走进附近的超市。
　　“想吃什么自己拿。”
　　乔子衿不是说客套话，直接将人带进食品区。
　　她买东西也干脆，货架上扫一眼就选中了，放进推车后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五分钟。
　　丁潇潇跟在她身后推车，全程视线没挪开过。
　　“乔姐姐，你买牛奶，钙片，维生素什么的，都是给简沫沫的吗？”
　　“嗯。”
　　扫了眼生产日期，乔子衿就丢进推车一包麦片，“你不拿点零食吗？”
　　丁潇潇打了个饱嗝，“不能再让乔姐姐破费了，不过你怎么对我们这么好，救人又送吃的喝的，刚刚医药费也是你付的。”
　　“没多少钱。”
　　乔子衿又多拿了几包饼干、面包什么的，“你们分着吃，等正式放暑假我可能要离开Z城一段时间，吃完的话打我电话，我找人给你们送来。”
　　“沫沫的身体……”
　　她顿了顿，暗暗叹气，“一定让她多吃点。”
　　心理上她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小朋友吃的壮实点。
　　丁潇潇好奇：“乔姐姐，运动员很赚钱吗？我是说像你这种拿了很多奖的。”
　　“运动员的工资和奖牌没有关系。”
　　知道初入体院的小孩对职业道路好奇，乔子衿耐心的给她解释：“我们的工资主要是国家补贴，地方补助和跟队的训练津贴，数量不大，但肯定是够生活的，想要赚钱的话，就多参加比赛赚奖金，赢的多了，名气大了，也会有广告商找上门，愿意的话就能赚一笔代言费。”
　　乔子衿之前就代言过一些运动类的产品，到现在都还很热销。
　　即便退役，她也有一定的补贴，不会为生计担忧。
　　所以她并不吝啬于钱财。
　　“这样。”
　　丁潇潇对未来愈发好奇，缠着乔子衿有的没的问了一堆。
　　乔子衿没任何的不耐烦，从头到尾都维持着淡然。
　　直到付完帐出超市，乔子衿前脚把丁潇潇送上出租车，后脚就收到了莫衡的信息。
　　眉头倏的一紧。
　　莫衡：【被小孩给骗了，她爸爸还有个亲哥哥，就住在她奶奶原先的房子里。】
　　莫衡：【这么大小孩你管不住的，嘴里也没实话，爸妈死了一点不伤心，保不齐白眼狼。】
　　莫衡：【定位】
　　莫衡：【实在不放心就自己瞧瞧去，但人既然送到体院了，剩余的你就别插手了。】
　　莫衡：【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第5章 
　　沉默呆滞的坐在空床板上，简沫沫抱着双膝，眼睛盯着手上挂过点滴的痕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好像又被她救了一次。
　　什么时候才能当面说一声谢谢？
　　她思绪飘荡，沉浸在火海里的清瘦背影里，连室友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回来也没发现。
　　丁潇潇倒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你回来了啊，身体好点了吗？”
　　简沫沫回神，迟缓的点了下头。
　　“饿了吧？”
　　丁潇潇拆开包装袋，将面包牛奶往她面前一摆，“食堂应该没饭吃了，你凑合一下吧。”
　　简沫沫没什么胃口，正想拒绝这人的好意，便听着接下来一句：“这可都是乔姐姐给你买的，她对你好上心，知道你身体不好给你挑了一大堆营养品，还让我随时看着你，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她。诶，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乔？
　　简沫沫瞳孔一缩，原本平淡的情绪瞬间被勾起，唇瓣也是张张合合的急迫的想要发声。
　　“乔……”
　　越急就越说不出口，到最后只剩气音，漂浮的好似没有根基。
　　丁潇潇听不清，但也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嗓子坏了？别着急说话，写给我也行。”
　　简沫沫恍然，慌忙掏出手机敲字。
　　【乔子衿在哪儿？】
　　丁潇潇挠挠头，“不知道啊，不过我看新闻上说乔姐姐要退役了，她还说要离开Z城一段时间，可能……什么可能都有，她那样的人，到哪儿都是很优秀的。”
　　听到这话，简沫沫更急了，手机一丢就要下床。
　　“诶呦。”
　　丁潇潇赶忙拦她，“干嘛呀？”
　　眼见着丁潇潇要撞上来，简沫沫吓的缩了回去。
　　一下子就窝在了角落。
　　瞧着瑟瑟发抖的，像受了惊的兔子。
　　丁潇潇止住动作，“你别这表情，我不碰你，但你出不去体院的，我们一周只放半天假，想找乔姐姐的话，你得等到周日，不然你给乔姐姐打个电话好了，明天集合完，我们就得交手机了。”
　　“电话……”
　　艰难的用气音吐出这两个字，简沫沫慢慢平静下来。
　　她没有乔子衿的联系方式。
　　也没有资格给乔子衿打电话。
　　自己只是被乔子衿救下的人而已，乔子衿已经为她做的够多了，她怎么还能去打扰？
　　可错过这次……
　　她会不会再没机会见到乔子衿了？
　　丁潇潇没多想，见她平静了又继续去拆包装。
　　“今天能见到乔姐姐可太幸运了，以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她比赛，我一直以为她杀伐果断，有气场有实力，会很难相处，但没想到她本人那么温柔。”
　　“我决定了，我要选跆拳道，我要像她一样，成为很厉害的运动员！”
　　听着丁潇潇的豪言壮语和憧憬，简沫沫默默抱紧膝盖，眼角余光里都满是羡慕。
　　她嫉妒每一个和乔子衿有过接触的人。
　　*
　　排着队上交掉手机，简沫沫和丁潇潇一同站到了队伍后方。
　　参加集训新生有上千人，队伍庞大的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俩。
　　但每条队伍后，又都站着一位老师。
　　瞧着年纪都不小，还有不少熟面孔，都是从国家级运动员的队伍中退下来的。
　　师资力量确实强大。
　　简沫沫的目光打转了一圈，却辨不清站位的规则。
　　想问又开不了口，声音夹在喉咙里好半响。
　　丁潇潇注意到她，贴心解释：“队伍后面站着的老师就是各班的助教，专门带我们练体能的，这种场合主教练都懒得来，不过等快结束的时候，他们会来考核，并且挑选适合的学生。”
　　“我们后面站着的那位就是跆拳道教练，以前也是国家队的，听说和乔姐姐曾经是队友来着，不过三年前就退役了。”
　　“今天集合主要是给我们一次填志愿的机会，大家选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项目，你看那边的足球，就没什么人选。”
　　“我原本以为最受欢迎的会是乒乓球，没想到选跆拳道的人也不少，竞争很激烈啊。”
　　感慨一番，丁潇潇突然想起点什么。
　　“诶，你应该也是想学跆拳道的吧？”
　　她是直接把简沫沫拉过来的，没问过人家的意见。
　　当然，问了也得不到意见。
　　简沫沫的沉默无关能不能说出话。
　　也就听到考核的时候表情稍有变化。
　　“考……考核……？”
　　她艰难的用气音询问。
　　声音很轻很轻，但处处透着着急。
　　她怕没办法留下来。
　　丁潇潇也能听懂。
　　“别担心，体能过关就好了，学校不会干涉你的志愿的。”
　　简沫沫还想问：“体……体能？”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
　　听她说话实在太累，丁潇潇干脆一口气给她讲明白。
　　“考核分两项，一项是平时表现，一项是期末测评。”
　　“平时表现包括你的出勤率，比如每次是不是都到了，每次的训练是不是都坚持下去了，这些助教会给你打分。”
　　“期末测评就是主教练的事了，据说每年都不一样，但强度最高的那年，好像是测了十公里负重跑，累疯一群。”
　　简沫沫慢吞吞的点头，若有所思。
　　体院讲究效率，集合也没什么废话，站了十分钟不到，就让各班助教把队伍带走了。
　　简沫沫跟着助教到分给跆拳道班级的操场，前脚刚跨进大门，后脚就听见哨声。
　　然后是助教气运丹田的喊声：“所有人，先跑十公里！”
　　简沫沫脚步一停。
　　懵了。
　　前面有胆大的喊：“教练，直接就跑啊，没有自我介绍什么的吗？”
　　体育生大多性子活跃，被人一带就各种跟着起哄，全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关键助教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太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没有主教练那种威严。
　　“还想听介绍？”
　　王羽一脸嫌弃，上去给了领头的一脚，力量不重，有点像朋友间闹着玩。
　　领头的被收拾了也不慌，皮实的笑着。
　　“诶呦教练，说好了今天给我们讲讲国家队的趣事的嘛，第一天集合，我们都冲着你来的，不能诓我们吧？”
　　那边闹的很欢，简沫沫却没什么兴趣，低头算着十公里得跑多少圈。
　　丁潇潇就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在她身边又蹦又跳的。
　　“我跟你说啊，被助教打的那个叫方白，从小就是学跆拳道的，初中就在体院了，所以和教练混的特别熟，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国家队了，教练很看重他。”
　　“有他在，说不准我们真能听到些国家队的趣事，兴许还有关于乔姐姐的呢。”
　　简沫沫顿时投去视线。
　　关于乔子衿的，她很想知道。
　　“行！”
　　王羽豪爽的笑了声，转身从包里取出秒表，“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是乔子衿、徐以暄的粉丝，冲着我来的鬼话就不用说了，作为两位世界冠军的前队友，我自然不会吝啬。”
　　“这样，十公里，只要有一个人能五十分钟内跑完，我就讲一件关于他们的事，有两个人跑完就讲两件，能达到我要求的，也可以自己提问，我通通回答。”
　　“不过，跑的慢的就没得听了。你们也别想偷懒，一人25圈，我都会给你们记着！”
　　十公里五十分钟？
　　简沫沫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她从来没有一口气跑过这么多。
　　能不能跑完都不好说，更不要说五十分钟内了。
　　可慢了，就听不到关于乔子衿的故事了。
　　身边的丁潇潇倒是跃跃欲试。
　　“来吧，我已经准备好问题了。”
　　随着王羽一声号令，她直接就冲了出去，强占队伍前端。
　　而简沫沫，连听哨声的反应都慢一拍，很自然的就落到了队伍末尾。
　　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如何，她也不敢跑太快，只能维持慢跑的速度，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一圈接着一圈，她跑的越来越慢，不知不觉中就被丁潇潇超了几圈，呼吸也愈发沉重起来。
　　头晕目眩的时候就关注不了周边，只能勉强记得自己还剩十七八圈没跑。
　　可脚下重的仿佛灌了铅，时刻都在勾引她停下来。
　　到第十圈，那儿就有人已经跑完，兴冲冲的听故事去了。
　　简沫沫头重脚轻的，双臂也疼的摆不动了，可还咬牙坚持着。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看台上，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那儿，腰板挺直如松，干净冷清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
　　乔子衿已经站了很久。
　　她躲在一隅之地，只偷偷露出半个身子，遇到跑过来的学生还要尽量躲藏，以免被发现。
　　在运动员的世界里，她太耀眼了。
　　不想被围观，就只能偷偷摸摸的。
　　这次来，乔子衿只是想看看简沫沫的训练状态。
　　大概是没救出简沫沫父母的缘故，乔子衿对她总有一种无形的担忧。
　　加上昨天，她抽空去了一趟简沫沫原来和奶奶一起住的地方。
　　那里，现在已经被别人占了。
　　事情的走向让她无法预料，连带着让她对一个16岁小孩的心理都变得琢磨不透。
　　只记得医生说的，要让那小孩哭出来。
　　可怎么让她哭？
　　乔子衿难得的对一件事束手无策。
　　而操场上的人跑得愈发虚软无力，脚步沉浮的好似随时会倒下去。
　　她于心不忍，起了过去拉一把的心思。
　　身后的人及时喊住她。
　　“乔子衿。”


第6章 
　　乔子衿回神，望着操场上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心思松下去，才想起身后那道声音。
　　转头去看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是熟人。
　　她温温一笑。
　　“祁教练。”
　　来的是她昔日的队友，年长她五六岁，也是前辈。
　　祁晨水退役那一年，正是她进队开始发光发热的时候。
　　两人关系算不得好，在队里就没说过几句话。
　　见到她，祁晨水的神情也不算佳。
　　“听保安说你这两天总来，我还以为他们看错人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怎么，你真要来体院做助教？”
　　她一直当莫衡开玩笑的。
　　谁不知道乔子衿的能力，到体院当一小小助教，可谓屈才。
　　而且让她给自己打下手……
　　祁晨水觉得变扭。
　　当年，她和乔子衿打的是同公斤级的比赛。
　　原本正值黄金年龄的她一直是队里的主力，各大型赛事都少不了她。
　　可自从乔子衿来了，她就没怎么上过场。
　　要说不记恨是假的，但实力不足，她也只能认命。
　　乔子衿要是真来体院当助教，她这主教练怎么还当的下去？
　　“你误会了。”
　　乔子衿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磁场，“我只是来看看，挂名助教我应该也没有时间，大四课程挺紧的。”
　　“差点忘了，你才22岁。”
　　祁晨水眼中有羡慕。
　　兜兜转转一圈，事业有了，名声有了，归来却依然是少年。
　　她的未来和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祁晨水再嫉妒也没法产生厌恶。
　　乔子衿只是笑笑，目光收敛的同时，又忍不住落到操场。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结束了，围在王羽身边，喝水的喝水，听故事的听故事。
　　剩下几个跑的慢的，但也都快完事了。
　　唯有简沫沫，还差大半，人就虚浮的大口喘气，几次跌跌撞撞的要倒。
　　祁晨水也注意到了她，眉头顿时一紧。
　　“怎么还有体力这么差的？集训初期是最轻松的，这都坚持不下来的话……”
　　说着，她想起点什么，视线转向乔子衿。
　　“莫教练说你送进来一位，不会就是她吧？你现在什么眼光？”
　　“小朋友自己的意愿。”
　　乔子衿轻飘飘的带过，“祁教练只管训，能不能坚持下来是她自己的事，我不会干涉的。”
　　祁晨水冷哼一声，“你干涉也没用，我这儿一视同仁。”
　　刚进体院体能差劲的不是没有，只要愿意付出更多时间精力去练，她自然会好好教。
　　但要想靠关系，她也会让那小孩知道知道社会险恶。
　　乔子衿看出她的想法，迟疑的动了动唇。
　　“祁教练，我的意思是，请你严加训练，最好……训到她哭。”
　　只要能哭就行。
　　祁晨水表情一滞，“你该不会是跟人家有仇才给她送体院来的吧？”
　　“不对，这是你的台词吗？你可一向立志做救世主的。”
　　这救世主，大概也是莫衡传出去的。
　　乔子衿没辙，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卑鄙，祁教练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不用把她跟我联系在一块儿。”
　　“行。”
　　祁晨水对她还是颇有敌意，“既然是交给我了，你以后就少来，哦不，干脆别来，省的这些小孩看到你都不安宁。”
　　乔子衿缓缓垂眸。
　　眼睫轻扇了一下，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
　　半响，她开口。
　　“好。”
　　*
　　故事都讲完了，王羽才注意到简沫沫。
　　在体院待了也就几年了，他就没见过体能这么差的，当场眉头都皱起来了。
　　“怎么还没跑完？”
　　丁潇潇半个多小时前就结束了，听故事听的起劲，直接就把人给忘了。
　　她好奇的想知道王羽说的是谁，刚扭头去看，表情就是一变，“诶呦！”
　　她也没想到简沫沫体能这么差。
　　身边的体育生再累也都缓过来了，凑热闹的围过来。
　　“谁啊？不认识啊。”
　　“这怎么考进体院的？真丢人。”
　　“嘿嘿嘿，有人垫底了，爽歪歪。”
　　“她多跑一会儿，咱还能多休息一会儿呢。”
　　“看着好虚啊，瘦瘦小小的一只，是搞体育的吗？”
　　“不像，练体育的腿没这么细。”
　　丁潇潇也注意到了。
　　简沫沫的跑步姿势，身体素质和身材，都不像体育生。
　　之前想着是乔子衿带来的人，还以为会很厉害。
　　怎么这么弱？
　　虽然心存疑惑，但丁潇潇还是义气的帮她说了话。
　　“教练，她叫简沫沫，昨天刚来的，前阵子商场着火，她受伤进医院了，昨天还打了点滴呢，应该是没缓过来。”
　　“商场着火？”
　　王羽想起莫衡在各微信群里放的消息。
　　他说乔子衿立志当救世主，在着火的商场救了个小孩，还用自己的福利保障给人送进了体院，比亲妈管的都多。
　　应该就是这位了吧？
　　“行，我知道了。”
　　王羽举起计时器，“来吧，第二轮。”
　　没打算管简沫沫，谁带来的都一样，实力不行就是会被忽视的。
　　丁潇潇担忧的回头看了眼，但也只能跟着队伍开始第二轮。
　　她加快速度追到简沫沫身边，趁着王羽没注意想扶一把。
　　“还差多少？”
　　简沫沫苍白无力的拒绝了她的好意。
　　“……没……事……”
　　光听声音就不像没事，累的气音都发不出了，哑的像是压着嗓子努力喊出来的。
　　“唉，实在不行就休息吧，我走了。”
　　虽然诸多不放心，但训练就是训练，没有陪跑那一套。
　　丁潇潇冲的毅然决然，很快又回到第一梯队。
　　简沫沫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紧牙关。
　　好不容易到十公里，简沫沫在终点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单薄的背脊弯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喉咙涩的发哑，像是有口血堵着，疼痛感从四肢汇聚到一处，让她软的无法站立，时刻都想坐下去。
　　微薄的那点意志力，全拿来和身体对抗了。
　　王羽背手站着，“今晚的训练才刚开始呢，坚持不住的话可以早点放弃，我们学校的文化班也不错的。”
　　简沫沫冷眼斜他。
　　16的少年，眼中寒意不次于成年人，竟然也让人生出一股畏惧。
　　王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猛地咳嗽一声，“继续跑吧，第二轮了。”
　　简沫沫勉强直起身子，跌跌撞撞的又跑出去。
　　再累也一声不吭的，卯足了劲头。
　　高台上，祁晨水依旧站着，目光落到她身上。
　　旋即，叹气着摇了摇头。
　　这小孩，怕是要成为乔子衿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
　　瘫在床板上，感受着热汗浸湿背脊和四肢，简沫沫只觉得酣畅淋漓。
　　但没了力气也是真的，自从爬回宿舍，她就没动过。
　　丁潇潇在一边收拾衣服，时不时瞧她一眼。
　　“你还好吧？今天跑了有五十公里，你一个没练过体育能坚持下来也蛮厉害的。可惜，国家队的故事，你一点没听到。”
　　简沫沫艰难的动了动脖子。
　　“乔……”
　　丁潇潇眨了眨眼睛。
　　“奇怪了，怎么你说什么我好像都能听懂呢，想知道乔姐姐的故事是吗？”
　　简沫沫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国家队的故事她不关心，她只在乎乔子衿。
　　晚上没事，看她累成这样还好奇，丁潇潇干脆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行，我给你讲讲乔姐姐的故事。”
　　“乔姐姐是18岁进队的，那时候她在青少年组已经名声大噪，所以一进队就得到了重用。”
　　“乔姐姐当年是保送秋大的，其实她成绩也很好，但那时候也就18岁，会英语却不太熟练，150分的卷子能做到140分，可口语不行，别人说快了就听不太懂。”
　　“所以第一次打国际赛的时候，外国人觉得她面生，年纪又小，就以为她是来送分的新人，对她一顿冷嘲热讽，结果被她打出了20:0，丢人丢大了。”
　　“后来乔姐姐在国际上就打出名号了，跆拳道比赛是三局两胜制，但只要是乔姐姐出手，就没有人能到撑到第三局的，从她手上拿到分的都很少。”
　　简沫沫仰头望着上床的床板，眼里全然是惊艳。
　　被乔子衿的能力惊艳，也被乔子衿这个人惊艳。
　　果然像她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是厉害的。
　　说到尽兴的地方，丁潇潇拍了拍简沫沫手侧的床板。
　　“你知道吗？乔姐姐打比赛这几年，口语练的越来越好，她现在都能直接和国外的选手交流了。”
　　“不过我之前常在屏幕里看她，她身边一直都是有专属翻译的，对了，那翻译姐姐超级漂亮的，漂亮到哪怕我是女生都想娶她那种程度。”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漂亮翻译，简沫沫的心极速跳动了一下。
　　她有种预感。
　　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可惜现在没手机，不然真该给你看看。”
　　丁潇潇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颇为怀念，“那时候乔姐姐的比赛好多的，每一次翻译姐姐都陪着，她们两个好默契的，场面也特别的养眼，可惜，乔姐姐退役了，以后再也没有她的比赛可以看了。”
　　简沫沫难受的动了一下，手指在床板上滑动，似乎是想硬撑着起来。
　　床尾就有纸笔，她想写给丁潇潇。
　　但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丁潇潇帮着把纸笔塞到她手里。
　　“你现在能写字吗？”
　　“嗯……”
　　沉沉的应一声，简沫沫画出字符。
　　【你想成为乔子衿吗？】
　　她写的歪歪扭扭的，丁潇潇认了好一会儿。
　　唯独“乔子衿”三个字是方正的，一眼就能看出。
　　丁潇潇忍不住笑起来。
　　“你出去问问，现在想学跆拳道的，哪一个不想成为她？”
　　简沫沫了然，用力攥紧纸张。
　　手心的汗液一点点将纸张浸湿。
　　既然所有人都想成为乔子衿，那么，她会更竭尽全力去做。


第7章 
　　丁潇潇迷迷糊糊醒来上厕所的时候，简沫沫已经收拾完在穿鞋了。
　　但天还没亮，黑漆漆的压下来，在临近夏季的凌晨都彰显着恐怖。
　　丁潇潇懵了懵，恍惚的去看时间。
　　才凌晨四点。
　　“起这么早？”
　　她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我们六点集合，没到时间呢。”
　　简沫沫不为所动，弯腰系着鞋带。
　　说话含糊不清，但有力了许多，“我……太，太差。”
　　体能太差，想要补上，就得花更多时间。
　　“你刚出院，教练每天安排的训练就够累了，你还给自己加练，这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时间久了会伤害身体的。”
　　丁潇潇搞不懂她，“你也不是专业的体育生，这么拼是图什么？”
　　简沫沫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鞋带系的紧紧的。
　　她的运动鞋还是崭新的，来体院前一天莫衡带她去买的。
　　刷的乔子衿的卡。
　　她总觉得，不练到把鞋穿破，就对不起乔子衿。
　　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拦不住了，丁潇潇无奈的指了指桌上的蛋白粉。
　　“热水壶里有热水，你泡一杯蛋白粉带着喝，乔姐姐给你买的，多喝点。”
　　闻言，简沫沫眼神微动，僵硬的嘴角也是扯了扯。
　　但太久没做过表情，她这一笑比哭还难看。
　　丁潇潇打了个寒颤，“你刚刚怪吓人的。”
　　简沫沫顿时收敛，安静的泡了杯蛋白粉就走了。
　　丁潇潇这才安心去上厕所。
　　解决完往床上爬的时候还不忘感慨一声。
　　“疯子。”
　　*
　　王羽一贯有早学生一小时到操场锻炼的习惯。
　　凌晨五点，天微微亮，操场安静空旷，空气也清新怡人，正是跑步的好时候。
　　可等他放下衣服和水杯开始热身，却难得的见到了一抹来的比他还早的身影，已经慢吞吞的在操场上跑着了。
　　他有点惊讶。
　　这种事，也就以前在队里的时候，类似于乔子衿那样的疯子干的出来。
　　体院里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又得训练又得念书，平日里已经叫苦连天了，居然还能提早出来锻炼？
　　有志气！
　　他定睛瞧着那道身影望去，想看看是哪位如此刻苦。
　　凭借着微弱天光看清的那一瞬间，他表情凝固了片刻，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乔子衿送来那位吗？
　　一时把自己要晨跑的事给忘了，王羽八卦的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给乔子衿发过去。
　　【你家小孩，和你当年有的一拼啊。】
　　乔子衿也有早起的习惯。
　　虽然已经退役了，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这个点，她也在操场上。
　　不过是秋大的操场，比体院还安静。
　　所以手机的震动声都格外明显。
　　她放慢步调，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消息。
　　看到【你家小孩】四个字的时候，步子才彻底停下。
　　一时没记起自家小孩是谁，等点到图片里，她才恍然。
　　然后打字回复。
　　【她还好吧？】
　　王羽：【挺好的啊，昨天跑五十公里都没叫过苦。】
　　王羽：【体能是挺差的，但有毅力比什么都强，她要是能维持这个劲头，练上三年，打打青少年的比赛肯定没问题。】
　　对一个没基础的运动员来说，这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乔子衿对简沫沫没什么要求，只期望小朋友能早日走出阴霾。
　　打不打比赛的，她也不报什么期待，当下态度淡然，并不在乎。
　　【嗯，麻烦王教练了。】
　　王羽：【其实你亲自教会更好。】
　　王羽：【今年教学改革，教科书都换了，用的是你的那版教材。】
　　王羽：【上面下命令，说要多培养几个你这样的，可你这种人，哪儿是我们培养的出来的。】
　　王羽：【队里的情况你知道的，男队勉强还能顶，女队就真没人了。】
　　王羽：【莫教练说你会来，还没考虑好？】
　　乔子衿看着那边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视线慢慢沉下去。
　　她犹豫着，指尖在键盘上反复迂回。
　　许久才打出几个字。
　　【我再考虑考虑。】
　　*
　　“车票都被抢完了，只能在学校多待两天了。”
　　“你们都走啊？”
　　“诶，找了个实习，离秋大怪远的，幸好他们提供宿舍，所以我今晚就搬过去。”
　　“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散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子衿也走吗？”
　　埋头看书的乔子衿被这一声问候调回思绪，她慢慢将书合拢。
　　“嗯，买好车票了。”
　　眼瞅着就要大四，这一分别大概率除了毕业答辩就不会再见，宿舍里的氛围有些低迷。
　　乔子衿和她们相处时间不长，大多数时候又在队里，离别什么的都见惯了，对此倒没太大反应，只是起身去收拾行李。
　　今天正好是周日，体院有半天假期，她想在回家之前看看那小朋友。
　　简沫沫进体院也有大半个月了，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这大半个月乔子衿都忙着期末考，加上答应祁晨水不再去……但终归是不放心的。
　　得去看看。
　　她刚打定主意，丁潇潇那边就默契的来了电话。
　　乔子衿接起，“放假了？”
　　“乔姐姐。”
　　丁潇潇的声音很急，“你能不能来体院一趟？”
　　乔子衿听出点端倪，行李都来不及收拾，换上鞋就要出去。
　　还不忘冷静提醒那边的人，“你慢点说。”
　　见她如此反应，室友投来目光，“子衿，你要出去啊？我们打算搬走前一块儿吃一顿呢。”
　　“下次吧。”
　　明知没有多少下次，乔子衿还是毫不犹豫的出去了。
　　表情挺冷静的，但脚下步子出奇的快。
　　丁潇潇也听到了，声音含糊半响。
　　“唔……乔姐姐你忙的话……”
　　乔子衿：“直说。”
　　丁潇潇：“原本我想带简沫沫去一趟超市的，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嘛，就买些牛奶饼干什么的，结果刚到学校门口，就有人来拦着简沫沫，说要把她带走。”
　　乔子衿：“什么人？”
　　丁潇潇：“他们说是简沫沫的伯伯叔叔什么的，还说简沫沫未满18岁，他们会尽到抚养义务，但简沫沫特别不高兴他们来，而且好像很怕他们，撒腿就往保安室跑，没跑两步就晕了，现在还在医务室呢。”
　　丁潇潇：“那群人就堵在学校门口，现在和王教练杠上了，非得带简沫沫走，可是简沫沫不愿意，我怕王教练妥协……”
　　乔子衿大概听明白了事情原由，挂断电话往体院方向跑去。
　　今天秋大的学生都要赶车回家，路上必然堵，但从秋大到体院也就四五公里，她跑过去比打车会更快。
　　－
　　窝在王羽身后，丁潇潇着急的左顾右盼，可真把人盼来的时候，她不可置信的确认了一遍时间。
　　从挂完电话到现在，也就过了十六七分钟。
　　再看乔子衿的架势……
　　跑来的？
　　丁潇潇趁着那伙人不注意迎上去。
　　“乔姐姐，你从哪儿过来的？”
　　“秋大。”
　　风轻云淡的吐出两个字，乔子衿缓了口气，挺直腰杆走到王羽身侧。
　　留下丁潇潇在原地凌乱。
　　秋大到体院少说五公里，跑来的才花了十几分钟……
　　靠！
　　不知道丁潇潇的想法，乔子衿轻轻按住王羽的肩膀，声音往下沉，“交给我吧。”
　　见她来了，王羽也松了口气。
　　“可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也亏的保安都是人高马大的壮年，否则他一个人还真拦不住面前五六个自称简沫沫叔叔伯伯的家伙。
　　但他也在怀疑。
　　简沫沫要是有这么多亲人，关键的时候怎么一个都联系不上？
　　“动手。”
　　乔子衿冷漠吐出的两个字直接印证了王羽的猜测。
　　他愣了一下，旋即拦住已经攥拳的乔子衿。
　　“诶诶诶，就算是骗子，咱也得有证据再说吧。”
　　乔子衿要是在这儿动手，都用不着后面站着的几位保安。
　　虽说跆拳道实战性不算强，但练到乔子衿这种级别，身体素质也是万里挑一，加上她是武校出身，从小泥泞里闯出来的，表面文弱温柔可实际打起架来又快又狠，两百斤胖子都挡不住她一脚。
　　王羽怕她太给国家队“争光”。
　　乔子衿不为所动。
　　一路跑过来已经热身完了，正好给这群人一点教训。
　　她冷静的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已经退役了。”
　　这是没得商量了。
　　王羽乖巧退开。
　　“您小心，别伤着自己。”
　　乔子衿没说话，缓步上前。
　　眼神里杀气流转。
　　“沫沫身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吧？”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为首的男人高出乔子衿一个头，身宽体胖凶神恶煞的，很有压迫力。
　　乔子衿认识他。
　　上次到简沫沫奶奶家，她见到过这个男人。
　　只是她没现身，跟邻居打听的消息。
　　简沫沫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艰难了些，但一老一小感情很好，生活也是其乐融融的。
　　直到奶奶那消失十多年的大儿子回来。
　　也就是现在站在乔子衿面前的那位。
　　他早年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在外把钱霍霍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回来是打的老人家房子的主意。
　　老人家也不傻，她就两个儿子，一个忘本，另一个外出打工多年也没什么出息，陪在膝下的就简沫沫一人。
　　所以她立下遗嘱，把全部财产包括房子，都留给了简沫沫。
　　但他贼心不死，拉着老婆孩子留在老人家家里，各种给老人家洗脑。
　　老人家身体本就不好，可以说是活活被他气死的。
　　他原想趁着简沫沫未成年直接把房产变卖了，没成想简沫沫什么都知道，早就把房产证和遗嘱都藏起来了。
　　事情败露他就干脆明着来，把简沫沫关到地下室，逼着她交出房产证。
　　要不是村里人发现的及时，小朋友不知道得受多少虐待。
　　后来，简沫沫在村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被父母接走了。
　　再就是遇上火灾……
　　乔子衿没法不心疼。
　　她盯着面前的人，眉眼锋利如剑。
　　“你们占着那房子我不管，等沫沫成年我会让她自己处理。”
　　“但你们既然不死心，我不妨和你们把话说清楚。”
　　“听好了。”
　　“我会养沫沫到成年。”
　　“从今以后，她和你们没任何关系。”
　　“再来骚扰，我见一个打一个！”


第8章 
　　“ 臭娘们，少多管闲事！”
　　被乔子衿的猖狂气的不轻，简世忠推向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教训。
　　乔子衿要的就是这一刻。
　　在简世忠碰到她肩膀前，乔子衿反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
　　惨叫声下，依稀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乔子衿毫不客气的抬起腿，准确无误的踢在他胸膛。
　　一系列动作下，她衣角随风扬起，衬着那清瘦的身躯，有种文质彬彬的漂亮。
　　“砰！”
　　膀大腰粗的人竟然毫无反抗之力，重重的甩飞在地上。
　　那几个陪着来的男人一下子就傻眼了。
　　“靠！练家子？”
　　乔子衿站在原地，视线冷冰冰的扫过。
　　“这里是体院，里面都是国家重点培养的学生，哪个出事了你们都不会好过，我劝你们别助纣为虐，现在走，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闻言，站在前方的西装男子犹豫片刻，说道：“我们也不想，但这姓简的欠我们钱，他说到体院找到他侄女就能拿到钱。现在你把人打了，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那孩子可是未成年！”
　　乔子衿火气渐涨，“找一未成年能有钱，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知道事情完全是简世忠惹出来的，乔子衿不想迁怒旁人，当场一脚踩在他胸口。
　　“体院可到处是监控，我要是去派出所备案，你们可就彻底拿不到钱了。”
　　西装男人慌了神。
　　他也知道到体院找一未成年有多荒缪。
　　简世忠被踩的的直咧嘴，但又怕他们就这么走了，连忙忍着疼出声：“别信这娘们鬼话，她还在监控下动手打人呢，到了派出所，保不齐能让她把钱给还了！”
　　眉头一紧，乔子衿踩的更用力了。
　　几个催债的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站边。
　　他们只想要钱，谁来还，还真没所谓。
　　见状，王羽打着哈欠朝保安室招手，“麻烦，删一下打架视频，顺便把他们吓到简沫沫的视频调出来，越清晰越好，恐吓未成年就能判个寻衅滋事罪，再拿上简沫沫的检查报告，咱也能讹一笔。”
　　西装男子更慌了，“什么检查报告？”
　　“被你们吓精神失常了呀。”
　　王羽说的煞有其事，“对了，那孩子还没满16周岁呢，这情节可不是一般严重，别说要不到钱，可能还得进去喝一壶。”
　　西装男子不免想起简沫沫被吓的从保安室溜走又晕倒的模样。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别别别，有事好商量，我们保证，不会再来找这孩子。”
　　说着，他又朝着地上的人啐了一口。
　　“呸！自己亲侄女都欺负，真不是个东西！”
　　乔子衿抬了下眉眼，似乎是满意了。
　　“好，人你们带走吧。”
　　没再看一眼惹人厌恶的脏东西，乔子衿转过身看向丁潇潇，周遭气势都温软下去。
　　“牛奶喝完了是吗？”
　　温柔的好似刚刚一脚给人踹翻的不是她。
　　丁潇潇正拿手机录像，一听声音立马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她：“嗯，我可以留着视频吗？好帅～”
　　乔子衿失笑，“随你，但不要出去了，我让人送牛奶过来。”
　　“好。”
　　丁潇潇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递过去，“上次你给简沫沫买的牛奶有一半都被我喝了，这次我请她喝！”
　　16岁的年纪正是讲义气的时候，乔子衿没拒绝，收下了钱。
　　“好，还想吃什么吗？”
　　“我倒是没什么……”
　　丁潇潇细想了片刻，“但简沫沫晚上总会吃东西，她好像每天都很饿，吃不饱。”
　　乔子衿笑笑。
　　“我知道了，你回去看看她吧。”
　　训练量大了吃得多是正常的，何况16岁还在长身体。
　　丁潇潇一步三回头，“乔姐姐你不和我一块儿去看看她吗？”
　　乔子衿微笑着摇头，“不了，我赶车。”
　　看今天的路况，她得尽快回秋大收拾行李了。
　　“好吧。”
　　失望的低下头，丁潇潇叹着气往里走。
　　时不时还回头看看，很舍不得的样子。
　　等她走远了，王羽才开口询问：“你真要养简沫沫到成年？虽然就两三年，但体院的孩子光吃的都是一大笔消费。你现在又退役了，国家的福利保障应该已经停了吧？哪儿来的钱养？”
　　“再说，养到18岁她也还得上大学，万一进不了队，难不成你还要养她到毕业吗？亲生的都有不孝顺的，更何况她已经16岁了，什么都懂的最难养熟，你一点不担心这钱打水漂？”
　　“做圣人也不是你这么做的啊。”
　　不了解队里体制的人才会信福利保障这种鬼话。
　　摆明了是说给小孩听的。
　　乔子衿是处处为小孩着想，可她自己也就22岁，大学都没毕业呢，又不是富二代，再有能力也没那么多钱可以挥霍。
　　她要是还在队里，有国家养着，王羽也就不说这些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只有微薄的退役金。
　　“我没想做圣人，只是心疼小朋友。”
　　乔子衿很冷静，“在队那几年衣食住行都被承包了，我开销小，也就攒了一点钱。”
　　“我算过了，养她两三年没问题，等她成年我应该也工作了，继续养也没关系。”
　　“钱没指望她还，她健康平安就好。”
　　王羽一时哑言。
　　好半响，他才无奈一笑。
　　“她训练很认真，而且连着大半个月都坚持四点起床跑步，晚上也是最迟走的，能有这种毅力，我想她不会辜负你的。”
　　“说不准她真的能练出点名堂回报你呢。”
　　“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亲自教她最合适。”
　　“我……”
　　乔子衿犹豫的动了动唇。
　　声音最终淹没在风里。
　　*
　　简沫沫醒来的时候是在医务室的隔间。
　　周遭安静的仿佛只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她晃了晃晕的发沉的脑袋，低声询问：“几，几点了？”
　　虽然还是气音，但说话比之前稳定不少。
　　丁潇潇惊喜的扑过去，“你终于醒了，这都下午五点了，你睡了三四个小时，我快无聊死了。”
　　她迫不及防的把几个小时前拍到的视频放给简沫沫看。
　　“你昏睡的时候乔姐姐来了，还帮你把人赶走了，特别帅！”
　　简沫沫顿时定住视线。
　　屏幕里，乔子衿清瘦的身影笔直坚韧，面对体型近乎是在两倍的男人也毫不胆怯，一举一动都意气风发。
　　这样一个人，说要养她到成年。
　　还亲切的叫她“沫沫”。
　　除了奶奶，没人再对她这么好了。
　　简沫沫平息了大半个月的欲望在心底疯狂燎原。
　　想见她。
　　“对了。”
　　丁潇潇没注意到简沫沫的眼神变化，咧着嘴点进通讯录，“乔姐姐说你醒了告诉她一声，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简沫沫的心思无可避免的被勾起。
　　她盯着丁潇潇的手机，唇瓣启启合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电话也没打通。
　　简沫沫有些失望。
　　丁潇潇倒没太在意，“乔姐姐可能在车上没听见，我再打一次。”
　　“不用打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脸沧桑的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乔子衿回家了，她家那边信号不好，暑假期间你们联系不上她的。”
　　“哝，她让我给你们买的牛奶面包，够你们吃两个月了，女寝我上不去，给你们放这儿？”
　　丁潇潇迷茫了眨了眨眼睛，盯他看了好半响才认出，旋即激动起来。
　　“徐以暄！”
　　这可是和乔子衿齐名的世界冠军！
　　徐以暄摆了摆手，“低调。”
　　习惯了这种场面，敷衍起人来行云流水。
　　和丁潇潇不同，简沫沫略存敌意的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挺冷的。
　　她记得乔子衿的百度百科上有这个人，说是情侣关系。
　　可怎么看，他都比不上乔子衿。
　　气质就差远了。
　　徐以暄注意到她，目光玩味的投过去。
　　“你就是乔子衿要养的那小孩？”
　　感觉是和一般孩子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16岁的稚嫩，那种沉稳冷静，那种打量人的眼神，说她比乔子衿大徐以暄都相信。
　　乔子衿这人经历单一，从小到大都在一条线上运作，论比赛没人是她的对手，可论社会经验，她几乎是空白的。
　　徐以暄都怀疑她是不是被这小孩给骗了。
　　简沫沫没说话，只是默默蜷缩进被子。
　　她不喜欢这人张扬又痞气的样子。
　　明明乔子衿那么谦虚，那么善良，又那么温柔。
　　和他完全不一样。
　　知道简沫沫一向不喜欢说话，丁潇潇没多想，沉浸在见到世界冠军的喜悦里。
　　“她喉咙没恢复，说话不太方便，暄哥你别介意啊。”
　　“诶，暄哥，你和乔姐姐是商量好一起退役的吗？”
　　她倒是自来熟。
　　徐以暄挑挑眉，也不多解释，“算吧，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够了够了。”
　　一看零食的数量就知道远超自己给的一百块，丁潇潇挺不好意思的，“每次都让乔姐姐破费，本来买简沫沫一人的份就好了，现在还要多我一个。”
　　“小朋友挺有良心嘛。”
　　说这话的时候，徐以暄特意看向床上那位，“就是不知道真正被养着的人懂不懂。”
　　“懂事的话这两个月就别找乔子衿了，让她安安稳稳过个暑假。当然，有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他放下写着号码的纸条。
　　“最好两个月后也别打扰她。”
　　“开学乔子衿就大四了，她刚转了专业要考研，压力挺大的。”
　　“所有人都在劝她来体院做教练，但我不希望。我怕她会因为你改变主意，所以无论如何，麻烦你多给她一年的时间，让她能够没有负担的去尝试别的事。”
　　说罢，徐以暄转身要走。
　　他没有要等简沫沫的答案，就只是想告诉她乔子衿现在的处境。
　　但凡小孩有点良心，都会懂他的意思。
　　“等一下。”
　　简沫沫掀开被子，口齿启合间，说出这大半个月来第一句完整的话，“我会好好训练，不让她担心。”


第9章 
　　“子衿回来啦～”
　　“嗯，回来了。”
　　拖着行李，乔子衿踩在尘土飞扬的沙路上，微笑着和在田里农作的长辈打招呼。
　　她生在穷苦落后的大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乡里乡亲的关系都特别好。
　　见她回来，挨家挨户都出来问候。
　　“子衿吃过饭了没有？上我家吃点啊。”
　　“谢谢赵奶奶，但我爸在家等我呢。”
　　“子衿这次回来住多久啊？”
　　“两个月吧，过完暑假走。”
　　“诶呦，子衿怎么又瘦了？”
　　“没有，何叔你这话别让我爸听见了。”
　　“子衿咱一个人回来的？男朋友呢？”
　　就这种问题答不了，乔子衿略一勾唇，想含糊的带过去。
　　长辈们热情，偏就不让她躲。
　　“对啊，不是说谈好长时间了嘛，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子衿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带回来吧？怕他瞧不上咱这儿？”
　　“不会，咱子衿都是国家运动员了，谁敢瞧不上！”
　　“听说男朋友也是国家队的，长的还挺帅？”
　　“不止呢，他跟咱子衿一样，都是世界冠军，可登对了。”
　　再避就不礼貌了，乔子衿扯了扯嘴角，直接拿徐以暄当挡箭牌，“嗯，下次吧，等他工作不忙。”
　　“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事啊，子衿都22了，也该考虑结婚了。”
　　“是啊，我22的时候都有娃了。”
　　“那也得等子衿大学毕业啊，她爸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她爸能急才有鬼嘞，自从阿晶走了，他对什么事上心过？”
　　“诶，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阿晶是乔子衿的妈妈。
　　她过世之后，乔子衿才去的武校。
　　握紧行李箱的推杆，乔子衿垂下眼眸，额前碎发挡住一半的眼睛。
　　看着不悲不喜的，依旧温和，但少了平日里的亲近感。
　　她没说话，安静等着长辈们聊完。
　　规规矩矩的没半点脾气。
　　但山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了，老人们好不容易薅着一位，七嘴八舌的有说不完的话，哪儿是那么容易放过她的。
　　直到在家左等右等不见乔子衿回来的乔一峰出来寻人。
　　看左邻右舍都聚着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快步走过去。
　　“回家吃饭。”
　　就这么一句，冷漠到面前好像不是他近一年没见的亲生女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子衿和他极度相似。
　　温柔言语的背后都是一样不带情绪的心不在焉。
　　他都出来寻人了，周遭邻居自觉散开。
　　乔子衿挨个微笑示意，确认面面俱到了才跟着乔一峰走。
　　父女俩一前一后，沉默的拐进熟悉的山道。
　　行李箱的轱辘在沙地上留下两条浅显的痕迹。
　　除此之外，似乎连脚印都少的可怜。
　　乔子衿细心观察着，到家门口才出声：“爸，平日里还是多出去走走。”
　　“吃饭吧。”
　　不答这个，乔一峰只搬了两张椅子到老旧的木桌前。
　　椅子上落了灰，瞧着也很久没用过了。
　　乔子衿将行李箱放到门后，从灶台上拿了抹布。
　　她边擦桌椅边说话：“爸，您一个人在这边我也不放心，不如跟我到Z城去住，我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乔一峰端出两盘菜，不冷不热的打断她，“吃饭。”
　　他的态度一贯如此，多少年都没变过。
　　无论乔子衿怎么劝说，就是死守这一方寸土。
　　乔子衿性子温和，除了在赛场上，也做不出逼人的事情，每次都只能作罢。
　　但这回，她也铁了心想再试一试。
　　“爸，我前段时间碰着商场着火，遇到一特别可怜的小孩，她刚和父母重逢，父母就死在了那场火里。我看着心疼，也不想将来有一天意外发生了才后悔没有早一点陪着您。”
　　“您从小就跟我说长大有机会了一定要走出大山，我现在有能力了，您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块儿走出去呢？”
　　乔一峰抬了抬眼，布满褶皱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欣慰。
　　但很快沉寂下去，又是一潭死水。
　　他只说：“你妈在这儿。”
　　乔子衿未尽的话咽在喉咙里。
　　怔了半响，她彻底妥协。
　　“好，但您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我已经退役了，以后会常回来看您的。”
　　“不用。”
　　乔一峰面无表情的给她递去碗筷，闲来无事般扯上一句：“那小孩怎么样了？”
　　知道他是故意扯开话题，乔子衿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送到体院了，她家里人对她很不好，所以我打算养她到成年。”
　　乔一峰动容。
　　沉默半响，他沉沉开口：“子衿，别让她走你的老路。”
　　“养着规矩念几年书也行，不是非得走运动员的路，太苦了。”
　　他第一下考虑的不是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而是怕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太苦。
　　乔子衿愣了愣，旋即点头。
　　“我知道，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嗯。”
　　没再多说，乔一峰低头吃饭。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一顿饭快吃完了，乔一峰才重新抬头。
　　“听说你那男朋友被禁赛了？”
　　“啊……”
　　山里消息一向闭塞，乔子衿原以为父亲不会知晓。
　　在家她也不会随意提及有关徐以暄的事，毕竟他并非自己男友。
　　却没想到，自家父亲如此关注。
　　她纠结戳了戳米粒。
　　“我跟他……”
　　不知道该不该说。
　　传言是刚入队那年就开始了，她和徐以暄是队里的佼佼者，在日渐密集的训练中成为了可以交付后背的搭档，慢慢就有人戏称两人为金童玉女。
　　乔子衿试图解释过，但没有用。
　　后来她就放弃了。
　　但没想到，这段关系会成为她的掩护。
　　她就再没解释过。
　　心知肚明的就只剩她和徐以暄。
　　所以即便是面对父亲，乔子衿还是说不出实话，“嗯，比赛的时候出了点事，查清楚之前，怕是不能再比赛了。”
　　乔一峰抬了下视线，瞥过乔子衿身后。
　　“怎么不直接带回来？”
　　“还早吧。”
　　心虚之下，乔子衿没注意到乔一峰刻意的目光。
　　身后在这时传来开朗的声音。
　　“不要紧，我自己能来。”
　　乔子衿眉头一紧。
　　她不可置信的回头，对上那人不太要脸的灿烂，“你怎么来了？”
　　“暑假没事干啊。”
　　自然接过她手里几乎没动过的米饭，徐以暄拉了椅子坐下，“叔叔好，我是徐以暄，乔子衿的队友。”
　　说着，他也不嫌弃，夹了两口菜就把乔子衿吃过的饭给干完了。
　　边吃还边抱怨：“你家是真偏，我开车到山脚下，爬了四个小时啊。”
　　乔一峰默默起身，又给他剥了两个皮蛋。
　　“锅里还有饭，菜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做点。”
　　“够了够了。”
　　徐以暄三两口扒完便帮着收拾掉碗筷。
　　自然的已经跟在自己家没区别了。
　　乔一峰走过去，“我来吧。”
　　徐以暄跟他抢，“叔叔您休息，我来我来。”
　　“那哪儿行？你是客人。”
　　“叔叔不嫌弃就行，我还想在这儿住段时间呢。”
　　“你不会不习惯就行。”
　　“不会不会，我最喜欢农村了，空气多清新呐。”
　　乔子衿抿抿唇，无奈的笑起来。
　　那边推扯一番，还是乔一峰洗了碗。
　　徐以暄瞧着没事干，拉着乔子衿上了屋顶。
　　还顺便搬了两张躺椅。
　　“回家也不提前跟我说，不怕被你爸发现你现在的情况啊？”
　　“难不成一直瞒着吗？”
　　乔子衿揉着隐隐作痛的胃躺下，“我要在家待两个多月呢。”
　　她退队有很大的原因来自于身体。
　　越来越大的训练量和一直不太规律的作息导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胃口吃下正常的一顿饭了。
　　现在的她，连跆拳道运动员最起码的体重标准都达不到。
　　“我以为你会怕他担心。”
　　徐以暄悠闲躺着，双手撑在脑后，“不过你对你爸都不说实话吗？咱俩的关系迟早要穿帮的。”
　　“再说，万一哪天你遇到喜欢的人了呢？”
　　乔子衿盯着星空，好半响才转头看向徐以暄。
　　迷茫又忧愁的询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好像从未感受过。
　　徐以暄眨了眨眼睛，脑海里蹦出个人影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我最近也刚弄明白。”
　　“诶，你按照我说的试试。”
　　乔子衿：“什么？”
　　徐以暄：“你闭上眼，想象一下，如果现在要选一个人和你共度余生，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是谁？”
　　闻声，乔子衿闭上眼。
　　可用了很长时间，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想象不到和任何人共度余生的画面。
　　徐以暄着急：“没有吗？那你再想想，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你有一艘船，但只能救一个人，那个人会在船上陪你很久很久，而且全世界可能只剩他陪你，你会希望是谁？”
　　乔子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没有谁离了我活不了，也轮不上我救。”
　　“至于陪我很久很久，如果有人愿意陪着我，大概率是谁我都可以。”
　　徐以暄不死心。
　　“连那种你见到会欣喜的人都没有吗？”
　　见到会欣喜的人……
　　乔子衿的脑海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娇媚艳丽，宛若玫瑰。
　　乔子衿猛地睁开眼。
　　她可以确定，出现在脑海里的——
　　是个女人。


第10章 
　　舀出铁盒里最后一勺蛋白粉，简沫沫关上水杯，不轻不重的摇晃着。
　　徐以暄送来的两个月量的蛋白粉已经喝完了，暑假也快过去了。
　　乔子衿该回来了。
　　她失神的望着空荡荡的盒底，思绪起伏。
　　丁潇潇推门进来，“简沫沫，信息表填了吗？要上交了。”
　　“嗯。”
　　鼻腔溢出一声，简沫沫将纸张递过去。
　　马上就正式开学了，她已经通过体能考核，可以留在队里。
　　信息表是收集身高体重用的，要定制校服和训练用的跆拳道服。
　　但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丁潇潇扫了眼信息表，笑着打断她的思绪。
　　“诶，你长高蛮多嘛，整天在一块儿我都没发现，居然有165了，体重也能达标了，不错不错。”
　　简沫沫没说话，默默仰头灌着蛋白粉。
　　才165，还不够。
　　乔子衿有175。
　　她还要长。
　　要追上乔子衿。
　　“诶，对了。”
　　丁潇潇想起点什么，“王教练说秋大明天有一场大学生跆拳道交流赛，全国各地的大学生都会来，很热闹，我们正好放假，可以去观战，有兴趣吗？”
　　秋大。
　　乔子衿的学校。
　　简沫沫毫不犹豫的点头。
　　“去！”
　　她现在说话有中气的多，但声音还是沙哑的。
　　几次检查都说嗓子没有问题，以至于简沫沫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声音，好像她一直就是如此，话都说不清楚。
　　但丁潇潇明显发现，自从上次徐以暄来送了东西，简沫沫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后，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甚至能不说话就不说，好像说话比四点起床跑步都累。
　　可嗓子明明没问题。
　　“去观战的话，乔姐姐可能也在。”
　　丁潇潇问她：“你和乔姐姐会多说点话吗？”
　　简沫沫张了张嘴，声音却咽在了喉咙里。
　　她不知道。
　　不知道见到乔子衿能不能说出话。
　　也不知道见到乔子衿该说点什么。
　　也可能，压根见不到乔子衿。
　　*
　　“干嘛呢？反击不会打吗？站那儿给人爆头啊！”
　　大学生的整体素质和国家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徐以暄看的头都大了。
　　几场比赛下来，输多赢少，还各种丢人现眼。
　　乔子衿看不下去，出去给每位队员买了杯柠檬水。
　　“喝点再练，放宽心态，别着急。”
　　话是对徐以暄说的。
　　徐以暄气的一口气灌了一整杯柠檬水，心态炸的不行。
　　他指着那几个输掉的队员，“你看看，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块头比我都大，结果呢？被人家队伍里的瘦排骨给打的鼻青脸肿的。纯粹打不过也就算了，居然还举手跟裁判说要整理护具，白白送分，比赛前我还特意说过，要是护具掉了就想办法指给裁判看，绝对不能主动叫停，多丢人啊！”
　　主动叫停等于犯规，是会给对手加分的。
　　练了这么久，比赛规则都一清二楚还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也难怪徐以暄生气。
　　乔子衿安慰性的揉揉他肩膀，“好了，他们没比赛经验嘛，多打几次就好了，慢慢来。”
　　“没时间了。”
　　徐以暄指着体育馆上方的电子屏幕，“虽说是交流赛，但比赛规则是按照正规的国家赛事等级制定的，也就是积分赛，我们学校往年都是前三，你看看今年掉哪儿去了。”
　　前几年都有厉害的队员撑着，今年留队的却都是新人。
　　但要真的都发挥出实力也不至于如此，按照身高来看，秋大还是很占优势的。
　　徐以暄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教好。
　　乔子衿一边安慰他，一边看向大屏幕。
　　今天一天已经打了七场比赛，秋大输四场赢三场，积分排在第八。
　　后面还有两天，但就算全赢，也就最多追到前五。
　　徐以暄刚转过来做教练，带出这样的成绩，确实不太妙。
　　他揉了揉太阳穴，“今年挤进前五也没用，前五的队伍要从队里挑出一男一女来进行车轮战，也是积分赛的，往年我们队里有大能，靠着车轮战能拿不少分，今年不行了，没人。”
　　乔子衿沉默了片刻。
　　她也是秋大的学生，是可以代表秋大出战的。
　　只是……
　　她不太想打。
　　徐以暄知道她的情况，也没多说，叹息着转开视线。
　　看台的通道上涌来一批学生，叽叽喳喳的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其中就有简沫沫。
　　徐以暄对上她的目光，冷不丁的皱了下眉。
　　简沫沫的视线很快挪开，怔怔的落在乔子衿身上。
　　乔子衿察觉到什么。
　　她正要转头去看，就被站起身的徐以暄挡住了。
　　“下面是女生的比赛，48公斤级的，你帮我指导吧。”
　　徐以暄指了指比赛场地。
　　“好。”
　　没多想，乔子衿转身走下看台。
　　简沫沫站在最高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有的人天生耀眼，走到哪儿都是视觉中心，除了简沫沫，还有一大批随着她而动的目光。
　　议论更是不止。
　　“乔子衿今天会上场吗？”
　　“没换道服，应该不上吧，往年她都不参加的。”
　　“往年秋大的成绩可没这么拉垮，今年再不上，前五都挤不进去了。”
　　“我赌她会上，今年可是徐以暄第一次带队比赛，成绩太差多丢人，为了帮自己男朋友也该上场。”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简沫沫莫名觉得刺耳。
　　她扯了扯嘴角，冷冷的瞥了眼徐以暄。
　　却见那人转身往校医驻扎的地方走去，脚步急匆匆的，似乎在担心什么。
　　简沫沫放长视线。
　　校医那边大概是闹了什么矛盾，几个学校的学生都聚在一起，吵的不可开交。
　　徐以暄冲进去，挡住了站在前方的女校医，又以亲密的姿态将人搂在怀里。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简沫沫也能看的出来，徐以暄对那位女校医很紧张。
　　可他明明是乔子衿的男朋友。
　　握紧拳头，简沫沫耐心等着。
　　等到校医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徐以暄在安抚女校医的时候，她才从看台下去。
　　径直到徐以暄面前站定。
　　人很平静，但眼神冷冰冰的，带着抹凶意。
　　徐以暄也看到了她，他跟女校医打了声招呼，慢吞吞走到简沫沫面前。
　　吊儿郎当的，“找我？”
　　“对。”
　　简沫沫指了指女校医，言简意赅：“她？”
　　然后又指指场上带队的乔子衿。
　　徐以暄发懵的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能正常说话吗？打什么哑迷？”
　　简沫沫抿了抿唇，也不再给他留面子，“脚踩两条船？”
　　“呦，懂得挺多啊。”
　　徐以暄笑起来，一副压根不在意的混蛋样，“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么多，来了就好好看比赛，少谈论八卦。”
　　简沫沫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她当即看向女校医，哑着嗓音喊了一声：“你！”
　　几个校医都投来目光。
　　徐以暄愣了一下，“干嘛？”
　　简沫沫抬起眼，眸中透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凶光，“你脚踩两……”
　　徐以暄慌忙将她的嘴捂住，“你还不如当哑巴呢。”
　　说着，他朝校医谄笑一下，然后拉着简沫沫到角落里。
　　“亏的我买一堆东西给你送学校去，不知道感恩就算了，怎么还想害我？”
　　简沫沫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手，又嫌弃了擦了擦嘴。
　　“你在追她？”
　　一眼就看出来了，徐以暄对那位女校医与众不同。
　　比对乔子衿都上心。
　　没想到16岁小孩眼睛这么毒辣，徐以暄无奈的扯扯嘴角，“对，但我没有脚踩两条船，乔子衿跟我只是队友，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她也知道我在追求别人，满意了吗？”
　　“你知道也就够了，别出去乱说，乔子衿的情况比较复杂，明面上有个男朋友能减少很多绯闻。懂？”
　　乔子衿是单身。
　　不知为何，知道这个消息，简沫沫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蠢蠢欲动。
　　搅的她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很明显的，她听到了心里叫嚣的欢呼和雀跃。
　　她在高兴乔子衿没有男朋友。
　　“行了，看比赛去吧。”
　　徐以暄给她指了两个比赛场地，“女子45公斤和52公斤的，算是今天比赛中含金量最高的两场，你可以根据自己的体重选一场。”
　　“但还是那句话，没事别去找乔子衿，她这人耳根子软，保不齐今天真的会为了秋大或者你上场，我不希望她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意愿。”
　　简沫沫回过神来，不解的一皱眉。
　　“我？”
　　“你不知道吗？”
　　徐以暄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乔子衿对你，一直觉得愧疚。”
　　他有一种直觉。
　　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乔子衿会为了这个小孩，做出某种不得已的妥协。
　　就如同金观寺那位大师说的。
　　是孽缘，是凶兆，她们都有可能厄运缠身。
　　简沫沫不懂这些，沉默的转过身去。
　　她不知道乔子衿为什么不能打比赛，也不知道乔子衿到底在躲着什么，她只知道，身边的所有人都和乔子衿相熟，唯独她这个真正一直被资助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和乔子衿说上过一句话。
　　过了今天，她就要真正进入体院学习跆拳道了。
　　她想听听乔子衿的意见。
　　迫不及待的，想和乔子衿说上话。
　　脚尖转动的瞬间，简沫沫却又停了下来。
　　有人比她快了一步走向乔子衿。
　　那是个成熟的女人，白衬衫牛仔裙，比玫瑰都要娇媚艳丽，美的好似从画中走出。
　　她简单往那儿一站，就盖过了所有人的光芒，连乔子衿的目光里，都全然是她。
　　简沫沫见过乔子衿在赛场上干净利落的模样，也见过她在生活里温柔细心的模样，她一贯冷静平和，有种事事都不太放在心上的随和感。
　　这是第一次，她见到乔子衿被一个人吸引的样子。
　　那种上心，那种惊艳，那种眉眼间抑制不住的喜悦，都在告知简沫沫一件事。
　　这才是乔子衿在乎的人。
　　这就是乔子衿的秘密。


第11章 
　　简沫沫没过多停留，干脆的转身将空间留给乔子衿。
　　但也没走远，到徐以暄说的值得一看的比赛场地，她就停下了。
　　大概是想再等一等，所以驻足了有三四分钟。
　　45公斤的比赛落下帷幕，一直排在榜首的D城大学大获全胜。
　　那人赢的猖狂，直接无视对手的握手请求，甩下头盔冲着观众席各种张扬炫耀。
　　简沫沫看不惯这种人。
　　她看过乔子衿的所有比赛，每一场，乔子衿都会礼貌庄重的和对手鞠躬致敬。
　　在她心里，有实力的人应该和乔子衿一样，冷静，自谦，温柔，大方，懂得尊重别人。
　　许是注意到了她厌恶的眼神，那人摇头晃脑的走向她，“小孩，我赢的这么帅，不知道给我欢呼一下吗？”
　　简沫沫眼神更冷，拳头也握紧了。
　　一双手却在她发作前落了下来，温温柔柔的按在她肩膀。
　　传到耳边的声音清婉知性：“乔子衿的小朋友的对吧？”
　　乔子衿的……小朋友？
　　简沫沫愣了愣，抬头看向面前美到妖艳的一张脸，自卑感铺天盖地般袭来。
　　她挪开视线，规矩的低着头，不敢认也不敢说话。
　　谌之双注意到她不太对劲的沉默，侧着目光安抚性的一笑。
　　“别担心，我是子衿的朋友，她那边有比赛走不开，让我带你过去看。”
　　乔子衿早就注意到这边。
　　稍微有点实力的参赛人员她几乎都有过接触，知道哪个是刺头。
　　所以看到简沫沫站在这儿的时候，她格外担心。
　　好在谌之双来了。
　　作为乔子衿多年的随身翻译，谌之双对与人交际再清楚不过了。
　　她对着来挑衅的人微笑，风轻云淡的说了声“恭喜”，然后就拉着简沫沫走了。
　　走时还不忘给没经验的小孩提醒：“以后碰上这样的人不要硬碰硬，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对方还要比赛，不是真的被刺激到就不会轻易做什么毁掉自己的前程。”
　　“未来你也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有时候忍气吞声不代表低人一等，而是懂得将更重要的放在前面。”
　　“很多事情呢，要解决也很容易，你已经16了，要懂得自己去处理，子衿保护不了你一辈子的。”
　　简沫沫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不不肯走了。
　　谌之双漂亮，成熟，曾经是乔子衿在赛场上的翻译，现在又是知根知底的好朋友，她能给乔子衿提供帮助，而自己只会拖累乔子衿。
　　她有什么脸去问乔子衿意见？
　　“谢谢姐姐。”
　　简沫沫深吸一口气，抬头冲着谌之双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我要回学校了。”
　　谌之双看了眼时间，“还早吧？而且子衿要上场，你不留下看看吗？”
　　简沫沫迟疑，“她……要上场？”
　　受惊的时候说话就不说很顺畅，发音也不大清晰。
　　但谌之双听清楚了。
　　她失笑：“对，子衿要上场，45公斤级别的。”
　　“有机会的话，或许还有一场车轮战，会很精彩哦～”
　　她似乎意有所指，还特意瞥了一眼D城大学过分嘚瑟的那位。
　　乔子衿原本是不打算上场的。
　　可自家小孩都被欺负了，她哪儿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前面的话是说给简沫沫听的，强者的世界里可没有忍一忍风平浪静的准则。
　　简沫沫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也就没听出言外之意。
　　她眉头一紧，“45公斤？”
　　乔子衿有175。
　　45公斤岂不是只剩骨头了？
　　运动员不应该很健康吗？
　　谌之双读懂了她眼里的疑惑，温声解释：“子衿在队那几年时常把吃饭时间都拿来训练，慢慢的就把肠胃熬坏了，体重跟不上才退役的。以后你可得注意，该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那么疯。”
　　简沫沫乖巧点头。
　　“知道了姐姐。”
　　谌之双笑着揉了揉她脑袋。
　　“好了，你去看台上吧，等会儿她比赛了你再下来。”
　　“嗯。”
　　轻轻应一声，简沫沫往乔子衿的方向扫了眼，这才转身走上看台。
　　谌之双则是向乔子衿走去。
　　“小孩恢复的不错，说话没有大问题，看着也挺结实的，应该有好好训练，感觉都比我高了。”
　　“而且很乖，很有礼貌，一口一个姐姐，蛮可爱的。”
　　“是吗？”
　　乔子衿狐疑。
　　这和王羽报给她的情况不太一样。
　　王羽说简沫沫很安静，多说两个字都嫌累，平时更是跟谁都不交流，总是自己埋头训练，很孤僻，也没什么情绪，对谁都冷冰冰的，特别难接近。
　　连丁潇潇那么聒噪都没带动她。
　　怎么对谌之双就……？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奇怪。
　　谌之双这人天生有一种魔力，不论男女，到她面前都能被折服。
　　谁不喜欢美女呢？
　　乔子衿没多想，将手里记录比赛的档案交给她。
　　“麻烦你帮我交给徐以暄，我去换衣服。”
　　今天还有一场45公斤的积分赛，速战速决的话能拿的积分不小，应该有机会让秋大进到前五。
　　到时候，就有资格参加车轮赛了。
　　但她不打算这么打。
　　扯扯衣领，乔子衿的目光投向看台。
　　眼神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让沫沫早点到台下吧，近距离看比赛对积累经验有好处。”
　　“我会打一场指导赛给她看。”
　　*
　　简沫沫直接被安排到教练的位置。
　　这儿离乔子衿就咫尺的距离，那人稍微后退两步仿佛就能撞上她。
　　她激动的心脏都在放肆的跳跃。
　　谌之双站在她身边记录比赛数据，和往常乔子衿所有的比赛都一样，安静平和。
　　简沫沫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询问：“我坐这儿……合适吗？”
　　谌之双笑了笑，“放心吧，学院安排的比赛而已，没那么多要求的，而且这里没人敢坐子衿教练的位置，她也不需要任何意见，你只管专心看她的动作和技巧，能学到的东西会很多。”
　　“哦。”
　　沉了口气，简沫沫慢慢稳住情绪，但心跳起伏的速度，依旧比平常快上不少。
　　她怎么都没想过自己能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站在乔子衿的后方，做她的支柱。
　　现在只是虚名，但终有一天，她会做到。
　　看出她的紧张，谌之双笑着按住她肩膀。
　　“开始学跆拳道的内容了吗？不懂的话可以问我，我跟着子衿去了不少比赛，应该能给你讲讲。”
　　简沫沫摇头，似乎不大服气，但音调很低，不太有底气，“学了一点。”
　　只学了一点基础腿法和步伐，比赛规则和技巧都是在视频里看来的，真到现场，她确实不一定能看懂。
　　但就是不想事事都输给谌之双。
　　16岁的小孩有傲气很正常，谌之双没多想，轻轻柔柔的喊了一声：“加油。”
　　乔子衿回头看她，两人默契的会心一笑。
　　简沫沫莫名觉得难过。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的。
　　乔子衿的每一场比赛，谌之双都在边上为她加油，开始前，她们都会有一个简单的对视。
　　那种心有灵犀的相互扶持，旁人是羡慕不来的。
　　她低着头，乔子衿的对手上场了也没察觉。
　　一顶鸭舌帽却突然压到她脑袋上。
　　那人的手覆盖在上方，轻轻的揉了揉。
　　“专心点看，也可以录下来，我就教你这一次，不懂记得问。”
　　她的声音太过温柔，但也是真的不带情绪，简单轻松的好像就是吃顿饭那么容易。
　　简沫沫下意识的抬头，视线却被帽檐挡住，只能看见对方平和的下巴。
　　和她这人一样，不圆滑也不锋利。
　　很有韵味。
　　她想再多看一眼，再看的更多一点。
　　但还没来得及抬高视线，乔子衿就回到了赛场上。
　　比赛开始了。
　　简沫沫这才看清楚她的对手。
　　就是D城大学那位。
　　谌之双低声：“董沁，D城大学大四体育系的学生，之前进过省队，因为作风问题被开除了，不然应该也有机会成为子衿的队友。”
　　“她身高165，擅长近战，喜欢用连续腿法暴揍对手，曾经打赢过身高接近180的选手，所以身高对她来说不算劣势。”
　　“学过特技，跳跃能力十分优越，擅长高难度转身腿法，属于攻击型选手，在这种体重的级别中是很少见的。”
　　她讲解的很详细，简沫沫这样的跆拳道小白也能听明白。
　　这种细心的照顾却让简沫沫心思更重。
　　她沉默的取出手机录制，视线压在帽檐下，只能看到乔子衿跳跃的步伐。
　　乔子衿打的很沉稳，脚下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每次抬腿都能准确的踢到得分点。
　　董沁大概是想拉近距离，但每次滑动都会被乔子衿抓到漏点，别说暴揍，她连碰都碰不到乔子衿。
　　吃瘪的打完第一局，她扔下头盔下场。
　　一句话都没说，背影充斥着愤怒。
　　那边教练把她拉住，“冷静点，乔子衿已经有几个月没归队训练了，显然不是巅峰时期，只要抓住第二局，你有赢的机会。”
　　董沁骂骂咧咧的，“有什么机会？你没觉得她在羞辱我吗？她一个进攻型选手，全程打的反击，还故意拉开距离让我以身高劣势输给她，而且用的全都是基础腿法、基础身法，世界冠军要羞辱我有的是方法，用得着这么迂回吗？”
　　“没猜错的话，她在给教练席上那小孩打指导赛。”
　　拉着董沁的中年男人打量着乔子衿的背影，目光阴狠毒辣。
　　“乔子衿这几年受过的伤可不少，既然她想拉开距离打，你就用特技攻她右肩，右肩不得分，她不会特别关注，然后再想办法顶她的左膝，她现在虚的很，重心不稳，往她的伤口打，保证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跆拳道界的不败女神，呵呵……现在国家队正是用人的时候，只要你能赢一场，就有机会入队。”
　　“以后乔子衿的光辉，都会是你的。”


第12章 
　　感受到背后隐隐的不怀好意，乔子衿淡定的喝着水。
　　确实有段时间没训练了，虽然每天都在跑步，但身体还是颇为懈怠。
　　看来后期得增加跑步量了。
　　将喝剩的矿泉水递给谌之双，乔子衿抬指敲了敲小朋友的帽檐。
　　“第一场主要是反击，我抓时机的点你要是能融会贯通，小型比赛都不会有问题。”
　　“第二场我会主动进攻，你可以看看哪种方式更适合你，但量力而行。”
　　简沫沫不敢抬头，只默默点头。
　　她表现的太沉默寡言，和谌之双说的又大不相同。
　　乔子衿狐疑，但也只是给了谌之双一个眼神，旋即就回到了场上。
　　等她走了，谌之双才开口询问：“嗓子不舒服吗？”
　　简沫沫茫然，“没有。”
　　虽然也只是答了两个字，但谌之双听的出来，她说的很吃力。
　　应该是长时间不愿意出声导致的，多半是心理原因，和声带没关系。
　　怪不得乔子衿担心。
　　“我有个弟弟，比你大一点。”
　　谌之双说：“他也因为一些原因不愿意开口，慢慢的就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我作为姐姐却什么都没办法为他做，只能一天比一天担心他。”
　　“我想子衿和我一样，很担心你。”
　　“如果因为什么原因不想说话，或者觉得累，也可以试试写出来呢？不表达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不表达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简沫沫垂下视线，眸光紧盯住那道身影。
　　这局显然比上一场更磨人。
　　董沁发了疯似的进攻，踢的全是高位腿法，似乎妄想从乔子衿头上拿分。
　　但乔子衿擅长的可不仅仅是进攻和反击。
　　她轻松的挡住几波进攻，挡完就撤开，动作放慢了不少，和上一局的游刃有余又不同。
　　简沫沫看的大气都不敢出，在乔子衿第五次变着法挡住进攻后，她才恍然大悟。
　　乔子衿在教她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抵挡进攻。
　　如同第一局，是教她如何反击。
　　但乔子衿的比赛从来不会拖到第三局，所以，她该进攻了。
　　就在乔子衿第六次躲开对方的高位腿法时，迎在前面的右肩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反击的动作猛地停下，猝不及防的感到一阵刺痛。
　　目的得逞，董沁抓着时机拉近距离，想贴身打反击。
　　乔子衿忍着剧痛撤开，动作丝毫没受影响，面上也瞧不出半点不适。
　　反倒是比董沁更快一步出了腿。
　　好巧不巧的，左膝就和董沁卡上了，身体的力量贴上去，重重的撞在一起。
　　“砰！”
　　护具碰撞的声音。
　　谌之双面色微变，小声的暗骂：“卑鄙。”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对方是逮着乔子衿的伤口打。
　　乔子衿这样的风云人物，一点小伤小痛的都会被媒体放大，变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事，更何况是右肩和左膝这两处严重到差点斩断她职业生涯的伤。
　　就连简沫沫都是心知肚明的。
　　她看的也是愈发着急，“会不会受伤？”
　　听说乔子衿的右肩一直没康复，还是要定期去医院检查。
　　这样一撞，还能打吗？
　　谌之双发沉的按住她肩膀。
　　“你太小看乔子衿了。”
　　不败女神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乔子衿推开面前的对手，刚刚被撞过的左腿若无其事的抬起，一记简单漂亮的爆头打的对手猝不及防。
　　这还没完。
　　她的身体极快追上，贴近了右腿一个内扣再次爆头。
　　她进攻的时候就和猛兽一般，平时的温婉消失的无影无踪，狠戾中又带着松劲，踢人如切菜，下手不带半点犹豫。
　　被她盯上，似乎就没任何躲掉的可能。
　　谌之双歪着脑袋笑。
　　“厉害的选手呢，比赛是很讲究视觉感的，乔子衿之所以能够成为教科书，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技术和经验，更是有动作的加成。”
　　“你仔细看她的身体曲线和腿法，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是很漂亮的。”
　　简沫沫沉沉点头。
　　哪怕刚开始学跆拳道，哪怕什么都还不懂，她也看得出，乔子衿的动作比对手完美的多。
　　现场看和视频里看，又有不一样的刺激感。
　　总而言之，乔子衿的比赛，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能给人带来强烈的满足感。
　　简沫沫看的入迷，但又忍不住担心乔子衿的伤势。
　　她不理解，乔子衿是怎么做到如此风轻云淡到没受过伤似的？
　　“叮！”
　　“比赛结束！”
　　“红方胜！”
　　第二场20:0，乔子衿全胜。
　　她摘下头盔，朝着呆滞的董沁微微示意后大步走向对面教练。
　　从头到尾大气都没喘一下，平淡礼貌又生疏。
　　对面教练只得起身和她握手，表情充斥着尴尬。
　　乔子衿抿了下唇，低声警告他，“颜面我给你留着，但教练的队伍里不该有你这种人，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你看着办。”
　　说罢，她也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自下台。
　　谌之双张开双臂迎接她，一如既往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很棒。”
　　乔子衿还是那冷静的样，拥抱过后视线转向简沫沫。
　　见小孩还低头坐在那儿，她顿了顿，朝着谌之双笑了下，语气很温柔，“麻烦你了。”
　　谌之双点头，“放心。”
　　没再说什么，乔子衿走向更衣室。
　　背影看着一切正常，步伐有条不紊的，和上场时无异。
　　谌之双眼中却满是担忧。
　　她太了解乔子衿了。
　　但如果连她都表现出异常，小朋友会担心的。
　　深吸口气，谌之双扬起笑容走向简沫沫，“走吧，子衿让我带你去一趟商场。”
　　简沫沫呆坐了很久，等周围人都散开了，余光里见到医务处的徐以暄也往更衣室的方向去，这才抬头。
　　“做什么？”
　　谌之双弯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的扣住。
　　动作轻柔温和，但摆明了态度。
　　“恭喜你通过考核啊，今年的学费和班费，子衿都已经交了，她知道你们有校服和训练服，但应该还是不够穿，所以嘱托我再带你去买几套。”
　　“还有，蛋白粉什么的应该喝完了吧？体育生需要的营养靠学校的一日三餐可不够，还差什么，我都会带你买齐的。”
　　简沫沫没动。
　　她不太能接受这种好。
　　三番五次的，乔子衿都找人给她买东西。
　　第一次是莫衡教练。
　　第二次是徐以暄。
　　第三次是谌之双。
　　以后呢？
　　她在乔子衿面前就这么小孩子吗？
　　“不愿意吗？”
　　谌之双轻笑着侧了侧脑袋，“这样，今天让我陪你去买衣服，下次我直接把生活费发给你，你自己买，买完发给我看，行吗？”
　　说着，她取出手机，点开了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这人说话比乔子衿还要温柔，而且极其讲究方式方法，每个字眼都让人无法拒绝。
　　就那句“让我陪你买衣服”，而不是“我带你去买衣服”，就让简沫沫对她无限增生好感。
　　简沫沫也大概能明白乔子衿为什么喜欢她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取出手机，加上谌之双的联系方式。
　　末了更是礼貌，“谢谢姐姐。”
　　谌之双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只管我叫姐姐？”
　　简沫沫眼神忽闪，没敢答。
　　谌之双没追问，笑容中带着一副了然于心的温婉。
　　“走吧。”
　　*
　　看着拧眉坐在长椅上检查伤口，疼到流汗却始终一声不吭的乔子衿，徐以暄仰头靠着墙柱，刻意转移了视线。
　　“D城大学的教练已经处理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队伍要董沁。”
　　乔子衿没说话，默默攥紧双拳。
　　肩膀的伤还能忍，但膝盖的伤……
　　“没减少训练量对吧？”
　　女校医一眼就看出来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她膝盖两端，轻轻的往内侧压了一下。
　　刺骨的疼痛感传来，乔子衿眉头更紧，轻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歉意，“对不起薛医生，我……”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薛木晗抬起视线，目光凌厉，“以你现在的体重和伤势，如果还不放弃训练的话，未来可能连走路都会有问题。我想你对自己的身体有清晰的认知，既然决定退役了，为什么不干脆点呢？”
　　乔子衿没说话，沉默的坐在那儿，双手撑在双腿两侧，紧的指骨泛白。
　　“薛医生……”
　　徐以暄动容，想帮着说点什么。
　　“闭嘴。”
　　一声呵停他，薛木晗单膝跪下，麻利的给乔子衿做了简单的包扎。
　　“老规矩，三个月到医院复查一次，想要康复就放弃训练，体能锻炼也尽量减少。”
　　她说完就收拾药箱要走。
　　“治不好的对吧？”
　　颓丧的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消散开来，可又很轻很温，没半点自怨自艾的意思。
　　薛木晗脚步一顿。
　　但也就是一瞬，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就这么走了。
　　谁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味。
　　空气寂静了几秒，乔子衿强撑着起身，“走了。”
　　徐以暄堵在门口，目光没落在她身上，握住她手臂的动作却特别准确。
　　“乔子衿，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既然是孽缘，能不能不要再管那孩子？至少，等你自己回到正轨上，别让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为你担心着急。”
　　乔子衿仿若不解，“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为了她你会上场吗？”
　　“不是为了她你会继续训练吗？”
　　徐以暄盯住她的眼睛，“乔子衿，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不是做出决定还会拖泥带水的人，老莫怎么劝你，你都不肯回到赛场上，说明你已经放弃跆拳道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因为你想教她的，远不止今天在赛场上那一点，对吗？”
　　“可是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赌上自己的身体，值得吗？”
　　“值得。”
　　乔子衿回以目光，依旧是无风无晴又无波澜，冷静到极致。
　　她扯了扯唇角，尽力的勾起笑容。
　　“除了我，没人能再教她什么了。”
　　“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就再理解我一次吧。”
　　“反正我的伤……”
　　“怎么样都治不好了。”


第13章 
　　拿着几件T恤对着简沫沫比划了一下，谌之双满意的勾起唇角。
　　“给，试试吧。”
　　她挑的衣服大气简单，面料舒适，完全是照着简沫沫的喜好和风格选的，处处透着体贴。
　　简沫沫没法拒绝，沉默的接了衣服去换。
　　换完出来，谌之双又给她选了几双鞋子搭配，言语之中颇有几分看自家孩子的欣喜。
　　“你比例蛮不错的，应该还有的长，这次就不给你买太多了，不够了自己来买。”
　　“哝，子衿的，给你了。”
　　夹在谌之双漂亮轻佻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的，赫然是一张银行卡。
　　简沫沫犹豫了一下，点头接过，“谢谢姐姐。”
　　“她会定期给你打生活费的，不够的话你可以给我消息。”
　　谌之双收起背包，将简沫沫试过的衣服鞋子都交给了服务员。
　　眉眼弯弯的，特别勾人，“你好，帮我打包。”
　　“好的。”
　　接活的柜姐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她确实漂亮。
　　皮囊比狐狸精都妖艳，性子又温婉贤淑，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撩人的蛊惑。
　　简沫沫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指尖收紧了那张银行卡。
　　“你们……都不希望我见她，对吗？”
　　她说话声音不大，一句话下来也有点吃力，但语气很笃定。
　　轻而易举被小孩发现了，谌之双也不慌，表情都没变一下，依然笑吟吟的。
　　“为什么这么说？”
　　“莫教练说，没事不要打扰她。”
　　“徐以暄说，我的出现会让她改变决定。”
　　“你说，有事可以找你。”
　　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简沫沫重重的喘了口气。
　　但她没停，黑漆漆的一双眸子，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深邃。
　　“明明是她要养我。”
　　“为什么出现在我身边的是你们？”
　　“是你们不想我和她接触，还是……”
　　“她不想？”
　　她突然有点着急。
　　“我可以不用她养的。”
　　“以后我也都会还。”
　　“我只是，想跟她说谢谢。”
　　第一次见小孩流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不安，谌之双垂眸笑笑，抬手搭上她肩膀。
　　“她很愿意养你，你也不用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只是子衿她现在处于一个很迷茫的时期，她需要时间考虑未来，也需要时间去提升自己。”
　　“我想你也是一样的，你的跆拳道生涯就要正式开始了，只要你好好训练，她都会知道的。”
　　“未来会有机会说谢谢的。”
　　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简沫沫收起那份不安，也收起了银行卡。
　　眼神跟着心思，一同沉寂下去。
　　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
　　等她更强的时候。
　　再亲自去跟乔子衿说“谢谢”。
　　谌之双眯了眯眼，搭在小孩肩膀上的手又落到她脸颊，轻轻的捏了捏。
　　“想要见子衿的话，这种笑容可不行。”
　　“不想笑就别勉强，没关系的。”
　　“毕竟子衿她……也不喜欢笑。”
　　*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简沫沫望着窗外的那抹残月，最终坐起身。
　　她敲了敲床板，问下铺的人，“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吗？”
　　睡意朦胧的丁潇潇顿时打起精神，“什么？”
　　同住这么久，这是简沫沫第一次主动跟她聊八卦。
　　还是如此劲爆的八卦。
　　她爬上简沫沫的床，“你今天消失好久，是看到什么了吗？听说大学什么样的人谈恋爱都有，快跟我说说呗。”
　　简沫沫拉紧被子，“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嘛？”
　　一脸没趣，丁潇潇跳下床，“现在这个社会，女生喜欢女生也不是稀罕事了，不过说出来的还是很少，勇敢出柜的更少。”
　　“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喜欢和性别没关系，只和那个人有关系。
　　喜欢和性别没关系。
　　只和那个人有关系。
　　是这样吗？
　　想起体育馆里乔子衿看谌之双的眼神，简沫沫彻底失了眠。
　　*
　　跆拳道交流赛告一段落，乔子衿没再出场，最终秋大以第六名的成绩惨败。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
　　乔子衿没太在意，早早的忙起了研究生考试的事。
　　她得在十二月，也就是初试之前，学完四年的课程。
　　至于别的，多一分精力都没有。
　　体育系学妹的消息是她到图书馆的时候来的。
　　很少联系的学妹，前两年系里有活动要乔子衿帮忙的时候加上的，聊天记录也停在那会儿。
　　顾栀子：【学姐，有时间来篮球场一趟吗？】
　　顾栀子：【我们系的学妹被篮球队的给骚扰了。】
　　顾栀子：【那边追求不成，反把学妹打了。】
　　乔子衿眼神一紧。
　　她回来个【等我】，便将背包拎到肩上，大步跑出图书馆。
　　篮球场闹的声势浩大，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看戏的，凑热闹的，说风凉话的，就没人敢真的掺和。
　　乔子衿停在外圈，一时半会儿挤不进去，只能找人问一嘴。
　　“什么情况？”
　　“篮球队队长范凌知道吧？就那声名远扬的烂人，追求体育系一小学妹，表白都搞到篮球场了，浩浩荡荡的，结果被拒绝了，这不，脸上挂不住，把人给打了。”
　　“他是真不要脸，对女生也下得去手，体育系的女生来了一堆，跟篮球队的杠上了，现在是两边都得罪不起也打不过，劝架都没人敢。”
　　那人叭叭一堆，似乎才注意到问话的是谁，眼神顷刻就变了。
　　“乔……乔子衿？”
　　“乔子衿？！”
　　“哪儿呢？”
　　“我去！真是乔子衿！”
　　“乔子衿都来了？”
　　“有好戏看了！”
　　人群自动散开，乔子衿也不客气，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最里圈，顾栀子护着一小姑娘，手上拿着冰镇的矿泉水给她冰敷，看样子小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头发也乱七八糟的，正缩着脑袋啜泣。
　　而她的脚下，还踩着几片花瓣。
　　从花瓣的延伸轨迹看，原本应该是一圈爱心。
　　好一个求爱不成恼羞成怒。
　　乔子衿沉了下嘴角，慢条斯理的走向对面那盛气凌人的家伙。
　　“范凌是吧？”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连挑衅都不曾有的风轻云淡。
　　但她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令人感知危险的气场，任是在学校里仰着鼻孔瞧人的范凌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你……？”
　　有点眼熟，但范凌没敢认。
　　被女生吓到终归是丢人现眼，范凌咽了咽口水，倏的往前一步，“你们体育系人挺多啊，不过怎么都是女的，男的呢？都这么怂？”
　　乔子衿没说话，只是沉着一双不起波澜的眸子看他。
　　目光里隐约沉浮着挑衅。
　　范凌被她盯的头皮发麻，冲动的抬手想把面前的人扇开。
　　殊不知，乔子衿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疾手快的掐住范凌手腕上的骨头，狠狠向下一拧，趁着范凌吃痛弯腰的一瞬，膝盖随之抬起，凌厉的撞在他胸膛上。
　　乔子衿打架的时候和比赛的时候又不一样，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机，招招往人脆弱的地方打，一点不留情，仿佛不打算给人留活路。
　　那一下就差点把范凌一口老血给撞吐出来了。
　　瘀血堵到嗓子眼，他彻底没了力气，三两下被乔子衿给扔了。
　　特别窝囊。
　　“靠！”
　　“凌哥！”
　　篮球队的一群人待不住了，冲上来要说话，乔子衿手下没停，扔掉范凌后抬起又是一腿，给迎上来的人结结实实的一击爆头。
　　她跟杀红眼似的，一句话都懒得说，一头扎进人群，来一个踹一个，动作快到外围的人只能瞅见一抹残影。
　　顾栀子一个劲的给她鼓掌，“学姐好帅！打爆他们！”
　　体育系的女生都看的摩拳擦掌，一个个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国家队的都这么耐打吗？”
　　“感觉不是跆拳道的范畴了，我怎么听说学跆拳道的跟人打架，都是被打趴的多。”
　　“确实和跆拳道没关系，学姐的打法挺街头混混的。”
　　顾栀子得意的哼了一声，“拜托，乔子衿诶，非正规武术学校出来的，听说从小就在泥地里和男孩子打架，别说篮球队的这群公子哥了，真街头混混来了也不是对手。”
　　像乔子衿这样，能把街头打法和比赛打法完全融合并且转换自如的，可不单单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的。
　　顾栀子话音刚落，乔子衿就解决了手里最后一个叫嚣的，一脚下去，再没人敢上前。
　　她拍拍手扬掉灰尘，抬高腿从倒地的范凌身上跨过去。
　　姿态肆意轻松的好似不是刚刚打完一场以少对多的战，而是从某个商场购物出来。
　　“栀子，找老师处理一下，记着，一个都别放过。”
　　握住被打女孩的手腕，乔子衿转过身，微微弯曲了膝盖，“上来，送你去医务室。”
　　顾栀子连忙扶着女孩到她背上，“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回去上课吧。”
　　丢下这么一句，乔子衿步履平稳的从人群里走出去。
　　背上的女孩大概刚从惊愕中回神，下意识的捂住脸，一手轻轻敲了敲乔子衿的肩膀。
　　“我没事，可以自己走的。”
　　闻言，乔子衿体贴的蹲下身子，确保她安全站稳才松开手。
　　女孩的脸比被打时更红了。
　　像是心有余悸，又像是掩盖别的什么，扭扭捏捏的，说话声也特别小，“学姐你这样……”
　　“特别容易让人误会。”
　　乔子衿没听懂，迟疑的褶了下眉。
　　“嗯？”


第14章 
　　“哗……”
　　关掉水龙头，简沫沫双手撑在洗手池上，抬眼看着镜子里汗流不止的自己。
　　额发湿漉漉的粘着，挡着大半张脸不说，还乱糟糟的显得没精气神。
　　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火灾之后的几个月里，她虽表面与平常人无异，但身心都还没完全康复，以往引以为傲的成绩在上了高中都一落千丈，更别说本就不擅长的体育运动了。
　　即便坚持凌晨四点起床锻炼，成倍成倍的加大训练量，她也追不上那些运动天才。
　　例如丁潇潇。
　　同样的动作，丁潇潇只要踢上几腿就能大概掌握，简沫沫却要一遍一遍的去抠每一个细节。
　　可也还是不如。
　　力量不够，速度不够，舒展幅度不够……哪儿哪儿都不够。
　　可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是练的不够，还是……
　　额发上的汗水渐渐沾湿眼眶，简沫沫只觉得一阵刺痛，下意识的闭了眼。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乔子衿的第一场比赛。
　　据说，那时的她转学跆拳道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动作就漂亮到吸引了众多专业运动员的欣赏。
　　在高调的以二比零拿下比赛后，各个队伍蜂拥而至，都想将她收入囊中。
　　从此关于她的报道，就没停过。
　　可明明，只是两个月而已。
　　乔子衿为什么能做到？
　　一定是自己不够聪明。
　　也不够努力。
　　双手渐渐握紧，简沫沫缓缓睁开眼，用袖口抹掉了眼角的汗水。
　　就在她转身想回到训练室的时候，厕所的隔间里传出激动的说话声：“我姐刚发消息跟我说，乔子衿在学校打架，把一整个篮球队给干趴下了！”
　　简沫沫脚步一停，素来比机器人还冰冷的神情有了一丝动容。
　　乔子衿？
　　打架？
　　把一整个篮球队……干趴了？
　　好像是她会做的事，又不像。
　　简沫沫没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乔子衿跟人打架吗？真的假的？”
　　“别不信啊，我姐是秋大的，她说篮球队的队长跟体育系一学妹表白，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打人，结果被乔子衿一顿揍，我姐还给我发照片了，你看。”
　　“我靠！好帅啊，不过她打架没事吗？那可是在学校。”
　　“她已经退役了，应该没事吧，而且她拿了那么多奖，学校护着她都来不及呢，不会把她怎么样的。诶，我姐说了，乔子衿打完架就把受伤的学妹给背到医务室去了，又帅又温柔，看这张照片。”
　　“背人也好帅，啊啊啊……”
　　不同于躲在厕所隔间又疯狂出声尖叫的人，简沫沫抑制着面上的情绪，呼吸猝不及防的重了几分。
　　乔子衿打完架把受伤的学妹背去了医务室。
　　背去的。
　　嗯，这是她会做的事。
　　她对所有人，其实都一样。
　　温柔到让人觉得恍惚，以为在她的好脾气下两人之间是没有距离的，可事实上，她永远是高高站在云巅之上的，你可以享受她的好，却没办法触碰真实的她。
　　因为她太好太好，好到让人觉得她就是不真实的，虚幻的。
　　以至于连靠近她的想法都是肮脏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把另一个女生，放在心尖上。
　　那个女生，该有多幸福？
　　想起那个同样对自己施以温柔又貌美如狐狸精一般惹人惊艳的女人，简沫沫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被人家这么照顾，怎么可以还不知足呢。
　　优秀的人，就该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她现在，还不够资格肖想这些。
　　理清心绪，简沫沫沉沉的吐了口气，将混乱的想法都抛了出去。
　　就在她重新打起精神的时候，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牢牢的将光线覆盖。
　　简沫沫愣了一下，身体已经先做出反应，朝着门口的人鞠了一躬。
　　很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祁晨水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下巴倒是对着水池边扬了一下，示意她站过去。
　　厕所空间就这么大，一切都无所遁形。
　　祁晨水是来做什么的，简沫沫能猜到。
　　但事不关己。
　　她站在水池一侧，看着祁晨水走向厕所隔间，用手里的直尺敲响板门。
　　里面尽兴聊天的人吓了一跳，慌乱中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
　　好半天，抽水声停了，两个扎着小辫的女生才推门出来。
　　怯生生的，双手都背于身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祁晨水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扫着两人的头发。
　　辫子是刚扎的，底下还没捆紧，大概是被吓到了，没来得及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皮筋都是新的，锃亮锃亮的，特别扎眼。
　　16岁的小女孩，爱美是能理解的。
　　但在体院，在有明确规章制度的前提下，就是明知故犯，顶风作案。
　　祁晨水摊出手掌，“交出来。”
　　语气不容置喙，没商量的余地。
　　甚至要更严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互相推嚷片刻，其中一个交出了手机，另一个则是取出了一袋子五颜六色的皮筋。
　　祁晨水毫不客气的没收。
　　“想要手机的话找家长来领，另外，下午训练结束过来找我批假，你俩都去把头发剪了，越短越好。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你们就不用在我的班里待下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目光扫视过简沫沫的时候，在小孩拢起的马尾辫上停留了一瞬。
　　马尾辫的底部，依稀还有烧焦的痕迹。
　　很乱，很杂，一眼看着就不干净。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那是小孩心里不能戳破的伤痛。
　　于是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停留，祁晨水什么都没说，选择了忽视。
　　但简沫沫能感受到她眼神里少有的同情。
　　或者说是可怜。
　　这里的每一位教练都认识乔子衿，也都知道，她是乔子衿养着的小孩。
　　是从火里救出来，没了父母的孤儿。
　　所以哪怕她没有天赋，不爱说话，不得同龄人的喜欢，也不会有任何一位教练说她的不是。
　　是例外的通融，也是一种难堪。
　　许是狭窄厕所的空气不够流通，简沫沫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努力收起眼底的波澜，想象着乔子衿的模样，想以那样风轻云淡的姿态走出去。
　　可还没在脑海里画出清楚的轮廓，面前的空气就好像都被堵住了，乱糟糟的围上两股气息。
　　简沫沫紧了下眉，抬眼和那人对视。
　　这会儿才看清楚被没收手机的是谁，和自己一个班的，就住隔壁寝室，也是被丁潇潇常挂在嘴边的“泼妇”。
　　叫什么来着？
　　她想不起来，也懒得理会，打算绕开。
　　对方却咄咄逼人，两人一块儿把她围住了。
　　“简沫沫是吧？是不是你告的秘？”
　　“最近不少人带手机都被抓了，都是你告的吧，否则她凭什么不抓你？”
　　体院明文规定，高一新生不论男女，都得剪短发。
　　为了不被逮着，大部分女生除了上课，其余都是绕着几位教练走的，小心翼翼不敢犯错，生怕被强制要求剪掉头发。
　　唯独简沫沫，我行我素的，见着教练也是面对面迎上去，完全不带躲的。
　　偏就没人要她剪短发，为什么？
　　没点裙带关系谁信？
　　自认没什么需要解释的，见对方来者不善，简沫沫是一个字都懒得往外吐，侧开身子就想走。
　　对面两人也确实对得起“泼妇”的称号，见她不配合，直接就上手了。
　　一人架住简沫沫的双臂，一人按着她的肩膀往水池上压。
　　“就你能耐是吧？次次无视我们，到底谁给你的勇气？”
　　“一没体育基础的新生拽成这样，今天我们还非得让你开口不可！”
　　“不开口也行，让你真成哑巴！”
　　简沫沫也不是由着欺负的性子，上半身被钳制住，当即就抬起腿往对方肚上踹。
　　都是学跆拳道的哪儿能看不出她的意图，对面两人更是从小学到大，力气和水平都在她之上，又是二对一，当场就把人给压水池上了。
　　简沫沫反抗不成，脸上还挨了一拳，身上被又踢又踹的，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也够狠，抬起勉强能动的胳膊肘就往对方脖子上撞，找准了弱点去的，下手特别狠。
　　“嗯……”
　　那人闷哼一声，压在简沫沫身上的力量瞬间就撤下去了。
　　这一下不轻，估计喉咙都得翻涌一波血浪。
　　抓着机会，简沫沫强忍着疼，一拳头反抡过去，把人按着往死里捶。
　　另一个大概是被她突然的反击吓到了，抓着她肩膀的力气松开，直接被震到地上。
　　嘴里吞吐不清的，好半响才吼出几个字：“杀……杀人了！”
　　闻声，简沫沫扬在空中的拳头顿了一下，冰冷的面色缓缓转向说话那人。
　　此时的她格外吓人，戾气几乎汇集全身，眼睛也是刺人的红。
　　还有嘴角那块，血迹缠绵到衣领，深不见底。
　　她慢慢直起身子，沾着血迹的手在空中张了又握，“咔擦咔擦”的，骨头都在作响。
　　对面的女生吓的不轻，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躲，“你，你别过来！”
　　“简沫沫！”
　　对方进攻的眼神在这一声中被制止，女生赶紧爬起往门口跑。
　　跑时还不往推来的人一把，“你们寝室都是疯子！”
　　丁潇潇被推了个踉跄，身体往前倾倒的同时，恰好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简沫沫。
　　两人撞在一起，简沫沫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视线恍惚的那一瞬，她仿佛又听到熟悉的骂声。
　　“你啊，就是个扫把星！”


第15章 
　　陪着谌之双到商场挑选元旦晚会要用的相机，乔子衿看着已然新建的场地和设施，心里莫名恹恹的。
　　几个月前的火势依旧在眼前回荡不去。
　　谌之双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怎么了？还在想简沫沫的事？”
　　“没。”
　　失口否认，乔子衿有点心虚。
　　怕被谌之双看出更多，她只能转身到另一边的货架上。
　　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相机，但比谌之双挑选的那一排要老旧些，外观也不大相同。
　　她不由得好奇，“这边的款式要复古很多啊？”
　　闻言，店员走来为她介绍：“是的，这一排都是胶片相机，因为冲洗比较麻烦，现在用的人已经很少了。”
　　“胶片啊……”
　　不知为何，想到电影里主人公在暗房里冲洗胶片的模样，乔子衿就对此充满期待。
　　于是她随手取下一台，“帮我打包吧。”
　　“嗯？”
　　握着最新款的数码相机，谌之双不明所以的望向她，“对胶片感兴趣？”
　　是不是感兴趣，乔子衿也说不好，只能是温笑着耸耸肩。
　　“不知道，试试看嘛。”
　　“挺好的，你可以找老师申请一下学校洗胶片的暗房。”
　　谌之双将手里的数码相机也递过去打包，“离元旦晚会还有三个月，你的那群学妹好像又在整幺蛾子，你想安心复习的话，最近还是不要看她们消息的好。”
　　说的是体育系的那群人。
　　乔子衿已经为了她们和篮球队打架了，要不是当天有人拍摄视频证明是范凌先动的手，即便世界冠军也摆脱不了背上处分的结局。
　　好在学校对乔子衿是偏爱的，也没太惩罚她，只叮嘱不要在学校里打架，否则下次很难保全她光鲜亮丽的档案。
　　而秋大的体育系，一直是事故高发的重灾区。
　　“我知道。”
　　跟着付了钱，乔子衿拎过两只手提袋，“已经转到金融系了，不会再管闲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谁不知道乔子衿乐于助人，堪比雷锋。
　　不然那群学妹为什么一出事就给她打电话？
　　不过每个人做事有自己的规则，谌之双不想以年长者的身份居高临下的进行教导，话题就此也就打住了。
　　两人走出相机店，正商量着去哪儿吃晚饭，乔子衿的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心头顿时涌上一抹不详的预感。
　　祁晨水打来的。
　　这人，可从没主动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次短信。
　　连简沫沫的学费、班费和校服费用，都是王羽代收的。
　　能让她放下芥蒂给乔子衿打一通电话，定然不是小事。
　　没犹豫，乔子衿接通，“祁教练。”
　　“你家小孩把同学给打进医院了。”
　　没头没尾的，但听着怒气不小，“对方家长已经到医院了，我最多迂回二十分钟，你看着办。”
　　“祁……”
　　乔子衿刚想问明白，电话就被掐断了。
　　听上去，祁晨水气的不轻，但体院小孩打架是常有的事，按理来说不至于，多半是对方家长来者不善。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乔子衿不敢耽搁，连忙点开打车软件。
　　谌之双瞧着她的动作，“怎么了？”
　　“沫沫在学校跟人打架，现在在医院。”
　　她边打车边往出口走，“对不起学姐，没办法陪你吃晚饭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谌之双跟上她，“小朋友没事吧？”
　　乔子衿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没事，不然祁教练不会是这个态度。我只是担心对方家长……沫沫一个人会应付不来。”
　　简沫沫不像是会主动惹事那种小孩。
　　乔子衿担心她受了委屈。
　　“我陪你去。”
　　谌之双按住她一个劲点打车软件的手，“别担心，我会帮你处理的。”
　　稳了稳心神，乔子衿垂下手臂。
　　“给你添麻烦了。”
　　谌之双适当收回手。
　　“不麻烦，我倒是羡慕你，有个可以光明正大关心的人。”
　　她面上挂着笑，遮掩了语气里的几分不坦然和落寞。
　　乔子衿难得的没注意到她的神态，反而挂记起另一桩事。
　　“我总觉得……很对不起那孩子。”
　　如果不是自己逞强，那日在火海里，或许简沫沫的父母能够得救。
　　*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乔子衿向来不喜欢。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面容苍白的小孩，心绪慢慢揪在一处。
　　隔壁病房还在为谁对谁错争吵，偶尔传来几声谌之双清晰温婉的解释，却又很快被妇人无理的意见给盖下去。
　　祁晨水更为暴躁，到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吼了一句：“你想怎么样？”
　　“那小孩必须退学！”
　　“对！退学！谁家16岁小孩打架就下死手的！”
　　“必须严惩！否则以后指不定嚯嚯哪个队伍！”
　　谌之双：“您这话就不对了，简沫沫身上也有多处伤痕，而且医生的诊断已经下来了，明显是两个人打的，在二打一的情况下，简沫沫还手算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就我女儿受这么重的伤？医生说她至少两个月没法进行正常训练，这损失谁来承担？”
　　“我女儿可是要进国家队的！”
　　听不下去，乔子衿迎着落日的余晖，步子沉沉的走了进去。
　　她一半眼睛被头发挡住，看不清情绪，但表情过分的冷静。
　　“沫沫也受了伤，现在还昏迷着，输对谁错等她们醒了再计较不迟。”
　　“你如果非要现在争吵不休，我可以给你个准话。”
　　那妇人认得她，知道她说话有些份量，当即语气收敛了一点，“什么准话？”
　　乔子衿：“二打一的真相摆在这儿，我想是谁的问题你很清楚。当然，你的女儿受了伤，你心疼，我可以理解。既然沫沫还手了，人也是被她打进医院了，那么我就会负责。”
　　“她住院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承担，康复后我也可以找时间带她训练，让她尽快跟上课程。但是——”
　　“该处分的，该批评的，该道歉的，一项都不能少。”
　　“否则，我敢保证，别说国家队，甚至没有一支队伍会要她。”
　　“厕所里没有监控，到底谁先动的手，只能是她们自己承认，但想查也简单，找学生挨个问，总有人看到事情经过的。”
　　“你是想要我亲自去查，还是让她自己承认？”
　　乔子衿这人，表面平和好说话，戾气都藏在比赛里，可实际上，在没人能看到的背后，她比谁都记仇。
　　如果被二打一的是自己，打完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被欺负的是简沫沫，所以没完。
　　“诶，你这人，不能仗着自己是世界冠军就胡作非为吧……”
　　妇人显然对处理结果不满意，叫嚷着想争取点什么。
　　谌之双及时按住她，温声提醒道：“阿姨，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您想啊，整个体院都没有一位教练的成就赶上乔子衿的，有她为田黎辅导，别说体院，全世界都独一份，说不准是因祸得福呢。”
　　田黎，也就是被简沫沫反打进医院的女孩。
　　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倒是将田黎妈妈给说服了。
　　“别以为世界冠军教这事就算过了啊，我也是要看成果的……”
　　别扭的又僵持了一阵子，确认乔子衿真的会教自家女儿后，田黎妈妈这才愿意离开。
　　祁晨水长舒一口气。
　　“可算把这尊佛给送走了，我真服了。”
　　乔子衿也是闭了闭眼，好半响戾气才从眉梢撤去。
　　“我去看看沫沫，你们聊。”
　　知道有些话自己不合适听，谌之双干脆的转身离场。
　　目送她离去，乔子衿慢慢挺直背脊，从先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抱歉祁教练，给您添麻烦了。”
　　祁晨水瞥了她一眼，“你倒是能装。行了，不用跟我说场面话，我还是那个意思，简沫沫不适合这行。”
　　“第一，她天赋不够，学东西比别人慢，可以说是班上吊车尾的那一批。原本她入学成绩还不错，现在却连成绩都跟不上。”
　　“第二，她的心理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了，她在班里连话都不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同学，类似的事情保不准就会再发生。”
　　“第三，她下手太狠，没轻重还容易红眼，如果是在比赛场上，她这种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理由很充分。
　　乔子衿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一字一句的反驳。
　　“第一，天赋不够可以用努力凑，王教练告诉我，沫沫一直坚持最早到最晚走，从没落下过训练和学习，她现在是慢了点，但我相信她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追上来，所以我想这并不是您能拒绝她学习跆拳道的理由。”
　　“第二，她只是不愿意说话，应该不影响日常生活，得不得罪同学他们都不该进行校园欺凌，沫沫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祁教练您，应该抓一抓校风校纪了。”
　　“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铿锵有力。
　　“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如果不能抓住机会下狠手，那么受伤的就会是自己。”
　　“我不认为沫沫还手有什么问题，她就该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这样，未来才不会有人继续欺负她。”
　　“胡说八道！”
　　祁晨水被她气的直瞪眼，“都像你这样，面对校园霸凌不找老师，就自己打回去，那学校纪律岂不是乱套了？”
　　“还有，进队拿成绩之前就乱打架，职业生涯不要了是吧？再说，这件事始末都没搞清楚，你说简沫沫没错就没错了？”
　　“等俩孩子醒了，学校会调查清楚，再依次给予惩罚的，谁都逃不了。”
　　“你别给我仗着世界冠军的身份就胡来！”
　　乔子衿不认可祁晨水的话，但也知道未来简沫沫在学校还是得依靠她，语气只能是适当放软。
　　“祁教练。”
　　“人家孩子被欺负了有亲爸亲妈护着，沫沫就只剩我了。”
　　“自家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偏袒？”
　　“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请祁教练，网开一面吧。”


第16章 
　　偌大的会议室里，零零散散的坐了几个人，安静的只剩头顶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半响，坐在主位上的人沉重的松了手里的钢笔。
　　“乔子衿都开口了，就大事化小吧，适当给点惩罚就行，别往档案上记了。”
　　在座的都知道乔子衿在跆拳道界的份量，当下也没人反驳，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杵着拐杖的声音传来。
　　“不能这么结束。”
　　“莫老。”
　　主位上的人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体院小孩打架的事可惊动不了莫衡。
　　也就乔子衿能让他专程来一趟了。
　　他搁置下拐杖，毫不客气的占了主位。
　　“前几天的比赛都看了吧，女子45公斤到55公斤级别的，男子65公斤到75公斤级别的，可全部都输了。”
　　听到这个，几位跆拳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相互对视一眼，都是惭愧的低下头去。
　　今年算是有史以来输的最惨的一次。
　　乔子衿退役，徐以晅被禁赛，能抗还没成长起来，可以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
　　再这样下去，曾经一再创造辉煌的队伍就变成笑话了。
　　莫衡敲了敲桌面，“行了，别垂头丧气的了，我们老了，没法再为新生代做什么，希望就落在乔子衿和徐以晅这样的人才身上。”
　　“可是徐以晅的脾气你们知道，他又是被禁赛的，没法担任重要的教练职位，倒是乔子衿……”
　　“她太适合做教练了。”
　　天才就是天才，自己学是天才，教别人也是天才。
　　“我看了田黎的伤，简沫沫的打法，和我第一次在泥地里见到的乔子衿，一模一样。”
　　莫衡回味着第一次见到乔子衿的场景，“当年一眼看中乔子衿，就是因为她打男生的那一股子狠劲，站在泥地里，却还能做到一尘不染，收放自如。”
　　“听说乔子衿就在秋大的比赛现场教过简沫沫一次，简沫沫就能在一打二的情况下打出乔子衿当年的狠劲，可见乔子衿的水平，她就算不回来打比赛，也必须留在教练队伍里。”
　　祁晨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紧紧拧住。
　　“您想借简沫沫的事，把乔子衿留在体院？”
　　未免不光彩。
　　但莫衡就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杵着拐杖走了。
　　“莫老您慢走。”
　　搀扶着莫衡的男人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祁晨水一声：“简沫沫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祁晨水没应，低着头磨蹭的收起桌面上的笔和书。
　　等到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笔和书却还在老位置。
　　只是书本的折角，被攥出了些许痕迹。
　　*
　　眼前是蔓延的熊熊烈火，简沫沫置身于火海之中，看着摇摇欲坠的横梁悬挂在乔子衿头顶上。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想帮乔子衿挡住。
　　可手掌的虚实在碰到乔子衿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简沫沫一慌。
　　“乔子衿……”
　　她张了张唇瓣，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
　　横梁在她的目光中掉落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乔子衿的手腕处。
　　星火擦着手骨，滋出摇曳的鲜血。
　　“乔子衿！”
　　简沫沫惊醒，手背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
　　她惊魂未定的看向手背。
　　戳进静脉的针头被胶布固定着，已经鼓起了一个脓包。
　　握了握拳头，简沫沫利落的拔掉针头，掀开被子下床。
　　谌之双正好推门进来，“去哪儿？”
　　被抓个现行，简沫沫稍愣，心虚的后退半步。
　　“乔……乔子衿呢？”
　　想起刚刚被祁晨水抓走的乔子衿，谌之双挑了挑眉，适当扯开话题，“管我叫姐姐，管子衿就叫全名啊？”
　　不知该如何回答，简沫沫垂下眸，默默的钻回病床。
　　谌之双温笑着将手里的盒饭摆到桌上。
　　“好了，逗你玩的，醒了就来吃饭吧。至于乔子衿，打架的是你，你担心她干嘛？还是吃饱了想想该怎么应付老师吧，惩罚肯定少不了。”
　　“谢谢姐姐。”
　　简沫沫又下了床。
　　不过她似乎并不担心惩罚的事，神情没什么变化，冷的和机器人似的。
　　谌之双拉了椅子坐下，侧着目光瞧她。
　　“打架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吗？”
　　摇摇头，简沫沫沉默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她这态度，谌之双也不恼，反倒加了一筷子菜过去。
　　“你知道乔子衿经常打架吗？”
　　沉默的人可算有了反应。
　　她抬起眼，认真的等待着后续。
　　“你还真是……”
　　好笑的放下筷子，谌之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吃饭。
　　等着简沫沫往嘴里塞了两口，她这才出声：“乔子衿是非正规武术学校里出来的，她那个时候吧，训练条件不好，得打赢比赛拿奖金才能继续练。为了赢呢，她就各种跟人在泥地里打，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打过，就是没输过。”
　　“因此呢，惹了不少人。后来这些人吧，就经常过来堵她。但你知道，打比赛和打架，是两个概念。为了不犯法，又不挨打，乔子衿就故意等对方先动手，并且会在有证据，有证人的前提下，再反击。”
　　“这也是为什么，乔子衿一个国家队的专业运动员，敢有事没事和人打架的原因。”
　　有事没事打架？
　　简沫沫听的震惊，嘴里含着饭菜都忘了嚼。
　　“不敢相信是吧？”
　　谌之双眼含笑意，语气也愈发温柔，“她不止打架频率高，下手还特别狠，有次把人门牙都给打掉了。”
　　听到这儿，简沫沫忍不住唇角上扬。
　　但也就那么一瞬，笑的时候表情也是僵硬的，特别不自然。
　　将她情绪上的小变化都收入眼底，谌之双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乔子衿打架，从来不攻击人的弱点，毕竟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点到为止给点教训就够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默然片刻，简沫沫点了点头。
　　她知道谌之双今天跟自己说这些，都是在教导她。
　　大概是，她给乔子衿添麻烦了。
　　所以连她住院了，乔子衿都不来。
　　“好了，你也别多想，一切都得等回校再说。”
　　谌之双打开一瓶牛奶递给她，“吃饱把牛奶喝了，我带你再做一遍身体检查，没问题就送你回学校。”
　　简沫沫接过牛奶，终于是开了口。
　　但还是那句佯装乖巧又不咸不淡的话：“谢谢姐姐。”
　　谌之双盯着她看了半响，最后失笑。
　　“你真的，特别像乔子衿。”
　　*
　　不知道谌之双说的那句像乔子衿是什么意思，简沫沫一下午都在品味着这句话，做心理测试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谌之双隔着一扇窗看她，清晰的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敷衍。
　　“宋医生，她这种状态下做出来的心理测试，真的有用吗？”
　　“当然没用。”
　　宋茴整理着简沫沫的相关报告，指尖还烧着一根烟，“她的情况比刚出院那阵还复杂，乔子衿不亲自过来听吗？”
　　谌之双面露难色，“她……小朋友这次闹的事情不小，但如果真的处分，职业生涯就算毁了，子衿还在和体院的老师周旋。”
　　原以为乔子衿开口，体院多多少少会给些面子的。
　　没想到，那边的要求也很过分。
　　“切。”
　　宋茴不屑的吸了口烟，在烟雾中吞吐，“一群连来龙去脉都懒得搞清楚的小人，不过就是想从乔子衿身上捞点好处，算是被他们逮到机会了。”
　　谌之双站在烟雾中，沉稳的等待雾气从眼前散掉。
　　“你也注意点影响。”
　　“说正事吧。”
　　宋茴根本不接茬，慢悠悠的翻开简沫沫的档案。
　　“小孩的心智比我想象的成熟，说实在的，她父母去世好像没给她带来什么影响，有点意思。”
　　“据值班的护士说，小孩住院的时候经常做噩梦，从梦话里判断，大多是关于火灾的事情，不是喊救命就是喊乔子衿，每次做噩梦都会紧张到全身发抖冒冷汗，说明火灾的影响对她挺大。”
　　“所以我针对火灾的情况，给她做了几次心理测试，从她填的答案和微表情上分析……”
　　她又吸了口烟，吐气的时间更长了，似乎是故意的。
　　谌之双无奈，“宋医生，您请说。”
　　得到肯定的宋医生格外满足。
　　“小孩很缺爱，但你们的关心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想要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有乔子衿亲自来。”
　　谌之双眉头一紧，“子衿，火灾，两者确实都对简沫沫的生活造成了影响，但重点难得不是消除她对火灾的恐惧吗？”
　　“不是。”
　　宋茴很肯定，“小孩的重点一直偏向于乔子衿。简单来说，你们这些无关紧要又因为乔子衿才照顾她的人，出现的次数越多，她心里就越难受，时间长了，她会更加不愿意和你们沟通。”
　　“我之前就说过的，只要乔子衿能让她哭出来，一切就都好了。”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乔子衿到底在干嘛？让一16岁的小孩哭出来很难吗？”
　　谌之双被问住。
　　沉默片刻，她堪堪笑了声。
　　“之前不知道，这回……”
　　“子衿真的要妥协了。”


第17章 
　　体院，会议室。
　　将助教的合同条款扔到桌上，祁晨水烦躁的转动着水杯的盖子。
　　“莫教练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我不想跟你废话，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乔子衿当然明白。
　　自从自己退役，莫衡就一直找各种理由要她到教练队伍去。
　　光是催促就不下百遍。
　　她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但……
　　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能让她留下。
　　见乔子衿沉默，祁晨水有点不耐烦了，“说实话我不懂你，哪个运动员没伤没病的，如果你是害怕伤痛选择的退役，那我看不起你。但如果不是，你这么好的天赋，这么高的成就，到底为什么放弃？”
　　连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天赋，都坚持到了最后。
　　乔子衿凭什么？
　　她想不通。
　　艰难的扯扯唇角，乔子衿问她：“祁教练，您喜欢跆拳道吗？”
　　祁晨水直翻白眼，“能别问这种没意义的事吗？不喜欢的话谁会拼死拼活的练？不喜欢的话谁会被你碾压到都抬不起头了还死皮赖脸的待在队里？”
　　乔子衿默然。
　　片刻，她嘴角的弧度更浅，“祁教练，你是因为喜欢才坚持的，我不是啊，我一直都是为了钱。”
　　祁晨水更加不解，“就你现在在跆拳道领域的成就，赚的钱不够花吗？你光是代言都接到手软吧？”
　　“不是那个意思。”
　　垂下眸，乔子衿掩盖住了眼里的那一点惆怅，“我没有那么高的理想，小时候家里条件差，一开始学武术打|黑赛只是为了赚一点小钱改善伙食，比如多添一道荤菜，多吃一碗米饭。”
　　“后来，我打的级别越来越高，赚的也越来越多，我就把钱都给了我爸，我想让他和我一块儿，从大山里出去。但我爸跟我说，如果有机会走出去，就不要再碰黑赛了，不安全。”
　　“我答应了，所以在莫教练找到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就跟他走了，哪怕那个时候的我，压根不知道跆拳道是什么。”
　　“我跟着莫教练拼命的练跆拳道，也只是想赚钱而已，我想在城里安家，再把我爸接来，可不管我之后的成就多高，他始终不愿意和我走，他说我妈妈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祁晨水听了个半知半解。
　　“所以你退役，换专业，考研，都和你父亲有关系？”
　　乔子衿点了点头，“嗯，山里的条件不比外面，连信号都不好，他要看我的比赛，都得翻越一个山头，顶着寒风看。”
　　“我爸这人吧，话少，也不喜欢肉麻，从来都不跟我说什么，但是好几次，我偷偷回家看他，都看到他抱着我妈的照片抹眼泪。”
　　“我知道他很担心我，就和我当年打|黑赛的时候一样，如果有条件，他绝对不会让我冒那样的危险。”
　　“可能很多时候，他都会内疚，觉得是自己没有能力才让我活的这么拼命，可我不想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换一份安稳又体面的工作，是我能做的最直接的事了。”
　　在她的认知里，坐在高楼大厦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系着领带，是最安稳体面，最能给父亲安全感的工作了。
　　听到这儿，祁晨水勉强也算是理解她了。
　　但莫衡和学院的态度都摆在那儿，祁晨水也不能不做。
　　自我挣扎一番，她叹了口气，“其实你，哪怕像徐以晅那样，就在教练的队伍里，混混日子，也能过的很好。安稳体面，还有比你更安稳体面的吗？”
　　“我不想那样，如果要做，就得认真不是吗？”
　　撑着桌子，乔子衿慢慢站起。
　　夏日的余晖打在她身上，明明耀眼，却映衬的只剩落寞与萧瑟。
　　“你到底是有多相信自己的天赋？”
　　嘴上骂着，但祁晨水也没敢看她，自顾自的收拾起东西来，“懒得管你，到时候在金融领域碰壁，别哭着求着要回来。”
　　乔子衿一声轻笑。
　　“嗯，谢谢祁教练提醒，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又是这态度，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考虑出结果。
　　祁晨水转身就走，“下周一，过来上一节指导课，我总得给莫教练一个交代。”
　　知道这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乔子衿没再为难她，“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祁晨水原本是想潇洒的扬长而去的，但没忍住，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问了一句：“那么多专业，为什么选了金融？”
　　没想到第一个好奇这个问题的会是祁晨水，乔子衿愣了愣。
　　片刻，她给出答案：“我见过一个人，学金融的，活的肆意潇洒，又被偏爱围聚，得天独厚，我很羡慕她。”
　　*
　　办完出院手续，谌之双第一时间给乔子衿发了消息。
　　但对于简沫沫的情况，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全然告知。
　　她也有私心。
　　看简沫沫现在的状态，至少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心理问题或许会严重，但才16岁的小朋友有太多机会可以从过往里走出来。
　　可乔子衿不一样，她也不过22岁，压在她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
　　作为朋友，谌之双希望乔子衿在选择未来的道路上平坦顺畅，而不是被迫做出抉择。
　　只是这样做……
　　很对不起小朋友。
　　暗叹一声，谌之双收起手机，快步走到简沫沫身边。
　　“小简，有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嗯？”
　　简沫沫无神的视线渐渐收拢。
　　看着已经和自己平视的小朋友，谌之双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姿态从长辈的身份悄然转变。
　　“如果在学校里过的不好，或者有人又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简沫沫略微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谌之双的语气里，听出了愧疚。
　　可明明，和谌之双没关系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谌之双稍稍松口气，不安的情绪也在勾起的笑颜里消散。
　　“好啦，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我可以先陪你去逛逛，再送你回学校。”
　　简沫沫摇了摇头，旋即又想起什么，眼神里有片刻的纠结。
　　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拉住谌之双的袖口，请求般开口：“我想，剪头发。”
　　“啊？”
　　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及头发，谌之双愣了愣，视线扫过她发尾的焦黑。
　　虽然体院有明文规定，但乔子衿事先打过招呼，一般教练肯定不会要求她去剪的。
　　那是她自己的意愿？
　　真如宋茴所说，火灾对简沫沫的影响，远远不如乔子衿吗？
　　谌之双没思考太久，若无其事的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好，我带你去。”
　　要说理发店，肯定是大学城的最为合适，不仅理发师技术好，价格也相对公道。
　　加之谌之双对那边更为熟悉，所以没多想，她就带着简沫沫到大学城一家颇受大学生欢迎的理发店。
　　现在天气转凉，下午出来理发的学生多，理发店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谌之双刚进去就有点打退堂鼓，“要不要换个地方？”
　　简沫沫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吸引，闻声顿时摇头，“就这儿吧。”
　　谌之双顺着她视线瞧去。
　　电视上，正在重播乔子衿退役前的最后一场赛事。
　　这是唯一一场，谌之双没跟到现场去看的比赛。
　　乔子衿的身后，空无一人。
　　感慨万分，也明白了简沫沫要留下的原因，谌之双笑着拍拍她肩膀。
　　“坐着看吧，晚一点回学校也没事，正好想想要剪什么发型。”
　　“我……”
　　简沫沫想说她已经想好了要剪什么发型。
　　唇瓣启合间，她话还没出口，就见着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从谌之双身边掠过去。
　　谌之双的肩膀被蹭了一下，人也没站稳，顺着力一个踉跄。
　　简沫沫下意识的扶住踉跄的人，偶然间却见一贯温和大方的姐姐突然神情恍惚，连眼神都是躲闪的，甚至侧过半边身子，往自己怀里拱了拱。
　　像是在躲谁。
　　简沫沫紧了下眉，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刚刚那位走路带风的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撞着人了，又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没注意到简沫沫怀里的人，她朝着简沫沫乐呵呵的摇了摇手，“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没撞疼吧？”
　　这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话里没什么歉意，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让人升不起半点怒气。
　　简沫沫微微摇头，配合的挡住谌之双。
　　“剪头发是吧？”
　　女生道完歉也没要走的意思，反而是看了眼简沫沫焦黑的发尾。
　　然后朝着里间一顿喊：“虎哥，先帮我一小妹妹剪个头发呗。”
　　小妹妹？
　　简沫沫一脸的莫名其妙。
　　对方未免太自来熟了。
　　但看谌之双的反应，应该是认识她的。
　　既然没出声阻止，就不是坏人吧？
　　可为什么，躲着她？
　　简沫沫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见着被称作“虎哥”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光着膀子，纹身从肩膀蔓延到手腕，明明是一粗汉子形象，开口却挺温柔的，还有点无奈，“你哪儿又认一妹妹？而且店里人这么多，插队不合适。”
　　“诶呦。”
　　女生熟络的拉过简沫沫的手臂，直接将人推过去，“帮帮忙嘛，你看小妹妹也就初高中的样子，肯定是请假出来的，你好好给人家剪，费用算我的。”
　　简沫沫张口想拒绝：“不……”
　　女生热情的按住她。
　　“别拒绝，就当姐姐给你赔不是。”
　　简沫沫：“……”
　　她原是想问问谌之双的意思的，可半天也没跟谌之双的眼神对上，当下只能放弃。
　　而谌之双，就沉默的看着推搡简沫沫的女生，眼底流转的光波一点点暗淡下去。
　　最后，化为一抹自嘲的微笑。


第18章 
　　【子衿，我见到她了。】
　　输入框里的一行话迟迟没发出去，谌之双盯着看了好半响，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乔子衿最近够累了，谌之双不想再拿自己的事麻烦她。
　　收起手机，谌之双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到第二场比赛的时候，简沫沫就出来了。
　　小朋友完全变了样，原来近腰的长发现在还不到脖颈，就堪堪触及耳尖，俨然假小子的形象。
　　不过她的头发生的漂亮，乌黑亮丽的，16岁的肌肤也漂亮，干净光滑，乍一看还挺阳光可爱的，倒是没原来那么阴郁了。
　　只是那双眼睛……
　　没什么生机的样子，怪萎靡的。
　　谌之双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询问：“要把比赛看完吗？”
　　简沫沫只是摇头。
　　她现在想快点回校训练。
　　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了。
　　而且乔子衿的比赛，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好吧。”
　　谌之双贴心的帮她理了一下衣服。
　　两人到门口街上打车，谌之双不放心，打算把人送到学校再走。
　　简沫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理发店一眼，难得的主动出声：“姐姐，你应该很忙吧？”
　　“嗯？”
　　谌之双温笑：“怕我耽误时间？没关系的，天黑了我才工作。”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酒吧。
　　“哝，我的店，白天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在店里，你有急事可以来找我，但晚上不许来，不安全。”
　　简沫沫默默记下店名——
　　夜色酒吧。
　　还挺好听的。
　　只是这样漂亮的姐姐，看着也没比乔子衿大，居然都有自己的店铺了。
　　要是她也可以……
　　简沫沫垂下眼眸。
　　“成年了可以来吗？”
　　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谌之双愣了一下，旋即轻笑起来。
　　“不好说，你要是进队了，队里是不允许你喝酒的。像子衿，滴酒就醉。”
　　谌之双大概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内容，眉角眼梢的弧度都高了几分。
　　简沫沫偷偷看她，不免觉得羡慕。
　　真好，她和乔子衿那么熟。
　　谌之双敏锐的察觉到小朋友的眼神。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话就像鱼刺一般，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本不该对一个16岁的小孩这么犹豫的。
　　只是这一路上，谌之双都能感受到她对乔子衿的在意，和宋茴说的一样，除了乔子衿，恐怕没人能治好小朋友的心病。
　　其实也能理解，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童年又算不上快乐，还被自己的亲戚算计，换谁碰上乔子衿这样不计回报的付出的人，都会产生依赖的。
　　不让小朋友和乔子衿接触，好像是他们这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的大人太自私了。
　　谌之双心有愧疚，在计程车来之前，还是按住了小朋友的肩膀。
　　“小简，我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让你和子衿都自己做决定。”
　　简沫沫不明所以：“嗯？”
　　“跆拳道队一直都希望子衿回去，再不济也想让她到体院做教练。”
　　已经和简沫沫平视的谌之双缓缓屈身，肩膀都往下沉了沉。
　　“但子衿膝盖的伤……哪怕是做教练，也无可避免的要给你们做演示，以她的性格，要做就会做到最好，可反复以往，她的膝盖很可能会废。”
　　“或许转学金融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打算，但至少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下周一呢，她会到体院上一次公开课，我知道你很希望有更多机会和她接触，但不管怎么样，你都别劝她继续学跆拳道，行吗？”
　　简沫沫浑身一怔，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冷却。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到她，徐以暄都那么防备。
　　又怪不得，谌之双一路都心事重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
　　原来……
　　乔子衿的伤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为什么上次在秋大体育馆，她一点表现都没有？
　　“小简？”
　　见简沫沫迟迟不说话，谌之双以为是吓到她了，慌乱的想解释：“其实子衿做教练也不错的，只要不坚持训练，或者少用左腿……”
　　简沫沫扯出一抹笑容，“姐姐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我过的很好，打架是意外，学校里没有别人欺负我。”
　　谌之双听的一阵恍惚。
　　恍惚到，她都要以为面前的小朋友不是16岁，而是26。
　　大抵是从小就要面对人性的缘故，简沫沫身上总透露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稳重。
　　谌之双不由得心疼，同时又感激，又愧疚。
　　她摸摸小朋友的短发，回以温和的笑容，“看来我以后，要以同龄人的眼光看待你了。”
　　“那就让我自己回去吧。”
　　简沫沫抬手拦下过路的计程车，“姐姐可以你去忙自己的事，比如理发店里撞着你那位，她说想学剪头发，会待一会儿。”
　　谌之双愣住，居然也忘了拦着，就眼睁睁的看着计程车和车上过于成熟的小朋友渐渐远去。
　　半响，她扯扯嘴角，感慨一声：“现在的小朋友，吃什么长大的？”
　　不过好像也对，她16岁的时候，该懂的，也都懂了。
　　收敛情绪，谌之双低着头给乔子衿发信息。
　　【你家小朋友】
　　【很乖】
　　*
　　简沫沫本以为学校会对自己严惩，再不济也得拉到办公室好好训斥一番，但奇怪的是，从头到尾都没人和她提过打架的事，连一向严格的祁晨水都只是问了一句能不能正常训练，就让她教室上课去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说，已经被压下去了。
　　但怎么会这么简单？
　　简沫沫想不明白，只能先回训练馆。
　　进到场地，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比她还早回来的田黎。
　　不过是杵着拐杖的，脸色泛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两人一个照面，无声的硝烟便开始弥漫。
　　上次和田黎一块儿在厕所对简沫沫施暴的女孩也在，瞧见她，顿时尖了嗓子：“呦，某些人还敢回来呢，怎么，学校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就不用道歉了？”
　　简沫沫没搭理，自顾自的换下鞋子放到自己的储物柜里。
　　她的行为引起众怒。
　　“不是，装什么呢？打了人不敢承认啊？”
　　“自己若无其事的回来了，田黎却伤成这样，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什么人啊。”
　　“跆拳道练的不怎么样，打自己同学倒是够狠，现在装无辜呢？”
　　“对啊，也没要你怎么样，道歉不行？”
　　“别跟她废话，不道歉我们就动手！”
　　简沫沫沉默的听着，自始至终没有要给反应的意思。
　　她不想再给乔子衿惹麻烦。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站在她这边。
　　丁潇潇姗姗来迟，见着这种场面，直接就挡在了简沫沫身前。
　　“干什么你们？以多欺少呢？搞清楚状况了吗就逮着简沫沫欺负？”
　　“你们问问田黎，是不是她先动的手。还有钟雨楠你个不要脸的，在厕所是你们俩二打一吧，现在倒打一耙？”
　　“你忘了自己被简沫沫吓成什么样了是吧？想再来一次？”
　　钟雨楠就是在厕所里和田黎合伙欺负简沫沫的女生。
　　被丁潇潇这么一吼，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简沫沫的狠样，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别狗血喷人……”
　　“我狗血喷人？”
　　丁潇潇双手叉腰，气势十足，“难道不是你们俩违反规则被祁教练抓住然后迁怒简沫沫吗？学校现在可还在调查，你们给我小心点。”
　　钟雨楠彻底没了气势。
　　田黎将她推开，拄着拐杖向前一步。
　　“丁潇潇，你也是在我昏迷之后才进的厕所，你知道的恐怕都是简沫沫的一面之词吧，不要因为你是她的室友就无条件相信她，她要是真的没有责任，乔子衿会来做我的私人教练吗？”
　　“乔子衿？！”
　　听到这个名字，馆里各方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别说丁潇潇，一贯沉默的简沫沫都是出了声：“什么？”
　　田黎洋洋得意，“我这次伤的重，至少两个月没办法和你们一起训练。学校为了安抚我，也为了让我跟上进度，特意派出乔子衿做我的私人教练。”
　　“乔子衿可从来没有单独辅导过谁，全世界，我是独一份。”
　　也不难怪她傲娇。
　　由乔子衿单独辅导，挨揍算什么？
　　馆里羡慕四起。
　　“拜托，揍我一顿好了，我也想要乔子衿当教练。”
　　“在体院上学还有这种福利呢？我也想啊！”
　　“田黎，乔子衿在哪儿教你啊，我们能偷学吗？”
　　“偷偷看一眼也行啊，还没见过真人呢。”
　　听着他们议论，丁潇潇咽着口水拉了拉简沫沫的衣袖，“真的吗？乔姐姐要给田黎当私教？”
　　现在打架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是乔子衿是不是真的给田黎做私教。
　　那可是乔子衿啊，别人花大价钱都请不到的世界冠军。
　　怎么会因为高中生打架就跑去做私教？
　　太匪夷所思了。
　　丁潇潇想不明白，简沫沫却已经全然清楚。
　　她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后失魂落魄的往外跑。
　　急的鞋子都没穿。
　　走廊尽头是跆拳道教练的办公室，简沫沫跑到门口，当着所有教练的面，径直跪下。
　　“噗通”一声，吓的教练们都呆住了。
　　王羽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过去要扶她起来，“怎么了？你有话慢慢说。”
　　简沫沫没动，红着眼睛往地上磕头。
　　一磕一声：“我错了。”
　　“我不该打架。”
　　“我再也不打架了。”
　　“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处分，退学，都可以。”
　　“求你们了……”
　　“别让乔子衿替我承担……”


第19章 
　　小朋友现在说话还是不够流畅，一句一句磕磕绊绊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些许啜泣的意味。
　　祁晨水意识到什么，“哭了？”
　　王羽哪儿还顾得上小朋友哭没哭，连忙将人扶住，不让再磕。
　　“额头都红了，听话，先起来，乔子衿的事我慢慢跟你说。”
　　简沫沫这才愿意起身。
　　额头和眼睛都红彤彤的，隐约可见的痕迹挂在眼角。
　　是哭了，但不够透彻。
　　祁晨水眯着眼睛看她，“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乔子衿是为了你给人家当私教。不过别想着来求情了，乔子衿话都说了，没收回的道理。既然知道错了，就安心训练吧，别辜负她。”
　　王羽附和，“对啊，好不容易把事情压下来，等学校调查清楚再说好吗？你放心，学校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现在，好好训练是最重要的。”
　　既成定局，乔子衿做田黎的私教，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调查清楚也没用，参与了打架就一定会受到处分，乔子衿想要简沫沫的档案干干净净，就得承受对方家长的怒火。
　　简沫沫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连她住院，乔子衿都没出现。
　　她还怀疑乔子衿是嫌她麻烦。
　　白眼狼。
　　真白眼狼。
　　简沫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瞧她那懊悔的表情，祁晨水戏谑的一笑。
　　“你是难过乔子衿没给你当私教吗？”
　　不想扯别的，简沫沫胡乱擦了把眼角的湿润，然后微微鞠躬，“教练再见。”
　　“诶。”
　　王羽赶忙把人拉住，“你先别着急，正好你来了，有点事想跟你聊一聊，坐吧。”
　　简沫沫垂着脑袋，不声不响的坐下。
　　见状，王羽略显无奈。
　　“你知道你现在在班里是什么水平吧？”
　　简沫沫点头。
　　她当然知道，吊车尾的水平。
　　“你可以看看。”
　　王羽将近期的训练成绩摆在她眼前，“你要不来的话，我也准备找你的，有三件事必须和你谈谈。”
　　“其实你能通过体能考核，我已经很惊讶了，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的体能比那么专业体育生还是差了不少，这是第一点。”
　　“第二，是你的文化课成绩，按你初中的成绩来说，不应该这么差的。虽然体育生要求的文化分不高，但以你的情况来说，最好是保留第二种选择，也就是走纯文化生的路，以免未来连本科都考不上。这个你可以问问乔子衿，她就是以纯粹的文化课成绩保送的秋大。”
　　“第三呢，就和跆拳道有关了。你每次训练都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但效果反倒不如其他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简沫沫摇头。
　　她也很想知道。
　　明明那么努力，却好像每次都差一点，有时候练的久了，反而效果更差。
　　不该如此。
　　王羽也挺为难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你还没入门吧，练的时间长了反倒加深了对错误动作印象。我的建议呢，是你抽出一部分时间补文化课，然后加强体能，至于专业的东西，咱们再缓缓。”
　　他说的很委婉，但简沫沫还是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意思是，她不适合练跆拳道，不如先保住文化课成绩，再做打算。
　　但简沫沫偏就不是会轻易妥协的性子。
　　她沉了下视线，目光转向祁晨水。
　　就那么一句：
　　“我会追上来的。”
　　不轻不重的，可铿锵有力。
　　祁晨水像是被逗笑。
　　“行，我给你个机会。”
　　“再一个月就是期中考试，文化课和跆拳道课都会进行测试，只要你的文化课追到系里前一百，再打赢钟雨楠，期末我就安排你和田黎打一场正式比赛。”
　　“要是还能赢，下学期系里的比赛，我都安排给你。”
　　王羽不禁念叨：“祁教练，太严苛了吧？”
　　钟雨楠再不济也是班里中流水平，初中在田径队里练出来的，光体能就碾压简沫沫。
　　田黎更是女生队伍里实打实的前三，虽然受了伤，但有乔子衿辅导，因祸得福，指不定有大提升。
　　就简沫沫现在都还没入门的水准，王羽都想不通她二打一是如何抓瞎了才赢的。
　　当事人倒一点没犹豫，稳稳的应了一声：“好。”
　　王羽发愣的看着小朋友逐渐远去的背影，好半响才回神。
　　“祁教练，你怎么想的？”
　　“只是觉得乔子衿给田黎做私教这事对她打击很大。”
　　祁晨水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指尖晃着一根钢笔。
　　似乎在盘算什么。
　　“或者是我看错了，能二打一绝对是好苗子，可以培养试试。”
　　“人呐，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有多少隐藏的潜力。”
　　*
　　王羽：【祁教练要简沫沫在期中的时候和钟雨楠比赛，期末的时候和田黎比。】
　　王羽：【简沫沫好像挺受挫的，你周一来的时候注意下她，我担心压力给太大。】
　　王羽：【还有，她现在在班里挺受排挤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架事件影响的，也可能是因为她不爱说话，一开始就没什么朋友。】
　　王羽：【总之，你好好开导她。】
　　看着王羽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乔子衿放下手里的笔，沉默的垂下眼眸。
　　简沫沫的情况，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次带小朋友，没什么经验。
　　要不问问谌之双？
　　这个想法仅是一闪而过，就被乔子衿扼杀了。
　　之前已经太麻烦人家了，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合适。
　　她想了想，给王羽回了消息：
　　【嗯，我知道了。】
　　接着便起身收拾东西，背上书包从图书馆出去。
　　已经到饭点了，她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再考虑周一如何上指导课。
　　但刚到食堂，乔子衿就被几个熟悉的人围住了。
　　都是体育系的学妹，排排圈着她坐，一个个就差在脸上写“我有事求你”了。
　　乔子衿无可奈何，“说吧。”
　　顾栀子虔诚的双手合十。
　　“学姐，我保证最后一次麻烦你，这次真的特别特别特别重要。”
　　乔子衿不为所动，“嗯。”
　　顾栀子连连鞠躬。
　　“我们系和音乐系打赌来着，说要在元旦晚会一较高下。但你知道的，咱也没什么特长，总不能上台表演一个800米冲刺吧。所以我们就想了个绝招，演话剧。”
　　“可是吧，我们女主角突然生病，这周都请假了，学姐你能不能代替一下她，就帮我们搭戏一周，拜托嘛。”
　　乔子衿全身心都是抗拒的。
　　“搭戏而已，谁上不都一样吗？”
　　提到这个，顾栀子沉重的叹息一声，“不一样，我们男主角是颜控，跟别人对戏就入不了戏，还老笑场，已经得罪很多体育系的女生了。学姐，咱体育系没什么美女，你是知道的。”
　　听着似乎是在夸赞自己，但乔子衿一向有自知之明，端起盘子就走。
　　“我也不是美女，你还是找别的系凑活一下吧。”
　　“你还不美啊？”
　　顾栀子追上她，“学姐，你相信我，你的气质真的是万一挑一的，咱体育系的事不能找外人掺和吧。”鲜竹副
　　乔子衿确实算不得美女，大多数人形容她都是长相清秀，干净脱俗，至少和谌之双那种狐狸精的美貌相比是有差距的。
　　但顾栀子说的也没错，乔子衿的气质，万一挑一。
　　是那种混在人群里，一眼看过去你就觉得这人与众不同，优越到站在她身边的人都会矮下去三寸。
　　能和她近距离接触，男演员做梦都得笑醒。
　　可惜乔子衿自己没这个意识。
　　“小顾，我真挺忙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呜呜呜……学姐……”
　　顾栀子抱着她的手臂各种撒娇，“求你了，帮帮我嘛，就配合一次，一次就行，不然男主今天就罢演了。你先帮我留住他，明天我就去找别的演员，求你啦……”
　　乔子衿没辙，硬着头皮答应。
　　“好，但最后一次了。”
　　顾栀子点头如捣蒜。
　　“当然，保证不影响学姐考研。”
　　乔子衿抽出被她抱着的手臂，“行了，带路吧。”
　　“就在体育馆。”
　　顾栀子一路笑嘻嘻的带着乔子衿往体育馆走，身后还跟了一群体育系的学妹。
　　未免太壮观。
　　乔子衿也没心思管，一路上琢磨着王羽的话，等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到了地方。
　　排练地点在体育馆的跆拳道教室，晚上没课，通常被系里学生制造出各种用途。
　　蓝黄基调的泡沫垫铺成的场地过于熟悉，乔子衿在门口发了一会儿愣，才慢慢的走进去。
　　她没脱鞋，就这么踩着实地，心里却莫名的安稳平和。
　　好久没这样的感觉。
　　但只是片刻，乔子衿就看到那位难搞的男演员向自己走来，心中平稳顿时被打破。
　　她温声自我介绍：“乔子衿。”
　　“陈航。”
　　男生冲她伸手。
　　乔子衿礼貌握上。
　　第二秒就该松开的手，陈航却没放。
　　他看着乔子衿，满面春风，“谢谢你来搭戏，麻烦你现在把我想象成你喜欢的人，快速入戏吧。”
　　乔子衿眉头微紧。
　　她的视线略过陈航那张端正的脸，放空心思思考了片刻。
　　可脑子里依旧是空白的，想不到该把陈航想成谁。
　　她好像天生不具备这种能力。
　　于是，她抽出手，“不好意思，我……”
　　“谌学姐？”
　　顾栀子惊愕的声音响起。
　　乔子衿眉眼一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可不是谌之双嘛，施施然站在大门口，笑意盎然。
　　“你们好，我来收集一下元旦晚会表演人员的名单。”
　　“在我这儿。”
　　顾栀子小跑着送过去。
　　谌之双收下名单，但也没走的意思，反而看向乔子衿，“你怎么也在？”
　　顾栀子抢着回答：“学姐帮忙搭戏，我们女主角生病请假了。”
　　“这样。”
　　谌之双深深地扬起嘴角弧度，“需要我帮忙吗？”
　　乔子衿想说不用，但她身边的人更快，“需要！乔学姐好像没办法入戏。”
　　说话的是陈航，从看见谌之双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现在说这种话，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吗？”
　　谌之双只瞥了他一眼，随后便走向乔子衿。
　　“要怎么入戏？握手吗？”
　　看着她伸出的手，乔子衿犹豫了一下，看到陈航蠢蠢欲动的模样才握上去。
　　入手微凉，但多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和刚刚一样，她的脑子是空白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样吗……
　　眼神回避的瞬间，乔子衿突然可以肯定。
　　她在意谌之双，但不是那种在意。
　　她没有那种能力。
　　——爱人的能力。


第20章 
　　周一。
　　照例在门卫室做登记，乔子衿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羽站在里面等她。
　　“有带道服来吗？”
　　“没有。”
　　乔子衿放下笔，“得麻烦你给我找一套了，还有鞋子。”
　　“没事的。”
　　王羽侧身领她进去，“你就这样也可以，穿鞋踩进去好了，我们学生每天会打扫。”
　　乔子衿今天穿的是黑白的运动装，鞋子也是和道鞋质感相似的板鞋，就上指导课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通常情况，老师上课也会是穿平常的衣服，直接穿鞋踩泡沫垫，换道服和脱鞋训练都是对学生的要求。
　　这些，乔子衿是清楚的。
　　她好笑的打量了王羽一眼，“那你问我带道服了没有？”
　　她就背了个空瘪的包，问的实在多余。
　　王羽不好意思的挠头，“那个，太久没见，找点话说嘛，不然多干。”
　　乔子衿不置可否，只是温温的笑笑。
　　两人一路安静的到跆拳道训练教室。
　　学生都已经到齐了，正有序的做着热身。
　　乔子衿跟着王羽进去，没看学生，第一时间朝祁晨水鞠躬。
　　弧度很浅，但表露着她对前辈的尊重。
　　祁晨水摆摆手，同时叫停学生，“差不多了，排队吧。今天有新老师给你们上指导课。”
　　乔子衿这才朝着学生的方向看去。
　　一眼她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简沫沫。
　　小朋友剪了头发，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说话也没多的动作，就排着队想把热身用的器材放回去，可接二连三的被同学插了队。
　　她也不恼，低眉顺气的往后退，一点声音也不出。
　　乔子衿不免恼怒。
　　这群十多岁的少年少女，难不成会不理解校园霸凌的含义吗？
　　她很想发作，但也知道，如果当众维护简沫沫，反而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毕竟，她只在这儿待一天。
　　等她走了，简沫沫的情况会更糟。
　　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乔子衿扬起一抹轻浅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乔子衿。”
　　“乔子衿？”
　　一群人的目光骤然转向她这儿。
　　好奇的，打量的，热烈的，应有尽有，无不诉说着对她的热情。
　　唯独被排挤在角落里的那位，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抬一下。
　　乔子衿心里不是滋味，语气愈发温和，“都坐下吧，不用在乎队形，中间给我留一圈空地就好。”
　　闻言，学生们迅速落座。
　　简沫沫一如既往的缓慢安静，隐形人似的躲在角落，无声无息。
　　就好像不知道来的人是她。
　　乔子衿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走进学生的中心圈。
　　“听祁教练说，基础腿法和简单的转身腿法你们都已经学完了。”
　　“其实我觉得，想要上场比赛，这些腿法也已经够用了，所以今天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将所学腿法融会贯通。”
　　王羽识趣的取来脚靶。
　　祁晨水“啧”了声。
　　够狗腿的。
　　不过她也好奇，乔子衿这种只知道蛮横训练的人，能教出什么。
　　对上脚靶，乔子衿温和的气质顿时消失，全身上下都被杀气覆盖。
　　特别是眼神，又狠又凶戾。
　　王羽都觉得发怵。
　　他握紧脚靶伸出去，耳边却传来风啸。
　　特别高挑的一记击头，但没踢中脚靶，而是顺着王羽的脑袋画出半圆，落到一半时又在空中转了个圈，完美反踢在脚靶正中心。
　　“砰！”
　　响彻整个训练室。
　　凌厉又漂亮的控腿。
　　这种基础的控腿，祁晨水和王羽也能做，但论细节，这是他们都要惊羡的程度。
　　连训练都这么认真完善，祁晨水算是明白为什么乔子衿能在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了。
　　就单单控腿而言，想要追上她，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时日。
　　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自嘲的勾勾唇，祁晨水转身离场。
　　乔子衿余光扫到她的背影，但没太在意，只是继续教学。
　　底下一片被震惊的目光，一个个的求知欲都被放到了最大。
　　丁潇潇按捺不住，激动的晃了晃简沫沫的肩膀。
　　“现场教学才知道乔姐姐的厉害之处，怪不得同样的腿法，她踢和别人踢效果就是不一样！”
　　“我什么时候能练到她这种水平啊？”
　　简沫沫自动屏蔽她的话，认真的将乔子衿的一字一句都记到心里。
　　讲解了大概一个小时，乔子衿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休息一下吧，你们站起来动动，下节课两两一组实练，可以用下课时间找一找合适的搭档，最好是身高、体重差不多的。”
　　一般来说，上课初期教练就会根据级别定好搭档，随着训练次数增加，搭档默契增加，训练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长久而言，反倒让人丧失接受新事物的能力。
　　乔子衿就是在和各种不同搭档训练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
　　这是她想给这群学生上的第一堂课。
　　也是专门教导给简沫沫的。
　　小朋友得学会自己适应环境。
　　哪怕是伪装，也要尽可能融入集体。
　　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在其余人尽可能的去寻找搭档的时候，简沫沫依然沉默的坐在原地。
　　唯有丁潇潇守着她。
　　按丁潇潇的级别，原来的搭档应该不是她。
　　乔子衿蹙了下眉，想过去和她说两句。
　　可步子还没迈，就被杵着拐杖的身影挡住了。
　　挡的结结实实的。
　　乔子衿只好耐住性子，“哪儿不舒服吗？”
　　田黎笑的很灿烂，“我妈妈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来给我上课？”
　　“你这样没办法上课吧？”
　　乔子衿的视线从田黎脖颈处的颈托滑到右腿的石膏上。
　　目光微凉。
　　田黎有点站不住，力量都压到了拐杖上，“嗯，所以来问问你，医生说我三个月左右能恢复，但如果是今天这样的理论课，我觉得随时都可以。”
　　“你先坐。”
　　乔子衿搀扶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摸到她脊背上，指尖顺着脊柱按过去。
　　“应该问题不大，这样吧，从下周末开始，我先给你上一个月的理论课，等你拆石膏了，再给你补一个月实训课。”
　　“谢谢乔教练。”
　　被乔子衿按着后背，田黎一脸舒爽得意。
　　一直沉默坐着的简沫沫骤然起身。
　　她盯着冲自己嘚瑟炫耀的田黎，眼里迸溅的火花几乎要把人燃烧。
　　见状不妙，丁潇潇赶忙把人按住。
　　“别冲动，乔姐姐还在呢。”
　　“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冷静。”
　　丁潇潇强行将人拖出训练馆。
　　简沫沫也没挣扎，到了走廊就往栏杆上一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丁潇潇没办法，倚着栏杆叹气，“其实我也是听说的，田黎的伤应该没那么重，但她妈妈为了把事情闹大，找医院熟人给田黎打了石膏，还故意和祁教练过不去，乔姐姐怕你处分才妥协的。”
　　“而且，乔姐姐好像是知道情况的，所以你千万别吭声，田黎妈妈再闹事，乔姐姐会很为难。”
　　“嗯。”
　　不冷不热的，简沫沫就这么闷了一声。
　　她原来也没打算和田黎过不去。
　　只是田黎拿乔子衿当炫耀的资本，令她不悦。
　　“好啦。”
　　丁潇潇搂住她肩膀，“走吧，马上上课了，咱俩还没搭档过呢。”
　　简沫沫走的不情不愿。
　　进到馆里，两两一组都已经排好了位置。
　　就靠近中间的地方还留有一点空位。
　　丁潇潇拉着简沫沫站过去，“对不起乔教练。”
　　“没事。”
　　乔子衿温和的递去脚靶，“听祁教练说你的基础练的很不错，来给我做示范吧。”
　　“我啊？”
　　丁潇潇眼睛放光。
　　其实祁晨水也喜欢找她做示范。
　　但这种成就感，在乔子衿叫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她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全然忘记了身边的简沫沫。
　　乔子衿顺势往边上站了点。
　　刚靠近简沫沫一步，简沫沫就自觉的往后退了点。
　　小朋友在躲她？
　　乔子衿迟疑的往后瞧去。
　　简沫沫依旧是那样，低着头，怯生生的样子。
　　乔子衿不禁头疼。
　　小朋友的状态，似乎比她知道的还要差。
　　不管的话，真的能康复吗？
　　算了。
　　乔子衿缓步上前，扶住正在做示范的丁潇潇，“在练习控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细节。首先，你的身体得呈现一条直线，其次是力量的控制，不要用力过猛……”
　　“哇~”
　　被乔子衿按着改了动作，丁潇潇突然觉得无比顺畅。
　　示范完，她蹦蹦跳跳的返回简沫沫身边，“你看清楚了吗？一会儿我教你？”
　　简沫沫点头，视线没敢抬起。
　　乔子衿也没再看她这边，拿着脚靶挨个去给学生改动作。
　　下半节课也很快就结束了。
　　但训练室里没人走，都恨不得再和乔子衿学点什么。
　　见乔子衿和自己离的远，简沫沫小心翼翼的往旁边退了点。
　　丁潇潇拉住她，“干嘛去？你不都练到最后的吗？而且乔姐姐还没教到我们呢。”
　　“厕所。”
　　简沫沫言简意赅，趁着乔子衿还没注意到自己，赶忙换了鞋子出去。
　　到厕所，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没打算和乔子衿有什么接触，过的很好之类的话，对乔子衿说不出口。
　　不如不说。
　　反正乔子衿也待不了多久。
　　算着时间，简沫沫在厕所里磨蹭了近半小时，才洗干净手出去。
　　这个点，训练馆里应该是没人了。
　　她低着头，沿着走廊慢慢往训练馆走。
　　视线里出现花白木门的同时，一双雪白的板鞋闯了进来。
　　简沫沫浑身一怔，紧接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闲主福
　　“沫沫。”


第21章 
　　第一次近距离的听她叫自己的名字, 简沫沫紧张的双手手指都揪在了一起。
　　训练馆里静悄悄的，显然是没有人了，乔子衿守到现在, 是为了等她吗？
　　等她做什么呢？
　　刚刚她上课不够认真, 是要批评她吗？
　　简沫沫低着头, 等待想象中的严厉。
　　然而, 乔子衿只是摸了摸她的短发，轻轻的笑起来。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带你去吃饭。”
　　嗯？
　　简沫沫怔住, 呆呆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她想说，她通常不会准时去吃饭, 都会练到晚自习时间再回教室随便吃点面包凑活。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乔子衿。
　　是那个说了要养她，却迟迟没有真正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乔子衿。
　　她怎么舍得错过这次机会。
　　简沫沫慢慢抬起视线，没敢与乔子衿目光相接，只是落在那张她在视频里看过无数次的脸上。
　　和记忆里的一样, 年轻，温和, 干净……不真实。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半天没等到回答, 乔子衿弯下一点背脊, 努力的和她对视。
　　“是在生我的气吗？”
　　乔子衿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她扬言要养这位小朋友，可从火灾之后就信了老师傅的话跟小朋友保持距离, 她身边的人都对小朋友各种上心, 反倒是她, 几个月来除了给钱就没有过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如果不是刚刚宋茴打了电话来询问，她恐怕还不知道小朋友的具体情况。
　　什么厄运缠身，答应要养, 却不管不问，才是小朋友厄运的开始吧。
　　也难怪小朋友不愿意理她。
　　乔子衿温声解释：“对不起啊, 我应该早点来的。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别人代替我来照顾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愿意的话，晚上的晚自习我帮你请假，今天的课程，我再从头到尾带你练一次，行吗？”
　　简沫沫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她心里一点都没怪乔子衿，但面对乔子衿主动示好，她实在没法拒绝。
　　“走吧。”
　　乔子衿自然的揽住她的肩膀，“带路。”
　　简沫沫还是不说话，默默的缩紧身子往前走。
　　乔子衿身上有股清浅的香味，运动过后又浓郁几分，此刻就环绕在简沫沫周身，无所遁形。
　　她手心微热，落在肩膀上，简沫沫觉得全身都是烫的。
　　训练馆到食堂的距离也不远，往常两三分钟就能走到，今天却格外的漫长。
　　乔子衿也属于话少的类型，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到食堂门口才开口：“想吃什么？”
　　彼时食堂里坐的满满当当，但窗口已经没什么人了，所剩食物也不多。
　　简沫沫扫视一圈，用手指了两三个菜。
　　体院的食物是严格按照运动员饮食标准来的，所以不管选什么对于需要补充营养的16岁少年来说都合适。
　　但乔子衿看着那些熟悉的饭菜，只觉得肠胃一阵翻涌。
　　吃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运动员的饭菜产生了厌恶。
　　只是当着小朋友的面，她没表露出任何不适，微笑着点了两个菜。
　　食堂阿姨递来两个餐盘时，简沫沫抢先一步刷了饭卡。
　　乔子衿才意识到体院里只能使用饭卡付费。
　　她笑着端起餐盘，“钱还够花吗？”
　　简沫沫接过自己那份，沉默的点点头。
　　她平时没有额外开销，乔子衿每月给的钱都够她存上一笔。
　　见她如此不爱说话，乔子衿也不多问，领着她找了空位置坐下。
　　周围学生都投来目光。
　　乔子衿微笑着点头示意，打完招呼就将注意力投到了简沫沫身上。
　　“够吃吗？”
　　简沫沫依旧是点头。
　　对她实在无奈，乔子衿拾起没用过的干净筷子，将自己餐盘里的菜夹给她。
　　“不是很有食欲，帮我分担点吧。”
　　简沫沫一言不发，就看着她将菜都夹到自己盘中。
　　慢慢乔子衿那边就空了。
　　她也没装多少米饭，不像是单纯的没胃口。
　　简沫沫本就偏冷的表情愈发僵硬。
　　趁着乔子衿低头夹米饭的空隙，她放下碗筷，起身往隔壁走。
　　“诶。”
　　乔子衿迟疑了一下，看到小朋友走进隔壁的小卖部，想着她大概是不够吃，也就没管。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吃不惯体院饭菜很正常，她的队友都有很多会偷偷跑去买零食加餐。
　　勉强吃掉一半的米饭，乔子衿放下筷子回消息。
　　朋友给她发来秋大金融学院预估的保研名单，两个月内，名单上的学生只要不犯错，基本是不会发生变动的。
　　名单之中，乔子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轻敲了两下手机，等再抬头时，自己的餐盘上多了瓶纯牛奶。
　　而简沫沫那边什么都没有，小朋友也只是乖巧的吃着自己的饭菜。
　　一口接着一口，把她挑过去的都吃干净了。
　　乔子衿盯着她看了会儿，片刻后笑起来，也不拒绝小朋友的好意，接了牛奶插上吸管。
　　“谢谢。”
　　吃过饭，简沫沫机械似的往训练馆走，没走两步，后颈衣领就被拉住了。
　　她回头，对上乔子衿那双略带笑意又干净平和的眼睛。
　　“不着急，刚吃完饭呢，消化半小时再说，带我去你们学校操场逛逛？”
　　乔子衿说话向来温吞，和她训练打架时的干脆利落截然不同，给人感觉一点杀伤力都没。
　　眉眼也弯弯的，温柔到极致。
　　简沫沫想起谌之双说的——
　　乔子衿不爱笑。
　　可她看着哪里像不爱笑了？
　　明明就，一直在笑。
　　而且是让人如沐春风的那种笑，从头到尾都没有伪装的味道。
　　是谌之双记错了，还是……
　　乔子衿变了？
　　怕被发现，简沫沫没多想，点了下头表示愿意，就领着乔子衿往操场走。
　　这个点，来散步的学生很多。
　　三三两两的，占据各个角落。
　　乔子衿无疑是极其吸引目光的。
　　从食堂到操场，她都是被津津乐道的风云人物。
　　而站在她身边的简沫沫，存在感低的几乎不可见。
　　乔子衿却好像没注意到那些，除了主动来打招呼要签名的，其余都没在意，反而一直向简沫沫提问。
　　“在学校还适应吗？”
　　简沫沫点头。
　　“训练跟的上吗？”
　　点头。
　　“衣服，零食，都够吗？”
　　还是点头。
　　“放假会和同学出去玩吗？”
　　换摇头了。
　　乔子衿失笑，故意询问：“那以后周日，我带你出去玩？”
　　下意识点头的瞬间，简沫沫惊愕的抬起视线，“啊？”
　　两人目光相撞。
　　乔子衿打趣她，“舍得开口了？”
　　简沫沫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没……”
　　吞吞吐吐的，和谌之双的形容不太一样。
　　不过和王羽说的差不多。
　　虽然不知道小朋友为什么对待谌之双的态度更好，但乔子衿没多问，只是和她确认了一遍，“以后你放假我就带你去玩，如果有想去的地方，就提前告诉我，没有的话，就我来安排，行吗？”
　　心情一下沸腾。
　　简沫沫不着痕迹的点头，低不可闻的问了句：“我怎么联系你？”
　　乔子衿不确定她是不是开口了，停下脚步看她。
　　“你说什么？”
　　咽了咽口水，简沫沫站定，双手纠结的置于后背。
　　声音大了点，“我怎么联系你？”
　　乔子衿疑惑了一下，又好像不确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问她：“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简沫沫摇头，眼眸失落的垂下去。
　　乔子衿又回忆了一番。
　　“不对吧，你的电话号码是我置办的，手机也是我买的，我还特意提前激活了，在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你有检查过联系人吗？”
　　你有检查过联系人吗？
　　被问的心虚，简沫沫只觉得脸上仿佛烧起来一般，火辣辣的。
　　她还真没检查过。
　　后来加莫衡、徐以晅还有谌之双的联系方式，都用的微信，她早忘了现代的智能手机还有存联系人的功能。
　　更不要说点进去看看乔子衿是不是给自己留下电话号码了。
　　她一直都以为乔子衿把她给忘了。
　　亏的乔子衿还对她这么好。
　　白眼狼。
　　哪儿哪儿都白眼狼！
　　不知道小朋友心里闹翻了的滋味，乔子衿没太在意，笑着摸摸她的短发。
　　“等周日拿到手机，你再好好翻翻，没有也没事，你记得接电话，我存了你的号码，到时候打给你。”
　　简沫沫羞愧难当，脑袋埋的更低了。
　　跟鸵鸟似的。
　　没见过小朋友这样，怕她的心理问题又犯，乔子衿紧张的弯腰去看她。
　　“怎么了？不舒服？”
　　简沫沫慌忙退开，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没……”
　　说话很不利索，嗓子比往常都要哑。
　　乔子衿只得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动你，你没事吧？”
　　简沫沫慢慢站直，一贯冷冰冰的一张脸艰难的扯动了一下。
　　“没事。”
　　一整天她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乔子衿到现在才看清她，目光不由得打量了一圈。
　　“没事就好。”
　　末了，她又接了一句：“现在多高了？165？”
　　像是不太认可这个高度，简沫沫挺直背脊，声音也放大：“166。”
　　又长高了。
　　乔子衿不懂16岁的胜负欲，只是觉得好笑，“一厘米也要争？”
　　简沫沫望着她比自己要高出近十厘米的头顶，眼神滚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无比坚定。
　　“嗯。”
　　“我还会长。”
　　“行，我等着。”
　　乔子衿失笑，又打趣她，“或许哪天比我高了，我也得仰仗你呢。”
　　简沫沫僵硬的唇角忽然有了些弧度。
　　像是得到某种肯定，她用力的点了下头。
　　“好。”
　　不用比乔子衿高，等到能够比肩的那一天。
　　换她保护乔子衿。
　　*
　　训练馆的设备很齐全，乔子衿找到两套电子护具，细心的用纸巾来回擦拭。
　　人没抬头，慢条斯理的说话：“我观察过钟雨楠，她属于防守派，格挡防御做的非常好，反应也快，你想打赢她的话，得会抓弱点。”
　　简沫沫安静听着，视线片刻未从乔子衿身上挪开。
　　乔子衿训练和不训练时是两种极端。
　　她就平缓的讲解着，长发从肩膀两侧落下，又被她随意拢起，一缕发丝遗漏在脸颊，晃动间弥漫着成熟玉女的味道。
　　稍一起身，她转动手腕上的护具，细细扣上缝合的粘条，动作干脆而凌厉，伴随着倏忽变化的眼神，杀气倾泄。
　　说话的语调却始终是温柔的，“擦干净了，穿上吧。”
　　简沫沫猛地回神，露馅前接过护具，背对着乔子衿套到身上。
　　但第一次穿，后背的绳线她始终触碰不到。
　　可她不好意思出声，怕被嫌弃连护具都穿不好，窘迫的手都是抖的。
　　也只为难了半秒，乔子衿就替她抓住绳线，利落的拉紧。
　　“不会穿没关系。”
　　乔子衿边说话边给自己套好护具，“体院的护具是旧款，以后打比赛了会用到新的，比这种系绳子的方便。以前我也学了好久，那两年比赛，都是志愿者帮我的。”
　　她精准察觉到简沫沫的小心翼翼，几句话就把小朋友心里的不安给抚平了。
　　简沫沫扭头看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的表面，是更深的暗流涌动。
　　只那一瞬间，接近乔子衿的心思就涨到了顶端。
　　可她不能。
　　强行打起精神，简沫沫紧了紧手臂和小腿的护具，又戴上头盔。
　　呼吸一下子随着护具的连接变得粗重和沉闷。
　　听到声音，乔子衿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别紧张，我不会用力的，你只要想办法从我手里拿分就行，当然，保护好自己，想想我上次教你的。”
　　简沫沫慢慢适应护具带给自己的压力，脑海里回想着秋大那场已经反反复复看过无数遍的比赛。
　　乔子衿说，反击和主动进攻，量力而行，二选一。
　　想从乔子衿这种六边形战士手里拿分，就得主动进攻，从进攻中找机会。
　　想清楚了，简沫沫的身体慢慢动起来。
　　膝盖顺着弹跳晃动，一上一下，仿佛连有弹簧。
　　乔子衿没动，摆定姿势稳稳当当的站着，双手置于身后，比以往比赛都要平静。
　　简沫沫找准时机，前腿大幅度的往乔子衿头顶摆。
　　乔子衿轻而易举的躲开，温和的语气变得严厉：“慢了。”
　　简沫沫不甘示弱，紧接着后腿跟上。
　　乔子衿后腿撤步，给她来了记漂亮的反击。
　　力量不大，准准的落在简沫沫胸膛。
　　她依旧背着手，风轻云淡的：“在力量和速度之外，动作的标准性决定着你的上限。你有比赛的意识，这点对新人来说很好，但动作太差。”
　　简沫沫听着，重重的喘了口粗气。
　　之前只是看乔子衿的比赛，现在对方带有控制的腿法落到身上的时候，简沫沫才真正意识到她的恐怖。
　　那一记轻飘飘的横踢，却快到自己根本无法闪躲，对比班级里哪怕是时常来做示范的丁潇潇也会因为控制不好速度而失力的情况，乔子衿的水平缥缈到虚幻。
　　简沫沫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人。
　　而是道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再努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就是世界冠军的水准吗？
　　“才刚开始呢。”
　　乔子衿无情的打破她陷入不安的停滞，前腿抬起，从她头顶晃过去。
　　很刻意的没去踢到她。
　　简沫沫倒吸一口凉气，在慌乱中回神。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状态，跳跃着上前一步，后腿跟上，想来个出其不意。
　　身高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得尽量拉进距离。
　　乔子衿顿时撤开，同时抬起左腿。
　　两人的膝盖就要在空中相撞。
　　简沫沫眉心一跳，想都没想就收回了腿，任由乔子衿那一脚踹到身上。
　　乔子衿也没料到简沫沫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她的控制比简沫沫强的多，长腿在空中打了个转，笔直竖下。
　　她皱起眉，“做什么？”
　　简沫沫不说话，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只是用余光轻瞥乔子衿的左膝，眼神里流露的，是松口气的窃喜。
　　乔子衿明白了什么，拧着的眉舒展开。
　　“沫沫，你伤不到我的，不要想太多。”
　　“心无旁骛的，重来。”
　　－
　　训练结束已经快十点，简沫沫摘掉护具，瘫软在地。
　　短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从额头到鬓角，汗水成珠，颗颗往下坠。
　　她随手擦了把下巴的汗水，双手往后一撑，舒爽的脑袋仰起，眼里都挂着畅然。
　　没等缓两口气，她听到“咔嚓”一声。
　　一回头，就看见拿着相机的乔子衿，眉眼弯弯的冲着自己笑。
　　简沫沫的心软了又软，一贯紧绷的嘴角都松懈了几分。
　　她好喜欢这样的日子。
　　可以肆无忌惮的流汗，累了，只要回头，就能看到那人。
　　乔子衿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歪头摆弄着胶片相机。
　　上次和谌之双一块儿买的，一直放在包里没用上，这是她拍的第一张照。
　　似乎，还不错。
　　她满意的勾勾唇。
　　“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学好了，再给你拍。”
　　再给你拍。
　　简沫沫眼神微亮，有点着急的问她：“你还会来？”
　　“嗯？”
　　乔子衿顿了下，温温的笑起来，“周日带你出去玩的时候，再给你拍。”
　　她有意识的避开来体院的问题。
　　简沫沫听得出言外之意，体谅的点点头。
　　乔子衿弯腰收起相机，宽松的白色衣衫被汗浸湿贴在背脊和腰线处，勾勒出忽明忽暗的骨头。
　　她瘦的一点肉都不见。
　　简沫沫打量着她的背，难得主动的开口询问：“你喜欢吃什么？”
　　乔子衿险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简沫沫声音很哑，说的字一多就容易磕绊，所以她不爱发声，可此时此刻一点顾忌都没有，就只是想知道一点：“你喜欢吃什么？”
　　乔子衿停顿片刻，给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都行。”
　　以前是都行，大山里的人，有东西填饱肚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也是都行，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一样。
　　简沫沫看着她，突然想起奶奶。
　　奶奶生病的那段时间，和乔子衿现在很像。
　　吃不下东西，频繁的对自己露出温柔和蔼的微笑，若无其事的好像很有力量的样子……
　　不敢再想，简沫沫收回思绪，起身将地上的护具往柜子里收。
　　手腕不可抑制的抖了抖。
　　半响，她关上柜门，轻轻带上锁。
　　手指撑在柜边，分明细长的指骨泛白。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开口：“喝牛奶吗？”
　　乔子衿莫名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的那个，有点好笑的回话：“还行，有时间就喝。”
　　吃不下东西的时间长了，为了维持身体机能，乔子衿就是靠牛奶支撑着的。
　　只是忙起来通常会忘了。
　　一日三餐也是逼着自己吃，能吃多少是多少。
　　不过很少有人会问，她自己也没多在意，今天被一个16岁的小朋友戳穿，挺怪异的。
　　但很温暖。
　　她背上包，“走吧，送你回宿舍。”
　　简沫沫没拒绝，慢吞吞的跟着她的脚步。
　　一路无话，但回宿舍的路上学生不少，和白天一样，目光都往乔子衿身上落。
　　简沫沫脑袋埋的更低，双手藏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把十月的天气硬生生过成十二月。
　　到宿舍楼下，简沫沫在靠近路灯的前一秒停了脚步，身影逆在暗处。
　　乔子衿不解，“怎么了？我可以陪你上去的，看看你的寝室环境。”
　　“你是想让我们班同学看见你，对吗？”
　　简沫沫很清醒，问话的时候眼眸垂着，但语调不卑不亢，“食堂，操场，宿舍。”
　　又一次被拆穿。
　　乔子衿忽然觉得自己小看了16岁小朋友的智商。
　　她笑：“没有，只是想陪你走走。”
　　简沫沫平静异常：“愧疚吗？”
　　乔子衿似乎有很多事自以为愧疚于她。
　　火灾来晚一步。
　　没尽到扶养义务。
　　没保护好她。
　　但其实，一点都不需要愧疚。
　　乔子衿已经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了。
　　简沫沫抬起眉眼，一字一句：“他们，欺负不了我。”
　　亦如乔子衿说的“你伤不到我”。
　　所以。
　　不用担心。
　　也不用牵挂。
　　像谌之双说的那样，公平的去考虑自己的未来。
　　简沫沫不想成为乔子衿的负担。
　　“沫沫……”
　　乔子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安慰简沫沫的，没成想自己反倒成了被安慰的那一方。
　　小朋友的成熟远超她的想象。
　　可越是这样，她越放心不下。
　　这样乖的小朋友，怎么会被霸凌呢？
　　乔子衿弯下腰，疼惜的揉了揉小朋友蓬松的短发。
　　路灯下，她的眉眼尽是温柔，可空空的，缺少点什么。
　　她说：“乖，下次来看你。”
　　乖，下次来看你。
　　乖，下次，来看你。
　　简沫沫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看着路灯打在乔子衿眉眼上的光彩，心无杂念的想要将那儿填满。
　　但她现在还不行。
　　不过，她早晚会站在乔子衿身边。
　　等到那时，什么都拦不住她。
　　*
　　洗漱完，简沫沫将今天的衣服泡进脸盆。
　　她站在阳台，看着指尖覆盖的泡沫，想起乔子衿。
　　嘴角无意识的扬起。
　　丁潇潇推门进来，瞥了眼阳台上的她。
　　“乔姐姐带你练到这么晚吗？”
　　“嗯。”
　　简沫沫收敛笑意，垂眸将水龙头打开。
　　水声弥漫，盖住了几位不速之客的脚步。
　　率先进来的是钟雨楠，还带着几个跟班。
　　趾高气扬的，在门口站成一排。
　　钟雨楠问她：“你怎么认识乔子衿的？她为什么带你吃饭，和你逛操场？你们什么关系？”
　　丁潇潇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问你了吗？”
　　两人扛上，钟雨楠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是不是以为仗着乔子衿撑腰就了不起？”
　　丁潇潇挑挑眉，嘚瑟的笑起来。
　　“是啊，有乔姐姐撑腰，当然了不起。田黎只不过获得乔姐姐两个月的私教课就四处撒泼，她要是知道简沫沫是乔姐姐罩着的人，得气死吧。”
　　她故意看向钟雨楠背后的一排女生，声音放大：“你们可想清楚了，乔姐姐随时有可能来体院当教练，要是哪天被她看出来你们针对简沫沫……那可是世界冠军，多少人求着都搭不上边，但我们简沫沫平时吃的喝的都是乔姐姐买的，连零用钱都是乔姐姐给的，什么关系你们自己想想。”
　　丁潇潇的话无疑是一记霹雳。
　　别说那群女生了，头目钟雨楠都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她磕绊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照你这么说，简沫沫是乔子衿养着的人，要真如此，她的跆拳道至于这么差劲？”
　　丁潇潇被噎了一下。
　　简沫沫被乔子衿养着是事实，她亲眼所见，可为什么简沫沫的跆拳道水平在班里倒数，她就说不清了。
　　是啊，为什么乔子衿不教简沫沫？
　　她硬着头皮解释：“那你还不是被简沫沫吓的够呛，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下一个进医院的就是你！”
　　“我那是……”
　　钟雨楠憋红脸。
　　在厕所里被简沫沫吓成那样，她实在没脸找借口。
　　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心口都是悸的。
　　丁潇潇扳回一场，得意的抱住手臂，“答不上来了吧？我劝你有时间就好好训练，别在这儿玩小群体那一套，丢人现眼。”
　　“哐！”
　　像是回应丁潇潇，阳台上沉默的人大力的将装满水的脸盆搬上洗手池，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清晰暴动的青筋。
　　很漂亮的手臂，一寸不多一寸不少的肌肉，不张扬，但也不掩盖打人时失控的力量。
　　钟雨楠只是看一眼就慌了神，想起田黎的惨状，她不敢逗留，脚下凌乱的瞬间还不忘丢下一句：“给我等着！”
　　“怕你啊！”
　　回应她的，是丁潇潇重重的砸门声。
　　她拍拍手，换掉脸上的凶神恶煞，转过头对着简沫沫明艳的笑起来。
　　“战斗力还可以吧？”
　　简沫沫拧干衣服，抬头往杆子上挂。
　　面色平静，又不太在意的回答：“嗯。”
　　依旧惜字如金。
　　但对丁潇潇，她的话已经算多了。
　　丁潇潇不免感慨：“说真的，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和除了我还有教练之外的人说过话，虽然知道你嗓子有问题，但你也就是声音哑一点，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说话？说不准，多说说话，嗓子反而好的快一点呢。”
　　简沫沫慢条斯理的擦干手，沉缓的吐出一个字：“累。”
　　每天都很累，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动动嘴皮子都觉得想死。
　　生活在地狱里的时候她都没屈服过，何况是现在。
　　所以她要把时间精力都留给值得的人。
　　“累吗？”
　　丁潇潇脱掉鞋子躺上床，“你不是已经习惯现在的训练强度了嘛，而且很多训练任务还是你自己加的。”
　　“不。”
　　简沫沫摇了摇头。
　　不是训练累。
　　是活着。
　　她曾经很努力的强迫自己活着，在看着奶奶被活活气死的时候，在那冰冷的地窖差点失去呼吸的时候，她心里没怪过任何人，只是由衷的想着，活着好累。
　　那时候她就已经记不起任何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
　　再后来是火灾，被吞噬的不止是她的生日蛋糕，还有她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
　　她当时不是没有机会跑出去，只是，不想跑。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疲惫的。
　　如果不是乔子衿，她会安然的倒在火海里。
　　也正是因为乔子衿，她现在想活着。
　　比任何时候都想好好活着。
　　所以，她不会再让任何事让自己感到累。
　　被排挤，被嘲讽，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变强。
　　变强了，就可以站在乔子衿身边。
　　简沫沫爬上床，仰望着头顶那道已经老化陈旧的灯光，缓慢启唇：“你知道，Z城哪儿适合吃饭吗？”
　　话题一下就被带偏了。
　　困意袭来，丁潇潇翻了个身，抬手关掉电灯。
　　“大学城吧，好吃的好玩的都在那儿。干嘛，想出去玩吗？”
　　大学城？
　　可乔子衿就在那儿，如果适合吃饭的话，她不会那么瘦的。
　　简沫沫闭了闭眼。
　　“不要好吃的。”
　　“要修身养性的。”
　　丁潇潇回忆了一下，声音渐渐弱下去：“郊区吧，有片竹林，开了个民宿，宣传的就是修身养性，不过我们放假时间太短了，国庆已经过了，下一次假期得等到元旦了……”
　　体育生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几句话的功夫简沫沫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没再说话，细细计算着可行性。
　　如果乔子衿愿意的话。
　　她是不是可以和乔子衿过元旦？
　　带着期待，简沫沫在无边的黑暗中，偶然窥到窗外投进的一抹月光。
　　于是，她安稳的睡了个好觉。
　　*
　　转眼到周日。
　　简沫沫站在学校大门口的树荫下，垂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清清楚楚标着“乔子衿”三个字。
　　她弯了下唇，点击修改备注。
　　删掉原本的字，然后慢吞吞打上一个符号：
　　@
　　群聊的时候常常用于提醒某人。
　　简沫沫希望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这个人。
　　修改完备注，她就沉默的盯着手机，脚下也不动，就平静的等待着。
　　等到那个人主动打来电话，屏幕跳转到接听页面。
　　她快速滑下接听，然后将手机置于耳边。
　　风声从耳边刮过，电流乱窜，将乔子衿的声音托着：“下课了吗？”
　　简沫沫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她抬起头看天，轻声答复：“嗯。”
　　“那出来吧。”
　　乔子衿那边的背景音似乎有点杂，“我在体院门口了。”
　　“好。”
　　没挂电话，简沫沫顺着人群，快步往外走。
　　她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人海，精准锁定乔子衿。
　　最近天气转凉，乔子衿穿了件高领的白色外套，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只是下巴微微往领口缩了点。
　　看着就更瘦了，衣袖都空了一块儿，轻飘飘的顺着风晃动。
　　简沫沫心口一堵，跨大步子跑过去。
　　然后不受控制的握住乔子衿的手腕。
　　手掌大半都被衣袖的厚度挡住，握着没什么实感。
　　她不由得加大力度。
　　乔子衿惊了一下，但也没挣扎，默许了她的行为。
　　“怎么了？”
　　简沫沫回神，面不改色的松开手。
　　她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一点小慌乱也表现不出来，僵硬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开口也平静：“想吃东西。”
　　和校门口众多对家长撒娇的学生一样，仿佛就只是16岁高中生的嘴馋。
　　乔子衿失笑：“好，想吃什么？”
　　简沫沫扯了下唇：“肉。”
　　乔子衿嘴角彻底化开。
　　她说：“行，给我们沫沫好好补一补。”
　　给我们沫沫……
　　我们沫沫……
　　简沫沫的脸忽然有点烫。
　　她率先移开视线，声音变得不太自然：“坐公交吗？”
　　“人有点多诶。”
　　乔子衿瞥了眼站满学生的公交车站台，又低头看许久没动静的打车软件。
　　学生太多，现在出行，怎么都不方便。
　　或许她该买辆代步工具了。
　　只是她还没有驾照。
　　不过听说快的话，一个多月就能考出来。
　　要不先买台小电瓶替代一下？
　　心里盘算一番可能性过后，乔子衿转了方向，“我记得来的路上有电动车车行的，我去买一辆，带你兜风。”
　　“啊？”
　　愣是简沫沫这样不为一般事所动的冷漠性子都有被惊到。
　　虽然只是电动车，但也没必要说买就买吧？
　　乔子衿还真是做了打算就从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她领着简沫沫进了车行，从满目琳琅的电动车中选了一辆白色基调的，车前印着淡绿色的叶子，清新淡雅的风格和她本人一样。
　　很适配。
　　讲价的过程都没有，乔子衿愉快的付了钱。
　　见她爽快，老板乐呵呵的送了两个头盔。
　　一个纯白，一个清新的淡绿。
　　道过谢，乔子衿将头盔递给简沫沫。
　　“喜欢哪个？”
　　简沫沫选了白色。
　　她觉得淡雅的浅绿色更适合乔子衿。
　　“拿好，走吧。”
　　一手头盔交给简沫沫，一手自己戴上，乔子衿垮上车，长发均匀的铺开。
　　简沫沫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白桃味的，就超市里常见的牌子，和她给自己买的一样。
　　丁潇潇在见过乔子衿后就一直念叨，说乔子衿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和简沫沫用的洗发露一样，但又要更香。
　　后来她就一直用的同款。
　　但无论两人怎么用，身上的味道和乔子衿相比，似乎都不及她。
　　简沫沫扶着她肩膀上到车后座，肢体相触时又闻了一下。
　　很浓郁的白桃味，应该不只是洗发水。
　　身体乳吗？
　　简沫沫猜测着，身体随着电动车行驶不受控制的缓慢前倾。
　　她抬起手握住两侧的杆子，努力让自己维持在后座。
　　前方迎风袭来的白桃味侵蚀着她的神经。
　　乔子衿的话却更让她神经紧绷，“这里车流大，会有危险，你抱着我吧。”
　　她动了动手指，只敢小心翼翼牵住乔子衿的衣角。
　　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乔子衿在路边停车，长腿斜斜的一跨，便伸手拉动简沫沫靠近自己。
　　“我涂了止汗剂的，身上应该没有味道吧？”
　　简沫沫连连摇头，为了表真心，她猛地往前，一下子靠在了乔子衿身上。
　　手臂弯着搂上去，几乎能摸到乔子衿腰间的骨头。
　　她手一缩，触电似的放在了安全区域。
　　乔子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也没深究，骑着电动车又重新上路。
　　此刻简沫沫贴着乔子衿，耳边是呼啸的风，鼻尖是白桃味的清香。
　　她轻轻询问：“为什么涂止汗剂？”
　　听丁潇潇说，班里个别人出汗多，有狐臭，才涂那玩意。
　　“怕热。”
　　乔子衿嘴角的弧度压了一点，似乎不愿意回忆，“只要一出汗，就浑身不舒服。”
　　“哦。”
　　简沫沫下意识的抬起身子，以免和乔子衿粘的太近，会让她不舒服。
　　但很快意识到问题。
　　一个运动员，怎么会怕出汗？
　　那不是家常便饭吗？
　　眨了下眼睛，简沫沫识趣的换了不会触碰隐私的问题：“好用吗？”
　　乔子衿再次掀起笑容。
　　“还可以，我用了很多年，宿舍里有新的，你要的一会儿拿给你。”
　　对她，乔子衿从不吝啬。
　　“好。”
　　简沫沫今天话多了点，“你大四了，还住宿吗？”
　　乔子衿顿了一下，“嗯，考上秋大研究生的话就可以直接搬研究生宿舍了，我家离这儿挺远的。”
　　“哦。”
　　简沫沫低下头，没再问。
　　她的语气似乎有点丧。
　　乔子衿突然想起，小朋友的家被人占着，不到成年恐怕不太方便处理。
　　也就是说，小朋友现在没有家。
　　平时她留在学校也就算了，那节假日和寒暑假，同学都回家了，她怎么办？
　　体院好像也不允许留校。
　　“沫沫。”
　　乔子衿缓慢出声：“下次放假，我带你回家吧。虽然我家条件不是很好，又偏僻，但乡里乡亲关系很好，空气也不错，很适合修养。你愿意的话……”
　　“让我照顾你两年。”


第22章 
　　简沫沫一直没答复。
　　乔子衿倏的想起, 她要养小朋友这件事，小朋友本人没表过态。
　　可能压根不想让她养着呢，她多少有点自说自话了。
　　一路无话到此行地点, 两人间安静和谐的气氛多了丝尴尬的意味。
　　乔子衿从未被谁拒绝过, 一时也不知道要拿16岁的小朋友怎么办, 只能是停稳车子, 若无其事的转变话题：“以前我打完比赛就和朋友来这儿吃饭，味道很好, 食材也干净，你应该会喜欢。”
　　简沫沫还是没说话, 见车子停了也没下去的意思，就稳着神情看她。
　　老神在在的，更不像16岁了。
　　乔子衿意识到刚刚的话题可能不算过去。
　　于是她试探性的又问了一遍：“沫沫，是不想和我回家吗？”
　　不想也正常, 她家又远又偏，一般人都不会愿意进到大山里。
　　“不……”
　　简沫沫刚吐出一个字就停了, 呼吸加重了几分。
　　乔子衿却听成另一个意思, 表情有点失望。
　　果然, 小朋友是不愿意的。
　　“不是。”
　　简沫沫拉着乔子衿的衣角没放开，将一路上总结的话慢慢倾吐。
　　“成年前我没有能力自给自足, 但我会尽快想办法赚钱的。”
　　“你暂时养我一段时间, 等我成年了, 赚钱养你，行吗？”
　　她太久没和人好好说话，语言能力和表达能力都欠缺。
　　就这么几句话, 需要想一路。
　　乔子衿被逗乐：“沫沫，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房没车挺穷的？你放心, 我只是没想好在哪儿安家，也没时间考驾照，不是没钱。养你挺省心的，你只管训练，别想着赚钱。”
　　简沫沫坚持：“我就想以后养你。”
　　想到小朋友现在没有亲人，多半是渴望长辈关爱，乔子衿也就没拒绝，随意的点点头。
　　“行，我以后就靠着沫沫了。”
　　本以为随口答应两声就好，没想到小朋友格外心细，话里话外对这事坚定不移，又更用力的强调了一遍：“只能是我养。”
　　好像生怕什么美差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乔子衿头一次笑的越出温婉的界限，胸腔都好心情的颤了一下。
　　“好，我等着。”
　　“可以下车吃饭了吗？”
　　简沫沫这才注意到周边环境。
　　面前是一家大气的烤肉店，一眼望进去郁郁葱葱的，闻着也舒适。
　　她下了车，跟着乔子衿往里走。
　　乔子衿轻车熟路的绕过庭院，找了间包厢推门进去。
　　“扫码点餐吧，多点点，现在养好了，以后才有力气赚钱养我。”
　　乔子衿很少这样和人开玩笑，她骨子里是温婉优雅的，放在古代也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保持礼貌疏远才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面对简沫沫，她的好心情不止维持了一瞬，言语都亲近不少。
　　简沫沫被笑的脸有点红，不自然的埋头点餐。
　　扫码跳出来的小程序叫“如风庭院”，应该是这家店的名字。
　　她不太会点，也没吃过外面的自助烤肉，就选了几个价格合适的菜式。
　　笑够了，乔子衿也拿出手机点了几个菜。
　　都是大荤，很精致昂贵的那种肉。
　　然后又点了杯白水。
　　她吃不了多少东西，大多时间都在喝白水
　　一杯接着一杯，像是要把胃灌满。
　　简沫沫偶尔瞥她一眼，其余时候都在慢吞吞的翻转烤盘里的肉。
　　她会做菜，跟着奶奶学的，手艺还不错，烤肉也熟练，一会儿就烤的滋滋冒油。
　　烤熟了，她先用公筷夹到乔子衿盘里，然后才是自己。
　　乔子衿又给她夹回去。
　　“你吃饱就好，不用照顾我。”
　　简沫沫不为所动：“你先。”
　　很坚持，很固执。
　　乔子衿没办法，当着小朋友的面把五花肉包进生菜里，然后小小的咬了一口。
　　入口很香，但她胃里翻涌，难受的厉害。
　　可面上没表现任何不适，就一小口一小口往下咽。
　　简沫沫满意了，学着她用生菜包五花肉，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16岁体育生的饭量不小，吃东西也不太顾及想象，让人看了很有胃口。
　　乔子衿不由自主的多吃了点。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了，体院放假就半天，随便逛逛就该把人送回去了。
　　乔子衿想了一下，把小朋友带回了宿舍。
　　四人宿舍现在就剩两个人，除了乔子衿就是另一个在本地实习的女生，成天早出晚归的，两人也很少见面。
　　今天却难得的待在宿舍里。
　　见乔子衿带人回来，她打了声招呼，随口问了一句。
　　乔子衿解释：“不知道你在宿舍，就没提前跟你说，这我小妹妹，拿点东西就走。”
　　室友眼睛亮亮的，盯着小朋友打量。
　　“你妹妹啊？好可爱～”
　　小朋友生的漂亮，五官清冷，还没完全长开，眉眼冷着也是柔和的，下巴偏圆润，奶团子似的确实招人喜欢。
　　自家小朋友被夸了，乔子衿也高兴，笑着弯腰给小朋友收拾东西。
　　除了止汗剂，还有些代言商送给她的护腕、护肘，她都没用过，洗干净了放在宿舍就压着，以后估计也用不上了，干脆一骨碌的塞到给小朋友准备的背包里。
　　一向安静沉默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小朋友突然出声：“不是。”
　　已经收回视线的乔子衿室友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不是什么？”
　　简沫沫一字一句：“不是妹妹。”
　　她声音太哑，听不出情绪。
　　但不难分辨，她对这个事很在意。
　　乔子衿室友等着下文。
　　正常人在否认一段关系后总会重新解释一下 。
　　但简沫沫没有。
　　一句“不是妹妹”就囊括一切。
　　知道小朋友的心理状态，乔子衿怕室友询问太多，帮着解释：“我在体院带的小朋友，没有亲戚关系。”
　　“啊～”
　　室友的表情挺耐人寻味的。
　　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既然是乔子衿在体院带的小朋友，叫一声小妹妹也是很正常的事。
　　眼前这个小朋友有种不近人情的固执。
　　亏的乔子衿对她那么好。
　　室友摇摇头，没再理会。
　　乔子衿也没多说，快速收拾完领着简沫沫出去。
　　两人在烤肉店里的拉近的关系仿佛都在一瞬间在打破。
　　气氛有点闷。
　　走到楼梯口，乔子衿率先下去。
　　简沫沫站在楼梯顶端，叫住她：“乔子衿。”
　　“嗯？”
　　乔子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神情有片刻迟疑。显祝敷
　　不敢相信小朋友就这么喊她全名。
　　对着谌之双不是一口一个姐姐吗？
　　到她这儿怎么就没大没小了？
　　这么不喜欢给她当妹妹？
　　谌之双是招人喜欢，但她也不差吧？
　　乔子衿没意识到自己吃味，平静询问：“怎么了？”
　　简沫沫往下走了一格，拉平两人的身高差距。
　　“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小妹妹？”
　　考虑到小朋友失去双亲，大概不愿意和别人搭上亲戚关系，乔子衿缓了缓，认真答应：“行。”
　　“不想我怎么介绍你？”
　　简沫沫盯着她，眼睛眨了眨。
　　“亲传弟子。”
　　简沫沫常在奶奶看的武侠片里看到这个词。
　　亲传弟子往往就那一个，对于师傅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
　　听到这四个字，乔子衿紧绷的情绪瞬间化开，被小朋友给逗笑。
　　“就为了这个名分？”
　　做乔子衿的妹妹，也不比做乔子衿的徒弟亏吧？
　　何况她这个师傅，注定比做姐姐要不称职。
　　“亲传弟子就一个。”
　　简沫沫轻声，视线有点低，许是怕乔子衿拒绝，都不敢直接看她。
　　乔子衿在小朋友的余光中点头答应：“行，亲传弟子就你一个，满意了？”
　　她未来或许还会从事和跆拳道相关的行业，做教练带学生，像教田黎那样做私教，亦或者上上指导课，偶尔公开教学。
　　简沫沫知道她做出只要一个亲传弟子的承诺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还是自私的，想霸占了这个位置。
　　乔子衿看着她，不动容，很是淡然。
　　“沫沫，你跟我之间类似的玩笑话可以随便说，我说到做到，但你切记不要公开说这些，以免你现在的教练，或者未来的教练在教导你时有失偏重。明白吗？”
　　同一个行业，同一支队伍，竞争多大乔子衿心知肚明，优秀的学生是各名牌教练争夺的对象，但一旦提前认定了，特别是像她这样在教练圈没什么说话份量的，很容易让小朋友受到不公平待遇。
　　或许她能把小朋友带的很好，但眼下，她没有做教练的打算。
　　所以亲传弟子，只能当玩笑话。
　　乔子衿可以做到不收别的学生，但简沫沫得认别的教练。
　　乔子衿实在担心她这固执己见的个性会在未来某天得罪教练。
　　“明白。”
　　简沫沫给出肯定的回答：“我会当秘密。”
　　经过上次的打架事件，她是一点都不敢给乔子衿惹麻烦的。
　　乔子衿尚有疑虑，“沫沫，你会想要我到体院带你吗？”
　　上次一整晚的训练让乔子衿确定，简沫沫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只是发生太多的事让她比平常人更迟缓，但只要熬过去，她一定有机会。
　　也不是说跟着祁晨水不好，各位教练有自己的偏重，体院那么多学生，没人会等简沫沫成长。
　　只有乔子衿自己能做到尽心尽力。
　　简沫沫却摇了头，视线不动声色的落在乔子衿左膝上。
　　出口冷漠：“不用。”


第23章 
　　安然把简沫沫送回学校, 乔子衿回秋大的一路都在思考那句“不用”是不是出自真心。
　　回到宿舍也心不在焉的，胃里的翻滚都没太在意。
　　直到室友问了句：“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嗯？”
　　乔子衿愣神的瞬间，翻涌的食物已经到了喉咙。
　　她没忍住, 冲到厕所一阵狂吐。
　　咳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出来。
　　“没事吧？”
　　室友跟进来, 手里提了温水。
　　“好久没见你吐了。”
　　乔子衿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在两年前, 那阵子快放假, 队里训练紧，期末考试又繁重, 她稍微吃点东西就吐，怎么都调理不好。
　　后来还是被室友架到医院去的。
　　职业运动员饮食要求高, 有的药也不能吃，因此耽误了好一阵。
　　但之后乔子衿吃的少，慢慢也就缓解了。
　　要不是再见着她剧烈的吐，室友都快忘了她这毛病。
　　乔子衿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吃了点烤肉，可能太久没沾荤腥, 胃不太适应。”
　　室友心疼她, “哪儿有正常人吃点肉就吐的, 你反正也不做运动员了，跟我上医院吧。”
　　“有在吃药。”
　　乔子衿眸色暗下去, 没有跟简沫沫在一起时那种伪装出来的轻松和愉悦。
　　“是我的问题, 吐怕了, 就不愿意多吃，其实保持一日三餐正常就好，我会尽量调整的, 你不用担心。”
　　她永远这样，明面上让所有人放宽心, 自己一个人扛了不知道多少。
　　室友盯着她看了好半响，吐出来一句：“我怎么觉得你不练跆拳道以后，状态更差了。”
　　两眼无神的那种差。
　　好像生命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抽离了。
　　室友不懂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练了？那天你去体院上课，回来的时候精神特别好，我很久没看到你神采奕奕的样子了。要不听你教练的话，回去吧。”
　　乔子衿一时无言，胃里吐干净了，强撑着直起腰板。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看向镜子里自己苍白失措的面色。
　　半响，她喃喃自语：
　　“再练，我可能就没命了。”
　　*
　　简沫沫照例四点起床训练，晚上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日复一日，只是这周过后，她的愿望清单里多了一项:
　　期待着周日的到来。
　　转眼到十一月中旬，体院期中考的日子。
　　天气降温，大雪飘零，简沫沫裹着乔子衿买的雪白羽绒服站在教室门口，下巴缩进领口，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艳光。
　　她比刚来的时候有神采的多，只是眼神依然冷淡，脸上没任何表情，僵着谁都不搭理。
　　在体院的几个月，她身形更漂亮，人长高了，比例也更分明，手脚长度都长开，优势慢慢展现出来。
　　在跆拳道的班级里，她都是亮眼的存在。
　　丁潇潇站在她身边，视线上上下下打量。
　　“你长的好快，按这势头，是不是要追上乔姐姐了？”
　　简沫沫漠然的翻看笔袋。
　　“你复习完了吗？”
　　她近期话多了点，在繁重的任务里，心情也维持的不错。
　　改变挺大的。
　　丁潇潇一声长叹：“学霸，咱能不开口闭口都是学习吗？”
　　“就要第一次队内赛了，不紧张吗？”
　　体育生在学习这块向来没优势。
　　偏偏简沫沫是另类，她学习和训练都发狠，状态调整过后整个人都开窍了，学东西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丁潇潇感觉自己快被她拉到后面了。
　　简沫沫没回答，翻转手腕瞥了眼表上的时间。
　　然后迈开步子，“考试了。”
　　不是不紧张，只是她和祁晨水的赌约要开始了。
　　没时间紧张。
　　结束三天的文化课考试后，就迎来了第一次队内赛。
　　一人一场，祁晨水亲自安排的，都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唯独简沫沫那场，孰强孰弱似乎很清晰。
　　钟雨楠摩拳擦掌的，早早就开始嘚瑟。
　　厕所那场架没打赢，她心里一直不痛快，就等着这么个机会。
　　打架打不过，在跆拳道规则下的正式比赛，她绝对碾压简沫沫。
　　田黎今天不上场，领着一堆小跟班给她加油，眼神寒的要杀人。
　　“钟雨楠，给我把她打趴！”
　　“明白。”
　　钟雨楠抱着蓝色头盔上场。
　　简沫沫慢条斯理的整理护具，在丁潇潇的呐喊中走上蓝黄色的海绵垫。
　　两人在王羽的指示下相互鞠躬，然后戴好头盔。
　　钟雨楠摆开架势，跳跃着，跃跃欲试。
　　简沫沫冷静的探查她。
　　乔子衿说过，钟雨楠是防守派，防御得当，不容易抓机会。
　　但不管她的防守多密不透风，都不可能和乔子衿相比。
　　见过乔子衿的实力，对别人，简沫沫没在怕的。
　　随着王羽一声令下，她气场全开，后腿直接冒进，重重一击打在钟雨楠小腹。
　　两分拿下。
　　全场学员，包括王羽，都是愣了一下。
　　没料到简沫沫一个“差生”的打法会这么激进，也没料到她这么轻易的就在钟雨楠手里拿到了分。
　　而且她的打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排在跆拳道界颇有份量的老牌教练正端坐着欣赏队内赛的第一场。
　　其中，莫衡和乔子衿都在。
　　不过乔子衿是站着，中规中矩的，瞧见简沫沫饶有力度的一脚，眉眼才稍微抬一下。
　　似乎还算满意，但不表露，就平静的看着。
　　莫衡端着杯冒热气的枸杞茶，指尖在杯口摩挲。
　　半响，嘴里冒出一句：“她在模仿乔子衿？”
　　打法太像了，但速度和力量都差远了。
　　抓时机的把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也不如，全然是新人。
　　祁晨水坐在他边上，抬头瞥乔子衿的空隙接上话：“现在小孩都喜欢模仿乔子衿，以为冠军的打法就是最好的，加上教科书里对乔子衿的详细报道，已经没人愿意实打实的练基础了。”
　　但他们不知道，乔子衿的打法源自于对实力的自信。
　　练到乔子衿这种水准，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
　　莫衡嗤了声。
　　“高一的队内赛决定着他们未来能否有机会打进职业，如果就这种水准……”
　　他看向乔子衿，语气稍重：“不如别练了。”
　　言外之意，不管钟雨楠还是简沫沫，他都看不上。
　　乔子衿没说话，垂着视线，脸上一点情绪不见。
　　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晨水应声：“队里有两个不错的苗子，一个是方白，从小学跆拳道的，基础打的很扎实，比赛经验也丰富。另一个是丁潇潇，以前练田径的，但天赋很高，动作一教就会，也很有想法。不出意外的话，他俩会是重点培养对象。”
　　莫衡眯着眼，重重放下茶杯。
　　语气不大愉悦：“就俩？”
　　整个Z城的师资力量都放体院了，就培养出两个进国家队的苗子，那还不惹人笑话。
　　祁晨水深吸了一口气，有点怵他。
　　“男生里还有几个在观察，女生的话……”
　　她顿了下，又看一眼乔子衿，“就田黎还不错，但她受伤挺影响进度的，不知道后期能不能跟上。”
　　莫衡有意无意的问乔子衿，“你觉得呢？”
　　乔子衿平静点头，“还可以，理论知识吸收的挺透彻的，我讲的她都能听懂，但实战里能不能用出来，我也不知道。”
　　莫衡斜眼看她，“那你应该清楚重点培养谁吧？”
　　乔子衿眉头微紧。
　　片刻，她不卑不亢的出声：“沫沫也不错，只是起步比较晚，给她点时间，我相信她。”
　　她话音刚落，就见屏幕的简沫沫一脚内扣，快准狠的爆了钟雨楠的脑袋。
　　小朋友似乎在印证她的话，每一步都打的稳重又给力。
　　乔子衿勾起一点笑意，眉角眼梢都是弯的。
　　祁晨水也是连连点头，“简沫沫确实是进队以来进步最大的。”
　　不管是体能还是实战，都有了蜕变。
　　“哼。”
　　莫衡用拐杖戳了戳地面，把两人的思绪拉回来。
　　“今年跆拳道队的比赛情况你们也知道，现在津贴是大大缩水，能给到的资源就那么多，究竟谁是合适的苗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就一点，想赌，就必须给我带出成绩。三年内要是拿不到入队资格……”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意味明了。
　　祁晨水是体制内的教练，深受影响。
　　乔子衿倒是可以置身事外，但她干不出这种拿祁晨水前途来做赌资的事。
　　理智思考一番，她看向祁晨水，“就目前来说，沫沫确实没达到让你们全力培养的实力，你们按规矩办事就好。”
　　祁晨水冷她，“我本来也没打算破例。”
　　简沫沫确实小有天赋，但别说和乔子衿比，和丁潇潇比都差一大截。
　　资源倾泄给谁，一眼就明了的事。
　　如果不是考虑到乔子衿，简沫沫甚至不在他们讨论的范围内。
　　清楚认知到这一点的乔子衿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出去。
　　简沫沫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她以大优势获胜，在钟雨楠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傲气离开。
　　护具闷出一身汗，她想到厕所冲把脸。
　　可一脚刚跨出门，她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乔子衿。
　　乔子衿一身简洁的白色运动装，眼睛被帽檐挡住，双手插兜，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见着简沫沫，她才略微将帽檐上抬，双眼弯弯的透着温柔。
　　她说：“打的不错。”
　　被她这一声哄的心花怒放，简沫沫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
　　“乔子衿。”
　　“喝牛奶吗？”


第24章 
　　乔子衿失笑, 不轻不重的用指关节敲了下小朋友的脑门。
　　“牛奶可以，但你有时候很没大没小诶。”
　　总是直呼她全名。
　　不喊老师，也得叫声姐姐吧？
　　简沫沫没说话, 转身往训练室里跑。
　　过了一会儿, 她就拿着两瓶纯牛奶重新站在了乔子衿面前。
　　额头上还沾着汗, 眼睛亮闪闪的, 不躲也不藏，难得有16岁的少年气。
　　乔子衿笑着接过一瓶, 不客气的打开来喝，“陪我走走？”
　　简沫沫点头, 咬着另一瓶的吸管，慢吞吞的跟上乔子衿。
　　两人安静走着，从教学楼到操场，然后在看台上坐着。
　　乔子衿歪头看操场上训练的班级, 眼里隐约有些怀念。
　　可挡不住因为入冬开始疼痛的膝盖。
　　她轻声提醒：“入冬了，训练的时候注意保暖, 结束得马上穿好外套, 别因为出汗着凉。”
　　“嗯。”
　　简沫沫乖乖缩进羽绒服里。
　　她这年纪皮肤好的能出水, 脸蛋又白白净净的，若不是平日里总冷着, 不知道得多招人喜欢。
　　乔子衿取出纸巾帮她擦掉额角上的汗, “这周末带你去把身份证办了, 差不多可以买回家的车票了，再晚可能就抢不到了。你们学校有说什么时候放假吗？”
　　“没～”
　　简沫沫眨眨眼睛，“不是刚期中吗？”
　　时间过得太快, 她除了训练就是学习，都忘了已经十一月份。
　　Z城入冬快, 气温降的也快，积雪已经能淹没脚踝。
　　乔子衿失笑。
　　“快了，不过没事，学校放假会通知我的，放假前还有元旦，想不想出去玩？”
　　小朋友眼睛更亮。
　　“想！”
　　乔子衿看着小朋友笑，目光中满是慈爱。
　　片刻，她开口询问：“沫沫，你真的不需要我来带你吗？不会耽误我考研的，我已经保研了。”
　　听到她保研，简沫沫欣喜的眨了眨眼睛，“真的？”
　　“嗯。”
　　乔子衿伸手扫掉小朋友头发上的白雪，神情似乎没有因为保研而表现的多高兴，反而有一丝落寞。
　　“正式名单要到明年才出，但八九不离十，只是……感觉不太光彩呢。”
　　简沫沫追问：“为什么？”
　　乔子衿收回手，视线慢慢瞧向远处。
　　眼底被惆怅淹没。
　　“有个人，我以她为目标选择了金融，原本保研的是她，我却占了她的名额。”
　　“我想过把名额还给她，她却跟我说，保不保研的她一点都不稀罕，我想要就给我，我以为我和她目标一致，可从出身，我就被她远远落在后面。”
　　耀眼如乔子衿，也会说这么丧气的话吗？
　　简沫沫抿了下唇，下颚线更紧绷。
　　她想说：
　　乔子衿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乔子衿你已经站在了最高点，应该是别人来仰望你。
　　如果你还是不自信，未来我都帮你补上。
　　但思量半响，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变成：
　　“你不喜欢跆拳道，对吗？”
　　乔子衿吃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简沫沫平静的等待着回答。
　　乔子衿想起那日室友说的话，离开了跆拳道的她，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
　　或许是喜欢的？
　　她扯扯嘴角，“不知道，我从来都没自己做过选择。”
　　她表面干脆利落，可到抉择自己人生的时候，就会犹豫不决。
　　例如做教练这事，快半年了，她也没给莫衡答案。
　　还要一遍遍的问小朋友来确定自己的心意。
　　简沫沫站起身，一步跨到乔子衿面前，帮她挡住渐涨的飞雪。
　　然后很认真的告诉她：“你要是喜欢跆拳道，就来带我。要是不喜欢，就去做别的。不管你在不在，我都会努力训练的。”
　　周遭温度仿佛都因为小朋友这么一挡而上升。
　　乔子衿突然觉得入冬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笑起来，眉眼弯的温柔。
　　“我们沫沫，真的很乖。”
　　*
　　元旦如期而至，简沫沫一早收拾好行李，到下午放学就窜了出去，右手揣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带有余温的崭新身份证。
　　她原本也有一张，为了中考临时办的，可惜还没用上，就同她的父母淹没在了那场火里。
　　新的身份证，对她来说不止是身份证那么简单。
　　那是她向往的新生。
　　快步到门口熟悉的位置等乔子衿，五分钟过去，停在简沫沫面前的却不是那辆熟悉的电动车，而是一辆银色越野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乔子衿朝着她勾手，“上车。”
　　简沫沫没动，戒备的看向驾驶座的人。
　　几个月不见，那人还是胡子拉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学无术的邋遢劲。
　　也不知道广大民众是怎么把乔子衿和他归置到“情侣”身份的。
　　“干嘛？”
　　瞧见简沫沫嫌弃的眼神，徐以暄按了下喇叭，“要我亲自给你开车门？”
　　乔子衿拍了拍他，“别闹，沫沫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
　　徐以暄白眼翻上天。
　　“小屁孩年纪不大，心眼挺多。”
　　他可没忘在秋大体育馆，小朋友是怎么诬陷她脚踏两条船的。
　　简沫沫没理他，有点委屈的戳了下乔子衿的肩膀。
　　“不是说就我们俩吗？”
　　“啊？”
　　没想到小朋友会在乎这事，乔子衿推门下车，认真的解释：“不好意思啊沫沫，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但徐以暄在这边也是一个人，我就想着一块儿出去玩玩，有他在也能帮我照顾着点你，毕竟我是第一次带小朋友出远门……”
　　徐以暄一声长叹，“是我失恋了想找人说说话，费用我包，带我一个行吗？”
　　听起来，乔子衿的解释更像说辞，大概是为了给徐以暄留面子。
　　而徐以暄那满面的沧桑，一看就是真失恋了。
　　简沫沫点头，弯腰上了后座。
　　对徐以暄是一个字都懒得说。
　　徐以暄透过后视镜看她，“也不知道现在小孩哪儿来的脾气。”
　　乔子衿笑着系上安全带。
　　“好啦，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简沫沫，语气又温柔几分：“沫沫，带你去温暖的城市过冬。”
　　简沫沫不自觉的被她吸引，眉角眼梢也染上温度。
　　－
　　简沫沫第一次坐飞机。
　　普通的经济舱，却是她从来没触摸过的，处处透着不真实。
　　她坐在窗口的位置，望着窗外暇白的云，紧张的握住了座椅上的扶手。
　　乔子衿偶尔瞥她一眼，在她的神情里，隐约能看到多年前自己的影子。
　　从大山里走出来，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乔子衿的情况甚至比简沫沫还不成熟。
　　莫衡大概没想到，在飞机上表现的那般惴惴不安的农村女孩，会成为叱咤风云的世界冠军。
　　如同现在的乔子衿，也想不到简沫沫的未来。
　　大概两小时的行程，下了飞机，徐以暄主动去拿行李，乔子衿领着简沫沫从A口出去。
　　三人一行来的是南方，天气确实温暖些，也没下雪，路面都是干的。
　　简沫沫兴奋的东张西望，“我们去哪儿玩？”
　　“先带你到酒店放行李。”
　　乔子衿在手机上下了单，提前租好车子，这会儿已经送过来了。
　　她摸摸口袋里的驾照，坐上驾驶座。
　　考驾照比她想象的容易，抽出两个周末去练了两趟，打完三十天时长，她就预约了科目二和科目三，不到五分钟考完。
　　科目一和科目四也就做了几遍题目，一点不耽误时间。
　　这一趟出来，乔子衿原本就打算带着简沫沫自驾游的。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徐以暄打破计划。
　　徐以暄放好行李，搓着手到副驾驶。
　　“我现在还能定到酒店吗？”
　　“有钱就能。”
　　乔子衿启动车子，一手转动方向盘，一手握着操纵杆，随时准备加速换档。
　　游刃有余的，一点都不像刚考出驾照的新手。
　　简沫沫目不转睛的盯着。
　　她喜欢乔子衿开车的样子，和平时的温柔不同，和赛场上的杀伐果断也不同。
　　慵懒的，随性的，又风轻云淡的，偏偏车子还能行驶的特别平稳。
　　她不由自主的靠近点，“我什么时候能学开车？”
　　乔子衿失笑。
　　“我给你记着，高考完立马去学，行吗？”
　　简沫沫认真点头，“行。”
　　徐以暄扭头瞧她，“想学车还是想耍帅？可别成马路杀手。”
　　这人，嘴里吐出来的，没一句是正常人爱听的。
　　简沫沫不客气的回应：“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失恋了吗？嘴太欠。”
　　乔子衿再度被逗乐。
　　现在的简沫沫和初见时相比，不仅开朗了，话也更多了。
　　她由衷的为小朋友感到开心。
　　“呵？”
　　徐以暄被气笑，“行啊你，刚见面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现在能怼人了？”
　　“你以后谈恋爱的时候，最好别哭着让我传授你经验。”
　　提到谈恋爱，简沫沫的气焰压下去，瞬间就不说话了。
　　半响没听见回怼，徐以暄意识到什么，紧了眉头，“你……不会已经谈恋爱了吧？”
　　“呲——”
　　乔子衿紧急刹车。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是紧了紧，然后安慰似的笑起来，“说什么呢？沫沫才16岁，谈什么恋爱？”
　　据她所知，简沫沫的生活很简单，应该是没有和谁有额外接触的。
　　不至于谈恋爱。
　　见她如此紧张，简沫沫垂下眼眸，小声回答：
　　“没有。”
　　“我会等到18的。”


第25章 
　　乔子衿没多想, 确认小朋友没早恋后松了口气。
　　不是担心谈恋爱会影响什么，只是小朋友现在身边没大人，体院又只在乎训练成绩不教别的, 她怕小朋友不懂得保护自己。
　　不过小朋友都16了, 好像也该进行某些方面的教育了……
　　但要怎么教呢？
　　乔子衿自己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存在, 到二十多岁, 也不是很懂。
　　要不问问谌之双？
　　算了。
　　小朋友都说会到18再谈恋爱，不如自己再琢磨两年, 多翻点书，两年后再教她。
　　乔子衿打定主意, 很快轻松下来。
　　她学东西快，两年应该没问题。
　　彼时的乔子衿完全没有料到，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手把手教简沫沫描绘自己。
　　－
　　“没有空余房间了吗？”
　　元旦旅游的人多造成酒店爆满, 乔子衿是猜到了的，但她没想到, 连豪华房型都被订完了。
　　她是有提前预订标间, 就是徐以暄, 可能得露宿街头了。
　　前台认出了她，欣喜的又查了查, “标间是没有了, 但有客人想用两间大床房换一个标间, 你要是愿意……”
　　乔子衿犹豫了下，扭头看向简沫沫，“你能接受和我睡一张床吗？”
　　虽然先给徐以暄找地方住才是正事, 而且她和小朋友都是女生，睡一张床也没关系, 但她和小朋友毕竟不算熟，还是让小朋友做选择比较合适。
　　简沫沫神情一紧，她捏着背包带的手，用力到指骨都在泛白。
　　垂着的头颅很慢的点了点。
　　乔子衿松口气，跟前台领了房卡，就将其中一张递给徐以暄。
　　“住的惯吧？”
　　“随便啦。”
　　徐以暄懒洋洋的，“不过晚上不用叫我了，我打算一觉睡到明天。”
　　他似乎只是想换个地方睡觉。
　　乔子衿早有预料，一点没惊讶，也没搭理他，一路给简沫沫讲述后面的行程。
　　“元旦三天，去掉来回的时间就剩两天了，以现在的人流量来说，我估计能去的景点也就两个，你要是想睡懒觉的话，我们也可以下午再出发……”
　　简沫沫摇头，“不睡懒觉。”
　　和乔子衿一起玩，哪儿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乔子衿笑：“没事，睡到自然醒就好，以你在体院养成的生物钟，应该会起很早的。”
　　说话间到了房间门口，乔子衿刷开门，双指利落的将房卡插入卡槽。
　　房间里顿时变得亮堂。
　　简沫沫新奇的打量着。
　　大床房空间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床单雪白，浴室玻璃锃亮的能发光。
　　不对，透明玻璃？
　　简沫沫愣住，抬头将厕所扫视了一遍。
　　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那洗澡和上厕所怎么办？
　　乔子衿也注意到了，她平静的归置好行李，进到浴室里检查了一遍。
　　片刻，她淡定走出，“没事，洗澡前先放热水，等热气散开，玻璃就模糊了，看不清的。你要是不放心，你洗澡的时候，我可以去徐以暄那儿等。”
　　“噢～”
　　简沫沫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在乔子衿面前，很多事她都放不开，更别提洗澡了。
　　好在乔子衿懂得怎么照顾人，她的心思都不需要宣之于口，乔子衿就能懂。
　　例如现在。
　　乔子衿换了件淡蓝色的羽绒服，然后问她：“晚上想出去吃饭，还是在酒店点外卖？”
　　简沫沫毫不犹豫，“出去吃。”
　　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她想和乔子衿一块儿看。
　　“行。”
　　乔子衿取下房卡，冲着她晃了晃，“那就出发吧。”
　　－
　　吃过晚饭，两人在江边散步。
　　望着闪射在江面的波光，乔子衿似乎有些出神。
　　偶尔停下脚步，左膝在宽厚运动裤的遮挡下不着痕迹的颤了颤。
　　她只能用表面的心不在焉来遮掩自己的不对劲。
　　因为小朋友很喜欢南方，乔子衿难得看到她嘴角有上扬的痕迹。
　　乔子衿不忍心打破小朋友的快乐。
　　“乔子衿。”
　　酷酷在前面双手插兜走着的小朋友突然转过身来，“你喜欢南方吗？”
　　乔子衿抬起眉眼，仔细思考了一番。
　　然后摇头，“不知道诶，我好像没有喜欢的城市。”
　　比赛的那几年，她飞过很多城市，但从来没有一座城市让她有归属感。
　　父亲不愿意到城里来，反正都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没差。
　　“哦～”
　　简沫沫眨了下眼睛，“那你以后，会换城市发展吗？”
　　乔子衿还是摇头，“我不确定，如果工作需要的话，可能会换吧。”
　　简沫沫垂眸，碎发落下来挡住视线。
　　她没什么底气的询问：“你换城市发展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可以啊，不过……”
　　乔子衿歪着脑袋看她，“等你成年了，还愿意跟着我吗？到时候嫌我烦了怎么办？”
　　听说刚成年的小朋友，都会在一瞬间萌发出远离长辈，独自生活的念头。
　　他们都喜欢自由。
　　简沫沫肯定：“愿意，不会。”
　　她只求乔子衿不要烦她。
　　乔子衿失笑。
　　“好，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们沫沫。”
　　话音刚落，两人头顶烟火升起，肆意的绽放开。
　　乔子衿意识到什么，对着简沫沫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沫沫，节日快乐。”
　　简沫沫看着她，慢且坚定的回应：“节日快乐。”
　　未来还有很多浪漫的节日。
　　简沫沫相信，她都会和乔子衿一起度过。
　　－
　　从热气弥漫的浴室走出，简沫沫一手擦着滴水的短发，一手给乔子衿发消息：
　　【洗完了。】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随之而来的，是亲切又温柔的喊声：“沫沫，开门。”
　　简沫沫一惊，慌忙跑过去开门。
　　“你……”
　　话到嘴边就问不出了。
　　因为已经不用问，乔子衿被穿堂风吹的潮红的脸颊说明了一切。
　　她一直在门口站着，没去徐以暄那儿。
　　大冬天的，就在两侧窗户都开启的走廊上硬生生站半小时……
　　简沫沫着急的拉她进屋，“徐老师不让你进屋吗？”
　　迎面而来的热气吹的乔子衿暖洋洋的，冻的僵硬的嘴角随着热风往上扬。
　　“不是，他没在，想着体育生洗澡都快，就在门口等着了。”
　　“对不起。”
　　简沫沫一阵内疚。
　　考虑到今晚要和乔子衿睡一张床，她特别害怕自己身上有味道，就反反复复洗了三四遍。
　　如果知道乔子衿站在门口的话，她一定会速战速决的。
　　不，是让乔子衿进来待着。
　　乔子衿现在的身体，恐怕在外面多待一秒都是负担。
　　“没事啦，趁着还有雾气，我去洗澡啦。”
　　揉揉简沫沫蓬松的头发，乔子衿笑着进了浴室。
　　门锁落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随后，她扶着门把手慢慢坐下，就在潮湿的地面上，左腿伸的笔直，一点弧度都不敢有。
　　左膝的伤，比乔子衿想象中的还严重。
　　曾几何时，她和队友在训练完后还可以活蹦乱跳的跑到雪里搭两小时的雪人，可现在，走十分钟的路，再站半小时，就疼的起不来了。
　　幸亏浴室的玻璃被雾气遮挡，否则乔子衿是万万不敢这样坐在地上的。
　　被小朋友看到就糟了。
　　外面的简沫沫也没闲着，穿好羽绒服，准备出去等着。
　　开门的声音却让乔子衿精神一紧。
　　她隔着门喊：“沫沫，不要出去，不安全。”
　　刚刚在走廊上的半小时，从她面前经过的人有十多个。
　　有一半都不是做正经事的，在走廊上就开始掀衣服了。
　　不安全是其一，其二是乔子衿不想让简沫沫过早认识到这样的社会。
　　她甚至觉得愧疚，应该选个价格再高点的酒店的，就不至于搞得两人都尴尬。
　　好在简沫沫听话，乔子衿说不让出去就退回来了，还给门上了两道锁。
　　乔子衿放下心来，强撑着起身放水。
　　坐太久的话，浴室里没声音，也会让小朋友怀疑的。
　　谌之双对小朋友的情商评价太高，乔子衿不得不谨慎些。
　　艰难的站到花洒下，随着热水蔓延全身，左膝的疼痛一点点缓解。
　　乔子衿这才褪掉衣衫。
　　她身形偏瘦，但比例好，一双优越的长腿笔直纤细，水珠顺着苍白的肌肤下落，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将凸起的肌肉吞噬。
　　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乔子衿皱着眉扶住墙面。
　　她视线扫视一圈，落在线条愈发不明的腹肌上。
　　一段时间不锻炼，消失的不止是曾经令人惊羡的肌肉，还有她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
　　自嘲笑笑，乔子衿低下头颅，任由热水倾泄在脸上，将眼睛都糊住。
　　她丝毫没注意到，即使是已经被雾气弥漫的玻璃，也隐约映衬出她的身体轮廓。
　　欣长单薄，但凹凸有致，女人味十足。
　　“砰！”
　　无意瞥到，简沫沫慌的打翻了水壶。
　　她忙弯腰收拾，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一时间，心跳快到仿佛要震碎胸膛。
　　简沫沫急促的喘了两声，然后趴在床尾，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脸颊温度不受控制的升高。
　　再升高。
　　温度高到简沫沫怀疑自己要喘不过来气的时候，白桃味的沐浴露充斥到鼻尖。
　　简沫沫吓了一跳，惊的身体倒下去，双手都撑在了地上。
　　她惊愕的抬眼，撞上乔子衿。
　　乔子衿想靠近的手缩了回去，隔着一点距离问她：“不舒服？”
　　简沫沫用力摇头。
　　“没……”
　　不正常的脸色出卖了她。
　　乔子衿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
　　“是太热了吗？要不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
　　缓过神来，简沫沫慢慢站起来。
　　好半响，她才扭捏的说出话：
　　“你可以，不把我当小孩照顾。”


第26章 
　　小朋友好像很讨厌别人把她当孩子看待。
　　可年纪摆在那儿, 不当小孩看也困难，乔子衿关心人是天生的，换了路上的野猫野狗都会问问好不好, 何况是简沫沫。
　　但简沫沫既然提了, 她也只能答应, “好, 睡觉吧。”
　　闻言，简沫沫窘迫的看了一眼房间里唯一的床。
　　虽然挺大的, 能睡下两个人，但……
　　要睡在她边上的, 可是乔子衿。
　　简沫沫呼吸加重，“你睡哪边？”
　　“靠窗吧。”
　　想着小朋友万一起夜，看到她在容易尴尬，背对着会好一点。
　　于是从上床起, 乔子衿就背对着简沫沫，身形板直的片刻没松过。
　　她也不适应和别人睡一张床。
　　简沫沫则是平躺着, 偶尔趁夜色瞄她一眼, 闻到白桃味就紧张的不行, 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一直到凌晨，简沫沫紧绷的神经才因为困意消下去一点。
　　迷迷糊糊间, 她往乔子衿那边靠了靠。
　　感受到小朋友的接近, 乔子衿动容, 也放松了些许。
　　慢慢的，她平躺下来，扭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小朋友。
　　小朋友离她很近, 下巴都快搭上她肩膀了。
　　乔子衿勾了下唇，帮小朋友盖好被子, 身子无形中又靠过去一点。
　　小朋友身上的温度很高，躺在她身边，热气一点一点浸透四肢百骸。
　　比空调都让人觉得温暖。
　　－
　　清晨四点，简沫沫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她慢慢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就靠在乔子衿肩膀上，唇也离的很近，稍微往前就能碰到乔子衿的耳朵。
　　简沫沫一下子僵住，不敢动弹。
　　乔子衿似乎睡眠不错，呼吸均匀，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简沫沫咽了咽口水，理智想慢慢挪开，可身体不大受控制。
　　她的头脑清醒的告诉她一件事：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离乔子衿这么近的机会。
　　要珍惜，不是吗？
　　于是不受控制的，简沫沫盯着乔子衿的侧脸，着迷的停留。
　　她敢做的也就到此，没胆子再进一步。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足够了。
　　就在简沫沫贪婪的享受乔子衿的温度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她吓的赶忙闭上眼。
　　乔子衿被惊醒。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小朋友，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下床。
　　打开门，乔子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你发什么疯？”
　　来的是徐以暄。
　　他嬉皮笑脸的，“快点把小朋友叫起来，我带你们去看比赛。”
　　乔子衿看了眼时间，一脸不可置信，“现在？”
　　谁家好人凌晨四点比赛？
　　徐以暄推她，“信我啦，快点快点，保证你会喜欢。”
　　“要不让沫沫继续睡。”
　　乔子衿拿他没辙，“我陪你去。”
　　“都行都行。”
　　徐以暄把她往里一推，顺手带上门。
　　声音从门外传来：“快点哦，时间不等人。”
　　乔子衿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往里走。
　　略过浴室，就看到已经下床的简沫沫。
　　她一惊：“吵醒你了？”
　　“嗯……”
　　简沫沫有点心虚，又怕乔子衿不带她，“我可以去吗？”
　　乔子衿笑：“当然，我只是怕太早你会不愿意起床，既然醒了，我们就去看看。”
　　简沫沫用力点头。
　　“好。”
　　两人轮流洗漱，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就站到了徐以暄面前。
　　简沫沫没到化妆的年纪，在体院习惯了，处处都赶时间，加上是短发，梳理起来特别方便，所以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
　　但她没想到，乔子衿也那么快。
　　二十出头的年纪，乔子衿还不会化妆，但长年运动的关系让她皮肤状态很好，即便不化妆，也有种出水芙蓉的美。
　　一身简单白净的棉服裹的严严实实的，再用围巾挡住大半张脸，这样的乔子衿，往那儿一站，干净脱俗的气质也是浑然天成。
　　简沫沫有时候在想，乔子衿大概天生就该如此，优秀到再藏匿自己，也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 进书裙加管理：耳唔玖⑤巴唔迩林三伍
　　她要倾尽所有，才能换取与乔子衿比肩的机会。
　　但没关系。
　　她会更努力。
　　整装待发的理理衣服，简沫沫在门口站定，房卡等重要物品都装进了自己包里。
　　徐以暄侧头瞧她，“呦，长高以后，好像是有点乔子衿十六七岁的样子了，就是不知道跆拳道水平有没有长进。一会儿要去的可不是正规比赛，敢看吗？”
　　简沫沫无视他，用手勾住乔子衿的衣袖，小声的请求：“带我。”
　　乔子衿笑着牵住她，“好啦。”
　　安抚完小的，她又斜了眼大的，“别吓唬我们沫沫。”
　　徐以暄翻了个白眼，往前领路。
　　“一天到晚我们沫沫，我们沫沫的，不知道还真以为你家孩子呢。”
　　乔子衿笑的更肆意，“就是我家孩子啊。”
　　乔子衿不是会和人拌嘴的性格，唯独和徐以暄在一起的时候，性格会被带的活泼一点，但也就是一点。
　　可提到简沫沫，她笑容里的骄傲都溢于言表。
　　徐以暄又是一个白眼，然后故意挑她刺，“给你嘚瑟的，头发都乱了。”
　　简沫沫立马接话，“没乱。”
　　乔子衿喜欢戴鸭舌帽，春夏秋冬都一样，夏天她会把头发拢成马尾，冬天就塞到围巾里，披散着是容易乱，发丝鼓鼓囊囊的。
　　她刚想摘下帽子整理一下，而后听到简沫沫的肯定，就收回了手。先诸腐
　　“我信沫沫。”
　　徐以暄无语，干脆加快了脚步。
　　乔子衿笑着感慨一声：“有点怀念短头发的时候了，十八岁之前，为了方便打理，我都是短发，后来慢慢放任养长，都快四年了，也还不太适应。”
　　她比赛的时候，头发都是随手一梳。
　　因为要戴头盔，加上她不是很注意形象。
　　现在在小朋友面前，乔子衿想端庄一点。
　　简沫沫看了一眼她包裹住脖颈的长发，想起今早睡醒时看到的细白脖颈。
　　如果头发盘起来，应该会很漂亮吧。
　　*
　　简沫沫没想到徐以暄说的比赛，是在黑市。
　　更没想到，清晨五点，黑市就挤的人山人海，脚都挪不开。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说不慌张是假的，但在乔子衿面前，尽可能的维持着镇定。
　　相比起来，乔子衿和徐以暄都是真淡定。
　　不说从小在这样环境长大的乔子衿，就连徐以暄，都时常来黑市看地下比赛。
　　两人的那种阅历，是尚未成年的简沫沫无可比拟的。
　　再一次感受到两人的“般配”，简沫沫垂下眼眸，有点失落。
　　以为小朋友是害怕，乔子衿将人护着，一手紧紧搂住，脚下也稳若泰山。
　　“带你去二楼看。”
　　“嗯。”
　　简沫沫跟着上到二楼。
　　二楼的观赏区要大的多，人少宽敞，而且倚着栏杆往下看的画面清晰可见。
　　简沫沫注意到，她和乔子衿上到二楼后，徐以暄去付了钱，才跟着上来。
　　二楼人这么少，应该是价格不低。
　　徐以暄居然能付得这么淡然，好像没把钱当钱。
　　他走过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好久没看黑赛了，要赌吗？”
　　乔子衿饶有兴致的扬了下眉眼，然后随意下注：“青方。”
　　“可以，那我压红方。”
　　徐以暄从路过的侍从手上拿了瓶鸡尾酒，打开就喝，“赌注呢？”
　　乔子衿没所谓，“你说。”
　　徐以暄打了个响指，“就赌一个随叫随到，输的那方，在未来的某一天，要履行这个赌约，不限时间，但就一次机会。”
　　乔子衿轻笑，“可以。”
　　两人大概不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了，赌起来尤为轻易，谁也没把输赢放心上。
　　反观简沫沫，紧张兮兮的朝青方投去目光。
　　青方看起来要比红方瘦弱，身高也差一点，但有种很收敛的沉稳感。
　　只是不知道这种沉稳，够不够弥补体型上的差距。
　　简沫沫紧张到双手都揪在一起。
　　乔子衿笑着看她一眼，出声解释：“打比赛呢，不管规范还是不规范，最重要的都是清晰的头脑。”
　　没等简沫沫理解，徐以暄就果断驳回：“但如果实力悬殊，根本用不着技巧，光是经验就足够碾压。不巧，我已经在宣传栏上看到红方的名字了，他是黑赛场上的常胜冠军。”
　　简沫沫撇了撇嘴。
　　“作弊。”
　　徐以暄摊摊手，一副“我作弊我了不起”的样。
　　“赌，也是靠脑子的。”
　　“你俩为什么这么不对付？”
　　乔子衿横在两人中间，心里发累，“年纪差这么多，就不能客气点吗？”
　　徐以暄扮了个鬼脸。
　　“略略略……”
　　简沫沫压根懒得理他。
　　但对他确实有气。
　　要不是徐以暄，她整个元旦都可以和乔子衿独处。
　　今早的美梦，也徐以暄给破坏了。
　　不气才怪。
　　徐以暄浑然不知，悠哉悠哉的和乔子衿探讨着场上两个人技巧上的优势和缺点。
　　即便简沫沫不喜欢这人轻浮张扬的个性，但不得不承认，徐以暄在专业领域，完全和乔子衿并驾齐驱。
　　而且谈论起专业，徐以暄身上那股子躁劲都压下去了，和乔子衿站在一起，居然真的有点……郎才女貌。
　　简沫沫失落的垂下脑袋，肩膀都压到栏杆上去了。
　　一双手亲切又温柔的揉上她的短发，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声。
　　“沫沫，抬头好好看，虽然打的不是跆拳道赛，但对你积攒比赛经验也是有好处的。”
　　简沫沫只得抬头。
　　原以为是和跆拳道竞技差不多类型的比赛，可场面，比她想象中的，血腥的多。
　　那一拳一脚，见血都不带停的。
　　不到一分钟，乔子衿压的青方，就已经浑身是血，脸都是肿的。
　　但他依然没认输，眼睛里射着寒光，努力寻找着对手的弱点。
　　简沫沫听到乔子衿的呼吸渐渐变沉重，然后头顶传来轻柔的询问：“怕吗？”
　　简沫沫摇头。
　　她不怕，一点都不。
　　相反，她觉得，很刺激。
　　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乔子衿似乎也是如此，她抓着栏杆，润红的指背一点一点泛出白。
　　眼底勾出赤红，心底嘶喊抓狂，无一不在告诉她：
　　她喜欢流汗流血的滋味。
　　更喜欢在赛场上掌控一切的感觉。


第27章 
　　青方输了。
　　但不是惨败, 在他的反扑下，红方也被打碎牙，一张嘴就是泡沫血腥子。
　　徐以暄伸了个懒腰, “怎么每次跟我赌, 你都输呢？看人眼光不行啊？”
　　乔子衿不置可否, 但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简沫沫听不得这话, 直视着徐以暄回嘴：“你看人眼光才不行。”
　　小朋友为数不多的话，百分之八十用在了怼徐以暄上。
　　徐以暄不怒反笑。
　　“是是是, 乔子衿看人眼光最好啦，不然怎么救了那么多人, 就单单把你带在身边了呢。”
　　“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哑巴，结果牙尖嘴利的，以后乔子衿带着你，走遍天南地北都不怕被欺负了呦。”
　　乔子衿嗤他一声, 眉眼是扬着的，在笑。
　　“我们沫沫当然向着我了, 你酸什么？”
　　一张嘴吵不过两个人, 徐以暄败下阵来, “行，你们厉害, 我去买吃的, 要什么？”
　　“牛奶吧。”
　　乔子衿瞥了简沫沫一眼, 又揉揉她的短发，“然后给沫沫带点肉。”
　　简沫沫脸颊微红。
　　心底却窃喜。
　　乔子衿记得她的喜好。
　　乔子衿在对她好。
　　乔子衿在认真养她。
　　这是，别人都享受不到的。
　　独一无二的。
　　乔子衿没注意到她的暗暗自喜, 徐以暄倒看了个透彻，眉毛不解的拧了一下。
　　“给你买点肉就让你乐成这样？”
　　简沫沫脸更红。
　　她不理他, 转身想装模作样的看点别的，一个不小心，却撞上端着托盘流动在二楼的服侍生。
　　在黑市这样混乱的地界待久了，服侍生的身手都不一般，手疾眼快的就躲开了，手里的托盘甚至没晃一下。
　　简沫沫怔住。弦祝夫
　　她突然想起，乔子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而这里的每个人，哪怕只是端茶送水的服侍生，居然都比自己的身手要好。
　　怪不得，她再怎么努力，都和16岁的乔子衿查了一大截。
　　根基就差了，天赋和努力也比不过。
　　简沫沫有点泄气。
　　服侍生见她低头沉默不语，腰身微微弯下，“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闻声，简沫沫缓慢的抬起视线，恰好落在服侍生手里的托盘上。
　　上面不只是放了食物和水，还有些简单的小玩意，什么石头、卷轴、毛笔……
　　看着不值钱，但简沫沫的注意力，硬是被一根浑白透着浅绿的发簪吸引了。
　　她指了指，问：“多少钱？”
　　服侍生随意一瞥，报出个数：“99。”
　　托盘上确实都不是值钱玩意，黑市拓展了淘玩业务，为了吸引喜欢文物的买家，不论何物品，不论原来价格，总之一律99元。
　　至于淘到的值不值这个价格，就看运气了。
　　简沫沫想都没想就从口袋里取出钱。
　　“我要了。”
　　乔子衿以为她喜欢发簪，也没拦着，等她付钱买下，才随口一问：“买发簪做什么？”
　　“送你。”
　　简沫沫直白的递给她，“头发盘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小朋友说的肯定，眼睛也亮亮的，充满期待。
　　乔子衿不忍拒绝，笑着接过，“谢谢沫沫了，等我回去学学盘头发，再试试有多好看。”
　　乔子衿最近很喜欢逗她玩。
　　简沫沫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总归是两个人关系近了，也就高兴的接受了。
　　徐以暄和服侍生买了食物和水，也是问了一嘴：“现在小孩出手挺大方啊？”
　　花的也是乔子衿的钱。
　　但这句没说，怕小朋友多想。
　　简沫沫还是多想了，嘴角沉下气，有点郁闷。
　　“没用乔子衿给我的钱，我自己有。”
　　徐以暄下意识的笑她，“你哪儿来的……”
　　声音戛然而止。
　　乔子衿一胳膊撞在他胸口，止住了他的话。
　　徐以暄猛的回过神来。
　　哦对，简沫沫是有钱的。
　　商场失火，她父母都死在那场火里，保险公司应该赔付了巨额的保险金。
　　听说前阵子刚走完手续，通过体院和乔子衿，钱已经打到简沫沫卡上了。
　　她可能比乔子衿还有钱。
　　但乔子衿，依然每个月定时定量给她打钱。
　　就是怕她用那笔钱的时候会想起父母。
　　乔子衿一直没敢提的事，被徐以暄一句话就给捅出来了。
　　他尴尬又愧疚，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递过去一块儿三明治。
　　“呐，加厚的，有肉片和火腿。”
　　简沫沫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吃，咬了两口才说：“我不难过，你……你们不用这么小心。”
　　奶奶去世的时候，她都忍着没哭，何况只是生了她却完全没养过她的父母。
　　根本就没有感情。
　　但……
　　简沫沫犹豫的看向并没有开口说话的乔子衿，问她：“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不会。”
　　乔子衿答的也很果断：“我能理解，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也没有觉得很难过，可能就偶尔想起吧，毕竟没拥有过，没感情是正常的。”
　　她一直都不认可莫衡的想法。
　　什么养不熟，白眼狼，那和简沫沫一点都不符合。
　　在她看来，简沫沫比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要更成熟，更稳重，更重情义。
　　心情甚好的摩挲着手上的发簪，乔子衿将其转到左手，然后伸开右臂揽住简沫沫的肩膀。
　　声音愈发温柔：“早餐只有三明治了，中午再带你去吃好的。”
　　一下子拉近距离，简沫沫的脸又红起来。
　　她低下脑袋啃三明治，轻轻的答应一声：“嗯。”
　　*
　　在南方待了两天就回了Z城，徐以暄开车将简沫沫送到体院门口的时候，简沫沫还没从游玩的心绪里回神。
　　一直到徐以暄按喇叭提醒：“小屁孩，到了。”
　　简沫沫眨眨眼睛，不舍得望了眼前座的乔子衿。
　　乔子衿自上车就睡着了，听见喇叭声才醒来。
　　“到了？”
　　“沫沫，你是下午五点前要进校吧？”
　　简沫沫点头。
　　现在离五点，还有四个多小时。
　　乔子衿扭头看她，“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简沫沫想说有。
　　乔子衿来体校上指导课的那天，她问丁潇潇Z城有什么修身养性的地方，丁潇潇说郊区有片竹林，她一直都很想去。
　　但现在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于是她摇摇头，自觉下车，“没有了。”
　　乔子衿察觉到什么，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然后朝着徐以暄摆手，“你回去吧，我送沫沫回寝室。”
　　徐以暄挺无奈的，“她都16了，又不是第一天来体院。”
　　乔子衿笑笑，提醒他：“元旦就剩半天了，你现在去找薛医生，还来得及。”
　　“谁要去找她了？”
　　嘴上是这么说，但徐以暄的身体很诚实的启动了车子。
　　然后直接扬长而去。
　　乔子衿失笑，转身陪着简沫沫往学校里走。
　　简沫沫想起外界的传言，脸色不大自然的询问：“你们为什么要假装情侣？”
　　“假装？”
　　乔子衿迟疑了片刻，神情慢慢变得正经，“一开始我跟徐以暄是搭档，不知道怎么的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我也尝试过解释，但可能因为我们走太近了吧，解释的作用不大。后来吧……”陷驻夫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俯下身来，与简沫沫平视。
　　“有些事呢，我现在和你说，你不一定能够理解，未来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总之在队那几年呢，我需要外界给我正面的报道，和徐以暄的情侣身份能够省掉我很多麻烦。”
　　“如果我要来体院做教练，哪怕只是挂名的助教，也必须维持正面的形象，所以沫沫，不管你知道多少，都不可以说出去，就算徐以暄和别人谈恋爱了，你也只能说是我们分手了，而不是从来没在一起过，明白吗？”
　　简沫沫没有犹豫的点头。
　　她明白，当然明白。
　　所谓正面形象，正面报道，是指作为公众人物，不可以喜欢同性，对吧？
　　－
　　把简沫沫送回寝室，乔子衿下楼的功夫，就在楼梯底下遇到了田黎。
　　她停住脚步，正常打招呼：“好巧。”
　　田黎倚着墙，目光炯炯的盯着她。
　　“我看到你送简沫沫回来的，前两天离校的时候也看到你接她走，她真是你养着的？”
　　原来不是巧遇。
　　乔子衿不避讳，“是。”
　　田黎拧眉，“她跆拳道突飞猛进，还打赢了钟雨楠，也是你教的？”
　　这就有点质问的意思了。
　　乔子衿不喜，但也没躲着，“我没教跆拳道的打算，也不会在私下里带沫沫训练，她突飞猛进是自己足够努力，我觉得你应该把目标放的更远些。”
　　蓦地被讽刺，田黎直接耷拉起脸，表情很难看。
　　“你来教我跆拳道，不会就是想把我研究透，好让简沫沫打赢我，拿走学校资源吧？”
　　乔子衿嗤的一笑，依然是那淡然随性的模样，但眸底多了几分寒意。
　　“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要是想研究田黎，犯不着自降身价，来学校看一遍训练就够了。
　　何况田黎……不过是体院新生代的运动员，没什么可研究的价值。
　　田黎却好像压根没意思到，对着乔子衿也是叫嚣的高傲样，“我是不可能输给简沫沫那种半路出家的笨蛋的！你教她也没用，我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首先，沫沫不是笨蛋。”
　　乔子衿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压了个彻底。
　　她本不想打击小辈，但眼前这位，实在是惹人生厌。
　　于是她实话实说：
　　“其次，机会不是你给的，是你要小心，现在的沫沫，未必会比你弱。”
　　“最后，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你一点提醒，能力不足的时候，锋芒毕露不是好事，否则早晚挨揍。”
　　万万没想到乔子衿一个国家级运动员，现在又是为人师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田黎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
　　“我什么？”
　　乔子衿有点不耐烦了。
　　越是和这样的学生相处，她就越觉得简沫沫乖巧懂事。
　　也就越有来体院带小朋友的冲动。
　　连自己都被威胁，要换作小朋友，指不定怎么被欺负。
　　只有她亲自陪着，才能安心。
　　但还有点事，得先处理了。
　　乔子衿站定，双手懒洋洋的往衣兜里揣。
　　“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被妈妈吓到，或者是迫于体院压力才给你做私教的吧？”
　　“我早就知道你跟你妈妈伪造伤情，如果不是为了沫沫，体院还真没这个能耐让我教你。”
　　“现在你们打架的事已经翻篇了，学校既往不咎，也没给你们任何人处分，但谁对谁错，体院和我，都一清二楚。”
　　“再有下次……”
　　乔子衿的声音慢慢轻下去，染着不明朗的威胁意味，冷的好似要把人吞噬。
　　“你是未成年也没用。”


第28章 
　　乔子衿的警告很奏效。
　　临近期末的一个多月里, 田黎等人都没再找过简沫沫的麻烦，虽然若有若无的排挤少不了，但简沫沫明显感觉到, 那群人看自己的眼神里, 多了几分忌惮。
　　忌惮什么呢？
　　忌惮她打赢了钟雨楠？
　　肯定不是。
　　简沫沫想不通, 但也没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花太多心思。
　　一边提升文化课成绩, 一边努力训练，她每天都过的很充实。
　　转眼到期末考试的日子。
　　原本空荡荡的校园里多了两排长龙似的汽车, 堵在那儿，声势浩大。
　　丁潇潇激动的摩拳擦掌。
　　“之前就听人说我们学校对期末考试可重视了, 特别是新生第一次期末考，这关系到未来的比赛安排和资源倾斜。今天你可一定要加油，要是能拿个好名次，或许我们能一起去比赛呢。”
　　资源倾斜给丁潇潇这事, 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女生中，还有一个名额没定下来。
　　目前为止讨论最多的自然是各方面成绩都优异的田黎。
　　可丁潇潇不那么觉得。
　　既然祁晨水给了简沫沫一次和田黎比赛的机会, 说明简沫沫也是人选之一。
　　只要能赢, 以后作为新生代代表参加比赛的, 一定会是她和简沫沫。
　　一想到不用面对田黎那张丑恶的嘴脸，丁潇潇就浑身舒坦, 干劲十足。
　　她拽住简沫沫的肩膀, 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大喊：
　　“简沫沫，我们要一起走向世界！”
　　实在丢人。
　　简沫沫侧开身子，装不认识她。
　　“诶呦, 简沫沫！”
　　丁潇潇追上她，“听说今天好多厉害的队伍负责人和教练都会来, 我俩要是被同一支队伍看上就好了。”
　　简沫沫抬了下眉眼。
　　然后微微摇头。
　　“我不想离开Z城。”
　　她想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念完三年高中。
　　不单单是因为乔子衿，等到18岁，她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从别人手上拿回来。
　　丁潇潇想了想，“嗯，那也行，Z城的跆拳道队也不错，反正你去哪儿都得跟我说，我们要一起称霸！”
　　简沫沫难得的勾起一点点笑意。
　　“可是你这么厉害，和你在一支队伍，我压力很大。”
　　“啧～”
　　“学会挤兑我了，谁教你的？”
　　两人又笑又闹，一路到跆拳道训练室。
　　训练室门口，祁晨水和王羽并肩站着，早早在等待。
　　两人立即恢复正形，规规矩矩的鞠躬问好。
　　祁晨水稍稍点头，面无表情的提醒简沫沫：“你第一场，乔子衿也会看。”
　　简沫沫神情一怔，顿时急促起来。
　　“她在哪儿？”
　　王羽好笑的看她，“怎么一听到乔子衿就激动？今天来的大人物可不少，都代表了各大队伍，只有乔子衿不属于任何队伍，她再看重你也没用啊。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表现吧。”
　　“哦。”
　　没了兴致，简沫沫恹恹的往里走。
　　训练馆里，田黎已经在做热身。
　　她应该是完全康复了，腿脚很利索，每一腿下去，甚至都带着风声。
　　丁潇潇看了一会儿，公正的给出评判：“田黎进步很大，力量和速度都有提升，动作也标准了很多，关键是这段时间没一起训练，不知道她在乔姐姐那儿学了多少东西，就算我和她打，也挺悬的。”
　　简沫沫看都没看一眼，专心换鞋。
　　进步再大又如何，田黎还能比得过乔子衿吗？
　　为了乔子衿，今天这场比赛，她也非赢不可。
　　“啧啧啧……”
　　丁潇潇伸了个懒腰，“就喜欢你这淡定的样子，来吧，我协助你热身。”
　　－
　　乔子衿到训练馆的时候，简沫沫和田黎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两人对视着，正在戴头盔。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乔子衿走到众多教练所在的观战区。
　　在场都是熟人，瞧见她，都乐呵呵的打了招呼。
　　“乔子衿，听说红方是你的学生啊？”
　　红方是田黎。
　　乔子衿挑了挑眉，“不算，都是祁教练的学生。”
　　祁晨水抱着双臂站在一边，闻言漫不经心的笑了声。
　　“还得是乔子衿啊，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讽刺意味十足。
　　但乔子衿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乔子衿：“以世界冠军的眼光看，你更看好哪位？”
　　乔子衿养了个小孩的事早被莫衡传遍了，这个个都是来看戏的。
　　明知如此，乔子衿还是报了小朋友的名字：
　　“沫沫。”
　　不说成为专业运动员的可能性，就论做运动员的素质，也得是简沫沫。
　　那人肆意的大笑：“确实是乔子衿的一贯风格，护短啊。”
　　乔子衿不否认，微笑着将目光投到简沫沫那边。
　　比赛开始了。
　　简沫沫随着指令而动，和上次打钟雨楠时如出一辙，但速度要更快，也要更狠。
　　几个月下来，她又有长进。
　　可田黎不是钟雨楠，利索躲开简沫沫攻击的那一刻，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随之一个假动作，前腿从攻击简沫沫前胸换到后脑。
　　这是乔子衿的风格。
　　简沫沫眯起眼，单手举起挡住田黎的攻击，紧接着前近步大大缩短距离，抬腿就是一个内摆。
　　三分到手。
　　打的田黎都是脑袋“嗡嗡”，来不及反应。
　　钟雨楠震惊：“她怎么……”
　　进步也太快了吧？
　　丁潇潇得意的跳动。
　　“傻眼了吧？输的不冤吧？我们沫沫可是努力型选手，未来的路长着呢。”
　　钟雨楠咬牙切齿的放狠话：“得意什么？胜负未定呢！田黎一定会把简沫沫打的满地找牙的！”
　　丁潇潇懒得和她废话，不屑的哼了一声。
　　场上比赛继续。
　　简沫沫越打越有冲劲。
　　她似乎是把田黎给看透了，田黎的每个动作，到空中的时候她就如同早有预判一般，躲避和格挡都游刃有余，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击，准点拿捏的恰好。
　　不说技术多华丽，但就对田黎，格外的克制。
　　于是比分大大拉开。
　　祁晨水看的脸色僵硬。
　　“我都说了不要模仿乔子衿，偏要这么打，今天要换了任何一个人，简沫沫都不会赢的这么轻易。”
　　简沫沫是有进步，但何至于把田黎压着打。
　　她不是把田黎研究透了，而是对乔子衿太熟悉。
　　但凡田黎用自己的打法，简沫沫预判都不会这么准确。
　　期末考还敢大意，活该！
　　果不其然，第一场，田黎败下阵来。
　　她喘着粗气回到休息区，态度恶劣的将来送毛巾的钟雨楠推开。
　　“别烦我！”
　　钟雨楠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简沫沫经过，目光冷淡的瞥了田黎一眼。
　　落下一句：“四不像。”
　　这是开学至今，她对田黎说的第一句话。
　　满满的讽刺意味。
　　田黎抓狂，“你算什么东西？”
　　钟雨楠把人拦住，轻声安抚道：“要不换打法吧？肯定是乔子衿跟她透露什么了，不然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预判你的动作？”
　　田黎恍然，这才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和乔子衿学习，那她学到什么程度，简沫沫肯定都清楚了。
　　该死的，居然联手骗她！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田黎抹了把汗，恶狠狠的盯住乔子衿。
　　察觉到她的视线，乔子衿只懒洋洋的抬了下眸。
　　压根没放在心上。
　　倒是简沫沫，喝完水就站在了田黎面前，无声无息的挡住她看乔子衿的目光。
　　眼底充斥着警告。
　　田黎也起身，不服气的喊：“再来！”
　　不用乔子衿教的，她就不信，还能输给简沫沫。
　　想起那日在厕所里的场面，简沫沫也是红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不是自己被两人压着打的画面，而是乔子衿，卑躬屈膝的向田黎妈妈为自己争取机会的样子。
　　即便那是她幻想的，也一样无可原谅。
　　有恨意的从来不止是田黎。
　　简沫沫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攥紧拳头，一步一步走向比赛场地。
　　两人呼吸都没平缓，就又站上了对立面。
　　乔子衿身边坐着的教练边叹气边摇头。
　　“都太莽撞了，这种性格，要放到大比赛，不得让我们做教练的急死啊。”
　　“不过青方确实还不错，难得见到新生代能带脑子比赛的，可惜了，身体素质弱了一点，力量也差。”
　　乔子衿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又压了下去。
　　教练都有自己的考量，简沫沫刚学跆拳道不到半年，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已经是很高了。
　　她不方便插手。
　　再者，只要赢了这一场比赛，体院就会分资源给简沫沫，暂时没有队伍倾心于她也没关系。
　　有了体院资源，加上简沫沫的努力，进队是迟早的事。
　　不急。
　　简沫沫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这边，视线悠悠投来。
　　乔子衿适时微笑了一下。
　　一瞬间，杂乱的想法从简沫沫脑海里抛出去。
　　她盯着田黎，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字：
　　赢！
　　随着王羽一声令下，简沫沫刚想前冲，就见田黎更快一步朝自己而来。
　　打法截然不同，更快，也更凶。
　　简沫沫没来得及躲，胸口狠狠被撞了一下。
　　即便穿着护具，五脏六腑也好像被震开。
　　相比而言，她的攻击，对于田黎似乎就没那么大影响。
　　简沫沫再次认知到自己的不足，打法随之应变，稳重了些许。
　　得了甜头，田黎更狠，一招一式都仿佛要把简沫沫往死里逼。
　　简沫沫也不躲，用手臂格挡死死抗住，再找机会反击，依旧是稳稳抓着反击点，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乔子衿满意勾唇。
　　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但简沫沫更会找得分点，和那教练说的一样，带脑子来比赛的。
　　胜负已分。
　　祁晨水倒是有些惊讶，见比分被拉开，却也是摇头。
　　“学校已经做了决定，明年出去比赛的机会，会给丁潇潇和田黎。”
　　乔子衿表情一僵。
　　她头一次说话那么不顾忌祁晨水的前辈身份，“别忘记你答应沫沫的，比赛是她赢了。”
　　“我也没办法。”
　　祁晨水无所谓的样子，“一学年的训练记录我都上交给学校了，田黎的数据要更漂亮，简沫沫进步是很快，但身体素质要追上来，至少还得培养个几年，体院没那么多时间等她成长。”
　　“不过答应她的，我也不会反悔。明年学校会有很多交流赛，到时候各个城市的体校都会来，我会让简沫沫参加。”
　　“你我都清楚，出去比赛和学校的交流赛根本不是一码事。”
　　乔子衿是真的动怒了，“外面的比赛才更有机会让沫沫被各大队伍看到，学校内的比赛谁会在乎，作为教练，这样的结果难道不会有失公正吗？”
　　“呵。”
　　祁晨水颇为不屑，“你要是觉得我不公平，就亲自来教简沫沫啊。”
　　“不过学校资源就这么多，想带她出去比赛，可得自掏腰包。”
　　乔子衿彻底紧了眉头，一贯的笑容也收敛到底。
　　她没说话，只愤愤的转身离去。
　　她怕被小朋友看到自己发怒的模样。
　　可又没办法止住自己。
　　最终，也就是无人注意的时候，一拳狠狠打在栏杆上。
　　“砰！”
　　没有发泄。
　　心底凉了半截。


第29章 
　　“青！胜！”
　　随着王羽一声令下, 比赛结束。
　　田黎直挺挺的倒下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前还被自己方方面面碾压的简沫沫能打败自己。
　　关键是, 自己还输的这么惨。
　　简沫沫没理她, 下意识的到观众区寻找乔子衿的身影。
　　目光一圈巡视下来没找到, 简沫沫的心跳仿佛都遗漏了一拍。
　　来不及思考, 她赤着脚跑出去。
　　推开花白木门，乔子衿就站在走廊上, 双手撑着栏杆，表情有点冷。
　　简沫沫松了口气。
　　于是她转身回去穿上鞋, 才又重新跑出来。
　　“乔子衿。”
　　沙哑的一声将乔子衿的思绪抽回。
　　她看向简沫沫，眼神凝滞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撩起简沫沫的袖口。
　　大冬天的，简沫沫就穿了件单薄的道服, 轻轻往上一掀，所有痕迹就都无所遁形。
　　那和道服颜色堪比的白臂上, 青的紫的, 淤青遍布。
　　乔子衿又撩开她另一只手臂的袖口。
　　也是一样, 没一块地方是好的。
　　简沫沫安静乖巧的被她摆布，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瞥她一眼。
　　知道自己的打法有多损人不利己, 简沫沫也想好了后果, 可此刻还是有些担心乔子衿会生气。
　　但出乎意料的, 乔子衿什么责怪都没有，只是细心帮她理好衣服。
　　“去换衣服，然后回宿舍收拾东西, 我带你回家。”
　　回家？
　　简沫沫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 “里面还没结束……”
　　乔子衿难得强硬，“不管了，回家路比较远，不早点走半夜都到不了，晚点我会告知祁教练的。”
　　等她心情好点再说，现在实在不想面对那几个教练。
　　“好。”
　　简沫沫对她是言听计从，冒着挨批的风险，也要陪她一块儿走。
　　意识到简沫沫和乔子衿同时消失，王羽趁着休息的空档，溜到祁晨水身边。
　　“乔子衿不会偷偷摸摸带简沫沫走了吧？”
　　祁晨水心不在焉的，“走就走了呗，每年期末不就这点东西，打个比赛，再聚在一起听教练分析一下有的没的，那乔子衿分析的能比你我差？让她带。”
　　“那是一码事吗？”
　　王羽挠了挠头，猜到什么，“你不会已经把名年比赛名单告诉乔子衿了吧？”
　　乔子衿虽然不算遵守纪律的人，还总是抓纪律的漏洞，但她又不是真的飞扬跋扈的人，通常情况会给足别人面子，除非是惹到她头上了。
　　想来想去，能让乔子衿破坏体院规矩把简沫沫带走的原因，也就是简沫沫受了委屈。
　　祁晨水却一声冷笑，不大赞同王羽的观点。
　　“你暗恋她啊？这么替她着想？”
　　“那乔子衿自从进队开始，就不是良善之辈，她惹的麻烦少了？”
　　“为了让她继续参加比赛，队里为她做的少了？”
　　“她这人厉害我承认，但不代表她带的小孩也厉害。”
　　“我就是成心刺激她行了吧？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把简沫沫带到什么程度。”
　　短短几句话，醋意和恨意都填满了。
　　但王羽总觉得，祁晨水是有别意思。
　　他小心开口：“你是故意的吧？你看到了简沫沫的天赋，也看到了她的努力，但体院的规矩是要看一学年的训练数据的，简沫沫前期太差肯定不达标，你就想让乔子衿亲自带她，免得埋没了。”
　　“放屁！”
　　祁晨水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脸颊有片刻不自然的微红。
　　走出训练馆，寒风迎面吹来，将祁晨水滚烫的心思吹落下去。
　　她靠着墙，想起半个月前的一晚。
　　那天她忘记带钥匙，大概十点半左右，匆匆赶回学校来取。
　　路过训练馆，却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靠近了看，只见简沫沫一身单薄的运动衫被汗水浸透，对着沙袋重复上课教的一个组合腿法。
　　一遍接着一遍，练到动作都不成型了，简沫沫也没停下。
　　寂静的校园里，整晚都只有那一个声音，刺激着祁晨水的神经。
　　那一刻起她就知道，简沫沫和乔子衿一样，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考虑到体院的规章制度，简沫沫注定会比别人晚一年到两年的时间。
　　可运动员的黄金时期就那么长，晚一年，可能一辈子就没机会了。
　　祁晨水只能出此下策。
　　她也想知道，为了父亲选择金融的乔子衿，内心深处，到底是不是喜欢跆拳道。
　　她不想败给一个压根不把跆拳道放在眼里的人。
　　她的对手，应该像她一样，对跆拳道充斥着热爱。
　　*
　　第一次进山，简沫沫左看右看，对处处都充满好奇。
　　16岁的稚嫩在她身上显露无疑。
　　这很难得。
　　乔子衿偶尔回头看她，在体院的愤怒和一路的艰辛都被小朋友眼底的兴奋抹掉。
　　她伸出手，“要不把行李箱给我，山上路滑。”
　　被积雪覆盖的山太危险，乔子衿都走的小心翼翼。
　　但简沫沫坚持自己拎箱子。
　　“不用，我可以。”
　　小朋友似乎又长高了，亭亭玉立的，坚持训练的这一个学期，她彻底褪掉了羸弱，虽然不算力量感十足，但至少很精神。
　　别说拎一个箱子了，乔子衿总觉得她是为了照顾自己才走的慢悠悠。
　　“行吧。”
　　乔子衿放下心来，领着简沫沫认路。
　　许是太冷的缘故，这回没再像上次一次挨家挨户都跑来问候，乔子衿松了口气，脚下步子加快了点。
　　知道简沫沫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乔子衿特意叮嘱：“记得不要乱跑，我们这边的人都比较热情，他们要是看到你，肯定抓着你问。”
　　简沫沫点头。
　　“知道了。”
　　山里的房子大多是木屋，有的破旧的好似风一吹就能倒。
　　乔子衿的家稍微好些，老式的三层独栋，二楼还有一个大阳台，阳光正好落在那里，翠绿的植物摆了两排，郁郁葱葱的。
　　简沫沫倍感好奇，目光都没收回来过。
　　乔子衿没打扰她，率先进屋。
　　“爸，我回来了。”
　　“嗯。”
　　不冷不热的应一声，乔一峰苟着背脊，慢吞吞的将饭菜端上桌。
　　他的手更苍老了，皮肤褶皱的堆叠在一起，端菜的时候甚至微微在颤抖。
　　乔子衿心疼，但也没戳穿，只是扭头叫简沫沫，“沫沫，来。”
　　简沫沫回过神，连忙拉着行李箱进来。
　　“叔叔好。”
　　乔一峰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样，“嗯，吃饭。”
　　他对谁都这个态度，要不是乔子衿在路上就和自己说过，简沫沫怕是要怀疑他不太欢迎自己了。
　　但她注意到，餐桌和椅子都是干净的，像是刚擦过，还有一点没干。
　　乔子衿说，她父亲生活的很随性，椅子落灰了也从来不打理。
　　所以，这是欢迎她的意思，对吧？
　　简沫沫心底窃喜，见长辈的紧张都因为这个小细节收敛了。
　　她拉着乔子衿的手腕，“你等一下？”
　　“嗯？”
　　在乔子衿诧异的目光下，简沫沫翻开行李箱，搬出一整箱的纯牛奶。
　　还有几袋冲泡式的奶粉。
　　这几乎占据了大半行李箱的空位。
　　而且上山的路崎岖陡峭，她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搬上来的，居然一声累都没喊过。
　　乔子衿哭笑不得，“带这么多牛奶干嘛？”
　　“你说山上没得买啊。”
　　简沫沫拆了一瓶递给她，眼睛亮闪闪的。
　　“搭配牛奶，吃饭比较有食欲。”
　　这是近期和乔子衿相处，简沫沫得到的结论。
　　合着是给她带的？
　　乔子衿动容，抬手揉了揉小朋友的短发。
　　“谢谢沫沫。”
　　简沫沫动动嘴角，不敢懈怠，又给乔一峰拿了一瓶。
　　“叔叔……”
　　乔一峰拉住她，把人按下，“吃饭。”
　　然后又把牛奶拆了，放到简沫沫面前。
　　语气没什么起伏，“自己喝。”
　　简沫沫心下微暖。
　　乔一峰的关心和乔子衿又不同，虽然言语上不存在一点，甚至还有些强硬，但这样的平淡，就好像真的被他当做一家人对待。
　　乔子衿跟着落座，边喝牛奶边给简沫沫夹菜，还不忘提醒乔一峰，“我买了年货，一会儿吃完，就把对联什么贴上吧，外头的灯笼也该换了，明天应该能送到山下，我再去取。”
　　山里封闭，快递和店铺都没有，只能都先寄存到山下的小卖部里。
　　一来一回是费时间，但乔子衿每年都这么过，习惯了。
　　但今年不同。
　　简沫沫抢先：“我帮你去拿。”
　　鲜祝副
　　乔子衿诧异，“你记得路吗？”
　　“记得。”
　　怕乔子衿不答应，简沫沫还补充了一句：“走山路锻炼身体。”
　　“可是……”
　　乔子衿犹豫不决，乔一峰直接掏了两张红钞压在桌上。
　　他头也不抬，说：“顺便买点你们小孩喜欢的烟花爆竹，再买点零食。”
　　乔一峰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花几块钱，今天一掏就是两百，可见他对简沫沫是喜欢的。
　　乔子衿轻笑，不客气的接过。
　　“行，明天我带沫沫下去，一个人也拿不了。”
　　简沫沫频频点头。
　　不知为何，在这样的粗茶淡饭和简短的言语里，她又有了往年和奶奶一块儿过年的温馨感。
　　她好像……
　　又有家了。


第30章 
　　“对不起啊沫沫, 家里就两张床，得麻烦你和我挤一晚了。”
　　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乔子衿满脸歉意的领着简沫沫进去。
　　她的床比酒店的可小的多, 两个人睡基本就没翻身的余地了。
　　但她的房间算大的, 空荡荡的就摆了一张棕色的书桌和衣柜。
　　思量片刻, 乔子衿还是觉得不妥, “算了，我今晚将就一下打地铺, 明天上山砍点柴做张简易的木床。”
　　家里的两张床都是乔一峰亲手打造的，如果不是乔子衿妈妈去世的早, 他心生颓废，现在也该是数一数二的木匠。
　　“不用麻烦了。”
　　简沫沫拉住打开衣柜准备铺地垫的乔子衿，声音微小，“一张床也没事的, 不挤。”
　　乔子衿停下动作，笑道：“可是以后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带你回来, 难不成就和我挤一张床吗？放心吧, 不麻烦。我原本就打算重新做一张床的, 只是我手艺欠佳，肯定不如我房间这张牢固, 所以这张床给你。而且我房间有书桌, 你待在这儿学习比较方便。我呢, 就搬到三楼去住。”
　　二楼就两个房间，另一间乔一峰住着。
　　三楼就是阁楼了，但地方也大, 能住人。
　　简沫沫知晓大概情况，也知道乔子衿故意把好的留给她, 没法拒绝，只能是坚持：“挤一晚吧，别打地铺了，明天我陪你上山。”
　　“那明天的工程可有点大。”
　　乔子衿打趣的揉了揉简沫沫的脑袋，“明天得一大早起来，下山买年货，再上山砍柴，来来回回的，天肯定都黑了，会很累。”
　　简沫沫挺直腰板。
　　“我可以。”
　　乔子衿失笑，“好，那就辛苦了。”
　　－
　　清晨四点，乔子衿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摆弄简沫沫送的那根发簪。
　　她跟着手机视频里的教程，试图将长发盘起，可还没等用上发簪，头发就已经散了。
　　她不死心，一遍遍重来。
　　简沫沫醒来第一眼就是这样一幕。
　　乔子衿背对着她，随着长发上旋盘起，白皙的脖颈就露在她眼前。
　　那儿纤细的，仿佛一掐就能碎。
　　可是很漂亮。
　　简沫沫不受控制的起身走过去，抬手握住那根试图旋进发丝的簪子。
　　沙哑的声音柔下来，“我帮你。”
　　乔子衿吃惊，下意识的抬起眼。
　　正巧对上简沫沫那双认真到不辨情绪的眸子，里面似乎还有更深的东西，需要她去探索。
　　两人对视只片刻，简沫沫就收回了视线，轻巧熟练的替她将头发盘好。
　　插发簪的角度也无可挑剔。
　　乔子衿略惊喜，对着镜子左瞧右瞧，“手艺不错啊。”
　　“以前常帮奶奶盘。”
　　简沫沫言简意赅，“我去洗漱，你等我。”
　　她走的匆忙，背影里稍有慌乱。
　　乔子衿没察觉，对着镜子感慨：“好像是盘起来比较好看，小朋友挺有眼光嘛。”
　　－
　　从山下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简沫沫从年货里翻出对联和灯笼，主动请缨，“我来挂。”
　　乔子衿正搬梯子，闻言笑了下，“你可以吗？”
　　“嗯。”
　　抱着灯笼，简沫沫轻快的爬上梯子。
　　年轻人体力就是不一样，上山下山来回八小时都不带累的。
　　乔子衿在下面扶着梯子，偶尔出声指导。
　　听见声音，里头做饭的乔一峰走出来。
　　本意是叫两人先吃饭，一抬眼，却看到简沫沫低头望着乔子衿，那双尚未被社会黑暗污染的眼睛，里面藏着什么，在乔一峰这儿都无所遁形。
　　看到她，乔一峰率先想起的，竟然是当年自己看妻子的眼神。
　　他心头微颤，下意识的喊：“乔子衿。”
　　“啊？”
　　乔子衿回头，笑的很温柔，“爸，你先吃吧。”
　　乔子衿还是老样子，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带多的情绪。
　　乔一峰略微松口气，有意无意的询问：“怎么不把男朋友带回来？”
　　“他……”
　　乔子衿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答。
　　按理来说，她该和父亲说实话的。
　　但眼下，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被父亲察觉。
　　思考片刻，她只能继续撒谎。
　　“他新年有安排了。”
　　乔一峰点头，声线压下去。
　　“嗯，你俩也谈好几年了，早点定下来吧。”
　　乔子衿没说话，低着头，沉默中带着点思考的意味。
　　乔一峰皱眉，语气虽平静，但也多了点催促，“你打算什么时候……？”
　　扶梯突然摇晃了一下。
　　刚把灯笼挂上去的简沫沫似乎重心不稳，手没地方使力，身体直勾勾的后仰。
　　“诶……”
　　“沫沫！”
　　乔子衿手疾眼快，反应也是一流，她一脚踹开碍事的扶梯，双手一伸，轻而易举的就接住了掉下来的简沫沫。
　　然后平稳的将人送到地面。
　　简沫沫心有余悸，双臂搂着乔子衿的脖颈没松开，眼睛也死死闭着。
　　“沫沫。”
　　乔子衿好笑的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了，我在呢，不会让你受伤的。”
　　简沫沫后知后觉，脸一红，慌里慌张的往后退。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谢谢你帮我挂好灯笼。”
　　乔子衿往远处走去。
　　刚刚那一脚不轻，梯子被她踢飞老远，不知道有没有散架。
　　见状，简沫沫急忙奔过去。
　　“我帮你。”
　　看着两人互帮互助的样子，乔一峰叹了口气，一时有些怪自己。
　　干嘛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些。
　　小孩才16岁，怎么可能呢？
　　一边想着，他拿起放在屋角的斧头。
　　“下午你俩待家里，我去砍柴。”
　　“爸。”
　　乔子衿拦他，“还是我去吧，我能快点。”
　　乔一峰拍了拍裤腿。
　　“省省吧，记得把对联也贴上，弄得喜庆点，别让小孩累着了。”
　　乔子衿失笑，这才放心。
　　“知道了，谢谢爸。”
　　“嗯，记得吃饭。”
　　拎着一把斧头，乔一峰就这样走了。
　　步履依然平稳，腿脚挺利索的。
　　乔子衿目送他远去，等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朝着简沫沫笑。
　　“先吃饭，然后再开工。”
　　－
　　新年的夜晚，即便山里也绽开了烟火。
　　乔子衿领着简沫沫挨家挨户送祝福，也给山里的小朋友都包了红包。
　　小一点的五块，大一点的十块，不似她一贯大方的性格。
　　但小朋友都很开心，一口一个“谢谢乔姐姐。”
　　简沫沫虽然疑惑，但也没问。
　　怕不礼貌。
　　送完红包，两人站在山间的楼梯上，仰头看漫天烟火。
　　乔子衿主动解释：“山里贫穷落红，如果红包给多了，小朋友肯定舍不得花，就会被大人拿去。给少一点，五块十块的，他们就能心安理得的到山下小卖部买点零食和烟花。”
　　“哦～”
　　简沫沫想起那些大人见到乔子衿时发自肺腑的高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们好像都很喜欢你。”
　　乔子衿不止是自己有成就，她对山里的每一个都很好。
　　她聪明，善良，懂事，有礼貌，不论长辈还是小辈，喜欢她都是应该的。
　　乔子衿勾了勾嘴角，可笑意不达眼底。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山里人淳朴，就把我当自己家的孩子看待。如果有一天我工作忙到没时间回来，沫沫能代替我回来看看他们吗？”
　　简沫沫毫不犹豫，“当然。”
　　乔子衿放下心来。
　　她不是怕自己没时间，而是怕自己的身体……早晚有一天爬不了这四个小时的山。
　　趁着自己还能动，乔子衿想为身边的人多做点事。
　　“沫沫。”
　　乔子衿双手握紧，举在胸口的位置。
　　“恭喜，又长大一岁，新年来临，许个新年愿望吧。”线珠付
　　“今天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哦～”
　　简沫沫学着她的样子，虔诚的闭起眼睛。
　　“我希望，新的一年，乔子衿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小朋友的愿望太真挚。
　　乔子衿第一次听到有人的愿望是关于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一向平和的心态也激起波澜。
　　像是千年古波无澜的一潭死水，被人注入能源，开始试图翻滚。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
　　她问：“沫沫，就没有关于自己的愿望吗？”
　　简沫沫摇头，眼神空倦。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
　　乔子衿动容。
　　她无法想象简沫沫曾经的生活，却也知道那有多伤悲。
　　她扯了扯嘴角，说：“如果还有更好的呢？”
　　小朋友脸上露出迷茫。
　　“什么？”
　　乔子衿没急着告诉她，在午夜钟声敲响的那刻，她从口袋里取出最厚的一封红包，交给小朋友。
　　“新年快乐。”
　　简沫沫盯着看着半响，没接。
　　“我不想要你的红包。”
　　红包，是长辈给小辈的。
　　她不想乔子衿把她当小辈看待。
　　乔子衿有点失落，“沫沫，你有时候太成熟了，我会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我……”
　　简沫沫没来得及说出口。咸注负
　　空中烟花止住，她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她没看，想把话说完。
　　乔子衿却提醒她：“先看手机。”
　　简沫沫只得是取出手机。
　　好几个联系人一同发来消息。
　　丁潇潇：【新年快乐！】
　　谌之双：【红包】
　　谌之双：【新年快乐，记得收红包。】
　　徐以暄：【小屁孩，哥给你个红包，别太感动。】
　　徐以暄：【顺便帮我跟乔子衿问好。】
　　徐以暄：【红包】
　　简沫沫低着头，一一回复，对红包也没客气，都收下了。
　　乔子衿清晰的看见她的回复，一句是“谢谢姐姐，姐姐新年快乐”，另一句是“谢谢徐老师，徐老师新年快乐”。
　　乔子衿更失落，“收他们的红包，不收我的？”
　　还管谌之双叫姐姐。
　　比对她都亲热。
　　简沫沫收起手机，倔强的回答：“不一样，他们的红包，我以后会还。”
　　“什么意思？”
　　乔子衿晃了晃手上的红包，“我的红包，以后就不还了？”
　　“不是。”
　　简沫沫敛着眸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怕被乔子衿看出心思，又怕乔子衿看不明白，会误会她。
　　怎么说都不对。
　　好在乔子衿不是会深究的性子，见她不愿意，也就把红包收起来了。
　　“不要就不要吧，但有一件事，你不准再拒绝我。”
　　简沫沫抬头，“什么？”
　　乔子衿挑了挑眉，声音顺着山间夜晚清寒的风，无限扩大。
　　“我已经答应了莫教练，到体院任教。”
　　“但只是挂名，而且我不带别的学生训练。”
　　“我只带你一个人。”


第31章 
　　乔子衿的话, 在简沫沫脑海中炸开。
　　她望着乔子衿，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对方比烟火都绚烂。
　　乔子衿弯下腰, 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笑得很真诚。
　　“那天在黑市看到他们比赛, 我突然很想上场, 所以我应该是喜欢跆拳道的吧？喜欢那种流汗的滋味，喜欢和人比赛时掌控一切的感觉。你不是说, 如果我真心喜欢跆拳道，就来带你吗？我现在可以来了吧？”
　　乔子衿在征求她的意见？
　　联想到乔子衿的腿伤, 简沫沫迟疑着，欢喜掺半，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见她不说话，乔子衿抬起手, 压在她肩膀上。
　　“沫沫，以体院的制度, 可能没办法给你很好的资源, 自己要闯出来太难了。我想带你, 不止是因为我跟你比较亲近，更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潜力。他们都说我眼光差, 但我相信自己, 也相信你。”
　　“所以沫沫, 你愿意和我一起努力，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吗？”
　　简沫沫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 重了。
　　16岁是不服输的年纪，她仰起头, 用力扯开一抹笑。
　　“我愿意。”
　　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和乔子衿一块儿训练的场景。
　　如今梦想实现，她怎么能不激动？
　　那些认为她不行，认为乔子衿眼光差的人，她会通通踩到脚底下！
　　“好。”
　　乔子衿揽住她肩膀，“外面太冷了，回家吧。”
　　“嗯。”
　　简沫沫深吸口气，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
　　两人跟着山间摇曳黯淡的光，一点点踩出通往温暖的路。
　　家门口，乔一峰蹲在那儿，用锤子修补着乔子衿几个小时前打造完成的木床。
　　灯光太暗，他补的很吃力。
　　乔子衿松开简沫沫，快步过去。
　　“爸，你这是……？”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乔一峰做木匠的活了。
　　“你手艺太差。”
　　乔一峰边补边训她，“别仗着自己天赋好，就什么都学个七七八八，木工活是要细致的，你这床，睡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得塌。”
　　乔子衿惭愧的蹲下。
　　“对不起爸，你说，我记着。”
　　她从小跟着乔一峰学手艺，确实是仗着天赋好投机取巧了，别人要学两三年的活，她两三天就能弄明白，但从来没去细究过。
　　后来妈妈去世，乔一峰不再干木工，乔子衿也就没碰过。
　　这几年忙着训练，早忘的差不多了。
　　今儿这床，还是费了不少力气勉强完成的。
　　怪不得乔一峰不满意。
　　简沫沫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在乔子衿身边蹲着。
　　声音压到很低，“已经很厉害了。”
　　一般人，连床都打不出来。
　　乔子衿专项也不是木工活。
　　乔子衿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简沫沫抿了下唇，身体往前靠了靠，“叔叔，我也想学。”
　　乔一峰扫她一眼，将地上的小锤子递给她。
　　“过来。”
　　他指着根钉子，“敲进去。”
　　逗小孩玩似的。
　　简沫沫想起小时候拿着玩具锄头帮奶奶挖地，奶奶也是这种口吻。
　　她心下微动，乖巧的听着乔一峰的指令。
　　乔子衿在一旁看着，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气氛。
　　她微微一笑，也拿上工具。
　　“我也来。”
　　乔一峰斜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赶明儿上山再看点柴，做张书桌给我瞧瞧。”
　　他这是要……？
　　乔子衿想到什么，连声答应：“好。”
　　然后她转过去问简沫沫：“喜欢什么样的书桌？”
　　简沫沫后知后觉：“给……给我做的？”
　　乔一峰起身，背过手慢悠悠往里走。
　　“做完书桌，再做个衣柜。”
　　乔子衿笑：“好。”
　　简沫沫内心温热。
　　自从奶奶去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被接受。
　　她还记得，被大伯关进地下室，村里人来找她那次，地下室的门被打开的时候，村长对她说的一句话是：
　　“你就不能乖乖把房产证交了，少给我们惹点麻烦吗？”
　　爸妈接她回家，问的第一句也是：
　　“房产证呢？”
　　没人关心她过的好不好，更没人会在乎她缺不缺东西。
　　他们都只觉得她是麻烦。
　　她一度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人爱了。
　　可现在，关心她的人，不止有乔子衿，还有乔子衿的家人和朋友。
　　他们会记得给她准备需要的东西，会在新年给她祝福，会愿意逗着她玩……
　　简沫沫觉得自己被填的满满当当的。
　　她双手合十，慢慢握紧。
　　问：“我能再许一个新年愿望吗？”
　　乔子衿抬起眉眼，温柔的不像话。
　　“许吧。”
　　简沫沫闭上眼睛，诚挚的许愿：
　　“我想，快点到18岁。”
　　乔子衿不解：“快点到18岁？做什么？”
　　简沫沫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快点到18岁。
　　换我来光明正大的爱你。
　　－
　　新年第一天，简沫沫难得的多睡了一会儿。
　　乔子衿没叫她，拎着斧头随乔一峰上山砍柴。
　　两人一路无话，安安静静的。
　　走了半个多小时，乔一峰突然咳嗽了一声，随后是不停歇的重喘。
　　乔子衿意识到不对。
　　“爸，你……”
　　乔一峰脸色都是乌青的，似乎喘不上来气，但还是将乔子衿推开，没事人似的摆摆手。
　　“不用管我。”
　　乔子衿哪儿还能不管他，“爸，我带你去医院吧。”
　　“少花那冤枉钱。”
　　乔一峰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气息慢慢顺上来，“我就是太久没出门活动了，没事。”
　　“爸。”
　　乔子衿拿他没辙，可也不想放弃，“钱我可以再赚，我也不缺钱，养活你绰绰有余。”
　　乔一峰摆摆手，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不用你养，你自己留着钱，小简才16，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还有你自己，读研又没钱赚，别想着去打工贴补，读书就读书，让自己轻松一点。”
　　“爸……”
　　乔子衿无奈的怔在原地。
　　其实乔一峰说的没错，她现在是该把钱攒着。
　　做运动员那几年确实是赚了点，但和简沫沫未来的开销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想要带小朋友出去比赛，恐怕还不够。
　　她得寻寻别的出路。
　　－
　　砍完柴下山，乔子衿避开乔一峰，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播了个电话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呦，你不是在山里吗？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调侃的笑意。
　　听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乔子衿垂下眸，不带什么情绪的询问：“你和谌之双在一起了？”
　　“嘿嘿嘿……”
　　那边笑的合不拢嘴。
　　隔着网线，乔子衿都能听出她的嘚瑟。
　　“先恭喜你了。”
　　乔子衿低头踩着泥泞的土地，雪白的鞋尖已经被沙土蹭黑。
　　她垂了下眸，蹲下去处理。
　　“我直说了，有笔投资，想和你商量，前期可能需要你的资金投入，但后期，我保证你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
　　那人恢复正经，“乔子衿，你转金融不到一年，虽然你抢了我的保研名额是算厉害的，但怎么说我在金融界也是你前辈，唬我就太看不起我了吧？长这么大，我就没听说过稳赚不赔的生意。”
　　乔子衿不急不躁的开口：“我们Z城的体院年年都能出进国家队的种子选手，我记得乘风集团也有售卖体育商品，你们应该缺代言人吧？”
　　“我有个学生，很不错，今年开始，我打算带她出去比赛，你愿意资助的话，未来她打出成绩，可以免费给你们代言。如果没打出成绩……”
　　“两年时间，我正好毕业，秋大金融学的研究生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到时候我免费给你打工还债。你考虑一下。”
　　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可以。”
　　那边很爽快，“不过你得先给我代言两年，两年后你的学生有成绩呢，我就换她，没成绩呢，我也不用你给我还债，你来我的公司上班就行，我给你开市场价。”
　　“不过我大概率不会接手主公司，可能就要个分公司玩玩，地点嘛，大概率在不那么繁华的C城，到时候一切从头开始，我保不准还要拖欠你工资，愿意来吗？”
　　不愧是商人，思绪清晰，一点亏都不吃。
　　想找乔子衿代言的人能从Z城排到国外去，乔子衿为了保证代言的产品质量，就挑了两家性价比高的厂商。
　　到现在，她退役了，也就没续约。
　　这样的代言人可以说是有市无价。
　　对方一个投资，却要乔子衿两年免费代言，未来还要继续为她工作，怎么算乔子衿都亏大了。
　　但眼下缺钱，为了小朋友的比赛资源，乔子衿答应的毫不犹豫。
　　“来。”
　　“啧啧啧……”
　　那边是唏嘘声：“乔子衿，我以为你不会为五斗米折腰呢。”
　　“早说你有这样放心里的人啊，害的我一直怀疑你喜欢学姐。”
　　“不过师生恋不好吧，人小孩多大啊？”
　　乔子衿直皱眉。
　　“你想哪儿去了？”
　　“我怎么可能和她谈恋爱。”
　　想起小朋友那张稚嫩的脸，乔子衿愈发觉得这说法可笑。
　　她怎么可能和自己养的小孩谈恋爱？
　　不对，这人不提，她压根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于是她板起脸。
　　“下学期开学，小朋友会有一场校内交流赛，欢迎你来看。但是……”
　　“别乱说话。”


第32章 
　　体院开学比一般学校要早, 简沫沫在山里待了大概两周的时间，就被召回学校了。
　　随后就是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去年没什么不同。
　　乔子衿跟着回到Z城。
　　她没告诉简沫沫投资的事, 独自到乘风集团签了合约, 然后完成拍摄。
　　走时体育产品的负责人专门提醒她, “以后你穿戴就只能是我们家的产品了, 运动装也是一样的，报一下你的尺码, 还有你学生的，这样等她打出成绩, 我们的产品就能被看到。”
　　乔子衿自然没意见，留下自己和简沫沫的尺寸，又特意备注了体院的地址。
　　“麻烦你们，东西直接寄到体院就行, 但不要告诉小朋友合约的事，我想让她安安心心打比赛。”
　　－
　　乘风集团办事效率高, 不出半个月, 大街小巷售卖的体育产品就都更新换代, 代言人乔子衿的海报也张贴的遍地都是。
　　简沫沫甚至在学校小卖部的广告栏上看到了海报。
　　第一眼是迟疑，第二眼是下意识的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和海报上的乔子衿是一样的。
　　丁潇潇买完东西出来, 正巧看到盯着海报发呆的简沫沫。
　　“干嘛呢？”
　　简沫沫冲着海报扬了扬下巴。
　　“乔子衿为什么只让我用她代言的产品？”
　　“很正常啊。”
　　丁潇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乔姐姐是代言人, 她能拿到免费的代言产品，质量好还不花钱，那她自己现在又不训练, 装备都用不上，浪费了多可惜, 就给你了呗。”
　　好像……
　　有点道理？
　　简沫沫没说话，只怔怔的欣赏那张海报。
　　乔子衿在运动员中，算是上镜很漂亮的那类。
　　她清瘦又不失张力，姿容姣好，清冷的五官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这大概就是乔子衿的魅力。
　　在赛场上干净利落充满杀气，做事时随性洒脱偏又什么都很认真，和人说话时就是温柔的笑脸相迎，让谁抗拒不了。
　　不管是哪个乔子衿，简沫沫都很喜欢。
　　喜欢到，光是一张海报，就足以让她动容。
　　－
　　转眼到校内交流赛的日子。
　　乔子衿办完手续，正式向莫衡递交申请。
　　不出意外被打回了。
　　她不死心，继续递交。
　　给莫衡气的，亲自来教育了她一顿。
　　乔子衿安然听着，等莫衡发泄完，才说：“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有带学生的能力，而且今年是我本科在校最后一个学期，我的论文和毕设都还没完成，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想带沫沫训练，是因为体院制度的不公平，您不如给我两年，不用体院给任何资源，我亲自带沫沫训练。我不保证一定能出成绩，但沫沫也绝不会比你们挑的人差。”
　　莫衡最终答应了。
　　就乔子衿认定了不回头的倔脾气，他别无他法。
　　好歹乔子衿现在愿意留在体院，已经是不错的进展。
　　乔子衿也松了口气，和莫衡商量完后续，就赶回了交流赛现场。
　　比赛刚开始，简沫沫坐在观众席等她。
　　瞧见她，小朋友抬起手臂，用力的挥了挥。
　　乔子衿只觉得一身疲惫散去。
　　她勾起笑容走过去，“你第几场？”
　　“21。”
　　小朋友掐着腰带，紧张的手都是抖的。
　　她没见过这么大场面。
　　各个高校都来了，现场密密麻麻全是人，拍摄机器也摆了一道又一道，时不时照过来。
　　“别紧张。”
　　乔子衿轻轻拍打她的背脊，“交流赛而已，你按照平时训练的打就好，输赢都没关系的。”
　　简沫沫沉默的点头。
　　乔子衿还想在说点什么，抬眼就看见谌之双领着人过来。
　　她只好先拉着简沫沫起身。
　　“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简沫沫抬头看去。
　　谌之双身边，跟着个穿亮橘色卫衣的年轻女人。
　　很漂亮，和谌之双不同的漂亮，艳丽又阳光的漂亮，笑起来能把人融化。
　　简沫沫觉得眼熟。
　　在哪儿见过？
　　对了！
　　理发店。
　　让谌之双躲起来的那个女人。
　　简沫沫垂了下眸子，只当第一次见。
　　女人大概也不记得她了，没心没肺的笑了下。
　　“你好，我是鞠景，你未来的金主。”
　　金主？
　　没等简沫沫反应过来，谌之双没好气的瞧了下鞠景的脑门。
　　“当着小朋友的面，说什么呢？”
　　鞠景委屈：“哪儿说错了？”
　　乔子衿温声解释：“沫沫，打完校内交流赛，我会带你出去比赛，比赛的钱呢，会由乘风集团来资助。她就是乘风集团的负责人。”
　　简沫沫点头。
　　眼神飘了一下，将谌之双和鞠景亲密的小动作收入眼底。
　　“去热身吧。”
　　将小朋友推到比赛场地，乔子衿才转向鞠景。
　　“麻烦你们了，合约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她。”
　　鞠景没所谓的耸耸肩。
　　“我才不会多嘴。”
　　谌之双看向比赛场地，目光停留在有点手足无措的简沫沫身上。
　　“小朋友很紧张，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吧？”
　　“嗯。”
　　乔子衿正为这事头疼。
　　她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也紧张，那时在黑市，她差点被人打的头破血流。
　　当然，如果不是那一次经验，她也不知道打赢比赛那么爽。
　　乔子衿忧心忡忡的，是怕简沫沫没法像自己那样，在逆境里争出一口气。
　　可如果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她就没机会走上更大的舞台。
　　成长路上，流血流汗，都是应当的。
　　实在不行，就再流点泪。
　　长出一口气，乔子衿在观众席坐下。
　　像是给谌之双解释，又像是安慰自己。
　　“没关系，她还有时间，慢慢成长。”
　　谌之双单手按上她的肩膀。
　　“乔子衿，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从前是，未来也是。
　　乔子衿勾起一抹笑。
　　“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
　　谌之双跟着笑。
　　场下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没多久，轮到了简沫沫。
　　她捧着蓝色头盔进场，脚下步子不是很稳，眼神也是飘忽的。
　　和平日里的淡然冷漠大不相同。
　　乔子衿的心，跟着一提。
　　提到了嗓子眼。
　　她自己比赛都没这么紧张过。
　　场上的简沫沫戴好头盔，有意无意的往乔子衿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才重新打起精神。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她刚有动作，就被闯到眼前的闪光灯激的退回。
　　对手趁机侵占领地，一脚踢向她的脑袋。
　　红灯亮起。
　　三分。
　　乔子衿眉头一紧。
　　她看的出来，简沫沫是慌了。
　　小朋友本就只有半年跆拳道基础，体能差一截不说，技术和经验也不达标，能打赢田黎，可以说是头脑占据上风。
　　她现在乱了分寸，聪明劲都使不上来，只能是被压着打。
　　鞠景都看出了端倪。
　　“你就这样带她出去比赛，算拔苗助长吧？”
　　“关在训练室里一直练，对她也没好处。”
　　乔子衿叹了口气，“对不起啊，让你看到一场这样的比赛。”
　　鞠景笑了笑，“反正我不亏。你代言我们的产品后，我的利润上涨了可不是一点点。”
　　乔子衿没说话，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简沫沫这场，输的很难看。
　　怕小朋友尴尬，谌之双拉了下鞠景。
　　提议：“要不我们去逛逛。”
　　乔子衿主动递出自己刚办的通行证。
　　“你们四处看看吧，学校里买东西得用卡，里面有钱。”
　　“那我不客气啦。”
　　鞠景接过卡，拉着谌之双走了。
　　乔子衿留在看台上，盯着下方那道身影。
　　小朋友打输了，摘下护具，没看她这边，也没向她这边来，而是直接跑了出去。
　　乔子衿就看着，没追。
　　她没体验过打输比赛的滋味，但见过很多，大概能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小朋友还小，还有时间，现在可以尽情收拾自己打输比赛的心情。
　　她不想干涉。
　　简沫沫跑出很远。
　　冬天还没过去，她一身单薄的跆拳道服，却跑的满头是汗，重喘不止。
　　她俯下身，撑着膝盖喘了好久。
　　好不容易缓过来，乍一抬眼，她又看见活色生香的一幕。
　　寂冷的寒风中，鞠景牵着谌之双的手，动情的亲吻她。
　　谌之双那张艳如狐狸精的脸，第一次，露出那般动容真情的笑。
　　简沫沫吓的后退一步。
　　她知道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可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两个女生亲吻的画面。
　　她比刚刚比赛时还慌乱。
　　听到声音，鞠景朝她这方向看来。
　　简沫沫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跑的心跳混乱，动的根本停不下来。
　　她不知不觉就跑进了教学楼后的小花坛，前方的路被围墙堵住，她蹲在墙角，慢慢坐下去。
　　久久的，无法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丁潇潇找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
　　简沫沫看她一眼，重重摇头。
　　什么话都说不出。
　　以为她是输了比赛难过，丁潇潇挠挠头，在她身边坐下。
　　“我马上也要出去比赛了，跟你一样，特别紧张。但是没关系啊，我们才十六七岁，不就是输一场比赛嘛，以后有的是机会赢回来。”
　　“你就别难过啦，乔姐姐还在等你呢。”
　　听到乔子衿，简沫沫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剧烈的揪紧。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别扭的低下头去。
　　耳朵到脖子都红了一片。


第33章 
　　平复完心情, 交流赛也到了尾声，简沫沫拖拉着脚步回到寝室。
　　推开门，却看见乔子衿坐在空床板上, 手里拿着什么在看。
　　简沫沫呼吸一紧, 脸又烧起来。
　　乔子衿看到她, 略微抬了下眼。
　　“收拾东西吧, 明天开始，我会带你去各地参加比赛, 大型的，小型的, 只要有机会，我都会让你上场，直到你适应比赛的灯光和呐喊为止。”
　　“哦……”
　　简沫沫想到什么，“那, 你每天都会和我待在一起？”
　　乔子衿挑挑眉，调侃她：“干嘛？烦我了？”
　　“没有。”
　　简沫沫不敢看她, 在角落里蹲着收拾行李。
　　乔子衿失笑。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张, “你文化课的成绩单, 考的很好，班级前三, 段里前十呢。”先逐府
　　“这次出去呢, 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以后你就白天训练、比赛，晚上我给你补课。”
　　“哦。”
　　小朋友又陷入沉默，没多大兴致的样子。
　　大概是还没从输比赛的情绪里走出来。
　　乔子衿垂了下眸, 然后起身。
　　“你慢慢收拾，我去给你办手续。”
　　简沫沫默默点头, 等乔子衿走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里面藏匿着的贪念。
　　再等等……
　　简沫沫捂住胸口，轻轻的和自己说：
　　“要和她比肩的时候，才可以肖想。”
　　*
　　“红！胜！”
　　春天快要过去的时候，简沫沫输了第十五场比赛。
　　准确来说，出来打比赛的这几个月里，她就没赢过。
　　与此同时，体院传来消息。
　　丁潇潇大获全胜，已经被好几支队伍看上了。
　　他们说丁潇潇就像十六七岁时的乔子衿，天赋高，没有短板，也没输过比赛。
　　那才是天生应该站在赛场上的人。
　　乔子衿不以为意，照例在比赛后，领着简沫沫去吃烤肉。
　　简沫沫提不起一点兴致，恹恹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乔子衿烤肉。
　　“输比赛而已，没关系的。”
　　乔子衿翻动肉串，强忍着闻到肉味的不适感。
　　最近奔波，她的肠胃越来越不舒服了。
　　简沫沫咬了咬唇。
　　“丁潇潇给我发信息，说她被Z城的跆拳道队看上了，我们说好一起打比赛的。”
　　乔子衿笑笑，“大不了再等一年两年的，你们会有机会一起打比赛的。”
　　小朋友似乎快哭出来了，“我……对不起你。”
　　她知道乔子衿带她比赛耽误时间，也耽误了学校课程，每天晚上给她补完课，还要熬夜写论文，几乎都没时间休息。
　　所以她越来越急，怕再打不出成绩，会浪费乔子衿的一片苦心。
　　可越急就越打不好。
　　她好像都忘了比赛应该是什么样子。
　　明明训练的时候，和乔子衿对打的时候，她都大有进步。
　　一上场却都被打回原形。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冷静和聪明。
　　“沫沫啊。”
　　乔子衿还是那副冷清平静的模样，“你不要着急，经过这十五场比赛，至少你不再畏惧灯光和周围的声音了，体能和技术也有进步，输的原因，不是你不如她们，而是你害怕。”
　　“你和田黎打的那一场，当时有位教练夸你，说你是为数不多在16岁就能带脑子上场比赛的，我也这么认为，同龄人中，能够像你一样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并且敢在比赛里思考的选手不多的。”
　　“你仔细想想，和田黎比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她在想乔子衿。
　　满脑子，都是乔子衿。
　　可她不能说。
　　见她不答，乔子衿又问：“那你在害怕什么？怕输吗？”
　　怕什么呢？
　　怕输。
　　怕乔子衿失望。
　　怕自己不是下一个乔子衿。
　　特别是丁潇潇的战绩摆在眼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已经认定，她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个乔子衿。
　　简沫沫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乔子衿叹了口气，把烤好的肉夹到小朋友的盘子里。
　　“你自己发现没有，你比赛的时候，会刻意模仿我的打法。”
　　“虽然你是我带出来的，但那不代表，我的打法适合你。场上要灵活应变，不要把自己拘泥在一种打法里，我的打法是根据自身设计的，只合适我一个人，而且跆拳道技术是在进步的，我的打法迟早会过时，教科书也会改，你懂吗？”
　　简沫沫沉默的用生菜包肉，一遍一遍，拆开又包，来回的磨蹭。
　　就是不说话。
　　在体院那半年，乔子衿以为她的性子变活泼了，话也多了，却没曾想，她本质上，还是不喜说话，一难过就彻底闭麦。
　　沟通起来很累。
　　乔子衿长叹一声。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我是不是拔苗助长了。”
　　简沫沫低着头，不敢看她。
　　眼眶红红的。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是。”
　　乔子衿直言不讳，“但不是因为你输比赛，而是比赛还没结束，你就认定自己会输。”
　　“你学跆拳道前很多人劝过你，你都没有退缩，我以为你是打定主意，可现在看来你并没有，如果连输十五场比赛就让你摇摆的话，以后怎么办呢？”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乔子衿顿了顿，稍微柔和一点。
　　“沫沫，从苦难里走出来的人都应该清楚，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不抓住机会，你这辈子就只能停留在你自己封死的苦难里。”
　　“那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简沫沫扯了下嘴角。
　　“赢了就有用吗？”
　　“除了你，好像没有人希望我赢。”
　　那些人，都在等着看乔子衿亲自挑选的人彻底败下阵来。
　　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不是的沫沫。”
　　乔子衿用力握住她的手，眼神诚恳，“有很多人希望你赢。”
　　“鞠景为了支持你，在乘风集团顶着巨大压力，你连输比赛的消息传回去，她也什么都没说。”
　　“你的每场比赛，谌之双都让我录了视频，她都有看，还宽慰我说，你一定能赢。”
　　“你可能没注意，有好几场比赛，徐以暄都到现场来了，他夸你进步很大。”
　　“还有丁潇潇，她每天忙着训练和比赛，一有时间就给我发信息，问你的情况，她怕自己打扰你，就只能偷偷问我。”
　　“所以沫沫，你也是很多人的期盼。”
　　你也是很多人的期盼。
　　简沫沫心中一暖，她抬头询问：“你呢？”
　　乔子衿一笑，调侃似的说：“当然啦，如果有一天你能站上领奖台，到时候发表获奖感言，就可以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我乔子衿的——”
　　“亲传弟子。”
　　简沫沫听的眼睛都直了。
　　这无疑是一种诱惑。
　　她深吸一口气，将包好的肉团塞进嘴里。
　　乔子衿知道，小朋友这是重新卯上劲了。
　　于是她将肉都夹过去。
　　“不急，有时间。”
　　－
　　简沫沫的第十六场比赛，很快来临。
　　比赛地点在W城，各大高校的优秀学员代表都来了，包括Z城体院的丁潇潇和田黎。
　　因此，来选拔入队学员的队伍大大小小有十多支。
　　乔子衿站在高台上，听身边的观众议论。
　　“听说今年有不少好苗子啊。”
　　“对，Z城的丁潇潇和方白，Y城的樊子洲和顾佩，还有K城的楚悦可和高顺恒，都有冠军的潜质。”
　　“这几个，都已经被各大队伍预定了，现在就看哪支队伍给的资源多了，不出三年，他们肯定都能入选国家队。”
　　“那咱国家的跆拳道队，又有机会扬眉吐气了啊。”
　　“今天来参加比赛的有上百人，保不准还有黑马呢。”
　　“可不嘛，连乔子衿都来了。”
　　一群人的目光落到乔子衿身上，连镜头都转到乔子衿这边，将她映上大屏幕。
　　下边各大队伍的负责人也都看到了她，个个朝她招手打招呼。
　　乔子衿面不改色，只微微点头示意。
　　简沫沫在下面做着热身，看到这场面，不自觉的缩了下动作。
　　面对这样耀眼的乔子衿，她觉得惭愧。
　　乔子衿看到了她。
　　但视线没停留太久。
　　看台的楼梯上，几道熟悉的身影正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白西装的谌之双。
　　她刚下了会议过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仙住敷
　　鞠景跟在她后面，黑西服外套折叠了扔在肩膀上，懒懒散散的。
　　最后的是徐以暄，一边走一边跟熟悉的教练、裁判打招呼，笑眯眯的跟回家了似的。
　　这三个人，都是来给简沫沫加油的。
　　但鞠景和徐以暄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有谌之双问了句：“对手是谁？”
　　乔子衿面色凝重：“Y城，顾佩。”
　　已经被各大队伍争着要的选手。
　　乔子衿看过她的比赛，打的很好，反应快，力量足，意识也强，未来真有进国家队的潜能。
　　关键是，她是进攻型选手，就克简沫沫这种还没定型的，一急就被压着打的。
　　这场比赛，在很多人眼里，基本没悬念。
　　“啧啧啧。”
　　徐以暄悠哉悠哉的走过来，“也不是没可能打赢嘛，顾佩的短板是反击，她太注重进攻了，你家那位要是能反应过来，或许……”
　　他咂了咂嘴，“赢了，各大队伍，她能随便挑。”
　　体能，反应，速度，力量，都能通过后期训练达成。
　　但脑子，不是每个运动员都有的。
　　乔子衿深吸一口气，暗暗攥紧拳头。
　　语气很笃定：“第十六场了……”
　　“她会赢的。”


第34章 
　　比赛开始。
　　简沫沫手脚发凉, 在泡沫垫上蹦跳了几十下也没能生热，反而是连肢体都蹦的僵硬了。
　　面对生龙活虎的顾佩，她使不上劲。
　　顾佩一早看出她是个没经验的菜鸟, 上来就横冲直撞, 杀招尽放。
　　一脚爆头被简沫沫躲了过去, 她随之跟上, 一拳狠狠砸在简沫沫胸口。
　　“砰！”
　　一分。
　　没等简沫沫反应过来，顾佩一脚推踢, 正中准心。
　　“砰！”
　　两分。
　　简沫沫重心不稳，被踹到在地。
　　又一分。
　　连续被得分, 简沫沫实打实的懵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顾佩，才发现对方站在距离边缘线很远的位置。
　　而自己，已经快要被逼出界了。
　　进攻型选手吗？
　　简沫沫眯了眯眼，在裁判的示意下起身。
　　她重新摆好架势, 目光上下打量过顾佩。
　　对方的力量和速度，都在她之上。
　　不能鲁莽。
　　顾佩没给她思考的余地, 一声令下, 又再度发动进攻。
　　长腿轻轻一扫, 就要往简沫沫脑袋上来。
　　简沫沫侧身，将顾佩引到边缘线。
　　随后快速两腿连续横踢, 以退为进。
　　顾佩完全不躲, 直接用身体挡住, 拉近和简沫沫距离的同时，再次试图爆头。
　　距离太近，简沫沫张开手臂, 和她抱住。
　　此刻简沫沫已经是满头大汗。
　　短短几下接触，她就快被顾佩磨完了力气。
　　顾佩比她想象中的难缠。
　　看台上, 徐以暄转向乔子衿，好奇问她：“你看这俩小孩打架，不会觉得难受吗？对你来说不就是菜鸡互啄吗？怎么会打的这么累？”
　　乔子衿不理他，就盯着场上，盯着简沫沫的一举一动。
　　鞠景狐疑：“打的还行啊，那个顾佩，进攻很猛诶。”
　　徐以暄翻了个白眼。
　　“有屁用，赛场上一味进攻，用力过猛，如果不是对手缺乏经验，她早就被抓到失分点了。”
　　“比如刚刚到边缘线，简沫沫进攻的时候，她要是撤开再打反击，简沫沫怎么可能挡得住。”
　　“这要换乔子衿上去，进攻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乔子衿冷眼斜他。
　　“你站哪边？”
　　“我……”
　　徐以暄噎了下，而后丝毫不心虚的说：“实事求是嘛，简沫沫上场就懵了，到现在也没见她打出点东西，我分析不了嘛。”
　　他话音刚落，场上被裁判分开的两个人，就动了。
　　几乎是同时。
　　顾佩依然是大力进攻，简沫沫则是直接撞上去，挡住攻击的瞬间，内摆上头。
　　顾佩轻而易举的就挡住，两人再次杠在一起。
　　徐以暄揉了揉眼睛，无奈，“你家小孩怎么这么喜欢自残式打法呢？跟一个进攻型选手硬刚什么？她不会以为自己能消耗对手的体能吧？”
　　被消耗的是谁还不一定呢，眼看第一句就要结束了，简沫沫还一分没拿。
　　乔子衿摇头。
　　“不会，她不傻。”
　　“嘶。”
　　徐以暄感到不对劲，“她平时打比赛也不这样啊，今天是干嘛……”
　　摸着下巴，徐以暄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他转过视线，和乔子衿骤然投来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十足，顿时就明白了。
　　然后相视一笑。
　　“有点意思啊。”
　　徐以暄舔了下唇，突然有点紧张，“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这么打，也太冲动了吧？”
　　“不过她要真敢，哪怕是输了，我也给她写投名状。”
　　乔子衿收回目光，平静的看向赛场。
　　“说好了啊，准备纸笔去吧。”
　　“你俩打什么哑迷？”
　　鞠景不满，“给金主讲讲。”
　　谌之双把蠢蠢欲动的人拉回椅子上。
　　“小简应该是打算放弃第一局。”
　　“她一直在用身体试探对手，想找对手的弱点，不出意外的话，第二局她会以反击为主。”
　　这都是在秋大那场比赛里，乔子衿教的。
　　只不过乔子衿经验丰富，几个来回试探就能知道对手的优势和弱点。
　　简沫沫不行，她没经验，技巧也不如对手。
　　要打赢，只能更激进。
　　如谌之双预料的那般，场上两人发生第五次碰撞时，第一局以0：17落下帷幕。
　　简沫沫下场往休息区走。
　　顾佩那边有教练等着，但她没有。
　　乔子衿没有教练资格证。
　　“我去。”
　　徐以暄迫不及待的起身，出示自己的教练证明后，就在简沫沫诧异的目光下坐到了教练的位置上。
　　简沫沫只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的拿了水喝。
　　“很不礼貌啊小屁孩。”
　　徐以暄朝她勾手，“过来，我教你打。”
　　简沫沫没理，沉默的灌下去半杯水。
　　她不想听别的教练的，会打乱她的步骤。
　　徐以暄没辙，“你家乔子衿让我跟你说的。”
　　简沫沫动容，立马放下水杯走过去。
　　徐以暄气笑了。
　　“诶，都是世界冠军，我跟乔子衿比，差在哪儿了？你就听她的不听我的？”
　　简沫沫跟他隔着距离，果断停下脚步。
　　不说话，就敛着一口气。
　　“行。”
　　徐以暄也憋着气，“我还不教了，你自己打吧。”
　　简沫沫这才回了一句：“本来就不需要你。”
　　身为世界冠军，徐以暄什么时候被这样气过。
　　他一手拍在胸口，朝着看台上的乔子衿做了个喘不过来的动作。
　　乔子衿笑笑，看向简沫沫。
　　用口型说：“加油。”
　　简沫沫看着她，思绪瞬间被勾。
　　另一边的顾佩正一边擦汗，一边看着徐以暄。
　　“打的这么差，她教练是徐以暄？”
　　Y城教练若有所思。
　　“人是乔子衿带来的，这种愣头青，怎么会和两位世界冠军有关系？”
　　“管她呢。”
　　顾佩扭了扭脖子，“再一局，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她。”
　　说罢，她丢下毛巾上场。
　　简沫沫跟着要上。
　　徐以暄叫住她，笑吟吟的说了声：“记着，别光打反击，拿出点乔子衿的本事，打她个措手不及。”
　　简沫沫脚步微顿，她回头看了眼徐以暄，又看了看观众席上的人，这才上场。
　　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
　　徐以暄的话，说明他和乔子衿，都对她的打法认可。
　　那就，绝对没问题。
　　那么，她要开始反击了。
　　眼睛微亮，简沫沫抬起下巴，直视顾佩。
　　随后大胆出击。
　　几个连击，不怕浪费力气似的，直逼顾佩的脑袋。
　　顾佩不躲，抬起腿和她硬刚。
　　简沫沫一个撤步，找准时机，一招反击，直接上头。
　　“砰！”
　　得三分。
　　现场震惊。
　　“我靠？好准。”
　　“好熟悉的打法，跟乔子衿有点像。”
　　“我以为她上一场输的那么惨，已经没机会了呢，居然还能反击。”
　　“这场有意思了。”
　　乔子衿沉默听着，慢慢扬起一抹笑。
　　还没完呢。
　　确实没完。
　　简沫沫已经通过第一局，彻底看穿了顾佩的打法。
　　接下来顾佩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稳稳当当，一撤一反击，脑海里循环播放的，是乔子衿比赛的模样。
　　要怎么样才能不失分呢？
　　像乔子衿那样，算出对手有可能攻击的，每一个点。
　　要怎么样才能得分呢？
　　像乔子衿那样，找准每一个时机。
　　她不会再给乔子衿丢人的。
　　徐以暄捧着水，悠悠站在教练区，侧身朝着Y城教练举了举杯子。
　　跟庆祝干杯似的。
　　Y城教练脸都臭了。
　　谁能想到一个榜上无名的愣头青，能把自己精心培养的，已经被各大队伍争着抢着要的预备职业选手打的节节败退？
　　各大队伍的负责人也是议论纷纷。
　　“徐以暄教出来的？”
　　“不是吧，报名名单上写着是Z城体院的，应该是祁晨水的学生。”
　　“但我怎么看到乔子衿送她来的？”
　　“诶，上次莫老在群里说，乔子衿收了个徒弟放在Z城体院，不会就是她吧？”线注服
　　“打了半年比赛了，她好像连输了十五场，每一次打的都一般。”
　　“那怎么突然开窍了？刚刚徐以暄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
　　“徐以暄带学生这么厉害？拉倒吧。”
　　徐以暄听到了这句。
　　他拧着眉投过去视线，然后若无其事的大声给简沫沫喝彩。
　　“漂亮！”
　　比分已经被拉开。
　　26:7
　　简沫沫是那个26。
　　第二局比赛，大胜。
　　她下来的时候，徐以暄得意的将水杯递给她。
　　好像简沫沫真是她教出来的。
　　简沫沫接过水杯，灌的更大口。
　　徐以暄拍她背脊。
　　“慢点，少喝点。
　　“顾佩已经被你打懵了，保持住就好。”
　　简沫沫不客气的把水杯扔给他。
　　然后问他：“我打的，像乔子衿吗？”
　　徐以暄愣了一下，即刻笑起来。
　　“你可真行。”
　　“像，你最像了，好吧？”
　　简沫沫难得的扯了下嘴角，她理了理护具，放下水杯，重新上场。
　　屏幕上的比分归零。
　　最后一场了。
　　简沫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摆开架势。
　　像是一眼就能稳定军心似的，整个人都镇定下来。
　　顾佩在她面前，汗流的道服都湿透了。陷竹赋
　　还没从上一场里缓过来。
　　简沫沫眼神犀利，二话不说就直接开打。
　　长腿一划，转过顾佩脑门。
　　然后一脚，踹在顾佩胸口。
　　如第一场顾佩踹她那般。
　　随着灯光亮起，简沫沫再次得分。
　　乔子衿温柔的笑起来。
　　她知道。
　　属于简沫沫的时代。
　　要来了。


第35章 
　　“青！胜！”
　　随着哨声吹响, 简沫沫傻愣愣的看着显示比分的屏幕，思绪冲到了九霄云外。
　　她赢了？
　　对，她赢了。
　　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乔子衿, 简沫沫的表情还是僵的, 似乎是没想到。
　　历经十六场, 她终于赢了一场。
　　乔子衿失笑, 用手指了指Y城的教练。
　　她这才反应过来，小跑过去和那边教练鞠躬。
　　等再回到自己的休息区的时候, 教练位置上的徐以暄已经被各大队伍的负责人围住了。
　　如徐以暄预料的那般，打赢顾佩, 就能成为比顾佩更胜一筹的香饽饽。
　　丁潇潇也跑过来，满脸欣喜。
　　“简沫沫，好样的！”
　　简沫沫不着痕迹的朝她笑了一下。
　　虽然僵硬，但足以看出, 她现在心情非常好。显竹敷
　　徐以暄那边却开始头疼。
　　各大队伍都以为简沫沫是他带出来的，他只能苍白解释：“不是我学生, 问我没用, 跟她说, 让她自己做决定。”
　　等他把各大队伍的注意力转向简沫沫时，简沫沫早已经跑到看台上去了。
　　他嘴角一抽, “小屁孩, 到底是为了谁打比赛！”
　　还好丁潇潇留着, 帮着解围：“简沫沫说了，她要留在Z城，所以不考虑别的队伍。”
　　Z城队伍的负责人顿时喜笑颜开。
　　“那请徐教练和我们聊聊签约事宜？”
　　徐以暄指向看台。
　　“我说了不算, 你跟乔子衿聊去。”
　　彼时的乔子衿正坐在看台上，悠闲的帮简沫沫擦干被汗水浸湿的短发。
　　半年过去, 小朋友的短发张长了一点，快到脖子了。
　　乔子衿垂下视线，说：“还要简短吗？”
　　简沫沫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剪了，留长。”
　　“好。”
　　乔子衿边擦边嘱咐：“以后进了队，训练会更繁重，你要听教练的话，好好训练，好好吃饭，偶尔呢，也说点话，和队友打好关系。”
　　简沫沫情绪不高，“那以后周日，你还会带我去玩吗？”
　　乔子衿失笑，“还想着玩呢？进队以后，就没有休息日了，每年只有法定节假日。你进队是七月，下次放假，应该得等国庆了吧。”
　　“那……”
　　简沫沫犹豫了一下，抬起亮晶晶的一双眼，“国庆的时候，你能带我去郊区玩吗？丁潇潇说那儿有竹林，适合养身。”
　　乔子衿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鞠景凑过来，“诶，打完比赛了，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玩，六月我们公司有团建活动，去泡温泉哦～”
　　乔子衿迟疑，看着简沫沫没说话。
　　现在是六月初，而六月中旬，是Z城中考的时间。
　　也就是，简沫沫的生日。
　　她父母的忌日。
　　转眼就一年过去了，时间过的很快。
　　但抚平伤痕，会很慢。
　　简沫沫没多想，摇头拒绝。
　　“我不喜欢人多。”
　　“行吧。”
　　鞠景牵上谌之双的手，乐呵呵起身，“那我们就功成身退啦。”
　　“对不起啊沫沫。”
　　目送两人离去，乔子衿叹息一声，“本该带你好好玩玩，给你庆祝的，但我六月份正式毕业，得回学校安心准备答辩了。”
　　“这一个月我恐怕都很忙，你的入队申请和签约事宜，都得由祁教练负责，你就暂时留在体院，行吗？”
　　简沫沫黯然神伤，但还是乖乖答应。
　　“好。”
　　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大概，乔子衿只能心无旁骛的陪她这半年吧。
　　也该知足了。
　　*
　　六月中旬。
　　夜色酒吧。
　　吧台的青年酒保面无表情的炫着技术，乔子衿坐在角落里看他。
　　等一杯低度数的酒送到眼前，乔子衿才开口询问：“阿晨，如果是你，会希望有人给你送生日礼物吗？”
　　谌晨，谌之双的弟弟。
　　自从谌之双和鞠景在一起，就搬去了C城，夜色酒吧就交给了谌晨管理。
　　但他天生耳疾，长久的听不到声音，就不愿意开口，今年才接受治疗，听见了，就勉强能说几句话。
　　和简沫沫一样，他从小就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姐姐讨生活。
　　乔子衿想，他应该会了解简沫沫的心理。
　　既是生日，又是父母忌日，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礼物该不该送。
　　【会。】
　　谌晨比划着手语：【如果是你送的，她会很开心。】
　　“真的吗？”
　　乔子衿不大有信心，“那，她父母忌日，我做点什么，能让她开心呢？”
　　谌晨停下手里的活，仔细认真的想了想。
　　【什么都不用做，没有父母陪伴的小孩，最需要的是关心。】
　　【如果是姐姐送我礼物，我会很开心，她不提爸妈，我会更开心。】
　　乔子衿没什么底气的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亲近的人送礼物会让她开心，已经过世的人就不要再提了，免得触碰她的伤心事吗？”
　　谌晨摇头，眼底划过冷意。
　　【有的人不配当父母，十六年都没有陪伴过她，她也不会对那种人有感情的。】
　　【我想，她需要的是你。】
　　乔子衿噎住。
　　她不认为自己仅仅一年的陪伴能够对简沫沫产生多大的影响，但谌晨说的应该没有错，简沫沫对那样的父母，没有感情。
　　其实她大可以跳过简沫沫的父母，心无旁骛的给简沫沫庆祝生日。
　　可怎么说，那也是给了简沫沫生命的人，在他们的忌日大肆庆祝实在不应该。
　　“我知道了。”
　　乔子衿拎包起身，“阿晨，谢谢你的酒，可惜我不会喝，给你吧，我请。”
　　谌晨微微一笑，艰难的吐出声：
　　“你是——好人。”
　　“我替姐姐，谢谢你。”
　　乔子衿失笑，有些动容，有些感慨，“是我要谢谢你姐姐，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时候很心疼她，可我又做不了什么，幸好，老天没亏待她，让她遇到了鞠景。”
　　谌晨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你也会，遇到，很好，很好，的人。”
　　乔子衿笑容更甚。
　　“好。”
　　“借阿晨吉言了。”陷住富
　　和谌晨道别，乔子衿走出酒吧，点开手机购物车。
　　里面就一样东西，已经躺了几个月了。
　　她勾勾唇，点击付款。
　　是父母的忌日，但和简沫沫没关系。
　　不方便肆意的大办和庆祝，但她有权在生日的时候高高兴兴的收到一份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
　　－
　　简沫沫：【生日礼物收到了。】
　　简沫沫：【祁教练说已经跟Z城跆拳道队签约完了，我明天就要和丁潇潇一起入队了。】
　　简沫沫：【好像会离秋大很远。】
　　简沫沫：【你会来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乔子衿正和导师讨论论文的修改方向。
　　聊清楚的空档，她才有时间给简沫沫回复一条：
　　【对不起沫沫，最近都没有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好。】
　　恹恹回了一条，简沫沫收起手机，又将行李箱合上。
　　这是她在体院的最后一晚了。
　　丁潇潇坐在床上，悠闲的啃着薯片。
　　“以后估计就没得吃了，来点？”
　　简沫沫没兴致，“不用。”
　　“干嘛？”
　　丁潇潇一眼看出她心思，“乔姐姐不来送你，你难过？”
　　简沫沫不语。
　　算默认了。
　　丁潇潇提醒她：“我这么跟你说吧，以后进队，你们见面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的，关系也会越来越淡。”
　　“上一届的学姐跟我说的，她入队以后，因为没时间出去玩，跟以前的好朋友就没怎么联系，一年半载的也回不了几次家，跟家里人都不熟了。”
　　“乔姐姐现在又考上研究生了，听说她学的金融，会很忙很忙吧。”
　　简沫沫不置可否，扭头看向窗外。
　　月光一如自己住进来那晚，平淡却皎白。
　　她慢慢抬高视角，用手画出整圆。
　　“不一样。”
　　“我会努力。”
　　“再近一点。”
　　－
　　简沫沫没想到，再收到乔子衿的消息，已经是国庆。
　　以及一条银行卡入账的通知。
　　乔子衿:【对不起沫沫，我国庆临时有事，要和导师去C城听一场很重要的金融讲座，恐怕赶不上带你去玩了，给你转了两千，你和同学一块儿出去玩吧，不够的话跟我说。】
　　简沫沫：【好。】
　　乔子衿：【玩的开心。】
　　关掉手机，简沫沫摊开书本。
　　她有预料。
　　但没关系，再收到一次生日礼物，她就满十八岁了。
　　－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简沫沫凭借着优异的跆拳道成绩和文化课成绩如愿考上秋大。
　　同一时间，乔子衿研究生毕业，离开秋大。
　　搬行李的那天，简沫沫站在门口等她。
　　乔子衿卖掉了大多数用品，只留下一行李衣服，简简单单的就出来了。
　　见到简沫沫，她欣喜的扬了笑。
　　“沫沫。”
　　这两年，两人除了新年一块儿回家，其余时间几乎都见不到。
　　一个照面，两人居然都有种生疏的感觉。
　　乔子衿更成熟了，经常跟着导师出去听会议的缘故，学会了化妆，偶尔会带点淡妆，马尾也变成盘发，用的就是简沫沫送的那根簪子。
　　她温温笑着的时候，整个人韵味十足，有成功女性的风采。
　　简沫沫变化更大，人长高了，几乎和乔子衿平视，肩膀也宽阔了，和三年前那个瘦弱的病秧子截然不同。
　　五官也长开了，但时常板着脸，人有点阴冷，话比十六岁的时候还少。
　　见到乔子衿，简沫沫一言不发的拎走她手上的行李箱。
　　然后也不动，就等乔子衿带路。
　　乔子衿好笑的看她，又抬手揉了揉她的眉眼。
　　“小小年纪的，不能多笑笑吗？”
　　简沫沫一怔，愣愣的看向乔子衿。
　　眼神交流的片刻，简沫沫反握住乔子衿的手腕，指腹轻轻的扣上去。
　　她眼神胶着，不似小辈对长辈的态度，覆盖在乔子衿手腕上的温度，甚至遗留着暧昧。
　　乔子衿心一颤，下意识的想抽回手。
　　简沫沫却握紧了，然后口齿清晰的唤她的名字:“乔子衿。”
　　乔子衿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然后就听见简沫沫问她：“你会支持我谈恋爱吗？”
　　“砰！”
　　乔子衿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带过小孩，不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带的小朋友从十六岁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该怎么办。
　　十九岁，确实可以正常恋爱了。
　　可才十九岁，这么早，遇到不好的人怎么办？
　　乔子衿有点焦虑，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问她：“也是学跆拳道的吗？”
　　“嗯。”
　　简沫沫自豪补充：“她很厉害。”
　　乔子衿艰难的扯了下嘴角。
　　“沫沫，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看人的时候也要擦亮眼睛，现阶段还是学业为重。”
　　“我知道。”
　　简沫沫沉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活泼，“过几天就是入选国家队的比赛了，你会来看吧？”
　　“当然。”
　　乔子衿动了动唇，把别的话压了回去。
　　最多再一周，她就要去C城了。
　　但，不是非说不可。
　　等简沫沫打完比赛再说也不迟。
　　简沫沫这才松开她的手。
　　在乔子衿看不见的地方，眉眼略微向上挑。
　　有些话，她想等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再跟乔子衿说。


第36章 
　　开完和鞠景的视频会议,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乔子衿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
　　城市里灯火通明，到这个点, 也是安静异常。
　　冷冰冰的, 一点生机都没有。
　　这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乔子衿习惯了, 也麻木了。
　　她快看不到生活的边际和乐趣。
　　“诶。”
　　视频没关，鞠景叫她：“住的还习惯吗？”
　　乔子衿回神, 微微点了下头。
　　“挺好的，谢谢。”
　　她现在住的地方, 是以前谌之双在Z城的公寓。
　　房租没到期，就一直空着，只有阿晨会偶尔来住。
　　她在Z城待不到一周的时间，租房子太亏了, 这才向未来老板借了地方。
　　正好是两室一厅，简沫沫也可以陪她待一阵子。
　　“小简呢？”
　　镜头里多了谌之双的身影, 她趴在鞠景肩膀上, 温笑着问：“你来C城, 小简可以继续住我那儿，我把房租续一续, 她大学就不用和室友挤了。”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 乔子衿扯了下嘴角, 眼底划过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羡慕。
　　“不用了，她过两天有场入选国家队的考核，考进的话, 就直接搬到国家队的宿舍了。”
　　鞠景大笑着鼓掌。
　　“小简厉害了啊，你也厉害, 自己是世界冠军，还随手又培养出来一个，保不准再过两年，小简也是世界冠军了呢。”
　　乔子衿摇头。
　　“她是世界冠军也不是我培养的，除了第一年，我其实没怎么教过她。”
　　这两年，乔子衿实在太忙。
　　忙着读研，忙着赚钱，她几乎没再去看过简沫沫训练。
　　更不知道现在的简沫沫到哪种水平。
　　怎么敢自称人家老师。
　　谌之双温声安抚她，“别这么想，打基础的第一年是最重要的，你的教导奠基了她的上限。”
　　乔子衿受之有愧，默默转移了话题。
　　“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二位。”
　　“沫沫她……好像谈恋爱了。”
　　“噗～”
　　鞠景肆意的笑出声，“乔子衿啊乔子衿，怎么说你呢，十八九岁的小孩都谈恋爱了，你居然还寡着，丢人不？羡慕不？嫉妒不？寂寞不？”
　　“你别担心。”
　　谌之双按住乱说话的鞠景，不让她开口了。
　　“小简已经19岁了，有萌动的感情是正常的，而且她接触的大多是同队的同学，年龄相当，练跆拳道的又大多性格开朗，两人能互补的话，未尝不是好事啊。”
　　想起简沫沫在体院被排挤的事，乔子衿动容，跟着眉头一紧。
　　“我19岁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训练和比赛，根本不懂感情上的事，我是担心她在懵懵懂懂的时候……进度太快。”
　　“总觉得这两年，我疏忽于照顾她了。”
　　谌之双想了想，说：“这样吧，你要是不放心，我打个电话跟小简聊聊，现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相信谌之双处理事情的能力，乔子衿答应一声，挂断了视频。
　　人却坐在椅子上，忧愁的迟迟没动弹。
　　－
　　清晨六点。
　　简沫沫跑完步，拎着早餐回到公寓。
　　乔子衿房间的门还关着，没动静，大概是没起。
　　她最近工作忙，也早就没有锻炼的习惯了，不早起很正常。
　　简沫沫没太在意，默默的将早餐摆到餐桌上。
　　她刚坐下准备吃，就接到了谌之双的电话。
　　说起来，这两年，谌之双给她打电话问候的次数，比乔子衿都多。
　　心底微暖，简沫沫接通电话，乖乖喊人：
　　“姐姐好。”
　　小朋友的声音早已经不像三年前初见时那么沙哑，有种浑圆清澈的磁性，叫“姐姐”的时候又乖乖软软的，听着都惹人愉悦。
　　谌之双在那头笑。
　　“早上好啊，听子衿说你要考核进国家队了，特意来恭喜你。”
　　简沫沫垂下眸，慢吞吞的舀了一勺豆浆。
　　“还没考呢，说恭喜太早了。”
　　了解她的个性，谌之双故意逗她，“啊？我们小简没信心吗？”
　　这个“我们小简”，和当年乔子衿调侃她的时候说的“我们沫沫”如出一辙。
　　只是“我们沫沫”更让她觉得亲切，和心动。”
　　简沫沫放慢语调，但很自信。
　　“十拿九稳。”
　　“不愧是小简。”
　　谌之双渐入正题：“那别的方面呢？有什么需要的吗？”
　　简沫沫想了想，埋头吃早餐，“没有，什么都不缺。”
　　甚至还很富有。
　　乔子衿觉得对她缺少照顾，愧疚之余，没少给她打钱。
　　“是吗？”
　　谌之双没犹豫的问出口：“可是子衿很担心你啊，你如果不知道怎么跟她说的话，能不能跟我聊聊你谈恋爱的事？”
　　简沫沫举着豆浆的手一僵。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放下碗，“我没谈恋爱，只是，有这个想法。”
　　谌之双稍稍松了口气。
　　“没谈啊，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嗯。”
　　考虑片刻，简沫沫决定不隐瞒。
　　谌之双又问：“什么样的人？”
　　简沫沫下意识的看向乔子衿紧闭的房门。
　　“嗯，她……”
　　“学跆拳道的。”
　　“是一个，很温柔，很礼貌，很聪明，很努力，很漂亮的人。”
　　前面几个形容词都还好，听到最后一个，谌之双意识到什么。
　　她头一次紧张到结巴：“小简你……是被我影响了吗？那次在体院，你看到鞠景亲我，是不是……”
　　“不是。”
　　简沫沫很肯定，“那之前，我就已经喜欢她了。”
　　谌之双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唯一能宽慰自己的，大概就是乔子衿担心的进度太快不会发生了。
　　听小朋友的语气，至少得暗恋两三年了。
　　她居然能等到成年才把心里话说出来，未免太有耐心了。
　　按了按眉心，谌之双再没法维持先前的游刃有余，“你想让我怎么和乔子衿交代？”
　　“不要告诉她。”
　　简沫沫想的很清楚，“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跟她说，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好。”
　　谌之双掐断电话，默默嘀咕着：“温柔，礼貌，聪明，努力，漂亮……哪来的这种人啊？”
　　鞠景路过，回头看她。
　　“夸乔子衿呢？”
　　谌之双一怔，“什么？”
　　“不是说乔子衿吗？”
　　鞠景站定，悠悠的说：“现在这个社会，聪明、努力又漂亮的人很多，但要说温柔又礼貌的，没见过几个。能集齐这些优点的，可不就乔子衿吗？”
　　谌之双心头一颤。
　　她拉住鞠景的手，呼吸不定。
　　“有件事，我心里有点没底……”
　　－
　　“早。”
　　揉着凌乱的长发走出房间，乔子衿迷迷糊糊的打了声招呼，扶着墙，脚步都颠了一下。
　　简沫沫坐在餐桌前，看着她不大稳定的往浴室走。
　　两年没怎么相处，乔子衿的变化好像不止是表面那样。
　　她原本是那么精致又风轻云淡的人，可现在怎么多了几分随性和……邋遢？
　　简沫沫想不明白，餐桌前又怔怔的呆了十几分钟。
　　直到乔子衿从浴室里出来。
　　她第一时间抬起视线。
　　乔子衿嘴里叼着那根发簪，双手灵巧的盘旋头发，随后右手轻轻一勾，就把簪子插好了。
　　比起刚得到这根发簪的时候，她盘头发的技巧不知道好了多少。县祝富
　　可人也放肆了不少，不那么讲究，也不那么在乎形象了。
　　简沫沫愣了两秒，才把早餐给她递过去。
　　“还热着。”
　　“谢谢。”
　　乔子衿心不在焉的接过，左手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浏览文件。
　　鞠景的公司刚起步，要忙的地方多，她片刻都停不下来。
　　昨晚下了视频会议，光是报告就写到凌晨三点，到现在睡了不到四小时，又得继续工作。
　　她想维持精致也难。
　　但这样的乔子衿……
　　似乎离自己更近了。
　　不，不对。
　　简沫沫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抛掉。
　　得自己努力追上才行，即便不做运动员了，乔子衿也是举世无双的优秀。
　　她还差很远。
　　“我下午要出门参加毕业聚会。”
　　简沫沫起身收拾自己吃剩的早餐，边收拾边端了灶台上加热过的豆浆。
　　“好。”
　　乔子衿退出浏览文件的页面，转到和简沫沫的聊天框里，顺手按了转账。
　　“一千够吗？”
　　简沫沫伸手制止她，眼神分外认真，“乔子衿，我已经成年了，我有固定工资的，虽然不多，但是能养活自己。等我通过考核，工资会更高，所以不用再给我打钱了。”
　　小朋友的话，给乔子衿一种她已经长大，以后没有乔子衿也能过的很好的感觉。
　　乔子衿突然有点心酸。
　　当年那小小一只，怎么这么快就和自己比肩了呢？
　　但她坚持着，把钱转了过去。
　　“你不是想谈恋爱了嘛，谈恋爱挺费钱的，尽量少让对方出钱，不要让人看扁了。”
　　简沫沫无奈，“现在谁会看扁我？”
　　当年欺负她的高中同学，进队时间几乎都比她晚。
　　她是借了乔子衿的光，成了最早那一批被专业队伍看上的。
　　那些人，都把她当做后来者居上的模范。
　　她在专业队的待遇，比在体院不知好了多少。
　　可惜，乔子衿都不知道，还把她当做会被欺负的小朋友看待。
　　事实是，现在谁要是敢欺负她，她会自己一拳血一拳肉的还回去。
　　确实，没有乔子衿，她现在也能过的很好。
　　但那只是生活上的，精神上她离不开乔子衿。
　　乔子衿却从她这话里听出另一番风味。
　　一想到有人正和她养大的小朋友谈恋爱，她就想把那人剥皮抽筋了看看，是不是配得上她家小朋友。
　　但作为长辈，她一言一行都得合理规范。
　　最后，她也是挤出一抹微笑。
　　“好好玩，但不准夜不归宿，结束的时候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第37章 
　　夜里十点。
　　乔子衿刚下会议, 准备将报告整理出来，就接到小朋友的信息。
　　简沫沫：【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简沫沫：【你早点休息吧，等结束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简沫沫：【会注意安全的。】
　　乔子衿眉头一紧, 抬眼看了看电脑屏幕堪堪敲了两行的文档, 没丝毫犹豫的, 她起身关掉电源。
　　然后给小朋友回了消息：
　　【发我地址。】
　　简沫沫：【你真的不用来。】
　　乔子衿：【我不放心。】
　　那边迟迟没回复, 乔子衿也不着急，重新盘一遍已经散乱的头发, 又换上干净衬衣。
　　扣子扣到最顶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痉挛、抽痛。
　　熟悉的滋味涌到喉咙。
　　乔子衿冲进浴室。
　　三分钟后。
　　随着呕吐物被马桶抽离, 乔子衿瘫坐在地上，低头瞧了下刚换上就被弄脏的衬衣，然后无声笑笑。
　　简沫沫的消息在这时传来：
　　【定位】
　　乔子衿第一时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到消息后, 无力的慢慢撑起自己。
　　只缓了几秒，她便回房又换了一身衣服。
　　等到出门, 乔子衿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
　　到地下车库, 开上鞠景停在Z城的车, 乔子衿将小朋友发的定位投到车载屏幕上，再一脚油门出去。
　　她有点着急。
　　想看看小朋友谈恋爱的那位, 到底什么样。
　　到了定位上那家KTV门口, 乔子衿停好车, 将车窗降下去。
　　仰着头吹了会儿冷风，将身上可能有的味道吹散了，她这才给简沫沫发信息。
　　【我在门口等你。】
　　发完后她便放下手机, 将视线转向KTV门口。
　　没多久，小朋友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身轻装, 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可她比例极好，手长腿长的，身材也匀称，即便融入黑夜也漂亮的耀眼，只是那冷冰冰的气质与KTV格格不入。
　　乔子衿微笑的看着她，正想打招呼，就见有男生快一步追出来将她拦住。
　　乔子衿笑容微僵，很快也认出了那是谁——
　　方白。
　　这男生和丁潇潇是一类人，在跆拳道上天赋异禀，性子活泼开朗又大方，很招教练喜欢。
　　乔子衿时常能听到Z城教练圈里夸赞他的声音。
　　甚至有人断言，说他会是下一个徐以暄。
　　当时徐以暄听到了还特别的不屑，亲自跑去Z城跆拳道队基地看他。
　　回来以后忧心忡忡的拉着乔子衿说：“怎么办？感觉我的风光要被人替代了。”
　　那时候的乔子衿不以为意，只回了一句：“江山辈有才人出。”
　　新旧运动员更替是正常的事，有人继续为国争光是好事。
　　可现在，乔子衿也有点烦他了。
　　简沫沫被他缠着说了会儿话，不到半分钟就不耐烦了。
　　“你有正事吗？”
　　“有啊。”
　　方白笑吟吟的盯着她，“我加你好友，你怎么不通过？”
　　这三年，简沫沫从来不加同学、队友的联系方式，除了丁潇潇，她大多时候连话都不说，见着谁都不认识似的。
　　方白还是通过班级群聊找到的她的微信。
　　从高一加到高三，愣是没被通过好友。
　　一开始他也不好意思找简沫沫多说话，毕竟他在班里是风云人物，被拒绝了实在尴尬，现在毕业了，以后又有很大几率一起进入国家队，他就想试试。
　　简沫沫却依旧不给这个面子，目不斜视的看向车里的乔子衿。
　　她更不耐烦：“你真的好烦。”
　　方白脸上笑容止住，他有点气馁，委屈巴巴的说：“你过几天生日，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出来玩？还有，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什么我都可以送的。”
　　简沫沫不厌其烦，丢下一句：“我喜欢清净。”
　　“噗～”
　　跟着两人后面偷听的丁潇潇实在没忍住，笑的直锤墙。
　　简沫沫趁机走人。
　　方白也没好意思再问，只能一记白眼送给丁潇潇。
　　“偷听墙角就算了，你还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嘴上这么说着，丁潇潇实际没半点不好意思，“我不是笑你啊，是简沫沫太会说话了。”
　　方白气的不行，“我就不明白了，整个体院，整个跆拳道队，简沫沫怎么就愿意搭理你？”
　　简沫沫长了张天使般的脸，虽然冷清，但耐不住跆拳道队男多女少，觊觎她的不在少数，可就没一个人能跨越第一步。
　　别说搭讪，光是靠近，就被她一个眼神给冷回去了。
　　唯独丁潇潇，怎么跟简沫沫发疯都没事。
　　有次全队犯错被罚，饿着肚子训练到半夜，就简沫沫身上带了一块儿面包，她也愿意分一大半给丁潇潇。
　　别人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
　　方白想不通。
　　跆拳道队里多的是丁潇潇这样活泼爱笑的，她到底比别人强在哪里？
　　就因为是室友？
　　“当然是因为我人美心善啊。”
　　笑够了，丁潇潇抱起手臂，懒洋洋的倚着墙看他，眼神一点点变得正经，“高一简沫沫在班里当隐形人还被田黎和钟雨楠合伙欺负，那时候你在哪儿？你现在追着她不放，不就是看她越长越漂亮吗？运动队里美女不多，看到简沫沫就心痒难耐了是吧？我告诉你，做梦！”
　　方白被说的心虚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驳：“简沫沫今晚跟我说了整整三句话，就凭这点，我也比队里其他男生有机会！”
　　“切！”
　　丁潇潇不屑的冷哼，“那是因为乔姐姐在外面等她，她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不懂审时度势，就你这智商，还想追到简沫沫这样的学霸美女，痴人说梦。”
　　“乔子衿？”
　　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车身。
　　他这才想起，高一时班里传言，说简沫沫被乔子衿养着。
　　后来简沫沫能被跆拳道队选中，也是因为有乔子衿自费带她四处比赛。
　　徐以暄还一度成为简沫沫的教练。
　　被这样两位人物捧着的简沫沫，也难怪会眼高于顶。
　　方白不甘心，长长的深吸一口气。
　　“我也会成为那样大放光彩的人，简沫沫迟早会看到我！”
　　想起简沫沫对徐以暄也一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丁潇潇叹息着摇了摇头。
　　“唉，白痴。”
　　“简沫沫哪里是喜欢耀眼的人。”
　　“她是只在乎乔姐姐。”
　　－
　　车里，乔子衿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打。
　　时不时又瞥简沫沫一眼。
　　见小朋友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主动询问：“刚刚那个男生，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简沫沫不假思索，“很聒噪，很烦人。”
　　“哦？”
　　乔子衿好笑的勾起唇，“沫沫喜欢安静的？”
　　简沫沫轻轻应了一声：“嗯。”
　　乔子衿追问：“还有呢？具体喜欢什么样的？”
　　沉默片刻，简沫沫抬起眼看她。
　　“年纪比我大的，温柔的，会照顾人的。”
　　乔子衿眉头骤紧。
　　这话听上去，特别像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妙龄少女被别有用心的老男人欺骗。
　　特别是简沫沫这样，从小没有父母陪伴的，会更容易缺失父爱。
　　乔子衿愈发不放心，只能语重心长的教导：“沫沫啊，我知道现在很多小女孩都喜欢年纪大的，觉得他们更会照顾人，但那种已经出了社会的人心思大多都更复杂，不能轻信。”
　　“你呢，现在跟队训练，很辛苦，多点社交我不反对，但尽量和同龄人一起玩，别觉得他们幼稚或者聒噪，你这个年龄需要的就是这些。”
　　简沫沫垂着眸，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慢条斯理的说：“大我六岁的，刚刚好。”
　　乔子衿拧着眉计算。
　　六岁，也就是和她现在一样。
　　基本都步入社会了，早的话，都工作两三年了。
　　她冷了声：“沫沫，到我这个年纪的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和你们十八九岁的小朋友谈恋爱的，如果有这样的人接近你，你都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是不在，你就报警告他骚扰。”
　　简沫沫低头把玩手指，干净白皙的食指被搓的染上一层红。
　　她的神情掩盖在夜色下看不清，只有一点声音透出来：“你也不会吗？”
　　“当然。”
　　乔子衿想都没想，答的理所应当：“已经步入社会的人和你们这些刚入大学的小朋友谈恋爱，多有负罪感。”
　　手指红的分明，简沫沫眨了眨眼，将手收成拳。
　　半响，她问：“那你呢？会想谈恋爱吗？”
　　乔子衿摇头，“暂时没这个想法。”
　　她现在得给鞠景打工还债，哪儿敢耽误别人。
　　何况，她从来都没爱过谁。
　　可能以后也不会。
　　简沫沫没再说话。
　　对她来说，有乔子衿肯定的回答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能陪在乔子衿身边的，只有她。
　　“对了。”
　　乔子衿想起什么，“你今年生日，是不是刚好赶上考核？”
　　简沫沫点头，“对。”
　　算算日子，也就三天了。
　　乔子衿侧头问她：“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第一次给简沫沫过生日的时候，她送了一套很精美的护肤品，往后两年，她也一直在送，哪怕不过生日，也都为小朋友准备妥当了。
　　第二年知道跆拳道队宿舍的条件一般，她就送了一盒助眠香薰，让小朋友能睡的更踏实。
　　第三年，可就不止是生日礼物了。
　　“有。”
　　简沫沫看向她，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满期盼。
　　“但等我通过考核，再跟你要。”


第38章 
　　考核这天的路, 格外的堵。
　　乔子衿饶有耐心的等着绿灯，扭头看了眼副驾上放着的一捧葵百合。
　　花店的人说葵百合可以带来好运，它象征着胜利、荣誉, 以及富贵。
　　富贵不求, 乔子衿只希望, 葵百合能给小朋友带来胜利和荣誉。
　　现在离考核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 赶过去正好。
　　听Z城教练圈里传，这一批能入选国家队的, 大概就方白、丁潇潇和简沫沫三人。
　　两个靠天赋，一个靠努力。
　　努力的那位, 甚至有赶超前两位的趋势。
　　对此，乔子衿深信不疑，并深深为小朋友感到自豪。
　　她正想着一会儿如何恭喜小朋友，就接到了一通多年也没响起过的电话。
　　乔子衿眉头一紧, 按下接听。
　　“何叔？”
　　何叔是山里为数不多有智能手机且能灵活使用的人，乔子衿不放心父亲, 就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请他有事给自己来一通电话。
　　“子衿啊……”
　　何叔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快回来吧，你爸情况不太好, 他一直不让我打电话给你, 说你工作忙, 刚步入正轨，但你再不回来，我怕你就见不到他了……”
　　乔子衿瞳孔一缩, 猛地攥住方向盘。
　　声音开始颤抖：“您说什么？”
　　乔子衿不记得在那之后听见了什么，她果断掉头, 在汹涌澎湃的车流中，重踩油门。
　　何叔说乔一峰不愿意下山，是山里人强迫着把他带到山下的小诊所里，但小诊所医疗落后，只能勉强判断乔一峰的病。
　　可能是心脏负荷引起的呼吸不畅。
　　山里人见到乔一峰的时候，他面色青紫，差一点就倒下去了。
　　现在也只能靠着诊所的供氧器勉强支撑。
　　可他还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
　　即便乔子衿跪在他面前。
　　“我不走。”
　　乔一峰虚软无力，可咬字清晰：“我要回家，死在家里。”
　　“爸！”
　　乔子衿握着他的手，往日的冷静早都烟消云散，“我就您一个亲人了，现在去医院来得及的，我求您了，别放弃……”
　　乔一峰平静的看着自己早已经出类拔萃的女儿，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丝。
　　“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我已经太久没见到她了。”
　　“我很想她。”
　　“想去陪她。”
　　抑制不住的眼泪下落，乔子衿拼命摇头，“爸，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您再陪陪我好不好？救护车在来的路上了，您再坚持一会儿，您还没看到我结婚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呢。”
　　像是被说动，乔一峰闭了闭眼，艰难的蠕动嘴角，吐出一个字：“好。”
　　乔子衿喜极而泣。
　　－
　　考核结束。
　　简沫沫没等到乔子衿。
　　她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入选通知单，冷静的让风吹乱雪白道服。
　　已经长到肩膀的头发散开，迎着风将半张脸都挡住。
　　神情更阴郁。
　　“你怎么还没走？”
　　丁潇潇晚她一步出来，手上也拿着入选通知单，“嘿嘿嘿，我也进啦。”
　　和教练们预料的一样，这次入选的，是方白、丁潇潇和简沫沫三人。
　　没有意外。
　　但简沫沫没想象中的高兴，甚至可以用毫不在乎来形容。
　　没等到想等的人，她更是从头到尾都没一点情绪。
　　面对丁潇潇的兴奋，她没任何反应，只是淡淡的目向远方。
　　她还留有一丝期盼。
　　万一，乔子衿忙的记错了时间，或者，正在来的路上呢。
　　丁潇潇意识到她为什么没走，尴尬的挠了挠脖子。
　　“乔姐姐没来啊？”
　　简沫沫不语，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沉默。
　　丁潇潇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她。
　　上一次，还是一年前的国庆，第二次被乔子衿放鸽子的时候。
　　再上一次，就是两年前的过去，第一次被乔子衿放鸽子。
　　这种情况，怎么安慰都没用。
　　简沫沫会自己慢慢走出来。
　　只不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丁潇潇总觉得简沫沫对乔子衿的这种在意，已经超过了家人范畴。
　　可她是外人，不好干预。
　　也没法安慰，只能陪着。
　　没多久，方白掐着入选通知单找来。
　　“简沫沫，我们又要做队友了！今天是你生日，一块儿去庆祝一下呗。”
　　简沫沫就好似没看见他。
　　充耳不闻不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又回到她一贯的常态。
　　还更冷。
　　方白被无视到不知所措，只能扯扯丁潇潇的胳膊。
　　“她怎么了？”
　　丁潇潇翻了个白眼，“怎么？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对你吗？你难过个屁啊。”
　　“上次同学聚会，她跟我说了三句话。”
　　方白如数家珍，“刚刚考核前，我跟她说加油，她点了头。”
　　听不下去，丁潇潇一脚将人踹开。
　　“滚啊你。”
　　方白条件反射的往后撤，训练室的门也在这时推开，里面走出的人差点就撞了上去。
　　简沫沫反应更快，抬起右腿直接踹在方白腰上，把人踢倒在地。
　　然后老老实实的冲着走出来的人鞠躬：“莫教练。”
　　莫衡杵着拐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他年纪大了，要被撞上，非得进医院躺个十天半月的不可。
　　缓过劲来，他欣赏的看向简沫沫，又认可的点了点头，“不错啊，短短三年，进步这么大，不枉乔子衿当年带着你各个城市的去打比赛。这临危不乱和当机立断，都和乔子衿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拼。”
　　“马上就是预选赛了，我很看好你啊。今年的世青赛，我希望你能代表年轻一代，为祖国争光。”
　　很高的评价。
　　简沫沫不卑不亢，脸上也不见喜色，就闷闷的回了一句：“谢谢莫教练。”
　　“继续努力。”
　　莫衡拍了拍她肩膀，又低头看了眼地上嚎丧的方白，顿时变得没好气：“跟当年的徐以暄一个德行，好的不学偏学坏的！”
　　方白赶忙捂着腰起身，“对不起莫教练。”
　　“哼！”
　　莫衡恨铁不成钢，拄着拐杖走了。
　　方白憋了一会儿，等到莫衡走远了，才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的腰……”
　　“去医院看看吧，费用我出。”
　　简沫沫失望到极点。
　　她垂着眼眸，落寞的往训练室里走。
　　拿了包和手机，就打算离开。
　　方白强打起精神追上去。
　　“诶，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要不跟我说说？”
　　简沫沫扫了眼一条信息和来电都没有的手机，默默将柜子关上。
　　她低着头，精准无误的避开挡路的方白，走的很慢，但片刻不停。
　　“简沫沫。”
　　丁潇潇看不下去，把人拉住，“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闷着，不就是乔姐姐放你鸽子嘛，你打个电话问她不行吗？乔姐姐哪次不是一忙完就跟你道歉了，她又不会故意放你鸽子。”
　　“我不是难过她放我鸽子。”
　　简沫沫紧着眉头，声音又陷入沙哑。
　　她这两年状态维持的不错，已经很少让自己的嗓子哑成这样了。
　　每次去复查，医生也说她只要多说说话就好。
　　可她就是不想说话。
　　除了乔子衿，对谁都懒得开口。
　　现在，她又觉得，好累好累。
　　累到嗓子哑哑的，气音都快发不出了。
　　丁潇潇担忧的看着她。
　　“那你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乔子衿每次遇到事都不会直接告诉她，还会愧疚的打来一笔钱，跟她说和同学好好玩。
　　好像只要给她钱就好了。
　　她不是怪乔子衿。
　　她只是，想参与乔子衿的生活。
　　但她离乔子衿越来越远了。
　　自嘲的扯一下嘴角，简沫沫若无其事的背上包，“我就是有点累。”
　　“今天不准累。”
　　丁潇潇握着她的手臂，“今天不仅是你的生日，还是我们共同进入国家队，马上要为国争光的日子，必须得好好庆祝。”
　　“去吃个海底捞，再看个电影，唱个歌，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方白笑嘻嘻的掺合进来，“能带我一个吗？我出钱！”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还真就和徐以暄一个德行。
　　简沫沫没理，只跟丁潇潇说：“我去换个衣服。”
　　“我在这儿等你啊。”
　　这才愿意松开简沫沫的手，丁潇潇等着她走远，然后没好气的拍方白的脑袋。
　　“你干嘛？我缺你那点钱？能不能离我们远点？”
　　方白躲闪不及，“你怎么老动手啊？再说谁是为了你，我为了简沫沫好不好？要不你早点回家，让我和简沫沫单独相处。”
　　丁潇潇一声冷笑，“你以为没有我，简沫沫会愿意出去玩？”
　　“哼！”
　　方白突然挺直腰背，趾高气昂的，“没听考核的教练说吗？他们说我像徐以暄，简沫沫像乔子衿，那徐以暄能追到乔子衿，我也能追到简沫沫！”
　　丁潇潇呵呵笑：“他俩早分手了，请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俩不合适，你跟简沫沫更不合适！”
　　两人越吵越大声，远处慢步走着的简沫沫都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低头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想起去年新年，徐以暄跑来找乔子衿。
　　那晚，徐以暄就跟乔子衿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我谈恋爱了。”
　　第二句：“我现在宣布和你分手，会对你有影响吗？”
　　乔子衿说：“没有，我已经不是公众人物了。你对人家女孩子好点。”
　　简沫沫就问她：“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和徐教练假装在一起吗？”
　　乔子衿思考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说：“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人类吧，徐以暄怕我不为人类所容，就配合我演了多年的戏。”


第39章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海底捞里，简沫沫心情复杂的面对着一群给自己唱生日歌的服务人员，以及对面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这儿。
　　偏偏丁潇潇玩的不亦乐乎, 又是给她戴生日帽, 又是拿荧光棒挥舞。
　　“简沫沫, 你开心一点呀。”
　　简沫沫实在开心不起来。
　　而且多次想把对面俩货丢在这儿, 自己离开。
　　“诶，你们等我会儿。”
　　方白突然起身跑掉。
　　丁潇潇故弄玄虚：“你猜他去干嘛？”
　　简沫沫礼貌的和唱完歌的服务员点头示意, 等他们散掉才懒洋洋的应一声：“拿蛋糕。”
　　丁潇潇一阵无语。
　　“简沫沫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诶。”
　　没反驳，简沫沫看着已经沸腾的锅底, 慢慢把菜加进去。
　　“我说过不用给我庆祝生日的。”
　　“我不喜欢过生日。”
　　丁潇潇伸筷子夹她刚下的羊肉卷。
　　“胡说，哪儿有人不喜欢过生日的？前两年那是咱太忙了，也没法出来过生日，不然我年年给你过。”
　　简沫沫面无表情的按下她的筷子。
　　“没熟。”
　　丁潇潇急不可耐, “差不多了吧，羊肉卷随便涮涮就行了。”
　　“没到最好吃的时候。”
　　简沫沫眯着眼, 默默计算着时间。
　　到心里那个点, 才把手松开。
　　丁潇潇囫囵的往嘴里塞, 含糊不清的道：“我发现你这人吧，太讲究了, 什么事都得十成把握了才去做, 那吃个饭而已嘛, 放开一点。”
　　简沫沫没说话。
　　她余光瞥到方白，正拎着蛋糕走来。
　　步伐有点奇怪，手还时不时捂一下腰。
　　看来是那一脚踹的, 伤到了。
　　沉默片刻，她往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 主动开口说：“吃完我陪你去医院。”
　　方白受宠若惊，“真的？”
　　“给你虚的。”
　　丁潇潇没什么好气，“咱训练的时候天天挨揍都没怎么样，你倒好，一脚就残了，耽误我时间。”
　　方白嗤她，“你可以不去。”
　　丁潇潇冷眼，“不休想。”
　　简沫沫一向不参与争吵。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胸口却突然一闷。
　　她皱了下眉，又点亮手机。
　　还是没消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依旧没灭的意思。
　　乔子衿蹲在门口，脑袋深深的埋进膝盖里。
　　无力又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厚实的外套轻轻披到她肩膀上。
　　乔子衿疲倦的抬头，看到来人后，眼泪夺眶而出。
　　“我爸他……”
　　“会没事的。”
　　徐以暄的嗓子里染着风，一开口就呛住了。
　　只能是拍打乔子衿的肩膀，温柔的给予安慰。
　　薛木晗站在他身后，冷静的看着，“医生怎么说？”
　　“急性左心衰竭。”
　　乔子衿抹了把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脸是花的，眼睛通红，全然没有站在领奖台上时的意气风发。
　　薛木晗是骨科医生，对心脏问题不是很懂，但也多少知道点。
　　当即开口：“能治，但Z城没有权威的医生，也没有太多相关经验，我建议你尽快转院，D城，W城，A城，C城，在医疗器械上更先进。”
　　“谢谢，我……”
　　乔子衿想起身跟她说话。
　　许是蹲太久的关系，膝盖稍稍一动，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疼的乔子衿脸色骤然泛白。
　　“乔子衿。”
　　徐以暄着急的将人扶住，一手握着她膝盖。
　　薛木晗也过来帮忙，撑着乔子衿，让她平直左腿坐下。
　　手一摸就察觉到了不对。
　　“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乔子衿咬着牙，疼的说不出话。
　　也不愿意出声示弱。
　　“你上次没这么严重的！”
　　薛木晗虽然愤怒，但也适当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没到医院复诊过？至少有两年了吧？我跟你说过，情况再严重的话，要尽快手术的，不能拖！”
　　“我没事。”
　　隔了很久，乔子衿才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额头上因疼痛而产生的汗珠早已肆虐的低落，让她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薛木晗的怒气一点一点升高，“跟我去拍片，这儿有徐以暄盯着。”
　　乔子衿虚弱的摇了摇头。
　　“没有意义不是吗？你我都清楚的知道结果，一旦上了手术台，我就再也不能碰跆拳道了。”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薛木晗浇了个彻底。
　　薛木晗盯着她，不死心的问：“你不是不喜欢跆拳道吗？”
　　“喜欢。”
　　乔子衿无声的笑，“喜欢到被打的断了胳膊断了腿，却还是想要站到比赛场上。”
　　说话间，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薛木晗不再执着，起身去和相熟的医生询问：“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
　　“但再有下一次的话，就很麻烦了。”
　　“得定期复查，以后有任何情况都得马上就医，不能这样拖着。”
　　薛木晗了然，“行，谢谢。”
　　乔子衿也听到了，但她站不起来，只能勉强出声：“什么时候能出院？能坐车吗？”
　　那医生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一周左右吧，不建议长途奔波，换医院的话另说。”
　　乔子衿疲倦的垂下眼眸。
　　像自言自语：“得换，我要去C城。”
　　“那是你们家属的事，自行商量吧。但至少等一周，这两天也不要见病人，我们会把病人送到重监病房。”
　　说罢，医生朝着薛木晗试了个眼色，“你跟我来。”
　　“嗯。”
　　薛木晗不放心的看了看乔子衿，也没交代什么，大步跟着走了。
　　徐以暄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好半响，才想起什么似的，说：“跟你说个好消息吧，简沫沫那小屁孩考核通过了，以后她就是国家队的队员了，生活有保障，你也不用再担心她了。”
　　“还有啊，几个考核的教练都说她跟你特别像，她好像有点刻意模仿你，但在技巧上略微差了点，不知道后期能不能弥补上这点不足。”
　　“是吗？”
　　不知听进去没有，乔子衿面无表情的揉了揉太阳穴，只默默说了一句：“挺好的。”
　　就再无下文。
　　徐以暄知道她现在的心思没办法在意这些，只能先把人扶起来。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也给叔叔买点日用品什么的，不然等叔叔醒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知道。”
　　乔子衿充血的瞳孔已经平静下来，“谢谢你过来。”
　　徐以暄叹气，“咱俩说什么谢谢。”
　　“不止这个。”
　　乔子衿被他扶着，走路都是颤抖的，却还是在关心另一个人，“我暂时就不回公寓了，麻烦你去帮我看看沫沫，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就知道她要提小朋友，徐以暄撇了撇嘴，“她都19岁了，四舍五入也是二十出头，跟你一样，有什么好担心的？说不好听的，人家还四肢健全，国家队的新生代呢，你自己反而……”
　　他说不下去，“行行行，陪你买完东西，我就去公寓看她。”
　　乔子衿继续叮嘱：“她要搬去国家队的宿舍，你帮我送送她，记着，别告诉她我的情况，我爸的事也别说。”
　　徐以暄不解，“叔叔的事为什么不说？叔叔现在也是她的亲人。”
　　“是亲人，所以不说。”
　　乔子衿眸光黯淡，“她刚进队，训练重，马上又要比赛，知道我爸的事，她会担心，会影响比赛。”
　　说起这个，徐以暄突然想起几年前和乔子衿一起参加比赛的时候。
　　那天乔子衿的状态很不对，到要上场，被广播叫了好几次名字，还浑浑噩噩的站在原地，要不是他提醒，乔子衿可能就要被当弃赛处理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看出，乔子衿是自己有过一次经验，才不希望简沫沫像她那样。
　　徐以暄未免觉得可笑。
　　“你自己吃过的苦，淋过的雨，就想让那小屁孩都规避掉吗？她没你想的这么脆弱，你不也都挺下来了吗？”
　　“沫沫已经吃了很多苦了。”
　　乔子衿抽出被徐以暄搀扶着的手臂，尝试着自己慢慢走，一步一步，让自己挺直腰板。
　　她说：“我会尽我可能，让沫沫能走的顺一点。”
　　徐以暄心酸的看着她的背影，“那你自己呢？让别人走的顺一点，你就要走不了路了。”
　　乔子衿脚步没停，边走边回头对徐以暄笑。
　　“我会尽量多撑一会儿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答应我，不要让沫沫知道，我会自己进手术室，自己出来。”
　　徐以暄：“那你养个小孩干嘛？”
　　乔子衿：“你就当我一厢情愿吧。”
　　这人，表面看着好说话，温柔又飒爽，但大多时候，她都倔的像驴。
　　徐以暄受不了，却也没办法反驳。
　　他叉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行，你就自生自灭吧。”
　　乔子衿微微一笑，走了。
　　脚步很快就变得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没多久，薛木晗追上来，掐住徐以暄的手臂。
　　表情不大对。
　　“你最好劝劝乔子衿，心外科的医生都看出她的腿伤了，我刚刚跟医生聊了一下乔叔叔的术后治疗，他说不希望是乔子衿来陪护，万一陪护过程中乔子衿腿伤复发，喊救命都难。”
　　徐以暄神情凝固。
　　“我知道了，叔叔那边我会看着的，至于乔子衿，我劝不了。”
　　一道清冷稚嫩却又沙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他背后：
　　“劝什么？”


第40章 
　　徐以晅直接凝固。
　　他万万没想到, 会在医院碰到小屁孩。
　　更没想到，现在有个世纪难题摆在她面前。
　　是帮乔子衿唬小孩，还是说实话让小屁孩知道乔子衿的难处？
　　看出徐以晅的为难, 薛木晗早他一步接话：“劝乔子衿别去C城。”
　　简沫沫神情微滞, “去……C城？”
　　她从没听乔子衿说过。
　　“啊, 对。”
　　接收到薛木晗眼神提醒, 徐以晅顺利编好故事，“乔子衿不是在给你之前的金主打工嘛, 那边在C城扎根了，就想让乔子衿过去, 我们舍不得，但又劝不了。”
　　简沫沫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直勾勾的盯着徐以晅的眼睛。
　　“你嘴里的叔叔，是谁？”
　　“乔子衿爸爸啊。”
　　徐以晅嘴比脑子快, 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什么，连忙打圆场, “她爸爸也不希望她走, C城那么远, 对吧？我就答应乔子衿说，会帮她照顾叔叔。”
　　简沫沫没说话, 不知信了没有, 一双看似单纯无辜的眼睛里, 闪烁着深不见底的成熟。
　　徐以晅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陪同学检查，把他踢伤了。”
　　简沫沫仿佛才想起正事，深深看了徐以晅一眼, 便转身挥手告别。
　　“走了。”
　　冷冰冰的，说什么都没太大的情绪起伏。
　　却把徐以晅吓的心口疼。
　　他后知后觉的捂了下胸口。
　　“不对啊, 我怕这小屁孩干嘛？”
　　－
　　简沫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站在付费窗口，想的出神，前面队伍慢慢挪动都没发现。
　　心里慢慢罗列疑点：
　　徐以晅的眼神不对。
　　情绪不对。
　　说话口吻也不对。
　　还有，他来医院做什么？
　　不会是乔子衿……？
　　不，应该不会。
　　如果是乔子衿出事，徐以晅不会在和薛木晗讨论的时候那么淡定。
　　那乔子衿只是去C城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她，又为什么不来看她的考核？
　　肯定是有别的事耽误了。
　　徐以晅为什么那么突然的提到叔叔呢？
　　他说会照顾叔叔，说明叔叔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所以他来医院，是为了乔子衿父亲？
　　也就是说，乔子衿没来看她考核，是因为叔叔出事了？
　　那么现在，叔叔应该在医院。
　　推断出最终答案，简沫沫心中的疑问已经变成了肯定。
　　尚且不知叔叔出了什么事，简沫沫担心不已，直接跑出缴费队伍。
　　迎面碰上等到的方白和丁潇潇，简沫沫将方白的医保卡塞到丁潇潇手里，一言不发的绕开她就跑。
　　速度快到丁潇潇压根没反应过来。
　　两人都愣了一会儿，等再抬起视线的时候，简沫沫已经没影了。
　　丁潇潇把医保卡收起，“你待着吧，我去付医药费。”
　　“等等。”
　　方白有点犹豫，“她把医保卡还回来，是不是因为没钱了？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本来就是我有旧伤，要不是她把我踹倒，现在来检查的就是莫教练了。”
　　丁潇潇推他坐下。
　　“简沫沫把医保卡给我而不是给你，意思就是让我去付，她现在肯定是有急事，晚点会把钱转我的，你甭担心。”
　　“再说，乔姐姐给她的零花钱多着呢，她比你这个富二代都有钱好不好？要你装大款。”
　　骂完方白，丁潇潇不放心的往简沫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有点担心。
　　简沫沫这人，虽然年纪不大，又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清醒的理智碾压他们一整个队伍的同龄人。
　　很少见到她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
　　再联想到乔子衿今天没来看考核，丁潇潇合理推测。
　　可能是乔子衿出事了。
　　马上就是比赛了。
　　丁潇潇在心里祈祷：
　　可千万别出大事，别影响到简沫沫比赛的状态啊。
　　－
　　简沫沫原路返回找了一圈，她才发现，刚刚徐以晅出来的方向，是急救室。
　　和她推测的一样。
　　不敢耽误，简沫沫直奔骨科楼层。
　　她记得薛木晗是这儿骨科医生。
　　排号大厅上挂着医生的值班表，但没有薛木晗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今天不值班，是陪着徐以晅来的。
　　简沫沫不死心，顺着排班表找到薛木晗的诊室。
　　然后飞奔过去。
　　如她所愿，薛木晗就在诊室里，正弯腰收拾东西。
　　听见脚步，薛木晗抬了下视线，又不冷不热的垂下。
　　很冷静的问她：“有事？”
　　像是早猜到简沫沫会来。
　　简沫沫开门见山：“乔子衿怎么了？还有乔叔叔，是不是来医院了？进急救的是乔叔叔吗？”
　　“急性左心衰竭。”
　　薛木晗言简意赅，“很多老年人会出现这样的病症，但他算幸运的，抢救回来了，估计一周左右，会被乔子衿送往C城的医院，你要是想道别，两天以后可以过来。”
　　“至于乔子衿，左膝伤势加重，可能是常年久坐的关系，加上日益操劳和奔波，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你好好劝劝她吧，作为医生，我不希望她为了什么所谓的梦想放弃健康的生活。”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如雷击顶。
　　简沫沫恍惚了片刻，人都有点站不稳了。
　　没等小朋友回神，薛木晗就继续说：“最严重的不是这个，乔子衿有很严重的胃病，她前几年来看膝盖的时候，在我面前吐过一次，经过了解，我才知道，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法正常进食了，最艰难的时候，吃一顿吐一顿。”
　　“你说什么？”
　　想起每次都把菜先夹到自己盘子里的乔子衿，简沫沫难受的呼吸都要止住。
　　好像有把刀，深深戳进她胸口，一边凿一边讽刺她：“看吧，你对乔子衿根本就不了解，说什么一厢情愿的喜欢，你一点都不配！”
　　薛木晗知道她听清楚了，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听徐以晅说，乔子衿掉体重是从一次比赛意外开始的，那场比赛开始前，她像是经受到某种打击，一直到上场都是魂不守舍的。”
　　“之后，她的身体和状态就每况愈下，可即便如此，她也撑着没打输过一场比赛，到最后那场重大赛事结束，才正式提交退役申请。”
　　“我建议你弄清楚事情源头，再对症下药，否则我不敢保证她能撑过几个冬天。”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简沫沫面色苍白，重心不稳的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天气冷的时候，膝盖会更疼。”
　　“没有胃口，吃得少，就很难维持身体需要的热量。”
　　“膝盖的伤要尽快做手术，肠胃的问题，得慢慢治疗，在这个过程里，必须维持一个良好的心情。”
　　“但恕我直言，就乔子衿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保持心情。”
　　“你可以到楼下的肠胃科问问治疗方法，我有事，就先走了。”
　　薛木晗深深地扫她一眼，抱上几份文件，走了。
　　简沫沫清楚的看到，文件上面，有乔子衿的名字。
　　似乎是治疗方案。
　　薛木晗不值班的时候还专门回来拿资料，可见她对乔子衿的伤上心。
　　也正说明，乔子衿的伤不好治。
　　否则她会帮徐以晅保密，而不是让自己劝导乔子衿接受手术。
　　又或者说，做了手术，也未必能完全康复。
　　做运动员的都知道，有的伤，就是一辈子的事。
　　简沫沫不知该用何种心情面对，她看着薛木晗走远，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无神，一贯的聪明劲都消失不见了。
　　她想起第一次在体院和乔子衿说上话的时候，乔子衿把盘子里的菜都夹给她，她以为是乔子衿不喜欢学校的饭菜，又或者是天气太热吃不下，她就跑到小卖部给乔子衿买了一瓶纯牛奶。
　　后来去吃烤肉，乔子衿也都把肉夹给她，乔子衿大概一点肉都吃不下吧，却硬生生的咽下去那么几块。
　　还有每次新年回家，乔子衿都是做的多吃的少，有时候桌上菜不多，乔子衿就全都夹到她碗里，她问乔子衿是不是没吃饱的时候，乔子衿就笑着去拿牛奶喝……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明，乔子衿的肠胃有问题。
　　可她却毫无察觉，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
　　就连乔子衿的腿伤，她都没注意过。
　　天气冷的时候，乔子衿有多疼呢？
　　她明明就在乔子衿身边啊。
　　愧疚，自责，心痛……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简沫沫深呼吸着，慢慢扶住墙壁，支撑着自己。
　　有好几个瞬间，她眼前都是黑的，耳边也“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地下室，陪着她的，只剩紧张、恐惧，和无边的黑暗。
　　画面一转，黑暗突然就被火光覆盖，热浪喷涌，滚烫的尖叫一声一声刺入耳膜。
　　这样的难堪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一抹温柔覆上她的手腕。
　　那人温柔的声音缓缓驱散开她眼前的火海，“沫沫？你怎么在这儿？”
　　简沫沫骤然回归理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目光盯紧眼前的人，恐惧还未曾全然消散。
　　乔子衿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考核受伤了？我带你去检查。”
　　“乔子衿……”
　　简沫沫强忍着情绪里的惊恐，也忍住拥抱乔子衿的冲动，只是平静的说：
　　“我饿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吃饭？”


第41章 
　　两人简单的在医院外的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面一上桌, 乔子衿照例将牛肉粒夹到简沫沫碗里。
　　“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有点事，没能去看你考核, 但我听说你考核通过了, 以后就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了, 要继续加油哦。”
　　简沫沫没说话, 只沉默的看着。
　　她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乔子衿在任何事情上都很大气, 给她打钱也从来不吝啬，唯独在吃的方面, 总是留有上一辈的节俭习惯。
　　其实不是节俭，只是吃不了，故意装的。
　　从她认识乔子衿开始，乔子衿就已经是这样。
　　那这三年,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简沫沫不敢再想下去，埋头大口大口的将面条和牛肉往嘴里塞。
　　她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的, 没这么莽过。
　　乔子衿连忙给她抽纸, “你慢点, 怎么饿成这样？今天都没吃东西吗？”
　　简沫沫边艰难下咽边点头。
　　“嗯，考核太紧张, 就没吃东西。”
　　乔子衿失笑, 朝着服务员抬了下手。
　　“你好, 一瓶果汁。”
　　“不。”
　　简沫沫抬头，“两瓶纯牛奶。”
　　然后她又看向乔子衿那碗还没动过的面条，“你要是吃不下, 可以分我。”
　　乔子衿愣住，“你……”
　　“感觉你吃的很少。”
　　简沫沫暴风卷入, 瞬间消灭了自己那碗，一口干掉汤以后才继续说：“我没吃饱，你应该吃不完吧？”
　　她像是雏鸟求食，看到食物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在简沫沫的眼睛里，乔子衿没看到别的东西。
　　于是她笑起来，将大半碗面条分到简沫沫碗里。
　　“吃吧，不够再点。”
　　简沫沫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余面条的量，默默记到心里。
　　还好，还能吃下一小半碗。
　　再喝一瓶牛奶的话，应该也算正常饭量吧？
　　简沫沫一边想一边吃，等牛奶送来的时候，碗里那份，她又吃完了。
　　乔子衿却还没动，只慢慢拆开牛奶。
　　“还要吗？我碗里的没动过。”
　　简沫沫眼神凝滞。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不饿。”
　　乔子衿干脆的把碗推过去。
　　她确实不饿。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她本来就食欲不佳，现在父亲又躺在重监病房，自然什么都吃不下。
　　如果不是为了哄小朋友，她连牛奶都不会喝。
　　简沫沫迟疑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接过那碗。
　　然后埋头继续吃。
　　面条很筋道，也很香，但每次入口，都是苦涩的。
　　乔子衿不知情，但看到小朋友吃的这么香，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几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只要能好好吃饭，就是件很幸福的事。
　　小朋友能一口气炫两碗面条，说明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
　　那，她是幸福的吧？
　　想着想着，乔子衿的笑容真心实意了一点。
　　“吃饱了吗？吃饱的话，我去结账了。”
　　“等一下。”
　　简沫沫煎熬的咽下最后一口，“我……”
　　声音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乔子衿赶忙将牛奶递给她，“你急什么啊？慢慢吃。”
　　一大口牛奶灌下，简沫沫感受到一股舒畅。
　　她缓了口气，问：“你到骨科诊室，是去找薛医生的吗？”
　　“对。”
　　乔子衿似乎想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就，有点问题想跟她了解。”
　　简沫沫不带情绪的点点头。
　　“你来晚一步，薛医生已经告诉我了，叔叔现在在医院，对吗？”
　　突然被小朋友这样面无表情的质问，乔子衿愣住，居然不知道该给什么解释。
　　她头一次觉得，小朋友是真的长大了。
　　比16岁的时候要更成熟，更有运筹帷幄的自信感。
　　反倒是乔子衿，相形见拙了。
　　简沫沫也没有要她的解释，只是平静的述说自己的想法：
　　“乔子衿，我不是小孩子了，很早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可以不用一直照顾我。”
　　“但我可能没跟你说过，你有需要的时候，我是可以帮你分担的，你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告诉我。”
　　“我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我想帮你，想陪着你，可是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叔叔动这么大的手术，我却没在手术室外面陪着，你让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所以下次，你可不可以通知我一声？不要担心会影响我，也不要担心我会忙，你和叔叔任何一个人有事，我都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不要让我失去和你们相处的机会，行吗？”
　　小朋友太真诚，真诚到让乔子衿险先掉了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对不起沫沫，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我答应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简沫沫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那现在，你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乔子衿犹豫了一下，轻飘飘的说：“嗯，一周后，我会带我爸去C城，那边医院的医疗器械更先进，我也要去那边工作，可能会定居，具体的，我也不敢确定，要看那边工作的安排。”
　　“嗯。”
　　简沫沫没移开眼，再等下文。
　　她在乎的不止是乔子衿的工作变动。
　　但乔子衿只打算说到这儿。
　　她甚至不敢注视简沫沫的眼睛，逃避似的起身，“我去结账。”
　　简沫沫不语，安静的坐在那儿，唯有眼神失落下去。
　　乔子衿这个人吧，真的很好很好。
　　但就一点。
　　她不重视承诺。
　　简沫沫不记得她说过多少次“对不起”或者“我答应你”，但没有几次，是真的对不起，或者真的做到答应的事。
　　好像那些话，只要当下说出来，把人哄开心了就好。
　　下次再有，可以再重新道歉，再重新答应。
　　简沫沫第一次想生她的气。
　　可是看到她西装裤下细瘦的脚踝，就又忍不住心疼。
　　别说责怪，连问一句关于她的伤，她的病，简沫沫都觉得心是痛的。
　　她不知道要拿乔子衿怎么办。
　　－
　　为了多陪乔子衿和乔一峰几天，简沫沫特意推迟了进队时间，每天准时准点的到病房里送饭。
　　乔子衿经常忙的不可开交，有时候看到她来了，就放心的把乔一峰交给她，然后到外面打一个工作电话。
　　简沫沫则麻利的将饭盒摆到乔一峰面前。
　　一句多余的废话不说，就服侍的妥妥当当。
　　乔一峰受之有愧，“不用麻烦了，早点进队吧，医院都有配餐的。”
　　“那个不好吃。”
　　简沫沫弯腰将给乔子衿买的酸奶放到茶几上，又从果篮里取了水果，洗净了削皮切块装到碗里。
　　一份给乔一峰，一份留给乔子衿。
　　乔子衿的那份，她特意淋上了酸奶。
　　听说这样比较开胃。
　　乔子衿一回来，简沫沫就自然的递上水果。
　　而且盯着，要乔子衿多吃两口。
　　手上就一把叉子，乔子衿小口尝了一下，然后转头问：“你吃了吗？”
　　简沫沫点头，“吃过饭了。”
　　她现在都是提早吃完了再来病房，以免自己也要吃饭，会照顾不周。
　　“那还吃的下吗？”
　　乔子衿叉了块苹果喂到小朋友嘴边，“有点多，我吃不完。”
　　没被人这么亲密的喂过食物，简沫沫怔了一下，脸颊稍稍泛红。
　　但还是倚过去，握着乔子衿的手腕，小心翼翼把那口苹果咬进嘴里。
　　乔一峰默默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略紧。
　　两人相处的画面，又自然又不自然。
　　特别是简沫沫的神态和眼神，太不像对长辈了，也不像对普通闺蜜。
　　加上前两天丁潇潇来过，简沫沫对她的态度和乔子衿是截然不同，那种平静又普通的相处，才是朋友间的。
　　这让乔一峰不得不怀疑。
　　他隐隐记起很多年前见过同样的事，一时间握着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安的滋味顿时遍布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叫乔子衿。
　　可声音只涌到喉咙。
　　这几年，他也算把简沫沫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种猜疑，他怕伤到小孩的心。
　　可是……
　　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觉得了。
　　乔子衿没察觉，吃了几口就收到工作邮件，把碗和叉子递给简沫沫，就低头查收邮件去了。
　　简沫沫坐在她旁边，自己也没吃，就瞄准时机往乔子衿嘴边喂。
　　视线都停在乔子衿身上，专注而恳切。
　　乔一峰看的心梗，吃了两口就把碗筷放下了。
　　他主动出声打破两人的默契：“我大概什么时候出院？”
　　乔子衿抬头，“就这两天吧，我把手头工作完成了，就带您去C城。我在那边已经租好公寓了，离医院近，这样您有什么情况，我都可以及时送您到医院。”
　　简沫沫略显落寞的垂下眼眸，然后沉默的起身去收拾乔一峰面前的碗筷。
　　乔一峰看了她一眼，要回山里的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打算在C城定居吗？”
　　“应该吧，C城那边公司发展的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再换地方了。”
　　解释完，乔子衿又低头回复邮件。
　　她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其实到哪儿都会是大公司眼里的香饽饽，以至于乔一峰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C城刚刚起步的小公司。
　　但对女儿的选择，乔一峰从来不干涉，只是说：“挺好的。”
　　虽然远了点，但至少，以后不会和简沫沫有太多的接触。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慕强不奇怪，等小朋友到国家队待几天，遇到更多厉害的人，就会明白世界有多广阔。
　　到那个时候，小朋友大概就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乔子衿一个人身上了。


第42章 
　　离别前夕, 乔子衿在客厅收拾行李。
　　搬来没多久，客厅却已经堆了好些东西。
　　得考虑断舍离了。
　　于是她搬来两个纸箱，将要带走的和打算扔掉的分别放置。
　　收拾了半个多小时后, 她在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 找到了自己在大四时买的胶卷相机。
　　她当时是突然对胶卷相机感兴趣, 买来大概频繁使用了一年, 之后就因为太忙而弃置了。
　　里面的照片，她一次都没洗出来过。
　　虽然胶卷她都保存好了, 但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再洗出来，会是什么效果。
　　算了, 下次吧。
　　犹豫再三，乔子衿最终将胶卷相机放到了要带走的纸箱里。
　　然后起身找玻璃胶将纸箱封存。
　　刚封好纸箱，简沫沫就回来了。
　　乔子衿扭头看去，“回来啦……你去哪儿了？”
　　站在玄关的简沫沫一脚泥泞, 手上碰着老旧的铁盒，像是上个世纪用的, 也沾满泥土, 脏兮兮的。
　　她身上的黑色衣服倒是没受太大的影响, 不过膝盖的位置，有很清晰的印记。
　　似乎是跪在土里印出来的痕迹。
　　“去看奶奶了。”
　　简沫沫低头脱掉鞋子, 声音冷冽了几分：“她的坟头, 长了好多草, 我拔了好久。”
　　说明这几年，都没人去看过奶奶。
　　她是不敢去，怕被简世忠抓到, 可简世忠压根就没去过。
　　她心头怒火焚烧，恨不得将简世忠碎尸万段。
　　“沫沫。”
　　看出小朋友的难过, 乔子衿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
　　“都过去了。”
　　简沫沫摇了摇头，打开手里的铁盒。
　　“没过去，我还有事没做。”
　　乔子衿看向铁盒。
　　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当年消失的遗嘱和房产证，以及印着简沫沫和她奶奶名字的户口本。
　　原来这么多年，简沫沫一直都没遗忘过。
　　她忍气吞声，就为了等到自己长大。
　　乔子衿心疼她，“沫沫，我陪你一起去。”
　　简沫沫骤然抬眼，带有恨意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可你明天不是要走了吗？”
　　“傍晚的飞机。”
　　乔子衿言简意赅，“来得及。”
　　末了，她笑着补充一句：“我怎么会让我们沫沫独自承担这些呢。”
　　“砰！”
　　简沫沫只觉得胸口有一抹炽热炸开，流向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她动了动唇，艰难出声：“明天你什么事都不要管，不要说话，不要动手，只要看着就好，我会自己解决。”
　　“好。”
　　乔子衿温温的笑，暖的四周灯光都黯然失色。
　　简沫沫看着她，默默攥紧手掌。
　　她会让乔子衿知道，当年那个弱小无助需要帮助的小孩，已经飞速成长。
　　未来，她再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站在乔子衿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
　　时隔三年，又回到熟悉的地方，简沫沫百感交集。
　　她慢慢走进傍水的小路，听着小桥下的流水声，思绪起伏不定。
　　她还记得上次坐在这儿，是陪奶奶洗衣服。
　　她抹上肥皂，然后交给奶奶，等奶奶搓洗干净，她就端着衣服到上流再冲洗一遍。
　　奶奶温柔笑起来的模样，她却快记不清了。
　　乔子衿走在小朋友身后，沉默的看着小朋友停下脚步，又望着溪水出神的模样。
　　她曾经也以为小朋友生性冷漠，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父母过世都没掉一滴眼泪，甚至能在16岁的时候就藏起奶奶留下的房产证。
　　但她现在才知道，小朋友只是比同龄人更会藏自己的情绪。
　　这个年纪就如此成熟，应该是吃过不少苦吧。
　　乔子衿更心疼，悄悄靠近了两步。
　　简沫沫似有察觉，及时收回了目光。
　　然后又抬起脚步，慢吞吞的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大概两三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面前的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自建房，和三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只是墙面上多了杂乱无章的爬山虎。
　　简沫沫眼眶微湿。
　　她想起奶奶在的时候，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要是她还在，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爬山虎肆意生长。
　　吸吸鼻子，简沫沫抹掉眼泪，一边往里走一边从口袋里掏钥匙。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锁，可钥匙往锁孔里插的时候，却怎么都拧不动。
　　她意识到什么，情绪当场就崩了。
　　拔出钥匙放到口袋里保存好后，她用力锤门：“开门！”
　　她锤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吵什么？大白天的……”
　　打开门，那人愣了一下，没认出来，又下意识的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
　　简沫沫不管她，撞开她往里走。
　　“简世忠！滚出来！”
　　“诶，你……”
　　楼凤玉突然回想起来，“你，你是简沫沫？”
　　就三年前见过一次，还是在阴湿昏暗的地下室，如今简沫沫长大成人，身高和身材都有变化，也不奇怪她没认出来。
　　听到声音，楼下休息的简世忠睡眼朦胧的走下来。
　　“干嘛啊？吵吵闹闹的……”
　　见到简沫沫的那瞬间，他愣了下神，不可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乔子衿。
　　吓的嘴角都是一抽。
　　他对乔子衿的印象，可比对简沫沫还深。
　　当年把他踩在脚底下，还害的他还不上钱，被债主追杀。
　　要不是他发现了老太太给孙女攒的嫁妆，现在指不定过的多凄惨呢。
　　“你来干嘛？”
　　对乔子衿戒备破深，说话间，简世忠拿起了靠在楼梯上的扁担。
　　动手的时候，简沫沫无意瞥见他手指上的金戒指。
　　瞳孔顿时一缩。
　　推开简世忠，简沫沫跑上楼。
　　顺着记忆推开儿时的房门，她曾经的房间，已经大变样了。
　　床被换了，床头柜被换了，衣柜被换了，书桌也被换了。
　　奶奶临走的时候，悄悄告诉她，在她床下的地板砖里，藏了金子。
　　说是给她准备的嫁妆。
　　当时走的太急，简沫沫只顾着把房产证和遗嘱藏好，根本没来得及去翻奶奶留下的嫁妆。
　　现在看来，已经都被简世忠给拿走了。
　　她发狠的握住拳头，双眼通红。
　　“简世忠，那是奶奶留给我的东西。”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世忠一贯无赖样，“这是我家，赶紧滚，否则我报警抓你。”
　　简沫沫丧气的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身，对准简世忠的脑袋就是一拳。
　　“啊！”
　　楼凤玉吓了一跳，想拦又不敢拦，后背紧紧靠到墙上。
　　乔子衿也跟上来了，见此情景也没管，就在一边看着。
　　但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握拳，随时准备动手。
　　她知道小朋友有气需要出，虽然打架不对，但这种人，就该教训。
　　打完一拳，简沫沫还想继续动手，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拳头举到空中就停下了。
　　她颤抖着说：“奶奶立过遗嘱，这栋房子，以及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我，不用你报警，来之前我已经立案了，我来这一趟，就是要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你休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任何东西。”
　　“被你变卖的东西，我劝你赶紧还我，否则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还有，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搬不搬随便你，你住过的地方我嫌恶心，但拆迁款，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呸！”
　　简世忠嘴角带血，重重吐出一口痰，“小蹄子，在外面待几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房子属于你？我告诉你，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想要拆迁款是吧？我偏不搬，我看你能得到什么！”
　　“我是房主，拆迁只要得到我同意就可以。”
　　看白痴似的扫一眼简世忠，简沫沫拍拍手上的灰尘，冷着脸走了。
　　乔子衿没动，等简沫沫下了楼，才对两位说：“你们要是报警的话，就别怪我把三年前的视频发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是恐吓未成年的罪重，还是我们沫沫失手打的一拳罪重。”
　　说罢，她笑笑，转身走了。
　　想起三年前在体院门口的画面，简世忠面色发白，狠狠地砸向地面。
　　“靠！”
　　“小蹄子胆子大了，居然敢威胁我！”
　　楼凤玉跌坐在地，责怪道：“你不是说那丫头不会再回来了吗？现在她要拿走房子，我们怎么办？”
　　简世忠缓缓眯起眼。
　　“靠着一破遗嘱就想得到房子，她太小看这个社会了。”
　　－
　　简沫沫一路跑到小溪边，听到熟悉的流水声，混乱的心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她撑着膝盖，弯腰看面前的溪流，鼻子酸酸的。
　　过了一会儿，乔子衿才追上来，站在她身边，默默陪伴着。
　　半响，简沫沫直起腰板。
　　“对不起，我又打架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乔子衿轻轻摇头，“那种人，该打。”
　　简沫沫艰难的扯扯嘴角。
　　“你不要替我善后，我会自己解决。”
　　“好。”
　　乔子衿温声答应，又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沫沫，不要难过，奶奶的心意虽然被那人渣糟践了，但我相信，它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的。”
　　简沫沫迟钝，“什么？”
　　乔子衿温柔的笑起来。
　　“以后，我给沫沫攒嫁妆。”


第43章 
　　离别来的格外快。
　　送乔一峰和乔子衿到高铁站, 简沫沫恋恋不舍的将行李箱交给乔子衿。
　　眉目传情：“到那边，要好好吃饭。”
　　乔子衿没往那方面想，只以长辈身份叮嘱：“你也是, 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帮你联系了驾校, 已经交过报名费了, 刚入队训练不会那么紧, 你有时间的话就趁暑假考了。”
　　简沫沫失落的垂下眸。
　　“不是说你陪我去考吗？”
　　“对不起沫沫。”
　　同样的话语不知出现了多少次，乔子衿却未曾察觉, “工作以后好像就没有可以自我安排的时间了，我很抱歉, 但我相信你，就算没有我陪着，你也一定能很轻松的考到驾照的。”
　　“等你拿到驾照，就可以自己开车来C城找我了。”
　　“我们新年见。”
　　简沫沫黯然回话：“嗯, 新年见。”
　　乔子衿再迟钝也该察觉到小朋友的难过了。
　　她迟疑了一下，向前一步, 轻轻抱了抱小朋友。
　　就手臂稍稍碰到, 中间隔着空。
　　但距离拉进, 简沫沫还是闻到了很浓的白桃香。
　　三年过去，乔子衿依然喜欢这款味道。
　　简沫沫想起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时的场景。
　　那时候, 她坐在乔子衿的后座, 两人也是离的很近很近。
　　她动容, 问乔子衿：“你的那辆电瓶车呢？”
　　“停在徐以晅家楼下，怎么了？”
　　那辆电瓶车陪了乔子衿两年，第三年的时候, 鞠景把自己的车暂借给她，她就把电瓶车停到徐以晅那儿去了。
　　毕竟旧了, 当二手卖或多或少有点小瑕疵，乔子衿又是念旧的人，就暂时交给徐以晅保管了。
　　不过等她回到Z城，那辆车大概也要报废了。
　　乔子衿觉得挺可惜的。
　　“能给我骑吗？”
　　简沫沫的期待的询问：“我想要代步工具，可以吗？”
　　乔子衿略犹豫，“可以是可以，但那辆很旧了，要不买辆新的？”
　　简沫沫慢吞吞的摇头。
　　“你不是说，等我考到驾照，就可以开车到C城找你了吗？最多一年，我一定抽时间考到。”
　　“好吧，我跟徐以晅说一声，你找他拿车就好。”
　　乔子衿拎过行李箱，朝她挥手告别，“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简沫沫没说话，沉默的目送乔子衿远去。
　　很快，两人就被人群冲散，谁也看不见谁。
　　乔子衿也没回头看，取出手机给徐以晅发消息。
　　末了，似乎又有什么不放心的，拨了一通电话给鞠景。
　　三声响铃，那边接通。
　　“咋？到了？”
　　“没有，准备上高铁。”
　　乔子衿看了眼时间，长话短说：“你在Z城有熟悉可以信任的律师吗？”
　　鞠景秒懂，“小朋友的事？”
　　“嗯。”
　　乔子衿坦然，“简单来说，她奶奶在她十六岁的时候过世，留下一份遗嘱，她为了防止遗嘱被抢，藏了三年。现在她已经成年了，但她的那位大伯，比我想象中的更无赖，私自变卖了老人家留给小朋友的嫁妆，还霸占了房子。”
　　鞠景挑挑眉，没太放在心上。
　　“小事，我联系一下我爸，让乘风集团的律师帮着解决。”
　　乘风集团在Z城，那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仗势多少有点大了。
　　乔子衿选择拒绝，“不用这么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有相关经验的律师就行，费用我来出。”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那边的人笑起来，活力透过电话，深深的传入乔子衿耳中。
　　“不败女神来给我打工诶，这点小事算什么，只要你提要求，天上的太阳我都给你摘下来。”
　　没个正形。
　　乔子衿失笑，“情话还是留着跟谌之双说吧，上高铁了，C城见。”
　　她掐断电话。
　　一直沉默的乔一峰突然开口：“小简一个人在Z城，她大伯会不会找麻烦？”
　　其实乔子衿也一直担心这个。
　　她迟疑片刻，像是自我安慰：“沫沫现在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平时都在队里，要不就是和队友一块儿出去玩，平常人应该动不了她，没事的。”
　　乔一峰点头，脸上闪过犹豫。
　　但最终没抵过两年间的亲情。
　　“这事，你多上点心，尽快解决了，她还小，没社会经验。”
　　乔子衿温声答应：“我知道，您放心。”
　　－
　　到徐以晅家楼下，简沫沫站在阴凉处，耐心等待着。
　　没多久，徐以晅踩着人字拖出现。
　　白色老头衫加黑色过膝短裤，依旧是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
　　看到他，简沫沫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后退。
　　“你谈恋爱就不能注意一点形象吗？”
　　“我俩是真爱，不用在乎形象。”
　　徐以晅懒洋洋的递过钥匙，“你要这破车干什么？虽然乔子衿爱护有加，外表没什么磕磕碰碰的，但三年的电瓶车，电瓶都已经不行了，你就不能让人家寿终正寝吗？”
　　简沫沫接过钥匙，长腿跨上车。
　　然后面无表情的回答：“这车看着比你这个人都新。”
　　徐以晅：“……”
　　他扯了扯嘴角，忍住一拳头崩到简沫沫脑袋瓜上的冲动。
　　“要不是乔子衿叮嘱我照顾你，我一定把你扔出去。”
　　简沫沫试了试车，慢悠悠的在徐以晅身边转圈。
　　声音透过风，冷冽的传出去：“咱俩现在谁扔谁还不好说呢。”
　　论年轻，论体力，徐以晅确实输她一等。
　　咬紧牙关，徐以晅点了点头，呵呵笑起来。
　　“小屁孩，知道你在国家队的教练是谁吗？”
　　简沫沫骤然停车，眼神警惕的看着他，“不会是你吧？”
　　“对喽。”
　　徐以晅活动了一下肩膀，老头衫跟着身体肌肉起伏。
　　“你就庆幸吧，第一年进入国家队，就有我这样的一流教练亲自带你。”
　　“明天早上八点，收拾好行李到公寓楼下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去。”
　　“放心，到了国家队，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简沫沫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果断拒绝：“不要，我自己骑车去。”县住府
　　“也行啊。”
　　徐以晅笑的吊儿郎当的，“八点，你把行李给我，然后自己骑车去。记得路上慢点开，不用着急，因为我呢，会在国家队的大门口等着你。”
　　简沫沫嘴角抽搐。
　　－
　　第二天。
　　国家队。
　　简沫沫结束训练，手脚发软的往宿舍走。
　　今晚月光不错，但她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只想快点回寝室躺着。
　　求学以来，她第一次过的这么惨。
　　走到半路，乔子衿的电话却来了。
　　简沫沫下意识的放慢步调，接通乔子衿的电话。
　　声音染上一缕委屈：“你安顿好了吗？”
　　“一切都好，你就别担心我啦，你怎么样？”
　　听闻徐以晅进国家队当教练了，乔子衿也有点不放心。
　　三年前，简沫沫就和他不对付，也不知道现在怎样。
　　简沫沫垂头丧气的述说徐以晅的不公。
　　“他故意跟我一块儿进训练室，当着全队的面说跟我很熟，结果那些老队员都来找我实战。”
　　“他还让我跟他打对抗……”
　　“我挨打了一天。”
　　虽然主要原因是徐以晅犯贱，但这也告知简沫沫一个事实。
　　她还是很弱。
　　打不过徐以晅就算了，也打不过老队员。
　　进国家队之前，她连续两年都是队里的成就队员，可来了这儿，什么都不是。
　　第一天，她的心态就被狠狠打击到了。
　　乔子衿在那边哭笑不得。
　　“沫沫啊，新人呢，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的。不要担心，慢慢你就会跟上训练，徐以晅虽然表面混子了点，但他能够成为世界冠军，肯定是有自己独到的训练方式的，你只管跟着练，不要怀疑。”
　　“嗯……”
　　简沫沫依然委屈。
　　听到这样撒娇般的一声，乔子衿心下微动，有点感慨，“沫沫，我觉得你和徐以晅这样的人多相处挺好的，感觉你比16岁的时候活泼了，话也多了。”
　　乔子衿一直都希望小朋友能够像丁潇潇那样，可以阳光开朗的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比较拘谨，但一碰到徐以晅，就能牙尖嘴利的怼的对方说不出话。
　　虽然这种变化不是源于自己，会让乔子衿有点闷。
　　“我……”
　　简沫沫不知道该怎么答。
　　起初对徐以晅的敌意，是源自她误以为徐以晅是乔子衿的男朋友。
　　后来才是因为徐以晅嘴欠，他们又已经混熟了，形成了习惯。
　　可是她总不能告诉乔子衿，她是不喜欢徐以晅占有乔子衿男友的身份吧？
　　还不到时候。
　　好在乔子衿没深究。
　　“好啦，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训练什么的也不要早点，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有问题可以问我。”
　　“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好。”
　　看着电话被掐断，简沫沫脚步微停，神情又恢复到一贯的冷冽。
　　她收起手机，重新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束玫瑰花竖在她面前。
　　简沫沫嫌弃的将花推开，绕开面前的人往宿舍走。
　　方白不死心，小跑着跟上去。
　　“上次在医院，你去哪里了？”
　　简沫沫不想理睬，却又突然想起乔子衿刚刚说的话——
　　“我觉得你和徐以晅这样的人多相处挺好的，感觉你比16岁的时候活泼了，话也多了。”
　　乔子衿更喜欢活泼话多的她吗？
　　这样想着，简沫沫停下脚步。
　　神情依旧是冷的，但很认真的给了答复：
　　“去找喜欢的人了。”


第44章 
　　打发完方白, 简沫沫快步回了宿舍。
　　国家队是两人一间的宿舍，可以自己选择室友，所以简沫沫的室友, 还是丁潇潇。
　　但这里的宿舍, 比体院的大的多, 电子设备都一应齐全。
　　她回来的时候, 丁潇潇正猫着腰在崭新的洗衣服边上，一只手停在洗衣机的启动按钮上, 一只手握着手机，嘴巴吃惊的张成圆。
　　见到简沫沫, 丁潇潇失声大喊：“简沫沫！”
　　简沫沫熟练的捂住耳朵，平静问她：“什么事？”
　　“你，你，你！”
　　丁潇潇跑过来, 用力晃她肩膀，“方白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他比我早知道！你快点说, 你喜欢的人是谁！”
　　看的出来，丁潇潇情绪很激动。
　　但也是家常便饭了。
　　简沫沫叹了口气, 拉开丁潇潇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后走向衣柜。
　　“一直都有, 只是之前我没成年，想着到成年再告诉她，但成年之后训练太忙, 我们都没时间见面。以后可能会更忙，所以我打算慢慢来, 慢慢追求她。”
　　就打算透露这么多，说完，简沫沫理出睡衣，就准备去洗澡。
　　丁潇潇拦住她，“我靠！你喜欢一个人那么久都没告诉我，谁啊？我们队里的吗？还有你打算怎么追？需要我帮忙吗？下次你去找他能带我一起吗？我好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简沫沫无情摇头。
　　“追到再告诉你。”
　　知道这人的性子，丁潇潇只得放弃。
　　“那你，追到了得第一个告诉我。”
　　“嗯。”
　　简沫沫拎起装脏衣服的水桶，突然又想起点什么，问道：“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她和乔子衿处于又亲近又拘谨的关系，如果只是单纯的问候和送礼，乔子衿肯定不会往那方面想。
　　但她又不能太直白，两人的关系没转变过来，直来直往可能会让乔子衿疏远她。
　　简沫沫想把距离拿捏好，又让乔子衿清楚的感觉到她不是以小辈的身份做那些事，而是以追求者的身份。
　　只是她没经验，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
　　丁潇潇迷茫，“我怎么会知道？不然你问问方白。”
　　“算了吧。”
　　“他追求人的方式，很让人讨厌。”
　　简沫沫嫌弃的拧起眉。
　　要是用那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追求，乔子衿会讨厌她的吧？
　　丁潇潇倒不这么认为。
　　“你觉得方白追求人的方式讨厌是因为你讨厌他那个人，但不能不承认，方白是很优秀的。国家队选手，又帅又多金，对你体贴专一，你不给联系方式，他就在路上堵着你，又是送花又是送饭，多少女生羡慕呢。”
　　“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不讨厌你，甚至对你有好感的话，应该会很开心你这样追求的。”
　　“是吗？”
　　简沫沫摩挲着下巴，边思考边进到浴室里。
　　她打开热水，沉思着乔子衿对自己的感觉。
　　乔子衿对她那么好，肯定是不讨厌的。
　　那会有好感吗？
　　有的话，应该也是长辈对小辈的好感吧。
　　简沫沫不禁头疼。
　　她钻进热水里，让水流从头顶倾泻。
　　眼睛盯着地面汇集的水珠，慢慢变得清明。
　　就算可能失败。
　　她也想，试试看。
　　－
　　凌晨五点，乔子衿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她侧身睡着，听到声音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八点，她的闹铃准时响起。
　　乔子衿迷迷糊糊的关掉闹铃，然后艰难的睁开眼。
　　还是没看手机，起身就直接进到浴室。
　　乔一峰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餐桌前摆盘。
　　见她急匆匆的，无奈摇头，“你以前可是稳扎稳打的个性，怎么工作后这么手忙脚乱的？来吃饭吧。”
　　闻言，乔子衿放慢步子，擦干净手从浴室出来。
　　“今天第一天上班，怕迟到嘛。而且工作和念书不一样，以前我学东西快，干嘛都游刃有余的，但工作就没那么简单，实践和理论区别很大。”
　　乔一峰点了点头，“没事，别太担心，工作两年上手就好了，但记得，别太累着自己。”
　　“好。”
　　乔子衿微微一笑，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吃过饭已经是七点半，乔子衿拿上手机和车钥匙，拎包在玄关换鞋。
　　不忘提醒：“爸，中午阳光好的时候你可以到楼下公园里逛一逛，但别待太久，有不舒服的话，及时给我打电话。”
　　乔一峰在门口送别她，“知道了，快点去吧。”
　　乔子衿转身进到电梯里，挥手和父亲告别。
　　电梯门合上，她才打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静静躺着两条消息。
　　简沫沫：【图片】
　　简沫沫：【很美的日出。】
　　乔子衿放大图片，
　　小朋友的拍摄角度挺新奇的，只有右下角能勉强看到升起的太阳。
　　但意外的好看。
　　“叮咚~”
　　听到电梯降停的声音，乔子衿勾勾唇角，将图片保存后收起手机。
　　没特意回复消息，她径直走向停车的位置。
　　然后上车，往公司去。
　　约莫八点，乔子衿准时到达公司。
　　电梯门开的那刻，礼花在乔子衿眼前炸开。
　　还有排列整齐的两队人，鼓掌欢呼：“欢迎新人！”
　　乔子衿有种误入诈骗公司的感觉。
　　偏偏鞠景一袭艳红色西装，张扬舞爪的跟动物园小丑似的。
　　更像诈骗公司了。
　　好在谌之双及时出来。
　　她笑着走到乔子衿面前，为乔子衿戴上花环，“不好意思了，小公司比较注重人文关怀，理解一下，也请尽快融入。”
　　乔子衿低头瞧了眼花环，笑了。
　　“我尽量。”
　　“来吧，我带你了解一下咱们的公司。”
　　谌之双撑开手臂为乔子衿介绍，将人文关怀做到极致。
　　乔子衿看着她脸上的真切笑容，也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你在这里很快乐吧？”
　　“当然，你也会快乐的。”
　　谌之双歪头笑着，然后指了指正前方，“左边是休息区，有茶水间，也有会客厅，没有客人来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午睡，或者加班熬夜，都可以睡到这里，不过我们公司不支持加班，建议不要卷。”
　　“右边呢，就是平常的办公区了，再往里走就是鞠景的办公室，我的在她隔壁。办公区域不算大，等生意做起来，会扩建的。”
　　“不是画饼哦，在C城，像我们这样做珠宝生意的公司是很有前景的。”
　　乔子衿失笑，“我知道。”
　　这可是乘风集团的子公司，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何况有谌之双和鞠景在。
　　谌之双将乔子衿带到她的工位前。
　　“这就是你的位置啦，暂时没办法给你安排独立的办公室，但我想，也不远啦。”
　　“没事，我是新人，一步一步做起就好，不用特殊待遇。”
　　乔子衿拉开椅子，坐着试了试。
　　第一次到正规的公司里做职员，感觉挺奇妙的。
　　工位上，新的电脑已经安排好了，桌子也擦的干干净净。
　　确实很注重人文关怀。
　　乔子衿将电脑开机，“好了，我大概了解了，你去忙吧，有事我再找你。”
　　“嗯。”咸主付
　　谌之双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周围的同事后脚就围了上来。
　　“活的世界冠军啊，为什么会选择做财务啊？”
　　“真人好有气质的，那么普通的簪子在她头上都变得特别与众不同。”
　　“能签名吗？我可喜欢你了。”
　　乔子衿温温的微笑：“不用客气，以后就都是同事了，还请多多帮助。”
　　她接过那人递来的本子，在第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人见她好说话，又问：“你簪子在哪儿买的？”
　　“啊？在……”
　　不好说实话，乔子衿犹豫了一下，随口搪塞：“旅游的时候路边买的，说是古玩，但应该没什么价值。”
　　“哦~”
　　那人笑着伸出手，“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李虹，是这里的销售主管，我是来的最早的一批员工，有问题可以问我哦~”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簪子不一般，你可以拿去鉴定看看。”
　　乔子衿下意识的摸了下头上的发簪。
　　说起来，她用这根簪子有两年了，还从来没考虑过其中的价值呢。
　　但她想，无论如何，这跟簪子，都是有价无市的。
　　于是她轻笑着摇摇头。
　　“不用了，盘头发挺顺手的，用习惯了，既然是发簪，能盘头发就好。”
　　李虹打量着那根发簪，怎么都觉得玉质很熟悉。
　　她突然想起，“哦，对了，我前段时间到咱们的工厂视察了一下，我们新进来一批成色了得的玉，什么羊脂白玉啦，和田玉啦，都有，感觉跟你这根蛮像的。如果是小摊上淘的应该很便宜吧，说不准能赚一笔呢。”
　　乔子衿笑起来。
　　“谢谢李姐了，但真的不用。”
　　“这根发簪，是我家小朋友送的，意义不一样。”
　　“啊？”
　　李虹震惊的大量她，“你这么年轻，已经有小孩了？”
　　乔子衿略抬眉，笑的温柔。
　　“不是亲生的，但确实养了一个。”
　　李虹更为震撼，“诶呦，二十几岁就收养小孩啊，你们这代思想怪开放的，我以为两位老板是一对已经很离谱了，你就不怕小孩养不熟啊？”
　　乔子衿想起早晨收到的那张日出照片，笑容更盛。
　　“不怕，我家那位小朋友吧，是很温暖的人。”


第45章 
　　下班后, 乔子衿绕了一圈路，到公司名下的工厂视察。
　　一是为了尽快全面的了解公司。
　　二是……
　　乔子衿从传送带上拿起一枚蓝宝石，卡在指尖细细把玩。
　　宝石颜色通透, 细碎的折射着光芒。
　　她望的出神, 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缓缓靠近。
　　“子衿。”
　　谌之双在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侧头看向那枚蓝宝石, “喜欢？”
　　“嗯？”
　　乔子衿堪堪回神。
　　见到来人，她笑了笑, 略摇头，“你知道的, 我对珠宝饰品什么的没兴趣。不过，小朋友考上国家队了，我想送一件礼物给她。她长这么大，好像都没戴过饰品, 我就想到工厂学一学，做一件给她。”
　　乔子衿是心疼的小朋友的嫁妆都被无良大伯给变卖了。
　　她就想做点什么, 让小朋友高兴。
　　谌之双了然, 给她介绍：“蓝宝石不错的, 有祝福的寓意，我们工厂的宝石纯度都很高, 设计也是鞠景妈妈的, 独一无二。想自己亲手打造的话, 我可以找人教你，以你的天赋吧，看个两三遍应该也就能上手了。”
　　指尖触摸着蓝宝石的光滑, 乔子衿的笑容又温和些许。
　　“谢谢。”
　　“别跟我客气，走, 我带你去找厂里有经验的师父。”
　　谌之双领着她，在工厂里边逛边介绍。
　　乔子衿听着，默默往心里记。
　　许是她太过认真，又或是谌之双一直有想问的，介绍完工厂的大致情况，谌之双实在没忍住。
　　“子衿，你对小朋友，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乔子衿迟疑，“会吗？”
　　不会吧。
　　她对小朋友的很多事，都没那么上心。
　　以至于，她一次次放了小朋友鸽子，让小朋友难过。
　　她现在做的最多的，也就是给小朋友送送礼物。
　　谌之双却也不是玩笑话，她盯着乔子衿，有点忧愁。
　　“我知道你对小朋友有愧疚心理，但你都养她到成年了，她现在也有能力自己生存，你欠她的，欠她父母的，也都还上了不是吗？何况我一直都觉得你并不欠她什么，她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所以啊，不要再抱有任何愧疚心理对待她，也不要把她当小辈看待，你再这样对她好，她会多想的。”
　　乔子衿迷茫了一下，不太理解。
　　“多想什么？”
　　“就是……”
　　话到嘴边，可谌之双说不出口。
　　她不想戳破小朋友藏在心里的美好暗恋，也不希望乔子衿让小朋友产生太多误会，以至于某天暗恋见光，小朋友会难过于乔子衿的拒绝。
　　乔子衿这个人，对谁都好，可唯独不能只对一个人好。
　　可她要怎么提醒呢？
　　看出谌之双的为难，乔子衿半垂眼眸，浅浅的勾了下唇。
　　“没关系，我自己慢慢理解吧。”
　　她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有多迟钝，和谌之双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谌之双欲言又止，一定是有她的理由。
　　不必多问。
　　“子衿啊。”
　　谌之双叹着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乔子衿的肩膀，“你要多想一点，把任何有可能的，没可能的，都想一遍。”
　　“如果你这辈子注定不可能和谁长久，就不要对任何人好，不然，那个人被你照顾的人，会陷进去的。”
　　乔子衿紧了下眉头。
　　她依旧没理解谌之双话里的含义，只是无缘无故的想起，那次在秋大为体育系的学妹出头，学妹趴在她肩膀上，和她说的话——
　　“学姐你这样……特别容易让人误会。”
　　“嗯？”
　　“就是，大家会因为你的好，你的照顾，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你。”
　　“哦，那对不起，请你不要误会，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
　　心不在焉的舀起电饭锅里的白米饭，一勺又一勺，等乔子衿意识到太多的时候，乔一峰的视线已经投到了她这儿。
　　两人对视上，乔子衿也不好意思把米饭倒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端上桌。
　　乔一峰一眼看出端倪，淡淡的道：“吃不下别逞强。”
　　乔子衿一愣。
　　“爸……”
　　乔一峰没责怪的意思，只是帮着乔子衿从她的碗里舀掉一半米饭。
　　“吃吧。”
　　“对不起爸，我不是有意瞒您的。”
　　乔子衿垂下脑袋，“只是怕您担心，但您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乔一峰抬了下眉眼，不在意的大口吃饭。
　　“从你那所谓的男朋友到我们家来的时候开始，他故意吃掉你碗里的饭，就是怕我看出来吧。”
　　“还有，他应该也不是你男朋友吧？”
　　乔子衿惊住。
　　乔一峰摇摇头，“你没必要骗我的，也骗不了我。”
　　“对不起……”
　　乔子衿放下碗筷，不敢再多说什么。
　　欺骗自己最亲的人，她一直都心怀愧疚。
　　此时此刻被揭穿，反而是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乔一峰重重叹气。
　　“你老跟人道歉干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欠任何人。”
　　“但有一点，以后别编这种话骗我了，我是想看到你结婚生子，但不是想让你随便跟一个人敷衍我，你自己的未来，得认真了挑。”
　　乔子衿点头答应，“我会的。”
　　她还是说了谎。
　　她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孤独终老的料。
　　“还有小简那孩子……”
　　无端提起简沫沫，乔一峰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也觉得荒唐。
　　乔子衿愣愣，问：“沫沫怎么了？”
　　瞧的出来，她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
　　乔一峰也没法再问，只能到此为止。
　　“没事，吃吧吃吧。”
　　指尖停着，乔子衿一时没动作。
　　她平日里想的少，感情方面迟钝，但不代表没脑子。
　　接连着被谌之双和乔一峰点拨，她多少意识到什么。
　　可意识归意识，她不能往那边想。
　　那可是她养大的小朋友。
　　“爸。”
　　乔子衿慢慢放下碗筷，认真直视对面端坐的父亲。
　　“我真心把沫沫当妹妹。”
　　“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
　　洗完澡出来，乔子衿擦着头发，瞥到亮起的手机。
　　来电显示——
　　沫沫
　　乔子衿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深深的落下去，到一通铃声响完，响起第二通，她才如梦初醒般，接通电话。
　　“沫沫。”
　　声音依然平静自如，没什么情绪起伏。
　　简沫沫却有些蔫，“你今天很忙吗？”
　　“嗯。”
　　答完，乔子衿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每天都很忙。”
　　简沫沫沉默片刻。
　　她能懂乔子衿话里的意思，但她相信乔子衿不会嫌她烦，只是今早那条信息，乔子衿一直都没回，她想知道原因。
　　“很忙，才不回我消息吗？”
　　“回消息的时间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回什么。”
　　乔子衿思量再三，纠结的眉眼都是皱的。
　　可无论怎么思考，最好的答案，都该是两人的关系回归正轨。
　　正轨就是，让简沫沫把她当长辈看待。
　　乔子衿温温一笑，“沫沫，我这人不太会聊天，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久了，电子产品都不是很会用，近两年才用的多点，所以对于上网聊天什么的，比较迟钝，你下次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来一通电话，像现在这样，我就不会错过重要的消息了。”
　　“你今天给我发日出的照片是有什么原因吗？入队还习惯吗？吃的好吗？睡的好吗？衣服够不够？钱够不够……”
　　简沫沫从她一连串的问候里，听出一种上了年纪的味道。
　　和她刚上小学的时候，奶奶问的问题一模一样。
　　这是真把自己代入长辈的角色了吗？
　　简沫沫咬了下压，垂下视线，心思都涌到喉咙了。
　　“我很好，很习惯，你不用担心，以后也不用再给我打钱了，我现在能自己养活自己。”
　　“等再过一阵子，我出去打比赛，到时候就有奖金了，也能养活你。”
　　乔子衿僵着，一时没搭话，也没像三年前那样，笑着逗小朋友说：“我以后就靠着沫沫了。”
　　她如果早知道小朋友是这个意思，那么一开始，她就不会给小朋友留有任何幻想的空间。
　　她现在算什么呢？
　　诱拐未成年吗？
　　乔子衿的道德感在狠狠的拉扯她，扯的她快四分五裂，透不过气来。
　　好半响，她才艰难开口：“我知道，沫沫一直都很乖的，奶奶要是还在，看见沫沫现在这么出息，也会为沫沫开心的。”
　　她一口一个“沫沫”，却一声比一声疏离。
　　听的简沫沫心里泛寒。
　　“乔子衿，你是以为……我做这些，是想孝顺你吗？”
　　“难道不是吗？”
　　乔子衿一声干笑，语速都变快了，“先不跟你说了，线上会议在等我呢，有事再给我电话。”
　　不敢听回应，她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都无力的撑下去。
　　她原本还心存希冀，可听到小朋友的那句“你以为我是想孝顺你吗”，她就知道，谌之双和父亲的提醒，都是对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的另一端，简沫沫看着被掐断的电话，眸色深深的覆盖下去。
　　她不傻，她听的出乔子衿语气里的长辈风范。
　　她也知道，乔子衿是故意的。
　　一开始的“我们沫沫”已经变成单调的“沫沫”。
　　如果她继续如此，乔子衿大概会躲的更远。
　　她的追求，是不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第46章 
　　清晨的训练馆已经人满为患, 简沫沫跑完步过来就没什么位置了，只能找个有沙袋的角落默默训练。
　　她对着沙袋，一拳一脚, 都心不在焉的。
　　也没注意到, 身后有人靠近。
　　“踢的什么玩意？”
　　徐以晅不满的声音在她背后响着。
　　简沫沫动作一滞, 停了下来。
　　她没转身, 就垂头丧气的站着。
　　徐以晅愈发不满意，抱着手臂往她对面走。
　　“你也看到了, 能来这样的都是有天赋又肯努力的人，这段时间我安排你和她们实战, 你应该感受到差距了吧？”
　　“在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经验和技巧，你都大大落后，明明乔子衿带你出去打了那么多场比赛, 在Z城训练队的时候也拿了奖，怎么就跟国家队的老成员有差距呢？你想过没有？”
　　简沫沫垂着视线, 一声不吭的摇头。
　　表情却不是迷茫, 而是失落。
　　徐以晅没好气的拿脚靶拍她肩膀, “把背挺直喽，打的这么菜还好意思, 你这德行, 我都不想跟你说话。”
　　简沫沫勉强挺直背脊。
　　但脑袋低垂着, 没什么生机的样子。
　　她最近被打击的不止一点。
　　事业受挫，感情也受挫。
　　“啪！”
　　徐以晅上手就又是一下，不轻不重的, 但声音很响。
　　“给我打起精神来！”
　　“马上就比赛你知道吧？你这样我会放心把名额给你吗？你们这批新生代进来，有成绩的可不止你一个, 如果不是你之前的比赛打出了我想要的效果，我现在压根就不会跟你废话。”
　　“进队也有段时间了，居然还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你的问题就是太模仿乔子衿了，一点自己的打法都没有！”
　　“乔子衿的技巧是好用，但那已经被编制成教科书放在全世界使用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技术是在革新的，早晚有一天，她的打法会被反反复复的挑刺，也会有人在应对她的基础上做出相应的变化，你一味的模仿乔子衿，长期以往，根本没有任何长进。”
　　“就算乔子衿本人在这儿，她也会根据时代变化来改变自己的打法，真正打进高级别比赛的选手，都是在用脑子比赛，你懂吗？”
　　徐以晅是恨铁不成钢。
　　这一批新生代选手实力强的不止一个两个，就说同样是Z城来的丁潇潇，都已经摸透了国家队的训练模式，很好的融入了进去。
　　就只剩简沫沫在原地徘徊，甚至是停滞不前。
　　如果进队的第一场比赛没打出成绩，那么接下来，基本也就没机会了。
　　简沫沫很有可能成为新生代里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
　　“可我就是这么打赢顾佩的。”
　　话音冷静落下，简沫沫抬起眼皮，声音更坚定，“至少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敢说能打赢乔子衿，不是吗？”
　　没人敢放狠话，就意味着——
　　乔子衿的打法，依旧是跆拳道界不败的传说。
　　那她为什么不能尝试？
　　“不服是吗？”
　　徐以晅笑了。
　　“我可以安排你和顾佩再打一场，敢不敢？”
　　简沫沫眼神锋锐，没半点怯弱。
　　“来！”
　　-
　　下午四点，下班前，乔子衿接到徐以晅的视频通话。
　　想着大概是小朋友在国家队的事，她戴上耳机，用电脑同意了。
　　视频一开，就是熟悉的泡沫垫，和白花花的训练服。
　　乔子衿精准的在一种相同的训练服里，找到简沫沫。
　　此刻小朋友身上穿着实战的护具，正弯腰系脚上的电子芯片。
　　徐以晅的声音传来：“看的清楚吧？”
　　“嗯。”
　　乔子衿的目光循着简沫沫对面的人瞧去。
　　居然也是熟面孔。
　　“沫沫又对顾佩？”
　　“小屁孩最近状态不对，还飘，觉得你的打法天下无敌，我今天就是要给她苦头吃。”
　　徐以晅架好手机，脸凑到屏幕前，“看好喽，等小屁孩输了，你也好好教育教育她，省的她自以为是。”
　　乔子衿不置可否，沉默的将视频放大到占满桌面。
　　李虹从她背后经过，看到视频，兴冲冲的凑过来。
　　“看比赛呢？自从你不打比赛了，我都没怎么再关注过，这几年赛事都不行，输的很惨。”
　　“你这，看的什么比赛？”
　　“队里的训练赛。”
　　乔子衿温柔笑起来，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简沫沫的脸，“哝，我家小朋友。”
　　李虹目光略微呆滞，“你家小朋友……成年了？”
　　她以为的小朋友，可是身高一米的那种。
　　视频里这位，跟乔子衿差不多了吧？
　　乔子衿点头，“19岁了。”
　　“那可不能叫小朋友了。”
　　李虹严肃的搬来椅子坐下，“一般小孩到两三岁，有记忆了，就养不熟了，这十多岁就更……唉，不能对她太好，不然保准把你当冤大头。”
　　“你与其说养她，不如说自己收了个徒弟，也让她知道区别，以后才能治得住。”
　　想起小朋友最近都没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信息，乔子衿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我倒期望着她以后能飞的更远，不记得我更好。”
　　人心里有惦记的事，才飞不远。
　　她不想小朋友步她后尘。
　　“说的什么话……”
　　李虹没注意到乔子衿眼里的失落，只看到视频里徐以晅喊了“开始”。
　　她激动起来，“开打了开打了。”
　　不懂她为什么比自己还激动，乔子衿笑笑，将耳机摘下，然后稍微放大一点音量。
　　随着她按下音量键，场上的简沫沫跳动起来，追着顾佩的方向去。
　　比起第一次对阵顾佩，她现在要有自信的多，打法也更加成熟。
　　但有进步的也不止是她。
　　顾佩也一直憋着一口气。
　　第一个照面，两人踢出的腿在空中相撞。
　　简沫沫一个撤步，反击紧紧追上。
　　反应和意识也长进了。
　　顾佩直接撞进去，用身体逼退了简沫沫的反击。
　　两人一进一退，不遑多让。
　　场面僵持，双方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突破口。
　　乔子衿安静看着，几十秒的功夫里，身后围观的人就越聚越多。
　　她有所察觉的时候，周围的呼吸都灼热了。
　　皱着眉，乔子衿扭头看去。
　　别说办公区域的那些人，连有独立办公室的鞠景和谌之双都出来了。
　　乔子衿不解，“你们为什么会关注？”
　　鞠景“啧”一声。
　　“我年年都关注奥运会啊，这可都是去参加奥运会的苗子，不让看啊？”
　　“再说，你家小朋友今年要是打出成绩，可就要来给我当代言人了，那以后她也算什么公司的呀。”
　　谌之双配合的笑着，“嗯，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公司人文关怀做的很好。”
　　乔子衿失语。
　　她只能转回视线，继续看小朋友的表现。
　　场上比分还是0:0。
　　双方都太谨慎。
　　许是上次打输给简沫沫的缘故，顾佩已经改变了鲁莽的进攻方式，整个人都沉稳许多。
　　如果换做是两年前的简沫沫，一定没有任何机会。
　　只是乔子衿也不知道，现在的简沫沫，到什么水准。
　　就在乔子衿为之担心的时候，简沫沫一步向前，一个高位横踢直冲顾佩脑袋。
　　顾佩抬腿与她相撞。
　　简沫沫跳跃式撤步，单脚刚落地就又接上一腿，依旧是高位的横踢，目标是顾佩的头。
　　顾佩没来得及，只能后撤着躲开。
　　简沫沫开始疯狂进攻，打的顾佩措手不及。
　　比分渐渐拉开。
　　2:0
　　4:0
　　6:0
　　……
　　“时间到！”
　　徐以晅介于两人，叫停了第一场。
　　他的表情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顾佩会被简沫沫吊打。
　　这样来看，压根没必要进行第二场。
　　顾佩已经慌了。
　　徐以晅看向顾佩，语气温和下去，“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再打一场，如果今天你认输的话，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和简沫沫打。”
　　顾佩汗如雨下，呼吸重的能听到声。
　　她咬牙，“打！”
　　她不信，不信两年的时间，简沫沫能厉害到让她没还手之力。
　　两年之前，明明该是她赢的！
　　“行，休息一分钟。”
　　说着，徐以晅转向简沫沫，双眼微微眯起，透露着不善，“你是不是偷偷增加训练量了？”
　　就刚刚那种连续进攻，一般选手都不会放在第一局。
　　太耗费体能了。
　　简沫沫现在却只是略微喘气，状态比顾佩都好。
　　虽说练体能没错，但队里的训练量已经很大，要是再增加，会超出身体负荷的。
　　乔子衿就是这样练坏了自己的身体。
　　简沫沫用袖子擦了把汗，面不改色的活动肩膀。
　　“没有。”
　　满口谎话。
　　徐以晅各种翻白眼。
　　“你可拉到吧，以为自己赢了就很厉害了是吧？你刚刚用的不还是乔子衿的打法吗？如果她的打法那么好用，我们为什么不提倡每个队员都去学啊，就是因为她的打法需要大量的体能作为基础！”
　　“体能怎么来？增加训练量，提前负荷身体换来的，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乔子衿23岁退役，你想几岁退役？19岁吗？”
　　可能很多教练都不知道，乔子衿训练到底有多艰辛。
　　但徐以晅知道。
　　因为整个队伍里，就只有他全程陪着乔子衿训练过一天。
　　从凌晨四点到半夜十二点，中间休息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相当于一天训练十个小时。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以至于后来乔子衿受伤，伤到不能再碰跆拳道，徐以晅都觉得那是身体给的报应。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重复乔子衿的路。
　　简沫沫却好似没听到，冷冷的站在那儿，眼神里满是杀气。
　　“反正我会赢。”
　　镜头前，乔子衿听着这些话，心狠狠一颤。


第47章 
　　李虹看的乐呵呵的。
　　“你家小朋友是厉害啊, 有你当年的风范，这眼神，这杀气, 这实力, 都够格, 今年的大型比赛, 是不是有机会看见她了？”
　　乔子衿扯扯嘴角，“应该吧。”
　　一场比赛下来, 她大概摸清了小朋友的水平。
　　有打大型比赛的资格了。
　　但是，杀气太重, 而且一味的模仿她，又只想着赢，早晚会栽跟头的。
　　新生代比赛经验不足，和简沫沫相比少了点体力和杀气, 输给她不意外。
　　但要是碰上比赛经验丰富的，那输的, 就必然是简沫沫。
　　思量再三, 乔子衿给徐以晅发去消息：
　　【比赛选拔, 让沫沫和丁潇潇打，如果她输了, 今年的比赛, 就不要让她参加。】
　　徐以晅的手机开着视频, 他又在和简沫沫说话，就没看见消息。
　　而站在乔子衿身后的谌之双无意瞥到。
　　她伸手搭在乔子衿肩膀上，稍稍用力, “你确定吗？小朋友知道的话，会怪你的吧？”
　　乔子衿摇头, “不这样做，今年的比赛她会输的很惨，而且……”
　　“她想走我的路，得比我更强才行。”
　　现在的简沫沫，和19岁的她相比，少了自己的打法和思想，多了一点棱角。
　　她要做的，是磨掉小朋友的棱角，让小朋友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路。
　　或许有一天，她也能看到小朋友站在曾经属于她的高台上。
　　乔子衿很期待。
　　谌之双没再劝，她相信有乔子衿真心为小朋友，外人不需要插手。
　　“好了，别想了，看第二场吧。”
　　视频里，简沫沫和顾佩都已经戴好头盔到场上。
　　随着徐以晅一声令下，两人同时进攻，简沫沫的手先到对方肩膀，紧接着一腿内摆，出其不意的爆头。
　　顾佩早就被打的心态崩了，简沫沫越是强势，她就越发挥不出，整场都被压着打。
　　偏偏简沫沫越战越勇，体力不见消退，几个追击的高难度动作直接把分数拉到两位数。
　　现场是鸦雀无声。
　　能进国家队的，技术都在差不多的水平，不管是队里训练赛，还是真正上场比赛，大家都是谨慎着打，避免丢分，高难度动作也大多是在需要追分或者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才用，以免浪费体力。
　　像简沫沫这种体力多到用不完，甚至在有优势情况下暴揍对手的，实在少见。
　　强势到快赶上当年的乔子衿了。
　　丁潇潇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小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凶，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方白的眼睛却盯着徐以晅，煞有其事的问：“感觉徐教练和简沫沫关系不一般，你说简沫沫喜欢的会不会是徐教练，第一天入队的时候，徐教练还在门口等她。”
　　“这段时间我各种观察，也没见简沫沫和谁有亲密接触，走的近一点的除了你就是徐教练，上次在食堂，我还看见徐教练分自己盘子里的虾给她！”
　　丁潇潇一个白眼飘过去，“你有病？”
　　旁边有人挤过来，好奇的询问：“简沫沫这么强的吗？上次她跟师姐打，虽然没计分，但感觉是被虐了，我还以为她水平一般呢。”
　　丁潇潇瞥了一眼她说的师姐，刻意压低声音：“你也说了那是师姐，打过世界赛的，被她虐不是正常嘛。我们小简也不弱啊，新生代里男女各有两个出去比赛的名额你知道吧？肯定有她一个。”
　　周围挤过来更多人。
　　“那另一个不也得是你的？合着比赛名额都给你们Z城了呗。”
　　丁潇潇得意的挑起眉眼。
　　“我跟小简，那可是说好的，一起名震天下。”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俩，谁更厉害？”
　　“额……”
　　丁潇潇一顿，眼珠子快速滴溜。
　　却怎么都想不到答案。
　　在体院的时候，简沫沫发育的晚，体重和她不是一个级别，两人就没在实战里对上过。
　　到了Z城跆拳道队，她俩又因为成绩遥遥领先被藏着，用莫衡的话来说就是她俩迟早要进国家队，不能参加太多比赛，以免暴露实力。
　　以至于两人一路到国家队，也没正式打过一场比赛。
　　其实水平都差不多，只不过丁潇潇是一直高水平发挥，简沫沫是后来居上，比赛比的就是心细和稳定，对上了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丁潇潇心里没底。
　　但就这批新生代的实力来说，队内预选赛的名额，肯定是她和简沫沫的。
　　轮不到别人。
　　想到这儿，丁潇潇长舒一口气，又嘚瑟起来。
　　“你管谁强呢，反正我俩都能为国争光！”
　　这边正聊着，那边的比赛也快结束了。
　　和看热闹的不同，徐以晅此刻的脸色是相当难看。
　　他原本是想让顾佩挫挫简沫沫的锐气的，毕竟简沫沫最近的训练状态差。
　　谁知道简沫沫上场比赛的状态和训练完全不一样。
　　现在好了，简沫沫赢了这场，要更相信她自己的训练方式和打法了。
　　也就等于，她不会减少训练时间，更不会去思考属于自己的打法。
　　气的徐以晅想自己亲自动手，打她一顿。
　　但仔细想想，应该没什么效果。
　　得是同级别的女生把她赢了，她才会知道自己的训练方式和打法存在问题。
　　可现在新生代里，还有谁能打赢她呢？
　　徐以晅想的头痛，叫停比赛就让他们结束训练休息去了。
　　等人都走了，他才想起自己摆在那儿的手机。
　　“什么想法？”
　　转过视频的摄像头，徐以晅注意到手机里的那条消息。
　　点进去一看，眉眼就挑起来了。
　　“看来你想的和我一样嘛，不过你确定丁潇潇打的赢简沫沫？”
　　乔子衿平静点头。
　　“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吧，丁潇潇和沫沫是一起长大的，最熟悉沫沫打法的，应该就是她了。”
　　“而且丁潇潇的天赋，在沫沫之上，在莫教练的名单里，丁潇潇的名字，一直都是新生代里的第一个。”
　　丁潇潇现在走的路，才是当年和乔子衿最相似的。
　　一路通畅，没输过一场比赛，也没任何一个教练单独给她开小灶。
　　她才是靠着天赋杀出重围的选手。
　　徐以晅听明白了，摸着下巴一通思索。
　　“让丁潇潇和简沫沫打一场是没问题，但是今年的比赛不让简沫沫参加，会不会有点残忍？”
　　“不说简沫沫是可造之材，就队里现在的情况，是需要让新生代去累积经验的，而新生代里最有希望的，就是丁潇潇和简沫沫。”
　　“你也看到了，顾佩那种实力的，代表进队的门槛，简沫沫却能把门槛压着打。”
　　“我知道。”
　　乔子衿面无波澜，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我想让沫沫走的路，不止是到大型比赛而已，作为同级别的选手，未来的某一天，丁潇潇一定会成为她的对手。”
　　“想走的更远，她得把面前这关，先过了。”
　　乔子衿了解自己养大的小朋友的性子。
　　瞧着乖，也不爱说话，但骨子里倔，决定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服的。
　　她需要跌一跤。
　　徐以晅笑了，“怎么，你现在也知道自己的训练方式不适合正常人啦？”
　　乔子衿关了电脑，握着手机往茶水间走。
　　“说这个干嘛，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
　　徐以晅冷哼，“那时候莫教练就喜欢你，各种看我不顺眼，说我没你努力，我说你那样训练，身体早晚出问题，他还不信……”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乔子衿主动出声：“我没事的，现在身体挺好的，不运动就行了。”
　　徐以晅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我胡说八道了，不说这个。”
　　“现在简沫沫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模仿你，你有空好好跟她说说，下一场比赛我会安排在十月中旬，到时候再视频你。”
　　乔子衿犹豫片刻，说：“不用了，你把结果告诉我就好。”
　　“啊？”
　　第一次听到乔子衿对简沫沫的事不上心，徐以晅被震惊住。
　　“她的比赛你不看？”
　　乔子衿弯腰接水，视线落在荡漾的水波上，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等她去打大型比赛的时候，我到现场看。”
　　徐以晅大笑起来，“行，到时候我等你，挂了啊。”
　　“嗯。”
　　收起手机，乔子衿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没加糖，就着苦涩抿了一口。
　　唇齿间回味，略有甘甜。
　　她闭了下眼，慢慢放下咖啡杯。
　　人倚在圆柱上，一向笔直的腰板弯下去，透露着疲惫。
　　待了没多久，谌之双推门进来。
　　看到她在这儿，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累了？”
　　“我不知道。”
　　乔子衿撑着圆柱，似乎是想支起背脊，但很快又瘫软下去。
　　“现在的工作强度我能接受，但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我的人生是不是就这样了，可是不这样，我还能怎么样？”
　　小时候，她为了走出大山努力。
　　长大了，为了走上更大的领奖台努力。
　　现在一下子没了目标，生活都变得空荡荡的。
　　可是能怎么样呢？
　　她现在的身体，废人一个。
　　乔子衿都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谌之双脸上笑容消失，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乔子衿只是摇头。
　　不工作，她就更不知道做什么了。
　　至少忙起来的时候，不会去想她的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谌之双心疼她，可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走过去，拍拍乔子衿的肩膀，说：
　　“你要撑下去。”
　　“要看到小简站在领奖台上。”
　　“那么大的领奖台，她不能一个人。”
　　乔子衿视线微抬。
　　古无波澜的一双眼，似乎是亮了亮。


第48章 
　　夏去秋来, 天气转眼凉快下去，已经到十月中旬的队内预选赛。
　　初秋不算冷，简沫沫却已经裹上高领羊毛衫, 整个人恹恹的往领子里缩。
　　下巴苍白的没血色, 藏着也挡不住那抹异样的白。
　　她往公告栏前一站, 就独树一帜的惹人注目。
　　简沫沫无视掉那些目光, 冷冰冰的瞧着公告栏里新生代预选赛的名单。
　　预选赛名单是抽签选出来的，打三天, 积分制。
　　一天两场，一场积一分, 也就是最高六分。
　　拿下五分，基本就稳进。
　　简沫沫仔细查看了自己的对手。
　　前两天都是不熟的名字，就实力而言，和顾佩差不多。
　　唯有第三天的第二场, 她碰上了丁潇潇。
　　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简沫沫眼神略微荡漾, 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在新生代里, 她最大的对手, 就是丁潇潇。
　　但丁潇潇，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平心而论, 简沫沫不想和朋友抢夺名额, 但仔细算算, 只要拿下前五场，第六场是输是赢都没关系。
　　不算争夺。
　　她相信丁潇潇也有实力拿下前五场。
　　届时，她们可以一起走出去。
　　像丁潇潇说的那样, 去看更大的世界。
　　简沫沫很期待。
　　“嘿！”
　　丁潇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巴掌就拍向了简沫沫的肩膀, 热络的和周围远离简沫沫的人群全然不同。
　　“听说咱俩对上了？”
　　简沫沫不说话，只是点头。
　　表情也略冷，但对她的态度终究是不同的。
　　丁潇潇没在意，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然后说：“前五场全赢，第六场咱好好比比，谁都不许放水。”
　　简沫沫抬了下唇，目光坚毅，“好。”
　　丁潇潇这才注意到她苍白的面色，眉头一下子紧了。
　　“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还是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虽说简沫沫一直话少，但最近，丁潇潇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和那种单纯的懒得说话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已经完全散失了说话的兴致，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刚来国家队的时候，简沫沫还偶尔会看看手机，或者晚上溜到阳台打个电话，可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放弃了手机这一娱乐工具，放到没电要关机，还是丁潇潇给充上的。
　　导致丁潇潇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失恋了。
　　但以简沫沫的嘴严程度，问是问不出来的。
　　丁潇潇打算另辟蹊径。
　　果然，简沫沫只是拉了一下高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背脊缩着，像国家队大门口那只成日趴着颓丧的懒猫。
　　丁潇潇看不惯，等她走远了就掏出手机给乔子衿打电话。
　　边打边嘀咕：“我治不了你，就不信乔姐姐的话你也不听。”
　　电话铃响了几声接听，温柔的嗓音传来：“怎么啦？”
　　“乔姐姐。”
　　丁潇潇找了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小简最近不太对，感觉她状态特别差，跟她说话也老游神，虽然没耽误训练，但长期以往我怕她身体会出问题，我和她说点什么她也不听，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她打通电话啊，她就听你的。”
　　那边沉默了一阵。
　　好半响似乎才回过神来，“这样吗？你知道她发生什么了吗？”
　　丁潇潇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到简沫沫现在的状态，一咬牙还是一口气吐给了乔子衿，“刚进队的时候，方白一直纠缠她，她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问我该怎么追。”
　　“但没追多久吧，突然就这样了，我想可能是表白被拒绝了。”
　　乔子衿又是一阵沉默。
　　她揉着发疼的眉心，筋疲力尽的问：“你有告诉你，她喜欢的是谁吗？”
　　“那没说。”
　　说着，丁潇潇突然想起方白那天的猜测，犹豫的舔了下唇。
　　“不过……”
　　“方白怀疑小简喜欢的是徐教练……”
　　“啊？！”
　　乔子衿震惊。
　　一贯冷静的她都变得慌张起来，“不……不会的，沫沫知道你们徐教练有女朋友，不会去追求的，应该另有其人。”
　　听到这儿，丁潇潇也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都怪方白，胡说八道！他还说什么小简平日都不跟别人说话，就和徐教练走的近，徐教练还总喜欢逗小简玩……诶呀，我就说嘛，徐教练和小简年纪差这么多，怎么可能啊！”
　　年纪差这么多……
　　乔子衿摸着耳垂，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觉得徐教练年纪很大吗？”
　　“大啊！”
　　丁潇潇一本正经，“他都26岁了，小简还没到20呢。”
　　乔子衿就比徐以晅小一岁。
　　那她岂不是也算……年纪大？
　　吃惊于自己会在意这些没意义的事，乔子衿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回来，“麻烦你帮我照顾沫沫了，我最近忙，确实没顾及到她，等你们预选赛结束吧，我再……”
　　知道自己不该承诺了什么，乔子衿顿了顿，笑着说：“到时候再看吧，我给你发个红包，你带沫沫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她喜欢烤肉。”
　　丁潇潇下意识拒绝：“不用，我们自己有工资，我请小简吃。”
　　“没关系的，她现在也不收我的钱。”
　　乔子衿的声音里染上失落。
　　近几个月她发的红包，简沫沫都没收过，钱打过去，也都被退回了。
　　她给简沫沫发消息，简沫沫也不回，仿佛要和她断干净。
　　乔子衿知道自己的做法伤小朋友的心，但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做事不计后果。
　　不说她对小朋友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想法，就说她的年纪，也得引导小朋友做正确的事。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先低这个头，再给小朋友无用的希望。
　　“小简怎么会……？”
　　丁潇潇眨了眨眼睛，脑子飞快转动，“小简难过不是失恋，而是跟你吵架了吗？”
　　乔子衿没否认，只是把钱发过去。
　　“我在上班，得去工作了，记得收钱。”
　　“诶……”
　　丁潇潇想再问点什么，电话就被掐断了。
　　她只能乖乖把钱领了。
　　然后边往训练馆走边自言自语。
　　“简沫沫这种话都不愿意说几句的人怎么会和乔姐姐那么温柔的人吵架？”
　　“而且吵完架以后她就不碰手机了，那喜欢的人不追了吗？”
　　“难不成吵架和失恋是同时发生的？”
　　“那也太惨了吧？”
　　“不对……！”
　　丁潇潇终于意识到什么，在训练馆门口，脚步骤然一停。
　　她捂着嘴看向里面刻苦训练的简沫沫，强忍着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可是她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发疯。
　　三年前去秋大看跆拳道比赛那天，简沫沫突然消失，回来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问她女生可不可以喜欢女生，她当时以为简沫沫是在大学校园里看到了什么八卦，现在想来，疑点重重。
　　简沫沫哪里是会对八卦感兴趣的人，她分明是有喜欢的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总是对乔子衿那么关注。
　　不是感恩养育之情，而是喜欢！
　　丁潇潇激动的想锤墙。
　　她跑进去，抱住简沫沫正在踢的沙袋，用身体固定沙袋的震动。
　　“诶，你是不是喜欢乔姐姐？”
　　简沫沫抬在空中的腿猛地停住，愣了两三秒后踢向沙袋。
　　重的差点把丁潇潇弹飞出去。
　　“咳咳咳……”
　　丁潇潇捂着胸口，“干嘛？想封住我的嘴陪我吃顿烤肉就行了，不用斩草除根吧。”
　　简沫沫收回视线，端起水杯坐到一侧。
　　也不说话，就沉默的往嘴里灌水。
　　漂亮的天鹅颈仰着，线条都紧绷住。
　　丁潇潇失笑，往她身边一蹲。
　　“我不会往外说的，也不会跟乔姐姐说，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三年前就跟你说过，喜欢就好，不用在意别的。”
　　“我呢，长这么大也没有喜欢过谁，觉得你挺幸运的，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而且愿意养着你，无条件的对你好。”
　　“你就别跟乔姐姐生闷气了，我刚刚给她打了电话，感觉她挺难过的，说你不理她。”
　　简沫沫垂头听着，隔了一会儿才抬起视线，但略微无神，没什么情绪。
　　“她让你带我去吃烤肉吗？”
　　丁潇潇诚实：“对。”
　　没有意外的答案。
　　简沫沫扯扯嘴角，“你看，她多好啊，永远事无巨细的关心，恰到好处的关爱，可她只是把我当小孩子在照顾。”
　　“如果现在，她的身边出现追求者，那她会正视那个人，仔细权衡利弊，考虑要不要在一起，到我这儿，就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我没有要她一定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一个平等的机会吧。”
　　“就因为我比她小吗？”
　　藏在心里几个月的委屈，好似一瞬间都宣泄了。
　　丁潇潇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揉着，给予安慰。
　　“也不一定是年龄的原因吧？也许……诶呀，你确定乔姐姐喜欢女生吗？她之前可是和徐教练谈恋爱。”
　　想起三年前在秋大体育馆，乔子衿看谌之双的那个眼神，简沫沫愈发难过。
　　“她不是不喜欢女生。”
　　“她只是……”
　　“有很喜欢的人吧。”
　　喜欢到，就算知道那个人有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爱人，也要跨越千里，到那个人身边去。
　　她不是来晚一步。
　　她是方方面面，都输给了那个人。


第49章 
　　队内预选赛进行的如火如荼。
　　打完两天比赛, 简沫沫也被丁潇潇拉着吃了两顿烤肉。
　　情绪虽然没什么缓解，但简沫沫的比赛状态确实放轻松了些，打的也更熟练。
　　五场比赛, 都没什么意外的轻松拿下。
　　转眼到最后一场。
　　队里其余人都已经比完了, 女生现有积分是丁潇潇和简沫沫并列第一, 顾佩第三。
　　新生代的名额也基本就定下了, 接下来就看这两人孰强孰弱。
　　别说新生代，老队员都很好奇, 纷纷跑来围观。
　　徐以晅站在场中央，用手势示意两人戴头盔。
　　然后一声令下：“开始！”
　　简沫沫依旧是冒进的打法, 冲着丁潇潇的脑袋一个下劈。
　　丁潇潇像是能看透她的路数，后撤躲开立马就接了前滑，轻松将距离拉近后，抬腿暴扣。
　　简沫沫泥鳅似的躲开, 直接撤步反击。
　　丁潇潇接上，手腕随意一摆, 就挡住了简沫沫的反击。
　　视线一抬, 她一个跳跃, 漂亮的后踢就落在简沫沫胸膛。
　　简沫沫躲闪不急，被拿下四分。
　　她有点惊讶, 但脚下动作没停, 在丁潇潇落地的一瞬间跟上, 一个反击拉回两分。
　　两人有来有往，分数你追我赶，打的火热。
　　顾佩站在边角, 看的手心都出汗了。
　　这两人里，她一直认为丁潇潇更强, 可那天简沫沫压着她打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后来居上者有多可怕。
　　就论实力而言，简沫沫不输丁潇潇。
　　到现在，顾佩更希望简沫沫能赢。
　　未来，她就可以郑重其事的，把简沫沫当作追赶的目标。
　　顾佩握紧双手，默默为简沫沫加油。
　　她的身后，老队员聚在一起，轻声讨论着：
　　“这俩可以啊，体力和技巧在新生代里都是出类拔萃的，甚至快赶上我们了。”
　　“被追上是迟早的事，估计明年就能让她俩代替我们参赛了，什么天赋啊，Z城出了个乔子衿，又要出俩天才？”
　　“诶，不说以后的事，就现在，你们觉得哪个更强？”
　　“简沫沫吧，她前面五场我都看了，标准的用脑型打法，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丁潇潇就差点，但她整体实力更强一点，技巧上可取之处更多，她打这些新生，就跟切菜似的，手到擒来。”
　　“那我压丁潇潇，技巧甚过一切，徐教练当年就是凭借技巧直接碾压对手的。”
　　“可乔子衿是用脑型选手，你们不觉得简沫沫的打法和乔子衿很像吗？但就是少了点味道，有种不到位的模仿感。”
　　“说这些都是虚的，你们仔细看吧，丁潇潇早就把简沫沫的套路摸透了，新生代最熟的一号人物就是乔子衿，用乔子衿的打法和实力相当的选手比赛，简直找死。”
　　他话音刚落，丁潇潇就一记暴扣落在简沫沫脑袋上。
　　三分累积的同时，第一场结束。
　　21：17
　　简沫沫惜败。
　　回到休息区，简沫沫大口喘着粗气。
　　她略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额发落到海绵垫上，滴滴分明。
　　徐以晅在那儿笑着，先是拍了拍丁潇潇的肩膀，说了声“打的好”，然后慢步走到简沫沫身边。
　　“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没有？”
　　简沫沫低着头，咽下卡在喉咙里的气。
　　嗓音闷闷的，“还没完呢。”
　　“行。”
　　徐以晅看了眼时间，眉眼高挑，“来吧，第二场。”
　　闻言，简沫沫和丁潇潇大步进场。
　　两人碰了下拳头，便直接摆开架势。
　　随着徐以晅的号令，简沫沫跳跃式起身，接连进攻。
　　她直接放弃了上一场用的反击打法，连续不断的进攻让丁潇潇应接不暇。
　　转眼就拿下7分。
　　一场比赛过后的体力本就大大下降，简沫沫这种打法更是加速消耗体力，丁潇潇太熟悉她，干脆直接放弃第二局，几次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让简沫沫将体力消耗的更透彻。
　　一直看戏似的徐以晅却突然皱紧了眉头。
　　在简沫沫跳跃的身影上，他不止一次的看见乔子衿的影子。
　　这是乔子衿的惯用打法，第一局就不顾体力的进攻，消耗自己的同时尽快拿下一分。
　　等到第二场，她就稳扎稳打的用反击，一场下来她就能摸透对手的打法，第二局就是手到擒来。
　　但这样打的基础，是她的体能和技巧都大大领先于对手。
　　简沫沫不仅变化了两场的顺序，甚至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使用这种招数，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
　　勉强拿下第二场又如何呢？让分数更好看吗？
　　徐以晅想不通，可偏偏的，他就是在简沫沫身上看见了乔子衿。
　　那个，从未有过败绩的家伙……
　　“时间到！”
　　及时叫停比赛，徐以晅瞥了眼简沫沫，举起右手，“青！胜！”
　　“现在一比一打平，准备第三场。”
　　丁潇潇平静的略作后退。
　　她的体力没有太大消耗，呼吸都控制在平稳的节奏上，而反观对面的简沫沫，已经累到直不起身子了。
　　说实在的，她也不懂简沫沫的这种打法，只是之前在训练的时候见过简沫沫持续攻击的时间，她才在那一瞬间选择了放弃第二场。
　　硬碰硬耗体力的话，她耗不过简沫沫。
　　这人，对自己太狠了。
　　很快开始第三场。
　　简沫沫抿了口水，稍微润了下喉咙，就上场了。
　　打的激烈了，她的面色倒是比平日里红润一点，唇红齿白的，再沾上汗，漂亮清冷的像是从水中冒出的芙蓉。
　　虽说日日都能看到这张脸，但丁潇潇还是时不时的被惊艳到。
　　她不止一次的跟简沫沫说，长成这样就别打比赛了，干点什么不好，万一哪天伤着脸，多亏。
　　简沫沫却只是问她还想不想一块儿出去比赛，一块儿站到领奖台上。
　　丁潇潇当然想。
　　现在，梦想近在眼前。
　　打完这一场，她们就可以并肩作战了。
　　丁潇潇笑起来，用力的和她碰拳。
　　“一起加油。”
　　简沫沫点头。
　　两人再次摆开架势。
　　但这一次，谁都没急着进攻，只是稳定试探。
　　试探到第三波的时候，丁潇潇抓住时机上前，准备贴身打近战。
　　简沫沫侧滑开，快速换式，前腿上头。
　　丁潇潇直接往上撞，撞开了她的动作，紧接着就反击。
　　简沫沫再躲，再反击。
　　又是一轮你来我往，双方却都迟迟没拿到分。
　　徐以晅觉得不可思议。
　　前两轮简沫沫消耗那么大，第三局居然还能稳扎稳打，和丁潇潇打都没落于下风。
　　这要换队里其她人，简沫沫这种打法，大概能连胜三场。
　　邪了门了。
　　哪儿来的体力？
　　但即便这样，简沫沫也没在丁潇潇手里讨到什么好。
　　丁潇潇太熟悉她的打法了。
　　眼看着简沫沫的反击拉进距离，丁潇潇撞进去，搭上简沫沫的肩膀，迅速两个左右横踢。
　　简沫沫挡开，抬腿意欲上头。
　　丁潇潇不退反进，借着简沫沫挡她的力量腾空而起，精准的一脚落在简沫沫头盔上。
　　简沫沫躲开，但头盔还是被蹭到一点。
　　三分这样不痛不痒的就被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气息。
　　她快没力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丁潇潇开始持续进攻。
　　就算简沫沫撞上来也不躲，两人的体力都疯狂消耗。
　　“停！”
　　随着徐以晅声音落下，简沫沫搭着丁潇潇的肩膀，差点倒下去。
　　而此时的比分：
　　3：0
　　简沫沫输。
　　丁潇潇松口气，扶着简沫沫往地上坐。
　　瘫下去之前还在碎碎念：
　　“靠！你太凶啦，要不是最后你没力气了，我哪儿赢得了。还有第一局，你要上来就强攻，我估计也赢不了，幸好我对你够了解，吓死了。”
　　简沫沫垂下脑袋。
　　表情有点失落。
　　她拼尽全力的一场，居然还是输了。
　　看来大家说的没错，丁潇潇是离当年的乔子衿最近的人。
　　光靠努力，很难弥补天赋上的差距。
　　“你现在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了吗？”
　　徐以晅走到简沫沫面前，用鞋尖碰了碰她的膝盖，“说说吧。”
　　简沫沫喘着粗气，看也没看他。
　　只说：“体力不够，得继续练。”
　　说的也没错，她体力要是再强点，第三场不会输。
　　徐以晅一声冷笑。
　　“那第一场不还是输了？”
　　“丁潇潇说的没错，你要是一上来就强攻，她赢不了。”
　　“你明明是进攻型选手，非要把自己变成反击型选手，稳扎稳打是没错，但什么最适合自己搞不明白吗？”
　　“你强攻的点找的比反击都要精准，丁潇潇才是该稳扎稳打的人。”
　　简沫沫慢慢撑起身子，直到站稳。
　　她直视着徐以晅，眼神强硬的不输气势。
　　“如果碰过不认识的选手，难道一上场就强攻吗？我是了解丁潇潇才能找准进攻的点。”
　　徐以晅算明白了，她这还是在模仿乔子衿。
　　用一场比赛来了解对手，再用一场来解决对手。
　　如果一场不行，就两场。
　　所以简沫沫疯狂的给自己增加训练量，锻炼体能。
　　不能说错，但太蠢。
　　徐以晅没看她，放大声音宣布：“最后两个出去比赛的名额，丁潇潇和顾佩，替补简沫沫！”
　　简沫沫瞳孔一缩。
　　“为什么？”


第50章 
　　“子衿啊, 你的快递。”
　　李虹手里大包小包的，把整个办公室的快递都给扛过来了。
　　尤其乔子衿那两份，格外重。
　　乔子衿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 起身把包裹抱到桌上, 一掂重量就惊了。
　　“这么重, 下次放在前台就好了, 我自己会领的。”
　　李虹笑盈盈的分发着同事的快递，“前台说放着好久没拿, 我寻思着你之前比赛不是老受伤嘛，可能身体不大舒服, 搬不了，就给你拿过来了，小事。”
　　没想到自己的伤还被人记挂着，乔子衿破受感动。
　　“谢谢李姐。”
　　“没事。”
　　分完快递, 李虹又递了把剪刀给她，“买的什么啊, 这么重？”
　　乔子衿摇头, 动手开拆。
　　“不知道, 我没买过东西。”
　　第一个快递盒拆开，里面是一箱牛奶。
　　第二个快递盒里, 装着一袋一袋区分开的红枣和红糖。
　　李虹凑近了看, 笑道：“不会是追求者送的吧？挺上心啊, 还知道女孩子吃红枣和红糖对身体好，不过送一箱牛奶是什么意思？”
　　看到牛奶的那一刻，乔子衿就知道是谁送的了。
　　她笑笑, 说：“没有，家里小朋友送的, 可能怕我在公司不习惯吧，她老惦记着让我多喝牛奶。”
　　李虹连连摇头，“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啊，心是挺细的，就是喜欢乱花钱，这种牛奶超市里七八块一瓶呢，买这么老大一箱，得多少钱啊。这钱花完了，不还得你补贴她嘛。”
　　乔子衿目光垂下，眼神都温柔几分，
　　“没有，她早就不收我给的生活费了。她吃住都在队里，不花钱，又有固定工资，大概是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
　　说着，乔子衿突然有些许惆怅。
　　怎么养着养着，小朋友就长大了呢？
　　她好像，都还没来得及参与小朋友的生活。
　　“诶呦，那这孩子真不错。”
　　李虹畅聊着：“你是不知道现在一小孩上大学花多少钱，我姐儿子，刚上大学，一个月两千块都不够花的，平时发消息不回，一打电话回来就是要钱，说是什么谈恋爱了，费钱。”
　　“你说说，一十八九岁的小孩谈恋爱要这么多钱，过几天分了不都打水漂了嘛。就知道跟家里要，也不见自己多做做兼职的，根本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不像你养的，都进国家队了，还能给你买东西，以后对你也差不了。”
　　“谈恋爱很费钱吗？”
　　没谈过恋爱，乔子衿一点概念都没有。
　　“当然花钱了！”
　　听见这个话题，男同事立马接话：“你和徐以晅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他花钱吧？你可以问问他，一天到晚的那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又是吃饭又是买东西的，一个不高兴，还得买礼物哄。”
　　“那礼物，更是怎么买都不对，什么口红粉底的，买错了还得重买，把人惹毛了，名牌包都不够哄的。”
　　“这不，前两天吵架了，我一个月工资都搭进去，才把人哄回来。”
　　女同事听着不高兴，“怎么说话的你？谁说谈恋爱的时候非得是男生花钱了？那是你女朋友不懂事好吧？我跟男朋友一向是两人一起出钱，一起攒钱的，日子过得好着呢！”
　　“他要是把我惹生气了，过来好好找我聊聊，道个歉再吃顿饭，也就过去了，干嘛把女人说的那么物质？”
　　李虹听的直笑，“说句公道话啊，别说吵架，那没吵架都要给女朋友送礼物啊。你看咱们小鞠总，平日里有事没事就送，她俩感情不就好着嘛。”
　　办公室话题一点就燃，乔子衿自认没什么发言权，就在一边安静听着，顺便整理小朋友送的礼物。
　　手机突然一响。
　　她余光投过去，瞥了一眼。
　　看到是徐以晅的消息，又想起最近是队里预选赛的时间，她才将手机拿起。
　　划开解锁，就看见徐以晅的语音躺在那儿。
　　她举到耳边听：
　　“你家小朋友打输给丁潇潇，被我放到替补队员名单里了，估计不高兴着呢，跟她说话都不听了。我是想让她反省反省，她这态度，我怕她想不明白啊。”
　　乔子衿眉头一紧。
　　徐以晅的苦恼她能理解。
　　初进国家队都有自己的傲气，前阵子小朋友输给老队员已经很难受了，现在连预选赛的名额都给了不如自己的选手，心里肯定憋屈。
　　这种时候自己很难想的通，万一要是一蹶不振了……
　　于是她看向热烈讨论的同事们，见缝插针的询问：“如果是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伤心难过了，又跟你在闹别扭，那送什么合适啊？”
　　话题停止了一瞬，然后延绵不绝的给出答案：
　　“送花，女孩子都喜欢花。”
　　“送玩偶，小女生都喜欢。”
　　“有什么比化妆礼盒更让人心动的啊，不论什么年纪的女生，都希望美美的。”
　　“写真集吧，要是有人带我去拍，我得乐死。”仙朱负
　　乔子衿不知道听哪个，干脆拿出笔记本记。
　　“嗯嗯，还有什么？”
　　“你亲自去看看她，然后把你亲手做的手链带给她。”
　　谌之双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静心包装的礼盒。
　　“呐，加工好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放你两天的假，回去看看她吧。”
　　乔子衿愣住，“这不太合适吧？”
　　谌之双笑着将礼盒塞到她手里。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最近加班这么辛苦，休息两天是应该的。”
　　“还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不回去看看你肯定不放心，去看看她，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乔子衿攥紧礼盒，眼底复杂一闪而过。
　　半响，她像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说：“好。”
　　*
　　操场看台上，简沫沫漫不经心的坐在人群中央，戴着耳机无视掉四周声音，颓丧的格格不入。
　　丁潇潇和方白等人就坐在她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她就是一句不回，沉默的望着被各个训练队占据的操场。
　　忽的，一道白色身影传入她的视线。
　　那人像是一缕不属于人间的烟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简沫沫呼吸稍紧，骤然起身。
　　视线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连同心脏都开始打鼓。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里是国家队的训练基地，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呢？
　　可是……
　　简沫沫心里没底，但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她跨越过看台的座椅，飞奔着跑下去。
　　“简沫沫！”
　　丁潇潇在看台上大声喊她，也被她无视。
　　跑过塑胶跑道，简沫沫在那人消失的位置转悠了两圈，左顾右盼也不见人影。
　　她停下脚步，迷茫的瞧着周围。
　　刚刚，是她思念成疾，看错了吗？
　　也是，都拒绝她了，怎么可能会来找她。
　　自嘲一笑，简沫沫抬脚准备离开。
　　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乔子衿，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然后是熟悉的回应：“嗯，好久不见。”
　　简沫沫只觉得心跳都是一停，紧接着天旋地转，周边的一切景和人都转的不见踪迹。
　　她苍茫的世界里，就只剩那人轻盈的低笑和问候。
　　简沫沫慢慢转过身去，看着那人和故友挥手告别。
　　在渐寒的秋季，她一如既往的像一轮暖阳，高高悬挂在简沫沫孤寂苍白的心迹上。
　　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沸腾翻涌，叫嚣着思念。
　　于是，简沫沫放开禁锢，肆意大胆的奔过去，将人拥进怀里。
　　乔子衿刚收敛送别故友的笑容，腰身就猛地被扣住，紧接着连同背脊都被重重的暖意覆盖，她猝不及防，但也知道从后拥着自己的是谁，一时间没有动作，只是垂眸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下的那一只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唤出声：“沫沫，该放手了。”
　　简沫沫不听，垂下头去，下巴藏进乔子衿的脖颈。
　　声音很轻很弱很委屈，“你是来看我的吗？”
　　乔子衿失笑，“不然呢？我又没有养别的小朋友。”
　　“那你……”
　　简沫沫顿了顿，语调更委屈了，“跟我冷战。”
　　乔子衿挑眉。
　　“摸着良心说，是你不回我消息。”
　　简沫沫没继续这个话题，不知怎么的情绪就失落了，“你是因为我成了替补才来看我的吧。”
　　先前太兴奋，现在冷静想想，乔子衿怎么会突然来呢。
　　是徐以晅告诉她，自己打输了比赛，才来安慰她一下，对吧？
　　不是要跟她结束冷战，主动低头的意思。
　　那她和乔子衿，还是不可能。
　　“沫沫。”
　　乔子衿握住她架在自己脖子下的手臂，指尖摩挲着，有点紧促。
　　“其实让你做替补，是我的意思。”
　　“你会怪我吗？”
　　“砰！”
　　简沫沫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炸开，顿时一片空白。
　　她不自觉的慢慢松开手，声音都在抖，“为……为什么？你也觉得我不行吗？可我只是输给了丁潇潇……”
　　她一下子就没信心了。
　　慌然失措的像做错事的小孩。
　　“不是，我没有觉得你不行。”
　　乔子衿牵住她垂下去的手，轻柔的握在掌心里。
　　语气里充满歉意：
　　“是我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是我的错。”


第51章 
　　简沫沫讨厌乔子衿这种一有事就愧疚的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
　　好像全天下的人做了什么错事, 都跟她乔子衿有关系。
　　可明明，就跟她一点干系都没有。
　　简沫沫红了眼睛，心里不甘愿, 但面对乔子衿, 她一点脾气和怨恨都没有。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哪儿做的不好？”
　　“为什么我拿了积分第二, 比赛资格却给了顾佩？”
　　“我打赢她了的。”
　　小朋友的声音很委屈。
　　到最后一句，隐隐带上一点哭腔。
　　但又小心翼翼的, 怕乔子衿生气，怕乔子衿不要她。
　　乔子衿心疼不已。
　　“沫沫, 我是22岁提交的退役申请，23岁正式退役，到现在两年，也就意味着, 很多跟我同期的选手都还在赛场上，他们对我的了解程度, 甚至超过我自己。”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简沫沫低下头, 小声回答：“他们会为了赢过你, 制定针对你的战术。”
　　小朋友是聪明的。
　　乔子衿略微松口气，“你既然知道, 也就应该明白, 一味的模仿我的打法, 到了赛场上，就会被熟悉我的人针对，你的比赛经验和他们相比又不够, 上场必输无疑。”
　　“我和徐以晅商量过了，等你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打法, 再让你上场。”
　　“从现在开始，包括训练，都不可以再模仿我了。”
　　简沫沫骤然抬眼，眼神滚动，波光粼粼的，透露着倔强。
　　“你也是16岁开始学跆拳道，开始打比赛的，和你同期的选手针对了你不止一两次，你不都照样赢了吗？”
　　“比赛经验是要积累的，你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没想到对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小朋友会在训练上的事情如此坚持，乔子衿卡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她按了按眉心，头疼的询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打法呢？”
　　简沫沫不语，也不愿意看她，沉默的转向别处。
　　两人仿佛又回到前阵子冷战时期的状态，乔子衿单方面的输出，小朋友无论如何都不给回应。
　　乔子衿头痛欲裂，可也拿她没办法。
　　“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但话我都说明白了，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好了，我带你去吃饭。”
　　“我请你吃。”
　　简沫沫终于是开口，情绪一瞬间都压了下去，只剩期待，“下周我们就出去比赛了，比赛前我们要去郊外野餐烧烤，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过的竹林，很美很有意境的，一起来好不好？”
　　不忍再让小朋友难过，乔子衿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
　　“好。”
　　－
　　“亏的你来了。”
　　徐以晅帮着队里的女生把行李搬上车子后备箱。
　　一边帮，一边跟乔子衿抱怨：“你是不知道现在小孩多难伺候，要不是队里有这个传统，我都想他们全关宿舍里去。”
　　乔子衿笑着，伸手刚想帮忙，就被简沫沫抢走了。
　　没办法，乔子衿只能当没看见，免得再给小朋友增加负担。
　　徐以晅没好气的骂：“就知道帮你，怎么不见来给我搭把手的？我跟你说啊，这群小孩，一个比一个欠，还飞的不要不要的，都以为自己牛的不行，不知道外面天高地厚。”
　　“你来了正好，一会儿你开一辆车，再凑几个会开车的老队员就差不多了，可不能让这批新来的开，各个跟马路杀手似的。”
　　乔子衿失笑，正要答应，就见小朋友挤到了她面前，说：“我来开。”
　　乔子衿惊讶，“拿到驾照了？”
　　简沫沫点头。
　　两个月拿到的，虽然比乔子衿慢了点，但也都是一次性通过。
　　如果不是因为队里训练重，她能更快。
　　徐以晅嗤之以鼻。
　　“我就该多给你加点训练，居然还有时间考驾照。”
　　“不许开啊，刚拿到驾照上什么路，一车的人呢，安全为主。”
　　简沫沫下意识的开口反驳：“乔子衿也是拿到驾照就上路了。”
　　而且是陌生城市，陌生的车辆。
　　徐以晅气的想踹她。
　　“什么都跟乔子衿比，学点好的不行吗？”
　　乔子衿侧身将小朋友护住。
　　“没事的，我坐副驾驶看着，也让刚拿到驾照的练练手嘛。”
　　“你就惯着她吧。”
　　搬完东西，徐以晅拍了拍手，气鼓鼓的走了。
　　乔子衿若无其事的转头对简沫沫笑。
　　“上车吧。”
　　简沫沫瞥了眼徐以晅离开的方向，“你们……”
　　乔子衿推着她上车。
　　“放心吧，徐以晅不会生我的气的，他顶多发发牢骚而已。你呢，也听话一点，别再给他添麻烦。”
　　“哦。”
　　简沫沫上了车，沉稳的系上安全带。
　　乔子衿绕了一圈，坐到副驾驶。
　　系安全带的功夫，别的车就已经坐满了，迟迟没有人愿意到这边来。
　　她降下车窗探头看去，“不是说车的数量是刚好的吗？怎么我们这儿这么空？”
　　她话音刚落，就见前面坐着的丁潇潇和方白被赶下车，被迫冲着这边来。
　　打开车门上来的时候，两人的眼神都是幽怨的。
　　特别是丁潇潇。
　　上车就开始念叨：“乔姐姐开车不就好了嘛，你非揽这活干嘛？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呢，我还想睡一会儿的，你开车谁敢睡啊。”
　　方白咽了咽口水，尴尬的给她鼓励，“其实我觉得你是行的，就这第一次上路，咱万事小心，大不了就慢慢开，对吧？”
　　简沫沫当没听到，面无表情的转动车钥匙。
　　后面两人立马紧张的把安全带系上。
　　车子是自动挡的，比手动挡好开。
　　但简沫沫没摸过自动挡的车子，打开发动机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迷茫的看向乔子衿。
　　乔子衿倒是冷静，温声教她。
　　“记着，D是前进档，P是停车档，R是倒车档，N是空挡，挂了D挡就只管踩油门和刹车就行，没有离合会更简单，你试试。”
　　“记住了。”
　　简沫沫踩下刹车，正要挂D挡，就见着顾佩也从前面的车子下来，到她这边来。
　　她挑了挑眉，手就停放在档位上，没动。
　　顾佩开门上车，同样是绷着神经将安全带系上。
　　丁潇潇给了她一个眼神，问道：“你也被前面的车子赶下来了？”
　　顾佩摇头。
　　“不是啊，我自愿来的，前面多一个人。”
　　“你疯了吧？”
　　丁潇潇攥紧安全带，“我和方白都是因为和简沫沫比较熟，才被他们赶下来的。”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自愿来坐简沫沫的车。
　　拜托，新手司机诶！
　　保不准就是马路杀手呢。
　　顾佩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前座的简沫沫，一脸歉意。
　　“我是想道歉的，我问过徐教练能不能把名额还给你，他说就算我不去，也要换成别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心里很清楚，正式队员应该是你。”
　　“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样说，但简沫沫握着档位的手，难以察觉的颤了一下。
　　乔子衿注意到，她抬起手覆盖在简沫沫的手背上，指尖轻轻的勾着。
　　“这里有个按钮，按下去，才能挂档。”
　　简沫沫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回来。
　　她低头看着乔子衿带动自己的手，只觉得手心一片湿热。
　　乔子衿的手和她的人一样，温暖干净，被她握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可也无比让人紧张。
　　简沫沫不动声色的抿了下唇，照着乔子衿手腕的弧度，挂上档位。
　　然后慢慢放开刹车，让车子跟着前面稳稳的行驶。
　　出了训练基地的大门，她才踩下油门。
　　她开车没乔子衿那么松弛随性，但也算平稳，该踩油门的时候踩油门，该刹车的时候刹车，距离和时间都把控的不错。
　　乔子衿渐渐就放下心来了。
　　她转头对后座的人说：“你们想睡就睡吧，不用那么紧张，沫沫开的挺好，我也会看着的。”
　　丁潇潇长舒一口气，枕着顾佩肩膀就放心大胆的睡了。
　　顾佩却睡不着，她抬头对上乔子衿的视线，眼神里忧心忡忡的。
　　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乔子衿温柔的笑起来，食指竖到唇间，无声了比了个“嘘”的口势。
　　小朋友正全神贯注的开车，她不想影响到小朋友的情绪。
　　再者，顾佩的心事她懂，下车再解释，也不迟。
　　她的态度就等于告诉顾佩。
　　这不是大事，没必要一直愧疚。
　　顾佩点点头，勉强安心了一点。
　　车里安静下去，一路无话到民宿。
　　穿过竹林，简沫沫停好车子，一板一眼的将档位回正。
　　然后说：“你坐着别动，等我们搬完行李再下来，灰尘多，把车窗关好。”
　　她这么一嘱咐，乔子衿差点以为自己是年纪小的那个。
　　“我是长辈，哪儿有什么都不管的道理。”
　　“这里没人把你当长辈。”
　　不大高兴的，简沫沫下了车，跟丁潇潇他们一块儿搬行李去了。
　　乔子衿无奈，只能在车里坐着，等到简沫沫打扫完民宿下来。
　　见到小朋友的身影，她才推门下车，活动了一下坐的僵硬的四肢。
　　“收拾好了？”
　　“嗯。”
　　简沫沫将钥匙递给她，“309，楼梯上去右拐，到尽头就是。男生已经搬烧烤架去做准备了，你休息一下再下来。”
　　乔子衿没辙，笑的有几分感慨。
　　“沫沫。”
　　“我没老呢。”


第52章 
　　天色渐黑, 乔子衿倚在凉亭的柱子上，借着鹅黄色的灯光，悠闲的望着。
　　烧烤架渐渐搭起, 烟雾顺着灯光, 向上弥漫。
　　年轻一辈抱着食材来回奔走, 忙前忙后, 老队员就坐着闲聊，偶尔碰个杯, 说说笑笑的，把气氛炒热。
　　乔子衿伸了个懒腰。
　　户外的空气确实好, 她很久没这样休闲过了。
　　和年轻人在一起，感觉四肢都活络了不少。
　　很舒坦。
　　“偷懒呢？”
　　徐以晅从栏杆一侧翻进来，一如十几岁相识时那般，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乔子衿失笑, “队里干活的都是新生代，有我帮忙的份吗？”
　　队里一向是这种规矩, 说白了就是约定俗成的欺负新来的。
　　但没办法, 前辈就是前辈, 队里要拿成绩，就指望他们。
　　徐以晅拍了拍手, 往她身边站。
　　“记得我们刚进队那年吗？莫教练把我们俩当宝似的供着, 出来玩也不让我们干活, 惹怒了不少前辈，回去之后，那是一个一个接着找我们单挑, 还玩车轮战，差点没给我打废。”
　　乔子衿听着, 眼里一闪而过的惆怅。
　　“记得。”
　　当然记得。
　　她那天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即便体力耗尽，她也一场都没输。
　　“这批老队员里，有跟我俩同期的，到现在都没打出成绩，见到我俩，心情恐怕不是很美丽。”
　　徐以晅抱着双臂，用下巴点了几个，“还有新生代的，跟我们一样的年纪进来，但要论水平，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马上就世青赛，我们大概率前三都挺不进去。”
　　乔子衿没急着发表感想，目光在丁潇潇和方白那批人身上落了片刻。
　　然后才问：“这次的比赛呢，你怎么想的？”
　　徐以晅挑眉，“男生组，方白和高顺恒，应该能拿到参加世青赛的名额，女生组的话，就丁潇潇。其实一开始，我是觉得简沫沫能试一试的，万一运气好，匹配到的也是新生代，打个几次顺进及格线应该没问题。”
　　“可惜，你不让她参加。”
　　“拿到名额不难。”
　　乔子衿目光微沉，声音也是放低，“但我不止想让她有参加比赛的资格而已。”
　　她想要的，是看见小朋友站在领奖台上。
　　只有最高的位置，才对得起小朋友的努力。
　　徐以晅倒是没所谓。
　　他从来都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教练。
　　“反正拿不拿成绩呢，跟我没关系，我也不缺这点奖金。”
　　“但有一点简沫沫说的没错，经验是靠累积的，你越不让她去比赛，她越没办法应对突发情况，也就越不能理解参加大型比赛的困难，她现在能看到的对手，就只有队里的这些人而已。”
　　“以她的努力，再训练个一年两年的，就能超过那些老队员，但要真打比赛，她未必发挥的出来。”
　　“你确定还要剥夺她比赛的资格吗？”
　　乔子衿也不是没这方面的考虑，听徐以晅把利弊都分析出来，当下就做了决定。
　　眼睛里都有了异样的光彩。
　　“我会，再亲自教她一次。”
　　“成与不成，都是最后一次。”
　　－
　　“钓到鱼啦！”
　　乔子衿刚在老队员的堆里坐下，就听见新生代那边阵阵的欢呼。
　　她笑起来，端起桌上一杯微热的牛奶。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同期有队友问她：“听说那简沫沫是你带出来的？”
　　乔子衿不抢这个功劳，笑着摇头。
　　“祁教练的学生。”
　　“要是一直跟你，成绩会更好。”
　　这是实话。
　　乔子衿垂下眉眼，慢吞吞的摩挲着杯沿。
　　漫不经心的问：“现在成绩不好吗？”
　　那人评价：“在新生代里数一数二，但要想出成绩，得等我们同期的都退役。而且她脾气太诡异了，处理不好和队友的关系，到了比赛场上也容易被对手羞辱。”
　　虽说做运动员，认真训练出成绩是最重要的，但通常来说，他们玩体育的已经是没最心眼的一批人了。
　　如果连在队里都处理不好和同龄人之间的关系，出了社会，更混不下去。
　　乔子衿不解，扭过头去看。
　　就见简沫沫被丁潇潇等人包围着，正在处理鱼鳞。
　　她是不说话，但她周围一圈人都叽叽喳喳的，氛围很好。
　　乔子衿抿了口牛奶，温热顺着喉咙流到四肢百骸。
　　“她和队友的关系，不是不错吗？”
　　比在体院的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小朋友身边只有丁潇潇一个。
　　“呵……”
　　几个老队员都笑了，“你是没看见她怎么拒绝方白的，一天之骄子，被她打击的快没脾气了。”
　　一吐槽起来就没完，“不止呢，她平时不跟人说话的，我们找她实战，也就是礼貌性的点头，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前辈呢。”
　　“会吗？”
　　乔子衿感觉小朋友话挺多的。
　　她以为训练这些年，小朋友的性格会有变化呢。
　　看来是她想多了。
　　“诶，那边怎么了？”
　　正聊着呢，新生代那边突然混乱，惹的老队员都是频频投去目光。
　　乔子衿也是转了视线。
　　就见火堆升起，几个新生代的队员活蹦乱跳的往里丢柴火。
　　原来被围在中心的简沫沫却停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盯着火堆，不知觉的颤抖着。
　　手里的刀也掉落在脚边，那条鱼没死透，从她手里钻了出去。
　　新生代就争着抢起去抓，乱成一团。
　　乔子衿想起什么，眉头骤然一紧。
　　来不及思考，她放下杯子，大步朝着简沫沫的方向走去。
　　被火光照耀着的简沫沫面色都是苍白的，她蹲在地上，身形都在晃。
　　模糊到已经记不清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像是从火光里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拼命将她往火中拽。
　　那火里，有她爸妈的呼救，有凌乱的脚步，还有乔子衿匆匆跑进来的影子。
　　然后房梁砸下，她眼睁睁的看着乔子衿被火海覆盖。
　　不要！
　　简沫沫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跪下去，双手都深陷到泥土里。
　　“沫沫。”
　　混乱中，简沫沫听到熟悉的声音。
　　温柔的一如既往，拉住了她即将扑入火海的神智。
　　紧接着视线里的景暗下去，挡住她的，是一双雪白的板鞋。
　　简沫沫顿时如同被救上岸的溺水者，扒着土壤，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盯着乔子衿，视线又往上，似乎是怕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乔子衿顺着她的视线向上，却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
　　“在看什么？”
　　“没事。”
　　缓过神来，简沫沫硬撑着站起身。
　　身形一晃，就被乔子衿扶住。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简沫沫怔住。
　　乔子衿的心跳平静，没什么异样，可她的，早已经乱的没有规律。
　　接近的每一秒，她都在暴露对乔子衿的心思。
　　“你去洗个手，休息一下吧，鱼就交给……”
　　乔子衿仿佛没注意到她炽热的眼神，只顾着在新生代里寻找能够对付那条鱼的人。
　　搜寻一番，也没见谁把鱼抓住。
　　话就戛然而止，不知道该让谁来处理。
　　简沫沫稳住呼吸，心思随之落下去，“没关系，我来就好。”
　　“可是……”
　　乔子衿略微扭头，余光瞥了下背后的火堆。
　　她原以为小朋友已经从火海的阴影里出来了，不管不顾的放任她独自生活了那么久才知道，小朋友压根没好起来过。
　　她这个监护人，做的真的很不称职。
　　“已经没事了。”
　　简沫沫强调，“我刚刚只是蹲太久，有点缺氧。”
　　乔子衿没办法。
　　这里是民宿，老板不负责晚餐，看起来也没别的人会做饭，只能是小朋友来。
　　她倒是想帮忙，偏偏小朋友什么都不让她干，连热好的牛奶都要送到她手边。
　　她能做的，也就是站在火堆前，帮小朋友挡住片刻的威胁。
　　可是未来呢？
　　她离的那么远，身体又不知道能抗多久……
　　乔子衿头一次对自己年轻时过大耗费身体机能感到后悔。
　　也是第一次，她萌生出想多陪一个人一段时间的念头。
　　看着小朋友收拾好情绪就立马把那条鱼逮到手里，乔子衿随手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新生队员。
　　“帮我到厨房拿电磁炉，再找几个人把电线拉出来，架一张桌子，但要离火堆远点。”
　　那人不理解，“不是说今晚就用大铁锅做菜吗？”
　　“别废话。”
　　方白从他后面凑上来，殷勤的对乔子衿笑，“乔姐，我跟他一块儿去。”
　　乔子衿点头。
　　“尽快。”
　　“好嘞。”
　　方白拉着人走了。
　　乔子衿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目光从上到下，有点审视的意味。
　　其实从各方面来说，方白都挺优秀的，家世和能力都摆在那儿，未来确实可能达到徐以晅的成就。
　　他追求简沫沫，理应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乔子衿不大满意。
　　甚至能挑出很多刺。
　　性格太大大咧咧，照顾不好细腻敏感的小朋友。
　　太能招蜂引蝶，会给小朋友招惹很多情敌。
　　年纪太小，不够成熟。
　　诸如此类，总之就是不匹配。
　　可是……
　　小朋友和谁在一起，她哪儿有资格管？
　　她只是个已经到期的监护人。


第53章 
　　烧烤宴渐渐成型。
　　简沫沫麻利的处理完鱼鳞, 开膛破肚后清洗一番便用电磁炉下了锅。
　　丁潇潇那边领着人烧烤，手忙脚乱的，时不时冲简沫沫喊一嗓子。
　　例如：“刷油之后呢？要干嘛？”
　　烧烤摊用的是炭火, 简沫沫没那么畏惧, 把鱼闷上又嘱咐方白两句, 又朝丁潇潇走去。
　　一整个晚上, 几乎都是她在忙。
　　乔子衿坐着喝牛奶，面上云淡风轻的唠着嗑, 实则注意力都落在了小朋友那边。
　　隔一会儿就要投去视线瞧瞧。
　　等烧烤的香味传来，她就迫不及待似的起身过去。
　　“沫沫, 好了吗？”
　　“好了，但你别吃。”
　　简沫沫将刚烤好的羊肉串放到盘子里。
　　没让碰，丁潇潇想尝一口，直接被她拍开了。
　　职业运动员对肉类食品的要求很高, 牛羊肉之类的都是禁止的。
　　所以这些要上场比赛的，都只能吃鸡肉、鸭肉和一些蔬菜等。
　　羊肉串是给教练和没资格参加比赛的新生代的。
　　也只能浅尝, 量不多。
　　乔子衿有点无奈, “沫沫, 我都退役了，也不让吃？”
　　简沫沫看了一眼腕表。
　　“你再等五分钟, 鱼快好了, 喝一碗鱼汤暖暖胃再吃。”
　　烧烤太油腻, 她怕乔子衿的肠胃受不了。
　　鱼汤是她特意清炖的，钓来的野生鲫鱼，最滋补了。
　　被照顾了一晚上, 乔子衿都觉得好笑。
　　“沫沫，我都喝了好几杯热牛奶了, 再暖胃，胃里就都是水了。”
　　简沫沫不退让，头也不抬的说：“那你吃鱼。”
　　乔子衿往鱼汤的方向的张望了一眼，就见方白守在那儿，周边已经围了几个蠢蠢欲动的。
　　她哭笑不得，“一条鱼能有多少肉，等我过去就被抢完了，留给你们吃吧，正好比赛了，多补补，我随便吃点凑合就行。”
　　“不能凑合。”
　　拍掉手心的煤炭，简沫沫将烤串放下，示意丁潇潇补位。
　　“啊？”
　　丁潇潇正吃鸡肉串，一瞬间眉眼都皱起来了。
　　她哪儿会烤啊。
　　简沫沫没管，大步流星的朝鱼汤的方向去。
　　乔子衿远远看着，就见她关掉电源，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个陶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又舀了大半条鱼身，然后把勺子丢给方白，端着两个碗就回来了。
　　留那几个男生分小半条鱼，一个个狼吞虎咽，怪可怜的。
　　“啧啧啧……”
　　丁潇潇被炭火搅的没脾气，却还有心思看戏，“乔姐姐，小简对你可太好了，从钓鱼到杀鱼再到煮鱼，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这一碗鱼汤，她估计谁都不愿意分。”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乔子衿温和笑笑，长辈似的开口：“嗯，长大了啊。”
　　丁潇潇一下子憋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想起亲妈看自己的眼神，也就是乔子衿这样。
　　充满慈爱的关怀。
　　看来简沫沫是没什么戏了。
　　暗叹一声，丁潇潇把已经焦了的年糕串翻面。
　　然后表情一滞，又做贼心虚的翻回去。
　　恰巧被简沫沫捕捉到。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只剩丁潇潇尴尬的笑。
　　“嘿嘿嘿，那什么，我把羊肉串给教练他们送去，这里就教给你了哈，加油。”
　　简沫沫垂了下脑袋，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末了，把两只碗都摆到乔子衿面前。
　　“吃吧。”
　　乔子衿无从下手。
　　“太多了吧？”
　　“吃不完留给我。”
　　面无表情的留下这句，简沫沫转过身，将烤焦的年糕扔到垃圾桶里。
　　再放上新的，从头开始。
　　独留乔子衿一人考虑是吃还是不吃。
　　桌上摆着的就一双筷子，一只调羹，也没多余的碗，她怎么能把吃剩的给小朋友？
　　于是她起身，“我去拿碗，分你一半应该差不多。”
　　简沫沫铮铮的抬头看她。
　　“我可以吃你剩下的，不用麻烦了，坐着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子衿也不好拒绝，只得坐下。
　　但她吃的小心翼翼，碗也托的略高，似乎是把自己掉点什么不干净的进去。
　　就筷子钻进去的弧度，每次都只能夹到一点点鱼肉。
　　简沫沫视线向下，眉头拧起。
　　“乔子衿，我饿了。”
　　乔子衿看向她两边热气腾腾的烤串，不明所以，“吃啊。”
　　简沫沫挑眉，“我想吃鱼。”
　　“嗯……”
　　犹豫片刻，乔子衿把碗递给她，“那你先吃。”
　　简沫沫展示了一下自己被油渍沾满的手。
　　表情很淡然，动作里透露着一股可怜。
　　好像在说她忙了一晚上，却什么都吃不到。
　　乔子衿心软，端着鱼肉起身。
　　她夹了一筷子，喂到简沫沫嘴边。
　　“小心鱼刺啊。”
　　简沫沫没吃，反而问她：“你会介意我吗？”
　　乔子衿手里的筷子往前伸了伸。
　　“不介意，快点吃吧。”
　　简沫沫这才不客气的咬下。
　　鱼肉不大，到嘴里就化开了，她抿了片刻，又说：“你都不介意我，那我也不可能介意你。”
　　乔子衿搅着鱼肉的手一松，筷子陷进去。
　　她后知后觉，当着简沫沫的面，大大方方的夹了一块到自己嘴里。
　　背过身去评价：“你手艺蛮好的。”
　　有种掩耳盗铃的即视感。
　　简沫沫难得的勾了下唇。
　　两人就在烧烤架边上说着话，慢慢磨掉一整碗的鱼肉。
　　鱼汤实在喝不下，乔子衿就端到了简沫沫手边，嘱咐道：“我散个步消消食，你喝完了来找我，就在竹林里。”
　　简沫沫点头，目送她远去。
　　随后视线飘到那碗鱼汤上。
　　没犹豫，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再烤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简沫沫算着乔子衿应该消食的差不多了，才把烧烤的活交给别人，追着往竹林里去。
　　竹林里光线暗，只有民宿投过来的暗淡灯光，要找人并不容易。
　　简沫沫边走边试探性的轻喊：“乔子衿？”
　　话音刚落，简沫沫就听见疾风而起的落叶声，像是有什么朝她的位置袭来。
　　她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撤步退开。
　　凌厉的风就从她眼前擦过去，稍慢一步，她的脑袋怕是要被打开花。
　　“乔子衿。”
　　在黑暗中锁定那人的身影，简沫沫皱着眉，一时间不敢轻易靠近。
　　她好像猜到那人找她来竹林的原因了。
　　如她所料，下一秒，攻击接踵而来。
　　温和又严肃的说话声夹杂在其中：“沫沫，很久没跟你实战了。”
　　“好。”
　　轻声回应，简沫沫摆开架势，在对面的攻击来临时一个跳跃反击。
　　却被轻易的躲开。
　　没等她完全落地，一脚就踹在了她肩膀上。
　　力度很轻，就只是碰过去，可引来的风声很重，分明是故意克制力道，不想弄伤她。
　　近三年没有正式训练，乔子衿的控制能力，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对上她，简沫沫一点把握都没有。
　　当下也是不敢再藏着掖着，只管进攻。
　　和当年一样，她一点伤到乔子衿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是看不清，乔子衿也能准确的判断她的进攻点和落点，每一下的反击都精准无比。
　　如果不是故意减轻力度，简沫沫怕是早爬不起来了。
　　到简沫沫最后一个下劈落出的时候，乔子衿突然前进，一脚侧踢踹在简沫沫胸口。
　　这回，力道不轻，简沫沫闷声倒地。
　　“咳……”
　　乔子衿就站在那儿看着，没搀扶的意思。
　　那一脚也不算很重，她是有控制的，不会伤到小朋友。
　　但会让小朋友难受一下。
　　咳了几声，简沫沫捂住胸口，慢慢换气。
　　她就坐着，不打算起来继续。
　　语气很失落：“我打不过你。”
　　三年了，她在进步，乔子衿在退步，她却还是打不过。
　　“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吗？”
　　乔子衿缓缓走上前，挡住了小朋友抬眼能看到的那一点光芒。
　　声音褪去一贯的温柔，只剩严厉：“打从一开始，你就觉得会输，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在模仿我。”
　　简沫沫不语，沉默的垂着脑袋。
　　乔子衿蹲下去，单手按在她肩膀上。
　　“沫沫，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现在的水准，真论体力和反应，你们新生代里随便挑一个都能压我一头，你更是这方面的佼佼者，那怎么会打不过我呢？”
　　简沫沫迷茫摇头。
　　在她的认知里，她这一辈子，大概都打不过乔子衿。
　　“因为经验。”
　　抬手勾起简沫沫的下巴，乔子衿与她平视。
　　“只要能猜到你下一步要怎么打，做出反应就是瞬间的事。”
　　“你知道为什么每年队里会给新生代两个名额，让你们去争世青赛的出线机会吗？”
　　“重点，就在于‘新’字，没人认识你们，没人了解你们，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你现在打不过我，打不过老队员，最大的原因，就是你的打法被看穿。”
　　“我不希望你上场后一输再输失去信心，我想让你一路赢到底，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得改变训练模式。”
　　“沫沫，能听我一次吗？”
　　简沫沫握住乔子衿挑在自己下巴的手，指尖收紧，用力覆盖住。
　　眼睛直视对方，深情的目光里，藏着无奈和不妥协。
　　但话到嘴边一番游走，最终吐出来的，是落败。
　　“我听你的。”


第54章 
　　乔子衿欣慰。
　　正要起身, 膝盖略微抬起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便涌了上来。
　　她脸色一变，重心不稳的倒下去。
　　“乔子衿。”
　　简沫沫更快一点, 身体向前, 轻松的就把人扶住了。
　　乔子衿顺势倒在她身上, 双臂都搭过去, 环在简沫沫脖颈处。
　　两人贴着，已经和拥抱的姿势没有分别了。
　　乔子衿想退开, 偏偏膝盖疼的无法动弹，只能若无其事的扯出一抹笑。
　　“没事, 刚刚好像踩到什么，抻到了，缓一下就好。”
　　简沫沫由她抱着，视线下垂, 落到她的膝盖上。
　　昏暗的光亮下，简沫沫清晰的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颤抖。
　　分明就是膝盖疼, 说什么抻到了。
　　她的嘴里, 什么时候能对自己有实话？
　　一晚上的打击够多了, 简沫沫累的不想说话，俯在乔子衿耳边, 慢慢的调整呼吸。
　　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乔子衿听出异样。
　　她蹙了下眉, 不动声色的挪开距离。
　　“好了, 回去吧，他们应该在等我们。”
　　简沫沫没说话，沉默的转身先走。
　　头也没回。
　　她怕看到乔子衿在她面前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明明就很痛。
　　她会慢慢走, 一步一步引着乔子衿，从黑暗到光明。
　　多慢都可以, 她等的起。
　　看着前面缓步垂头的身影，乔子衿一瘸一拐的脚步渐渐放平缓。
　　疼痛散去的时候，她没来由的感到心安。
　　在她的认知里，一直都是小朋友的简沫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大了，亭亭玉立又成熟冷清。
　　跟在小朋友的背后，前路的障碍仿佛都被扫开了。
　　忍不住抿唇一笑，乔子衿加快了一点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回到聚会的地点。
　　烧烤摊已经被撤掉，取代的是由几张长桌拼成的圆。
　　徐以晅坐在中心位，举着酒杯朝乔子衿招手。
　　“快点，就差你俩了，说要玩游戏呢。”
　　简沫沫抬眼望去，就剩徐以晅右手边有两个空位。
　　再往右就是方白和丁潇潇。
　　应该是专门给她俩留的位子。
　　简沫沫快步过去，推出乔子衿的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将自己的椅子靠过去，粘着她坐。
　　徐以晅侧头看，“小屁孩，不要太黏人行吗？你都多大了？”
　　简沫沫没理他，默默的给自己和乔子衿都倒了一杯热水。
　　乔子衿接过，抱在手里。
　　“谢谢。”
　　不是第一次被冷落了，徐以晅懒得计较，乐呵呵的开始炒气氛，“来吧，玩什么游戏？”
　　“说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怎么样？”
　　有人提议：“我说一件我没做过的事，如果在座的有谁做过的，就得喝酒。要出去的比赛的，就以苦瓜汁代酒。”
　　丁潇潇恍然大悟。
　　“我说你们带那么多苦瓜来干嘛，早有准备啊。”
　　正说着呢，老队员就已经默契的把准备好的苦瓜汁放到了桌上。
　　每张长桌上都放了一大桶，份量不小。
　　乔子衿笑着挑眉。
　　“一个游戏玩了这么多年，你们也不嫌腻。”
　　“怎么会腻，我先来。”
　　那人拍了拍手，笑眯眯的盯着乔子衿和徐以晅，说：“我从来没和在座的人谈过恋爱。”
　　有几个老队员中招的，苦笑着喝了杯苦瓜汁。
　　乔子衿和徐以晅安稳坐着，没动的意思。
　　老队员不满了。
　　“你俩什么意思？不喝？”
　　乔子衿和徐以晅同时扭头，默契的碰了个杯。
　　杯子里装着的，却是白开水。
　　两人脸上尽是狡黠的笑。
　　徐以晅更得意，“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失望了，我和乔子衿，就没谈过恋爱。”
　　别说老队员了，新生代都是呆住。
　　这两人的恋爱传闻可是稍微关注体育界一点的人都知道啊，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乔子衿肯定，“确实没谈过，都是你们在外面乱传，我们解释不清楚，干脆就认了，不然你们总起哄。”
　　简沫沫听着，埋下眼里的欣喜，悄无声息的喝水。
　　唇瓣碰到杯口，不自然的弯出弧度来。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听到乔子衿和徐以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她就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啊？”
　　老队员那边是叫苦迭天。
　　嗑了那么久的CP，居然是假的！
　　有人抓住重点，“这么说，乔子衿你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母胎单身？”
　　乔子衿下意识的瞥了简沫沫一眼。
　　然后点头。
　　“嗯。”
　　现场顿时掌声一片。
　　更有评价：“白瞎你那么一张脸。”
　　乔子衿失笑。
　　“谢谢夸奖。”
　　“拜托，必须让他俩喝好吧。”
　　坐在两人对面的男人举起酒杯，大咧咧的说话：“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和在座的人谈恋爱的想法。”
　　说着，他仰头灌下满满一杯酒。
　　纯属自爆行为了。
　　他身边的人打趣：“不是吧，你想和在座的谁谈恋爱啊？”
　　男人指着乔子衿。
　　“她啊，你们都没发现吗？要不是我以为她和徐以晅是一对，我早追了好吧。”
　　这种玩笑气氛下，都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乔子衿淡然自若的喝水，一点没接话的意思。
　　只当是玩笑。
　　她右手边坐着的简沫沫却是沉了脸色，压抑的灌下一杯苦瓜汁。
　　再右手边，方白跟着灌掉一杯。
　　两人一动，就引来欢呼。
　　“你俩都这样了，还玩什么你追我拒绝的把戏啊，在一起得了呗。”
　　方白羞涩，刚想说点什么，就把简沫沫冷冰冰的打断了，“我不是想跟他谈恋爱。”
　　气氛止住。
　　方白尴尬，说话的也尴尬。
　　简沫沫性子太冷，追着问不合适，可那张脸也确实是三番五次的被队里的人称赞，很难不好奇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现场是安静，可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藏不住八卦。
　　最终，完全不要脸的徐以晅开了口：“你喜欢谁啊？想跟谁谈恋爱？你这种人也会想谈恋爱？我居然都不知道？”
　　简沫沫不答，就盯着乔子衿。
　　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乔子衿感受到注视，暗暗咽了咽口水。
　　她刚转过去，和简沫沫目光对上，心跳遗漏的瞬间，就听见有人打趣：“小简你都19岁了，谈恋爱这种事不需要经过家长同意，看乔子衿干嘛，跟我们说啊。”
　　家长……
　　乔子衿扯出笑容。
　　她说不出话，收回视线，安静的喝水。
　　一杯满满当当的水，早就见底了。
　　简沫沫接过去，重新给她倒了一杯。
　　见简沫沫不说，众人也干脆利落，笑着就扯开话题，继续游戏了。
　　场上几个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方白。
　　简沫沫。
　　以及乔子衿。
　　－
　　深夜。
　　乔子衿站在阳台，双臂撑着栏杆，仰头望空中的那抹圆月。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小朋友看她的眼神。
　　太赤|裸了。
　　太阳穴痛起来，乔子衿伸手去按，一低头，却瞧见两道身影从民宿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在吵架。
　　夜色太暗，乔子衿分辨不出是谁，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属于人家隐私，不合适偷听。、
　　她转身要进屋，就听见很熟悉的女声，冷的不能再冷：“你真的很烦，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反正不喜欢你。”
　　乔子衿脚步一顿。
　　她突然知道那些老队员说小朋友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是什么意思了。
　　这种拒绝人的方式，也太直白，太伤人了。
　　小朋友平时和别的队友相处，也这样吗？
　　乔子衿忍不住又探头去瞧。
　　男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就简沫沫还站在那儿，她手里亮着光，仰头往这边瞧。
　　两人的目光似乎是对上了，又好像没对上。
　　乔子衿分不清，紧接着就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
　　拿起来一看，是小朋友的消息。
　　简沫沫：【我能来找你吗？】
　　乔子衿犹豫片刻，回：【嗯。】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不到一分钟，小朋友就窜上来了。
　　“怎么这么晚没睡？”
　　乔子衿随口一问。
　　简沫沫低头，碎碎念了一下，“还不是那个方白……”
　　一听说她有喜欢的人，就各种问。
　　现在知道她喜欢的人就在这里，就更缠着她不放了。
　　乔子衿笑笑，“不要急着拒绝嘛，他挺好的。”
　　“可我不喜欢他。”
　　简沫沫直视她，“我有喜欢的人。”
　　乔子衿好似没听见，走动着收拾东西。
　　“嗯，眼下是训练更重要，马上要比赛了，要把心思放到比赛上。”
　　简沫沫盯着她，“你是要走吗？”
　　“我得工作啊。”
　　乔子衿来来回回，视线都没落到小朋友身上过。
　　“原本就请了两天假的，因为来这边，又多请了两天，再怎么样，明天也得回去了。”
　　简沫沫失望，但也没辙。
　　乔子衿的动作突然停下来。
　　她看着包里一直存着的礼盒，迟疑半秒，拿出来递给小朋友。
　　“给你的。”
　　“给我？”
　　没想到自己会有礼物，简沫沫愣了愣，旋即弯起唇角。
　　她很少笑，有时候乔子衿都以为她是不会笑，成日里耷着嘴角，僵的跟机器人似的。
　　偶尔这么一见，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乔子衿跟着笑，“先打开看看，说不准你不喜欢呢。”
　　“不会的。”
　　简沫沫认真的将礼盒打开，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对收礼物的严肃。
　　随着蓝宝石在灯光下绽放光芒，乔子衿的目光终于是落在简沫沫冷清的脸上。
　　她说：“沫沫，希望它能给你祝福和幸运。”


第55章 
　　一大早, 天都没完全亮，乔子衿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没急着回C城，她约了人, 在秋大见面。
　　“学姐！”
　　见到她, 顾栀子兴奋的冲上来。
　　乔子衿下意识的后撤躲开。
　　“不用这样, 我买了中午的车票, 赶时间，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好嘞。”
　　读书那几年, 顾栀子麻烦了乔子衿不知道多少次，这还是乔子衿第一次有事找她帮忙。
　　她当然是竭尽所能。
　　两人从体育馆绕过去, 到摄影系的暗房。
　　顾栀子边开锁边说：“一般情况下暗房是不使用的，平时也都空着，学姐想来随时都能来。”
　　乔子衿平静笑笑，摇头。
　　“我没有留在Z城, 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今天来, 是有一批照片想要冲洗。
　　顾栀子留在学校帮导师做事, 能够接触到学校的公共设施, 乔子衿才会想要找她帮忙。
　　“好吧。”
　　顾栀子打开门，“不过我不会冲洗照片, 学姐你确定不用我喊人来教你吗？”
　　找几个摄影系的学生是容易的。
　　乔子衿这么大的名声, 学校里不知道多少人想一睹真容。
　　“上网学了一点, 应该不需要麻烦别人。”
　　乔子衿打开背包，将存封了两年的相机取出。
　　里面都是带小朋友去比赛的照片，她想洗出来, 把照片留给小朋友做个纪念。
　　或许能激励到小朋友的斗志。
　　顾栀子在黑暗里看她的动作，一脸羡慕。
　　“学姐, 我感觉你做什么事都特别轻松，练体育的时候就拿冠军，转金融也是随随便便就保研了，现在还有一份好工作，不像我，都不知道出去能干嘛。”
　　“下辈子，我也要做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人，学什么都行。”
　　乔子衿温笑。
　　“哪儿有你说的这么神，我只是很幸运而已。”
　　她只不过，是学东西比一般人都快了点。
　　该付出的努力，一点都没少。
　　只是人前看不到。
　　她不是那种，喜欢秀努力的人。
　　“听说你养的小朋友也进了国家队。”
　　顾栀子重重叹气，“她也是我们秋大的吧，真的好羡慕，16岁开始学跆拳道，居然也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一跃而上，我高中学完跆拳道以后，好像就没怎么再碰过了。”
　　闻言，乔子衿停下手里的动作，耐心等待照片显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小朋友能进国家队，是她足够狠的下心，除了这条路，她也没别的路走，你多幸运啊，家庭幸福美满，一大帮子的朋友，想玩就玩，想闹就闹。”
　　顾栀子嬉笑，“怎么听起来，学姐你也有点羡慕我啊？”
　　“羡慕啊。”
　　乔子衿没法否认，“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你就兴高采烈的冲着我挥手问好，我当时就猜测你一个是个很活泼开朗的人，我做梦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但我做不到。”
　　顾栀子不理解。
　　“有什么做不到的？学姐你这样事业有成，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肯定活的比我潇洒啊。”
　　乔子衿不置可否。
　　外人眼里，她什么都好，有骄傲放纵的资本。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什么都快乐不起来。
　　无情无欲久了，连最基本的情绪，都快消失了。
　　和谌之双一个公司上班后，乔子衿才想明白。
　　当初她羡慕鞠景，不是羡慕鞠景有谌之双的喜欢，也不是羡慕鞠景从出生起就腰缠万贯，而是羡慕鞠景身上的那种豁达和阳光。
　　一个人得有多美好的品质，才能把整个公司都办的烟火气十足。
　　说什么公司小，最在乎的就是人文关怀，实则是鞠景那个人，天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
　　偏偏这些，都是乔子衿没有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
　　乔子衿弯下腰，用镊子夹出显影液里的照片。
　　照片里，小朋友坐在海绵垫上，双手往后撑，脑袋仰着，清冷的五官已经初见雏形，只是那年还略带婴儿肥，瞧着挺不好接近的，但仰头的那个瞬间，她冷冰冰的表情化开，有片刻的安宁。
　　恰巧被捕捉到了。
　　这是在体院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拍的，也是乔子衿用胶片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
　　乔子衿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她想，如果自己做不到像鞠景那样把情绪分散出去让自己得到快乐，那么至少，保留下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碎片。
　　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
　　她大概是开心的。
　　－
　　高铁快要到站的时候，乔子衿接到谌之双的电话。
　　谌之双：“你应该快到了吧？我正好来送客户，你快的话，我就等你。”
　　乔子衿起身，背上包往车门的方向走。
　　“快了，再有一两分钟应该就停了。”
　　“好。”
　　声音落下，谌之双那边突然传来嘈杂：
　　“诶，美女，一个人？”
　　“等人呐？我们也等人，要不过来坐会儿，跟我们聊聊天？”
　　“就是，别害羞嘛，我们很好说话的，再请你吃点东西啊。”
　　乔子衿听着，瞳孔一缩，表情都变了。
　　车门一开，她就穿过人群，飞奔了下去。
　　边跑边理智分析，谌之双要等她，肯定是在车站外面，人流量虽然多，但大多都不会主动招惹，以免惹祸上身，而且现在是高铁停下的时间，安保都在里面检票，大概率注意不到外边。
　　凭谌之双的处理能力，应对一时是没问题的，但对方人多，如果胡搅蛮缠，她一个女孩子，免不了吃亏。
　　不要太担心，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就好。
　　三年没锻炼，乔子衿的身体机能已经退化到跑两步都喘气的地步，速度也大不如前，但好在基本的判断还在，从最快的通道刷卡出去，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被几个男人围着的谌之双。
　　谌之双面带微笑，双臂抱在胸前，既是防御的姿态，又说明局面还算能够控制，她暂时能处理。
　　乔子衿略微松口气，但速度不减，大步过去抓住谌之双的手腕带到身后，将人护住。
　　见她来了，谌之双也是长舒一口气。
　　要不是外面人多，这几个人没太过分的话，她怕是也扛不住。
　　幸好，乔子衿来了。
　　那几个人看到乔子衿，先是愣了愣，然后就又笑起来。
　　“又来个妹妹？想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
　　瞧这架势，是没认出乔子衿。
　　也不奇怪。
　　这几年，乔子衿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早就没在赛场上的威风凛凛了，她现在穿着打扮都偏向于普通的职场白领，加上年龄渐涨，人变得更成熟，更有韵味，即便是认识她的人再看到她，也不会往运动员的方向想。
　　只是认不出来的话，这事就有点难处理了。
　　谌之双想开口让乔子衿别打架，尽量和平解决，但还没来得及说，就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她低头瞥一眼，嘴角的微笑顿时荡然无存。
　　鞠景：【速来医院，乔叔出事了。】
　　“子衿。”
　　谌之双抬手按上乔子衿的肩膀，低声道：“速战速决，别磨蹭，乔叔进医院了。”
　　乔子衿呼吸一紧，连带着胸口发闷。
　　她沉了声线，怒斥：“滚开！”
　　一向不发火的人，遇到在乎的人或事，就比谁都控制不住情绪。
　　谌之双适时后退，“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小心，别碰着膝盖。”
　　“知道。”
　　乔子衿已经是怒火中烧，对她却依旧努力用最温和的语气。
　　但面前的几个男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见谌之双要走，他们还想伸手去拦，抬起胳膊的瞬间，就被乔子衿狠狠扣住向后拧，胸口随之撞上乔子衿的右膝。
　　“砰！”
　　一个就这样被解决了。
　　乔子衿很多年没打架，略微一动，就有种气换不过来的窒息感。
　　她干脆屏住呼吸，对着冲过来的人又是一拳。
　　左边的人顺势架住她胳膊，乔子衿抬腿内摆，脚下却仿佛千斤重，再没了一贯的轻松。
　　不可置信的瞬间，就这样被人躲过去了。
　　她只好快速换腿，用左边膝盖重重撞上去。
　　“我靠！”
　　对方闷哼的同时，乔子衿的膝盖，也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她再抑制不住痛苦的神情。
　　但眼下不是难受的时候。
　　谌之双已经开车过来了。
　　乔子衿放弃对抗，直接朝着车跑过去。
　　那几个男人暂时被她打怕了，等再想来追的时候，乔子衿已经上了车。
　　关上车门，乔子衿握着车把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膝盖痛到无法弯曲，一晃的功夫，她就已经满头是汗。
　　从□□赛以来，乔子衿就没这么狼狈过。
　　谌之双也注意到了，沉着脸色加快车速。
　　“你系好安全带，放轻松，离医院不远，我们很快就会……”
　　她话都没说完，正是绿灯的十字路口，右边突然冲出一辆货车。
　　紧急之下，谌之双连忙向右打方向盘，想避开乔子衿，让货车撞上自己。
　　乔子衿猜到她的企图，忍着疼痛扑过去，拉过谌之双的手猛然将方向盘向左边推。
　　谌之双失声：“乔子衿！”
　　“砰！”
　　来不及了。
　　货车撞上来，正冲副驾驶。
　　谌之双被乔子衿紧紧抱住，眼前烟雾消散的时候，她只看到血淋淋的一片。
　　她下意识的去扒车门，想要求助。
　　却看到，一道略眼熟的身影从十字路口慢慢远去……
　　趴在她身上的人，也在这时发出一点声响：
　　“咳……”
　　“谌之双……”
　　“别……别告诉……”
　　“沫沫……”


第56章 
　　已经快一周, 没有乔子衿的消息了。
　　看着热闹的比赛现场，简沫沫坐在选手的休息区，心不在焉的盯着手机。
　　以往, 乔子衿隔几天就会给她来一条消息的。
　　这次不止没有主动发消息来, 连她发过去的问候, 也石沉大海。
　　奇怪了。
　　她正发呆, 一巴掌就呼到了她后脑。
　　“整天在这里看手机，就算你是替补, 也得打起精神就好准备吧，被人看到什么样子。”
　　来的是徐以晅。
　　他最近脾气不好, 跟失恋了似的，各种发难。
　　简沫沫不想理他，默默将手机收起。
　　反正这次基本没上场机会，她打起精神做什么？
　　“你这个样子真的是……”
　　话在嘴边磨了磨, 最终以吃亏的心态被徐以晅咽下，他只说：“传达室说有你的快递, 回去记得拿。”
　　简沫沫迟疑。
　　她最近没买东西。
　　但碍于懒得和徐以晅废话, 她干脆利落的点头。
　　徐以晅却没看她, 眉头一紧，眼神都变了, “丁潇潇那边怎么回事？”
　　简沫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贯在场上活力四射的丁潇潇以极其缓慢的步子挪动跳跃, 甚至几次都很轻易的被对手拿了分。
　　完全不是她平时的水准。
　　简沫沫上下打量, 终于是发现了不对劲的源头。
　　“膝盖，好像没办法弯曲。”
　　徐以晅也看到了，赶忙奔过去。
　　“停一下, 这场我们认输。”
　　听见声音，裁判立即制止了比赛。
　　哨声一响, 丁潇潇就再也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后背却没碰到地，被一双手稳稳拖住。
　　她扭头看去，艰难的笑起来，“有你在真好。”
　　“别说话了。”
　　简沫沫皱着眉将她扶起，“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丁潇潇也不跟她别扭，能动的那条腿稍微一跳，就跃到了她背上。
　　徐以晅没拦着，放两个小的离去后，才跟随行的教练沟通。
　　“刚刚什么情况？”
　　那教练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的比赛，有好几位选手都喜欢往对手的膝盖上撞，我偶然听到过一次他们的排兵布阵，说是当年乔子衿唯一一场差点输掉的比赛，就是被撞到了膝盖。”
　　“这群孩子不是乔子衿啊，受了伤就坚持不住了，这效果，十场里面有九场他们都能赢。再输下去，我们今年就拿不到世青赛的名额了。”
　　徐以晅的脸色顿时黑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种方式有多恶毒。
　　世青赛是专门给新生代准备的，有一定的年龄限制，队里有机会拿到名额的就那么几个，输了不可怕，万一真的落下点什么伤，以后也就没机会了。
　　像乔子衿那样……
　　徐以晅想都不敢想。
　　他拉住随行教练的手臂，问：“现在队里出线情况怎么样？”
　　教练面露难色。
　　“就方白出线了，原本丁潇潇赢了这场就能出线的……要不，让替补上吧，后面还有三天的比赛，赢五场，就能出线。”
　　他嘴里的替补，自然是简沫沫。
　　新生代里的女生，有机会的，除了丁潇潇就是简沫沫。
　　徐以晅果断拒绝：“不行。”
　　万一简沫沫也被撞伤膝盖，等乔子衿醒了，肯定和他没完。
　　他答应了乔子衿，要照顾好简沫沫的。
　　“为什么不行？”
　　女孩冷清的声线出现在他背后，“丁潇潇不可能再继续比赛，本来就该我这个替补上场。”
　　徐以晅没好气的转过身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们这么打，我们举报都没用，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进医务室吗？”
　　简沫沫不想跟他吵架，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不会受伤的。”
　　“遇上那种人，乔子衿都没办法！”
　　提到乔子衿，徐以晅突然就激动了。
　　他胸口重重起伏着，很久都没缓下来。
　　简沫沫看着他，渐渐意识到什么。
　　“乔子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乔子衿不会无缘无故不回她消息的。
　　徐以晅也不会莫名其妙气成这样。
　　“她能有什么事？”
　　徐以晅似乎很不耐烦，摆摆手转开了视线。
　　像是不敢看她。
　　简沫沫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声音都在一瞬间哑了，“乔子衿怎么了？”
　　“我说了她没事，你好啰嗦。”
　　说着，徐以晅抬腿就要走。
　　简沫沫站在原地，冲他喊：“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C城找她！”
　　她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反正也不让她参加比赛，不如亲自去一趟C城。
　　亲眼看到乔子衿安然无恙，她才能放心。
　　“站着！”
　　徐以晅一下就急了，“去什么去你？比赛期间不许离开比赛场地，给我好好待着。”
　　简沫沫偏就不听，转身就走了。
　　徐以晅忿忿的握了下拳，然后无奈的追过去。
　　“行，你是我祖宗，我让你参赛可以吧，但是有一点，你要是受伤，不管比到哪一场，剩余的比赛都不许再继续下去，哪怕是直接认输，也得保护好自己。”
　　乔子衿就算要怪他，也得要醒的过来才行。
　　“我知道。”
　　刚应下，简沫沫耳边就一阵轰鸣声。
　　紧接着是零碎刺耳的“滴”声，像是医院里的心跳检测器，收到刺激后不断的发出呐喊。
　　她难受的捂住耳朵。
　　“好吵。”
　　闻言，徐以晅往两边扫了圈。
　　“没事，那边机器坏了，你去准备吧，下午开始比赛。”
　　简沫沫也看到了损坏的仪器，工作人员把电源线拔掉的一瞬间，她的耳边就恢复了清净。
　　但她的心跳愈发升快，不安的滋味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有点怀疑。
　　徐以晅就这样答应让她参加比赛，是不希望她去C城找乔子衿吗？
　　乔子衿……到底出了什么事？
　　简沫沫张了张嘴，想再问两句。
　　可看到徐以晅那张焦虑的脸，她就把话憋了回去。
　　既然徐以晅还能待在这儿，那乔子衿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答应过乔子衿，要改变打法拿成绩，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要带着世青赛的出线成绩去见乔子衿。
　　－
　　“青！”
　　“红！”
　　“敬礼！”
　　徐以晅站在场边，不安的盯着场上跳动的简沫沫。
　　队里膝盖受伤无法继续比赛的，已经有三个了。
　　如果再加一个简沫沫，他这主教练都没脸见人。
　　方白站在他边上，也忧心忡忡的。
　　“男生里用这招是少数，女生用的特别频繁，特别那几个小国的，打不过就不要脸的使诈。”
　　他话音刚落，简沫沫的对手就冲着她撞了过来。
　　正瞄着她抬起的膝盖。
　　徐以晅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简沫沫临危不乱，横踢在空中变内摆，对手一撞过来，就狠狠的给了她脑袋一下。
　　“漂亮！”
　　方白激动的跳起来。
　　徐以晅也是忍不住露出点笑。
　　感觉这几天没让简沫沫上场，她反而更强了。
　　不说别的，就对时机的判断，越来越像某个人。
　　而且打法也变了，除了冷静自若的风格和那人相似，别的，都已经不拘泥于形式。
　　徐以晅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
　　后生可畏。
　　他不担心了。
　　简沫沫现在进退有余，进攻和反击也拿捏的到位，在对手对她不熟悉的情况下，没有输的可能。
　　徐以晅正欣慰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谌之双：【乔子衿醒了。】
　　徐以晅眉头一跳，打字的时候手克制不住的抖。
　　【她没事了吧？】
　　谌之双：【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出国治疗会更好。】
　　谌之双：【不抓紧治疗的话，她有瘫痪的可能。】
　　谌之双：【我已经帮她办好手续了，明天就走。】
　　谌之双：【对不起，是我害了她，麻烦你再帮我瞒小朋友一阵，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徐以晅压抑着，默默背过身去，以免被简沫沫看到。
　　【不是你的错，换作别人，乔子衿也会救的，她这人一直这样，要是换了你出事，她会更难过。】
　　【小屁孩这儿挺好的，我不会告诉她，告诉乔子衿不用为她担心。】
　　【还有，你帮我跟乔子衿说，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我等她回来。】
　　谌之双：【我知道。】
　　谌之双：【还有个事，我觉得要和你说一声。】
　　谌之双：【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在现场见到了董沁，我觉得不太对劲，从我们在高铁站遇到麻烦，然后碰上车祸，一切都太巧合了。】
　　谌之双：【鞠景已经在查了，但董沁之前也是跆拳道队的，你查起来应该更方便。】
　　徐以晅目光一冷，牙关渐渐咬紧。
　　“董！沁！”
　　该死的！
　　上次就不该那么轻易的放过她！
　　注意到身体发颤的徐以晅，方白疑惑的扭头看他。
　　“教练，你怎么了？”
　　“没事。”
　　徐以晅抿了唇，冷着脸将手机收起。
　　刚转回来，就对上了打完下场的简沫沫。
　　简沫沫也看到他发白的面色，眉头一皱。
　　“你是怎样？不舒服可以去医务室，不用在这里硬熬，我自己能打。”
　　徐以晅扯了扯嘴角，发抖的声音拉回来一点：“以后呢？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吗？”
　　简沫沫不明所以，弯下腰拿毛巾擦汗。
　　随性又干脆，一举一动都充斥着乔子衿的味道。
　　徐以晅眼眶一热。
　　他突然有种直觉。
　　曾经在赛场上呼风唤雨的乔子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人可以啊。”
　　擦干汗，简沫沫懒洋洋的扭了下脖子。
　　“这是第一场，等着，两天，我把出线名额给你拿回来。”
　　徐以晅怔住。
　　很多年前，也有人跟他说过这话。
　　“不就世界赛嘛，等着，我给你打个样。”
　　他再也克制不住，转身大步离开。
　　在简沫沫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抹掉眼角的痕迹。
　　那一刻起，他发誓。
　　不管乔子衿能不能回来，他都会照顾好简沫沫。
　　未来的某一天，他会让简沫沫……
　　重续曾经属于乔子衿的奇迹。


第57章 
　　转眼打完四场, 简沫沫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轻松拿下比赛，成为这次大赛里实打实的黑马。
　　晚上到丁潇潇病房里照顾她，都能听到时不时游走过的议论声。
　　各国语言都有, 简沫沫大概能听懂一点英文。
　　“听说了吧？中国队那个替补, 比主力都强, 不懂前面为什么压着不让她上。”
　　“谁知道他们什么策略, 都几年没打出好成绩了，感觉要开始翻盘。”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她，就想起了当年叱咤风云的乔子衿。”
　　听到熟悉的名字, 简沫沫轻扬嘴角，将手里削好的苹果给丁潇潇递过去。
　　“呐。”
　　丁潇潇忿忿不平的咬着。
　　“太气人了，那么恶心的打法都用的出来，都怪我没经验, 下次，我肯定不会中招！”
　　“徐教练说今年十二月还有一次争取世青赛名额的机会。”
　　简沫沫起身, 慢吞吞收拾着掉到地上的苹果皮, “你努力一下, 明年我们一起参赛。”
　　丁潇潇的伤势不重，休息半个月就能恢复。
　　她用力咬了口苹果, 给自己打气, “好, 我们一起上领奖台！”
　　简沫沫刚想回应，就听见门口有人用英语聊天：“我刚刚离开的队友说在医院碰到乔子衿了，坐在轮椅上……”
　　“呜……”
　　耳边嗡嗡作响, 剩余的话，简沫沫一个单词也没听明白。
　　她想起那天听到的机器嘀嗒声, 眼前突然浮现出乔子衿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苍白和病态包裹着乔子衿，一点一点将她往黑暗里扯。
　　简沫沫捂住耳朵，颤抖着跪了下去。
　　耳里的动静，除了不规则的鸣叫，还有熊熊烈火的燃烧声。
　　她跪着，仿佛又置身于那天的火海，乔子衿在她眼前，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
　　她听不见了。
　　也看不见。
　　完全没听懂外头英文的丁潇潇一脸迷惑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
　　“简沫沫？”
　　连叫三声都没反应，丁潇潇意识到不对劲，丢下苹果去找手机。
　　她现在没法下床，只能求助。
　　幸好徐以暄离的不远，一通电话，五分钟就赶到了。
　　进到病房，他见着发颤的简沫沫，脚步一顿。
　　然后就单膝跪在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小屁孩，你……？”
　　听到熟悉的称呼，简沫沫眼前景象回归，她瞪大眼，猛然握住徐以暄的手臂。
　　“乔子衿是不是出事了？”
　　“你告诉我！”
　　她吼的撕心裂肺。
　　这几年的休养，好不容易变得清亮的嗓子，一瞬间就回到沙哑的状态。
　　徐以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被她拽出印子，也只是沉默的低头。
　　简沫沫攥的更紧。
　　“徐以暄。”
　　“徐教练。”
　　“对不起，我不该总对你没大没小，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乔子衿怎么了，她在哪儿，我想见她。”
　　“我也可以不见她，你告诉我她现在好不好就行，我求你了……”
　　“我来说吧。”
　　谌之双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她疲惫的倚着门框，一向光彩亮人的外表难得的邋遢，眼底的黑眼圈都没遮盖掉，脸也苍白的没一点血色。
　　她盯着简沫沫，一字一句的说：“乔子衿出了车祸，刚醒就被我强行送出国接受治疗了，她现在活着，但……”
　　她说不下去，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她身体透支严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冲击，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她之前训练和比赛受伤，这些情况，她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最最严重的，是她的膝盖，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现在接受治疗，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能站立而已。”
　　“三年内，乔子衿都回不来。”
　　乔子衿，赛场上呼风唤雨的乔子衿，未来只能够勉强站立。
　　“轰！”
　　晴天霹雳般，将简沫沫的心劈开。
　　她动了动颤抖的唇，艰难吐字：“乔叔叔呢？”
　　这几天，她尝试着联系过乔一峰，也同样没有回音。
　　她原以为是乔子衿发生了什么事，和乔一峰回山里了。
　　“叔叔病情加重。”
　　谌之双闭上眼睛，满脸的愧疚，“到现在还没醒。”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叔叔，还害了乔子衿。”
　　“如果那天我没在高铁站等她，她自己开车，就一定能躲过去。”
　　“都是我的错。”
　　“和你没关系。”
　　简沫沫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眼神失了焦，她就这样，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病房。
　　徐以暄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哪个。
　　“诶呦，我现在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乔子衿现在情绪怎么样？”
　　谌之双红着眼睛摇头。
　　“不好，她很消极，不想治疗，也不愿意做康复，如果不是为了叔叔，她可能会失去活着的意志。”
　　“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她那么骄傲耀眼的一个人，怎么可以……”
　　谌之双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病房上的丁潇潇也哭了。
　　但哭的还算理智。
　　“徐教练，你去看看简沫沫吧，她肯定很难过，我怕她做极端的事情。”
　　简沫沫是那种狠起来能对自己下手的人。
　　丁潇潇不敢想象，她失去了乔子衿会做什么样的事。
　　徐以暄和谌之双对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队里安排的住宿是医院隔壁的酒店，两人一个房间，简沫沫和丁潇潇住。
　　现在这个房间，就简沫沫一个人。
　　徐以暄到晚一步，他冲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简沫沫已经锁了门。
　　他着急的拍门，“小屁孩，你别犯傻啊，你做什么我都会告诉乔子衿的，你别让她担心！”
　　谌之双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去前台拿房卡。”
　　“没用的，里面有防盗锁，而且，你听。”
　　徐以暄退开一点，让谌之双听里面的动静。
　　“呲～”
　　“砰！”
　　重物磨过地毯，撞到门上的声音。
　　简沫沫拿东西抵了门，拿房卡也没用。
　　徐以暄头疼。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简沫沫只要赢了，就能进世青赛，那是乔子衿千叮咛万嘱咐我的事，我现在怎么跟她交代。”
　　谌之双沉下视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门。
　　“小简，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别抗拒，仔细听我说，都是和乔子衿有关的。”
　　她慢慢在门边坐下，膝盖撑着，双手无力的搭在上面。
　　“其实刚认识乔子衿的时候，她是个特别不爱笑的人，和你一样，总板着脸，但是她吧，其实很温暖，对谁都竭尽所能的好。”
　　“我就跟她说，你这样不行啊，要多笑笑，她就听了，后来每次见面，脸上都有微笑。”
　　“鞠景说她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因为她总是能像代码一样，把自己的情绪程序化，她好像不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是正确的，也没有感知，因此经常被开玩笑说是圣母。”
　　“你不知道吧，她是为了你才去做鞠景的代言人，才到C城打工，她还答应鞠景，等你打出成绩，让你做鞠景的代言人，但我猜，这些她都没有告诉你，她会像还债一样，一直为鞠景做下去。”
　　“她对你真的，超脱她原本的好，好到让我觉得，她可能开始意识到什么是脱离程序外的好了，但现在我又觉得，或许你在她的生命里也是独一无二的特别。”
　　“所以，如果你都自暴自弃了，她还要怎么支撑下去？她现在需要努力站起来的理由，你加加油，给她创造一个理由，好吗？”
　　许是谌之双的声音太过于温柔，简沫沫压抑的情绪一瞬间释放。
　　她抱着自己，坐在墙角里，放声痛哭。
　　门外的徐以暄听到动静，眼睛一亮。
　　“哭了？”
　　三年了。
　　她训练到崩溃没哭。
　　跟人打架进医院没哭。
　　失去比赛名额也没哭。
　　现在，居然哭了？
　　乔子衿要是知道自己盼了三年的事是这样达成的，怕是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谌之双起身。
　　“好了，让她哭吧，哭完排解了就行，至于明天她会不会参赛，就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她还年轻，比赛机会未来还有，但对她好的乔子衿，就一个。”
　　“嗯。”
　　徐以暄不放心，临走时回头，多加了一句：“小屁孩，我们两个人，都比你认识乔子衿更早，和她感情也更深，但作为成年人，得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永远要记得，你的生活里，有要你打起精神的事。”
　　简沫沫哭声不减。
　　她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埋进了膝盖里。
　　乔子衿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沫沫。”
　　“我们沫沫好乖。”
　　“我以后就靠着沫沫了。”
　　“……”
　　她甚至能记得乔子衿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每一分每一秒，乔子衿都是笑着的，温柔的。
　　那么好一个人，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简沫沫想不明白。
　　哭到嗓子哑了，她才抬起头，猩红的一双眼盯着墙面，奋力喊：
　　“乔子衿！”
　　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愣住，喉咙艰难滚动。
　　与此同时，隔着千里山海的国度，轮椅上苍白的人，渐渐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是听到什么，沉寂的心跳，都在一瞬间鲜活起来。
　　压在轮椅上的手指跳了跳，她张张唇，吐出两个字来：
　　“沫沫……”


第58章 
　　“请各位选手, 到检录处检录……”
　　听着广播，徐以暄站在比赛场边，头疼的按着太阳穴。
　　一整天都没见到简沫沫, 队里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很不放心。
　　万一简沫沫不来, 今年世青赛, 就只有方白一个人能去。
　　成绩烂到可以创新纪录了。
　　但除了这个。
　　他更担心简沫沫的状态。
　　已经垮了一个乔子衿，简沫沫不能再出事。
　　可他从始至终都无能为力。
　　谌之双站在他身边, 轻按他肩膀。
　　“别担心，小简会来的。”
　　徐以暄点点头, 但急的根本说不出话。
　　他都不敢抱什么希望。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简沫沫没来，队里的其余人，倒是都来了。
　　丁潇潇更是拄着拐杖过来, 被方白搀扶着，各种东张西望。
　　“简沫沫呢？”
　　方白也是第一时间寻找。
　　“没看见, 是去检录了吗？”
　　老队员抱着手臂看热闹, “是没来, 估计怂了。”
　　丁潇潇不满，“她连赢四场, 已经成了这次比赛最大的黑马, 再赢一场就进世青赛了, 她怂什么？”
　　老队员笑呵呵的朝她看来。
　　“你猜最后一场的对手是谁？”
　　丁潇潇迷茫，“谁啊？”
　　这两天她都在病房里待着，没去了解过。
　　方白小声提醒：“就那个, 领土面积小，心眼也小的小国。”
　　丁潇潇一听就明白了。
　　“那还不简单, 咱们的人碰上他们，先天血脉都会觉醒，简沫沫肯定打的他们跪地求饶。”
　　何等嚣张。
　　她比参赛选手本人都嚣张。
　　老队员冷笑。
　　“你再猜猜，撞膝盖这招，谁带的头。”
　　丁潇潇表情僵住。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方白，问道：“真的？”
　　方白点头。
　　“从最近几天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他们用的很频繁，很多队伍，都是跟他们比赛之后才用上的，像是一种很诡异的传承，跟病毒似的，轻易就扩散了。”
　　“就现在的出线情况来说，他们拿到的名额最多。”
　　“靠！”
　　丁潇潇怒骂：“不要脸！当年伤乔姐姐膝盖的也是他们，这么多年德行都没变，亏的乔姐姐在比赛里给他们留面子，要我说就该一报还一报，打爆他们！”
　　她刚骂完，就眼尖的看到从检录口出来的简沫沫。
　　“简沫沫来了！”
　　她一声喊完，全队的目光都是聚集过来。
　　简沫沫视若无睹，指尖攥着红色头盔，虎视眈眈的盯着那边的对手。
　　猩红的眼睛下，是苍白的面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以至于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杀气沉沉。
　　谌之双意识到什么，皱眉拦下她。
　　“小简，乔子衿当年受伤是意外，她那个时候出了点事，导致比赛时注意力不集中，才不小心伤到的。”
　　“你按平常的打，别混为一谈。”
　　简沫沫目不斜视的将她推开，眼底杀机更浓。
　　头盔都要被掐裂开。弦竹敷
　　徐以暄连忙扶住差点被推倒的谌之双。
　　“你别劝了，小屁孩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放心，我会看着的，一有情况，我立马喊停。”
　　谌之双怎么可能放心。
　　“我当年亲眼看着乔子衿受伤，那时候她就跟现在的简沫沫一样，心思完全不在比赛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简沫沫已经不适合上场了。”
　　谌之双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她去找乔子衿吃早餐，两人到酒店的早餐厅，刚坐下来，乔子衿就被人叫出去了。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又是什么小粉丝来要签名的。
　　可是那顿饭，她吃完了，也没见乔子衿回来。
　　再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比赛场地了。
　　乔子衿失魂落魄的，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上场的时候也魂不守舍，全凭肌肉记忆在跟对手打。
　　撞到膝盖后，她才像突然回神一样，用最快的攻击解决掉对手。
　　但那一下，付出的几乎是她的职业生涯。
　　也是从那天开始，乔子衿的食欲和心情都一落千丈，体重更是一掉再掉。
　　被透支的身体，根本禁不住那样消耗。
　　她只能选择退役。
　　谌之双不止一次在想，如果那天，她陪着乔子衿出去，或者干脆拦着不让乔子衿出去，那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让简沫沫重蹈乔子衿的覆辙。
　　徐以暄却拦着，没让。
　　“简沫沫和乔子衿不一样，如果不让她打，她会更难受的。你不是说，乔子衿也需要一个理由支撑下去吗？简沫沫绝不能停在这里。”
　　谌之双顿住，眼神滚动着，噙满泪水。
　　她干脆转过身去。
　　不敢看。
　　仿佛没听见身后的议论，简沫沫带上头盔，目光里寒意四起。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她冲出去，长腿笔直的冲着对手劈下。
　　又快又狠。
　　打法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残忍。
　　丁潇潇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在体院厕所的一桩惨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被她扯着的方白重重点头。
　　虽然他没看到那天的景象，但听过田黎和钟雨楠回忆，想来就是简沫沫现在的状态了。
　　怪不得她俩二打一都输。
　　丁潇潇惊恐的闭上眼睛，心有余悸。
　　“说真的，简沫沫要是这样不要命的跟我打，我抗不过第一局。”
　　“她上次跟我比赛，是不是放水了？”
　　就简沫沫现在逆天的体能来说，快攻两局都不成问题。
　　丁潇潇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不行！回去我也要加训，不能让简沫沫把我落下！”
　　“可不能学她。”
　　徐以暄眯起眼，满脸的担忧。
　　简沫沫打法太狠，杀气太重，能赢不假，但只是比赛而已，犯不着。
　　这样下去，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要知道乔子衿当年，可是游刃有余的对待每一场，都是点到为止，哪儿有伤过人的。
　　可简沫沫现在……
　　“砰！”
　　一声巨响，青方选手被踹到在地，捂着脑袋迟迟没起来。
　　裁判喊完十个口令，就直接宣布：
　　“红！”
　　“胜！”
　　皆大欢喜的结局，简沫沫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的和对方教练握了个手，就回来了。
　　徐以暄想跟她说话，也被直接略过。
　　她的世界里像是没了一切，寡淡平静，没滋没味。
　　徐以暄抱着手臂看她远去，半响才问了一句：“乔子衿看到她这样，真的能为了她燃起斗志吗？”
　　谌之双摇头。
　　“我该说的都说了，要不，等回去了，找宋茴问问？”
　　“还找她？那烟鬼？”
　　徐以暄冷哼，“上次不就是她说哭出来就好？现在人是哭了，结果状态比之前更差了，怎么说，她能负责吗？”
　　谌之双再度摇头。
　　“她不能负责，但，现在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简。”
　　*
　　回Z城的第三天，简沫沫收到一条来自张律师的消息。
　　内容很简短，也很利落——
　　【事情已办妥，相关资料和手续都已经快递过去，记得查收。】
　　看到这条消息，简沫沫毫无生机的眼睛亮了亮。
　　她记得这位张律师，是乔子衿去C城之后介绍给她的。
　　出于对乔子衿的信任，简沫沫就将房子的事全权托付给了他，包括房产证和遗嘱证明。
　　办事倒是效率，这么快就搞定了。
　　那快递里，应该有她当初寄过去的房产证。
　　奶奶留下的东西对简沫沫来说属实重要，她没有迟疑，揣上手机，起身出了寝室。
　　楼下停着乔子衿留给她的那辆小电驴，简沫沫慢慢挪过去，手一碰到车身，眼泪就止不住的想掉。
　　她拼命抑制，一脚跨上车就扬长而去，让眼泪被风吹散。
　　孤单落寞的身影，就这样晃荡在校园里，一圈又一圈。
　　到收发室开门的时间，简沫沫停好车，把工牌交给收发室的保安。
　　保安看了她一眼，取出两个快递。
　　“放好久了，怎么才来拿，你们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下次注意点，早点来拿，我这收发室很小的。”
　　简沫沫木纳点头。
　　她收上快递，往小电驴了一放，骑着就回去了。
　　等到宿舍，暖了下微僵的身子，她才慢吞吞找出剪刀来开箱。
　　第一个快递的寄件人是张律师，一打开，果不其然，都是她当初寄过去的东西，只多了一份有关拆迁的同意书和赔偿条款。
　　简沫沫没心思细看，又拿起第二个快递。
　　剪刀刚要下去，她就看见寄件人上，写着“乔子衿”三个大字。
　　她手腕一抖，幡然醒悟般，眼底的情绪都回归了。
　　她快速拆开快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就见一整沓照片，细心的用皮筋扎好，厚度足有两三厘米。
　　那条皮筋，简沫沫认识。
　　乔子衿以前喜欢扎马尾，手腕上就常常留着一条，黑色的，中间有个小小的紫色蝴蝶。
　　后来她改用发簪盘头发，皮筋就留在手腕上，很久没用。
　　陪伴她那么多年的东西，怎么就拿来捆照片了？
　　简沫沫扯了扯嘴角，把皮筋摘下来套到自己的手腕上，和那条蓝宝石手链相叠。
　　然后才低头瞧那些照片。
　　一张张翻下去，都是两年前拍的。
　　每一张里都是她自己，即便拍摄的人都是乔子衿，却没有一张照片能够证明。
　　就好像那一年，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一场梦。
　　简沫沫跪下去，靠着床板，无声的张了张嘴：
　　乔子衿。
　　我好想你。


第59章 
　　十二月。
　　徐以暄带着队里的新生代去参加比赛。
　　已经拿到世青赛出线名额的简沫沫就留在Z城。
　　训练之余, 她就骑着小电驴，在寒风中，大街小巷的蹿。
　　她尝试过给乔子衿打电话、发信息, 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但毫无例外, 全都没有回音。
　　实在想她的时候, 简沫沫就到街上的体育用品店铺门口, 看乔子衿的代言海报。
　　和真人一般大小的海报，就好像, 乔子衿真的站在面前一样。
　　简沫沫常常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磨到天黑了, 看不清了，才回去。
　　快到元旦，街上已经是张灯结彩。
　　简沫沫骑着电瓶，穿梭在耀眼的红里, 一身雪白，格格不入。
　　往常看到这样的景象, 她也不会有太多情绪。
　　但今晚的街道尤为热闹, 还有放烟花的。
　　人声鼎沸中, 简沫沫停在路边，仰头看向天空。
　　这样绚烂的烟花, 上一次见, 是和乔子衿在山里过年的时候。
　　算算时间, 乔子衿要是还在，该发消息通知她收拾回老家的东西了。
　　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 要带的东西就格外多，花上一个多月准备行李也是有的。
　　但今年, 她没有家了。
　　扯扯嘴角，简沫沫下了车，到街边买了一沓红包壳。
　　就算没有家，她也想像乔子衿那样，把祝福带给那群孩子。
　　因为那里，是她唯一有归属感的地方了。
　　用手机付完款，简沫沫才发现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进去。
　　谌之双：【元旦来一趟C城吧。】
　　谌之双：【两年前乔子衿给你敲定了一份代言合同，虽然你本人没有同意，但介于你俩的关系，我就当你默认了。】
　　谌之双：【元旦过来把代言合同签了，再把代言的照片拍了，之后的比赛，乘风集团会无条件支持你。】
　　谌之双：【不要拒绝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给我一个弥补亏欠的机会吧。】
　　听乔子衿说，乘风集团给的代言费，很丰厚。
　　但简沫沫一点都不在乎。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响，然后回：【嗯。】
　　敷衍懒散到只有一个字。
　　谌之双也不觉得奇怪。
　　她听说，从比赛场地回来后，简沫沫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她尝试着问过宋茴，宋茴给的答案，却是小朋友心理健康，该疏导的情绪，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只是。
　　小朋友太想念那个人了。
　　她也想过带小朋友去见一见乔子衿，哪怕是隔着玻璃，远远的望一眼。
　　可她害怕伤到乔子衿。
　　乔子衿习惯了站在领奖台上受到万众瞩目的关注，哪怕回归到现实社会也会有很多人尊崇她，变成现在这样，让人可怜，一定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好在，小朋友也从来没提过要去看乔子衿，她大概也了解乔子衿的个性，所以宁愿自己憋着，也不去打扰。
　　以至于谌之双作为乔子衿多年的好友，都忍不住心疼小朋友。
　　她太明白暗恋一个人的滋味了，苦守，等待，绝望……那种情绪，会把一个人击垮。
　　如今她得偿所愿，看不得这种疾苦。
　　只犹豫片刻，她就打字过去：
　　【你信我的话，开心一点，我会把安然无恙的乔子衿还给你。】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简沫沫鼻子一酸。
　　【真的吗？】
　　谌之双：【真的。】
　　谌之双：【她在手机上看了你的比赛，医生说她精神气好多了，也有在配合康复训练，你再等一等。】
　　简沫沫：【多久？】
　　简沫沫：【我好好比赛，她会开心一点吗？】
　　谌之双：【会的。】
　　谌之双：【等你打世界大赛的那天，我一定带她回来。】先朱敷
　　简沫沫顿时热泪盈眶。
　　她颤抖着回复：【好。】
　　她会努力打进世界大赛，站到乔子衿同等的高度，再以最耀眼的姿态，迎接乔子衿回归。
　　如果乔子衿需要她，她就把每一场比赛，都打的精彩绝伦，让乔子衿开心。
　　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输了。
　　－
　　到C城的时候，已经是元旦前夕。
　　鞠景亲自带人加班加点的拍完代言照。
　　简沫沫没经验，不适应站在镜头前的感觉，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她深感惭愧。
　　鞠景倒一副没所谓的样子，给每个员工都发了个红包，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也包括简沫沫的，特别厚一封。
　　简沫沫摇头拒绝，却被鞠景硬生生塞到口袋里。
　　“跟我客气什么？”
　　鞠景笑着，“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就钱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简沫沫只得收下。
　　“鞠景，小简。”
　　谌之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鞠景眼睛一亮，冲过去把人抱了个满怀。
　　“一天不见，我好想你啊。”
　　谌之双用胳膊肘推开她，“别闹，上次就被小简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给你们带了吃的，很晚了，吃点宵夜就回去吧。”
　　“好吧。”
　　鞠景接过一袋子的夜宵，摆到桌上。
　　简沫沫没什么食欲，摇头想走。
　　转身就被鞠景叫住：“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她踌躇片刻，走过去。
　　鞠景把吃的塞她手里。
　　“你在体院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我和学姐去过一次，你是因为看到我俩在一起，才想和女生谈恋爱的吗？”
　　简沫沫摇头。
　　鞠景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弯弯的，充斥着得意。
　　“你看吧，我就说和咱俩没关系，她受咱俩刺激，也不能是喜欢乔子衿啊，明明就是日久生情。”
　　谌之双没她那么心大，继续问：“那你是，在那之前就喜欢乔子衿了吗？”
　　简沫沫点头。
　　谌之双疑虑，“那么早吗？你是怎么确定乔子衿喜欢女生的？虽然外界有传闻，但乔子衿为了辟谣，和徐以暄装了很久的情侣，应该没人会再信啊。”
　　简沫沫低头，攥着那盒宵夜，死死沉默。
　　鞠景没心没肺的啃着鸭脖，一句道破：“她怀疑乔子衿喜欢你呗，跟我一样。”
　　她似乎很骄傲，“当年，我追你的时候，乔子衿是我心里唯一可以和我匹敌的情敌。”
　　连鞠景都这么认为。
　　简沫沫的脑袋，埋的更低了。
　　谌之双头疼。
　　“乔子衿对我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鞠景摊手，“那为什么有人传她喜欢女生？我看过她的比赛视频，里面唯一有接触的人就是你，而且每一次比赛结束，她会去拥抱你。”
　　这个问题，鞠景整整想了三年。
　　但无论谌之双还是乔子衿，都闭口不谈。
　　鞠景不想逼问，干脆自己猜，“会不会乔子衿暗恋你，但你不知道，你一直以为你俩是单纯的友情。”
　　谌之双不说话了。
　　不是默认，像是无话可说。
　　一如既往的，提起这事就沉默带过。
　　她那么聪明会说话一个人，明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骗过去。
　　可偏偏就是，宁可让别人误会，也不解释。
　　鞠景是尚有疑虑，简沫沫是干脆直接认定。
　　乔子衿看谌之双的眼神那般，错不了。
　　简沫沫不想再听，她放下那盒东西，面无表情的朝着两人略微弯脖，就走了。
　　谌之双略感无力。
　　“你干嘛要让小简觉得乔子衿喜欢我呢？她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多给她一点希望不好吗？”
　　鞠景擦干净手，把人拉到怀里坐下。
　　“你也暗恋过，在明知道有机会的情况下，你想过放弃吗？她才19岁啊，又打进了世青赛，未来或许真的能够达到乔子衿的成就，早点放弃，她能够有更好的未来。”
　　谌之双无可反驳。
　　如果简沫沫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人，不论年龄和性别，怎么样谌之双都不会赞同鞠景的决定。
　　但那是乔子衿。
　　绝对站在理智上风的乔子衿。
　　－
　　正中午，阳光落在窗口，乔子衿单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到落地窗前，半个身子都被阳光照耀着。
　　来这边一个多月了，她又消瘦了些，唯一值得庆贺的，就是她叱咤各行业的天赋，连做康复训练都比一般人快。
　　或者再过不久，她就能扔掉拐杖了。
　　但她永远都不可能再肆意的奔跑。
　　扶着墙，乔子衿垂下眼眸，看花园里闹哄哄做游戏的小孩子。
　　有个小孩跑了两步被绊倒，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乔子衿动容，扶着拐杖的手略微一松，就踉跄着控制不住身体重心，重重倒地。
　　“砰！”
　　拐杖滑飞出去。
　　楼下小孩被大人抱起，哄了两下就不哭了。
　　乔子衿单手撑着地面，艰难的想站起来。
　　可双腿都使不上力，左膝更是因为碰撞疼痛着。
　　她咬了咬牙，眼眶红了一圈。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站在镜头下的那几年，她从来都是赢家。
　　现在，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乔子衿！”
　　慌乱的脚步声朝着她这边来，一双有力的双臂，很快托起她。
　　乔子衿被扶着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带队在比赛吗？”
　　“逃过来的，那边比赛不急。”
　　徐以暄一脚踩住拐杖的一端，将其翘起。
　　很轻易的就拿到手上。
　　乔子衿骤然失神，视线落寞的收回。
　　她抬手夺回拐杖，身体倾靠上去，拒绝徐以暄的搀扶。
　　声音也是冷的，“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徐以暄皱眉，“乔子衿，我们都很担心你……”
　　“可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乔子衿背对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算我求你，不要再来了。”
　　徐以暄没敢动。
　　他了解乔子衿，可也不想看到乔子衿这样颓丧。
　　“你不跟我们联系，连那个小屁孩也不管了吗？你知不知道她因为你……”
　　“我管不了！”
　　乔子衿第一次这样吼人，在听到那个人的时候，情绪更是无限接近于崩溃。
　　“我为她做的还不够多吗？”
　　“没有我她也能过的很好，而我呢？是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我爸还躺在ICU里，我连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管她！”
　　徐以暄低下头，看着乔子衿的腿。
　　深深的无力感驻扎在他心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哪怕偶尔回一条我们的消息，让我们能够放心。”
　　“特别是简沫沫，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我担心你，也担心她。”
　　乔子衿的背脊弯下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随着颤抖的身体落下。
　　“麻烦你，帮我转告沫沫。”
　　“未来的路很长，也会很累，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如果有一天，她的身边出现一个愿意陪着她的人，那就好好珍惜。”
　　“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别再惦记了。”


第60章 
　　徐以暄回Z城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原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简沫沫。
　　附带一句：“什么意思，你听懂了吗？”
　　简沫沫不语, 听完就走, 落寞的背影匿进飘落的雪花里。
　　今年冬天, 又是大雪, 而且似乎更冷。
　　简沫沫却穿的单薄，就一件高领的白毛衣, 下巴藏在领子里，脑袋垂着, 总是一副没生机的模样。
　　听到乔子衿的消息，她甚至更颓丧了。
　　徐以暄十分不解。
　　“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两个的，打什么哑迷，人没事不就行了嘛。”
　　*
　　队里放假的那天, 简沫沫收到三条邀请。
　　一条是谌之双邀请她到鞠景家一起过年。
　　一条是徐以暄邀请她陪薛木晗出国旅游。
　　一条是丁潇潇邀请她留在Z城一块儿办晚会。
　　简沫沫通通拒绝，然后拎上行李, 和往年一样, 坐大巴回山里。
　　家人不在, 她也要守着那个家。
　　到山脚下的时候，简沫沫收到谌之双的另一条消息。
　　她说乔一峰已经脱离危险, 会尽快送到乔子衿那边, 和乔子衿一块儿治疗。
　　这是近两个月以来, 简沫沫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给谌之双回了个“谢谢”，简沫沫就抬起行李, 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山上走。
　　积雪的路一如既往的打滑、难爬, 可爬着爬着，简沫沫却无端的勾起唇角。
　　一切都太熟悉，她仿佛能看到乔子衿在前面引路，也能听到乔子衿给她打气的声音。
　　“沫沫加油，就快到了。”
　　“沫沫，过了这段陡坡，剩下的路就平坦了。”
　　“沫沫，你累吗？累的话可以歇一会儿。”
　　“沫沫，待会儿见到人要喊的，都记清楚谁是谁了吧？”
　　“沫沫……”
　　笑着笑着，她就又掉下眼泪，手里的箱子y也是沉了下去，支撑着她。
　　到此时此刻，她仿佛才真的确定，乔子衿不在了。
　　她会过很久很久一个人的生活。
　　谌之双说，她会把乔子衿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可徐以暄说，乔子衿要她忘记过往，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乔子衿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是不是不会再有人跟她说话？
　　是不是不会再有人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是不是不会再有人一遍遍问候她的生活？
　　她是不是，真的要变成孤儿了？
　　简沫沫慢慢跪下去，额头浸出一层薄汗，连带着肌肤都变得通红。
　　她无声启唇：“乔子衿……”
　　“我不想一个人。”
　　“更不想忘记你。”
　　“我会乖乖的。”
　　“等你回来。”
　　－
　　老木屋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简沫沫找出抹布，从上到下，把每一个房间，每一根木头，都擦拭干净。
　　又挂上灯笼和对联，制造喜气。
　　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大气了，却又好像却点什么。
　　简沫沫站在门口盯了会儿，转头就扛着斧头上山了。
　　她找回来柴火，燃起烟囱，企图让烟火气盛开。
　　每年她和乔子衿回来的时候，乔一峰都会让乔子衿打造一样新家具，安排到她的房间里。
　　现在她什么都不缺了，可是不敢闲下来，就想着乔一峰教的那些，在家门口蹲着，开始打造家具。
　　她想要一个大的衣架子，可以给乔子衿挂帽子。
　　乔子衿就喜欢帽子。
　　没几下功夫，也被她造出来了。
　　简沫沫看看大衣架子，又看看放在门口的梯子，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乔子衿为了救她，把梯子踢飞出去。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
　　现在却可以自己挂灯笼，贴对联，打造家具。
　　她好像什么都会了。
　　只是什么都没了。
　　扯扯嘴角，简沫沫收拾了垃圾，拎着衣架子上楼。
　　夜幕降临，她就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失神的望着山里独有的风景。
　　皑皑白雪，将一切都覆盖了。
　　可还是那样，热闹，温暖。
　　远远的，她就能听见小孩闹哄的声音。
　　简沫沫摸摸口袋，转身到乔子衿房间拿了顶鸭舌帽戴上，挡住大半张脸。
　　然后裹上厚重的羽绒服，出门。
　　她挨家挨户的敲门。
　　每年这个时间点，都是乔子衿来送红包，所以开门的都是小孩子。
　　今年也不例外。
　　小孩子一脸的灿烂，对着她乖乖问好。
　　“乔姐姐，今年怎么就你一个人？”
　　简沫沫动容，但没说话，只是把红包递过去。
　　她现在身高体型都和当年的乔子衿差不多，又戴着乔子衿的帽子，在黑暗里，小孩子认错也不奇怪。
　　她也不介意被认错。
　　她希望乔子衿能够这样被记得。
　　抬手摸摸小孩子的脑袋，简沫沫压下帽檐，转身去敲下一家的门。
　　却听见小孩子在身后喊：“乔姐姐，新的一年要开心哦，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简沫沫脚下一颤，抑制不住的红了眼。
　　乔子衿，你听见了吗？
　　新的一年，要开心哦。
　　－
　　过完新年的第二天，简沫沫就收到队里集训通知，紧急下山。
　　她来的悄无声息，走的更云淡风轻，谁都没惊动。
　　几个小时的大巴坐回训练基地，她的人生仿佛过完了大半，浑身上下就透着沧桑。
　　乍一眼，丁潇潇都没敢认她。
　　认出来了，也是视线环顾一圈，不敢相信的左看右看。
　　“你是赶路累的吗？多好看的一张脸啊，被你折腾成这样，我都跟你说放假时间很短不要回去了，留在Z城跟我们开开心心玩两天多好啊，你都不知道有多嗨。”
　　简沫沫跟没听见似的，沉默的收拾行李。
　　她带回去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散装的衣服，几下就收拾完了。
　　丁潇潇凑过去想再跟她说说话，就见她拿出鸭舌帽戴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冷。
　　丁潇潇有点难过，“简沫沫，你是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
　　三年前初识的时候，简沫沫虽然也不爱说话，但至少会跟她沟通互动，偶尔嗓子里也能蹦出几个音节。
　　现在倒好，完全把自己屏蔽，好像她的周围，除了乔子衿就没别人似的。
　　这么多年朋友，一路支撑着走过来，还说好一起去打世界赛的。
　　转眼间，她们就不说话了。
　　简沫沫垂着头，艰难的跳动了一下眉眼。
　　唇瓣张张，但没发出声音。
　　丁潇潇觉得委屈，但还是说：“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吧，我是想告诉你，我准备打57公斤级别的比赛，53公斤级别的就留给你，我不想跟你成为对手，你这个人又冷又凶，我怕真的跟你赛场相见，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跆拳道比赛中，级别的增加，或者不代表对手会更强，但那意味着，比赛过程中受到的冲击会更大，受伤的可能性也更大。
　　这些年，丁潇潇一直严格按照食谱控制体重，可是为了不和简沫沫成为对手，她主动增重，放弃了整整三年的坚持。
　　原本，她应该会是简沫沫成冠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简沫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好意，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和丁潇潇交换。
　　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和丁潇潇成为对手。
　　但她要走乔子衿的路。
　　乔子衿的比赛级别一直是维持在49公斤到53公斤。
　　她只能轻，不能重。
　　但对运动员来说，减脂比增重困难太多，而且瘦成乔子衿那样，对身体危害太大。
　　就她现在的水平，还没资格从舒适圈里跳出来。
　　丁潇潇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上前一步，认真问她：“简沫沫，我可以当做你现在仅仅是因为乔姐姐出事导致心情不好不想说话，而不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跟我说话吗？”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对吧？”
　　简沫沫闭上眼，重重的点了下脑袋。
　　原来，也不是没有人和她说话。
　　她还有朋友。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难过呢？
　　丁潇潇长舒一口气。
　　又问：“那你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呢？等到乔姐姐回来吗？”
　　简沫沫思考片刻，最终摇头。
　　她只是觉得累累的，没有想搞特殊，彻底不说话的意思。
　　等到不那么累了，或者需要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
　　“行吧，我也不问你了。”
　　丁潇潇穿好外套，目光落在简沫沫冻的有点红的手腕上。
　　上面覆盖着一串蓝宝石手链，和一条带蝴蝶的皮筋。
　　衬的她本就削瘦锋锐的手腕更漂亮了。
　　丁潇潇想起某人最近正精心准备礼物。
　　她失了下神，随后才说：“走吧，要集合了。”
　　简沫沫没注意，拎上外套和她下楼。
　　到训练室，队里的人大多都已经在了，断断续续抱怨着压根没休息几天的新年。
　　见到简沫沫，好几个人都把视线投到她这儿来。
　　她现在是实打实的红人，一跃成为黑马不说，还因为凶残的打法被各大队伍忌惮上，已经成为关注度最高的新生代。
　　但她似乎不自知，冷冰冰的站在那儿，双眼时不时闭上，昏昏欲睡。
　　没多久，徐以晅走进来，同样是一张没睡好的脸，但充斥着喜意。
　　“今年，我们冲进世青赛的人数有三个，世锦赛的名额也有三个，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下一个四年，世青赛的这几位，也通通给我冲进世锦赛！”
　　世锦赛，四年一次，真正验证实力的地方。
　　简沫沫听着，默默握紧双拳。
　　四年，下一个四年，她必然会成为世锦赛的选手。
　　到时候，她会让乔子衿看到她。
　　就站在最高的地方。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乔子衿——
　　一手带出来的。


第61章 
　　小半年转眼过去。
　　简沫沫一举拿下世青赛53公斤级别的冠军, 完成从籍籍无名的路人甲到万众瞩目的青年冠军的逆袭。
　　和她齐名的，还有57公斤级别的丁潇潇，两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所向披靡。
　　媒体都纷纷在猜测, 四年后, 这两个人, 谁会率先夺回属于中国队的金牌。
　　简沫沫不感兴趣，但从比赛场地出去就被媒体和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
　　灯光从她眼前闪过, 刺的她几度皱眉。
　　“请问你对于四年后的世锦赛，有什么想法吗？”
　　“今年中国队派出的三名选手都惨败, 你有信心在四年后重获荣耀吗？”
　　“你对于网友给你和丁潇潇起的称号‘Z城双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为唯一一个在比赛场上不发声的选手，请问这是某种获胜的诀窍吗？”
　　对于媒体无穷无尽的询问，简沫沫更烦了。
　　她只觉得全身心都陷于疲惫，好似深渊一般, 将她往下拽。
　　她找不到出口，愈发不想说话。
　　挡在她面前的媒体犀利质问：“请问你是天生有残疾没法出声, 还是看不起我们, 懒得和我们交流？”
　　看简沫沫的表情, 怎么样都应该是后者。
　　她五官冷清，又唇红齿白, 怎么拍都好看, 偏偏神情厌世, 充斥着“别来沾边”的孤独感，好似全世界都与她无关。
　　光是这张脸，都已经被挂在热搜上让网友讨论相当长一阵子了。
　　要再不解释, 极有可能挨骂。
　　简沫沫偏就冷冰冰的模样，怎么问都不松口, 甚至在问题来临时，丢了个“你好烦”的眼神过去。
　　把记者都惹毛了。
　　“你有没有点礼貌？我们蹲你这么久，不回答也说两句话道个歉再走吧，世锦赛拿冠军的都没见他们拽，你个世青赛冠军，傲什么？”
　　简沫沫眼神愈冷。
　　她只觉得这人好烦。
　　气氛忽的降下来的一瞬间，一只胳膊搭到了她肩膀上，嘻嘻哈哈的把她揽到身后。
　　“小简嗓子受过伤，暂时没法说话，都是冠军，采访我也是一样的，不然你们有什么想问她的问题，我来回答。”
　　简沫沫被丁潇潇一推，就退出了记者群。
　　不远处徐以晅等人在赶来，她垂眸迟疑片刻，没久留，转身走了。
　　不想等集结的大巴车，简沫沫回酒店收拾了行李，直接打车到机场。
　　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打算找个快餐店凑活一下。
　　脚下刚动两步，她就看到一家售卖体育用品的商铺，正在撕玻璃上贴着的代言海报。
　　海报上温柔笑着的人，被撕的面目全非。
　　简沫沫一急，丢下行李跑过去。
　　她抬手拦老板的动作，不让再撕。
　　喉咙滚动，她拼命的想说点什么，可太久没发声，嗓子仿佛都被粘住了。
　　老板认出她，笑着停下动作。
　　“简沫沫对吧？来的好巧，我们正要换你的海报呢，乘风集团总部刚快递来的代言海报，正好你又拿了世青赛冠军，可以给我这店宣传宣传。”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可要加油，争取再多拿点冠军。”
　　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把简沫沫的嗓子都给劈开了。
　　她扯着嗓音，答：“推不了。”
　　她这辈子都推不了那道前浪。
　　老板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他开始觉得简沫沫是来找茬的。
　　简沫沫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不合适，默默收回手，小心的问：“能不撕吗？”
　　老板更迷惑，“乘风集团下达的指令，大街小巷，只要是隶属于乘风集团的店铺，都得换，乔子衿的代言已经到期了，不能再用了。再说，换你的海报也是给你添人气，不好吗？”
　　简沫沫攥紧拳头。
　　原来她才是害了前浪的那道后浪。
　　“那能让我来撕吗？”
　　简沫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海报我买了。”
　　老板看看已经被毁的差不多的海报。
　　“这不值钱啊，你喜欢就拿走吧。”
　　“谢谢。”
　　简沫沫站到玻璃前，小心翼翼的将海报边缘扣下来。
　　动作小心谨慎，像是对待珍宝。
　　老板侧头看着，打趣道：“偶像啊？你们这一辈的选手，好像都很喜欢她。”
　　简沫沫沉默了一会儿，赌气似的说：“我跟她没有差辈分。”
　　老板失笑，“怎么叫没差辈分？她退役的时候你们才开始学跆拳道吧，而且年纪也差了六七岁啊。”
　　简沫沫小心翼翼的动作，顿时被惹出几分怨气。
　　老板还没察觉，等店员取出新的海报，乐呵呵的捧到简沫沫跟前。
　　“能给我签个名吗？”
　　“嘶拉~”
　　简沫沫扯下乔子衿的海报，卷起来收进怀里。
　　面无表情的回：“你认错人了。”
　　说罢，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不是乔子衿那样友善的人。
　　老板呆在原地，一脸懵。
　　半响，他默默吐槽：“这冠军，脾气挺大啊。”
　　－
　　五六月的天气渐炎，简沫沫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装，帽檐挡住大半张脸，骑着小电驴穿梭在Z城的大街小巷。
　　街上已经看不到乔子衿的海报了，各家店铺都已经置换了新的，原来的旧海报就扔在一边。
　　前两天，简沫沫还能捡到几张带回去，现在，连店铺门口的垃圾都不见了。
　　种种迹象，都在向简沫沫宣告——
　　乔子衿的时代过去了。
　　她不再是人人推崇的不败女神，时代革新，她也要被革新。
　　简沫沫讽刺的扯扯嘴角，把油门拉到最大。
　　耗到天黑才回训练基地，车到门口已经没电了，她就推着进去，失魂落魄的慢慢走。
　　经过大门，方白从保安室里走出来，殷勤的想帮她推车。
　　“你今天去哪儿玩了？”
　　简沫沫拍开他伸过来的手，直接炸毛，“关你屁事。”
　　方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这半年来，他是第一次听见简沫沫开口。
　　不是和丁潇潇，也不是和徐以晅。
　　而是和他。
　　怎么能不惊喜！
　　“离我远点。”
　　骂都懒得骂，简沫沫推着车快步走。
　　方白沉浸在喜悦中，浑然不觉的跟上去。
　　“这半年，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愿意说话就好，我还在想你要是一直不想搭理我们，等你生日，我们要怎么带你去玩……”
　　生日？
　　简沫沫的脸色，重重的沉了下去。
　　她停好车，转向方白，冷冰冰的直视他，“你有说过要跟你们一起过生日吗？我凭什么要搭理你们？你又凭什么觉得我的生日要跟你们这种人绑在一起？”
　　“你以为你是谁啊？死皮赖脸的待在我身边，我就得接受你吗？我说过多少遍我有喜欢的人，你是听不懂吗？”
　　方白被吼的面色泛白。
　　他怔了怔，有点难堪的抬头，“我只是想对你好，也有错吗？”
　　“对我好？”
　　简沫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意，僵硬的嘴角都扯动了。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田黎和钟雨楠为难我的时候，你们都是帮凶。”
　　真正袒护她的人，只有乔子衿和丁潇潇。
　　所以，她会一辈子对乔子衿好，也会和丁潇潇做一辈子的朋友。
　　其余人，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我……”
　　方白牵动嘴角，心虚的垂下头。
　　他没办法解释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对简沫沫并不在意，就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过话。
　　在简沫沫眼里，那时候的冷漠，就相当于校园霸凌。
　　也怪不得，她在体院的时候只和丁潇潇一个人说话。
　　方白后悔莫及，“现在弥补，太晚了吗？”
　　简沫沫推动车子。
　　身影很快消失于黑暗。
　　她只留下一个字：“滚。”
　　－
　　给电瓶车充上电，简沫沫坐在充电桩边上，翻动手机页面。
　　她已经很久没看手机了。
　　微信界面，有丁潇潇问她去哪儿了，有谌之双问她最近怎么样，还有徐以晅催她集合的。
　　都是很久之前的消息，她一条都没看，一条都没回。
　　手指却不自觉的往下翻。
　　她微信联系人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除了这三人的问候，就只有新闻通知和公众号的信息。
　　最想知道近况的那个人，已经大半年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
　　简沫沫深深埋下脑袋，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手机举在耳边，脸埋在膝盖里，平静的像是一座雕像。
　　电话很快接通，谌之双温柔清婉的声音透过来：“怎么愿意给我打电话啦？”
　　简沫沫乖巧叫人：“姐姐。”
　　电话那端的谌之双愣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也很久没听到这样标志性的沙哑嗓音了。
　　半响，她苦笑：“太久不说话，嗓子又哑了吧？”
　　简沫沫不置可否，只是问她：“你可以给我乔子衿的银行卡号吗？要她常用的，在国外也可以用的。”
　　谌之双犹豫，“做什么？”
　　“我打比赛赚钱了。”
　　简沫沫慢慢抬起视线，原来亮闪闪的眼睛在黑暗里沉寂下去。
　　“乔子衿答应过我的，等我赚钱了，就换我养她。”
　　谌之双鼻子一酸。
　　“小简，你不用这样的，乔子衿在国外的生活起居我都会负责，我不会亏待她的。”
　　简沫沫艰难的扯开嘴角。
　　“我不是不放心你。”
　　“只是……”
　　“我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
　　谌之双动容，“好，我发给你。”
　　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简沫沫就收到了那串银行卡号。
　　简沫沫点开手机网银，把打比赛赢的奖金都发了过去。
　　备注：
　　乔子衿，我会好好生活，等你回来。


第62章 
　　四年后。
　　乔子衿慢吞吞的从高楼大厦里出来。
　　她一身正经严板的白衬衫, 扣子系到顶端，衣摆扎进黑色西装裤，笔直修长的腿型衬出来, 比例完美的令人惊羡。
　　光从走路和站立的姿态来看, 大概没人会相信她曾经一度瘫在轮椅上, 站都站不起来。
　　包括她的主治医生。
　　医生曾错估她的身体素质, 下结论说她没可能再正常人一样行走，但乔子衿偏就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毅力, 如初学走路的婴孩一般，一步步站了起来。
　　到现在, 她的膝盖并没有彻底康复，长时间走路或者站立依旧会疼，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只是和“运动”两个字无缘了。
　　但她已经创造了奇迹。
　　将手机举到耳边，乔子衿侧着头, 从前温柔的嗓音褪掉外层的包装，平静到听不出半点情绪：“在哪儿？”
　　她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就扑过来, 抱住了她。
　　“乔子衿, 我总算见到安然无恙的你了。”
　　乔子衿被迫弯腰，眼眸垂着, 没给回应。
　　冷漠到仿佛抱住自己的, 不是已经整整四年没见的好友。
　　谌之双也感受到了异常。
　　她松开手, 直视乔子衿的眼睛，却没在那双惯来温柔冷静的眼眸里，窥得半分欣喜或激动。
　　反倒是……
　　无风无晴, 不见波澜，一潭死水。
　　谌之双不可置信。
　　乔子衿刚进医院那会儿, 拒绝了他们所有人的探视，谌之双知道乔子衿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在最无助的时候让人看到，她能理解，就没强求。
　　过了两年，乔子衿康复出院，却因为乔一峰的病情加重决定留在异国他乡，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乔一峰。
　　以乔子衿的能力，在哪儿工作都能受到重用，加上简沫沫揽了代言的责任，她也就不再欠乘风集团什么，留下自然没问题。
　　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很少和谌之双或者徐以暄等人联系，偶尔打电话发信息来，也是能不回复就不回复，好似有意断掉关系。
　　谌之双一直都在等她调整心态。
　　这次来，也是因为乘风集团和乔子衿的公司恰好有工作上的往来，谌之双想着可以见乔子衿一面，问个清楚。
　　但现在看来，不用问了。
　　乔子衿已经不再是乔子衿了。
　　谌之双攥住她的手腕，后悔又自责。
　　“我答应过小简，终有一天要把你带回去的，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
　　听到熟悉的称呼，乔子衿眉头沉了一下，眼底略微泛起波澜。
　　但一晃而过，停留不到半秒。
　　不着痕迹的抽离被谌之双握着的手，乔子衿收起手机，侧过身子，“上楼吧，在等你开会。”
　　她有意避开和简沫沫有关的消息和事。
　　四年来，简沫沫不断的给她发信息以及打钱，她都冷漠应对，一点态度不给。
　　也不知道是小朋友不懂成年人的暗示，还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偏就是不肯放弃，成日说着要等她回去的话。
　　但怎么可能还回的去。
　　她早就不是那个骄傲耀眼的乔子衿了。
　　这样吊着一口气的日子，她不想给任何人添加负担。
　　特别是小朋友。
　　谌之双知道自己劝说不了她，只能跟着上楼。
　　乔子衿走路速度慢了很多，不再云淡风轻，也不再肆意随性，有的只是伤残过后的稳重和小心。险祝复
　　谌之双跟着她，无奈中多了些许心酸。
　　“叔叔最近怎么样了？”
　　乔子衿脚步微沉，声音哑了哑，“老样子。”
　　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一大半的时光，都躺着冷冰冰的病床上。
　　偶尔醒来和她说两句话，心脏就会难受的让他喘不过来气。
　　也是吊着一口气。
　　谌之双想说的话一下子咽在了喉咙里。
　　她原本，是来劝乔子衿回国看看简沫沫的。
　　马上就是世锦赛了，简沫沫背负着全国的期盼，压力很大。
　　听徐以暄说，简沫沫最近的状态，和快要退役时的乔子衿有点像。
　　其实大家都在害怕。
　　实在是这几年，简沫沫越来越像乔子衿，就好像她不仅仅要复刻乔子衿的夺冠之路，也要复刻乔子衿的命运，和她共同承担那份悲惨。
　　谌之双不确定乔子衿是不是知道这些。
　　听乔子衿的主治医生说，做康复训练的那两年，乔子衿每天都看跆拳道比赛的视频。
　　有时候翻来覆去的重复看。
　　所以，她大概是知道的。
　　没人比她更了解跆拳道，更了解简沫沫。
　　以她和谌之双的默契程度，现在大概也看出了谌之双的欲言又止和蠢蠢欲动。
　　但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意思也很明确。
　　她知道，但她不想关心，不想在乎。
　　谌之双何等懂得识人眼色，自然断了这心思。
　　她担心简沫沫，但更担心乔子衿。
　　既然乔子衿不愿意，那就不谈。
　　两人进到电梯，等电梯缓慢上升，谌之双觉得气氛有点干，才说了句：“等开完会，带我去见见叔叔吧。”
　　乔子衿目视前方，不冷不热的点了下头。
　　她不说话的时候，比死水都要沉寂。
　　谌之双皱眉。
　　这样的乔子衿，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是十六岁的简沫沫。
　　不爱说话，没有朋友，眉眼间永远挂着淡淡的哀伤。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从她知道乔子衿出事，躲在酒店房间里大哭一场之后。
　　四年过去，她依然想念乔子衿，但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算阳光开朗，但至少积极向上。
　　她知道乔子衿过的好，就满怀期待的，一天又一天的等下去。
　　反观乔子衿，没了少年意气，也没了对生活的向往。
　　唯一能支持她走下去的，就是乔一峰那昂贵的医药费。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雄鹰，迎风起航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耀眼，陨落的时候，她却如行尸走肉般，只求体面。
　　谌之双心痛。
　　那可是乔子衿啊。
　　被编入教科书，被新一代运动员视作偶像，连外网媒体都赞不绝口的乔子衿。
　　谌之双不允许。
　　她向前一步，用力握住乔子衿的手臂，说：“和我回国吧，哪怕只是看一眼，我们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去感受迎面吹来的风，或者去看那些受到你影响的人，留在赛场上的也好，离开赛场的也好，总有一点，能够让你牵挂的吧？”
　　“牵挂？”
　　像是被触动到，乔子衿平静无波的眼神轻微荡漾，但划过的，只有讽刺。
　　她反转手腕，甩开被谌之双握着的手臂，“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曾经过的那么苦，也都熬过来了，我一度相信我也可以，但事实呢？”
　　她扯开嘴角，问：“生活什么时候善待过我？”
　　她这个人，从小就对外界情绪感知不那么敏锐，她甚至自己都生不出多少情绪，可是看到那些疾苦，她还是会尽自己可能去善待他们。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又帮助了那么多人，生活却让她变成了一个残废。
　　她又何必对谁继续保持善意。
　　她的话，犹如惊雷，重重劈在谌之双胸口，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电梯门开，乔子衿垂眸走出去，慢吞吞的，影子就在谌之双眼前晃。
　　谌之双不敢看，闭上眼的瞬间，泪水滴落。
　　*
　　医院的后花园，阳光正好，倾泻在五彩斑斓的花花草草上，散发着肆意的生机。
　　乔一峰就坐在阳光下，靠着轮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
　　有人来看他，他也没任何感知。
　　谌之双刚哭过一场，见到他，眼眶就更红了。
　　乔子衿站在她身边，也只是远远望着，不敢太近。
　　“他以前手脚麻利，一天能上几趟山，一个人就能把粗大的树干给扛回来。”
　　“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等着死亡降临。”
　　“是我不孝，几次三番把他从解放的死亡线上拉回来，让他继续承受这种痛苦。”
　　“如果哪天，他彻底回不来了，我大概会一起走吧。”
　　乔子衿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淡。
　　好似死亡真的是她盼望已久的。
　　“别自欺欺人了。”
　　谌之双抹掉眼泪，“如果你不想撑下去，就不会天天看小简的比赛视频，除了叔叔，小简也是你的家人不是吗？你也挂念她不是吗？对叔叔来说，小简也是他的家人，你不见小简就算了，连叔叔都不让她见吗？”
　　乔子衿毫不动容，甚至有一点冷，“我不欠她什么吧？”
　　谌之双噎住。
　　是，不欠。
　　不仅不欠，还有恩。
　　她不想理就不理，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她。
　　反而要感谢她，在小朋友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她帮助。
　　但以前的乔子衿哪儿会说这种话。
　　谌之双低下了头，把情绪都埋进去。
　　然后说：“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照顾叔叔，遇到什么麻烦，不要再把我当外人了。”
　　乔子衿没说话，依旧不为所动。
　　谌之双知道，她是打算彻底和他们这些人都断个干净。
　　也不难理解，他们看着乔子衿羽翼丰满，又看着乔子衿跌落谷底，他们的存在，大概只会让乔子衿想起已经回不去的过往。
　　如果能够让乔子衿好好生活……
　　断开，也好。
　　谌之双深吸一口气，露出一贯的笑容。
　　“乔子衿，走之前抱一下吧。”
　　乔子衿犹豫片刻，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肩膀。
　　和以前赢了比赛就扑过去给谌之双的拥抱相比，敷衍了事许多。
　　谌之双一阵恍惚，记忆里那个云淡风轻，始终坚定的给人带来温暖的乔子衿，仿佛真的随风消散了。
　　她心底酸楚更浓。
　　乔子衿。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第63章 
　　炎炎烈日下, 一排身着跆拳道服的青年趴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双手艰难支撑着。
　　为首的，赫然是已经蜕变到前辈的简沫沫等人。
　　徐以晅站在前头, 手心里握着脚靶。
　　“知道错了没有？”
　　丁潇潇咬牙, “违反纪律的又不是我们！”
　　骂着, 她恶狠狠的看向身侧的方白。
　　“快点认错啊！”
　　马上要比赛, 队里已经严禁外出，这人却在昨晚结束训练后跑出去, 并且彻夜不归。
　　结果被逮个正着。
　　现在，全队跟着受罚。
　　方白却死不悔改, 宁可撑着，也不认错。
　　目光就死死地盯着最前方的简沫沫。
　　徐以暄手里的脚靶飞向他，正中背脊。
　　“听见没？老盯着人女孩子看干什么？”
　　有了解的队友起哄：“报告教练，他就是为了人女孩子出去的, 去给人家准备生日礼物。”
　　徐以晅皱着眉走到方白身边，蹲下将脚靶捡起。
　　恨铁不成钢的问：“你现在知道自己这四年的成绩为什么都赶不上人家了吗？人家一心一意训练, 你倒好, 有事没事给我整一出, 世锦赛还想不想打了？”
　　方白憋着一口气，“我是在训练结束之后出去的, 没有耽误训练, 我就是喜欢她, 哪儿有错了？”
　　最后一句，他喊的铿锵有力。
　　徐以晅不由得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现在终于是明白，那时候的莫教练为什么总看他不顺眼了。
　　什么少年意气, 根本是不长脑子的莽撞。
　　他沉声：“你的喜欢，就是让人女孩子跟着你一块儿受罚吗？这么热的天, 这么晒的太阳，这么烫的地，还想让她撑多久？”
　　方白视死如归的眼神一下子就沉寂下去。
　　他低下头，不太情愿的承认：“对不起教练，我错了。”
　　徐以晅这才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队伍最前方。
　　“行了，既然他认错了，其余人就回训练室吧。”
　　闻言，全队顿时趴下。
　　哀怨声各起。
　　唯有简沫沫，面无表情的拍拍手臂站起来，毫不在意的就走了。
　　方白撑的涨红脸，满怀期待的盯住简沫沫的背影。
　　心里祈祷：
　　回头，哪怕一秒也好。
　　简沫沫偏就无所回应，马尾辫顺着步伐轻甩，阳光下欣长的影子里，透着一股众生平等的冷漠。
　　方白盯到她的背影到消失不见，嘴角自嘲的扬了扬。
　　这四年来，类似的失望，每天都在上演。
　　自从那次，简沫沫把话跟他挑明，并且丢下一个“滚”字后，就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也想放弃，可就是，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喜欢她。
　　喜欢到只要有关于简沫沫，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距离简沫沫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等打完世锦赛回来再准备就来不及了。
　　方白只是想提前给她备好生日礼物。
　　他违背了队里的纪律去做，熬了一整个晚上，简沫沫却连一个施舍的眼神都没有。
　　现在的他，比跳梁小丑，还小丑。
　　徐以晅走到他面前站定。
　　低声说：“到此为止吧，你再追下去，人家女孩就要嫌你烦了，为爱坚持是一回事，死皮赖脸惹人厌又是另外一回事，她……”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徐以晅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走到一边接起：“喂？”
　　骤的，他瞳孔一缩，急声问：“哪家医院？”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掐断电话，徐以晅回头抛下一句：“你们自由训练，等我回来再实战。”
　　他来不及解释，握着手机狂奔出去，到操场门口就遇见跨上小电驴的简沫沫。
　　他过去，直接坐上车。
　　“莫教练出事了，现在在人民医院，你送我过去。”
　　昨晚为了抓方白来的训练基地，他压根没开车。
　　从训练基地跑出去都要十来分钟，等他打到车，黄花菜都凉了。
　　简沫沫也没迟疑，将头盔递给他，就疾风而去。
　　莫衡也帮过她，对她有恩，又是乔子衿的教练，她没理由不去看一眼。
　　一路疾驰到医院，简沫沫停好车，跟着徐以晅上到急诊的楼层。
　　急诊的灯亮起，在门口等着的，都是莫衡的家人和以前的学生。
　　祁晨水都熟悉的面孔都在。
　　电话里没问清楚，徐以晅气喘吁吁的扶着墙，问：“什么情况？”
　　祁晨水眼里氤氲着一层水汽，见他赶来，水雾就更浓了。
　　“莫老身体一直不好，这几年反反复复的，今早又突然从床上摔下来，医生说……”
　　“让我们尽快和莫老道别。”
　　徐以晅浑身一颤。 进书裙加管理：耳唔玖⑤巴唔迩林三伍
　　话都说不清了，“怎么，怎么就……他打完的时候，身体明明……”
　　祁晨水扭开视线，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莫老进去的时候，人都昏昏沉沉的，但是一直在喊乔子衿的名字。”
　　“当年乔子衿出事，怕刺激他老人家，谁都没敢说，他大概是知道什么了。”
　　“我们这群学生里，当年成绩最好的是乔子衿，没有留下的，也就只有她一个，莫老最放心不下她。”
　　“你能联系上乔子衿的话，把人叫回来吧。”
　　徐以晅胡乱的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却连手都在抖，怎么都按不到乔子衿的号码。
　　见状，简沫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的手机。
　　然后拨通乔子衿的号码。
　　“滴”了两声，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告知拨打的是空号。
　　乔子衿早就换了号码，连徐以晅都没有告诉。
　　简沫沫不信邪，点开微信，又给乔子衿打。
　　但响了许久，也不见接听。
　　她或者是连微信都换了。
　　当简沫沫失望的垂下手臂的时候，徐以晅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破灭。显朱富
　　他站在急诊门口，一个大男人，竟然也是控制不住的颤了肩膀。
　　简沫沫把手机塞到他口袋里，转过身到一边，用自己的手机拨去谌之双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沫沫，怎么了？”
　　谌之双的声音里，有和急诊门口一样的哭腔。
　　但要弱些，像是刚哭过，还哑着，又像是为了应对她，极力压抑着。
　　简沫沫眼神微沉，嗓音是久违的清澈：“你有乔子衿的联系方式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隔了一会儿，她才说：“有，但我打过去，她都不一定接，她现在对国内的号码很敏感，最好不要刺激她。”
　　“可是……”
　　简沫沫回头看了看急诊室上方亮着的红灯。
　　乔子衿那么在意身边的人，如果没见到莫教练最后一面，她会难过的吧？
　　这样，应该不算打搅她的生活吧？
　　简沫沫敛了神情，“莫衡教练在医院，可能……没有多久了。”
　　谌之双这才明白她打这通电话的意义，立即给她发来了号码。
　　“你打过去试试吧，不行就发短信，她总会看的。”
　　“谢谢。”
　　简沫沫挂断电话，垂眸看着那串号码。
　　她指尖动了动，却没勇气拨电话过去。
　　最终，就化作一条短信：
　　【回来见见莫衡教练吧，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点击发送后，简沫沫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始终没有回复。
　　约莫半个多小时，急诊室的灯暗下去。
　　听到动静，简沫沫收起手机，转身去听医生说话。
　　“他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年纪大了，没办法。”
　　医生叹气，“等一会儿麻药劲过去，你们轮流进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能撑多久我也说不好，还有没来的亲戚的话，让他尽快。”
　　简沫沫怔在原地。
　　她抬头望着手术室的灯，想起奶奶去世那天。
　　当时她在学校，奶奶被盖了白布的时候，她才赶到医院。
　　明明奶奶是笑着目送她出门的，到现在，简沫沫也想不通，为什么放学回来的时候，奶奶就不会说话，也不会笑了。
　　莫教练也马上会被冰冷的白布包裹吗？
　　乔子衿，会像她一样后悔难过吗？
　　可她不想让乔子衿后悔，也不想让乔子衿难过。
　　鼓足了勇气，简沫沫拨去乔子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居然接通了。
　　她惊喜的将手机举到耳边，想说点什么，唇瓣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手机那头是沉闷的风声，也没人说话。
　　简沫沫抱着膝盖蹲下去，轻声说：“乔子衿，你在回来的路上了，对吗？”
　　“嗯。”
　　乔子衿的声音很闷，但鲜活。
　　短短一声，将简沫沫沉寂四年的心跳都拉了回来。
　　她扯开嘴角，眼泪跟着掉下来。
　　却装的若无其事：“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机场接你。”
　　“不了。”
　　乔子衿顿了顿，不带情绪的说：“见完莫教练我就走，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见。”
　　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见。
　　简沫沫的心跳都被这一句震停。
　　她呼吸略沉，想要说点什么，嗓子却仿佛被堵住一般。
　　搅的她气都快喘不过来。
　　她原本以为，乔子衿只是受了伤，心态受到影响，才不想和自己联系。
　　但无论如何，乔子衿都会挂念着她，会对她好。
　　可从始至终，乔子衿甚至都没喊过她。
　　现在……
　　她不是乔子衿的小朋友了吗？
　　简沫沫有点委屈。
　　“乔子衿。”
　　“你不要我了吗？”


第64章 
　　乔子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真切的感受到情绪的波动了。
　　在简沫沫问出那句“你不要我了吗”时候, 她平澜无波的心跳，狠狠颤栗了一下。
　　以至于她不敢回答，直接掐断了电话。
　　回国的一路, 她都没将手机开机。
　　到医院, 她也是直接找到急诊室的位置。
　　几个小时过去, 急诊室里冷清了许多, 该见面的，该道别的, 都已经来过一轮。
　　莫衡还撑着一口气，视线落在窗口的夕阳上, 似乎在等着什么。
　　乔子衿到门口的时候，他有所察觉，第一时间投来目光。
　　混浊的眼神顿时清醒了几分。
　　“乔……”
　　他张开嘴，却没能清晰的吐出话。现珠负
　　乔子衿动容, 慢慢的走过去。
　　语调很轻：“是我。”
　　莫衡艰难的笑了。
　　他伸出手，想探查面前的乔子衿是否真实。
　　乔子衿俯下身, 将背脊弯到最低。
　　泪水在眼里酝酿。
　　莫衡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咳……没……没事就好……”
　　“对不起。”
　　乔子衿闭上眼睛, 强忍着自己的失意。
　　“我让您担心了。”
　　莫衡摇摇头，说：“没关系, 你, 你……会幸福的。”
　　“未来, 还……很长，你要，咳, 要快乐……”
　　“乔子衿……咳咳，答应我……”
　　乔子衿的声音彻底沉下去, “我答应您。”
　　莫衡如愿，嘴角的弧度盛开，手上的力量却再也坚持不住。
　　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爱徒，他闭上眼，没有遗憾的，离开了。
　　感受到头顶的手离去，乔子衿弯着腰，不敢抬头看。
　　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肩膀上。
　　“没事，想哭就哭吧。”
　　乔子衿侧头，躲开那只手，眼泪也憋了回去。
　　“走了。”
　　她不想和过去的人见面。
　　徐以暄拦住她，“既然回来了，就待几天吧，马上就世锦赛了，简沫沫的比赛，你不看吗？”
　　乔子衿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她抬起视线，冷冷回应：“不看，走开。”
　　徐以暄不动。
　　“莫教练留给我的遗愿，有关于董沁，你也不想知道吗？”
　　四年前的那场车祸，徐以暄得知情况之后就立即开始找人。
　　只是董沁准备充分，肇事后就桃之夭夭了，一直搜不到去处。
　　徐以暄本想靠自己的人脉接着找，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莫衡，为了不让莫衡担心，他只能撒谎圆过去，改成偷偷寻找。
　　到今天他才知道，莫衡一早就已经查清楚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挂念乔子衿。
　　徐以暄接着说：“莫教练临终都惦记着你，他这些年操劳着，一直在帮你找董沁，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
　　“你留下，给我点时间，我把人带到你面前，让她给你赔罪。”
　　乔子衿扯了下嘴角，眼里闪过自嘲。
　　“何必自欺欺人呢？”
　　“就算没有她，我也会变成残废的，不是吗？”
　　徐以暄愣住，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看向床上的已经没了生机的人，只觉得心如刀割。
　　他认识的乔子衿，不是这样的。
　　“你走吧。”
　　徐以暄侧开身子，让出路。
　　“就当莫教练白费苦心。”
　　乔子衿略抬起的腿骤然回缩。
　　沉默片刻，她妥协，“我会留下，参加莫教练的葬礼，但比赛我不看，人我也不想找，都过去了，我不怨恨任何人，只求你们，不要再让我回望过去了。”
　　“见到你们，想起那些曾经，只会让我觉得难受和不堪，你们心里的乔子衿，是站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乔子衿，不是我这样连路都走不快的残疾。”
　　她说完，扶着墙，慢吞吞的挪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她筋疲力尽，撑着栏杆在楼梯顶端坐下。
　　膝盖已经隐隐作痛。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
　　她是废物。
　　“你不是。”
　　垂下眼眸的时候，乔子衿的视野里，多了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
　　往上一点是细白遒劲的脚踝，和她说话的嗓音一样，清冷干净。
　　乔子衿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她闭上眼，又听见那人说：“乔子衿，你在我心里，就只是乔子衿，和那些套在你身上的词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废物，是残疾，你比那些能够自如站着，跑着的人，都更坚强，更勇敢，更善良。”
　　乔子衿睫毛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随着视线的抬起，她看清楚了那个人。
　　比记忆里又清冷几分的长相，五官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长发梳拢成马尾，却比短发时期还要英气。
　　只是那双眼睛，一点变化都没有。
　　看她的时候，一样的深情，一样的坚定。
　　乔子衿略微启唇，半秒就又合上。
　　她没什么可说的。
　　明明都说不想见了，她不懂，为什么非要来打扰她？
　　简沫沫像是能够洞悉她的想法，膝盖弯下去，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我来接你回家。”
　　乔子衿无情的收敛视线，“你走吧，我想自己待着。”
　　简沫沫不动，始终虔诚的盯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
　　乔子衿扛不住，积攒的情绪险先崩溃。
　　“我真的不想见到你，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简沫沫心痛不已，眼眶都红了。
　　她低了低头，强迫自己露出一点微笑，“如果见不到我，见不到我们，你会开心的话，我一定是第一个离开的。可你不开心啊，我最难的时候是你义无反顾的养了我，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
　　她抬起手，擦掉乔子衿眼角溢出的泪花，语气更温柔：“乔子衿，走路慢一点没关系的，我会在你身边，走不动了也没关系，我长大了，有力量了，我来背你，难过也可以放肆哭，我给你挡着。”
　　“就像你说养我的时候那样，你没有经过我同意就决定了，所以我也不会经过你的同意。”
　　“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走。”
　　乔子衿听不得这些，压抑四年的情绪，随着恩师的离世和简沫沫的陪伴，一并爆发。
　　她拥过去，环住简沫沫的脖颈，放声痛哭。
　　“沫沫……”
　　终于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简沫沫抿住唇，又哭又笑。
　　膝盖就压在楼梯台阶上，被乔子衿抱着，就压的更重。
　　她一声不吭，陪着乔子衿哭。
　　等乔子衿哭够了，她用衣袖给乔子衿擦干眼泪，又转过身去，把后背亮给乔子衿。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再给你找住的地方。”
　　乔子衿哭累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趴到简沫沫背上，放心的把自己交给她。
　　乔子衿很轻，简沫沫起来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但膝盖压的太久，她一动，就传来了令人僵硬的麻木感。
　　简沫沫撑着身子，若无其事的往下走。
　　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因为她的背上，
　　是她的全世界。
　　乔子衿没有感知，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简沫沫偶尔侧头看一眼，脑海里浮现出16岁那年，她被乔子衿从火海里背出来的模样。
　　那一天，她在乔子衿的背脊上获得新生。
　　未来，就让她背着乔子衿，俯瞰这个世界。
　　走出医院，简沫沫找到停着的小电驴，一只手从乔子衿腿上松开，摸索着往口袋里翻找车钥匙。
　　乔子衿有所察觉，疲惫的抬起眼。
　　她看到那辆熟悉的电瓶车，眉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你怎么还留着这辆车？”
　　电瓶车的寿命应该不长，这都七年了，却依然崭新。
　　可见主人保护的有多用心。
　　“开着挺好的。”
　　简沫沫找到钥匙，又勾上乔子衿的腿，把她背到电瓶车上。
　　身子慢慢往下蹲，确认乔子衿坐上了，手才松开。
　　一举一动都充斥着小心和呵护。
　　乔子衿按着小朋友已然宽厚的肩膀，莫名觉得安心。
　　“沫沫，我没有那么脆弱的。”
　　简沫沫不听，又拿起头盔亲手为她戴上。
　　指尖从舒软的波浪卷穿插过去，落到中端，简沫沫收回手，系上安全帽的扣子。
　　她看着乔子衿，说：“我不知道你的腿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你到底伤的多重，只能小心再小心一点。”
　　乔子衿没有正视她，别开视线，半真半假的说：“恢复的挺好的，只是不能走太久的路，会累，但不疼。”
　　“不疼吗？”
　　简沫沫的手，轻轻握住她被西装裤包裹的膝盖。
　　指尖只是刚一碰到，乔子衿就条件反射的后缩，背脊都撞上了电瓶车的后盖。
　　这是人的本能。
　　身体脆弱的地方遇到可能的危险，就会缩回去。
　　可乔子衿，一向是迎难而上的，她和董沁的那一场比赛，明明膝盖被撞到，她都没躲。
　　但现在……
　　简沫沫没松手，另一只手反而搂住她的腰，把人抱回来。
　　“真的不疼吗？不疼为什么要怕？”
　　“你认识我的时候，就已经疼了，又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我不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吗？”
　　被抱着的姿势过于暧昧，乔子衿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再近。
　　平静如水的眼神里有过片刻慌乱。
　　她想起第一次和简沫沫打实战的时候，简沫沫就有意避开她的膝盖。
　　心里愈发泛起波澜。
　　“谁告诉你的？”


第65章 
　　简沫沫没说话, 转身骑上电瓶车，带着乔子衿在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穿梭。
　　“抱紧我。”
　　乔子衿没动，双手自然垂落, 略有怔神的盯着左边时不时超过去的车辆。
　　简沫沫余光向后瞥, 不由分说的抓起乔子衿的手腕, 带着她抱住自己。
　　乔子衿不留神, 被这样一扯，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 下巴都随着波动嗑在了简沫沫肩膀上。
　　她皱眉，“沫沫……”
　　“别动。”
　　简沫沫单手拉着她, 仰起视线。
　　“你感受到了吗？”
　　“迎面是凉爽的风，空气里有清新的味道，抬眼就是生机勃勃的世界，鸟语花香, 美不胜收。”
　　“还有我。”
　　乔子衿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眸色沉了沉, 也没抗拒, 只说：“我不动, 你把手收回去，单手开车不安全。”
　　简沫沫这才愿意松手。
　　“我很早就知道你受伤了, 只是不知道那么严重, 我也知道你肠胃不好, 食欲不佳，可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不敢戳穿你, 怕你会生气，也怕你编出别的谎话哄我, 如果早知道结局会这样，我那时候就算不训练，也要陪在你身边，等你好起来为止。”
　　乔子衿没法不动容。
　　脑袋沉下去些，她将全部重量压给简沫沫，语气也归于疲倦，不遮不掩，“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做自己的事，况且那时候你还小，知道了也没用。”
　　“那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开心吗？”
　　简沫沫质问她，“你和叔叔，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俩出事却都不让我知道，也不跟我联系，你说要养我，要带我回家，可到最后自己带着叔叔远走，我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你真的觉得我会轻松一点吗？”
　　“刚刚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这些年来，我哄骗自己的话，我跟自己说，世界很美好，我已经很幸运了，要活的快乐一点。”
　　“可我一点都不快乐。”
　　“对不起。”
　　乔子衿低下头去，双臂交缠在简沫沫腰上，慢慢收拢。
　　“我以为没有这些烦心事，你才能安心训练，总有一天，你身边会有很多朋友，会有鲜花和掌声，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被所有人都记住，那个时候，你就彻底不需要我了。”
　　许是被风吹的，简沫沫的眼睛湿湿的，睫毛都挂上一抹晶莹。
　　她快克制不住自己了。
　　“那现在呢？”
　　“你还要我吗？”
　　“沫沫。”
　　乔子衿的声音哑了又哑，“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束缚你，我是养了你三年，但你依然是自由的，我的责任我自己会背，我也感谢你，如果这四年没有你和爸爸，我大概会坚持不下去。”
　　“你的路还很长，未来天高海阔，你很快会忘记我的。”
　　你很快会忘记我的。
　　简沫沫自嘲的勾起嘴角，转动车把手，加快了车速。
　　她没再说话，就带着乔子衿，一圈一圈的在城市街道里晃荡。
　　乔子衿也没拒绝，搂着她，难得的将情绪都释放掉。
　　但乔子衿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次。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兜着风，从日落到天黑，仿佛要到世界的尽头。
　　电瓶车快没电的时候，简沫沫才在大桥上停车。
　　鹅黄色的灯光照耀着桥上的每一个角落，无所遁形。
　　她剥了颗糖塞到嘴里，又递给乔子衿一颗。
　　等乔子衿接了，转过去，对着她说：“我今年23岁，和你正式退役的年纪一样，未来确实很长，但我不信你能忘掉自己从十几岁开始就在乎的人，你能在乎多久，我就能在乎多久。”
　　“你今年29岁，随着年龄增长，特别是到30岁之后，你可能会越来越需要有一个人陪伴，我不着急，你能熬我也能，看咱俩谁能熬过谁吧。”
　　乔子衿剥糖的动作一止。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养大的小朋友身上有股混不吝的狼性。
　　但她知道，小朋友一向说到做到。
　　小朋友的坚持从16岁到23岁，熬过来最浮荡不定的年纪，她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却一声不吭的等了自己四年，再拒绝，也只是让她多等几年而已。
　　乔子衿不想耽误她，也没办法不被赤诚打败。
　　像是被说服一般，乔子衿把那颗糖收在掌心，手用力的抱紧简沫沫。
　　整个人都埋进她背脊。
　　“等莫教练办完丧事，我去看你比赛，但爸爸那边离不开人，我不能在国内待太久。”
　　“我知道。”
　　不知为何，乔子衿越是这样依赖自己，简沫沫就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握着乔子衿的手，试探性的问：“等我打完比赛，能跟你一块儿去看叔叔吗？”
　　乔子衿点头，“可以。”
　　答应的太轻易了。
　　简沫沫愈发不安，“我今晚不想回去，给你找个酒店，我陪你住一晚，行吗？”
　　她怕乔子衿跑了。
　　乔子衿缓了下，抬起头，问：“没记错的话，比赛前期队里会封闭训练，应该是不允许外出的，你不回去不合适吧？”
　　闻言，简沫沫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依然握着乔子衿的手不肯松。
　　“我今晚就是想陪你。”
　　乔子衿最终妥协。
　　“好。”
　　*
　　在训练基地附近找了家酒店，办理入组的时候，简沫沫和前台强调：“双人间，不要透明玻璃。”
　　乔子衿站在她身后，想起两人第一次出去玩入住的酒店。
　　那时候小小只的简沫沫见到透明玻璃就傻眼了，现在，已经独当一面了。
　　时间过得真快。
　　乔子衿正感慨，简沫沫就领了房卡塞到她手里。
　　“你先上去，我去给你买几身干净衣服。”
　　“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乔子衿温温摇头，恢复了往日的四平八稳和温柔，“买你想吃的就好。”
　　“好，你等我。”
　　大抵是不放心的，简沫沫一步三回头，好半天才磨出酒店。
　　乔子衿则是转身上了楼。
　　找到房间，她开门进去，将房卡插到电源开关里。
　　屋里亮堂起来。
　　回来的急，乔子衿没带行李，也就没什么收拾的，简沫沫这一走，她无聊的都不知该干点什么。
　　只能坐到床上，用手机查看工作邮件。
　　看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酒店里的充电器得扫一扫才能用，乔子衿担心乔一峰那边会有什么紧急情况，通常情况下是不敢关机的，只好给前台打电话，问能不能帮忙买一条充电器。
　　现代人没了手机就连钱都没有，也只能让前台把充电器的钱算到房费里，到时候再一起算。
　　前台欣然答应。
　　挂断电话，乔子衿又陷入无聊。
　　她在屋里走了走，又推开阳台的玻璃，想出去看看风景。
　　急促的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想着前台送充电器没这么快，简沫沫又不会这样敲门，乔子衿便有些警惕。
　　她没开口，慢慢挪过去，想从猫眼望一下门外是谁。
　　就听见着急的喊声：“乔子衿！”
　　眉眼一挑，乔子衿开了门。
　　“你……”
　　没等乔子衿把话说完，简沫沫就扑了上来，带着略寒的晚风，将乔子衿重重包裹。
　　乔子衿双腿一颤，差点没站稳。
　　不明白这个拥抱是什么意思，她眼尖的看到散落一地的包装袋，抬手拍拍简沫沫的肩膀。
　　“怎么了？”
　　“你电话关机。”
　　简沫沫的嗓音里窝着委屈，“我以为你又要丢下我。”
　　天知道她没拨通乔子衿的电话时，浑身血液又多冰冷。
　　乔子衿安抚她，“没电了，我没有带充电器回来，处理工作邮件的时候没注意电量，已经让前台帮我买了，别担心。我说了会看你比赛，就不会偷偷跑掉，你相信我。”
　　简沫沫垂下脑袋，吸吸鼻子，像是调整好了情绪，就把手松开了。
　　她没说话，只转身蹲下，将一地包装捡起。
　　肩膀却不可抑制的颤了颤。
　　然后，许久都没站起身来。
　　乔子衿看着她，想安慰，却蹲不下去。
　　西装裤下，膝盖隐晦的颤抖。
　　她只能是若无其事的，往床上坐。
　　“买了什么吃的？我有点饿了。”
　　闻言，简沫沫胡乱的用袖子抹了下脸，起身将吃的摆到桌上。
　　背对着乔子衿，不敢看她。
　　“就夜市的小吃，我买了很多，你慢慢吃，我去把新衣服洗了，一会儿用吹风机吹干，你就可以换了。”
　　乔子衿有点尴尬，“衣服，还是我自己洗吧。”
　　虽然是新买的，但里面肯定包含内衣裤。
　　她怎么的也不能让小朋友给自己洗私密衣物吧。
　　“你应该很久没手洗衣服了吧？”
　　简沫沫洞悉一切，“洗衣服要站着的，你的膝盖支撑不了太久，是不是也没办法蹲着？”
　　小朋友长大了，眼睛毒辣了，嘴也更利索了。
　　以前是发现什么都憋着，现在却恨不得把乔子衿扒拉个透彻。
　　乔子衿无地自容。
　　“我没事，洗一件衣服而已，撑得住。”
　　“可我买了很多件。”
　　简沫沫把包装拆开，一件一件的散落在乔子衿面前。
　　“我不知道你会待多久，但至少一天一套，我买了一周的量，包括我自己的，我今晚也没衣服换，所以总共是八套衣服。”
　　乔子衿没法跟她较真，视线落在她手腕的那根皮筋上。
　　“算了，把皮筋给我吧，想扎头发。”
　　简沫沫从包装袋里翻出一包新的，“买了很多，你看喜欢哪种。”
　　乔子衿皱眉，“你手腕上不是有吗？而且那根，是我的吧？”
　　简沫沫认真摇头。
　　“现在是我的。”
　　乔子衿抿了下唇，表情尽是不可思议。
　　“沫沫。”
　　“我发现你现在……”
　　“有点咄咄逼人。”


第66章 
　　简沫沫挑眉, 不置可否。
　　只说：“那你习惯一下吧。”
　　乔子衿垂下眸，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
　　虽然很浅，但实打实的, 是被逗笑了, 情绪也没再那么哀伤。
　　她点点头, 说：“嗯, 我尽量吧。”
　　她这人就是如此，有时候对人好到过分没原则。
　　简沫沫知道这份殊荣不是自己单单一个人享有的, 当即有些落寞。
　　但没表现，只说：“吃饭吧, 我去洗衣服。”
　　“好。”
　　乔子衿拉着椅子到桌边，慢慢打开餐盒。
　　她现在吃东西的速度和走路速度有的一拼，都慢的离谱。
　　在国外四年，肠胃说不上坏, 至少不怎么呕吐了，但外面的东西比不得家里, 她吃不惯, 也就吃的少。
　　回来的第一顿就是正宗的家里的味道, 让她胃口好了些。
　　但也慢条斯理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嚼。
　　没吃多久, 前台就送了充电器来, 乔子衿想去拿, 刚起身就被阳台的简沫沫抢了先。
　　她两三步就跨过去，擦干净手，跟前台道了谢。
　　然后就关上门, 转身去帮乔子衿把手机充上电，并开机。
　　就放在乔子衿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贴心到极致。
　　做完这些，她又回阳台洗衣服。
　　感受到自己在被照顾，乔子衿有点食不知味。
　　她很不习惯。
　　明明是她该照顾小朋友的。
　　这样想着，乔子衿放下筷子，想进阳台帮忙。
　　“剩下的我来洗吧，你去吃点东西。”
　　她抬脚还没来得及跨进去，就被简沫沫伸来的手臂揽住腰，强行抱起。
　　脚尖离地三四厘米，乔子衿的身体瞬间悬空。
　　她不适应，下意识的抬手扶住简沫沫肩膀。
　　“你放开。”
　　“阳台下水道堵了，地上都是水，别踩进来。”
　　简沫沫单手把她抱回桌边，另一只手上还有肥皂泡沫。
　　乔子衿这才注意到，简沫沫脚下的鞋子，都被水浸湿了。
　　小朋友的细心和照顾远超她的想象。
　　她愈发不敢把事事都交给小朋友。
　　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上瘾，会依赖，会离不开。
　　“一会儿我来吹干吧。”
　　乔子衿落下视线，“你抓紧把鞋子处理一下，换双干净的拖鞋，别把脚泡烂了。”
　　这双腿，可是要打世锦赛，要为国争光的。
　　简沫沫没接茬，转身回阳台搓衣服，边搓边说：“今天下午听到莫教练的家人在商量莫教练的丧事，他们打算一切从简，因为莫教练比较低调，而且徐教练和祁教练马上都要带队去比赛，在Z城待不了几天。”
　　“估计这两天就会办完，这周日的晚上，我们会照例去团建，地点还定在郊区的竹林，大家都很喜欢那儿。”
　　“但徐教练可能会心情不好，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这样，他可能会高兴一点。”
　　提及正事，乔子衿情绪又低落了些。
　　她沉默的戳戳碗里的米饭，很久很久都没开口。
　　简沫沫知道她的犹豫，也不回头，就继续说：“你如果不想看见同辈或者后辈的选手，可以到那边就待在民宿，陪徐教练聊聊天。”
　　“但你如果是不想见到徐教练，我想他会很难过，还有谌之双，她应该也很难过。”
　　“或许你现在和我待在一起也是被迫的，我也应该难过，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徐教练和谌之双，都是把你放到很重要的位置上的人，你不该这么对他们。”
　　简沫沫听到了乔子衿在医院和徐以晅的谈话，也知道谌之双都联系不上乔子衿。
　　担心乔子衿的同时，她一直都在思考，乔子衿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想明白了。
　　“你们不是在逆境中相识相交的吗？那个时候能够成为朋友，一路走到顺遂，现在就不可以吗？你只是暂时失意，不是一辈子的啊，而且你的工作，谌之双和我说过，比普通人都要赚钱的多，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刚走那会儿，我特别难过，丁潇潇以为我不和她说话，是不想和她做朋友了，她就特别难过的来问我。”
　　“其实你和徐教练，还有谌之双，也是这样的对吗？你只是很难过而已，等到有一天你不难过了，你就会重新想跟他们做朋友。”
　　“可是没有人能一直等下去啊，如果你总是抗拒他们的关心和帮助，那他们也会失望的。”
　　“徐教练现在很难过，你也很难过，你们相互陪伴，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不好吗？”
　　乔子衿听着，眼泪就滚落下来，滴到了碗里。
　　她何尝不知道，一味的拒绝，终有一天，她会失去这些朋友。
　　可她太害怕了。
　　害怕想起耀眼的自己，害怕看到得意的过往，更害怕朋友小心翼翼的眼神。
　　也就只有简沫沫，敢在她最难过的时候，把实话一句一句的吐露出来。
　　到现在，小朋友都没有安慰她说“你的腿会好起来”之类的废话。
　　却告诉她“生活很美好”、“不要失去朋友”。
　　乔子衿感动又欣慰。
　　感动小朋友带给她的美好，欣慰小朋友的成长。
　　可能一开始就是她错了。
　　但她还是不想，把自己一个人的事，分给小朋友一起承担。
　　小朋友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哪怕，那个未来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她扬唇笑起来。
　　“好，我听沫沫的，我会和谌之双聊清楚，也会跟你去团建，陪一陪徐以晅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
　　“但沫沫你，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简沫沫冲掉脸盆里的水，不明所以的转头。
　　“什么？”
　　乔子衿搭着手臂，不可察觉的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戴了七年的佛珠。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好运降临在你身上，那你要毫不迟疑的往前走，用最炽热的自己拥抱未来。”
　　“不要为了任何人，停留在原地。”
　　彼时的简沫沫不能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郑重的答应了。
　　多年后她再回想起来，才明白。
　　所谓长辈，就是把自己走过的荆棘，一一斩断在你面前的人。
　　如果可以，乔子衿愿意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一条没有坎坷，没有黑暗的康庄大道。
　　*
　　当晚，换上简沫沫亲手洗净吹干的贴身衣物，乔子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许是空调温度开的不够低，她身上热哄哄的，膝盖也开始泛疼。
　　过去四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如此。
　　但大多是天冷的时候。
　　再一次翻转掀开一点棉被的时候，另一张床上的简沫沫干脆起身，在黑暗中朝她走来。
　　乔子衿听见动静。
　　“沫沫？”
　　“你安心睡。”
　　简沫沫在她身侧坐下，抬手覆盖住她的膝盖。
　　指尖略紧，稍稍用力，就开始给她按摩。
　　这个按摩的手法，她学了四年。
　　先是各种求着薛木晗教自己，然后是一有空就扯着自己的膝盖按，找到自己最舒服的手势和力度，再一遍一遍的增加熟练度。
　　到现在，她才放心给乔子衿按。
　　乔子衿惊讶了一瞬，就将蜷缩着的膝盖放平了。
　　她不担心简沫沫会对她做什么，只是应激反应，不受控制的会感到害怕。
　　被这样一按，她只觉得浑身不流畅的血液都舒展了，身体下意识的抵抗也对简沫沫完全放开。
　　这种感觉，挺奇怪，也挺奇妙的。
　　四年没见，本该陌生的。
　　简沫沫神色如常，只是帮她盖好被子，安抚道：“睡吧，我不会弄疼你的。”
　　乔子衿侧头，顺着透过窗帘的一点月光，描摹简沫沫的轮廓。
　　“会累的，你回去睡吧，我不疼。”
　　简沫沫垂眸，“我心疼。”
　　她一贯直白，该说什么说什么，但这三个字一出来，乔子衿还是愣住了。
　　没人这样直白的和她说过情话，关心的话也没有，何况是一个自己养大的小朋友。
　　知道小朋友的心思，她就更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了。
　　“沫沫。”
　　乔子衿拉住小朋友的手腕，想制止她，“真的不疼，可能是有点热，不然你把空调降低一点，温度舒服，我就没事。”
　　闻言，简沫沫立即拿起遥控，将温度降低了一档。
　　“够吗？”
　　乔子衿点头，“可以。”
　　刚说完，她就感受到那双手，又落在了她膝盖上。
　　她有点无奈，“沫沫。”
　　“我练了很久的，薛医生说对你的膝盖恢复有好处。”
　　小朋友的声音沉在夜色里，清朗中带着几分委屈，“你就让我试试吧。”
　　乔子衿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现在的小朋友，不比之前木纳，更懂利用情绪拿捏她了。
　　自认在国外修行这四年还不错，但面对自己养大的小朋友，依然没什么抵抗力。
　　她只得认。
　　“按两分钟，你就回去睡觉。”
　　简沫沫不答，只说：“你睡。”
　　乔子衿全当她答应了。
　　又想着自己睡着就好，小朋友就不会再按了，于是她闭上眼，在合适的温度中，在小朋友娴熟到令人舒爽的手法里，她难得的，早早入睡。
　　听到沉稳的呼吸声，简沫沫微微勾唇，手上动作不停，在黑暗中凝视着乔子衿那张熟睡的脸。
　　像是有什么在牵引她的心神，她不受控制的俯下身，在乔子衿的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温柔且虔诚。


第67章 
　　结束莫衡的葬礼, 徐以晅又马不停蹄的安排了带队去团建的事宜，累到全身心都疲惫。
　　以至于一大清早，全队都都在搬行李的时候, 他堂而皇之的枕着副驾驶睡觉, 一点忙都不帮。
　　没成想, 刚闭上眼不到五分钟, 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
　　“发什么疯啊？”
　　徐以晅摇下窗户，头刚钻出去, 就瞅见熟悉的一幕，表情瞬间呆滞。
　　如四年前他第一次带队团建那般, 乔子衿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慵懒的站在树荫下，任世界尘土飞扬，她干净如初。
　　徐以晅的眼眶, 一下子就湿润了。
　　乔子衿冲他微笑。
　　“欢迎我来吗？”
　　徐以晅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的躺回去。
　　“来就来了, 每次就你排场大, 也不知道起什么哄, 谁还不是世界冠军了。”
　　他也和四年前一样，该损就损, 没因为乔子衿受伤就格外关照。
　　队里见过乔子衿的, 没见过的, 也都以最高的尖叫，热烈欢呼着。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走路的异常，但没有一个人多嘴询问, 仿佛都只是要告诉她——
　　“乔子衿，欢迎回家。”
　　乔子衿对于再一次进入训练基地的忐忑, 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
　　她朝着车尾的简沫沫走去，靠近的时候，轻轻出声：“谢谢。”
　　如果不是简沫沫的劝说，她大概是不敢来的。
　　简沫沫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她的包，领她到后面的车上。
　　然后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座，扶着她上车，又贴心为她系好安全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次。
　　乔子衿沉浸在小朋友耐心的照顾里，就听见后座车门打开的声响。
　　她抽了神，转头去看。
　　上来的是丁潇潇和顾佩两人。
　　她们也都有变化，一个更壮硕英气，另一个则更纤细成熟。
　　唯一不变的，就是两人对简沫沫车技的害怕，一上车，就慌里慌张的系安全带。
　　乔子衿看向已经落座在驾驶座的简沫沫，注意到她不太熟练的挂档动作。
　　心中起疑：“这几年，你没怎么开车吗？”
　　丁潇潇抢话：“何止没怎么开，她是压根没开，除了四年前乔姐姐你和我们一块儿参加的团建，后面的她都不参加！”
　　“整天就骑着那辆小电驴，宝贝的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让碰！”
　　面对这样的控诉，简沫沫也就是启动车子，慢慢往外开而已。
　　一句反驳都没。
　　乔子衿皱眉，“为什么？”
　　简沫沫言简意赅：“不喜欢人多，只想载你。”
　　比起四年前，她现在可能说太多了。
　　当着队友的面，撩人的话也能脱口而出。
　　乔子衿实在怀疑她是不是被谁带坏了。
　　“你这几年都和谁玩？”
　　简沫沫不语。
　　丁潇潇凑近副驾，说：“乔姐姐，她都不跟人玩，每天结束训练就骑电瓶车出去，去哪儿不说，一小时左右回来。”
　　“我们平时训练重，也没什么时间玩，但方白一直在追求她，还有事没事在女生宿舍楼下堵她，各种送礼物，她不收就交给我们，特别烦人。”
　　乔子衿才想起今天这辆车里，没了一直跟着简沫沫的方白。
　　“那他怎么没来这辆车？”
　　丁潇潇耸肩，“不知道，可能闹脾气吧，上次他为了简沫沫的生日违反校规，跑出去一夜没回来，但简沫沫一句话都没跟他讲。他一般被拒绝的时候都会灰心两天，再重整旗鼓。”
　　重复四年的老套路，丁潇潇都能猜出下一步，方白会做点什么。
　　在乔子衿这儿，却挺让人意外。
　　她扯扯嘴角，没什么情绪的询问：“他就这么不招你喜欢？”
　　问的太淡，太没当回事，简沫沫不想答。
　　心里失落积攒，只能发泄在油门上。
　　感受到车速加快，乔子衿思绪上头，指尖发颤的握住安全带。
　　简沫沫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想到什么，连忙慢下车速。
　　“对不起。”
　　乔子衿一阵晃神，苦笑，“你道什么歉？”
　　“我不知道你现在害怕。”
　　简沫沫攥紧方向盘，粉嫩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泛白。
　　“你有什么事，下次能直接跟我说吗？”
　　她不喜欢乔子衿心里藏着事的样子。
　　可乔子衿这个人，心里太多事。
　　没有一件，是她主动告诉她的。
　　简沫沫会害怕。
　　害怕某一天，她没注意到，乔子衿就因为心里藏着的一件事，又丢下她走了。
　　但她最害怕的，
　　是乔子衿从来没想过依靠她。
　　“我没事。”
　　松开握着安全带的手，乔子衿放低一点靠背，躺下去。
　　“你们年轻人聊吧，我睡一会儿，到了喊我。”
　　简沫沫眼底失望愈浓。
　　车里的气氛也诡异下去。
　　丁潇潇和顾佩对视一眼，默契的靠近彼此，压低音量。
　　顾佩：“她俩怎么怪怪的？”
　　丁潇潇：“我上哪儿知道去？”
　　顾佩：“那你感觉到了吗？”
　　丁潇潇：“感觉到了，乔姐姐是不是年纪大了，说话一副老年人口吻，跟我妈似的。”
　　顾佩：“不是就大六岁吗？”
　　丁潇潇：“不好说，可能有代沟。”
　　两人声音压得再低，前座的乔子衿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她细长的睫毛闪动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弧度。
　　整个人都更恹恹的。
　　见她似乎是睡着了，简沫沫在路边停车，将车里温度略微调整，又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长度正好遮住膝盖。
　　丁潇潇眯起眼。
　　“你不要告诉我，你大热天的穿外套，就是给乔姐姐准备的。”
　　简沫沫实诚：“是。”
　　丁潇潇震惊。
　　“你现在怎么又闷骚又爱说大实话啊？”
　　以前的简沫沫是纯闷骚，能不说就不说。
　　现在是有关乔子衿的，有什么答什么，生怕乔子衿不知道。
　　未免太直白了。
　　简沫沫重新启动车子，目光随着车流渐渐放长。
　　“我只是……”
　　“尽可能对她好点。”
　　“你们没见过她的好。”
　　“以前，她也都是这样照顾我的。”
　　“现在，当然要换我了。”
　　侧着头的乔子衿唇瓣一紧。
　　她这辈子，对太多人好过了。
　　想要留在她身边，对她好的，也不止简沫沫一个。
　　可只有简沫沫，真诚炽热，又直白简单到让她猝不及防。
　　她开始不忍心了。
　　*
　　照例不下车，乔子衿老神在在的倚着窗，望向前边搬行李的简沫沫。
　　“她可真神啊。”
　　徐以晅的语气里充满醋意，“我和莫老说话都没用，她一劝，你就愿意来了？”
　　想起莫衡的临终遗言，乔子衿眼神一软。
　　“只是想让她在比赛前开心一点，我也就只能做这样一点事了。”
　　徐以晅意识到什么。
　　“你的想法，还是没变，对吗？”
　　乔子衿笑笑，不说话，默认了。
　　只是暂时性的对小朋友妥协。
　　挣扎了四年的黑暗心理，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她也不想被开解。
　　世界那么大，她就自己一个人陷进去好了。
　　“那真是难为你了。”
　　徐以晅攥着车框，语调都变了，一字一句的透着凶：“还得来陪着演戏！”
　　乔子衿抬眼看他，“对不起，但麻烦你，别告诉她。”
　　徐以晅冷哼，“凭什么？”
　　乔子衿又望向远处小朋友的背影，眉角眼梢都温柔起来。
　　“我啊，想让她安安心心的走到那个位置去，站在荣耀上方，她就会忘记生活里不称心的一点小插曲，例如我。”
　　徐以晅不明白她的意思，闷闷的回：“庸人自扰，你家小朋友才没什么不称心的呢，被世界冠军养大不说，还走了世界冠军为她铺好的路，这四年她赢了不知道多少场比赛，世锦赛不过是官方给个更正式的名头。”
　　“连丁潇潇和顾佩都怕她，怕到一个增重打57公斤的比赛，另一个降到了49公斤级，不过她俩也算给我长脸，都拿到了世锦赛的出线名额。”
　　“特别是丁潇潇，她和你一样，一路走来没有败绩，观众对她的关注度，比你家小朋友要更高，她要是留在53公斤级别，比赛或许会更顺畅。”
　　乔子衿温温笑，“是吗？怪不得近年来的报道，都说她像我呢。但如果她和沫沫对上了，你觉得谁更有胜算？”
　　徐以晅倚着车门，仔细的想。
　　“不好说，她俩风格差挺大的，丁潇潇算队里为数不多的六边形战士，进攻和反击都稳，一般人从她手里拿不到什么分，但你家小朋友，我都摸不清她走的什么路数，她最近几年都只打反击，像是故意藏着掖着，不把真实实力暴露。”
　　打反击的好处，在于让敌人摸不透。
　　简沫沫一直走的是敌动她才动的路数，时机的点抓到一种近乎变态的程度，几乎每一次反击，都能精准拿分。
　　现在圈里都管她叫“拿分怪”。
　　就好像是说，她实力没多强，但对于拿分，没人比她更熟络。
　　但这种人也是最狠的，一旦逼急了，你都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儿。
　　简沫沫为争取世青赛出线名额的最后一场就是被逼急了的打法。
　　也正是因为这场，圈里没人敢小看她。
　　被拿分，总比被往死里打来的强。
　　乔子衿看过简沫沫的比赛，自然也都清楚。
　　她可以说是简沫沫的启蒙教练，但简沫沫为什么这样打比赛，她也说不准。
　　只是心里隐隐有点猜测。
　　“世锦赛，你要看着点，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徐以晅点头。
　　相同的感觉，他也有。
　　“不过我看着估计没什么用，我这个教练，在她眼里跟透明似的，比赛她都是自己安排策略的，平时训练也有自己的想法，还经常给自己加练，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我现在也不清楚她的实力到哪里，想要安排她，太难了。”
　　“她心里的教练，可能只有你一个吧。”
　　乔子衿扯扯嘴角，苦笑着摇头。
　　“四年过去，我也不了解她了。”
　　“也可能，我从来都没了解过她。”


第68章 
　　乔子衿下了车, 就看到已经成为前辈的简沫沫和队里的老成员围着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开水。
　　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似乎是有意为谁留的, 有人想来坐也都被她用眼神扫开了。
　　乔子衿刚一到, 简沫沫就拉开了椅子, 眼巴巴的望着她。
　　乔子衿只得坐到小朋友身边, 悄无声息的安抚她的情绪。
　　徐以晅则是一脸鄙夷。
　　“16岁粘着，19岁粘着, 现在23岁了还粘着，多大人了。”
　　简沫沫装没听到, 专心的把热水递给乔子衿。
　　乔子衿接过，捧在掌心里。
　　“谢谢。”
　　她刚接过，方白就走到了她身边，俯下身问：“乔姐姐, 我能跟你换个位子吗？”
　　“哦～”
　　一众起哄的欢声。
　　徐以晅扶额，“你小子, 秀到长辈面前了是吧？知道简沫沫是乔子衿养大的吗？”
　　“知道。”
　　方白慢慢蹲下, 蹲到低乔子衿一头, 仰视她。
　　“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乔姐姐保证，我一定会对简沫沫好的, 乔姐姐要是愿意把位子让给我, 说明是认可我了。”
　　乔子衿握着热水的手不可察觉的紧了紧, 一石激起千浪，一句“认可”，就将她的平静翻搅打破。
　　她心里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咬, 一边吞噬她的血肉，一边叫嚣, 让她拒绝。
　　可话到嘴边转了又转，竟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拒绝呢？
　　因为她是简沫沫名义上的长辈？
　　那方白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喜欢简沫沫，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还是说……
　　她其实有别的心思？
　　怎么可能呢？
　　乔子衿自嘲的勾了下唇。
　　这大概是，看到自己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吧。
　　不管来拱白菜的人是谁，她都会不高兴的。
　　但小朋友长大了，乔子衿自认没资格束缚她。
　　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她微微一笑，就准备起身。
　　脚尖刚动，一双葱白的手就覆盖到她手臂上。
　　温热的掌心渐渐变滚烫，刺的乔子衿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要失去力气。
　　她转过头，就看见小朋友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斥着恳求。
　　简沫沫本想直接赶走方白的，但那句“认可”也让她想知道乔子衿的态度。
　　乔子衿认不认可方白，意味着她心里有没有自己。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她就不会让位。
　　哪怕这个一点点，是自己求来的。
　　简沫沫也甘之如饴。
　　没感受到诡异的气氛，徐以晅不懂乔子衿在犹豫什么，直接喊她：“行了，我这边还有位子，你过来坐吧，年轻人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呗。”
　　乔子衿没说话，微笑着抽出被简沫沫握着的手，起身走向徐以晅。
　　步履轻盈，不见任何不情愿。
　　简沫沫被抽离的手悬浮在空中，慢慢垂落下去的同时，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
　　方白却异常兴奋，侧身拉开椅子坐下。
　　“简沫沫，我想了一路……”
　　简沫沫没听，起身走到徐以晅那边。
　　“起来，我跟你换位子。”
　　徐以暄一脸无语，“意义是什么？”
　　简沫沫斜眼瞧他，“不是不管我们年轻人的事吗？不管就让开。”
　　“行，你胆子是肥了。”
　　徐以暄端上自己的茶杯，忿忿不平的走了。
　　简沫沫没理他，提前拉近空余的椅子，让走的慢的乔子衿到了就可以直接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心里没她没关系，慢也没关系，她可以一步步挨近，也可以站在原地等。
　　只要最后是乔子衿。
　　见状，乔子衿眼神略微闪烁，但也没说什么，只挨着她坐下。
　　那边的徐以晅倒是一巴掌呼在方白后脑，没好气的骂他：“放弃吧你，人宁可挨着长辈都不跟你坐，长辈认可你有屁用！”
　　方白不语，被训的低下头去。
　　一路上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被简沫沫的冷漠压了下去。
　　乔子衿注意到他的情绪，收回视线，眼神晦涩不明的抿了口热水。
　　暖意顺着喉咙下滑，渐渐流转到全身。
　　说不上来的舒畅。
　　包括心情。
　　有人出声打趣：“你俩真行啊，四年了，次次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丁潇潇借机挖苦：“还不是某人没一点分寸，都被简沫沫拒绝那么多次了，还上赶着，现在丢人丢大了吧？我们小简有喜欢的人，而且喜欢很多年了，你趁早死心吧。”
　　方白不甘心。
　　“除非告诉我喜欢的是谁！”
　　闻言，徐以晅好奇的朝着简沫沫投去目光，“是哦，第一次聚会的时候你就说喜欢的人在我们中间，可是这几年你也没跟谁接触过，也不怪方白不死心，别说他，我都觉得你是胡说的。”
　　“哦。”
　　冷冰冰的应一声，简沫沫就没下文了。
　　窝在乔子衿身边，为她剥橙子。
　　“没礼貌。”
　　话是这样说，但徐以晅早就习惯了简沫沫的脾气，当即笑眯眯的将目光投向乔子衿。
　　“你肯定知道，偷偷告诉我吧，我特别想知道她狗脾气会暗恋谁。”
　　乔子衿心下微颤，表面的笑容都变得尴尬起来。
　　一时间无措的不知道该不该答。
　　说不知道的话，以她现在的表情管理，一定会露馅，但要是说知道……
　　她总不能说小朋友喜欢的有可能是她吧？
　　太诡异了。
　　丁潇潇及时解围：“徐教练，你太八卦了，不能因为自己有女朋友就嘲讽我们这些单身狗吧？”
　　她的话顿时引起赞同。
　　“对，徐教练明明知道我母胎单身，还一直问我情人节为什么没安排，特别不做人！”
　　“这算什么，他上次在路上碰到我，说要载我，结果故意把女朋友照片摆在车上秀，气的我当场就下车了！”
　　“不止呢，队里的体检，徐教练都特意让薛医生来给我们检查，一边检查一边秀恩爱，还说我们拿不到成绩就找不到对象！”
　　“……”
　　在众人的控告中，乔子衿的嘴角慢慢浮出一抹弧度。
　　她自然的接过小朋友递来的橙子，边听边吃。
　　简沫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有点入神。
　　很久没看见乔子衿这样真心的发笑了。
　　按捺不住，简沫沫弯一点腰，偷偷凑近。
　　在人声鼎沸中，将音量压到仅乔子衿可听：“我喜欢的是谁，你是知道的，对吧？”
　　乔子衿的心跳，狠狠遗漏了一拍。
　　她猝不及防的看向简沫沫，抬眼就撞上那双布满真诚的眼睛。
　　心跳骤然加速的瞬间，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徐以晅问她的——
　　“如果现在是世界末日，你有一艘船，但只能救一个人，那个人会在船上陪你很久很久，而且全世界可能只剩他陪你，你会希望是谁？”
　　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那个人，不仅会陪她很久很久，还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照顾她，会在她走不了路的时候，背着她走向世界尽头。
　　可她不能那么自私的，让小朋友在只属于她的世界末日里，承担起本不该属于小朋友的责任。
　　那条路，她想自己一个人走。
　　将橙子放到桌上，乔子衿不甚在意的拍了拍手。
　　“不知道。”
　　简沫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气馁。
　　但很快，她又仰起头，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很大声的，告诉你的。”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的，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参与，也不干涉你的决定。”
　　丢下这样一句，乔子衿撑着膝盖起身，对徐以晅道：“有点累，吃晚饭也不用叫我了，想睡一会儿。”
　　“行。”
　　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徐以晅有点不放心。
　　“没不舒服吧？”
　　乔子衿笑着摇头。
　　“坐着久了，想躺着而已，没什么事。”
　　徐以晅点头，“好吧，那你要是饿的话给我发消息，我让人送吃的给你。”
　　“好。”
　　全然无视掉简沫沫，乔子衿转身离开。
　　简沫沫盯着桌上鲜艳的橙橘，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耳边全是乔子衿的那句“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参与……”
　　就算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也不应该，这么淡薄吧？
　　她明明，是她亲手养大的啊……
　　察觉到简沫沫的不对劲，丁潇潇拉着椅子凑过去。
　　“乔姐姐怎么了？感觉她脸色不太好。”
　　“你又怎么了？为什么脸色也这么差？”
　　简沫沫沉默的摇头，面色泛白。
　　上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还是在四年前，得知乔子衿出事的时候。
　　丁潇潇多少能猜到点什么，“乔姐姐是跟你说什么了吗？”
　　简沫沫还是摇头。
　　她一向不喜欢对外声张自己的感情，有什么都习惯了憋着。
　　丁潇潇没辙，只说：“你要知道，乔姐姐年纪比你大，考虑的东西比你多，思维频道和你不在一个层面上，而且我觉得，她那个人挺迟钝的，属于什么都能接受，既来之则安之的类型，就算和你说了点什么，也未必是拒绝你。”
　　“主要是她现在身体这样，估计心里难受，也考虑不了别的事情，估计别人说什么，她都会往自己的身体上想，她以前哪儿是坐一会儿就累的要去躺着的人。”
　　“你又没和她表白，我猜，她肯定什么都还不知道。”
　　简沫沫扯了下嘴角。
　　“是拒绝也没关系，我会等。”
　　“等到我真正能够和她站到同一高度的那天。”
　　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慢慢攥住双手，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
　　“快了。”


第69章 
　　今年的团建, 队里别出心裁，带了卡拉OK来。
　　一群人聚在那儿鬼哭狼嚎，吵的简沫沫耳朵生茧。
　　她闭着眼睛, 后脖颈贴在靠椅顶上, 脑袋靠下去, 又懒又散, 像没骨头。
　　丁潇潇站在她身后，用手撑着她后脑。
　　“我劝你睁开眼睛看看, 省的错过什么。”
　　丁潇潇已经看到从民宿楼里走下来的乔子衿。
　　乔子衿换了宽松的休闲服，青绿色的短袖搭一件不到膝盖的黑色短裤, 白皙笔直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她大概是被吵到了，表情不大好，也可能刚睡醒，浑身上下透着股慵懒的随性劲。
　　丁潇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乔子衿。
　　褪掉世界冠军的光辉, 最普通简单的装扮，在她身上, 也依旧引人注目, 女人味十足。
　　她一出来, 一群人的目光就已经到她身上了。
　　平日里训练男女不分，彼此最难看的模样都见过, 以至于队里谈恋爱的相当少, 突然见到一个已经完全脱离运动员形象的乔子衿,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简沫沫却不理会，抱着双臂侧头继续睡。
　　丁潇潇抬手敲她额头。
　　“不看你真的会后悔的。”
　　简沫沫不堪其扰，慢吞吞的睁开眼。
　　一束火光从她眼前晃悠过去。
　　简沫沫顿时翻下椅子, 蹲在地上，颤抖的捂住耳朵。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 全然是那天在火海里的场景。
　　房梁砸下来，落在乔子衿身上……
　　不要！
　　简沫沫痛苦的倒下去。
　　“简沫沫。”
　　丁潇潇扑过去，把人扶住。
　　“怎么回事？”
　　握着火把的人以为自己是挨得太近了，吓的手足无措，“不是烧到哪儿了吧？我不是故意的，那边烧烤炉一直点不上，我就到厨房用煤气灶烧了火，想送过去……”
　　他的火光就在简沫沫眼前晃，晃的简沫沫什么都看不清。
　　她撑着地面，掌心磕到一块儿石子，顿时就撕裂出血。
　　可她仿佛不知疼痛，手依然撑在那儿，任由鲜血直流。
　　丁潇潇晃她肩膀，“你烧哪儿了？烧傻了？”
　　乔子衿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第一眼看到那把火，下意识的抬腿跑向简沫沫。
　　“沫沫！”
　　膝盖一阵一阵的疼。
　　她不管不顾，单膝跪下去，用力扶住简沫沫的身体。
　　“沫沫，你看看我，沫沫？”
　　在乔子衿的声声呼唤中，简沫沫渐渐回神。
　　她深呼吸着，将脑袋埋进乔子衿的脖颈，眼睛又红又湿。
　　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没事了。”
　　乔子衿忍着疼，抬眼对握着火把的人说：“你去烧烤吧，不用担心。”
　　“喔……”
　　那人多看了简沫沫两眼。
　　简沫沫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是没事。
　　丁潇潇也察觉到什么，“简沫沫她，怕火啊？”
　　联想到简沫沫是被乔子衿从火海里救出来的，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七年过去了，简沫沫依然怕火。
　　怪不得，每一年团建她都不来。
　　是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下去吧。
　　但为了乔子衿，简沫沫愿意尝试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这得多喜欢……
　　乔子衿快撑不住了，眉头紧皱。
　　她没答丁潇潇的问题，只说：“扶沫沫起来。”
　　“哦哦。”
　　丁潇潇正要动手，就看到简沫沫一下子打起精神，自己站了起来。
　　乔子衿却跪在那儿，迟迟没起身。
　　额头上布满豆子大小的汗。
　　她后脖颈上贴着止汗贴，从前训练流汗都是少数，今天却因为疼痛汗流不止。
　　真讽刺。
　　乔子衿在心里骂着自己的无能，下一秒，身体却腾空而起。
　　凭借着本能抱住面前人的脖子，她吃惊，“沫沫，你……？”
　　简沫沫没说话，眼眶泛红，显然是还没缓过来。
　　但她依然抱着乔子衿，穿过烧烤摊，直达唱歌的位置。
　　几个新生代玩的正嗨，见着她满面冰冷，吓的话筒都缩了。
　　简沫沫带着寒意的眼神投过去。
　　“这里是民宿，你们要玩要闹，也有人要休息，音量调低不会吗？”
　　卡拉OK的音量顿时就被降到了最低。
　　闻声，徐以晅走了过来，看到被抱着的乔子衿，眉头一紧，“怎么了？”
　　“需要冰块。”
　　丢下这一句，简沫沫就匆匆抱着乔子衿上楼。
　　乔子衿没挣扎。
　　她现在的情况，也没法挣扎。
　　脑袋无力垂落，她贴着简沫沫的锁骨，说：“沫沫，和人说话不要那么冲。”
　　简沫沫僵硬的面色软下去。
　　“知道了。”
　　她抱着乔子衿进到民宿房间，把人安稳送到床上，然后蹲下来，查看乔子衿的膝盖。
　　刚刚跪过的地方泛红，蔓延了很大一块儿。
　　简沫沫心疼不已，“干嘛要跪？你不是连蹲都蹲不了吗？”
　　“不知道。”
　　乔子衿的视线落到小朋友撕裂的左手心上，眼底闪过担忧。
　　“可能，下意识的吧。”
　　和四年前一样，看到小朋友被火光吓到，她潜意识里就在担心。
　　照顾小朋友太久，都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简沫沫低下头，用右手按乔子衿的膝盖。
　　嘴角慢慢的扬起。
　　“乔子衿，你很在乎我，对吧？”
　　乔子衿没答，抽出纸巾，拉过简沫沫受伤的左手轻轻擦拭。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怕火？”
　　“我总是梦到你被火里的房梁砸到。”
　　简沫沫实话实说，“乔子衿，我不是怕火，是怕你有事。”
　　“下次你有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真的会担心。”
　　已经担心四年了。
　　这四年里，她总是重复同一个噩梦。
　　每次从噩梦里惊醒，她都在想，乔子衿到底有没有事。
　　可又联系不上乔子衿，担心无助，永远填满她。
　　整整四年。
　　现在乔子衿回来了，就算乔子衿不喜欢她，她也一秒都不想放过和乔子衿待在一起的时间。
　　“沫沫。”
　　乔子衿用纸巾按住她的伤口，故意用力。
　　“有的伤口不疼，碰一碰没关系，但有的伤口，是一露出来就会开始痛的，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碰，我亲手养大的你也不行。”
　　简沫沫掌心温热，轻轻的将她整个膝盖都握住。
　　“那如果我们之间，不止是我被你养大的关系呢？”
　　她问的又轻又动人，勾的乔子衿心里痒痒麻麻的。
　　两人对视着，眼神滚动间充斥着暧昧。
　　简沫沫慢慢靠近她，乔子衿没动，被她勾的，像是默许了。
　　气温升到顶点的时候，门外不适宜的传来喊声：“乔子衿？”
　　乔子衿下意识的扭头。
　　简沫沫的唇就从她脸颊擦过去。
　　一瞬间，乔子衿被触碰的脸颊滚烫的像是被火烧过。
　　特别是看清来人之后，她的心跳更是抑制不住的加速。
　　心虚的滋味无限蔓延。
　　徐以晅没注意那么多，忧愁的把医药箱抱到两人身边。
　　“来团建而已，你俩是怎么搞的？”
　　简沫沫冷他一眼，夺了挂在医药箱上的冰袋。
　　“你可以走了。”
　　“你省省吧。”
　　徐以晅没好气的打开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
　　“马上要比赛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受了伤要怎么比赛？我还指望你给我拿点奖，让我当教练的名声好听点呢。”
　　“把手伸过来。”
　　他自从当教练以后，手里的人就没怎么出过成绩。
　　现在就指望简沫沫和丁潇潇给他长脸。
　　简沫沫不领情，“不要你给我擦。”
　　“行，你亲妈回来了，让你亲妈给你擦。”
　　徐以晅也懒得跟她废话，一脸无语的把碘伏塞到了乔子衿手里。
　　乔子衿的手却异常冰冷。
　　徐以晅多握了一下，没松开，疑惑问道：“今天很冷吗？你手怎么这么冰？”
　　乔子衿回神，倏的抽回手。
　　语气有点慌，“我没事。”
　　她满脑子是徐以晅的那句“亲妈”，本就心虚的情绪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简沫沫的脸色也不大好，受伤的那只手没察觉的握着冰块，刚刚止住的鲜血顺着冰袋又流下来。
　　“喂！”
　　徐以晅夺过冰袋，“你又什么毛病？”
　　简沫沫盯着他，一字一句：“乔子衿，不，是，我，亲，妈。”
　　徐以晅翻了个白眼，“有差吗？你粘她跟粘亲妈似的，不过随便好吧，麻烦你俩让我省点心，下面一队的人呢，个个都跟你一样臭脾气的话，我怎么管的过来？”
　　“我来吧。”
　　乔子衿恢复了冷静，从他手里接过冰袋，用纸巾细细擦干净。
　　然后直接按到膝盖上，也不管冰不冰，就用手压着，整个手心都覆盖在冰块上。
　　膝盖亦是。
　　像是要降火。
　　简沫沫伸手想帮忙，却被乔子衿一晃躲开。
　　“我自己来，你消毒吧。”
　　言外之意，谁也不用帮谁。
　　简沫沫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表情很失落。
　　跟被打击了似的。
　　徐以晅想不明白，干脆拆开棉签，沾上碘伏，把简沫沫的手拉过来胡乱一抹。
　　“别矫情了，多大人了，跟没断奶小孩似的，处理完下去玩，饭都没吃呢。”
　　手心里传来一点痛。
　　但那和乔子衿的冷漠相比，微不足道。
　　简沫沫疼的呼吸都快止了。
　　徐以晅没注意她，只问乔子衿：“都睡醒了，要不要一块儿去吃点？或者我送点吃的上来，你想吃什么？”
　　乔子衿摇头。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行。”
　　徐以晅收拾了医药箱，一把拉上简沫沫，“走了，让你妈清净清净。”
　　简沫沫没动，眼巴巴望着乔子衿。仙著傅
　　“我不能陪你吗？”
　　乔子衿垂眸，不落情绪的答：咸主服
　　“不能。”


第70章 
　　晚餐准备的很丰盛。
　　简沫沫没什么食欲, 坐在人群里慢吞吞的吃，丁潇潇等人都吃的差不多开始闹了，她盘子里的菜还几乎是满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围坐着在聊感情话题。
　　碍于先前的闹剧, 讨论的话题, 自然离不开简沫沫和方白。
　　作为方白的好兄弟, 樊子洲不止一次的好奇，为什么四年炽热的追求, 简沫沫都不动心。
　　今天借着机会，他大胆询问：“简沫沫, 你喜欢的人，现在还在我们之中吗？”
　　简沫沫头也不抬，“不在。”
　　她喜欢的人，现在在民宿房间里, 不声不响，故意把她挡在门外。
　　樊子洲像是知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所以你喜欢的是前辈啊？怪不得, 四年前那一批前辈打完比赛, 就陆陆续续的退役了，你就再也没参加过团建。”
　　今天简沫沫会来参加也说的通, 养她成人的乔子衿来了, 她肯定是要陪着的。
　　简沫沫没否认。
　　她不知道樊子洲猜测的是谁, 但他说的没错。
　　她喜欢的是前辈。
　　方白盯着她，忿忿不平。
　　“那一批前辈，都没一个打出成绩的, 你喜欢他什么？”
　　方白现在的成绩，就已经超越前辈了。
　　他自认有资格问这个。
　　简沫沫根本不答。
　　她摸着手腕上的蓝宝石, 时不时瞥一眼三楼亮着灯的窗口，眼神里不带什么情绪，但充斥着关心。
　　她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个人，别的什么，她都不在乎。
　　丁潇潇怕她露馅，连忙扯开话题。
　　“行了，别问了，人女孩子喜欢什么关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什么事，来，我们唱歌。”
　　抢了话筒，丁潇潇直接递给简沫沫，“想唱什么，我给你放。”
　　简沫沫推开，“你们玩吧，我没兴趣。”
　　方白起身，“给我点一首吧，我要《泡沫》。”
　　他的样子，像是被伤彻底了。
　　丁潇潇无语，把话筒放在桌上，滚过去。
　　“简沫沫不也被人各种拒绝，怎么每次就你戏多？”
　　方白到嘴边的话筒一止，声音顺着话筒扩大：“简沫沫，你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全场震惊，目光都好奇的落到简沫沫身上。
　　简沫沫顿时褶了眉。
　　民宿房间里，面对面坐着吃饭的乔子衿和徐以晅也是一愣。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窗户送下目光。
　　场面很尴尬。
　　乔子衿无地自容，局促的擦了擦手。
　　“你要不下去看吧。”
　　徐以晅很有自知之明，“我要是下去，他们就不聊这事了，我真的很好奇，小屁孩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人还拒绝她，她长那么一张脸，谁会拒绝啊？”
　　简沫沫的长相，放眼整个跆拳道界，都是一绝。
　　见过她的，看过她比赛的，没有一个不夸漂亮的。
　　以至于方白这样优秀，却死心塌地的追她四年，徐以晅都觉得能理解。
　　她居然会被拒绝？
　　谁这么不长眼？
　　乔子衿扶额。
　　“人也不都是视觉动物吧。”
　　“但小屁孩别的方面，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啊。”
　　徐以晅趴在窗口，细细道来：“看小屁孩照顾你就知道了，她对喜欢的人，绝对是面面俱到，又贴心又温柔，而且她不跟人搞暧昧，甚至不带搭理的，和她谈恋爱多安心啊，她心里眼里就你一个。”
　　“再说成绩，她这四年拿了多少奖啊，全世界都排的上名号，马上又是世锦赛，她打进前三绝对没问题，到时候名利双收，也不知道拒绝她的人是不是瞎。”
　　句句扎心。
　　乔子衿戳着盘子里的米饭，一下子就没胃口了。
　　表情也诡异。
　　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她。
　　徐以晅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往下张望。
　　“话说，你真的不知道小屁孩喜欢的是谁？她应该会跟你说的吧？”
　　像是自我欺骗，又像是某种认可，乔子衿端起茶杯，默默的抿了一口。
　　“你有喜欢的人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亲妈吗？”
　　徐以晅失笑，“你很记仇诶。”
　　“我是不会说，但你家小屁孩一定会，她那么粘你，又对你那么好，应该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吧。”
　　乔子衿不置可否。
　　小朋友确实，什么事都不瞒着她。
　　但如果在这件事上，小朋友能够对她也守口如瓶就好了。
　　她或许能轻松点。
　　“我确实知道。”
　　乔子衿长舒一口气，自嘲似的，勾起嘴角。
　　“我也认识她喜欢的人，你说的对，那个人，又瞎又不知好歹，居然连我们沫沫都拒绝。”
　　“但不拒绝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沫沫，未来那么闪耀，她怎么配得上？”
　　徐以晅若有所思的点头。
　　“那我大概能理解，简沫沫确实优秀，对她自卑是正常的。”
　　“不过喜欢这种事，和身份地位也没关系吧，简沫沫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算要讲门当户对，就简沫沫的家庭情况来说，对方再怎么样都不能比她还差吧。”
　　“未来努努力就好啦，谈恋爱不就是两个人双向奔赴，一边开心快乐，一边越来越好嘛。”
　　未来努努力？
　　乔子衿笑了。
　　她看向自己的膝盖，怅然若失。
　　“有的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别说她现在是残废，就算是在受伤之前，她也不可能和小朋友在一起。
　　女人和女人谈恋爱，本就不那么容易被接受。
　　何况小朋友是她一手带大的，引诱未成年的愧疚，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跑到乔子衿胸口堵着。
　　这也就注定了，她对简沫沫，动不了一点心思。
　　“不懂。”
　　徐以晅在窗口大半天也没听到答案，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过两天我们就出发了，你和我们一块儿走吗？”·
　　乔子衿犹豫片刻，手掌攥拳又松开，内心一度纠结。
　　平心而论，她想陪小朋友去比赛，但，有时候距离太近对两个人都不好，她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该再生出端倪。
　　“算了，等决赛的时候我再来，前期的比赛没什么看头，我也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得去趟C城，处理四年前留下的东西。
　　她那时候租了房子，东西都留在这边，放了四年，也太麻烦谌之双了。
　　而且她现在的公司和乘风集团有些联系，她这趟回来，公司也派了指令，要她去处理合作事宜。
　　“行。”
　　徐以晅没多问，“那你好好休息，来了再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乔子衿点头。
　　“对了，等比赛结束，你陪我回一趟家吧，我现在的状态，很难爬完四小时的山路。”
　　“那边好像通车了。”
　　徐以晅回忆，“小屁孩年年都回去，有一年她买了全程票，直接坐到山里的，大概两个多小时吧，慢是慢了点，但比走路方便，就是不知道你的膝盖能不能承受那么陡峭的路程。”
　　他看的出来，乔子衿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坐着都吃力。
　　她的膝盖，怕是稍一弯曲，都会疼。
　　山路陡峭，车子晃一晃，万一膝盖磕着撞着，都是麻烦。
　　徐以晅叹息，“还是我陪你回去吧，我开车能顺畅点。”
　　“谢谢。”
　　想到徐以晅的那句“小屁孩年年都回去”，乔子衿的心有点痛。
　　她看向窗外，目光落在简沫沫的背影上，记忆里那个小小只的小朋友，似乎真的长大了。
　　可她的承诺，没有一句兑现的。
　　小朋友现在成长的再好，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是个骗子。
　　见她表情不对劲，徐以晅又拉开椅子坐下。
　　“你知道莫教练临终的时候和我说什么吗？”
　　乔子衿打起精神，“说了什么？”
　　“他说有机会的话，再带你去爬一次山。”
　　徐以晅指指她手腕上的佛珠，“莫教练说，那儿叫金观寺，有你放不下的心结。无论如何，都要带你再去一次。”
　　乔子衿指尖一抖。
　　但转眼就笑起来。
　　“我哪儿有什么放不下的心结。”
　　“是吗？”
　　徐以晅侧头看她，“有一次比赛，谌之双找你吃早餐，但你被人叫出去，回来以后状态就不对了，为什么？找你的人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乔子衿不答，低头沉默着。
　　她是有心结，但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谌之双不能，徐以晅也不能。
　　徐以晅继续猜：“一开始莫教练约你爬山，就是想问你这个事吧？他不希望你退役，但你这个人，就是倔，决定了就死活不松口，他原本也不抱希望了，结果得知你救了个人，这个人还跟你有渊源，他想从这个人身上下手。”
　　“可惜，这个人也就是让你在多停留了一年而已，你依然固执已见的要退役。”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颓废成那样。”
　　乔子衿扯扯嘴角，几次将茶杯举到唇边，意图润一润自己干燥的唇瓣。
　　但怎么润，都摆脱不了她紧张的事实。
　　多少年过去，提到这件事，她还是不能彻底放下。
　　“我也不想太干预你的生活的。”
　　徐以晅说：“可是前几天，你在医院跟我说那种话，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你把心结解开，就彻底了无牵挂，把我们都给抛下了。”
　　乔子衿仰起头，忍着眼眶里打滚的泪水。
　　她艰难的牵出笑意。
　　“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徐以晅摇头。
　　乔子衿很少提及家人，何况她跟家人生活在那样落后的大山里，如果说因为生病没及时得到治疗之类的，都再合理不过了。
　　“她……”
　　乔子衿笑着，哑了声音。
　　徐以晅投降，“好，你不用说，我大概明白了，如果你不想解开这个心结，那我们就不去。”
　　乔子衿垂头。
　　眼泪悄然下落。


第71章 
　　到前往比赛场地的日子, 不在国内，得飞过去。
　　那天，简沫沫给乔子衿发了消息, 问她来不来。
　　但等了很久, 乔子衿都没回。
　　自从在民宿把话说僵, 乔子衿就没找过她。
　　两人好像又回到那没有任何联系的四年, 一个苦苦等，一个铁了心放手。
　　简沫沫不想再这么被动了。
　　上飞机前, 简沫沫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乔子衿，你说过要来看我比赛的, 我会等你。】
　　收到消息的乔子衿，已经到达C城。
　　瞥一眼消息，她收起手机，走出高铁站。
　　谌之双就站在出站口的位置等她。
　　一脚跨出去, 熟悉的感觉随之而来。
　　恍惚间，乔子衿仿佛又看到四年前, 站在这儿等她却被人骚扰欺负的谌之双。
　　也是那一次, 她的膝盖彻底报废。
　　“子衿。”
　　谌之双打着小蓝伞, 在阳光下，笑颜如嫣的牵住乔子衿的手。
　　“走吧。”
　　阴影覆盖到头顶, 掌心也是一度温热。
　　乔子衿贪恋这样的温暖, 下意识收拢手心, 又在片刻后抽离。
　　她知道不合适。
　　被抽离的一瞬，谌之双愣了下，“子衿……”
　　她自认对不起乔子衿, 即便乔子衿不再理会她，她也无话可说。
　　可面对这样疏远态度的乔子衿, 她依然无法接受。
　　乔子衿别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先去公司吧，交接完工作我再回公寓收拾东西。”
　　她之前租的公寓，谌之双一直为她留着。
　　自费租了四年。
　　乔子衿感激，但也知道无力偿还。
　　她工资是高，但乔一峰的医药费更高，她那点钱，也就是杯水车薪。
　　“等我把东西收拾完，公寓你就别再租了。”
　　谌之双红了眼眶，“不，我会一直租着，等你回来。”
　　“你还不明白吗？”
　　乔子衿苍白的笑起来，语气悲凉又平静，“这里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人或事了，我留在国外不止是为了给我爸治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有回忆，没有熟悉感，也没有归属感，所有人都说着我不那么擅长的语言，心平气和的把我当做一个来异国他乡赚钱的小职员，就好像我生来如此，没有过辉煌也就没有低谷，一辈子浑浑噩噩又怎么样呢？”
　　生平第一次，谌之双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她。
　　“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谌之双认识的乔子衿，从大山深处走来，一路坎坷，一路荆棘，可从未想过放弃。
　　参加比赛被质疑的时候，她会用实力打他们的脸。
　　外语不够优秀听不懂对话的时候，她会抽出训练外的所有空余时间，一遍遍的练。
　　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她那么不求回报又用努力对待每一个明天的人，怎么会轻易被困难击垮呢？
　　谌之双不信。
　　“不要再问了。”
　　褪去光环，乔子衿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谌之双。
　　谌之双想起什么，盯着她看了半响，最终妥协，重重点头。
　　“好，不谈这些，我带你去公司。”
　　*
　　四年过去，鞠景的小公司，规模已经整整扩大了两倍。
　　乔子衿跟着谌之双将公司大概逛了一遍，又聊了些合作上的示意，基本是将合同敲定了。
　　剩余的细节，得鞠景亲自拿主意。
　　两人到的时候，鞠景还在开会，没及时出来迎接，倒是李虹，一眼就认出了乔子衿，兴奋的跑出来和她握手。
　　“诶呦，好久不见了，越来越漂亮了呢。”
　　李虹看乔子衿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自家孩子。
　　乔子衿点头微笑，唤了一声：“李姐。”
　　李虹拉着她就开始喋喋不休，“你另谋高就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怪想你的，你看咱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你怎么就走了呢？”
　　“那国外是好，可怎么也比不得家里啊，他们的人文关怀有我们公司好吗？”
　　想起四年前入职的场景，乔子衿失笑。
　　“不如。”
　　“这就对了。”
　　李虹满意的搂住她肩膀，“要不就回来吧，咱老板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呢。”
　　乔子衿没回答，任由她絮叨。
　　聊着聊着，李虹突然想到点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恭喜你啊，你养的那小朋友越来越厉害了，这几年我都有看她比赛，真帅啊，这回的世锦赛，她是不是有希望拿冠军啊？”
　　乔子衿迟疑片刻，略微摇头。
　　“我不知道。”
　　跆拳道的打法在变化和进步，她都多少年没碰了，看再多比赛也不能如当年那般了解。
　　据说今年的比赛里，有几个国际上都认可的选手，会不会对简沫沫造成威胁，她也不确定。
　　“诶呦，那麻烦。”
　　李虹很着急的样子，“我们都指着她赢呢，你都不确定的话，她岂不是赢面很小？你这么厉害，教教她嘛，有你的经验，指定能赢。”
　　乔子衿垂下视线，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她现在已经帮不上简沫沫了，还是说她早已经不如简沫沫？
　　哪个都挺讽刺的。
　　气氛变得巧妙。
　　谌之双正想出声结束话题，鞠景就从会议室里出来了，笑盈盈的冲着这边挥手。
　　“李姐，你忙去吧，我跟乔子衿还有一点合作上的事情要谈。”
　　“诶。”
　　李虹没起疑，乐乐呵呵的走了。
　　乔子衿长舒一口气，缓步走向会议室。
　　“谢谢。”
　　鞠景打开门，“是我得跟你说谢谢，来吧。”
　　“嗯？”
　　乔子衿狐疑的回头望一眼，却没见谌之双跟进来。
　　鞠景拉她，“行了，学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俩谈就行。”
　　“嗯。”
　　没多的话，乔子衿平静的找了位子坐下。
　　鞠景给她倒了杯水，送到跟前，一点大老板的架子都没，反而是单手撑着桌子，一抬腿就在乔子衿面前的会议桌上坐着了。
　　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和“年轻有为”四个字就不沾边。
　　“回来待多久？”
　　乔子衿端起水杯，“等沫沫打完比赛，再待两天就走。”
　　“这么急啊？”
　　鞠景弯下腰，单臂撑在桌上，青筋从手背顺延至挽起袖子的手肘。
　　乔子衿略眯眼，身体往椅子上靠。
　　“鞠总有话可以直说。”
　　“我能说什么？”
　　鞠景照例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问你为什么伤学姐的心，四年都杳无音讯吗？可当年是你救了学姐，高铁站一次，车上一次，我该感激你的。”
　　她是话里有话。
　　乔子衿不想玩文字游戏。
　　“我没让你们任何人感激我。”
　　鞠景突然就笑了。
　　“不敢小瞧你啊乔子衿，如果换作四年前，我跟你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你只会温柔笑笑，然后很无奈的跟我说，放心，谁都抢不走你的学姐，但你现在，居然也会生气了，我以为你会一辈子把学姐放在心上的。”
　　“你就是喜欢谌之双，对吧？”
　　乔子衿不语。
　　但一瞬间绷直的背脊，已经出卖了她。
　　是，喜欢。
　　喜欢过。
　　鞠景撑着的手臂松开，人也松懈了几分。
　　“其实一开始，我是把你当情敌看待的，但你无形中帮过我很多次，如果不是你跟我说学姐的那些事，我可能追不上她，这才是我要跟你说的谢谢。”
　　“我也相信，那种情况下，以你的人品，换作谁，你都会帮忙的，做救世主才是你乔子衿的风格。”
　　“我呢，对你曾经的那些传闻，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也问过自己，如果一开始你就和学姐敞明自己的心迹，学姐会不会选择你，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优秀又善良的乔子衿，谌之双好像没理由不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仰起头，出神的望着会议室顶上的窗户。
　　“但我永远都不会去计较，也不会质问学姐有没有这一种可能性，我不止认可你这个人，也想交你这个朋友，当年你找我投资简沫沫的时候，就算没有学姐的关系在，我也会帮你。”
　　“所以我现在想问问你，一个做什么都相当成功，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天赋的你，在失落什么呢？放弃跆拳道，难道不是其它领域的人应该惧怕你的到来吗？怎么，不敢尝试在另一个行业呼风唤雨的滋味吗？”
　　她的话，犹如巨石，砸进乔子衿平静如死水的心里，顿时泛起波涛巨浪。
　　乔子衿抬头看她，目光犹豫被动，但阵阵波澜。
　　鞠景趁热打铁，直接伸出手。
　　“跟我合作，你为了我喜欢的人废了一双腿，我还你一个更耀眼璀璨的未来。”
　　乔子衿没动，只说：“鞠总，饼画的有点大了。”
　　“哪里大了？”
　　鞠景笑着，尽显纨绔不羁，“我爸妈名下几十个亿的资产呢，不够吗？”
　　乔子衿被逗乐，伤感的情绪也都渐渐消散。
　　“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我相信你的能力，但留在国内，我就没办法断了沫沫的心思。”
　　鞠景不理解，“你又不是不喜欢女生，小朋友挺好的啊，你对她那么好，说没夹带私人感情，我可不信。”
　　乔子衿垂眸，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水。
　　“和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不会跟女生谈恋爱的。”
　　鞠景嫌弃她的犹豫和磨蹭，不管不顾的直接握住她的手。
　　“那是你的私事，我要的事业，我管你什么态度，反正咱俩说好了，你得留下来。”
　　“合作愉快。”


第72章 
　　比赛快一周了, 简沫沫已经打进了决赛，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但依然没收到乔子衿回信。
　　乔子衿好像已经忘记了答应她的事。
　　在简沫沫的记忆里, 类似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之前, 乔子衿至少会发个短信告诉她最近没空, 可能要爽约。
　　这一次，却好像要直接放她鸽子。
　　简沫沫左思右想, 夜不能寐，吃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思索着。
　　惹的对面的徐以晅多心。
　　他抬手在简沫沫眼前挥了挥, 询问：“小屁孩，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简沫沫抽回思绪，但懒得理他，全当没听见。
　　徐以晅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招摇的挥动双臂，对着所有一块儿来吃饭的队员说：“你们快看, 简沫沫紧张了！她居然紧张了！”
　　简沫沫疲惫的闭了闭眼。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么个幼稚的教练？
　　顾佩摸着声过来, 情真意切的握住她的手, 声泪俱下：“谢谢你，终于紧张了, 这几年你每次上场比赛都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导致我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心态不好, 原来你也会紧张的，我明天就算输比赛，也瞑目了。”
　　简沫沫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她很想解释, 但又懒得解释。
　　只求这群幼稚鬼能安心做点自己的事。
　　一群人正起哄，清瘦的身影从斜对角绕了进来, 缓慢的悄无声息，何难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笑什么呢？”
　　闻声，简沫沫骤然投去视线。
　　懒散的眼神顿时充满能量。
　　徐以晅解释：“来的正好，小屁孩明天决赛，今天紧张的茶饭不思了，你快点给她传授传授赛前排解紧张的经验。”
　　乔子衿迟疑，不太相信的看向简沫沫。
　　“你紧张？”
　　她看过小朋友所有的比赛，小朋友就没有一场紧张的。
　　她以为小朋友的状态和她当年一样，游刃有余。
　　简沫沫眨眨眼，用力点头。
　　“嗯，紧张。”
　　“啊？”
　　乔子衿为难的紧了下眉头。
　　她比赛前从不紧张的，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
　　“先吃饭吧。”
　　徐以晅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乔子衿，“呐，你来的晚了，附近酒店都没房间了，我给你开的豪华套房。”
　　乔子衿没接，“太奢侈了，要不你住吧，把你的房间给我就行。”
　　徐以晅强塞进她手里。
　　“我们都是国家出的费用，哪儿能跟你换，你的是我出的钱，四年没见，让我稍微献点殷勤不行啊！”
　　乔子衿没辙，只能收下。
　　简沫沫盯着那张房卡，眼睛亮闪闪的。
　　“我今晚能去蹭豪华套房吗？”
　　乔子衿笑：“行啊。”
　　她也，不喜欢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空间里。
　　夜幕降临，房间里变得漆黑的时候，她会害怕。
　　*
　　点开房间的灯，乔子衿放下随身拎着的包，抬手盘起长发。
　　“想睡哪间房？”
　　简沫沫抬眼看她盘头发用的簪子，嘴角清浅的勾勒出弧度。
　　“想跟你睡。”
　　乔子衿动作一僵。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块儿去旅游的时候，问起能不能住一间房，小朋友含羞带怯的点头，到现在，都敢直接说“想跟你睡”这种话了？
　　知道不该给小朋友希望，但明天就是至关重要的决赛，乔子衿不想打击她。
　　在犹豫片刻过后，乔子衿点头，轻快又若无其事的笑：“好。”
　　简沫沫嘴角弧度更盛。
　　她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乔子衿抬指敲了下她额头。
　　“傻乐什么？”
　　简沫沫平日里笑的太少，乔子衿也难得看她这副模样。
　　一瞬间，乔子衿的心情也跟着上涨。
　　简沫沫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骄傲：“你用的发簪，是我送你的。”
　　乔子衿后知后觉。
　　这几年，发簪用的顺手，她就一直带着。
　　都快忘记了，是小朋友给她买的。
　　看似平常普通的决定，但对简沫沫来说，那是四年的时光更替，是两个国界的路程和遥远，乔子衿却一直用着她送的便宜发簪，是不是说明，乔子衿从未忘记过她？
　　于是她又大胆点，“乔子衿，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来的这么慢？”
　　“我……”
　　乔子衿被质问的发愣。
　　她没见过这样的小朋友，有点不适应。
　　但这一回，简沫沫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偏就这两个问题，非要一个答案。
　　乔子衿妥协，“不回消息是担心我说的话会影响到你比赛，来的晚是因为被人缠住了。”
　　她本以为到C城稍微处理一下工作就行，谁知道鞠景不依不饶，拉着她聊了两天的工作计划，又聊了三天的远大前程，她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大饼，就用了一天时间稍加思索和消化。
　　简沫沫撇唇。
　　“你不回消息才影响我比赛……谁缠着你啊？”
　　她更关心后一句。
　　“鞠景，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不想聊太细，乔子衿催促她：“去洗洗睡觉吧。”
　　“还很早。”
　　简沫沫不愿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我，我紧张，睡不着。”
　　乔子衿才想起餐厅里发生的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我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排解紧张的方法，你先洗澡，洗完澡出来，我们聊聊天好吗？”
　　“嗯。”
　　简沫沫把行李箱都带过来了，一听这话，立马蹲下去翻找衣服，然后飞奔进浴室。
　　乔子衿则是拎着包进到主卧，也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她的衣服都是前几天简沫沫买的，来来回回换就那几套，她也不挑，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没有束缚的膝盖能更舒服些。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主卧的灯被关了，一抬眼，就是浪漫的星空。
　　乔子衿怔住，视线好半天才从星空转移到床尾的小朋友身上。
　　简沫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仰头在看她。
　　两人对视，小朋友炽热的眼神，灼的乔子衿快喘不过气来。
　　她别开视线，走到小朋友身边坐下。
　　“哪儿来的星空灯？”
　　简沫沫抬手揉她左膝，示意她把腿平直的放下去。
　　然后慢慢说：“17岁生日，你送的。”
　　乔子衿愕然。
　　她都快忘了，她有四年没送过小朋友礼物了。
　　再过几天，就是小朋友23岁的生日。
　　好像不能再叫小朋友了。
　　简沫沫扭头看她，“你在我19岁生日的时候走的，今年，我能重新收到你的礼物吗？”
　　乔子衿鼻子一酸。
　　她强撑着笑：“对不起，但我跟你保证，今年，我一定不缺席你的生日。”
　　简沫沫不满足，不动声色的靠近。
　　“只是今年吗？”
　　乔子衿被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吓到，后背贴上床榻，脑袋随之扬起。
　　她看着简沫沫凑在她眼前，想说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回来，她没打算答应鞠景的合作，但念及明天的决赛，她没声张。
　　“乔子衿。”
　　简沫沫目光下移，落在乔子衿唇瓣上。
　　她咽咽口水，情不自禁的贴近。
　　“往后的每一年，我都想跟你过。”
　　不止是生日。
　　乔子衿没动，贴在地面上的双手暗暗攥拳。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小朋友，喉咙紧了又紧。显朱府
　　理智告诉她，她该拒绝。
　　可……
　　来不及了。
　　简沫沫的唇覆盖上来，但稍纵即逝。
　　似乎只是试探，见她没有抗拒，简沫沫才大胆的环住她的腰，动情的亲她。
　　小朋友没有经验，吻的很生涩，也没再进一步的意思，只是吸吮她的唇瓣。
　　乔子衿闭眼配合，等唇上的炽热分离，才平静缓慢的睁眼。
　　问她：“还紧张吗？”
　　简沫沫盯着她，不受控制的舔了舔唇。
　　没亲够。
　　但第一次，她不想吓着乔子衿。
　　拉过乔子衿的手触摸心口，简沫沫靠在她耳边，轻声说：“更紧张了。”
　　乔子衿摸到的，是她骤然加快的心跳。
　　每一下，都像是在对乔子衿表达爱意。
　　内心触动，但乔子衿表面依然是云淡风轻。
　　她抽回手，拍拍简沫沫的肩膀。
　　“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好比赛。”
　　简沫沫点头，漂亮的眉眼弯起。
　　“好。”
　　乔子衿起身，将被子掀开。
　　“睡哪边？”
　　“靠窗。”
　　简沫沫先一步钻进被窝。
　　她动作快，又伴随着小孩子的心满意足，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
　　相比而言，乔子衿就平静自然的多，刚刚那个吻，似乎也没让她的心率有任何变化。
　　两人并肩躺着看顶上的星空，过了会儿，乔子衿手机响起，她侧身过去处理消息。
　　简沫沫盯着她的后脑看了片刻，凑过去从后拥住她。
　　脸贴在乔子衿颈窝里，指尖摸索着她后脖颈贴着的止汗贴。
　　“为什么一直贴这个？”
　　乔子衿纵容了她的行为，边处理工作文件，边心不在焉的回答：“小时候在山里，洗澡什么的不方便，经常好多天才能洗一回，身上就臭烘烘的，去打比赛，一身的味道，被人嫌弃过。”
　　乔子衿记得那些人的眼神，比赛输给她，就故意捂着鼻子，从她面前不屑的走过去。
　　她现在看似已经不一样了，但大概，心一辈子都会被困在那座山里。
　　简沫沫低头，深深地嗅了一口，双臂搂的更紧。
　　“很香。”
　　乔子衿指尖一僵。
　　半响，她伸出手，安抚似的揉揉小朋友的脑袋，“快睡吧。”
　　简沫沫摇着头撒娇：“能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她对乔子衿，真的很不了解。
　　今晚是个好时机，她也心知肚明，或许过了今晚，乔子衿就不会再这么让着她。
　　果然，乔子衿收起手机，问：“想听什么？”
　　简沫沫对上她的视线。
　　“你有一次比赛，差点失误，为什么？”
　　那是乔子衿不愿提及的事。
　　但今晚不知为何，许是抬头就能看到的星空太耀眼，也可能是小朋友的怀抱太温暖，乔子衿觉得，提一提，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再提一次，然后让过去的，都过去吧。


第73章 
　　【回忆】
　　乔子衿第一次见到那人女人, 是在酒店后门的小巷子里。
　　女人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短T和洗到褪色发白的牛仔裤，局促的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地，交叠在一起的手因为长年的家务磨的布满茧子。
　　但她看乔子衿的那双眼睛, 格外有神。
　　乔子衿没靠太近,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和她说话：“你好？是您找我？”
　　“嗯……”
　　女人动作慢半拍, 点头的时候, 不自觉的上下打量她。
　　有种看自家孩子长大的欣喜。
　　乔子衿不确定这种眼神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依旧有礼貌的询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张嘴就问：“你妈妈是刘晶？”
　　很久没听人提起妈妈的全名了, 乔子衿愣了愣，半响才给回答：
　　“是, 您是……？”
　　“我，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姓韦。”
　　女人搓着衣角，似乎在期待什么。
　　乔子衿友善的回以笑容。
　　“韦阿姨好。”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找她是做什么, 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也出于对“妈妈的朋友”这五个字的好感, 乔子衿愿意和她多说一会儿话。
　　韦艳一步一步走上前, 动容的抬手抚摸乔子衿的面庞。
　　表情似陷在了回忆里。
　　“你和你妈妈, 长得很像，眼睛, 鼻子, 嘴巴, 都一模一样。”
　　乔子衿早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模样，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大胆的提起妈妈，她一时也忘记了面前的女人的动作太亲昵。
　　“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啊……”
　　韦艳抽回手, 忍不住深吸了一下，抽回差点掉下的眼泪。
　　“你妈妈, 是山里公认的美人，那个时候，挨家挨户的男人，都想把她娶回家。”
　　“我跟她，是十八岁的时候认识的，她是山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我住在山脚下，她来借宿，我们聊了一晚上。”
　　乔子衿想起乔一峰总是和她说的“有机会一定要走出去”，那这样说，妈妈是走出大山了。
　　可为什么……？
　　乔子衿想知道更多当年的事，“阿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您能多给我讲讲我妈妈的事吗？”
　　韦艳摇头。
　　“不了，就在这儿说吧。”
　　“我来找你，是知道乔一峰肯定不会告诉你他跟你妈妈的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我找了你很多年，一直到一年多以前，看到你的比赛采访，你说你是山里出来的，又姓乔，还和她长的那么像，我才想来试试。”
　　她很急迫，“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乔子衿紧了手腕，掌心不自觉的握拳，嗓子也干哑几分。
　　“不知道。”
　　“她是被乔一峰害死的！”
　　韦艳扯着乔子衿的手臂，一改刚刚的温柔，“你妈妈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她是因为被家里阻止，才不得不嫁给乔一峰，可是她一点都不快乐，我去找她，我想带她走，可乔一峰不让……”
　　“如果不是乔一峰，她不会孤苦无依的死在山里，她那么优秀，她应该走出去的！”
　　乔子衿如遭雷劈。
　　她扯着嘴角笑，“阿姨，您说什么呢？我爸爸跟我妈妈，在山里是人人都认可的模范夫妻，我妈妈怎么会……？”
　　他们都说，阿晶又温柔又会照顾人，和乔一峰是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怎么会不喜欢男人呢？
　　如果不是自愿的，乔一峰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在山里陪着她一辈子呢？
　　韦艳抓紧她，眼底被红血丝充斥。
　　“你是她的女儿，你怎么会不相信我呢？”
　　“当年我和你妈妈相恋，你妈妈几次从学校跑回来找我，我们都打算一块儿离开，到她念书的地方租个房子，组成我们的小家了。”
　　“可是乔一峰也喜欢她，还到她家里说媒，乔一峰的木匠手艺是山里出了名的，阿晶爸妈觉得乔一峰才能照顾好她，就强迫她嫁给乔一峰，她一个考上大学的人，怎么会自愿留在山里？”
　　“换作是你，你会留在山里吗？会嫁给乔一峰那种没出息的人吗？”
　　“如果不是乔一峰强迫她，她早就和我一起走了，她死了，抑郁死了，都是乔一峰害得！”
　　眼前的女人，已经到疯癫的状态了。
　　乔子衿甩开她的手。
　　“你不可以这么说我爸，我爸在山里陪了我妈二十多年，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更不信我妈妈会和你私奔！”
　　“你是不相信你妈妈会喜欢女人吗？”
　　韦艳笑起来，嘴角泛着苍白的弧度，“听说这个会遗传的，你不就喜欢女人吗？那个成天在你身边给你当翻译的小姑娘，长的特别漂亮，你应该很喜欢她吧？”
　　“你闭嘴！”
　　乔子衿的声音又干又哑。
　　她生平第一次对人说这么恶劣的词语，理智也在一瞬间被刺激的崩塌。
　　在之后的事，乔子衿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上了场，被打的差点膝盖报废。
　　她没勇气去问父亲当年的真相，但她知道，乔一峰不是韦艳说的那种人。
　　那个亲手把自己养大的男人，纵然倔强，但也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不想因为一个一面之缘的疯女人毁掉和父亲之间二十多年的情分。
　　可终究，是她没抗住。
　　*
　　“乔子衿。”
　　搂着乔子衿，简沫沫深深地将脑袋埋下去，“一定不是叔叔的错，叔叔那么好，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乔子衿抬手拍拍她的脑袋。
　　“我知道，中间肯定有别的事情发生，但我想，我妈妈应该真的喜欢过那个人。”
　　简沫沫闷声：“为什么？”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乔子衿闭上眼，仿佛就能记起那个人的模样。
　　“她牛仔裤的裤腿上，有一个刺绣，绣的是一个‘青’字，我记得小时候爸爸跟我说过，我妈的小名叫‘青青’，因为她出生的时候，遍地青草盛开，那一年山里的牛羊都养的很壮实。”
　　“我妈很擅长手工活，我小时候的衣服，都是我妈做的，她临了的时候，为了做了一箱子的衣服，说能让我穿到十八岁，可她没有想到，我会长那么高，到十四岁的时候，我就穿不上了。”
　　“那位阿姨身上的刺绣，和我妈绣的，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好朋友，我妈应该不会把自己的小名，绣到衣服上送给别人。”
　　简沫沫越听越觉得心疼。
　　她想起那场火灾过后，她在医院醒来，护士告诉她，救她的人叫“乔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原来名字的出处不是典故，而是妈妈的爱。
　　简沫沫收拢手臂，“那后来，她又再来找过你吗？”
　　乔子衿摇头。
　　“没再见过。”
　　“好了，不要再问了，快点睡觉吧，你明天比赛呢。”
　　她轻轻的握了握简沫沫搭在她脖颈下的手臂，眼神一点点落寞下去。
　　简沫沫看不到，乖巧答应：“好，晚安。”
　　“晚安。”
　　等着小朋友的呼吸变平稳，乔子衿才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她刚刚收到两封邮件。
　　一封是鞠景发的，关于合作的大概构图，她规划的很好，也已经很全面，但乔子衿并不心动。
　　另一封，是她在国外的主治医生发来的，说她的膝盖，能够重新进行手术。
　　如果手术成功，她就不会在因为弯曲膝盖和天气变化而疼痛了，失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顶多就是和现在一样。
　　但不管成功与否，手术之后，她都要重新复健。
　　至少两年。
　　花了那么久才站起来，乔子衿不愿意再回忆在轮椅上的生活，更不愿意再来一遍。
　　如果重头开始，意味她会失去工作，那么不止是她的医药费，还有乔一峰的。
　　她身上担着的，是父亲的安危。
　　而且万一手术失败了呢？
　　开销一大笔不说，还会浪费很多时间。
　　她已经29岁了，不是当年那个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赤手空拳闯到跆拳道界的愣子。
　　她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
　　她赌不起。
　　深思熟虑过后，乔子衿给医生回了邮件，告知他自己很感谢多年来的照顾，但也很抱歉，她没有勇气再一次被推进手术室。
　　医生表示惋惜，并且希望她能够再考虑考虑，时间不急，就算要手术，也得到今年冬天。
　　乔子衿没回消息。
　　她收起手机，轻轻拉开简沫沫的手，脱离她的怀抱。
　　推门出去，乔子衿就在客厅里坐着，没点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没。
　　她坐了很久很久，坐到手脚发凉，膝盖刺痛，她才在恍惚中回过神来。
　　彼时她也不知道是几点，只知道窗外夜色弥漫，孤独和萧瑟将她包围着。
　　她想起身回房去探求那一点温暖，也被膝盖的疼搅的无力起身。
　　乔子衿深陷沙发，自嘲的笑了。
　　她对自己说：
　　看吧，乔子衿。
　　你连走过去抱一抱她都做不到，又怎么敢奢求她给你的温度呢？
　　等明天比赛结束，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她又看向禁闭的房门，垂眸失笑。
　　“对不起啊沫沫。”
　　“乔子衿可以爱你。”
　　“但残缺的乔子衿……”
　　“不可以。”


第74章 
　　乔子衿在队里的观看区坐着, 漫不经心的处理工作消息。
　　比赛已经开始了，不过还没轮到简沫沫。
　　这两年被工作磨的，她对跆拳道比赛的兴趣都不大。
　　没处理多久, 乔子衿刚放下手机, 徐以晅就端着热豆浆来了。
　　“呐, 你家小朋友给你的, 还特意嘱咐我，要看着你喝掉, 说暖胃。”
　　“谢谢。”
　　乔子衿接过，捧在掌心里热着。
　　她越来越享受小朋友的照顾了。
　　徐以晅在她身边坐下, “很久没来比赛场地了吧，感觉怎么样？”
　　乔子衿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就，那样吧。”
　　没有以前来那种喜悦。
　　可能以前也没多激动, 她这个人一向平静。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感官是不是坏的。”
　　徐以晅撩起手腕的袖子，长腿懒洋洋的一屈。
　　“刚还有人向我打听呢, 问你这两年有没有谈恋爱, 说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和以前在赛场上的时候不一样，还问我和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估摸着是想追你。”
　　“不过你这么无聊的人, 就算碰上喜欢的人, 应该也是很平常的那种吧？”
　　乔子衿不自觉的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赛场上看到谌之双的场景。
　　她当时没发现自己心动，也不知道心动是怎么一回事, 只记得，每次见到谌之双, 她都会开心。
　　但那种开心，并不让她喜形于色。
　　她确实是那种，什么事都能平平淡淡过去的人。
　　以至于很多年之后发现自己对谌之双只是简单的喜欢而不是鞠景那样的爱，她也是平静冷淡的放下，提都省的提。
　　只要不是太关注她或者谌之双的人，应该都不会发现。
　　所以和她这样的人谈恋爱，会很无聊吧。
　　乔子衿温和的笑笑，“麻烦你下次不要搭理了，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行。”
　　徐以晅很干脆，“那有没有成为颁奖嘉宾的打算？那个人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给今天的冠军颁奖？”
　　乔子衿表情微滞。
　　片刻，她笑着摇头。
　　“颁奖嘉宾不都是提前定好的吗？找我算什么？”
　　这种级别的比赛，颁奖嘉宾得通过层层筛选，哪儿有让她一个退役运动员来做的道理。
　　况且，这是在别人的地盘。
　　徐以晅抬起下巴，“那你自己跟他说。”
　　乔子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来的是老熟人了，之前乔子衿的比赛，中国队这边的外交活动，也是他负责的。
　　熟人的面子不好不卖，但乔子衿的确不想继续抛头露面，当下就准备走。
　　“诶。”
　　来人直接扑倒下去，抱住她的小腿，“别走别走，你就帮我一次吧，不然咱要丢脸死了。”
　　乔子衿没辙，又坐回去。
　　“你先松手，这里这么多人呢。”
　　徐以晅也是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张啊，你这样被人看见了，乔子衿多为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打你呢。”
　　老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们不知道，咱近几年的成绩烂到离谱，每次出来比赛都被嘲笑，也就这两年，简沫沫和丁潇潇把面子拉回来一点，但国际上依然不认可我们，找的颁奖嘉宾是隔壁酒店端盘子的，你们说气不气人？”
　　乔子衿皱眉，“可如果赢的不是我们的选手呢？他们就不担心给自己的选手找晦气吗？”
　　老张摇头，“他们有备选，如果赢的是他们，就会换颁奖嘉宾。我找他们理论过了，他们一脸傲气的跟我说，如果我不喜欢他们找的颁奖嘉宾，就自己去找，这人生地不熟的，咱的人飞过来都要时间，我上哪儿找人去？”
　　“幸好又遇见你了，曾经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的不败女神，要是你愿意给我们的选手颁奖，咱脸面可大了。”
　　徐以晅抱着手臂看热闹。
　　“怎么不找我啊？我也是世界冠军。”
　　老张斜他一眼，“你是教练，找你当颁奖嘉宾，我疯了吧？再说，你名声不如乔子衿，她才是不败女神。”
　　徐以晅无奈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你赢了。”
　　乔子衿犹豫。
　　她实在不想拖着自己的残腿去给冠军颁奖，以她的走路速度，很容易被看出问题。
　　可是，如果小朋友赢了，给她颁奖的却是随便拉来的路人，未免也太羞辱人了。
　　徐以晅靠过去，轻声说：“想清楚，小屁孩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赛事，她之前已经被这些个外国人羞辱过很多次了，她不像你，遇到了谌之双，被人拿外语骂了也骂不回去，这万一赢了还被侮辱……”
　　乔子衿深吸一口气。
　　“好，如果夺冠的是我们的人，我来颁奖。”
　　“还有，谁羞辱沫沫，带我过去。”
　　徐以晅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惊到。
　　“我以为你会让小屁孩拿实力验证呢。”
　　乔子衿放下热豆浆，略微活动了下肩膀。
　　眼神里杀气弥漫。
　　“我家小朋友有没有实力，外人都欺负不得。”
　　时隔多年，徐以晅仿佛再一次看见当年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乔子衿。
　　他激动起来，“行啊，我陪你去。”
　　“别，你告诉我位置就行，你现在是教练，不方便参与。”
　　乔子衿转向老张，“你带我去。”
　　老张的社交能力，是整个队伍都认可的。
　　乔子衿现在没有动手的的能力，只能请求支援。
　　在国际赛事上真的发生冲突也不合适。
　　老张点头，没当回事。
　　“行啊，还是你靠谱。”
　　以前乔子衿也没少惹事，各种赛事上都是不忍气吞声的主，老张没少给她处理后续。
　　到现在，都没运动员敢像她那么嚣张了，老张很怀念。
　　徐以晅却担心，“你现在的情况，方便吗？”
　　“没事。”
　　乔子衿只叮嘱，“不要告诉沫沫，我会在沫沫比赛开始前回来。”
　　她拿起手机，双手往口袋里一揣，就跟着老张走了。
　　隔壁几个区的外国人都不是友好的类型，乔子衿慢悠悠的晃了几步，停在中心的队伍面前。
　　她没力气一个一个队伍的欺负回去，只能杀鸡儆猴。
　　隔壁队伍已经换了一批新鲜血液，也是大型赛事前三的有力争夺人选，个个都傲气，见着乔子衿一个标准的东方面孔，没一个给好脸色来迎接的。
　　反倒是队伍前端坐着的络腮胡总教练，见到乔子衿，眼睛都直了，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和她搭话：“你好，你好，乔，子衿？”先珠傅
　　乔子衿冷眼斜他。
　　“我还以为没人记得我了呢。”
　　络腮胡发虚的笑。
　　这七年都没再见过乔子衿，他们队伍又蒸蒸日上，自然是都狂了。
　　队伍里的人也换了一批，自然都不清楚，他们当年被乔子衿一个人打到第一轮比赛都坚持不下去。
　　他问：“您，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
　　乔子衿的声音，在人群中放大：
　　“You seem to have forgotten how humble you were when I was in service. There is a Chinese saying that humility makes people progress. If you don\'t understand the meaning of this sentence now， I don\'t mind teaching you again.”
　　【各位似乎忘记了我在役时，你们有多谦卑，中国有句话叫谦虚使人进步，如果各位现在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不介意再教教你们。】
　　络腮胡的脸色有点难堪，但也只能忍着。
　　他身后的队员却坐不住，起身骂人：“fuck！”
　　络腮胡把人拦住，气急败坏的骂：“stop!Do you know who she isA group of fools!”
　　【停！你知道她是谁吗？一群笨蛋！】
　　“Take care of your team members.”
　　丢下这句，乔子衿转身离开。
　　周边的队伍也都听见了，好奇的打量她。
　　她现在虽然不如从前耀眼，但不败女神的战绩从未被超越，不少队伍里，还是有认识她的人，眼里全然是惊羡。
　　络腮胡沉了视线。
　　“Go on stage later， don\'t leave your hands behind， give me a hard fight!”
　　【一会儿上场，不许留手，给我狠狠打！】
　　*
　　队里的最后一场决赛，是留给简沫沫的。
　　丁潇潇已经为队里赢了一枚金牌，方白一枚银牌，简沫沫无论输赢，也至少是银牌保底，他们算是打出了七年来，队里最好的成绩。
　　徐以晅乐的合不拢嘴。
　　“行嘞，简沫沫，你随便打打，像平时那样，使劲得分就行，咱再拿一块儿金牌，气死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
　　简沫沫没说话，手里握着一根七彩的超大棒棒糖。
　　进场的时候，支持她的观众给的。
　　职业运动员不可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简沫沫毫不犹豫的递给了身边坐着的乔子衿。
　　乔子衿愣了下，“不好吧？你的粉丝给的。”
　　“不吃也浪费。”
　　简沫沫坚持，“你慢慢吃，我很快就回来。”
　　“不着急。”
　　乔子衿将棒棒糖边缘掰碎，“几个教练带你们一天了，嗓子都快喊哑了，我分点给他们，润润喉咙。”
　　简沫沫点头。
　　她也没停留太久，等乔子衿分一块儿给徐以晅，就随着徐以晅上了场。
　　徐以晅一般不轻易坐镇，但对简沫沫，是次次坐镇。
　　他嚼着糖，一手给简沫沫整理护具。
　　“这次是进攻型选手，你老老实实打反击拿分就行，以你抓分的点，打赢她肯定没问题。”
　　简沫沫盯着对面的选手，眸中情绪愈发平静。
　　只单纯的拿分？
　　那哪儿够。
　　这不止是她的比赛，
　　也是乔子衿的。


第75章 
　　简沫沫上场的时候, 乔子衿看见了那个络腮胡。
　　就坐在对手的教练坐席上，眼含恨意的盯着简沫沫。
　　乔子衿能猜到原因。
　　被她那么羞辱，肯定是要在比赛场上找回面子的。
　　这场比赛的对手, 她也研究过。
　　进攻非常强势, 但属于耐力型选手, 常常在第二场甚至第三场比赛中, 还游刃有余的拖死对手。
　　偏巧，简沫沫的耐力也相当惊人, 按照她一贯的打法，找到可以拿分的点一击即中, 是耗不了多少体力的。
　　也就是说，只要简沫沫正常发挥，对手就没机会。
　　所以乔子衿并不担心。
　　可当裁判喊完开始，简沫沫就一改往常的打法, 直接强势进攻。
　　青方一如既往的在第一局故意漏出破绽，让简沫沫在进攻的同时拉大距离, 耗费她的体力。
　　简沫沫像不知道似的, 动作凶猛的像一头野兽。
　　但表情, 又平静淡然。
　　徐以晅本来都急的站起来了，可不知为何, 他突然在简沫沫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风轻云淡的强势进攻, 不正是那个人的招牌打法吗？
　　他攥紧双手, 扭头看向队伍里的乔子衿。
　　两人目光对上。
　　在乔子衿眼底，徐以晅看到了担忧。
　　他也一样担心，但还是, 用力又认可的点了头。
　　乔子衿担心的点，徐以晅知道。
　　七年前, 乔子衿就登上了国际的教科书，为了打败她，各个国家的人都把她的打法吃透，并且研究出了克制的方法。
　　如今时代更迭，乔子衿的打法在教科书里，被批的漏洞百出。
　　但谁也没尝试过用他们所谓的理论真正打败乔子衿。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强者的打法，只是找到最舒服的习惯而已。
　　想打赢她，这些人，也就只配纸上谈兵。
　　但乔子衿是乔子衿，
　　简沫沫是简沫沫。
　　徐以晅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现在的简沫沫，到底把当初乔子衿的套路吃透了多少。
　　但就随机应变的能力来说，他相信简沫沫。
　　乔子衿依旧坐着，掌心里托着的棒棒糖棍，都被她捏出了痕迹。
　　对于简沫沫，她比徐以晅还没底。
　　但她比徐以晅更清楚，简沫沫为什么要这么打。
　　赢了也就算了，可万一输了……
　　乔子衿自认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太随心所欲了。
　　耗费大半体力拿下第一局，简沫沫回到休息区，接过徐以晅递来的水大口往喉咙里灌。
　　头发都湿透了，粘在额头，将眼睛挡住大半。
　　可英气不减，眼神里透着狠厉。
　　徐以晅无奈的拍拍她的背。
　　“你换打法不跟我商量，拿不拿我当你教练了？”
　　简沫沫喘了口气，语气很坚定，“反正我不会输。”
　　“你要是输了，我跟乔子衿怎么交代？跟历届教练怎么交代？跟国家怎么交代？”
　　徐以晅恨不得一手拍她脑门上，把她拍醒。
　　奈何比赛没完，他不敢动手。
　　“行了，说这些没意义了，你现在第一局就把体力耗的差不多，对方是耐力型选手，后面想怎么打？”
　　简沫沫擦了把汗，嘴角似有似无的扬起。
　　“谁说我把体力耗的差不多了？”
　　徐以晅一愣：“什么？”
　　七年前的乔子衿，打完第一场，也得耗不少体力呢。
　　否则她为什么到第二场就稳扎稳打。
　　可听简沫沫的意思……
　　体力又颠覆他的认知了？
　　的确如此。
　　简沫沫若无其事的上场时，青方都有被惊讶到。
　　她原以为简沫沫是装的，可几个来回一打，局势就很明确了。
　　简沫沫的体力，有点逆天。
　　青方不再保留，开始强攻。
　　丁潇潇看的着急，抓着乔子衿的手臂问：“青方进攻好强悍啊，简沫沫几次反击都被挡回去了，第二场不会输吧？”
　　乔子衿摇头，眼底绽放出光彩。
　　“不会，沫沫抓分的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还强。”
　　不愧是被誉为拿分怪的家伙，青方强势进攻，一脚都到简沫沫脑门上来了，她还能在躲开的同时，一个跳跃起步，抓到一分。
　　比分1：0
　　青方开始着急了。
　　但好歹也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她很快调整状态，去抓简沫沫的漏分点。
　　“砰！”
　　青方一分。
　　“砰！”
　　红方一分。
　　两人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比分被拉到16:15
　　简沫沫是那个16。
　　关键时刻，她却回头，看了乔子衿一眼。
　　时间已经到最后10秒。
　　像是要放手一搏，青方长驱直入，抓住简沫沫那一瞬间的走神，一脚碰上她的头盔。
　　简沫沫来不及完全避开，头盔被蹭到。
　　比分被拉到16:18
　　时间还剩7秒。
　　简沫沫喘了口气，在青方进攻来临时，再度避开。
　　仿佛落入了下风，体力也耗的差不多了。
　　青方士气大涨，抓紧进攻。
　　简沫沫一挡一退，时间到最后3秒。
　　她眼神一变，杀气顿时弥漫。
　　右脚上前一步，意欲进攻。
　　而分数已经超过她的青方自然不给机会，直接大撤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
　　双方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计时器上的秒数变成毫秒，快速倒计时着。
　　第二句，似乎胜负已定。
　　简沫沫却突然腾空转身，利用身体旋转拉近距离的同时，右腿凌厉进攻，稳准狠的落在青方脑袋上。
　　“砰！”
　　五分。
　　计时停止。
　　全场停止一瞬，中国队起身欢呼。
　　“简沫沫！”
　　“简沫沫！”
　　“简沫沫！”
　　乔子衿坐在人群里，听着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嘴角涌起一抹骄傲自豪的弧度。
　　七年前她力排万难，一手带大的小朋友，如今也是世界冠军了。
　　不，不再是小朋友了。
　　收起笑容，乔子衿起身，到下面去准备颁奖仪式。
　　披着国旗跑了一圈的简沫沫返回队伍，被人簇拥的第一时间看向乔子衿的位置。
　　没见到人，她顿时着急，“乔子衿呢？”
　　丁潇潇嘘声，“不知道。”
　　她知道，但是想给简沫沫惊喜。
　　等站上领奖台，看到乔子衿，她得乐死吧？
　　但简沫沫现在不淡定。
　　“我去找乔子衿。”
　　追过来的徐以晅一把拽住她。
　　“去什么去？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领奖都没法让你安心点是吧。”
　　简沫沫没理由耽误领奖，可又担心乔子衿就这么走了。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她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见不到乔子衿了。
　　“乔子衿没走，一会儿你就看见她了。”
　　徐以晅不由分说的把简沫沫拉到领奖台上。
　　她没法再任性，站在原地，低头等待着。
　　知道面前有记者拍照，她也提不起兴致。
　　殊不知，乔子衿正随着颁奖人员，缓慢进场。
　　等了不知道多久，简沫沫愈发焦虑的时候，余光里，踩进一双熟悉的白鞋。
　　她惊喜的抬头望去。
　　乔子衿站在那儿，微笑着给第三名的选手颁奖。
　　观众席掌声阵阵，不知道是给季军欢呼，还是给乔子衿。
　　简沫沫目不转睛的盯住她。
　　站回赛场的乔子衿，即便是简单的休闲服也能穿出横扫千军的气场。
　　但她眼底温和，仿佛已经彻底褪去当年的杀气，只剩邻家姐姐般的温暖。
　　却比当年更美，更勾人。
　　简沫沫听见人群中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然后跟着一大片的呼喊。
　　“乔子衿！”
　　简沫沫快抑制不住笑意。
　　乔子衿没太在意，走过去又给亚军颁了奖，才到简沫沫面前，轻声说了句：“恭喜。”
　　“谢谢。”咸竹福
　　简沫沫弯腰，让她为自己戴上金牌。
　　乔子衿抬起手。
　　金牌从简沫沫头顶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仿佛是一场巨大的新旧更替仪式，当年在乔子衿身边跌跌撞撞长大的少女，已经成长到和她同样的高度。
　　乔子衿贴心为她整理衣衫。
　　“未来，赛场就交给你了。”
　　简沫沫依然弯着腰，将两人身高补平。
　　她靠在乔子衿耳边，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乔子衿，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谢谢，我想说的，是……”
　　国歌奏响，将简沫沫的话吞没。
　　两人立马抬头，面向着升起的国旗，庄严而重视。
　　国歌结束，乔子衿抬腿便准备离开。
　　简沫沫扯住她的衣袖，把人拉回来。
　　“乔子衿。”
　　简沫沫的眼神过于认真和执着，乔子衿有点慌。
　　“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吧。”
　　“现在就是最好的的时候。”
　　简沫沫坚持，“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用你打法吗？”
　　乔子衿迟疑了一瞬，旋即摇头。
　　“不用知道，赢就可以。”
　　简沫沫能看见乔子衿眼中的紧张，和隐隐若现的疏离。
　　她抓住乔子衿的手，更不愿意放开了。
　　她知道，她恐怕没机会了。
　　但这种重要的时刻，她还是要说。
　　“乔子衿。”
　　简沫沫音量压的更低，但充斥着情愫：
　　“我喜欢你。”
　　“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乔子衿浑身一颤。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甩开简沫沫的手。
　　“抱歉。”
　　就这两个字，她转身就走。
　　简沫沫追下去。
　　“乔子衿？”
　　乔子衿走不快，也躲不过。
　　记者也扑上来，扎堆提问：
　　“两位早就认识吗？”
　　“今天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乔子衿为什么会来做颁奖嘉宾？”
　　“听说简沫沫是乔子衿从火海里救回来的，今天是为了她来的吗？”
　　乔子衿深吸一口气，挑了一个答：
　　“我救过很多人，有的人长什么样我都忘记了，我还不至于……”
　　“为了某一个人如何。”
　　“他们于我而言……”
　　“都一样。”


第76章 
　　这大概是乔子衿第一次, 把话说的冷漠又平静自然。
　　仿佛她就是这种人，如神般降临，救一个又一个的人, 可对谁都一样, 对谁都上心, 就是不动心。
　　在她的认知里, 可以对一个人好，但不能只对一个人好。
　　如果有一个人要她只对自己好, 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踢出自己的生活。
　　因为她的好, 都只流于表面。
　　和她的情绪一样，明明什么都不关心，却对什么都上心。
　　都是假的。
　　简沫沫看着乔子衿穿梭过人群，缓慢而坚定的远离她。
　　记者还在问：“可以说说这次比赛获得冠军的感想吗？”
　　简沫沫收回视线, 目光落寞的垂下去。
　　“我想，感谢一个人。”
　　“她是我的启蒙教练。”
　　“我从16岁开始学跆拳道, 身边没有一个人看好我, 他们都觉得我没有天赋, 再努力也于事无补。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她担下一切, 带着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去打比赛, 我却一直输。”
　　“我知道我没有她那样的天赋, 但还是渴望着，有一天站到和她一样的高度，告诉所有人, 我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她引以为傲的技术不会消失, 我会在赛场上，再让她看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耀眼。”
　　“我想告诉她……”
　　“乔子衿。”
　　简沫沫温柔有力的叫她的名字。
　　“那么厉害的你，不要对自己不自信。”
　　乔子衿脚步一滞。
　　她略微低头，唇角抿了抿，忍住眼角泛起的泪花。
　　很快就若无其事的离开。
　　简沫沫松了口气。
　　她知道，乔子衿是听进去了。
　　拒绝她没关系。
　　振作起来，就好。
　　回到酒店，乔子衿打包了自己的行李，直接到徐以晅的房间找他。
　　但敲半天都没人来开。
　　大概是还没回来。
　　乔子衿叹了口气，转身意欲先行离开。
　　一抬头，却看见了连跆拳道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简沫沫。
　　两人中间隔了几步，谁都没先开口，只是默默的对视。
　　平心而论，乔子衿不想再当面拒绝一次。
　　刚刚在记者面前，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自己养大的小朋友，乔子衿于心不忍，但也知道，有的话不再说一遍，简沫沫不会放弃。
　　她正要开口，简沫沫就先出了声：“如果你要拒绝我的话，昨晚的那个吻，算什么？”
　　提起那个吻，乔子衿的神情没任何波动。
　　“只是想缓解你的紧张，换作别人，我也不会拒绝的，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
　　简沫沫没被打击，很坚定，“你只是表面对谁都好，但你心里一直都有分寸，你明明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只是拒绝我而已，不要把自己说的不堪。”
　　“就算是你自己，我也不喜欢听到诋毁你的话。”
　　乔子衿动容。
　　她闭了闭眼，扯开视线，“是你心里一直在美化我，我从来都不是圣人，我养你是因为愧疚，和别的都没关系，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简沫沫不解，“什么说明白？”
　　乔子衿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又平缓的叙述着：“当年着火的时候，我就在商场里，消防队员冲进来的时候，是我自以为是，我以为能够救下你和你的父母，所以我并没有寻求他们的帮助，而是告诉他们，商场深处还有人。”
　　“你应该知道，你所在的餐馆位置，就再紧急通道旁边，如果消防队员第一时间救你和你的父母，那你们都不会有事，是我判断失误，是我不自量力，所以这么多年，我都对你愧疚。”
　　“这就是我救了那么多人，却只养了你的原因，我不是对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明白吗？”
　　简沫沫怔住。
　　她从未细想过当年的事，只当那是老天爷关了她一扇门，又打开了她一扇窗，将乔子衿送到她的身边。
　　所以无论乔子衿怎么认为是她来晚一步，简沫沫都不在乎。
　　可为什么，为什么答案是这样？
　　简沫沫不信。
　　她红了眼眶，身体晃晃悠悠的后退，“乔子衿，你只是想拒绝我对吗？你可以说不喜欢我，可以说不想谈恋爱，可以说不能耽误我，但你为什么要跟我爸妈的死扯上关系？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他们没有感情的，你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看她这副模样，乔子衿的眼睛也酸酸的，视线模糊了片刻。
　　“莫教练说，你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滑铁卢，我想是的，那是我最没有掂量清楚自己份量的一次，我连以命换命都做的到，却在那场火里受了伤，到现在都是个被诅咒的人。”
　　乔子衿抬起手腕，佛珠下滑，露出手腕处的被火烧伤的痕迹。
　　“我从来就不懂对一个人好是什么样，我跟任何人都办法共情，我只知道用我心里的那杆秤来衡量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如果我照顾你这件事让你误会了，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注意和人交往的界限。”
　　“你爸妈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努力的想让你有个家，也只是要弥补，但现在事情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那么以后，我们也不再是家人。”
　　温柔的时候，乔子衿能让人深陷云端，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可冷漠的时候，她也能做到一字一句都往人心里砍。
　　一点余地都不留。
　　简沫沫垂下脑袋，讽刺的勾起嘴角。
　　“我又被抛弃了，对吗？”
　　她好像回到七年前，被自己的亲人关进地下室，眼前除了黑暗，就只有数不尽的孤独。
　　可她明明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小孩子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无能为力？
　　乔子衿没什么可再说的。
　　她转过身，慢慢的挺直肩膀。
　　就在简沫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远离。
　　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简沫沫盯着那道缓慢行动的背影，到背影消失，也很久很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弯下背脊。
　　眼泪顺着下巴滴落。
　　“没关系。”
　　她像是说给乔子衿听的，又像是安慰自己。
　　“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我会等你准备好。”
　　“多久都可以。”
　　*
　　在机场找到乔子衿，徐以晅拖着行李，匆匆赶到。
　　“你怎么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不是说好我陪你回家的吗？”
　　乔子衿眼眶红润，像是刚哭过，“你今晚不应该有庆功宴吗？”
　　徐以晅弯下腰看她。
　　“庆功宴没所谓，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们也不用我管，但你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没有。”
　　乔子衿嗓子都是哑的，“膝盖有点疼。”
　　徐以晅完全不信。
　　乔子衿这个人，膝盖废了的时候都没哭过，一点疼她怎么可能会哭？
　　但知道她不想说，徐以晅也没多问，“能坐飞机吗？”
　　乔子衿点头。
　　两人间就此沉默下去。
　　徐以晅在她身边坐下，“你现在心情不好都不跟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小屁孩也怪怪的，哦不，从你回来开始，小屁孩就怪怪的，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但我也不是傻子，多少能看出来一点。”
　　“认识这么多年，我很少看到你这么难过，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会支持你。”
　　乔子衿垂头沉默。
　　她攥着自己的掌心，指尖都扣进肉里。
　　徐以晅也能猜到，“因为叔叔吗？”
　　乔子衿没做回应。
　　算默认了。
　　“我知道叔叔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徐以晅停顿片刻，按住乔子衿的肩膀，“但你自己的情绪更重要，叔叔那边，未必不可以啊。”
　　乔子衿蜷缩起手指，擦了下滴落至鼻翼的泪。
　　“你知道我的，我就算对一个人心动，也能做到不痛不痒。”
　　“何必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
　　大四那年，乔子衿在体育系排练握住谌之双的手的那刻，她就知道，她这样的人，可以心动，但不会是爱。
　　那样不炽热的喜欢，配不上谌之双，也配不上简沫沫。
　　莫衡说得对，她是孤独终老的命。
　　怕她多想把自己绕进去，徐以晅不敢再提，换了个话题，“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把工作辞了，再做一次手术。”
　　乔子衿仰起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期待，“我想再试一次，再努力一次，如果成功了，我就回来。”
　　到时候，她就不是废物了。
　　她也想知道，在简沫沫心里那么厉害的自己，是不是做什么都会成功。
　　徐以晅欣慰，“还是小简厉害，我们这些朋友都劝不动你，她却可以，也挺好的，反正我会陪着你，你有任何需要都跟我说，叔叔那边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
　　乔子衿感激的点头。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呼喊，两人起身，并肩往登机口走。
　　脚下步伐几乎一致，乔子衿慢，徐以晅就陪她慢。
　　有那么一瞬间，乔子衿以为回到了两人并肩作战的时候。
　　即便此刻没有镜头，没有掌声，也没有观众，但一切仿佛都如初，温暖了她孤寂四年的心。
　　仿佛有感知，在登上飞机前，乔子衿回头，往某个方向眷恋的瞥了一眼。


第77章 
　　简沫沫站在落地窗前, 平静的看着承载着乔子衿的那架飞机离去。
　　等飞机缩小到连影子都看不清的时候，简沫沫才拉着行李箱，登上另一架飞机。
　　两人一前一后, 回到Z城。
　　乔子衿没在Z城停留, 直接和徐以晅回了老家。
　　大巴开了一路, 从白天到黑夜, 从平地到陡峭的山路，一路牵绊着乔子衿的心。
　　徐以晅早有准备, 把包里的抱枕取出来，垫在乔子衿的膝盖前, 以免颠簸的时候撞到。
　　“难受的话睡一会儿。”
　　乔子衿微微摇头，扭头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
　　黑暗弥漫，看不到一点光亮的时候，终于是到了。
　　徐以晅率先下车, 等她下来的时候，伸手搀扶。
　　“太久没来, 我都不记得路了, 你领路。”
　　乔子衿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还记得回家的路。
　　山里连灯都没有, 乔子衿被徐以晅扶着，慢吞吞的让肢体的记忆带着自己走。
　　哪儿该转弯, 哪儿该走下坡, 都和记忆里的没有差别。
　　绕过几条山路, 乔子衿看到了悬挂在家门口的灯笼。
　　崭新的，亮度也很足，照耀着整栋屋子。
　　乔子衿不可置信的停下脚步。
　　“你不是一直没来过吗？灯笼是谁挂的？”
　　“小简啊。”
　　徐以晅一副就该如此的模样, “我跟你说过的，她每年都回来过年。”
　　乔子衿恍惚间想起这事, 后知后觉的点点头。
　　她没再问，抽回被徐以晅扶着的手，一步一步的进到属于自己的家。
　　推开门的那瞬，她就再度被惊讶到了。
　　容易落灰的木屋在乔一峰住的时候都常常散发着霉气的味道，可如今四年没人住，屋子里却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到一尘不染，还增添了许多新的家具，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乔子衿挪着步伐，抬手碰了碰新造的一把椅子，眼底是不忍和忧伤，还有些许欣慰。
　　“我不在的这四年，沫沫真的有在好好生活。”
　　她不仅有认真训练，好像还学会了很多的技能。
　　她比23岁时的自己，要更优秀。
　　徐以晅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你也不是故意要丢下她不管的，你走的时候她也19岁了，一个人生活很正常，而且这几年，谌之双和鞠景都会回来看她，她们都对她很好，你放心吧。”
　　乔子衿闭了闭眼，藏去泪花。
　　“你上楼收拾收拾睡觉吧，我想出去一趟。”
　　徐以晅有点担心，“不用我陪你吗？”
　　乔子衿摇头，“不用，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很熟悉回家的路，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在自己家门口出事的。”
　　“行吧。”
　　知道乔子衿心情不好，徐以晅干脆上楼，把空间留给她。
　　乔子衿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屋子里的东西，像要是将其都记到心里去。
　　然后拿起门口衣架上的棒球帽带上，趁着夜色走出家门。
　　往年，她都会给山里的孩子包一份小红包，难得回来，她想再送一次。
　　四年不见，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不是都和简沫沫一样，长大了。
　　敲响第一家屋门，乔子衿期待又紧张的等待着。
　　良久，门开。
　　四年前刚到她腰际的小孩已经到她胸口的位置，见着她，熟络的打招呼：“乔姐姐，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回来？”
　　乔子衿一愣，“嗯？”
　　小孩灿烂笑道：“你不都是过年才回来给我们发红包的吗？今年怎么六月就回来啦？”
　　“我……”
　　乔子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揣在口袋里握着红包的手也迟迟没取出来。
　　她知道每年在替她送红包的人是谁。
　　只是没想到，简沫沫会每一年都替她给这些小孩子红包。
　　而且，居然一直没被认出来。
　　算了，也没必要说开。
　　乔子衿温温一笑。
　　“有事回来一趟，就过来看看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小孩点头。
　　“当然，乔姐姐你说。”
　　乔子衿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孩兴奋的笑起来。
　　“好，等今年过来你再回来的时候，我给你放最绚烂的烟花。”
　　乔子衿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谢你。”
　　没停留太久，乔子衿随意的跟小孩子聊了几句家常，就打发了她往回走。
　　夏日清凉的风在这个夜里，变得格外寒冷。
　　乔子衿抱紧自己，想起白天和简沫沫说的那些残忍无情的话。
　　她知道自己很不负责任，给了希望，又以最冷血的方式将其打破。
　　可她没办法。
　　她仰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沫沫，今年，最绚烂的烟花，还是要你一个人看。
　　*
　　离开Z城前，乔子衿最终决定，和徐以晅再去一次金观寺。
　　两人坐缆车到达，山顶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不是旅游的时期，正好避开人群。
　　乔子衿在金观寺的庙里晃了一圈，没找到当年送给自己佛珠的老师傅。
　　她有点失望，打算走的时候，有个小师傅看到她手腕上的佛珠，双眼冒光的跑来。
　　“施主留步。”
　　他指指乔子衿的手腕，“请问这串佛珠，是在寺庙里求来的吗？”
　　乔子衿点头，“对，一位老师傅赠与我的，请问他还在吗？”
　　提到老师傅，小师傅的表情有些伤感。
　　“不在了，两年前他就过世了。”
　　乔子衿失望，“这样啊，怎么就……”
　　莫衡过世，老师傅也离世，生命好像真的很脆弱。
　　“阿弥陀佛。”
　　小师傅朝她鞠了一躬，“师傅临走时和我说过，若是再遇见您，定要问问，您这些年过的如何，当年的诅咒，有没有解开？”
　　乔子衿不信什么诅咒，但听他问起，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这七年的一切都是诅咒的话，那应该没有解开吧。”
　　小师傅叹气。
　　“师傅临走时一直很不安，他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他当年，说过一个谎。”
　　“他说您手腕的伤，是对您的诅咒，只要不接触那个让你受伤的人，戴上几年佛珠，就会消散，他知道您心地善良，不会丢下那个人不管，所以才欺骗您，让您以为是让您受伤的人会有厄运，但其实，会有厄运的是您。”
　　“本以为这样，您就能相安无事，但没想到……”
　　小师傅叹气声更重。
　　听完，乔子衿却笑了。
　　释怀的笑。
　　“我一直担心呢，怕她因为我受伤，不会就好，厄运就厄运吧，我能接受。”
　　下山的时候，乔子衿的心情，似乎比上山时晴朗了不少。
　　徐以晅不明白，问她：“在乐什么？厄运归你，荣耀归小屁孩，有什么可乐的？这难道就是莫教练说的你的心结？”
　　乔子衿转头看缆车外的风景。
　　“其实这些年，每次和沫沫的关系更近，更依赖彼此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个诅咒。”
　　“我以前什么都不信的，可是她因为我去了体院，又在体院里被欺负，我就有一点信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情绪平淡，很多事情都不往心里去，也就不记事，总把很多沫沫在乎的事给忘掉，我一直觉得，在她心里，我应该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很不负责任的家长。”
　　“但我也从来没想过改变，因为我觉得，这样的关系，才是最好的，我能照顾到她，但也不会太近，就不会把厄运带给她。”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既然不会给她厄运，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
　　然后，彻底把这段感情放下，和关于母亲的过往一样，再也不提。
　　徐以晅一声长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方白追了小屁孩这么多年，小屁孩都不为所动了。”
　　年少还是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比较好。
　　队里任何一个人，单单就成就上来说，确实没有超越乔子衿的。
　　何况今年，简沫沫一举夺冠，方白却只有银牌。
　　她更不可能喜欢上方白了。
　　“这件事，我很抱歉。”
　　乔子衿心怀愧疚，“有机会的话，你帮我劝劝方白吧，沫沫太倔了，他再耗下去也没用，每次见到他，我都觉得是因为我，才让他做了整整四年的傻事，还一点回应都得不到。”
　　徐以晅挑眉，“我劝的多了，他也是一头栽进去不肯出来的人，算了吧，你别太放在心上，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但愿。”
　　乔子衿不确定。
　　但她喜欢谌之双这件事，就是被时间冲淡的。
　　或许，简沫沫和方白，都能从时间里走出来。
　　但，都和她没关系了。
　　下了山，拎起寄存的行李，乔子衿直接打车到机场。
　　走前和徐以晅挥手告别，“这几天谢谢你陪我，麻烦你帮我转告沫沫，我会把手机号和银行卡都换掉，让她不要再试图找我，也不要再往我的卡里转钱，新的手机号我会发给你，但不可以告诉她。”
　　徐以晅无奈，“知道了。”
　　乔子衿这才放心。
　　国内的一切，在这一刻，就算全部了结了。
　　上飞机前，她要关机的时候，接到一通国外来的电话。
　　乔一峰所在的医院打来的。
　　乔子衿的心跳，差点为之一停。
　　她紧着喉咙接通，一句话都不敢说。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止是自己的伤。
　　还有更残忍的狂风暴雨。


第78章 
　　乔子衿赶到医院的时候, 乔一峰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而手术室的门口，站着个高挑的女人，看模样很清秀, 应该比乔子衿小几岁。
　　两人对视, 目光里碰撞着火花。
　　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不知为何, 乔子衿对她观感不佳。
　　语气也就冷淡几分：“你哪位？”
　　“我姓韦，叫韦悠心。”
　　她盯着乔子衿, 眼底有敌意，“你就是乔子衿吧？”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乔子衿。
　　韦悠心。
　　想起多年前找到自己的那位阿姨，乔子衿愤怒的握住双手。
　　“是你把我爸气进手术室的？”
　　最近，医生明明说乔一峰的状况很好。
　　韦悠心垂下眼眸，“抱歉, 这个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乔子衿怒吼：“非得害死我和我爸才能开心是吗？过去的事情就非提不可吗？我们一家不欠你的吧？”
　　她平日里就算生气也能保持理智和冷静, 可面对再次被推进手术室生死未卜的父亲, 她彻底丧失波澜不惊的情绪。
　　她也并非圣贤, 会难过，会动怒, 也就会发脾气。
　　这辈子, 乔子衿没恨过谁。
　　韦家母女却算。
　　知道自己犯了错, 韦悠心耐着脾气解释：“我说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他的病这么严重, 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我妈妈在去年过世了, 很多事情她都没来得及跟我交代清楚，我需要知道。”
　　乔子衿冷笑。
　　“不是你的本意？我怎么觉得，你跟你妈都是故意的？”
　　她恨的眼睛都红了。
　　“今天我爸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乔子衿很少威胁人，可一旦放了狠话，就说到做到。
　　乔一峰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软肋。
　　韦悠心咬紧牙关。
　　“乔子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你妈妈是为什么嫁给你爸爸？又为什么抑郁而死？你都不好奇吗？”
　　“刚刚你爸爸跟我承认了，就是他哄骗刘晶阿姨，害的刘晶阿姨产后抑郁，不到两年就过世了！原本她跟我妈是多般配的一对！”
　　承认？
　　般配？
　　这几句话，刺激的乔子衿呼吸不稳，理智丧失。
　　她猛地攥住韦悠心的衣领，从一个冷清温柔的风云人物变成泼妇。
　　“你有什么资格提般配？如果你妈真的那么在乎我妈妈，就不会有你了！”
　　“我妈妈是抑郁而死，可我爸爸守了她一辈子，他一个人把我养大，教我本事，教我做人，费尽心思送我离开大山，他又怎么可能留下我妈妈！”
　　“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提醒我，倒是你妈，满口胡话！你要是再敢散播于我爸不利的谣言，我的拳头一定落在你脸上。”
　　说罢，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韦悠心，膝盖在大力下抑制不住的颤抖。
　　即便如此，她也挺着一身傲骨，强撑着身子直视韦悠心。
　　眼里杀气重重。
　　韦悠心有被吓到。
　　她知道乔子衿世界冠军的身份，自然不会和这样的人起冲突。
　　何况现在的乔子衿，一心挂念着手术室里乔一峰，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无论什么话，都只能等下次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说。
　　“我会再来的。”
　　韦悠心深深看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乔子衿再也撑不住，面对着病房，身子笔直的跪下去。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面，深深埋下脑袋。
　　眼泪一颗一颗的落到地面，慢慢汇聚。
　　“对不起，爸……”
　　她的声音比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但求您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失去沫沫了，不想再失去您。”
　　“乔子衿？”
　　远远听到声音的医生从走廊尽头奔过来。
　　刚收到乔子衿答应手术的邮件，他正打算去跟院长回报呢，一出办公室就看到了这么糟心的一幕。
　　乔子衿的膝盖，哪儿还能再跪。
　　他半蹲着将乔子衿扶起，“已经到站不住的程度了吗？”
　　“我没事。”
　　明明膝盖弯的都直不起来了，乔子衿却还在硬撑。
　　“再撑着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医生把人拽到椅子上坐下，蹲着给她检查，“我说了你不能久站，就是不听！我知道你爸爸的情况让你着急，但着急没用啊，你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谁来照顾他？”
　　乔子衿近乎崩塌的情绪被抽回一点。
　　“对不起……”
　　医生长叹，“我看到邮件了，一会儿我就去和院长商量你手术的事，恐怕得安排两个月，有的设备和药物会比较麻烦，你要是有什么事没解决的话，在这两个月里尽快解决掉。”
　　乔子衿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她嗓子哑哑的，唇瓣也干燥的失了血色。
　　焦头烂额到医生的话她都没听进去几个字。
　　偏偏这个时候，电话来了。
　　手机上没有显示备注，但是国内打来的，乔子衿知道是谁。
　　她挂断一次，那人又坚持不懈的打开第二次，第三次……
　　医生自觉走开。
　　“这边手术结束了来找我。”
　　乔子衿没开口，只是不厌其烦的挂着电话。
　　到十几遍的时候，她指尖一顿，不受控制的点了接听。
　　她将手机拿到耳边，没有说话，就静静听着那边的风声。
　　隔了一会儿，那边的人说：“乔子衿，今天是我生日，你又骗了我一次。”
　　“但是乔子衿，我好想你。”
　　乔子衿刚压下去的眼泪再度喷涌。
　　她蜷缩起膝盖，紧紧抱住自己，压抑着哭腔。
　　但简沫沫还是听到了。
　　远在异国的一颗心，紧紧揪起。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沫沫……”
　　乔子衿叫她的名字，酸楚瞬间遍布全身。
　　“沫沫。”
　　“我好害怕……”
　　害怕唯一的亲人，就这样离开她。
　　从不示弱的乔子衿，对着自己养大的小朋友，彻底没了傲气。
　　简沫沫立马从床上跳下来。
　　“我来找你好不好？”
　　“你，你给我地址，我很快会到，你等我，好不好？”
　　“好。”
　　乔子衿的防御，被击垮了。
　　但简沫沫高兴不起来。
　　她宁可乔子衿一直对她忽冷忽热，即便偶尔关心偶尔疏离，也好过现在这样，哭的嗓子都哑了。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得有多难过？
　　简沫沫不敢停留，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带上身份证和签证就打车去了机场。
　　幸亏她近几年比赛全国各地飞，不会因为签证问题被挡。
　　当晚的航班只有深夜的了，简沫沫在机场等了四个多小时，上了飞机也没敢睡，眼巴巴的等着飞机落地。
　　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她赶到了医院。
　　快一天一夜，乔一峰的手术，还没停止。
　　简沫沫不敢靠的太近，她慢慢朝着乔子衿在的椅子挪过去，眼眶下的黑眼圈因为乔子衿消瘦弱小的身影沾染了一点红。
　　乔子衿也没睡，就在椅子上等着，膝盖都僵了。
　　她听到身后有在靠近的脚步，但没太在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简沫沫已经到了身前。
　　看到她，乔子衿又忍不住泛泪。
　　“沫沫……”
　　好委屈的哭声。
　　简沫沫心疼不已，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叔叔进手术室了，是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乔子衿的头埋在她坏里，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哭声也越来越重。
　　简沫沫知道，乔子衿快崩溃了。
　　她抱着乔子衿，一遍一遍的安抚：“没事的，叔叔会没事的。”
　　简沫沫知道，如果不是无助到极点，乔子衿不会服软。
　　会缩在她怀里哭，说明乔子衿是依赖她的。
　　等乔子衿哭够了，简沫沫用衣袖给她擦掉眼泪。
　　“我去买纸巾吧。”
　　乔子衿不愿放手，双臂搂着她的腰，软绵绵的抵着她。
　　“不要。”
　　简沫沫妥协，“好。”
　　乔子衿压低音量，“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简沫沫温柔的顺着她的背，“怪你为了哄我安心比赛给了我一个吻？怪你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前程拒绝我的表白？怪你因为叔叔进手术室忘记我的生日？”
　　“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简沫沫不是傻子，她知道乔子衿对她的好。
　　所以她不怪，不恨，只希望有朝一日，乔子衿能够把她也放到心尖上。
　　如果不行，她也等的无怨无悔。
　　乔子衿双臂搂的更紧，害怕失去的同时，一遍遍和简沫沫确认：“你不怪我害死你的父母吗？真的不介意吗？”
　　感受到乔子衿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依赖，简沫沫提不起半点欣喜，满眼都是心疼。
　　“和你没有关系，那样的情况下，换作是谁都救不出我爸妈，可正是因为你的付出，才让消防员救到更深处的人，我父母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啊，你不要再自责了。而且……”
　　“我爸妈没有你对我好。”
　　她捧起乔子衿的脸，细心的擦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其实我爸妈，也很早就不要我了，来接我是没办法，我没跟你说过，是我不愿意承认，他们不是因为过世了才没办法照顾我，是从来都不想接我回家。”
　　“只有你是真的要给我一个家。”
　　“你别不要我，别说和我不是家人的话，你想在这儿待多久都行，我会在家里等你，如果你不喜欢山里的老房子，那我再努力一点，攒够钱，我就在你喜欢的城市买一栋房子，把你和叔叔都接过来。”
　　“叔叔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你们都在，我才有家。”
　　乔子衿看着她，内心无比煎熬。
　　简沫沫的话无疑给了她温暖，可她没办法接受这种好。
　　拉开简沫沫的手，乔子衿不自然的移开视线。
　　“沫沫，我现在没法考虑这些，等我爸从手术室里出来再说吧。”
　　简沫沫没催促，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十指相扣。
　　“我陪你等。”


第79章 
　　手术室的灯灭下去的那刻, 乔子衿激动起身。
　　动作太快，膝盖的疼痛让她猝不及防的倒下去。
　　简沫沫急的单膝跪下，用身体撑着她。
　　“乔子衿？”
　　“没事。”
　　乔子衿咬牙硬撑着, 面色的苍白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沫沫皱着眉抱住她, 小心翼翼扶着她站稳。
　　“别着急。”
　　乔子衿点点头, 但一点没听进去, 只顾着问：“我爸怎么样？”
　　医生疲惫的眼神都是涣散的，“暂时脱离危险, 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乔子衿有如雷击。
　　“什么？”
　　“大概，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没说太多, 医生叹着气走了。
　　对于父亲的情况，乔子衿足够了解。
　　她知道，乔一峰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用尽力气了。
　　这对他来说, 也是一种煎熬。
　　可乔子衿怎么舍得父亲就这样离开。
　　她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被简沫沫搀扶着, 双腿无力的下垂。
　　她快站不稳了。
　　现在乔一峰还在ICU里不能探望, 简沫沫干脆背身过去, 二话不说将乔子衿背起。
　　“你太累了，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告诉我住址。”
　　乔子衿没说话, 脸颊埋进简沫沫的肩膀。
　　整个人都是颓丧的。
　　简沫沫无奈抿唇, 伸手从乔子衿外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密码是多少？”
　　乔子衿缓了缓神，抬手过去，用指纹解锁。
　　“不说话我就只能看你隐私了。”
　　哑着声, 简沫沫点开微信。
　　如她所料，乔子衿的微信里, 有居住小区的业主群。
　　把群名复制下来输入到打车软件里，简沫沫背着乔子衿走到街上。
　　国外的打车软件没那么好使，简沫沫也不太会用，站在路边琢磨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辆计程车驶来，她直接抬手拦下车。
　　上了车，司机用英语问她去哪儿。
　　简沫沫顿时卡壳。
　　她的英语成绩，还没到可以把中文的小区地址换成英文的程度。
　　司机问第二遍的时候，乔子衿开口，用流利的英语报了小区名字。
　　简沫沫相形见绌。
　　“原来我有这么多不如你的地方。”
　　她原以为拿了世界冠军，就站在了和乔子衿同样的高度。
　　可乔子衿就是乔子衿，不学跆拳道，在各个领域，也都是佼佼者。
　　她拼命追赶的时候，乔子衿也在进步。
　　那么，她要学习的，还很多很多。
　　“不用和我比。”
　　乔子衿抽离了悲伤的情绪，扭头靠着，浑身都提不起劲，说话也软趴趴的，“我学东西就是比常人快，你要是追着我走，日子会很无趣。”
　　简沫沫牵她的手，“只要和你近一点，就不会无聊。”
　　乔子衿没拒绝。
　　到小区门口，乔子衿付了车费，刚想下车就又被打开车门的简沫沫背上了。
　　她顺从的趴下去，“往前走，我给你指路。”
　　简沫沫垂了垂眸，抬起步子。
　　“乔子衿。”
　　“你每次不拒绝我的时候，都是想好了怎么一击致命。”
　　“你要是生在古代，一定是最温柔的杀手。”
　　乔子衿抬起下巴，蹭了下她的脖子。
　　“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干嘛要一直陪着我？”
　　“沫沫，我真的不值得。”
　　简沫沫心头像是被羽毛抚了一下。
　　痒痒麻麻的。
　　“你值得。”
　　简沫沫肯定，“你就是值得。”
　　乔子衿没答，到要拐弯的时候，才出声提醒。
　　小区不算大，简沫沫背着她慢慢走，十多分钟才到。
　　上了电梯到楼层，简沫沫跟着她的指示往右走。
　　一层两户的房子，还挺宽敞的。
　　乔子衿伸手按了下指纹锁，将门推开。
　　入眼，冷清的公寓风扑面而来。
　　两室一厅的公寓，格局也大，就是没什么人情味。
　　简沫沫单手抱着她放到玄关的鞋柜上，弯腰帮她脱掉鞋子。
　　“泡个澡再睡。”
　　乔子衿答应了。
　　简沫沫是一步没让她走，辨明了一下公寓房间的格局，找到浴室，就把乔子衿抱进去。
　　她现在别的没有，就力气多。
　　“坐一下，等我。”
　　把人抱到洗手台上坐着，简沫沫挽起袖子，放水清洗浴缸。
　　等放好水，她想到什么，起身走向还穿着她买的短袖短裤的乔子衿。
　　“要我帮你吗？”
　　乔子衿面上涌起一抹红。
　　“不用了，你出去吧。”
　　“你万一摔倒怎么办？”
　　简沫沫不放心，“你走两步我看看，不行我就帮你洗澡。”
　　乔子衿只能撑着她的肩站到地面上，然后松开手，一步一步走给她看。
　　不算稳健，但至少不抖了。
　　简沫沫看着都心疼。
　　“你做康复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那时候还有点力气，一只手撑着拐杖，站着也能洗澡。”
　　乔子衿抬手关掉水龙头，腰弯下去，长发尽数散落。
　　“不像现在。”
　　别说肌肉，赘肉快出来了。
　　不止是膝盖，她对四肢的控制力，都不如从前。
　　简沫沫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别锁门，有事喊我。”
　　“好。”
　　乔子衿勾起衣角，准备脱掉，“我住隔壁的房间，麻烦你了。”
　　“嗯。”
　　简沫沫没敢停留。
　　她走进乔子衿的房间，一睹乔子衿这些年来的生活。
　　乔子衿在国外的房间和山里的房间，在装饰差不多，冷清又质朴。
　　一点都没变。
　　简沫沫心疼之余又有点放松。
　　她其实很怕，怕乔子衿会变，变得让她不再那么熟悉。
　　现在这样，她能觉得离乔子衿近点。
　　可打开衣柜，简沫沫就傻眼了。
　　除了几件休闲宽松的睡衣，剩余的就都是正装，色调偏深，正经又严肃。
　　四年而已，穿衣风格就从休闲运动装变到职业装了。
　　不过也是，乔子衿现在在大公司上班，得穿板正。
　　简沫沫取下睡衣，钻进去翻找内衣裤。
　　找了一圈没见着，她才注意到下面有个抽屉。
　　一拉开，清一色的白。
　　简沫沫耳根子涨的通红。
　　她咽了咽口水，手套进睡衣里，摸了两件裹进睡衣，直接卷起来。
　　然后过去敲浴室的门。
　　“乔子衿，衣服要我给你拿进去吗？”
　　里面没有回应。
　　她一急，敲的动作更快，“乔子衿？”
　　依然没有回应。
　　简沫沫顾不得许多，直接推门进去。
　　就见乔子衿闭着眼，脖颈倚着浴缸，像是睡着了，呼吸很平稳。
　　简沫沫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她身上。
　　清澈水面下，凹凸有致的曲线一览无遗。
　　简沫沫瞳孔一缩，直挺挺的转过去。
　　脚下踩着水，踩着巨大声响。
　　乔子衿被惊醒，皱着眉看挺直背脊的人。
　　视线触到简沫沫手里勾着的白色线条。
　　……她的内衣？
　　“咳。”
　　她轻声提醒，“沫沫。”
　　简沫沫僵了僵，把衣服放到架子上。
　　“你能站起来吗？”
　　“可以。”
　　乔子衿缩了一下，“别担心，我马上就好，我衣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次性的内衣裤，你再拿一套我的睡衣，也洗个澡吧。”
　　“好。”
　　简沫沫出去的时候脚下一颤，差点摔了。
　　看她这样，乔子衿不由得想起认识她的第一个元旦，带她出去玩的时候。
　　那次住的酒店，浴室的玻璃是透明的，当天她洗完澡，简沫沫就趴在床尾，呼吸急促，脸色潮红的样子，和现在如出一辙。
　　该不会那个时候，简沫沫就喜欢上她了吧？
　　乔子衿攥紧手掌，眼眸垂落下去。
　　那她不就是，诱拐未成年吗？
　　不知道乔子衿的想法，简沫沫跌跌撞撞的到乔子衿卧室，又打开衣柜，拉出第二个抽屉。
　　满满当当一抽屉的一次性内衣裤。
　　买这么多？
　　简沫沫拧着眉取出一套。
　　她上下翻着，查看尺寸。
　　然后又多找了几套看尺寸。
　　都是一样的。
　　她松了口气。
　　应该是乔子衿给自己准备的。
　　拿上衣服到浴室门口，简沫沫再度敲门。
　　乔子衿喊了一声：“进。”
　　简沫沫屏着气推门。
　　乔子衿已经穿好睡衣，站在洗手台前梳头发。
　　右手边放着吹风机，她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简沫沫放下衣服，到她身后拿了吹风机。
　　乔子衿歪头看她，“嗯？”
　　“我帮你吹。”
　　简沫沫挽起她的长发。
　　乔子衿没拒绝。
　　只说：“你早点回去吧，别耽误了训练。”
　　简沫沫手一抖。
　　很快又没事人似的，继续吹弄乔子衿的头发。
　　“请过假了，这几年我都没休息过，所以徐教练答应了，放我一周假。”
　　乔子衿低头，“那你回去玩。”
　　她态度变得太快。
　　半个多小时前，还在依赖简沫沫的怀抱，现在，就不动声色的赶人了。
　　简沫沫不理会。
　　“不走，我要陪你。”
　　乔子衿无奈，“沫沫。”
　　“至少要让我看到叔叔安全。”
　　简沫沫坚持，“乔子衿，这个你不可以剥夺。”
　　乔子衿只得妥协。
　　“不要待太久。”
　　简沫沫不语，稳着动作帮她吹头发。
　　得不到回应，乔子衿紧了眉，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语气里带着点命令的意思：“沫沫。”
　　手腕被压，简沫沫怕烫到她，顺势关掉吹风机，身体往前倾。
　　直勾勾就撞到乔子衿背上。
　　乔子衿惊愕回头，肩膀耸动，想把人推开。
　　简沫沫没动，搂住她的腰。
　　气息落在乔子衿脖颈。
　　“我成年了，你现在管我不作数。”
　　“除非是我女朋友。”


第80章 
　　小朋友是彻底长大了。
　　从乖巧的绵羊, 到会勾人的狐狸。
　　乔子衿辩不过，也没心思在这上面，只轻轻脱离她的怀抱, 扶着墙往外走。
　　“你洗澡吧。”
　　简沫沫没拦, 也没再强硬的要抱她。
　　就默默看着, 确认乔子衿一路安然无恙的回到卧室, 才转去洗澡。
　　她一路奔波，又一晚没睡, 身上都熬出味道了。
　　洗完澡，简沫沫检查了一下厨房。
　　冰箱里就一点速冻食品, 一小袋面包，一排鸡蛋，和两瓶牛奶。
　　都还没过期，但未免太勤俭。
　　不过也是, 这里不比中国，外卖和快餐都少的可怜, 乔子衿又要工作和照顾乔一峰, 大概没什么时间做饭。
　　冰箱里都是能够最快解决吃饭问题的东西。
　　简沫沫初来乍到, 不知道哪儿有买菜的地方，也深知自己的英语水准够不上和商贩交流, 更是有走丢的风险。
　　干脆就用这点东西先给乔子衿做点吃的, 暖暖胃。
　　等乔子衿睡醒了, 再拉她一块儿去买点菜。
　　简沫沫这边开始点火，乔子衿那边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医院里发生的糟心事。
　　然后又想到多年前韦艳和她说的话。
　　她心里像是有根针戳着, 拔不出来也没法更深。
　　她恨不得用那根针，给自己致命一击。
　　免得, 最后受伤的是简沫沫。
　　想着想着，厨房里却传出锅碗瓢盆的声音。
　　乔子衿皱眉起身，推开门去看。
　　“沫沫？”
　　简沫沫系着围裙，长发拢成马尾，肩膀又宽又平，逆着光，脖颈到微微露着的肩膀两侧都泛着青。
　　和乔子衿运动时期差不多，因为身高和体重不大符，肌肉又偏重，为了维持公斤数，身上就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一使力，浑身青筋都暴动。
　　那曾经是乔子衿引以为傲的。
　　她慢慢挪过去，站到简沫沫身后，指尖小心的触碰了一下那道青。
　　简沫沫肩膀微颤，脖颈都僵住了。
　　但她没动，任由乔子衿动作。
　　她这条命都是乔子衿给的，她身上的哪儿，乔子衿想碰就碰。
　　乔子衿也没停，跟陷进去似的，指尖下滑，点着简沫沫硬朗的背。
　　到腰的时候，她就不满足于只是碰碰手指了，整个手掌都覆盖上去，摸着简沫沫细瘦却有力的肌肉。
　　简沫沫惊的瞪大眼睛，呼吸都快停了。
　　她有点受不了。
　　乔子衿没太过分，就掐着，下巴缓缓靠到简沫沫肩膀上。
　　又到医院那副依赖的模样，也更沉迷一点。
　　“沫沫。”
　　“我曾经，也有过你这样的身体。”
　　简沫沫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乔子衿为什么突然摸她了。
　　不是起了色，只是怀念。
　　但不免得，简沫沫也有点惋惜。
　　起色也是可以的。
　　简沫沫勾住她的手，想转身抱回去。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
　　乔子衿蓦地回神，若无其事的抽回手，过去开门。
　　门是朝着简沫沫的方向开的，一拉，就完全挡掉了简沫沫的视线。
　　就听见乔子衿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给你送点吃的。”
　　“怎么，不欢迎？”
　　女人的声线，不同于乔子衿的温柔，有点偏中性，很成熟。
　　简沫沫突然有种强烈的敌对感。
　　她探出头去看，就见乔子衿把人放进来，还给那人拿了拖鞋。
　　她握着锅铲，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
　　那人也看到了她。
　　嘴角轻轻一挑，故意试探：“金屋藏娇？”
　　乔子衿很自然的回：“不是，妹妹而已。”
　　妹妹？
　　而已？
　　简沫沫咬牙反驳：“谁你是妹妹？”
　　那人笑了，“不是妹妹，是什么？”
　　简沫沫不理她，就盯着乔子衿。
　　她这人就这样，不喜欢和陌生人搭话，界限很足。
　　也就不礼貌。
　　乔子衿不动声色的提醒：“沫沫，这位是我的上司，知道家里情况特意来探望的，你礼貌一点。”
　　简沫沫只得转过去，看着那位所谓的上司。
　　解释的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和乔子衿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她妹妹。”
　　“Caroline。”
　　乔子衿及时打断，“找我有别的事吗？”
　　Caroline一听就明白了，目光落在简沫沫身上，上下打转。
　　“单纯来探望你，几日不见，我很担心你。”
　　她语气暧昧，有点挑衅的意思。
　　简沫沫待人一向冷，面对明确的情敌，寒意都快把她包围了。
　　“用不着你担心。”
　　“这几年一直是我在担心。”
　　Caroline不客气的释放占有意味。
　　好像在说，她比简沫沫来的早，乔子衿就只能是她的。
　　简沫沫手中锅铲捏的更紧。
　　依稀能听见骨头作响的握声。
　　乔子衿没看她，单手拉住Caroline的衣领，把人往房间里带。
　　“我有事和你说。”
　　Caroline立即笑容绽放，亲昵的搂住乔子衿的手臂。
　　“好啊，我们单独谈。”
　　“砰！”
　　房门一关。
　　简沫沫被排除在外。
　　她红了眼睛，咬着嘴唇，委屈的转过身，又重新点火。
　　房间隔音不错，她什么都没听到。
　　等做完两份三明治和一份速冻饺子，乔子衿和Caroline才出来。
　　简沫沫把菜端上桌，恹恹的。
　　“吃点再睡。”
　　乔子衿温声答应：“好。”
　　Caroline面色不佳，但没走。
　　“我能蹭饭吗？”
　　她手里还有一袋吃的。
　　简沫沫面无表情。
　　“不让，吃的也带走，不需要，我会给乔子衿买。”
　　Caroline撒娇似的，“乔，你的妹妹很不乖。”
　　乔子衿没接茬，只说：“你尽快把我的辞职报告批了吧，不用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去上班的。”
　　乔一峰撑不过今年冬天。
　　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
　　当然，也不会回国。
　　等做完手术，她或许会四处流浪吧。
　　Caroline不情愿。
　　“我说了可以等你的，你不用着急回来上班，不要辞职嘛。”
　　乔子衿垂眸。
　　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选择这个行业，只是想让我父亲安心，现在不需要了，我也想知道，我还会不会有喜欢的东西，所以，我不会留下的。”
　　见她心意已决，Caroline不好再劝。
　　但乔子衿家里多个人，她也不安心。
　　于是她气鼓鼓看简沫沫一眼，说：
　　“你先休息，我下次再来。”
　　简沫沫摆好碗筷，无视她。
　　“吃吧。”
　　乔子衿叹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但没动筷子。
　　“沫沫，等你退役，你就会知道外面的世界远不如队里的简单。”
　　“为人处世到现在都还学不会吗？”
　　简沫沫弯腰给她倒牛奶。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乔子衿扶额，“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
　　简沫沫眼睛发亮，“所以我那样对她，但你既然不喜欢她，干嘛说我是你妹妹？”
　　乔子衿抿唇。
　　“只能是妹妹。”
　　简沫沫把牛奶放到她面前，说：“我不认，永远都不认。”
　　“随便你。”
　　乔子衿起身，“但在我爸面前，不要这么说，他承受不住。”
　　简沫沫拉她，“你这么容易就承认了不喜欢那个什么上司，那对我呢？刚刚又是什么意思？”
　　“沫沫。”
　　乔子衿疲惫不堪，“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不想再重复了。”
　　“好，不问。”
　　对她，简沫沫很容易妥协。
　　“吃点东西再睡。”
　　耗不过，乔子衿端起牛奶，指尖触碰到一抹温热。
　　牛奶专门热过的，很贴心。
　　她快要扛不住了。
　　仰头一饮而尽，乔子衿连嘴角的白色痕迹都来不及擦，垂头就走。
　　“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简沫沫没再拦，也没追。
　　她坐下趁热吃了，点开手机给徐以晅发信息：【你知道在国外怎么买菜吗？】
　　徐以晅：【别来这套，买菜做饭收买不了人心，特别是乔子衿。】
　　简沫沫：【你可以直接说不会。】
　　徐以晅：【小没良心的，先斩后奏跑了就算，现在还来问我追女孩子的事，真让你追到还了得，那不天天跑路去谈恋爱，彻底不把我这个教练当回事！】
　　简沫沫：【她要是跟我谈，我就退役来陪她。】
　　徐以晅：【滚犊子！】
　　徐以晅：【活该你追不到。】
　　徐以晅：【下个软件，我教你买菜，就慢了点，但能用。】
　　徐以晅：【你那狗屁不通的英文，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简沫沫有被刺激到。
　　她按照徐以晅说的下载了能用的软件，却发现只有英文版。
　　很多菜，她都只能凭借图片去认。
　　耗了很久才选好菜，结果付款的时候又被填地址的页面为难住了。
　　全英文，好几个单词她不认识。
　　等查清楚了，发现自己没国外的银行卡，付不了。
　　她只能截图发给徐以晅。
　　【你帮我买。】
　　【转账】
　　徐以晅：【我真烦你。】
　　简沫沫：【乔子衿怎么学的英语？】
　　她很好奇。
　　今天听乔子衿念英文，很好听。
　　她想学。
　　徐以晅：【跟谌之双学的吧。】
　　徐以晅：【有兴趣管谌之双要学习资料，她在秋大外语系实习过，很有经验。】
　　徐以晅：【你金主是秋大外语系的研究生，问她也行。】
　　谌之双吗？
　　听说她掌握的语言，至少十多种。
　　当年给乔子衿做翻译的也是她。
　　但简沫沫不想找她。
　　翻了翻联系人，简沫沫给鞠景发消息：
　　【能告诉我怎么练口语吗？】
　　鞠景：【这个，我不如学姐。】
　　鞠景：【给你问问？】
　　简沫沫：【行。】
　　隔了会儿，鞠景来消息：
　　【下个月学姐回Z城，她说亲自教你。】
　　简沫沫：【别，不用了。】
　　谁都可以，就找谌之双不方便。
　　鞠景：【确定？】
　　鞠景：【乔子衿也会回来的。】
　　简沫沫抬眼，一下子就不犹豫了。
　　【来。】
　　鞠景：【很好。】
　　鞠景：【作为金主，我再额外附赠你一套小秘诀，算生日礼物。】
　　鞠景：【23岁了，你也该开荤了。】


第81章 
　　睡了没多久, 乔子衿愈发疲惫，唯一让她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就是喉咙里残留的牛奶的温热。
　　支撑着她四肢百骸的温度。
　　床头柜的手机闪了光。
　　乔子衿转头, 指尖夹住手机, 无力的拖到面前。
　　鞠景的消息：【有董沁的消息了, 她大概很快会到Z城, 有时间来的吧？】
　　乔子衿叹了口气，慢吞吞回复：【算了吧。】
　　鞠景：【你别太丧了, 不答应跟我合伙就算，连仇人都不管？】
　　乔子衿：【我不恨她。】
　　谁都不恨。
　　她的膝盖是自己伤的, 早晚会残。
　　至于丧，她也早就丧了。
　　鞠景：【你就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吗？】
　　鞠景：【难道就没有一件事让你能打起精神吗？】
　　鞠景：【你看小朋友比赛的时候，情绪就挺好啊，要不然你去当个解说员, 没事颁颁奖，都挺好啊。】
　　鞠景：【干嘛要让学姐为你难受？】
　　乔子衿：【对不起, 那不是我本意。】
　　乔子衿：【但我天生就是这种人。】
　　鞠景：【呸！】
　　鞠景：【懒得骂你。】
　　鞠景：【定位】
　　鞠景：【我在Z城的房子, 你要是回来, 就住进去，密码是学姐生日。】
　　鞠景：【打听到消息, 今年董沁都会待在Z城, 你想清楚了！】
　　鞠景：【反正我不会放过她。】
　　字里行间, 鞠景都生龙活虎的。
　　乔子衿羡慕这种朝气，但也真的没办法活成那样。
　　当年在秋大，她和鞠景, 都是被导师评价为很有天赋的学生，不止是在学习上, 各方面都是，属于天赋异禀的那种人。
　　但鞠景和她截然相反。
　　鞠景是三分钟热度，学一点皮毛就放弃，该玩什么玩什么，一天到晚乐呵呵的。
　　而她，学什么都拼尽全力，想方设法的做到最好。
　　可从来都没开心过。
　　乔子衿有时候会想问问鞠景，到底怎么样才能怀揣着对生活的热爱，太阳般的温暖过每一天。
　　她但凡有鞠景一半的能量，都不会害怕伤了简沫沫。
　　自嘲笑笑，乔子衿收起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
　　门外，简沫沫收拾好一切，就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一觉。
　　睡到天黑，她听到动静，警惕的从沙发上翻滚下来，目光紧紧盯住动静传来的方向，眼神凶的像是夜里的豺狼。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她的眼睛，从外至内的变温和。
　　乔子衿也听到了声音，边换鞋边说：“我爸醒了，要跟我一块儿去看他吗？”
　　“好。”
　　简沫沫揉揉眼睛，跑向她。
　　乖兮兮的。
　　乔子衿看着她笑，好似回到了过往的温柔。
　　“去洗把脸，我等你。”
　　简沫沫有点恍惚。
　　她一步三回头，就怕乔子衿跑了。
　　但转头一想，这儿是乔子衿的家，医院地址她也知道，乔子衿能跑去哪儿？
　　于是她放心大胆的洗了把脸，又擦干净，才从浴室出来。
　　乔子衿果然在等她，背靠着鞋柜，指尖挂着车钥匙。
　　很好看的手，白皙凝脂，指尖是健康的粉，很嫩，很欲。
　　小一点的时候，简沫沫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在亵渎乔子衿，但刚刚她看了一点鞠景发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几秒她就把视频关了，结果梦里都是那些，现在看到乔子衿，还是会联想。
　　很难想象这样克制的乔子衿，会不会有那样一面。
　　但如果是在别人面前露，那简沫沫会发疯。
　　她走过去，从乔子衿指尖夺了车钥匙，掌心蹭到，掀起一股子热。
　　她咽咽口水，没敢看乔子衿，“我来开车。”
　　“嗯。”
　　乔子衿在看手机，应的很随便。
　　她身上是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裤，修长黄金的比例衬的很漂亮，搭着她独有的干净气质，是看一眼就会惊艳的韵味。
　　简沫沫只敢偷偷用余光瞄她。
　　乔子衿处理完事情，才抬头问了一句：“你有国际驾照吗？”
　　“有。”
　　简沫沫的嗓音不太稳，像是因为什么极力克制。
　　乔子衿没太在意，上到车里，也就只是简单叮嘱两句，要她注意安全。
　　简沫沫能感受到乔子衿的心不在焉。
　　但她什么都没说，就跟着导航，把人安全送到医院。
　　路上，乔子衿说乔一峰已经醒了，送出了ICU。
　　简沫沫主动去买饭，让乔子衿先上楼。
　　她打算多买两份，在乔一峰面前，乔子衿应该多少会吃点。
　　乔子衿同意了，率先上楼。
　　但她走的慢，晃了十来分钟才到。
　　推门进去，就见乔一峰半坐着，清醒的盯着窗外。
　　乔子衿的嗓子哑了哑，激动的发不出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父亲清醒的模样了。
　　她站在门口，几次张嘴，都被颤抖的哭腔给挡回去。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才鼓足勇气，用最平静的语气喊里面的人：“爸。”
　　听到声音，乔一峰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咳了一声，笑起来，“子衿啊。”
　　乔子衿心更痛。
　　她低头，藏下情绪，然后拉着椅子过去，坐到乔一峰身边。
　　“沫沫来看你了，她在楼下买吃的，等等就上来。”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乔一峰仰起视线，眼神里闪过怀念。
　　“那孩子啊，这几年，她过的好吗？”
　　乔子衿点头，“好，她刚拿了世界冠军，又接了不少代言，照顾自己是没问题了。”
　　乔一峰感慨的舒口气。
　　“好啊，我放心了。”
　　“这么多年了，她还惦记着你，是个好孩子，你也对她好点。”
　　乔子衿温声：“我知道。”
　　如果可以，她会对简沫沫很好很好的。
　　只是她不可以。
　　乔一峰突然握住她的手，很轻的捏了捏。
　　“子衿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年纪大了，又一直耽误你，以后你做选择，就不要把我考虑进去了。”
　　“那孩子够出息，有她照顾你，我很放心。”
　　“当年我要是也能看开，你妈妈……可能就不会那么早走了。”
　　很少听到乔一峰主动提起妈妈，乔子衿紧了拳，咬住唇没让自己问。
　　她怕乔一峰受不住。
　　乔一峰扭过头，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
　　“你很想知道真相吧，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只是怕你会惦记，如果早知道你因为这个事让自己受伤，我早就告诉你了，哪儿能瞒着。”
　　“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
　　“爸。”
　　乔子衿扣住他苍老的手，想温暖他，“我没事的，您不要这么说。”
　　乔一峰咳出了眼泪，眼睛里却挂着笑。
　　“那时候，我很喜欢你妈妈，知道她心里记挂着别人，我也喜欢她。”
　　“但我没做任何强取豪夺的事，找人说媒，也是光明正大的，我和你妈妈说，如果不喜欢我，拒绝我就行，没关系。”
　　“是她说愿意，我才娶的她。”
　　“山里的人，都以为我们很恩爱，确实，婚后，她对我也很好。”
　　“可能是喜欢的吧，但我知道，那不是爱。”
　　“你妈妈，爱的一个女人。”
　　“但那个女人，没熬过家里的催促，嫁给了一个男人，她还让你妈妈等她，说等她生了孩子，能传宗接代了，就来找你妈妈。”
　　“你妈妈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她。”
　　“其实你妈妈挺傻的。”
　　乔子衿忍着眼泪。
　　“是，她傻。”
　　怎么能信这种话？显主夫
　　如果首选不是她，那她就该不要。显朱福
　　乔一峰笑着为她理了理落下的额发，又摸摸她的脑袋。
　　两人很少这么亲近。
　　乔一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多陪陪她。
　　“所以子衿，如果有人一直把你放在第一位，就试着接受吧，是男是女都没关系的，只要你过的幸福，我就为你高兴。”
　　“爸……”
　　乔子衿听的眼眶泛酸。
　　莫衡临走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
　　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劝她？
　　她就一定要去追求幸福吗？
　　颓丧的过，不可以吗？
　　身边重要亲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她真的没有力气去找什么幸福和快乐。
　　“子衿呐。”
　　乔一峰喊她的名字，喊的格外温柔，“我知道你孝顺，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你会答应的，对不对？”
　　乔子衿握着他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她拼命的点头。
　　“我答应你，我会去找属于我的幸福，我一定每天都过的开开心心的，让您看见。”
　　“好。”
　　乔一峰抬手帮她擦眼泪。
　　一抬眼，就看到了门边站着的人。
　　小孩的眼睛里，就只有乔子衿。
　　看她哭，小孩耷拉着脑袋，也很难过。
　　那种眼神，乔一峰见过很多次。
　　从小孩16岁的时候，就见过。
　　一晃多年，小孩一点都没变。
　　从16岁到23岁，她都惦记着乔子衿。
　　乔一峰欣慰。
　　他想，这个小孩，会比阿晶喜欢的那个人，更好，更值得托付。
　　那他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但他会努力一点，再陪乔子衿一段时间。
　　就尽量，陪着她做完手术。
　　听她高兴的说：“爸，你看我，又能跳了。”
　　就像她小时候第一次打赢比赛那样。
　　快快乐乐的。
　　简沫沫还站着，看看乔一峰，又看看趴在那儿，哭的腰板都挺不起来的乔子衿。
　　她揪心的疼。
　　然后，乔一峰冲她招手。
　　她拎着餐盒，快步走过去。
　　“叔叔。”
　　乔一峰拉过她的手，和乔子衿的覆盖在一起。
　　紧紧的。
　　“有机会的话，你们一起出去看看，看看更广袤无垠的世界，别把自己留守在某一处。”
　　“不要像我一样，用一辈子想明白这个道理。”


第82章 
　　吃了饭, 乔子衿去处理垃圾。
　　病房里就剩乔一峰和简沫沫两个人。
　　简沫沫有点无措，起身要去打水。
　　乔一峰叫住她，“不用忙了, 有护工的, 让她去就行。”
　　简沫沫拎着水壶, 放也不是, 拿也不是。鲜著复
　　“不然，还是我去吧。”
　　乔一峰拍了拍椅子。
　　“坐下, 和我聊聊。”
　　简沫沫莫名就有点忐忑。
　　她拉过椅子，跟乔一峰稍微隔开一点距离。
　　两人四年没见了, 之前也算不得熟悉，就是一块儿过了三年的新年而已。
　　关键现在简沫沫跟乔子衿挑明，见到乔一峰就跟自己是小偷似的，心里想的念的, 都是把人家女儿拐跑。
　　她觉得自己不仁义，也不够光明磊落。
　　乔一峰却直接看透她, “我知道你喜欢子衿。”
　　简沫沫一怔, 肩膀都抖了。
　　“啊？”
　　“你第一次来山里的时候, 我就看出来了。”
　　乔一峰轻轻叹气，“那时候我还在想, 完了, 引狼入室了。不过再想想, 一个16岁的小孩顶多就是慕强，能喜欢多久？可是到17岁，18岁, 你的眼睛更只看她了。”
　　“我就猜测，你的身边大概没有比乔子衿更优秀的人, 所以你谁都看不上，只能看到子衿，她在跆拳道领域，是会发光啊。”
　　简沫沫摇头，思绪拉回来，“不是的，她在哪个领域，都在发光。”
　　她在黑暗里前行了很久，那个时候，就只看得到乔子衿。
　　后来爬出来了，站起来了，也只能看到乔子衿。
　　乔子衿是她生命里的光。
　　唯一的。
　　“叔叔。”
　　简沫沫弯下腰去，姿态放的很低，“您可能不了解，觉得我是小孩心理，没谈过恋爱，觉得乔子衿漂亮，觉得乔子衿厉害，觉得乔子衿善良，就随随便便的喜欢了。”
　　“但我不是，我从小就被抛弃，被虐待，被关在见不到一缕光的地下室里，我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勾勾绕绕的东西，我就知道谁对我好，那我也对她好一辈子。”
　　“您可以放心，把她交给我。”
　　乔一峰听着，咳嗽了几声。
　　更虚了，“你会不会，只是因为从小经受了太多，而子衿对你好，你就把她当唯一的依靠了呢？如果不是喜欢，等你哪一天发现了，喜欢上别人，你这个年纪，可以随时随地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可子衿年纪大了，她怎么办？”
　　简沫沫眨了眨眼睛，眼里有片刻的迷茫，但很快被她自己刨除。
　　“我不会的。”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喜欢她。”
　　“迟钝的是乔子衿。”
　　从第一次在火海里见面，她哭着喊乔子衿救救她的父母，她就已经认定乔子衿了。
　　乔子衿就那样闯进她的生活，温柔的，坚定的，给了她不敢奢求的温暖。
　　只是她那时候不知道，女孩子也可以喜欢女孩子。
　　但还是发疯一样的，想见乔子衿。
　　后来在乔子衿眼睛里看到对谌之双的感情，她就确定了。
　　她一直没说，一直藏着，是怕乔子衿担心还未成年的她。
　　等成年了，她又被国家队的考核束缚住了，为了能让乔子衿安心，她只能先准备考核。
　　再等到进了队，她以为终于能说的时候，乔子衿就知道了。
　　以至于她开始害怕，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乔子衿又发生了意外。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年。
　　早知道，见到乔子衿的第一天，她就说。
　　然后每天告诉乔子衿一遍：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也不会等到现在，乔子衿不敢爱她。
　　乔一峰笑了。
　　“好，你自己确定就好，我放心了。”
　　“但子衿是一个对感情很迟钝的人，你不要着急，慢慢来，适当的刺激她一下就好，不要追着问她喜不喜欢你，会适得其反。”
　　简沫沫有点懵，“刺激是什么意思？”
　　乔一峰轻轻摇头，咳嗽的更剧烈。
　　他今天说了太多话。
　　简沫沫赶忙扶他躺下。
　　“算了，我自己悟，叔叔您休息。”
　　乔一峰摆摆手。
　　简沫沫又帮他掖好被角，这才关了灯出去。
　　到走廊，她就倚着墙，等乔子衿。
　　脑子里全是乔一峰的话。
　　她不懂那句“刺激一下就好”的意思。
　　拿什么刺激？
　　怎么刺激？
　　她好像真的很笨，一窍不通，还敢来追乔子衿。
　　要不看看鞠景给的攻略？
　　听说当年，谌之双在秋大是和乔子衿并肩的风云人物，大半个学校的人为了一睹芳容，常常把外语系围的水泄不通。
　　谌之双也对谁都温和善良，只是追求她的，都被她一两句话干脆利落的拒绝掉，她在这方面从不拖泥带水。
　　唯独打从一开始就没拒绝鞠景。
　　这人，可能真的很会追女孩子？
　　犹豫的动动手指，简沫沫深吸口气，又点开了鞠景给的链接。
　　难以形容的画面跳入眼帘，几秒的功夫，简沫沫就脸颊涨红，呼吸不稳。
　　她打比赛都没这么艰难过。
　　看到浑身干燥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令她动情的嗓音：“沫沫。”
　　“砰！”
　　没拿住，简沫沫双手一抖，手机就掉了下去，滚动两圈，正巧停在乔子衿白鞋的鞋尖。
　　乔子衿下意识低头。
　　手机画面上，是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其中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
　　乔子衿赶忙抬头，无意对上简沫沫的目光。
　　两人都是慌乱的移开眼。
　　简沫沫更是咽了咽口水，嗓子更干更燥。
　　她连解释都发不出声。
　　乔子衿咬着唇，把手机踢过去。
　　努力保持平静，“你，在医院别看这些，要看也等回去……”
　　她知道简沫沫这个年纪，身体多少是有点欲望的。
　　没打算拦着，只是不想自己会撞见。
　　太尴尬了。先驻赋
　　她抬手，打算进到病房里，给自己找点事做。
　　简沫沫却没捡手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叔，叔叔睡了，别打扰他了。”
　　“哦……”
　　乔子衿瞧向自己戴着佛珠的手腕，被简沫沫握着，掐出了一点红。
　　佛珠清冷严明，可那红，却点着欲。
　　两者交缠，勾着简沫沫手背的青筋。
　　脚边还有放肆大胆的影像。
　　……更欲了。鲜逐府
　　乔子衿慌忙抽回手。
　　“回去吧。”
　　她头一次在简沫沫面前，那么不克制，那么不冷静。
　　她也突然觉得，小朋友的长大，不止是外表的长大，心理的成熟。
　　简沫沫是全方位的变成大人了。
　　她更得逃了。
　　看着乔子衿努力加快的脚步，简沫沫捡起手机，手心仿佛还有残余的温度。
　　她掐了掐手指，不自觉的笑起来。
　　乔子衿，也没表现的那么平静嘛。
　　*
　　夜里，乔子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但不是因为腿疼。
　　到凌晨，她实在躺不住，口干舌燥的到客厅喝水。
　　没敢开灯，怕吵醒隔壁的人。
　　但一杯水灌下去，隔壁的房间门就打开了。
　　乔子衿浑身僵住，脑子里全是在医院看到的不和谐画面。
　　刚喝了一杯水，喉咙却又干了。
　　她只能装没听到声音，继续喝水。
　　简沫沫摸着黑，缓缓靠近。
　　客厅里月光落下来，她能隐隐看到乔子衿的轮廓。
　　闭着眼，她从后面抱上去，双手搂着乔子衿的腰，紧紧的嗅她的气息。
　　乔子衿更僵了，身子滚烫滚烫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拒绝，脑子里浮现出世锦赛前一晚，被简沫沫吻的样子。
　　其实她不抗拒，甚至想让简沫沫多亲她一会儿。
　　只是她平淡惯了，想到自己谈恋爱可能也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就觉得特别不配。
　　简沫沫连拥抱都是炽热的，她回馈不了。
　　“沫沫。”
　　她拍拍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说不出一点重话，“回去睡觉吧。”
　　她又想起自己拒绝Caroline的样子。
　　斩钉截铁的，一点感情都没放。
　　她本身也就是这样的人。
　　可面对自己养大的，终究是没办法一次又一次故意说难听的。
　　“你现在都不带我睡了。”
　　简沫沫抱的很紧，委屈巴巴的，“16岁的时候，出去打比赛，你都和我睡一间房，一张床。”
　　“我睡不着，我想跟你睡。”
　　我想跟你睡……
　　这话在16岁小朋友嘴里说出来是撒娇，可换了一个刚刚看过禁止小视频的23岁成年人嘴里说出来，就别有深意了。
　　乔子衿很难不乱想。
　　她感觉，长大的简沫沫，比小时候更大胆，也更能扰乱她。
　　怎么小时候乖乖的，又冷，话又少，现在却那么能说情话？
　　她刚回国的时候，就说了不少。
　　拿冠军的时候又说。
　　表白的时候也说。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扛不住了。
　　“沫沫。”
　　她有点难受，但还是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那么依赖我。”
　　“我只有你了。”
　　简沫沫像是不清醒，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委屈、可怜，都被她占满了。
　　“叔叔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我说喜欢啊，好喜欢好喜欢。”
　　“但我没说，我喜欢的快要疯掉了。”
　　“从16岁开始，我就怕你喜欢别人，我等啊等，盼啊盼，你怎么就不知道回头看我一眼。”
　　“我偷偷表白过好多次的，你都没发现。”
　　乔子衿的心，抑制不住的，疯狂跳动。
　　可她不敢应。
　　怕应了，简沫沫看到的，却是没能从手术台下来的她。


第83章 
　　乔子衿费了很大的力气, 才把简沫沫哄睡下。
　　天快亮了，她还是睡不着，也顾不得时间, 起身到客厅给Caroline打电话。
　　那边隔了会儿接起, “乔？”
　　“是我。”
　　乔子衿侧着视线, 看向自己禁闭的房门, 半张脸落在天光里，照耀的看不清情绪。
　　“不好意思, 这个点打扰你，但我等不了了, 想早点结束。”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换一个城市，找一家医院，我想做个手术。”
　　Caroline知道她的情况, 一听她打定主意重新做手术，人都清醒了。
　　“你不要着急, 我帮你问过的, 你这个手术比较麻烦, 几个月的准备时间会更有把握一点，而且原来的医院比较熟悉你的情况, 换城市也不见得医疗能有多发达。”
　　乔子衿低头, 嘴角落着光, 弯的很浅。
　　却温柔到极致。
　　“我只是，不想被找到而已。”
　　如果她没有从手术台上安然无恙的下来，或者再没有康复的可能, 那就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被找到。
　　那边沉默了会儿。
　　Caroline不是中国人, 会说中文，但不懂她的弯弯绕绕，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乔，你是在躲谁？”
　　乔子衿坐到沙发上，长发披散，凌乱的遮住被光照着的脸，她整个人都陷进去，颓丧的毫无生机。
　　“不躲谁，只是有些事，我还没想好，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清净。”
　　乔子衿很了解自己。
　　就算腿伤康复，她也未必能振作起来。
　　自从大学转去学了金融，她就不知道“热爱”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也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能够让她重新燃起勃勃生机的事。
　　她很怀念训练时期的自己。
　　“好吧。”
　　Caroline答应了，“我会帮你联系医院，但手术不会很早，最快也要到冬天，冬天之前，你有别的安排吗？”
　　冬天之前吗？
　　乔子衿看着窗外的绿意盎然，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稍有波澜。
　　过了好半响，她说：“不知道，苟活吧。”
　　Caroline叹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一点，太丧了。”
　　“要不然你和我谈一场恋爱吧，有了爱情的滋润，你可能就不丧了。”
　　乔子衿笑了。
　　“我这么丧，和我谈恋爱有什么意思？”
　　“你又漂亮又温柔啊。”
　　Caroline顿了顿，说：“没人能拒绝姐姐。”
　　乔子衿垂下眸，想着简沫沫。
　　小朋友也因为这点喜欢她吗？
　　她对谌之双心动的时候，在想什么？
　　姐姐又漂亮又温柔？
　　好像是啊。
　　谌之双在她眼里，是杂草丛生的荒漠里长出的嫩芽，漂亮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她坚韧，勇敢，善良，温柔，聪明……每一样都令人心动。
　　年少的她拒绝不了谌之双这样的姐姐，如今的简沫沫，何尝不是那样认为她的。
　　她曾经的名头太响亮，被喜欢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现在，她又丧又残废。
　　还有人愿意喜欢她。
　　许是因为没听到回答，Caroline又说：“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咖啡厅，被一个女人泼了水，她指责我在工作的时候故意勾引她老公，你都不认识我，却一瘸一拐的站出来为我说话。”
　　“那时候就心动啦，所以我才想尽办法，把你拐我的公司。”
　　“我还特意搜了国内对你的评价，好多人说你是天生的救世主。”
　　“可惜，救世主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救世主是天下人的。
　　乔子衿担不起。
　　没回答，她掐断了电话。
　　客厅里归于寂静，太阳升了一半，光线半阴半阳，把乔子衿分割成两个度，极力撕扯着。
　　她又想起在那次的火海里。
　　她被掉下来的房梁蹭到手腕，滚烫的疼顺着她的手腕攀爬，她艰难忍着，把简沫沫从商场里背到救护车上。
　　薛木晗看到她的手，让她跟着去医院。
　　她不管不顾，毅然决然的再次冲进商场。
　　乔子衿不记得自己救过多少人，平常的日子里，又帮过多少人。
　　莫衡总说她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尽想着替别人分忧，就算是救世主，也是不长脑子的救世主。
　　她当然知道她不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救世主。
　　可不可以，先来救救她？
　　*
　　病房里，乔一峰吃着饭，突然说：“子衿，我想回家了。”
　　为他削苹果的乔子衿愣了愣。
　　边上待着的简沫沫抬起头，一脸期待。
　　乔子衿没看她，只说：“回国可以，但回家的路太远太颠簸，您承受不住的。”
　　乔一峰点头，“想到Z城转转，看看你的学校，也看看你之前训练的地方。”
　　“好。”
　　乔子衿都答应了，“您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边的工作收尾，再把公寓退租，再也不来了。”
　　乔一峰笑的开怀。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生命尽头，昨晚医生也来过，告诉他没办法再为他手术。
　　留在医院也是花钱，不如攒着钱，让乔子衿的后半生悠闲点。
　　要死，他也想死在故土。
　　乔子衿都知道，都清楚，心里让自己接受，可难免难受。
　　她放下苹果，起身出去。
　　脚步很慢，肩膀有点抖。
　　简沫沫不放心，跟乔一峰说了一声，就跟上去了。
　　她没离的太近，隔着一点距离，看乔子衿落寞的背影。
　　很心疼，但没办法。
　　跟了没多久，到医院小花园的时候，简沫沫看到一个黑衣黑裤的女人来找乔子衿。
　　两人对立站着，一黑一白，像魔鬼和天使的对抗。
　　直觉告诉简沫沫，这个女人和乔子衿不对付。
　　她快步跑过去，挡在乔子衿面前，语气很凶：“走开。”
　　韦悠心是想再找乔子衿聊聊的，当年的事情，她需要一个解释。
　　可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简沫沫给吼了。
　　她皱眉：“你哪位？”
　　隐约的，她又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而且不止一次，像是经常刷到的那种熟悉。
　　她猛地想起来：“简沫沫？那个世界冠军？”
　　简沫沫不理她，一只手揽着乔子衿，整个身子都圈着她，把她保护的很紧。
　　语气也温柔：“你陪我去吃冰淇淋吧。”
　　乔子衿没说话，有点失神。
　　韦悠心看着她，放肆的笑起来。
　　“你果然喜欢女人，我妈说对了，我就知道她不会骗我。”
　　简沫沫眼神一冷。
　　“你见过世界冠军打人的样子吗？”
　　韦悠心皱眉，“你们家的人，都有暴力倾向是吧？”
　　乔子衿还算理智的，能说上几句话。
　　可这个简沫沫，长那么一张清冷水灵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在寒冰中染着凶残。
　　冷的让人怕。
　　乔子衿也不管。
　　韦悠心侧头看她，“上次不是气势很足吗？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我只是想要个答案，不难吧？”
　　“少来恶心我。”
　　乔子衿只说了这一句，就抓住简沫沫的手，带她走。
　　韦悠心生气的喊：“乔子衿，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简沫沫按捺不住，手掌缩成拳。
　　她想动手了。
　　乔子衿拉住她，面无表情的说：“不是要吃冰淇淋吗？”
　　简沫沫缓了缓神。
　　“她谁啊？”
　　“凭什么骂你？”
　　乔子衿轻声解释：“我妈妈朋友的女儿。”
　　简沫沫聪明，一下就想到了当年影响乔子衿比赛的人。
　　想到乔子衿膝盖的伤，她就又气又心疼。
　　“那她凭什么质问你？”
　　长辈的事，和乔子衿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吃苦受伤的是乔子衿？
　　为什么对面那个人有脸咄咄逼人？
　　“她也只是被蒙蔽了。”
　　其实当年的真相，谁都不知道。
　　像乔子衿无条件相信父亲一样，韦悠心也只是无条件的相信的了她的母亲。
　　她的名字就已经够荒唐了，何必再给她打击。
　　到店里，乔子衿要了两个原味甜筒，和简沫沫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吃。
　　吃着吃着，简沫沫说：“你总对人那么好，真正感激你的有几个？下次不要对他们好了，自私一点，你会快乐一点。”
　　乔子衿垂头瞧着融化到指尖的冰淇淋，笑了。
　　“可是把你从火海里背出来的时候，我很快乐。”
　　“我也想过，命运待我这么不公平，要不我就对谁都不好，可是是你跟我说，那样我的朋友会很难过的。”
　　“如果我变回以前的乔子衿，你会开心吗？”
　　简沫沫盯着她手指的冰淇淋，眼睛红了红。
　　片刻，她附身过去，含住乔子衿的手。
　　冰淇淋被她卷进去，甜丝丝的。
　　乔子衿愣住，被她咬着手指，缩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静悄悄的坐着。
　　两人静成一副画，美过天边的那道晚霞。
　　直到冰淇淋的白又漏下来，简沫沫才松开，用纸巾抹掉痕迹。
　　恋恋不舍的，像没吃够。
　　她垂着眸，呵护珍宝般，将乔子衿捧着。
　　“什么样的乔子衿我都喜欢，我就希望你能开心。”
　　“不过这样丧着也没关系，以前都是你为我扛着，以后换我。”
　　“沫沫。”
　　乔子衿勾起手指，被她惹的动情。
　　但动了动唇，很多话还是说不出口。
　　最终，她笑笑，说：“以前觉得你不会说话，每个带你的教练也都跟我说，你活的像哑巴，但我现在怎么觉得，你挺能说会道的。”
　　特别是撩她的时候。
　　她又摸摸小朋友的脑袋。
　　“我们一起回国吧。”
　　都说祖国大好河山，她还没真正见识过。
　　那么在冬天来临之前，她想和自己的小朋友，一块儿去看看。


第84章 
　　7月的Z城是水季, 燥热的天气里绵延着小雨，将空气里的热气都淋开。
　　乔子衿一身白衣白裤，推着轮椅, 缓缓走在潮湿的石子路上。
　　身后有人为她撑伞, 为她拎着行李。
　　她什么都不用管, 白鞋踩进水坑, 溅起一地泥，那人也是说：“一会儿换下来, 我给你洗洗。”
　　乔子衿轻笑，眉眼都是温柔的。
　　“好。”
　　两人并肩走, 很快一栋独立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谌之双在门口等着。
　　见到乔子衿，她红着眼，从阶梯上跑下来，抬手就勾住了乔子衿的脖颈。
　　即便身高不够, 要惦着脚尖，也抱的紧紧的, 不愿意撒手。
　　乔子衿好脾气的弯下腰, 笑着拍她的背, 为她顺气。
　　“不是回来了吗？别哭啊。”
　　“我等了四年。”
　　谌之双染着哭腔，“你上次对我什么态度啊, 我真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谌之双一辈子没感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 亲情和友情于她而言都挺奢望的。
　　乔子衿是唯一一个陪着她走过患难的人。
　　她既愧疚也不舍。
　　见状, 简沫沫默默的挪出一点距离，推着乔一峰先进屋。
　　乔一峰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笑着摇摇头。
　　“她俩, 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简沫沫听得出来，乔一峰是在提醒她。
　　但这么多年, 有的情绪都刻进骨子里了。
　　一见到谌之双，她就会想起在秋大体育馆，乔子衿看她的眼神。
　　然后不知不觉的把谌之双当情敌看待，甚至自认比不过她。
　　听说谌之双陪着鞠景接手了乘风集团，现在各个城市跑，每个领域都接触一点，动动嘴皮子就是几个亿的生意。
　　关键她精通各国语言，情商高会说话，以一己之力拿下了和国外的众多合作，现在不止是鞠景离不开她，乘风集团都离不开她。
　　乔子衿在国外这几年的开销，谌之双肯定有帮忙的。
　　倒是自己，工资就那么点。
　　赢比赛，接代言，在外人眼里赚了不少，跟谌之双这样的资本家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也怪不得乔子衿喜欢她。
　　简沫沫越是失落，乔一峰就越要教导她：“你太年轻了，情绪都藏不住，要我怎么放心把子衿交给你照顾？”
　　“对不起。”
　　简沫沫抽回情绪，转身去拎行李。
　　经过乔子衿身边，却还是忍不住看她。
　　乔子衿看到她的眼神，轻轻拉开谌之双的手。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谌之双的眼泪都蹭到乔子衿衣服上了，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会待一段时间，可能过完年才走吧，也可能中途就出差，不确定，看工作安排。”
　　“你要不要去换一件衣服？”
　　乔子衿这才注意到肩膀的痕迹。
　　她笑笑，“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谌之双拉她的手。
　　“你来。”
　　“房子是鞠景18岁的时候，她妈妈送的生日礼物，装修了有段时间，一直没人住，我刚找家政打扫过，各种电器也给你配齐了，你再看看，有没有缺的。”
　　乔子衿扫了一眼，没细看。
　　“已经很好了，这几年就一直被你照顾着，回国居然还是要你照顾，真不用这么细致，我会觉得亏欠。”
　　“当年你眼光很好。”
　　谌之双看向正收拾行李的简沫沫，说：“投资在小简身上的钱都赚回来了，还帮我们的品牌打下知名度。其实鞠景一直都想继续投资体育行业，但眼光不如你，她想拉你入股，就是看中这点。”
　　“你不要怀疑自己能够为我们创造的利益，觉得亏欠的话，不如继续和乘风集团合作，就体育行业来说，我没见过比你更有天赋的。”
　　乔子衿想都没想，摇头拒绝。
　　“我没有怀疑自己的能力。”
　　“但，当年找鞠景投资，是我有私心。”
　　“如果最终沫沫没打出成绩的话，我会留在乘风集团，给鞠景打工还债，但现在不需要。”
　　“我不想从事这个行业了。”
　　“它只会让我越来越消沉。”
　　做着不喜欢的事，一日复一日，每天睁开眼，就知道尽头是什么。
　　她觉得枯燥，无趣，想死。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强迫自己接受，然后等到自己干不动的那天。
　　但现在……
　　她看向单膝跪在行李箱面前，弯着腰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抱出来的人，眼角眉梢都挂上弧度。
　　但现在，她想再努力一次。
　　只要她还能唤起心底最野的欲望，像很多年前在赛场上那样叱咤风云，她就一定会回来，把该说的话，告诉那个小朋友。
　　谌之双听懂了，也看明白了。
　　她轻声问：“决定啦？”
　　乔子衿点头。
　　“决定了。”
　　*
　　七夕。
　　夜色酒吧。
　　队里放假，听说谌之双的酒吧有活动，乔子衿也会来，简沫沫就跟着过来凑热闹。
　　出门的时候撞到徐以晅，一不小心就把队里大半的人都带来了。
　　酒是不能喝的，一群人捧着果汁，在舞池里撒野。
　　简沫沫坐在吧台，一边看谌晨调酒，一边等乔子衿。
　　没多久，谌之双和鞠景就来了。
　　瞧见她，鞠景笑容满面的凑过来。
　　“我给你的视频看了没有？”
　　简沫沫想起那天在医院，被乔子衿撞到的场景。
　　她抿了下唇，表情僵硬。
　　鞠景瞬间就明白，“你都23岁了，别告诉我从来没看过啊，太清纯了吧？”
　　谌之双拉她，“别带坏小简。”
　　末了，她又跟简沫沫说：“鞠景跟你开玩笑的，她23岁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
　　鞠景顿时委屈。
　　“我23岁的时候，都追到你了，哪里什么都不会啦？”
　　“你这样和小朋友说，她会觉得我没用的。”
　　“我可是她的金主。”
　　谌之双失笑，摸着她的头发哄。
　　“好啦，小朋友面前撒娇呢？”
　　“是我说错话了，回去让你惩罚，行吗？”
　　“行。”
　　鞠景仰头笑。
　　那样子，特别像金毛。
　　简沫沫有点羡慕。
　　要是乔子衿喜欢这种，她其实也可以的。
　　但乔子衿喜欢谌之双那种。
　　她学不来。
　　谌之双注意到她，温笑着问：“不喝点什么？”
　　简沫沫回神，指指谌晨手里的酒。
　　“我能尝尝吗？”
　　谌之双弯腰，到吧台拿了瓶果汁。
　　“乔子衿在役期间，从来不喝酒，你别害我被乔子衿记恨啊，喝果汁吧，管够。”
　　简沫沫看着她插上吸管，哄小孩似的递给自己。
　　心情更低落了。
　　“谢谢姐姐。”
　　这乖巧的四个字，听的乔子衿脚步一顿。
　　她扯了扯眉，在简沫沫身边坐下，说：“我想喝酒。”
　　简沫沫诧异抬头，直勾勾的盯住她。
　　先前的难过，仿佛都一扫而光了。
　　谌之双忍俊不禁，抬手跟谌晨要了一杯低度数的酒。
　　“就一点啊，你酒量比鞠景还差。”
　　“谢谢。”
　　乔子衿接过，小小的抿了一口。
　　很甜，有水果的香气，像果汁。
　　挺好喝的。
　　她一般不喝酒，酒量确实差，是喝啤酒都能醉的人。
　　两口下去，就感觉脑袋有点发昏了。
　　简沫沫的角度，更是能看到她的面色由白到红的过程。
　　整个人都像突然红透的水蜜桃。
　　很涩。
　　想咬。
　　简沫沫想着，就咬住了吸管。
　　徐以晅过来要酒，就看到这么一幕，低头不可思议的打量乔子衿。
　　“酒量这么差，也敢喝？”
　　简沫沫皱眉护着，“不许看。”
　　乔子衿是有点晕了，单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歪头。
　　散在昏暗的鹅黄灯光下，有种温婉疏离的美。
　　简沫沫不乐意让别人看。
　　徐以晅翻了个白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是个单身狗啊，整天眼睛就盯着乔子衿了，比狗还狗。”
　　他懒得和简沫沫扯，一把拉上鞠景，“过来，有事问你。”
　　鞠景被他拽出去。
　　谌之双看了一眼，想跟出去看看，就见有个清朗的男生往这边来，步子犹犹豫豫的，似乎是冲着简沫沫。
　　她抬手拍简沫沫的肩，“是找你的吗？”
　　简沫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眉头顿时一紧。
　　……是方白。
　　今天是七夕。
　　他八成又来表白。
　　简沫沫有点受不住，问：“姐姐，你这儿有躲的地方吗？”
　　谌之双藏不住笑意，“有，你顺着那边的楼梯下去，有个储藏室，放酒的。”
　　简沫沫是想走，又有点不放心乔子衿。
　　她犹豫着，进退两难。
　　谌之双说：“别担心，我帮你照顾，等没事了，我再给你消息。”
　　“谢谢姐姐。”
　　再看一眼昏着的乔子衿，简沫沫深吸口气，跑了。
　　方白从人群中穿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踪影。
　　他看到乔子衿，问：“乔姐姐，你知道沫沫去哪儿了吗？”
　　一声就唤醒了乔子衿。
　　她皱眉抬头，撑着的手臂松到腿侧。
　　“沫沫？”
　　沫沫是你叫的吗？
　　乔子衿有点生气。
　　方白还没意识到，只顾着东张西望，“是啊，我刚刚看到她在这儿的，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不知道。”
　　乔子衿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往简沫沫离开的方向追。
　　她绕过人群，跌跌撞撞的，推开那扇门。
　　简沫沫没想到她会来，下意识的上前把人扶住。
　　“你还好吗？”
　　乔子衿像是醉的不省人事了，耳边的纷乱在进入储藏室时一扫而空。
　　她压下去，圈住简沫沫的腰，一手掐着简沫沫的下巴，长驱直入的亲她。
　　简沫沫愣住。
　　和世锦赛前一晚的那个浅碰的吻不一样。
　　这次是乔子衿主动，扫着简沫沫的唇和齿，碰她，撞她，吮吸，想把人揉进骨髓。
　　末了，她松开手，额头抵在简沫沫肩膀。
　　一贯冷静自持的人委委屈屈的。
　　“只有我叫你沫沫的。”
　　“只有我可以叫你沫沫。”
　　“可是……”
　　“你怎么从来不管我叫姐姐？”


第85章 
　　乔子衿像是睡着了, 问完话，就趴在简沫沫肩膀，无力的往下跌。
　　简沫沫从惊愕中回神, 抬手揽住乔子衿的腰, 把人扶稳。
　　她扭头, 侧目盯着乔子衿泛红的耳垂, 轻轻说话：“都说酒后吐真言，你是吃醋了对不对？但你平时好冷淡, 我还是不敢确定，可不可以清醒的时候, 多给我一点暗示？”
　　“一点点就好，我保证，只要一点点，我这辈子都守着你。”
　　乔子衿没有回应, 温吐呼吸，落在简沫沫耳边。
　　简沫沫动容, 心跳随着乔子衿的呼吸, 有节奏的拍打着。
　　她笑起来, 嘴角微微扬着，表情不再僵硬, 也不再冷着, 比门外簇拥的灯光还要绚烂。
　　熟练的转身弯腰背起乔子衿, 简沫沫看着她趴在自己肩头熟睡的模样，笑着说：“乔子衿，我听见了。”
　　她听见乔子衿说,
　　乔子衿吃醋了。
　　因为有人喊她沫沫。
　　也因为她只管谌之双叫姐姐。
　　她背着乔子衿往外走，在喧嚣的闹声里, 她轻轻答复：“要是叫你姐姐，你会误会我的心思。喊她姐姐，是怕被你知道我的心思，16岁的时候不想暴露，但现在，我怕你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了对吧？我表达的那么明确。”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乔子衿到吧台。
　　谌之双还在原位等着，见她背着乔子衿过来，也没觉得奇怪，就问：“需要车吗？”
　　简沫沫摇头，“麻烦你，帮我和徐教练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谌之双轻笑。
　　“好，路上小心。”
　　“嗯，谢谢。”
　　简沫沫背紧乔子衿，抬脚要走。
　　谌之双逗她，“诶，不喊姐姐了？”
　　“嗯？”
　　简沫沫停下脚步。
　　她看看背上的人，又看看谌之双，隔了一会儿，说：“不能喊，乔子衿听见会不开心。”
　　小朋友就是真诚，不懂虚以委蛇，吐露的都是真实情感。
　　谌之双失笑，愈发觉得今晚的小朋友褪掉一身冷漠，变得很是可爱。
　　“走吧，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嗯。”
　　简沫沫快步离开。
　　谌之双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和乔子衿探讨的问题。
　　那时候的乔子衿意气风发，但骨子里藏着在山里积淀的自卑，说话做事不够从容，才会在初入赛场时被对手羞辱。
　　其实谌之双也是那样的人，看似落落大方，可家庭使然，她总不够自信，面上的笑容都成了掩盖卑微的假。
　　两人了解彼此，就像了解自己那样。
　　于是在看到乔子衿夺冠的报道后，谌之双指着照片上和乔子衿相拥的自己，开玩笑的问她：“很多人说我们俩很配，你觉得呢？我们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乔子衿想了想，很认真的说不可能。
　　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人，一起努力，能让双方都更优秀，但不能永久的报团取暖。
　　谌之双想要的，是鞠景那样的太阳。
　　而乔子衿想要的，谁都不知道。
　　但从这个失控的夜晚过后，她心里应该有答案了吧。
　　谌之双冲着她离开的方向举起酒杯。
　　“乔子衿。”
　　“祝你，所得皆所愿。”
　　*
　　简沫沫到门口，就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吵架。
　　“怪我吗？又不是我把人放跑的。”
　　“那怪我？人都是我找到的，还不是你的人办事不利。”
　　“我的人还办事不利？拜托，你找个人找了四年，什么乘风集团大小姐，还没莫教练的人脉管用。”
　　“人身攻击了是吧？别以为你是世界冠军我怕你啊！”
　　“干嘛？还想打架？别过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女人呢，我这国家队教练做不做了！”
　　“那你说说，到底是谁没用，把董沁给跟丢了！”
　　董沁？
　　听到这个名字，简沫沫下意识的紧了眉头，想起当年在秋大体育馆故意撞乔子衿伤口的人。
　　徐以晅和鞠景都在找她？
　　找她做什么？
　　那边两人闹着，突然看到她，顿时就安静下来。
　　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简沫沫背着乔子衿，腰被迫弯下去一点，没平日里那么高傲，但眼神很冷。
　　“你们找董沁四年，什么意思？”
　　徐以晅目光逃避。
　　“诶呦，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女朋友会担心。”
　　“你也早点回去吧，你女朋友还在酒吧里呢，长那么漂亮，一会儿被搭讪了。”
　　刚刚还在和他吵架的鞠景瞬间跟他统一战线。
　　“是啊，我回去了。”
　　两人分头要走。
　　太做贼心虚了。
　　简沫沫呵住两人，“不说话我就自己查，董沁在Z城对吧，我去找她问。”
　　徐以晅无奈，“小屁孩你长大以后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都哄不住了。
　　以前倒是安安静静又冷冰冰的，什么事都不关心。
　　不像现在，精明，话也多了。
　　怪讨人嫌的。
　　鞠景同感，“有的事情你没必要知道，安心训练就好了，上一辈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简沫沫讨厌这种话术。
　　“为什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因为你控制不住情绪，一听到和乔子衿有关的事情就炸。”
　　徐以晅训她，“怪我们把你当小孩，那你不要一副小孩的样子啊，成年人就该明白我们有的话不说是为了你好，非得问明白，对你有什么好处？给我滚回去！”
　　徐以晅很少对她发火。
　　偶尔训斥，也都是训练的时候，这样大怒，简沫沫是第一次见。
　　教练的威严是在的，简沫沫不能不听。
　　但第六感告诉她，能让徐以晅和鞠景都操心的事，绝对和乔子衿有关。
　　如果和乔子衿没关系，她压根不会开口问。
　　但徐以晅没打算让她知道。
　　“送完乔子衿给我老实的回训练基地，之后一周不许出来，不然你的队友，训练都加倍。”
　　先前的愉悦被一冲而散，简沫沫咬紧牙关，不可置信的看他。
　　徐以晅偏就故意，“看什么？滚！”
　　他是打定主意，不让简沫沫有机会参与进来。
　　董沁那种人，太恶毒，太危险。
　　一声骂的乔子衿都被惊醒。
　　她浑浑噩噩的，扶着简沫沫的肩，艰难抬眼，“吵什么？”
　　“没事。”
　　为了安抚她，简沫沫转身就走。
　　不让徐以晅再开口。
　　乔子衿睡的没那么熟，多少听到了些。
　　她垂下脑袋，有气无力的摸摸简沫沫的头。
　　“你别生徐以晅的气，他那个人，有时候不太会说话。”
　　简沫沫被她安慰的委屈。
　　“你们都不把我当同辈看。”
　　只是小几岁而已，说什么上一辈的恩怨。
　　她不喜欢这种被当小孩子的感觉，什么都被瞒着，乔子衿就会离她越来越远。
　　偏偏她说什么都没人听。
　　“不是的……”
　　乔子衿想安慰，脑子却晕的一团浆糊。
　　酒劲没过，她迷迷糊糊的抓着简沫沫的耳朵，小猫似的在简沫沫的脖颈处蹭了蹭。
　　简沫沫被蹭的心里软绵绵的。
　　她想，喝醉的乔子衿，比平时可爱。
　　*
　　第二天一早，简沫沫在训练室门口堵住徐以晅。
　　一字一句的问他：“你凭什么禁足我？集体受罚这事真的很幼稚！”
　　徐以晅本就烦着一直没董沁的消息，见她不依不饶的，脾气都臭了。
　　“你也知道幼稚？”
　　“你这四年对人爱搭不理一副全天下都亏欠你的样子不幼稚？”
　　“先斩后奏跑出国找乔子衿不幼稚？”
　　“拦着我问不该知道的不幼稚？”
　　“等你什么时候清楚自己的行为了再来质问我！”
　　“嫌一周禁足不够就一个月，你好好想想！”
　　简沫沫拧眉，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你找董沁是不是和乔子衿的车祸有关系？”
　　“鞠景那么上心，是因为谌之双也被牵扯在车祸里，对吧？”
　　徐以晅仰头深呼吸。
　　“行，看来一个月也不够，那就两个月。”
　　简沫沫急了，“徐以晅！”
　　徐以晅吼回去：“三个月！”
　　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吵，把训练室里的人和外边路过的，都吸引来了。
　　一群人围着，等着看热闹。
　　世界冠军和教练吵架，在训练基地里也是独一份。
　　简沫沫做不了跟人吵的面红耳赤的事，她转身，大步跑开。
　　有人群挡着，就不由分说的把人给推开。
　　很快没了踪迹。
　　徐以晅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小屁孩！”
　　不得不说，小屁孩是聪明的。
　　但也正如此，不能给她机会去找董沁。
　　不然，下一个受伤的，可能会是她。
　　乔子衿的腿已经伤了，再也没办法接触这个行业，简沫沫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无论如何，徐以晅都要保护好她。
　　那边，简沫沫跑到湖边，气愤的将路边的石子踢进去。
　　水面被砸出来的水花溅的阵阵涟漪。
　　和简沫沫此刻的心境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她在原地坐下，取出手机给乔子衿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委屈的叫那人的名字：“乔子衿……”
　　乔子衿听出她话里的情绪，硬撑着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简沫沫抱怨道：“徐以晅关我禁闭，三个月不让我出训练基地。”
　　乔子衿想起昨晚在酒吧门口的种种，头痛欲裂。
　　但她没让简沫沫发现异常，只沉声安慰：“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别出来了，多花点时间准备比赛也挺好的。”
　　“可是……”
　　简沫沫的语气有点急，“那样就见不到你了。”
　　整整三个月呢。
　　乔子衿失笑。
　　“这样，你乖乖听话，表现好的话，我去训练基地看你。”
　　简沫沫不知足，“每天都来吗？”
　　她想每天都见到乔子衿。
　　乔子衿想了想，温柔的应：
　　“嗯，每天都来。”


第86章 
　　简沫沫今天格外的注意形象。
　　训练的时候乱糟糟是常有的事, 很多女生为了方便都剪了短发，简沫沫头发也不长，就到肩膀, 平日里练到流汗, 头发就黏糊糊的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很有野性。
　　但她今天……
　　徐以晅已经数不清她第一次把头发拢起又放开了, 一点粘到汗液粘着脖颈，都会被她撩开。
　　他抱着手臂, 意味不明的盯着简沫沫，“你谈恋爱了啊, 这么爱美？”
　　简沫沫动作一顿。
　　像是回应他的问题，袅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徐以晅。”
　　在训练基地，没哪个会直呼他的姓名。
　　徐以晅愣了愣，惊喜回头。
　　“你怎么来了？”
　　乔子衿手上提着果汁, 冒着冷气，给正晒的三伏天带来一抹清凉。
　　她拿了一瓶给徐以晅, 说：“探班啊。”
　　徐以晅笑着接过, “探谁的班？不是我的班。”
　　“当然不是。”
　　乔子衿转向简沫沫, 歪着头笑，“探我们家小朋友。”
　　她笑的如沐春风, 比那一袋子冒凉气的果汁都更让人舒爽。
　　简沫沫盯着她, 沉迷的移不开眼睛。
　　直到徐以晅喊她：“发什么呆？这一袋子多重, 不会过来接啊。”
　　简沫沫回神，一时忘了脚踝的束缚，大步奔向乔子衿。
　　“给我吧。”
　　乔子衿温温笑着弯腰。
　　手刚伸出去, 就被简沫沫握住了。
　　她抬头，没出声询问, 就看了看简沫沫的表情，算默认能接受这样的亲近。
　　没敢牵太久，碰了碰，简沫沫就松开手，把袋子接过去。
　　问她：“你会留着看我训练吗？”
　　乔子衿点头，“会，麻烦你请我吃个晚饭。”
　　“好。”
　　简沫沫不喜形于色，可转身去发果汁的时候，嘴角还是勾了勾。
　　是抑制不住的快乐。
　　方白看到她，被她的情绪染的也有几分开心。
　　“你今天心情很好？”
　　简沫沫没跟他说话，发了果汁就走了。
　　方白习惯了这种待遇，但握着手上她给的果汁，还是乐的合不拢嘴。
　　丝毫没注意到，乔子衿的目光频频往他这边投来。
　　偶尔眉头锁住，似乎不大高兴。
　　最后一瓶果汁分给了丁潇潇。
　　丁潇潇打开就喝，一大口灌下去，舒服的喟叹。
　　“哇~乔姐姐，这个好喝诶，哪儿买的？”
　　乔子衿微笑。
　　“我自己榨的，没加糖，可能是新鲜吧。”
　　丁潇潇星星眼，“乔姐姐你好厉害，果汁也会榨，一点都看不出是手工榨的呢。”
　　乔子衿有点噎住。
　　“机器榨的，我买了台榨汁机。”
　　“也好厉害。”
　　不止是丁潇潇，队里的几个女生，看她的眼神都冒着光。
　　很久没接触跆拳道，乔子衿都快忘了这种被崇拜的感觉了。
　　还是没理由的崇拜。
　　她扶了下额，朝着徐以晅投去求救的目光，“那个，不打扰了，你们训练吧，我就边上看就行，不用理我。”
　　徐以晅喝着果汁，慢吞吞的说：“你在边上，他们都会看你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特别是你家小朋友。”
　　此时此刻，简沫沫就盯着乔子衿在看。
　　一瓶果汁喝的心不在焉的，眼睛就差长在乔子衿身上了。
　　关键是她的眼神里，比单纯的崇拜，又更多一些情绪。
　　炽热的，根本没办法无视。
　　乔子衿侧过身，假装没看到。
　　“那我出去等？”
　　“别。”
　　徐以晅吓的差点把果汁撒了。
　　乔子衿好不容易回来，他怎么都不能把乔子衿赶出去。
　　“这样吧，这节课你来带。”
　　徐以晅把训练表目给她，“体能训练而已，你就往死里训，以前莫教练怎么折磨你的，你就怎么折磨他们，正好今天薛木晗提早下班，我接她去。”
　　乔子衿抬眉，“不合适吧？这是国家队，而且我都多少年没碰跆拳道了。”
　　她怕误人子弟。
　　“相信你自己。”
　　拍拍她肩膀，徐以晅拎起扔在草坪上的背包，摆着手走了。
　　他个子高，腿长，步子跨的就大，乔子衿想追都追不上。
　　没辙，她转身对着学员，低头翻看训练表目。
　　已经练过的体能项目，徐以晅都打了勾，不剩几项了。
　　“嗯……到负重跑了是吗？”
　　乔子衿这才看到简沫沫脚踝上绑着的沙袋，问：“多少斤的？”
　　简沫沫答：“女生十公斤到二十公斤，男生三十公斤。”
　　乔子衿：“一般跑多少？时间有限制吗？”
　　简沫沫：“二十圈，半小时以内。”
　　乔子衿一顿，惊讶的抬眸。
　　四百米的操场，二十圈也就八千米。
　　半小时可不是职业运动员的水准。
　　虽然是负重情况下，但跆拳道运动员，耐力是极为重要的。
　　简沫沫补充：“跑完立马进行实战训练，三分钟的。”
　　乔子衿明白了，微微一笑。
　　“跑吧。”
　　“嗯。”
　　简沫沫放下果汁，正要带队，就听见乔子衿说：“沫沫，你再快点。”
　　她心头一紧。
　　压低了声音回：“好。”
　　乔子衿对她的期望，要比别人高。
　　她知道。
　　看着简沫沫领队跑出去，乔子衿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体院看她训练。
　　弱不禁风的跟在队伍末端，被人一圈一圈的超越。
　　彼时被所有人都放弃的简沫沫，现如今，也担起了团队的重担。
　　乔子衿慢慢勾唇，满眼的欣慰。
　　她没算时间，只记着先回来的几个男生，让他们直接在操场上实战演练。
　　在没穿护具的情况下，她特意叮嘱控制腿上的力度，没真的把队友踢伤了。
　　简沫沫和丁潇潇是女生组第一个回来的。
　　两人并肩，冲到乔子衿身边。
　　乔子衿头也没抬，说：“你俩一组。”
　　丁潇潇晃动肩膀，精神奕奕的朝着简沫沫抬腿一脚，用力劈去。
　　简沫沫侧开身子躲过，抓着机会还击。
　　两人长期一块儿训练，彼此的路数都清楚了，打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
　　乔子衿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想指导两句。
　　旁边实战的女生大概是气没顺回来，脚下动作不稳，一脚抬起来就踢偏了，往正来的乔子衿身上劈。
　　察觉到危险，乔子衿眉心微跳，想躲，可身体的反应已经跟不上。
　　一道身影极快的窜出来，抬腿勾住空中那只乱了方向的腿，顺着力往侧边踢。
　　女生站不稳，但偏偏那股力量不重，轻轻一拽，就把她的腿给压下来了。
　　她惊喜的眨了眨眼，朝着简沫沫鞠躬：“谢谢前辈。”
　　“注意一下控腿。”
　　简沫沫看似平静，但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跟女生说完话，她就转身去检查乔子衿的情况，“你没事吧？”
　　乔子衿任由她检查。
　　“没事。”
　　简沫沫松了口气。
　　本就刚跑完八千米，腿上还绑着沙袋，看到有人差点踢到乔子衿，她紧张的呼吸都没来得及调整。
　　就这一下，看似平常，可她用尽全力。
　　既不能让别人伤害到乔子衿，她也不能伤害到新来的队友。
　　到现在平安无事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提不上劲，直接跪了下去，大口大口喘气。
　　乔子衿抿唇笑笑，弯腰撑着膝盖看她。
　　褪掉16岁的婴儿肥，再褪掉19岁的稚嫩，23岁的简沫沫身上有一股子劲，野的刚刚好。
　　乔子衿抬手，摸简沫沫凌乱的发尾，把它蹭的更乱。
　　语调很温柔，“谢谢沫沫。”
　　简沫沫闭着眼，随便她摸。
　　“操场上人多，你要小心点，别被踢到，也别被撞到。”
　　乔子衿压低音量，“不是有你在吗？我不怕。”
　　简沫沫猛地抬眼。
　　她有点不相信这是乔子衿会说出来的话。
　　好宠。
　　好蛊。
　　以前的乔子衿不是这样的。
　　她只会说：“好，我会小心，你也注意安全。”
　　是因为亲了她吗？
　　开始学会依赖了？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简沫沫都觉得。
　　好喜欢现在的乔子衿。
　　好喜欢，
　　好喜欢。
　　她眼睛里的爱，都快溢出来了。
　　乔子衿蹲不下去，也就没看到。
　　“好啦，去训练。”
　　“嗯。”
　　再跑向丁潇潇的时候，简沫沫嘴角的弧度没藏住。
　　丁潇潇眯着眼睛看她。
　　“头一次见你对我笑，别告诉我这个笑不是因为我，我不听。”
　　简沫沫不语，一腿从她头上飘过。
　　“我靠！”
　　丁潇潇骂人，“简沫沫！不讲武德！”
　　两人一击一挡，势均力敌的对抗。
　　乔子衿沉默看着，掌心残留着揉简沫沫发尾的热度，在这三伏天里格外的烫。
　　她动动手指，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徐以晅也是这样。
　　那时候的她意气风发，连男生都打不过她。
　　可现在，
　　她连新生胡乱的一腿都躲不开。
　　就是废物。
　　她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保护了。
　　自己养大的小朋友也不可以。
　　她想做的从来都是展翅高飞的雄鹰。
　　训练结束，学员三三俩俩的走。
　　乔子衿在操场门边等去放器材的简沫沫。
　　傍晚天气凉快了些，夕阳照着，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
　　方白拖拖拉拉到最后，见没人了，才敢追过来找她。
　　“乔姐姐。”
　　乔子衿抬眼，“嗯，有事？”
　　“有。”
　　方白青涩的挠了挠后脑，左看右看，生怕简沫沫在这个时候过来。
　　“那个，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今年过年，你会留在国内吗？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可不可以约简沫沫去玩啊？我知道一个度假的地方，特别有意思，往年简沫沫都一个人回山里过年，又远又麻烦，你还不在，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她一个人……
　　乔子衿垂眸，眼里没什么波澜，辨不清情绪。
　　她思考了很久，才说：“不好，你放弃吧。”
　　她不会再罔顾小朋友的心意。


第87章 
　　简沫沫放完器材出来, 就看见方白跟乔子衿说了几句话，然后弯腰鞠躬，周到又有点失落的走了。
　　她皱着眉跑到乔子衿面前。
　　“方白和你说什么？”
　　乔子衿看她跑的头发乱糟糟的, 抬手帮她整理。
　　“就说想新年约你出去玩。”
　　简沫沫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他约我跟你说干嘛？你不会答应了吧？”
　　上次就是因为方白胡说八道, 害的乔子衿不开心。
　　虽然, 如果不是他的刺激, 乔子衿也不会在酒后乱来。
　　但简沫沫不想让乔子衿体会那种心情。
　　她看到有人追求乔子衿的时候，就很难过很难过。
　　“没有。”
　　乔子衿温笑, 但语气很笃定，“我拒绝了。”
　　简沫沫后知后觉的惊喜, 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真的？”
　　乔子衿点头。
　　“当然，我的小朋友不喜欢他，怎么可以和他一起过新年？”
　　我的小朋友……
　　简沫沫喜欢这句话。
　　她侧身过去，想牵乔子衿的手。
　　乔子衿却没注意到, 率先迈开步子，“走吧, 有点饿了。”
　　简沫沫抓了个空。
　　她看看自己的手, 无奈叹口气, 追上去。
　　“你想吃什么？”
　　乔子衿轻笑，“你又不能出去, 只能吃食堂, 平时你都吃什么, 帮我也打一份就好。”
　　简沫沫才想起自己被关禁闭的事。
　　她舔了舔唇，有点紧张的问：“明天你还会来？”
　　“明天……”
　　乔子衿想了想，在简沫沫紧张的注视下, 她笑着说：“我就不在你训练的时候来了，会影响你们训练, 等你训练结束，我来陪你逛一逛。”
　　简沫沫下意识的高兴。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点什么，看向乔子衿的膝盖。
　　“每天都逛的话，会不会疼啊？”
　　乔子衿垂眸瞥了眼，眼里没什么情绪起伏。
　　但语气尽可能的温柔：“不会，现在没有工作，我也闲得慌。”
　　简沫沫依然不放心。
　　乔子衿这个人，很少对她说实话的。
　　“那你不舒服的时候，要跟我说。”
　　乔子衿笑：“好。”
　　*
　　时隔多年再进训练基地的食堂，乔子衿有种陌生感。
　　很多年前，她坐在这儿，被一双双视线盯着，有羡慕的，有崇拜的，有赞赏的，也有觊觎的，她都习惯性的不看，不听，安心吃自己的饭。
　　到今天，再一次感受到目光的聚集，乔子衿内心却不平静。
　　因为她能感受到，那些羡慕、崇拜、赞赏和觊觎，更多是交集于简沫沫。
　　一代新人换旧人，她似乎也成了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简沫沫也和当年的她一样，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安静吃饭，只偶尔给她夹点菜，再问问她吃不吃的惯。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滋味，乔子衿很难形容。
　　她没什么胃口，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借口去厕所。
　　简沫沫起身收拾盘子。
　　“你吃不惯食堂的饭对吗？我给你点外卖吧，还是你想喝牛奶？我宿舍里有。”
　　“我没事。”
　　乔子衿制止她的动作，“你慢慢吃，我只是想去厕所。”
　　简沫沫有点无措。
　　“食堂的老厕所被拆掉了，因为太旧，怎么打扫都臭，臭味都飘到食堂里面了，后来也没再建，现在离的最近的厕所就是女生宿舍的，再远就得体育馆了，要不，你跟我回宿舍吧。”
　　“厕所都被拆了吗？”
　　乔子衿看着明明一桌一椅都熟悉的食堂，却怎么都记不清原来厕所的位置。
　　好像，她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简沫沫补充：“宿舍也翻新过了，现在有很多空余的宿舍，我跟丁潇潇都已经是一人一间了，不过要小一点。”
　　她说的小心翼翼，似乎看出乔子衿的不对劲，怕乔子衿又拒绝她。
　　乔子衿笑着强打起精神。
　　“确实吃不惯食堂的饭菜了，去你宿舍看看吧，顺便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藏零食。”
　　“好。”
　　简沫沫欣喜的端起两只盘子。
　　“你到门口等我。”
　　倒菜的地方又脏又乱，简沫沫不想乔子衿沾染到。
　　乔子衿点头，起身慢吞吞的往门口走。
　　等简沫沫倒完菜洗了手出来，她也就刚到门口。
　　速度慢的像来历劫的蜗牛。
　　简沫沫也不急，陪着她慢慢散步到宿舍。
　　Z城这两年比赛足够争光，宿舍都已经升级到电子锁了。
　　简沫沫刷卡进去，推开门等乔子衿。
　　“单间，有点乱，你小心点。”
　　“挺好的。”
　　乔子衿环顾了一周。
　　面积确实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简沫沫收拾的挺干净的，就是杂物堆的多了点，桌上还摆着电脑和打印机，纸张撒落，看着稍微有点乱。
　　“厕所在阳台。”
　　简沫沫一手关门，一手去捡地上掉的纸。
　　乔子衿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
　　她没多问，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的右手边，就是厕所。
　　她走进去，抬眼打量了片刻。
　　很干净，也很简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桃香味。
　　大理石洗手池上摆着的，是她曾经在超市给简沫沫买的洗发露和沐浴露的牌子。
　　居然到现在也没换牌子用。
　　乔子衿在厕所待了会儿，洗了手就出去了。
　　里面是蹲厕，她用不了。
　　简沫沫正全神贯注的收拾纸张，没注意听里面的动静，见她出来才抬头。
　　“你等我一下。”
　　乔子衿走过去，抽了桌上的纸巾擦手。
　　“在做什么？”
　　“收拾论文。”
　　简沫沫的语气有点凝重，“初稿被打回来了。”
　　才想起小朋友已经到大学毕业的年纪了，乔子衿愣了愣，只觉得时光飞逝，她好像错过了很多。
　　动动唇，她想问需不需要帮忙，但转念一想，她没在体育系毕业，没接触过相关的论文，这四年又压根没碰过体育，谈不上帮忙。
　　简沫沫的成绩这么优异，毕业肯定没问题。
　　轮不到她帮忙。
　　简沫沫整理好论文，却第一时间递给她。
　　“你帮我看看呗。”
　　乔子衿没接，“沫沫，我不是体育系毕业的，你们专业的论文，我不一定懂。”
　　简沫沫坚持，“你看看嘛，我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乔子衿拿她没办法，只得接过。
　　翻了两页，她嘴边递过来一根吸管。
　　她没防范，张嘴就喝了。
　　入口甜丝丝的。
　　牛奶的味道。
　　翻完了，乔子衿松嘴，问她：“逻辑、内容，没什么问题，老师打回来的时候，没告诉你原因吗？”
　　简沫沫晃了晃只喝了三分之一的牛奶，说：“骗你的，没打回来，老师说初稿过了，修改一下格式就行。”
　　乔子衿皱眉。
　　“为什么骗我？”
　　简沫沫把牛奶递给她。
　　“你看过，给我提过意见，我就有理由在论文的结尾加你的名字，感谢你。”
　　乔子衿把论文递回去。
　　“只是看过，我没有意见可以提。”
　　不说她这几年对体育行业的认知不够，就从简沫沫的论文上看，逻辑和内容确实没有可挑剔的方面。
　　小朋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出色。
　　简沫沫收起论文，倚着书桌，曲起长腿。
　　“反正我会加的。”
　　她的优秀里，带着点倔强和幼稚。
　　乔子衿能理解为什么徐以晅要关她整三个月。
　　要是被简沫沫知道，非得闹出乱子。
　　“随便你吧，本科论文也不重要。”
　　乔子衿当年的本科论文里，也加了谌之双的名字。
　　但到硕士论文，她就只放了导师名字。
　　真感谢和作秀，她是分的清的。
　　简沫沫歪头看她，“想吃点什么吗？”
　　宿舍里没有藏零食，只有一些补充营养的东西。
　　例如蛋白粉。
　　都是最开始，乔子衿买的牌子。
　　简沫沫一喝就是七年。
　　乔子衿在床尾坐着，咬着吸管，用余光瞄。
　　“饼干面包什么的，都没有囤吗？”
　　简沫沫摇头，“怕长体重。”
　　“好吧。”
　　乔子衿抿了抿唇。
　　湿润的唇被渲染的红红的。
　　简沫沫看着，突然想知道她的唇是什么味道。
　　第一次亲没敢细细感受，第二次亲是酒精的味道。
　　现在呢？
　　会是牛奶的味道吗？
　　想着，简沫沫给自己也拆了一瓶，大口灌下去。
　　乔子衿抬头看她。
　　简沫沫仰着脑袋，细长的脖颈暴露在乔子衿眼前。
　　随着吞咽牛奶的动作，从锁骨咧起的青筋缓慢向上攀爬，将脖颈的线条衬的又紧又欲。
　　长大的简沫沫……
　　很漂亮，很野。
　　乔子衿好像能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多年都追着她不放了。
　　轻笑了一下，乔子衿撑着床榻，起身打算走。
　　“砰！”
　　面前的人扔掉喝干净的牛奶瓶，一个箭步冲向她。
　　压着乔子衿，不得不又坐回去。
　　坐的太快，乔子衿的膝盖抽了一下，她不自觉的岔开腿，想抬直膝盖缓减疼痛。
　　简沫沫就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一只手握着她的膝盖，轻轻的揉。
　　语气很急，“对不起，但……”
　　乔子衿抬眉，“什么？”
　　“我可能太喜欢你。”
　　简沫沫垂眸，有点羞涩，但耐不住那份深情。
　　从小落下的毛病，让她一急一伤，就很难说出话。
　　对着乔子衿，她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天知道被喝醉的乔子衿强吻的那晚，她有多心动。
　　“沫沫……”
　　撑着床榻，乔子衿缓缓咽了咽口水。
　　牛奶瓶被她放到右手边，没抓紧，掉到了地上。
　　随着白色液体浸湿地板，简沫沫呼吸加重，彻底要忍不住。
　　“乔子衿。”
　　“我想亲你。”


第88章 
　　“沫沫……”
　　乔子衿被迷惑到, 荡漾着波纹的一双眼睛里慢慢堆积起水汽。
　　她快丧失理智，被小朋友的一句话就勾的没了平静。
　　直到那双唇真的落下来。
　　乔子衿撇开，理智回升的瞬间, 她重重喘了口粗气。
　　眉头紧锁着, 满是懊悔。
　　简沫沫的吻落偏, 从她脸颊划过去。
　　两人皆是止住, 连同燥热的空气都变得尴尬。
　　简沫沫缓了缓，又弯下一点腰背, 亲在她肩膀。
　　蜻蜓点水又积满爱意的一个吻。
　　乔子衿侧着头，不敢看她。
　　“你晚点还有训练吧, 我先回了。”
　　“嗯。”
　　简沫沫松开手，陪她一块儿出去。
　　一路上都安静无话，把人送到训练基地的大门口。
　　乔子衿用手机软件打了车，到门口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没记得和简沫沫说再见。
　　简沫沫站在缓缓拉起的大铁门后面，失落的瞧着那辆车远去。
　　等看不见了, 她才拿出手机, 给乔子衿发消息：
　　【记得, 明天要来陪我。】
　　乔子衿没回。
　　她收起手机，仰头看天边的晚霞。
　　慢慢来吧, 她想。
　　不着急, 反正乔子衿是喜欢她的。
　　就算不能在一起, 只要每天都能见到，知道乔子衿安然无恙，也就够了。
　　*
　　虽然没回消息, 但之后的每一天，乔子衿都如约定的那样, 来陪简沫沫逛一会儿。
　　有时是在操场散散步，有时就坐在凉亭里喝一杯鲜榨果汁。
　　乔子衿待不久，和简沫沫聊聊训练的情况，半个小时左右就会走。
　　坚决不谈论别的方面的话题。
　　简沫沫偶尔会想，那晚醉酒的失控，乔子衿是不是不记得了。
　　但也没关系，这样就很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十一月。
　　简沫沫的禁闭解除，跟着徐以晅到T城比赛。
　　路程有点远，加上没抢到车票，一行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卧去的。
　　怕乔子衿膝盖不能承受，徐以晅就没让她跟着。
　　乔子衿也清闲，就在家里养养花种种草，等着简沫沫带好消息回来。
　　这次是全国赛，难度不比世锦赛，乔子衿不担心。
　　比赛要进行一周，乔子衿每天就推着乔一峰到附近公园里晒太阳，陪他聊聊天，再等着看简沫沫的直播。
　　简沫沫发挥的很出色。
　　每次看完直播，乔子衿都会再看一次剪辑，偶然感慨，自己像是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等着小辈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的那种。
　　乔一峰就笑她，说她工作的时候丧着，没工作了，反而突然有点生机了。
　　但乔子衿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只是冬天的到来，意味着乔一峰的病，她的伤，都要迎来新一轮的折磨。
　　简沫沫打完比赛拿下金牌的那天，给她打了个电话，说马上就回来。
　　乔子衿接着电话，看窗外飘起了雪花。
　　她笑着回：“快点回来吧，今年的初雪，想跟你一块儿看呢。”
　　简沫沫听的蠢蠢欲动，恨不得直接飞回来。
　　但她依旧没抢到票。
　　“可能来不及了，又是硬卧，得明天早上才能到，你要不要来接我？”
　　“好啊。”
　　“你发我时间。”
　　乔子衿关上窗户，准备趁着雪势不大，出门买点菜。
　　简沫沫依依不舍，又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那说好了，明天一早就要见面的。”
　　“好。”
　　乔子衿宠溺的笑，“不仅要见面，还给你带礼物，期待一下。”
　　简沫沫最近笑容都多了。
　　“嗯，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
　　乔子衿将手机调成振动，放进口袋里。
　　她搭上白色的羽绒服和围巾，换上米白的厚高帮才出门。
　　降温，她的身体不太受的住。
　　到附近超市买了菜，乔子衿又到文具区，给简沫沫挑了一支钢笔。
　　在直播里看到简沫沫下了比赛接受采访，有人管她要签名，她说没带笔，模样呆呆的，特别可爱。
　　当时乔子衿就想，要给她配一支钢笔。
　　付了钱走出超市，乔子衿将钢笔放进有拉链的羽绒服口袋，细心保存。
　　然后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慢吞吞的往家走。
　　雪还在下，配合着风，将乔子衿吹的好似满头白发。
　　她不在意的将下巴藏进围巾，就听见身后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慢，很躁，故意跟着她一样。
　　乔子衿若无其事的停下脚步，扭头看那辆黑色的别克。
　　“跟我好几天了，太明目张胆了吧。”
　　汽车引擎戛然而止。
　　后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乔子衿并不算熟悉的脸。
　　那人盯着乔子衿，满眼恨意。
　　“我还以为受伤的乔子衿，反应迟钝，连最起码的警惕都没有了呢。”
　　乔子衿平静的看她，即便被刺激，也毫无波澜。
　　她很冷静的喊她的名字：“董沁。”
　　“差不多就行了，我要是报警，或者告诉徐以晅，你是插了翅膀也离不开Z城的，何苦呢？”
　　乔子衿越是平静，董沁就越是恨得咬牙。
　　“你凭什么站在制高点一副要放过我的样子？”
　　“明知道我跟着你，还敢一个人出来？当真以为你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乔子衿啊？”
　　“少特么在这里圣母心泛滥了！”
　　她看到乔子衿这样的平静温柔，就觉得恶心。
　　自己这四年来躲躲藏藏，都是乔子衿害的。
　　凭什么，凭什么就那么多人帮她？
　　董沁的愤愤不平，对乔子衿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仰头看看势头渐增的雪，说：“倒不是有自信能打赢你，只是明天要见很重要的人，你一直跟着，我有点烦。”
　　“你想离开Z城的话，找我没用，我不恨你，但不代表别人不恨。”
　　“四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和我在一辆车上的，是乘风集团的核心人物，你千不该万不该，但最不该的，是动了她。”
　　“所以我只是不恨你，但不想放过你。”
　　那天在高铁站，她要是到晚一步，谌之双可能就真的受欺负了。
　　那是乔子衿最不能接受的事。
　　董沁冷笑一声，推门下车。
　　这些年不学跆拳道，不用控制身材，她倒是更壮了些，特别是站在乔子衿面前，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乔子衿的脖颈。
　　但论气场，乔子衿就冷冷清清的站着，瘦的好像风吹一吹就能倒的体格，竟然也不弱。
　　许是那几年的名头太响亮，董沁往她面前一站，就有种自惭形愧的滋味。
　　很不舒服。
　　于是她上前一步，抓着乔子衿的衣领，歇斯底里的问她：“你都残废了哪儿来的勇气说不会放过我？搞清楚，是你栽在我手上了，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抓着你伤口打都打不过你的废物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四年经历了什么，现在的我，想要折磨你，轻而易举！”
　　“你最好收起这副看谁都像蝼蚁的眼神，免得我直接弄死你！”
　　乔子衿不喜欢跟人离的这么近，她后仰脖子，露出一点纤白。
　　语气有点冷，但依然不骄不躁，“放手。”
　　她的冷静平和是融进骨子里了，这点小吵小闹，压根影响不到她。
　　董沁眼睛都红了，抬手想打她。
　　司机提醒：“路上还有人呢，附近有监控的，先走。”
　　董沁不情愿，“带她一起。”
　　乔子衿知道现在的自己跟纸糊的一样，不想在这种时候挣扎受伤，害小朋友担心。
　　“行了，我跟你走，但我也提醒你，想清楚，你得罪的是整个乘风集团。”
　　“呸！”
　　董沁推她上车，“少给我整那没用的恐吓我，徐以晅现在不在Z城，乘风集团也就一群废物，等我离开Z城，看我怎么折磨你的。”
　　乔子衿没说话，就安静坐好，把菜提到脚边放着。
　　那架势，好像一会儿就能到家似的。
　　董沁气的牙根痒痒。
　　她从座垫下面掏出麻绳，想把乔子衿绑了。
　　乔子衿只看她一眼，“我不会挣扎，也跑不了，不用这么麻烦。”
　　“我特么要你来教？”
　　董沁偏就气势汹汹的把麻绳往乔子衿脖子上套，又把她双手捆在背后，让她坐都坐不舒服。
　　乔子衿坦然接受。
　　但循循善诱，“多一个绑架的罪名，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董沁快烦死她了。
　　“你能闭嘴吗？”
　　乔子衿耸肩。
　　她扭头看向窗户，藏住了膝盖隐隐作痛时的那一下平静。
　　隔着一层布料贴着腿的手机，悄无声息的振动着。
　　乔子衿垂眸。
　　她知道，很快会有人发现她失踪，并且找到她的位置。
　　但她并不高兴。
　　万一发现的人是简沫沫呢？
　　嗐。
　　她又要为自己担心了。
　　*
　　火车上的简沫沫耐不住，给乔子衿发了好多风景照。
　　见没有答复，她又拨了电话，想跟乔子衿聊聊天。
　　但都没得到回应。
　　往常乔子衿也有已读不回的时候，但不会不接电话。
　　如果是没看到的话，过一会儿，她也会回过来。
　　可今天，简沫沫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收到乔子衿的回拨。
　　她眉心微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铺的徐以晅在跟女朋友甜蜜的煲电话粥，简沫沫知道靠不住他，就给在Z城的谌之双打了电话。
　　谌之双接的很快，“怎么啦？”
　　简沫沫的嗓子突然就哑了。
　　“你能帮我去乔子衿家里看看吗？”
　　“她突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之前她都不这样。”
　　“你别急。”
　　谌之双温柔安抚，“我马上开车去看看，别担心，她可能有事在忙没看到呢。”线驻付
　　“她不会的。”
　　简沫沫艰难出声，惊动了对铺的徐以晅。
　　在徐以晅的注视下，她说：
　　“乔子衿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她不会故意让我担心。”


第89章 
　　谌之双也意识到不对劲, 第一时间给鞠景发了消息告知情况。
　　然后一脚油门到乔子衿暂住的别墅。
　　敲了好半响门，是乔一峰推着轮椅来开的。
　　这一瞬间，谌之双就明白了。
　　她温婉笑着, 装的若无其事, “叔叔, 子衿在吗？我想拉她去做个理疗, 陪我一块儿放松放松。”
　　乔一峰转头看墙上的钟摆。
　　“子衿去买菜了，但去了好一会儿了, 按理也该回来了啊。”
　　“可能路上耽搁了吧，她腿脚不便。”
　　谌之双推他进去, “叔叔您休息，我去找子衿，中午就不带她回来了，我联系阿姨来给您做饭。”
　　乔一峰没察觉异样, “诶，你们年轻人玩吧。”
　　谌之双转身离开时, 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开着车到乔子衿买菜的超市, 仔细辨别路上的痕迹。
　　雪下的越来越大, 路面的痕迹，都被清除的差不多了, 只能看见积雪。
　　谌之双拧着眉到超市门口,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看到鞠景的那一刻才觉得安心些许。
　　鞠景正和门口的保安聊着什么，给了谌之双一个眼神示意。
　　谌之双了然，在原地等着。
　　没多久, 鞠景来告知消息：“附近的监控我看过了，乔子衿确实被人带走了, 看视频里的人，应该是董沁。”
　　听到这个名字，谌之双只觉得两眼一黑。
　　“又是她？”
　　董沁和乔子衿积怨已久，这下把人带走，绝不会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要是以前，谌之双丝毫不会担心，可现在的乔子衿脆弱到一碰就碎。
　　她要再受点伤，谌之双说什么都不会原谅自己。
　　鞠景牵住她。
　　“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也通知了徐以晅，乔子衿暂时不会有危险的，董沁的人应该是在城中村，那边人多眼杂，如果乔子衿受伤，很容易被看见，在离开之前，她不会轻易让自己暴露的。”
　　谌之双被负面情绪包裹，焦躁不安到已经听不进去鞠景的话了。
　　四年前的车祸历历在目，乔子衿仿佛就趴在她身上，血染成河了却还要护着她。
　　她崩溃大哭，被鞠景死死抱着。
　　“一定要找到乔子衿，我不要她受伤，不要再受伤了……”
　　鞠景一遍遍安抚，“我会找到她，一定会。”
　　她看着哭到声嘶力竭的谌之双，心疼、愤怒一瞬间充斥。
　　可又那么无能为力。
　　*
　　城中村。
　　董沁生着火，在围炉前取暖。
　　乔子衿被丢在硬木板床上，倚着墙壁，围巾被取下了，麻绳磨着她的脖颈和手腕，已经勒出了血痕。
　　但这不是最痛的，她曲着膝盖，阵阵刺痛让她血色全无。
　　她闭着眼，感受着从窗外吹来的冷风，勉强能止住一点痛意。
　　但很快，她嘴唇也变得苍白。
　　董沁偶尔看她一眼，等到她快撑不住了，才裹着大衣缓缓上前。
　　“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一天这么惨。”
　　乔子衿微微扯着嘴角，“折磨我，你很快乐吗？”
　　董沁阴暗的笑起来，然后一脚踩在乔子衿的左膝上。
　　“当然快乐。”
　　“嗯……”
　　乔子衿闷哼着睁开眼，看着自己曲起的膝盖被她硬生生的踩平、按压。
　　锥心刺骨的疼。
　　董沁像疯了一样，“乔子衿，疼吗？你再接着跟没事人一样啊，骨头断了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这种人，也不知道疼吧？”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多崇拜你啊，我和那群傻子一样，拼了命的想追上你，我买你的海报，买你的同款，把你当做女神，可你呢？”
　　“我好不容易在秋大打赢那么多场比赛，你就为了一个小孩，让她坐在你的教练席上，还教她打指导赛？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吗！”
　　膝盖上的力更重了。
　　乔子衿痛的直不起腰，她低下头去，脆弱白皙的脖颈暴露在董沁面前。
　　血丝顺着麻绳蔓延，愈发刺激董沁。
　　“你当然不会在乎我的心情了，你这种人，谁都不在乎，但又有谁在乎你呢？”
　　“哦，对了，你当年带的那个小孩，现在都成世界冠军了，跟你一样诶，你很难过吧？你的荣耀，都被你亲自带出来的小孩抢走了，现在的你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看到你被人遗忘，光芒被掩盖，比我亲自让你变成残废都更让人快乐！”
　　“要不……”
　　董沁弯下腰，掐住乔子衿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尖锐的指甲快要扣进她肉里。
　　“要不你也恨她吧，像我恨你这样，你这个废物的下半辈子，就有事情做了。”
　　乔子衿涣散的眼神慢慢汇聚。
　　她冷不丁的勾起嘴角，依然自如，“恨是吗？可沫沫的荣耀，是我一手给的，她赢了比赛，会跟所有人宣扬我的名字，被遗忘的，不曾被记住过的，只有你。”
　　她的声音又虚又压，疼的都快无法发声了，可还是字字逼迫，刺激董沁的神经。
　　董沁忍无可忍，抽出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
　　乔子衿被扇的侧过脸，脸颊发红，被划过去的指甲刺破，嘴角也挂上了血丝。
　　她脑袋发沉，晕乎乎的，眼前景色忽明忽暗，看不清晰。
　　膝盖似乎不疼了，又像是疼的没知觉了。
　　乔子衿闭上眼，再没力气。
　　窗外，雪还在下。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偷拍下乔子衿的模样，发送出去。
　　董沁有所察觉。
　　“谁？”
　　外头是她的人，这几年结交了不少在城中村吃得开的混混，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她追出去。
　　乔子衿暂时松了口气。
　　她恢复一点清醒，仰起头，沉沉吐气。
　　胸口重重的一起一伏，她拼尽全力，想让自己活着。
　　说好了，
　　明天要见面的。
　　*
　　简沫沫站在列车接口，瞧着窗外闪过的景色，着急等待着。
　　天已经黑了，却还没乔子衿的消息。
　　手机每次振动，她都慌张的去查看，可总是垃圾信息。
　　就在她快要抓狂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进来：
　　【图片】
　　【定位】
　　简沫沫放大照片，拍的不清楚，但能辨认出来，乔子衿坐着，雪白的羽绒服上染了血，有人踩在她的膝盖上，居高临下的看她。
　　简沫沫要疯了。
　　她抓着栏杆扶手，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
　　然后颤抖着，把消息转发给鞠景。
　　消息成功发送出去的那刻，简沫沫仿佛又看到那片火海。
　　火势弥漫，她看不清乔子衿，却看到房梁一块一块接着砸下来，将乔子衿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安然无恙的人是她？
　　为什么不是乔子衿？
　　“小简？”
　　早预料到简沫沫不会安稳，徐以晅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冷静点。”
　　简沫沫眼神都不聚焦了。
　　她握着扶手，嘶哑出声：“下一站我要下车，我开车回去找她。”
　　开车会更快，两个小时就能到。
　　再开快一点，一个多小时也许就能到乔子衿身边。
　　继续在列车上待在，她会发疯，会撑不住。
　　“你现在的状态的怎么开车？”
　　徐以晅把人扶平，耐心劝导：“你冷静点啊，谌之双和鞠景都在Z城，如果乘风集团都找不到我，那我们也找不到的。”
　　简沫沫用力把人推开，神情发狠。
　　“你根本就不担心她！”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找董沁是她会危险到乔子衿，那我压根不会离开Z城，不会离开乔子衿！”
　　徐以晅也担心着乔子衿，整晚都没敢合眼，被自己的学生这么吼，他火气也上来了。
　　“你成熟一点好不好？”
　　“我们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你也是！你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最大的目标是给国家争光，不是成天惦记着乔子衿！”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找到董沁又怎么样？这几年董沁混迹于各大黑市，靠打|黑赛挣钱，你这种系统训练出来的运动员对上她，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乔子衿这些年都没指望过你？”
　　“长点脑子吧！”
　　简沫沫被骂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想起乔子衿一次次推开她的模样，想怪她一次，可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乔子衿被人踩着膝盖羞辱的惨状。
　　她心痛欲裂。
　　“骗子，借口！”
　　简沫沫两眼含泪，咬着牙申诉：
　　“你要是真的担心乔子衿，就该跟我一起下车，飞奔回去找她。”
　　“你明知道带走她的是那种人，怎么狠的下心来不管她？”
　　“因为我的任务，就把你们这群国家队的队员，安全送回训练基地。”
　　徐以晅指着车厢，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实则他也在崩溃边缘。
　　乔子衿是他的搭档，生死之交，如果不是有无法割舍的事，他怎么舍得让乔子衿受苦。
　　“简沫沫，你23岁了，不是16岁，你看看清楚，这次跟队出来的有几个刚满18岁，我能丢下他们不管吗？”
　　“你们有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国家交代？”
　　简沫沫听的眼底猩红。
　　“关我什么事？”
　　“你要留下就留下，我23岁了不用你管，我自己走，出了事也跟你没关系！”
　　徐以晅伸手拉她，“你懂点事行吗？”
　　简沫沫恨透了，发疯似的甩开他。
　　听到动静，包厢里的丁潇潇等人都冲过来，帮着拉简沫沫。
　　丁潇潇有点懵，“发生什么事了？”
　　简沫沫挣扎不了，哭着喊：
　　“你的任务是送他们回家，我的任务，是把这条命还给乔子衿啊……”


第90章 
　　徐以晅看不得简沫沫在自己面前那么哭。
　　哭的他心神不宁。
　　他最终妥协, “丁潇潇，方白，你俩陪她在下一站下车, 然后租个车回Z城, 记着, 你俩开车可以, 找代驾也可以，但不许让她碰方向盘, 不许飙车，安全第一。”
　　丁潇潇和方白的性子, 他是放心的。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答应了。
　　简沫沫这才冷静一点，但挣扎久了, 浑身力气都快没了，被丁潇潇抱着, 差点倒下去。
　　方白帮着扶稳。
　　他更懵,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简沫沫在他的记忆里, 是冷漠又稳重的一个人，情绪从没这么失控过。
　　徐以晅烦躁, “乔子衿出事了, 过程比较复杂, 我就不跟你们解释了，总之，到Z城你们万事小心, 也看着简沫沫，别让她胡来, 国家队有国家队的样子，除了安全，其次是遵纪守法，听明白没？”
　　丁潇潇咽咽口水。
　　“怎么还跟遵纪守法扯上关系了？”
　　来不及解释了，火车到站，门就要开了。
　　简沫沫打起精神，握着栏杆的手暗暗施力。
　　门一开，她就冲了出去。
　　方白愣了一下，才火速追出去，“行李都不要了？”
　　“我会帮你们拿行李的。”
　　说着，徐以晅直接把丁潇潇推了出去。
　　都是国家级的运动员，一瞬间的爆发力和反应力不是常人能比的，方白和丁潇潇都只是一会儿的发愣，很快就赶上在路边打车的简沫沫。
　　简沫沫没理他俩，开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到Z城。”
　　司机一时没动，看看她又看看跟着坐上来的两个人，满头问号。
　　“小姑娘，你知道这儿到Z城多远吗？”
　　简沫沫没耐心跟他耗，“打表，我付你双倍车费。”
　　“那行。”
　　总算是看出简沫沫的着急了，司机拉动摇杆，起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到Z城哪儿啊？”
　　简沫沫在导航里输了个地址。
　　“到了以后你别急着走，我要接个人，你开快一点，只要她没事，我付你十倍车钱。”
　　司机听着，只觉得她像混社会的，不好惹的那种。
　　但利益摆在那儿，接个人而已，他认了。
　　后排的方白按耐不住，问她：“乔姐姐到底怎么了？你不跟我们说，我们帮不上你啊。”
　　“绑架。”
　　简沫沫冷静了点，开始思考对策，“到Z城，你俩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别掺和到里面来，我自己去救她。”
　　丁潇潇吓的瞪大眼睛。
　　“什么？”
　　“谁敢绑架乔姐姐啊？”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才说啊，谁要下车了，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事情变得不简单了。
　　司机咳嗽一声，询问：“你们也不像混混啊，要不报警吧？”
　　简沫沫扭头盯着窗外，强忍着情绪。
　　“不用你们管。”
　　“她是养我长大的人，谁都可以不管她，我不行。”
　　方白听不下去了，抬头往前凑。
　　“叔，你要是怕，这车卖我，我马上给你转钱。”
　　他见不得简沫沫难过。
　　司机大叔猛地一脚油门。
　　“看在小姑娘这么孝顺的份上，今天叔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速度与激情，坐稳了！”
　　感受到车子的突然加速，简沫沫握住了安全带。
　　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孝顺？
　　*
　　收到简沫沫消息的鞠景，已经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并且带人将附近团团围住。
　　夜深人静，是下手的好时机。
　　但城中村并不平静，但深夜还是灯火通明，甚至有燃起篝火的。
　　鞠景和熟悉的警官站在一处，打量着里边的动静。
　　关乔子衿的那间屋子没声音，人像是都在院子里，大张旗鼓的庆贺着。
　　鞠景听了一会儿，还算冷静，“邓警官，要不我带人摸进去看看？”
　　邓警官摇头。
　　“不行，这是我们警局跟了四年的案子，里面可是一整个犯罪团伙，万一被打草惊蛇了，我们多年的部署就功亏一篑了。”
　　鞠景要的只是乔子衿的安全，而他要的，是一个不落的伏法。
　　鞠景压低声音，“那乔子衿呢？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身上还带着伤呢，至少让我先把人救出来吧。”
　　她有点急了。
　　为了安全，她甚至没让谌之双跟来。
　　万一乔子衿有点三长两短的，谌之双得责怪死自己。
　　邓警官也为这事头疼着。
　　乔子衿可不是一般的人，她为国家争夺过那么多的荣誉，又做过那么多的好事，救了那么多的人，他最该保证的，就是乔子衿的安全。
　　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救了乔子衿，一旦打草惊蛇，放跑了这群在黑市嚣张走私的团伙，会危害更多民众的安危。
　　他能怎么选？
　　见他犹豫不决，鞠景干脆不再等。
　　“我自己进去，他们顶多当我是来找乔子衿的，不会想到警察身上，你要怎么部署你自己做决定，我只管乔子衿。”
　　“你……”
　　邓警官刚想拉人，就听见“砰”的一声，头顶烟花绽放。
　　那是讯号。
　　他松开手，“人到了，可以行动了。”
　　他话音刚落，小巷子里就传来人流涌动的声音。
　　大批人，开始有所动作了。
　　鞠景掏出防身用的电击棒。
　　眼神狠厉。
　　终于，要开始了。
　　*
　　一天没进食，乔子衿歪头看窗外灯火缭绕，嘴皮苍白到干涸。
　　但隐隐的，她听到一点动静。
　　职业运动员的素养不是一朝一夕会磨灭的，乔子衿的感知天生异于常人，她很容易就判断出动静来自于何处。
　　她想着，等到天亮，她应该能够如愿见到简沫沫，把礼物送给她。
　　这场荒唐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她闭上眼，刚想休息一下，就听见破门而入的声音。
　　董沁拎着酒，脚步虚浮的闯进来。
　　她笑着，看起来是醉了。
　　“乔子衿，天一亮，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等时候我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把你变成我的人，再好好的折磨你。”
　　闻言，乔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被麻绳勒的出血，但她悄然一使劲，就从麻绳里翻转出来。
　　只是她没动，依旧一副被绑定的模样。
　　董沁一步一步踉跄的走向她。
　　“但今晚，我就不想放过你了呢。”
　　乔子衿微眯双眼。
　　董沁靠近的那一刻，她抬起右腿，狠狠一脚踹出去。
　　多年不动，施力的动作却浑然天成，早刻进了骨子里。
　　那一脚，一点没留情。
　　董沁被踹到在地，手里的啤酒瓶飞出去，碎了一地。
　　她瞬间清醒，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乔子衿。
　　乔子衿已经解开了麻绳，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她。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蠢到让我觉得，你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你……”
　　董沁没来得及说完，外头传来一声尖叫：“警察来了！”
　　她脸色瞬变。
　　乔子衿单手撑着床榻，懒洋洋的说：“你现在跑，来得及。”
　　“死，我也要拉着你！”
　　董沁抓住地上的玻璃碎片，飞身冲向乔子衿。
　　乔子衿眼神一紧。
　　她抓住董沁的手腕，身体却直接被压倒，那枚玻璃碎片就扎在她胸口的羽绒服上。
　　两人生死搏斗，稍一松懈，玻璃渣就会顺着乔子衿的心脏，扎进去。
　　乔子衿力气不敌，千钧一发之际，她抬起胳膊肘，朝着董沁的脖颈撞去。
　　董沁拉着她躲开，两人翻身，双双跌落到床下。
　　一地的玻璃渣，刺在乔子衿的背上，有的被羽绒服挡住，有的扎破了她的肌肤。
　　疼痛感在全身蔓延，她手腕一松，董沁手里的那枚玻璃，也刺进她胸口。
　　触目惊心的血，染红了她干净圣白的衣衫。
　　简沫沫是这个时候来的。
　　推开门，最先入眼的，就是躺在碎玻璃上，一身血红的乔子衿。
　　她脚下一颤，眼睛仿佛也被鲜血染红。
　　“啊——！”
　　尖锐的嘶吼声，仿佛要将天撕裂开。
　　董沁抬头，看到已如野兽般的简沫沫。
　　她暗道不好，跳上床，破窗而逃。
　　那枚碎玻璃扎的不算深，乔子衿留有理智。
　　“沫沫，她是犯罪团伙的核心人物，知道很多秘密，不要放过她。”
　　说话间，鞠景和丁潇潇等人冲了进来。
　　一地的惨状，她们表情都是一滞。
　　赛场上永远云淡风轻、意气风发的乔子衿，怎么会……
　　简沫沫咬牙撑住自己，“你们照顾她。”
　　乔子衿的要求，她都会去做。
　　跟着从窗户跳出去，简沫沫顺着脚步，很快追上已经醉酒的董沁。
　　冰天雪地里，董沁慌不择路，撞到死胡同里。
　　鹅黄的灯光照着，映出两人的影子。
　　简沫沫没拿任何武器，眼里挂着红血丝，冷的像是从地狱里闯出的亡魂。
　　董沁皱眉，“你就这么甘愿给乔子衿卖命吗？”
　　简沫沫不语，脚步摩擦着积雪，拉出长长的印记。
　　像是要把什么，埋葬在这儿。
　　“该死，真以为你打的过我啊！”
　　董沁左右看一眼，抡起地上的棍子。
　　然后冲向简沫沫，一棍子挥舞下。
　　打|黑赛这几年，她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不敌乔子衿。
　　从那种地方杀出来的人，比起系统训练出来的运动员，多一份不怕死的凶狠。
　　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划过，简沫沫抬起手臂，接下第一棍。
　　她手腕翻转，单手握住棍子，抬起右腿，冲着董沁的小腹踢去。
　　董沁嘴角一咧，早有预料般轻松躲开。
　　棍子一拎，就往简沫沫脖颈上撞。
　　“就你这种中规中矩的运动员，打打比赛秀秀技巧就得了，怎么敢在我面前嚣张？”
　　“你真以为你是乔子衿啊？”
　　一句“乔子衿”，彻底刺激了简沫沫的神经。
　　想到倒在血泊里的人，她愤怒的嘶吼出声，拳头往董沁脸上打。
　　跆拳道比赛有规定，拳头不过颈。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重复的抬拳、提膝，哪儿有漏洞，哪儿能对人体造成伤害，她就往哪儿打。
　　那狠劲，不输给黑赛里拿命博的疯子。
　　她狠，董沁也狠，拼命的还击。
　　但简沫沫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抵挡、还击，滴水不漏又一气呵成。
　　在她的身上，董沁能看到当年的乔子衿。
　　甚至有超过乔子衿的狠戾。
　　董沁渐渐落入下风。
　　到底是惜命，她有点怕了。
　　“你想清楚，要闹出人命，你这个运动员，就别想当了！”
　　“为了乔子衿放弃大好前程，值得吗？”
　　简沫沫根本不回应。
　　最后一拳落到董沁脸上的时候，董沁闷哼一声，昏过去。
　　她撒了手，失去力气，倒在一边的雪地里。
　　眼皮合上之前，她想——
　　乔子衿，我把命还给你了。


第91章 
　　医院乱成一锅粥。
　　徐以晅加急赶了几个病房, 从乔子衿到简沫沫，挨个去签字。
　　薛木晗也从晚上累到天亮，到正中午, 风雪暂停, 太阳高空悬挂, 她才有空和徐以晅说乔子衿的情况。
　　“被碎玻璃扎的都是皮外伤, 没流太多血，问题不大, 关键是她的膝盖，最多再撑几天, 得尽快做手术。”
　　“但这么一伤，手术成功的几率就更小了。”
　　徐以晅混乱了两秒。
　　“这样……”
　　“诶，简沫沫呢？”
　　薛木晗翻了翻病历，“她没事, 身体素质很好，给她做过全身检查了, 不会影响训练和比赛, 放心吧。”
　　“没事就好。”
　　徐以晅松了口气。
　　他根本没到现场, 警方和鞠景就把一切都解决了。
　　那波犯罪团伙悉数入狱，董沁也被简沫沫打进医院, 很快会转到监狱的联合医院去。
　　虽然没亲手揍她一顿不解恨, 但好歹, 她也受到了惩罚。
　　接下来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乔子衿的手术了。
　　徐以晅抬手抱了抱薛木晗，像是在鼓励她, 又像是给自己力量。
　　“辛苦了。”
　　“没完呢。”
　　薛木晗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看身后。
　　徐以晅转身。
　　就见谌之双推着乔一峰, 从电梯口上来。
　　两人缓慢的向这边靠近。
　　但乔一峰的脸色，很苍白。
　　他仰着头，倚靠在轮椅上，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徐以晅担忧的跑过去，“叔，你怎么来了？”
　　谌之双很愧疚。
　　“乔子衿一晚上没消息，实在瞒不住，我要是不说，叔叔会更担心。”
　　“听你们说乔子衿没事，我才把叔叔带来的。”
　　“没事。”
　　徐以晅安慰她，“陪着叔叔担心一晚上，你也辛苦了，鞠景在急诊那边帮护士给受伤的警员包扎，你去找她吧，我来照顾叔叔。”
　　“嗯。”
　　谌之双松开手，将轮椅交给他。
　　徐以晅推过轮椅，和薛木晗一块儿往乔子衿的病房走。
　　“叔，乔子衿没事，你别太激动啊，担心身体。”
　　乔一峰咳嗽了两声，声音虚浮：“小简那孩子呢？她没事吧？”
　　徐以晅回：“就她身体最好，冰天雪地里跟人打一架都没事，估计一会儿就下床蹦哒了。”
　　乔一峰放心了。
　　两人说话间，到乔子衿的病房门口。
　　徐以晅刚把乔一峰推进去，就见乔子衿半躺着，清醒的望着窗外的雪景。
　　她本该是冬雪里绽放的梅花，现在却被纱布包了满身，从脖颈开始，没一处是好的。
　　硬生生的，由红至白，融进那白雪。
　　徐以晅这个做搭档的都觉得心疼，更不要说乔一峰了。
　　他看着乔子衿，呼吸变得急喘。
　　想温声叫一叫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来。
　　人到悲伤至极的时候，就是只想哭一场。
　　听到动静，乔子衿回眸。
　　平静无波的眼神微微荡漾。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爸。”
　　薛木晗按住她，没让动。
　　音量压得很低：“叔叔已经到生命最后了，他能扛到现在，是为了再看你一眼，你好好和他说话，让他安心的走。”
　　即便乔子衿早有准备，也无法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
　　她牵扯着嘴角，想哭又不敢哭，委屈的笑着。
　　“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没事，我很快会再做一次手术，到时候我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您想看到的乔子衿，会健康快乐的生活下去。”
　　“……好。”
　　吐出这口气，乔一峰笑起来，嘴角淡淡扬着，很艰难，但发自内心。
　　他这一生，很少真心实意的笑过。
　　缓缓抬起手，乔一峰抓着虚空，想再摸一摸女儿的脸。
　　可眼前浮现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爱人的脸。
　　他笑的更开怀了。
　　阿晶，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乔一峰的手落下去的那一刻，简沫沫闯进病房。
　　她看向抱着被子蜷缩哭泣的乔子衿，一颗心狠狠拧在一起。
　　“噗通”一声，简沫沫跪下，冲着乔一峰，重重磕了个响头。
　　薛木晗红了眼睛，在乔子衿身边坐下，弯腰抱她。
　　“叔叔等了你一天一夜，一定每分每秒都在煎熬，下次别做这种事了，有人会一直为你担心的。”
　　乔子衿不语，抓着她衣角哭到失声。
　　见状，徐以晅脱下外套，盖到乔一峰身上，将那张年迈无生机的脸一同盖住。
　　“我早说过了，以身设局不是个好主意。”
　　“什么？”
　　简沫沫惊愕抬头，踉跄的撑着地面起身。
　　“以身设局是什么意思？”
　　薛木晗看她一眼，垂眸解释：“我们找董沁很久了，一开始只是因为那场车祸，谌之双在现场看到了她，怀疑是她做的手脚，后来证明，确实是她。”
　　“找了她大概一年多的时候，我们发现她每一次都能精准逃脱，像是有人在暗中接应她，我们只能接着查，没多久，就配合警方找到了这个犯罪团体。”
　　“董沁离队之后无事可做，靠打|黑赛挣钱，被这伙人看上，帮着在黑市买卖违禁物品，他们在各大城市游离，很难抓到。”
　　“乔子衿起初不想掺合，但她知道董沁在做更多违法事情的时候，果断提出要利用董沁对她的恨意，找到犯罪团伙的窝点。”
　　以身设局。
　　她都残了一条腿了，还在想着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怪不得，怪不得所有人都不让她参与。
　　简沫沫惨白一笑，低哑的声音比哭还难听，“就我不知道吗？”
　　徐以晅不敢看她。
　　“你和谌之双不知道。”
　　“我和乔子衿都不想你参与到里面来，所以我故意关你禁闭，乔子衿故意每天去陪你，这样你什么都不会察觉。”
　　“乔子衿身上是有定位的，只是进了城中村以后很难精准找到，可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把位置准确的发给了你。”
　　“不过也得谢谢他。”
　　回想起那三个月的温馨时光，简沫沫只觉得五雷轰顶，心如刀割。
　　乔子衿愿意来陪她，却不接受她的亲吻。
　　原来全都是骗她的。
　　说什么今天要见面，也是为了安抚她吧？
　　骗她的时候，乔子衿在想什么呢？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真好骗吗？
　　难怪徐以晅总说她幼稚，不成熟。
　　可不是嘛。
　　扯开嘴角，简沫沫不知是哭是笑，只狼狈的一点头，便失魂落魄的转身跑了。
　　她跑出病房，从楼梯下去，视野愈发模糊。
　　也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了人。
　　她弯腰道歉：“对不起。”
　　那人抓住她，“简沫沫？你怎么了？乔子衿该不会……？”
　　听到“乔子衿”三个字，简沫沫更是头痛欲裂。
　　被人拉着，她站立不稳，眼前又是火海又是冰雪，冷热交叠，将她最后的一点理智都吞噬干净。
　　倒下去的那刻，她模糊的看到那人的脸。
　　似曾相识，大概在哪儿见过。
　　*
　　冰雪弥漫的天际，乔子衿一身黑衣黑裤，坐在轮椅上，望着从眼前飘落下来的纸钱。
　　她像一只提线木偶，自乔一峰被送进棺材，就再没了情绪，一路被人推着走。
　　徐以晅牵着薛木晗，领着跆拳道队的队员，鞠景牵着谌之双，领着家里长辈，都来了。
　　邓警官也站在那儿，表达了对乔子衿的至高崇敬。
　　唯独差了一位。
　　徐以晅左看右看，也没见人来。
　　他皱眉问：“你们谁看见简沫沫了没？”
　　跆拳道队的面面相觑，都说没看到。
　　谌之双也找了一圈，“奇怪，小简不是这么没分寸的孩子。”
　　她不会因为生乔子衿的气，就不来乔一峰的葬礼。
　　轮椅上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开口：“她会来的。”
　　很笃定的一句话，笃定到她神情都没半分变化。
　　果然，不到五分钟，简沫沫就从葬园入口来了。
　　她打着黑伞，身上是一件单薄的黑衫和黑裤，脚踝暴露在冰天雪地里，被冻的通红。
　　跆拳道队里有人轻声提醒，说简沫沫来了。
　　闻言，乔子衿微微动容，扭头去看。
　　下一秒，她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眼神里带着一点恨意。
　　简沫沫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韦悠心。
　　乔子衿攥紧手掌，质问：“为什么带她来？”
　　如果不是韦悠心，乔一峰不会被气进手术室，不会只剩这一点时间。
　　不会现在就离开她。
　　简沫沫将黑伞罩到乔子衿头顶，挡住满天的雪花。
　　“是她在城中村发现了你，然后第一时间给我消息，让我去救你的。”
　　乔子衿抬头看她，艰难维持平静的眼睛早在看到简沫沫的那一刻，就氤氲上了水汽。
　　“或许她帮过我，我可以感激她，但这是我爸的葬礼，你怎么可以带她来？”
　　“你不是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的吗？”
　　天知道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乔子衿有多委屈。
　　简沫沫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解释。
　　韦悠心不知帮了乔子衿，还帮了当时昏倒在楼梯口的她。
　　是韦悠心说想送送乔一峰，表达歉意，她知道韦悠心没有恶意，才带她来的。
　　她不知道乔子衿会这么抗拒。
　　“是我唐突了。”
　　韦悠心弯腰，在墓前放下花束。
　　“只是想来道个歉，既然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
　　乔子衿没拦着。
　　韦悠心也不拖泥带水，又和乔一峰说了一声抱歉，就离开了。
　　看着乔子衿紧缩的眉，简沫沫单膝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去握她的手。
　　语气里带着卑微：“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乔子衿不语，她就继续说：
　　“你不是也骗我了吗？”
　　“算我们扯平行吗？”


第92章 
　　乔子衿冷淡抽回被简沫沫握着的手, 落入那满天冰雪中。
　　“站到后面去吧。”
　　意思是，乔子衿不会生她的气，但也不表达她和别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乔子衿这个人, 从来不跟谁发脾气。
　　如果说得知这三个月只是乔子衿陪自己逢场作戏, 简沫沫还留有一丝希冀的话, 那这一刻, 她是彻底心如死灰。
　　乔子衿一点没变，她对谁都好, 对谁都豁出真心，愿意舍己为人, 哪怕牺牲自己。
　　可她不会爱人，不会只爱一个人。
　　是她养大的又怎么样，在她那儿，也没什么特殊的地位。
　　简沫沫扯开嘴角, 跪在冰天雪地里，笑了。
　　*
　　做完检查, 徐以晅推着乔子衿回病房。
　　经过漫长的走廊, 他随口问：“机票订了吗？”
　　“嗯。”
　　乔子衿疲惫闭眼, “明晚走。”
　　到国外，她会直接进手术室。
　　然后重新花两年时间站起来。
　　听起来很悲惨, 但乔子衿从未如此渴望过重新站起来这件事。
　　徐以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笑着问：“那还回来吗？”
　　他什么都明白。
　　乔子衿愣了愣, 慢慢抬起眼皮。
　　“不知道，看情况吧。”
　　她现在没有家了，去哪儿都一样。
　　徐以晅放慢脚步。
　　“这是你在葬礼上生气的原因吗？放不下小屁孩, 怕她一直等你，就故意冷落她, 让她放弃？”
　　乔子衿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
　　简沫沫夺冠那次，她就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可简沫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被她救过，就死心塌地的等她。
　　乔子衿觉得不该如此。
　　她垂着眸，指骨分明的手揉着太阳穴。
　　“我哪儿有生气，只是让她到后面站着，我爸又没养过她，难不成我要让她给我爸磕头感恩吗？”
　　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但仔细想想，都是乔子衿断绝两人关系的证据。
　　单方面的，最伤人心。
　　徐以晅提醒她：“你可想好了，小简今年23岁，年轻又漂亮，有成绩有前途，追求她的人一大把，指不定哪天就被谁拐走了，你现在放弃，可能真的就再没机会了。”
　　“你又不是不喜欢她，不会觉得可惜吗？”
　　乔子衿没否认，只说：“不会。”
　　她一向没什么私欲。
　　只希望她不在的日子里，简沫沫能健康幸福。
　　“你不后悔就行。”
　　徐以晅想起什么，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用塑料薄膜包着的佛珠。
　　“在你被关的那间屋子里找到的，零零碎碎的找了好久，没坏，就是绳子断了，要不要再串上？”
　　乔子衿抬眼瞧去。
　　她戴了七年的佛珠，在跟董沁打斗的时候都没崩开，但简沫沫一闯进来，佛珠就滑落了。
　　很难不想到老师傅给她佛珠的时候说的那句“天机不可泄露”。
　　佛珠断裂，是厄运解了，还是没办法再为她抵挡厄运了呢？
　　乔子衿不知道。
　　但她想，就再迷信一回，当是厄运解了吧。
　　如果经过这次手术，她能再站起来，就回来找简沫沫。
　　如果不能，那只当她们没有这个缘分。
　　如果那时候简沫沫已经有了另一半，她就来给她祝福。
　　“帮我扔了吧。”
　　乔子衿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不需要它了。”
　　*
　　夜晚，雪停了一会儿。
　　简沫沫坐在操场的杆子上，曲着膝盖，仰头望天。
　　难得能看到星星，很亮，很美。
　　方白小心翼翼的抱着热水袋来靠近她。
　　“冷不冷啊？要吗？”
　　简沫沫没动，撑着栏杆，对他依旧是视若无睹。
　　“好吧，我不打扰你。”
　　叹息一声，方白习惯性的转身要走。
　　简沫沫突然出声：“被拒绝这么多次，为什么不放弃？”
　　像是在问方白，又像是在问自己。
　　方白想了想，说：“因为喜欢，就想再试试，万一哪天好运气就轮到我了呢？”
　　“你看，今天你就愿意跟我说话了，说不准下次就会……”
　　“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简沫沫低下头看他，表情冷漠，但认真。
　　方白一愣，转而兴奋的爬上栏杆，坐到她身边，“真的？”
　　简沫沫不喜欢他跟自己太近，皱着眉抬起手放到膝盖上。
　　“你有什么可开心的，我不喜欢你，答应你也就是同情你，不，我对你连同情都没有，我就是爱而不得，退而求其次而已。”
　　好直白。
　　不是第一次被拒绝，方白都快没有情绪波动了，但这样的直白，还是让他的心狠狠一疼。
　　他苦笑：“你拒绝我就拒绝我，干嘛这样？不如保持不跟我说话的状态呢。”
　　“就是想知道一下退而求其次是什么滋味。”
　　简沫沫想到在夜色酒吧的时候，乔子衿吃醋的喊着她名字，问她为什么，还亲了她。
　　那么有占有欲的亲吻，怎么会不喜欢呢？
　　可就是不喜欢。
　　是在谌之双的地盘，让乔子衿错乱了吗？
　　所以她也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简沫沫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方白问她：“你爱而不得的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
　　但简沫沫从来没给过回答。
　　今晚，许是认为自己彻底没可能了，简沫沫牵动嘴角，半正经半玩笑似的说：“乔子衿。”
　　方白怔住。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猜过乔子衿。
　　他一直拿乔子衿当长辈看到，觉得她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以至于他以为，简沫沫也是一样的感受。
　　可仔细回忆，其实有很多细节。
　　听到乔子衿的名字，简沫沫会有情绪波动。
　　简沫沫只和熟悉乔子衿的人说话。
　　简沫沫只想要乔子衿给她过生日。
　　简沫沫只收乔子衿送的礼物。
　　第一次去团建，简沫沫就只照顾乔子衿。
　　第二次团建，简沫沫说她喜欢的人不在，那时候乔子衿在房间里，所以简沫沫玩的心不在焉。
　　……
　　还有很多很多。
　　方白没法再往下想。
　　“乔姐姐她……不喜欢你？”
　　“可她对你很好。”
　　“不喜欢。”
　　简沫沫垂眸，嗓子有点哑，“她对所有人都好。”
　　顿了顿，她又说：“刚刚对不起，我说要答应你，是气她也是气我自己，我做不到退而求其次，也不希望你是那个‘次’。”
　　“这些年，很感激你的照顾，我之前不懂，一直以最生硬的方式拒绝你，但现在到我自己身上，我好像承受不了，所以，我想认真和你说一次。”
　　“我真的不喜欢你，不是你不好，是我在16岁的时候就对一个人一眼万年，这辈子，除了她我没法再看到别人的好。”
　　“就算她对所有人都好，我也想只对她好。”
　　这是认识以来，简沫沫对方白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
　　方白呆滞了很久，到雪又开始下，简沫沫跳下栏杆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才说：“那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简沫沫朝他摆摆手。
　　“嗯，朋友再见。”
　　那一晚，方白朝着简沫沫离开的方向，又哭又笑。
　　一直坐到天亮。
　　*
　　一大清早，简沫沫从操场被徐以晅拎到山上。
　　两人攀爬着，一路无话。
　　直到金观寺的大门，徐以晅站在外边，鞠了一躬。
　　见简沫沫没动，他又按着简沫沫的脖颈重新鞠躬。
　　简沫沫拜的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封建迷信？”
　　“谨言慎行啊。”
　　徐以晅把那包佛珠扔给她。
　　简沫沫皱眉接着，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乔子衿的，戴了整整七年。
　　“怎么在你这儿？”
　　徐以晅没答，只说：“不好奇哪儿来的吗？”
　　简沫沫抬头望向金观寺破旧的牌匾。
　　“这儿？”
　　“嗯。”
　　徐以晅收拢双手，又拜，“特别灵，当年乔子衿在火海里把你救出来，遇到这儿的一位老师傅，他说乔子衿是你的劫难，遇到乔子衿，你会厄运不断。”
　　“乔子衿从来不信神佛的，但为了你，她信了，老师傅说不要和你接触，她就让我们照顾你，老师傅说带着佛珠能化解厄运，她一戴就是七年。”
　　“前阵子我又陪她来了一趟，老师傅的徒弟说老师傅当年骗了乔子衿，其实会有厄运的，是乔子衿自己，不是你。”
　　“你没看到乔子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
　　简沫沫猛地攥紧佛珠。
　　“那断了是什么意思？她怕我给她厄运吗？”
　　徐以晅摇头。
　　“她说断了，你就不会给她厄运了。”
　　简沫沫失神的将佛珠放到胸口的位置，用力捂着。
　　嘴里囔囔道：“可她说了不算啊。”
　　“不是说不迷信吗？”
　　徐以晅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乔子衿也一样。”险住付
　　“我拉你出来，一是想让你散散心，二呢，是要告诉你，乔子衿答应了重新手术，但不管手术成不成功，她都要再做一次康复，医生说保守估计得两年。”
　　“她气你，是不想你等她。”
　　“她今晚七点的飞机，要不要去跟她说清楚，你自己考虑。”
　　简沫沫没说话，握着佛珠，在佛祖面前跪了下去。
　　虔诚一拜再拜。
　　时隔七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初识的乔子衿一而再再而三的躲开她。
　　她和乔子衿一样，从来不信神佛。
　　但乔子衿为了她信了，为了乔子衿，她也想信一次。
　　如果她会给乔子衿带来厄运，那佛珠应该由她带着。
　　只求，乔子衿无病无灾。


第93章 
　　机场。
　　送别的情绪太哀伤, 鞠景不适应，也看不得谌之双搂着乔子衿哭个没完。
　　只好扭头问徐以晅：“小简呢？不来送送？”
　　这一走，乔子衿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就不回来了。
　　没了牵绊, 乔子衿什么事做不出来。
　　徐以晅耸肩, “那小屁孩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她才不听我的。”
　　好说歹说, 都没见简沫沫有什么表示。
　　鞠景叹气。
　　“她再不努力点, 乔子衿都奔三了。”
　　闻言，谌之双扭头瞪她。
　　鞠景立即道歉。
　　“说错话了, 对不起。”
　　“你别理她。”
　　谌之双擦了擦眼泪，“小简很懂事, 不会故意气你的，可能有事耽误了，你多跟她联系，坦诚一点。”
　　乔子衿没答应, 视线环顾一圈，有点不舍。
　　她很少展露这种情绪, 但这次简沫沫没来送她, 她是难过的。
　　可也正应了她的心思。
　　“走了。”
　　推着行李箱, 乔子衿一瘸一拐的进到登机口。
　　等她背影消失不见了，简沫沫才从圆柱形的广告牌后探出脑袋。
　　她垂着眼眸, 慢慢靠着柱体坐下去。
　　很失落, 很无助。
　　一双黑高跟停在她面前。
　　“人在的时候不送, 这会儿伤心了？”
　　不抬头也知道是谁。
　　简沫沫抿唇不语。
　　谌之双弯下腰拉她，“跟我回去吧，不是说想学口语吗？我教你。”
　　简沫沫抬眼, 漆黑的瞳孔里一如既往的挂着光芒。
　　“学好了，能追上她吗？”
　　她似乎没有因为乔子衿的离开再像前几次那样崩溃到大闹。
　　反而很平静。
　　或许是长大了。
　　谌之双半蹲着看她。
　　“乔子衿在国外生活, 口语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她这个人吧，知道学无止境的道理，肯定会继续学下去。”
　　“我的水平呢，教你没问题，但能不能把你教的和乔子衿一样，就不好说了。”
　　“如果追不上她，就不学了吗？”
　　简沫沫想了想，说：“学。”
　　不为乔子衿，为她自己。
　　“好。”
　　谌之双温柔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崭新的钢笔。
　　“乔子衿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你下次赢比赛的时候用她给粉丝签名，很衬你的气质。”
　　简沫沫捏住那支钢笔，左右翻转着看。
　　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就是很漂亮。
　　她很喜欢。
　　“有件事她没骗你。”
　　谌之双语气诚恳：“她想跟你一块儿看初雪，说好第二天要见面，她就一直撑着，想等到你。”
　　简沫沫听着，嘴角很淡的勾了一下。
　　“可她还是放弃我了。”
　　谌之双叹息，也没再解释。
　　乔子衿的人生一直很单调，但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注定不平庸。
　　她现在是自由的，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简沫沫确实一直不在乔子衿的选项里。
　　“走吧。”
　　谌之双牵她起来。
　　简沫沫拒绝了触碰。
　　“我晚上找你学行吗？白天得训练。”
　　谌之双不恼，依然温柔。
　　“好，你吃完饭过来，我在乘风集团等你。”
　　简沫沫保证：“我会努力学的。”
　　像乔子衿那样。
　　*
　　手术进行了足足有四个小时。
　　Caroline着急在门外徘徊。
　　手术室的灯一灭，她就冲到缓慢开启的门边问：“How？”(怎么样)
　　医生疲惫点头，脸上有笑意。
　　“Very smooth.”(很顺利)
　　Caroline瞬间松了一口气。
　　“To what extent can it recover”(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医生给了个保守的答案，说日常生活没问题。
　　包括偶尔的小幅度运动。
　　Caroline眼睛都亮了。
　　她双手抱拳，对着天空喊：“感谢上帝！”
　　可算不再折磨乔子衿了。
　　*
　　做康复的第五个月，乔子衿已经能离开拐杖走路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身边不断有红十字协会的人抬着满身是血的伤者经过。
　　像是往急救室去的。
　　乔子衿停下脚步，挺直的竖在墙角，以免对他们的救援产生干扰。
　　大概两个多小时，乔子衿从楼下搬来一箱矿泉水，单手提着，一瘸一拐的分给坐在地上休息的志愿者。
　　他们都累惨了，汗液和不知谁的血迹沾染在一起，把人勾的疲惫。
　　但一个个都很有精气神，眼睛里充满干劲，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接到水，都第一时间和乔子衿说了“谢谢”。
　　眼神更亮了。
　　仿佛一瓶水，就能让他们体会到这个世界最诚挚的快乐。
　　乔子衿越分心情越荡起涟漪。
　　分到最后，是红十字协会的领头人，年纪稍大，这里的人都管她叫吴婶。
　　她握着乔子衿的手，很激动的表达感谢。
　　“我认识你，看过你的比赛，乔子衿对吧？”
　　“我还说你怎么退役了呢，原来是受伤了，康复的怎么样？”
　　她很自来熟。
　　乔子衿笑着说快好了。
　　环顾左右，乔子衿又问：“你们是中国人？为什么在这边做志愿？”
　　吴婶骄傲的仰起脑袋。
　　“我们是纯正的中国人，我们的组织啊，代表中国，在世界各地做志愿，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去哪儿。”
　　“诶，你们运动员也会基本急救的吧？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嗯……”
　　乔子衿很感兴趣，只是她的伤还痊愈，现在搬一桶水都费劲，更不要说跟着志愿者满世界救人了。
　　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吴婶看她为难，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样，等你彻底康复了来找我，我们总部离这儿不远，不过我们的活动是全球范围的，哪个国家都可能去，你想清楚再给我电话。”
　　乔子衿握着名片，只觉得手心温热，许久未见的生机正从她体内缓慢冒芽。
　　*
　　又是一年过去，乔子衿逐渐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比医生预估的，整整快了半年，效果也更好。
　　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出院了。
　　站在病房的窗口前，乔子衿望着底下从救护车里跳下来的红十字协会的志愿者。
　　眼底波澜，少有的鲜活。
　　Caroline来看她。
　　“又在看那群志愿者？”
　　最近一年，这群志愿者时常来。
　　有时帮着急救，有时来学点东西。
　　乔子衿跟他们也混熟了。
　　瘸着一条腿，都要去帮忙。
　　“你今天出院对吧？”
　　Caroline左看右看，没见到行李箱，“没收拾吗？”
　　乔子衿回神，抬眉看她。
　　“抱歉，我没打算跟你回公司。”
　　打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
　　Caroline早就猜到了。
　　“那你是要加入红十字协会，还是回国见你喜欢的人？”
　　乔子衿动容，“你怎么知道？”
　　Caroline指指她空荡荡的手腕。
　　“佛珠没戴了，好像你的心事也跟着消失了，没那么沉重了，但你总看跆拳道比赛，而且只看一个人的，就是那天出现在你家的妹妹，我猜不止是妹妹，对吧？”
　　乔子衿沉默了片刻，随之轻笑。
　　“不是妹妹。”
　　“我原本想，康复了回去找她，告诉她我的心意和她一样，但我似乎没有那么急迫。”
　　“可能是我丧气太久了，都忘了为一件事努力奋斗的滋味。”
　　“我不想让她和这样的乔子衿谈恋爱，很无趣。”
　　“你看那些志愿者，每天那么忙碌，看着生死在眼前一瞬间，却对每一条生命都充满敬畏，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每一个人，我也想那样。”
　　Caroline努力理解她的意思，脑子有点混乱。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着志愿者离开，放弃你喜欢的人？”
　　“两者不冲突吧？你可以告诉你喜欢的人呐。”
　　“我觉得她会等你。”
　　乔子衿摇头。
　　“我是想再给自己半年时间，等她最初喜欢的那个乔子衿回来，也等我能够回应炽热给她的时候，再回去找她。”
　　“而不是让她一味的等我。”
　　Caroline恨铁不成钢，“可是半年，变数很多。”
　　“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我会祝福她。”
　　乔子衿扬起笑容，明亮耀眼的将春日里盛开的鲜花都比了下去。
　　Caroline没见过这样的她，呆呆问：“什么时候走？”
　　“今晚。”
　　乔子衿向着Caroline鞠躬，表达最真诚的谢意。
　　“谢谢你多年的照顾。”
　　吴婶已经告知了她行程。
　　红十字协会就在这儿待一年，今晚会启程去叙利亚。
　　她也即将成为红十字协会的一员。
　　明天一早，她会重新飞上蓝天，再找一找当年的满腔热忱。
　　*
　　乔子衿走了两年了。
　　站在操场上，简沫沫仰头看飘下来的雪花，想起两年前乔子衿在这样的雪景里离开。
　　也不知道现在，乔子衿的膝盖好全了没有。
　　简沫沫想着，就听见徐以晅在前面骂她：“心不在焉的干嘛？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简沫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徐以晅忍住想揍她的心情。
　　“我说，马上出发去叙利亚打指导赛，你们几个到时候记得放水，别让他们输的太难看，以指导为主。”
　　“特别是你简沫沫，每次就顾着拿分，指导赛和正规比赛不一样，懂吧？”
　　简沫沫挑眉，“指导赛和表演赛也不一样。”
　　她已经很努力放水了。
　　但没用。
　　徐以晅给了她一记冷眼。
　　“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不听了是吧？”
　　“小心我到叙利亚请个后援治你。”
　　简沫沫懒洋洋的，对他的啰嗦有点不耐烦，但碍于是教练又不得不敷衍：
　　“哦，我好怕。”


第94章 
　　叙利亚首都——
　　大马士革。
　　体育馆很热闹, 来的队伍不算多，但观众席坐满了人，每有队伍进场, 他们都会给予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特别是中国队进场的时候。
　　他们的善意, 似乎不止是因为不远万里来到这儿的运动员们。
　　简沫沫站在中国队的最前方, 清楚的看到体育馆的一角竖着中国红十字协会的旗帜。
　　那里的人来来往往, 热心的帮助着叙利亚的人民，据闻他们已经驻扎了有半年之久。
　　简沫沫深受触动。
　　“小简。”
　　徐以晅喊她, “你去准备，第一场就是你的比赛, 记住了是指导赛，打表演赛也行，别拿太多分。”
　　“知道了。”
　　简沫沫领着女生到更衣室去。
　　换完衣服，她将背包锁进柜子, 抱上头盔从比赛通道出去。
　　远远的又看到红十字协会的人走过去。
　　她没太在意，低头热身。
　　等广播响起, 喊她的名字, 她就上了场。
　　全程都漫不经心的。
　　而红十字协会里, 有人骤然停下脚步。
　　简沫沫不喜欢打指导赛。
　　她一向是找机会得分的打法，打指导赛就意味着得放弃得分的机会, 还得想办法露点分数给对手。
　　打的很憋屈。
　　特别是几次强行暴露得分点给对手, 对手却都没抓住机会拿分。
　　简沫沫按耐不住, 加快了比赛节奏。
　　直接碾压。
　　场边瞧着的徐以晅顿时表情就不对味了。
　　手中脚靶慢慢收紧。
　　果然，他千叮咛万嘱咐，在简沫沫这儿都是空的。
　　非得揍她一顿才记得住。
　　一场比赛结束, 简沫沫刚下场，就见徐以晅握着脚靶冲自己来。
　　在训练场被打太多次, 简沫沫记忆犹深，扔掉身上的护具就开始跑。
　　她赤着脚，在体育馆里穿梭。
　　“我赢比赛了，你还打我？”
　　徐以晅不顾形象的吼她：“要觉得自己没做错跑什么？上场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给我站住！”
　　“我说了我不会打指导赛！”
　　简沫沫跑上观众席。
　　红十字协会的标志就在眼前，简沫沫想绕开，就见蓝棚里走出一道身影。
　　她躲闪不及，直勾勾的撞上去。
　　看清那人模样的下一瞬，简沫沫下意识的抬手撑住观众席上的栏杆，将人护到怀里。
　　她表情僵硬，眼神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思念，欣喜，激动，害怕，难堪，不可思议……都有。
　　她没想过能在这儿见到她。
　　乔子衿也始料不及，但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度，她很快就笑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
　　“又惹教练生气啦？”
　　她语调轻轻的，除了温柔，还有一点挑逗的意思。
　　这样欢快的她，简沫沫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像是初识的时候。
　　但她怎么就能心无芥蒂的仿佛回到两人初识那会儿呢？
　　简沫沫抿唇不语，默默松开手。
　　也不看乔子衿，俨然不熟的模样。
　　追上来的徐以晅也看到了乔子衿，看她安然无恙的站着，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教训简沫沫的，激动的话都说不清：“你，你的伤？”
　　乔子衿没来得及注意简沫沫的情绪，温笑着点头，“嗯，好了，现在能蹦能跳。”
　　“真的？”
　　徐以晅不信，拽着乔子衿转悠了两圈。
　　乔子衿现在步频不慢，脚下也轻巧，看起来是真的没事了。
　　就算有后遗症，应该也不那么严重。
　　徐以晅高兴坏了，拿出手机就给国内朋友群发这个好消息。
　　乔子衿笑着转头看向简沫沫。
　　似乎才发觉她不对劲。
　　“怎么不跟我说话？”
　　“不认识我了？”
　　简沫沫面无表情的退开，甚至有点冷。
　　依旧不说话，冲着徐以晅略一鞠躬，就转身走了。
　　冷冷清清的，和乔子衿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简沫沫的背影，皱着眉摸不清缘由。
　　“怎么怪怪的？”
　　徐以晅正发消息，头也没抬，“她一直这样啊，我跟你抱怨过的，她狗脾气，从小到大没变过。”
　　乔子衿迟疑，“是吗？”
　　她记得简沫沫很乖的，总是第一时间关心她，照顾她，话也不少，有时候张嘴就是大道理。
　　徐以晅抬眼，思绪调转回来。
　　“哦，想起来，她对你从不这样，但现在好像一视同仁了。”
　　“要么是生你的气了，要么就不喜欢你了，你自己悟吧。”
　　乔子衿扯扯嘴角。
　　想问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徐以晅看穿她，“想知道你家小朋友这两年有没有谈恋爱，或者有没有跟别人走的近？”
　　乔子衿没答，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她很在乎这件事。
　　徐以晅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身上套着红十字协会志愿者的马甲，故意“啧”了两声。
　　“你跟我说你在叙利亚，我以为你为工作来的，还想着有机会帮你和小简解释，就说你是为五斗米折腰，才没有在伤好之后第一时间回国，结果你来做志愿者，她看见不生气才怪吧？”
　　“反正我不帮你，谈没谈恋爱你也自己去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乔子衿无奈。
　　“我不想丧气的回去见你们啊，原本打算做完这里的志愿服务就回去的，谁知道提前碰着了。”
　　“很多事情我都是在这半年里想通的，我知道我对不起沫沫，你就帮帮忙吧。”
　　“她都不理我了。”
　　听着好委屈。
　　徐以晅撑着栏杆，认真问她：“真打算回国，不走了？”
　　“如果我和沫沫说清楚，那未来做什么，我会和她商量的。”
　　乔子衿没给肯定的答案，但态度是真诚的，“之前我那个样子，不想耽误她，在两个人都没给承诺的前提下，我和她就都是自由的，我不觉得我的选择错了。”
　　“得。”
　　徐以晅不废话了，“今晚五点，我们团建，我把地址发你。”
　　乔子衿轻笑。
　　“谢谢。”
　　*
　　简沫沫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面前火锅沸腾，队友都站起来抢食了，她也好像没看到。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在红十字协会见到的乔子衿的模样。
　　认识乔子衿九年了，她似乎没怎么变，笑起来还是那样温婉有韵味，永远轻飘飘的不食人间烟火，明明抱着她，却依然觉得她遥不可及。
　　可每次见到，简沫沫总能被触动心弦。
　　或者金观寺的老师傅没说错，乔子衿是她过不去的劫。
　　抬手摸摸胸口位置放着的佛珠，简沫沫稳下心神。
　　不能再想了。
　　想什么都没用。
　　她又不喜欢自己。
　　她腿伤康复了，健康了，也没像徐以晅说的那样回来找她。
　　大概是人各有志。
　　乔子衿志在四方。
　　简沫沫不想做挡着乔子衿志向的那个人。
　　她收回心思，慢吞吞的拾起筷子。
　　锅里已经没肉了。
　　简沫沫不太敢信的眯了下眼，视线被升腾的烟雾搅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就见面前徐徐走来一个人。
　　白西裤，白衬衫，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腰线细窄，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白皙中透着媚。
　　简沫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乔子衿。
　　成熟，干练，却又带点自信大方的风情。
　　很勾人的气质。
　　两年不见，她真的不一样了。
　　简沫沫喉咙干涩的抿了下唇。
　　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跟着乔子衿晃荡。
　　她身侧的丁潇潇很自觉的就腾出位置。
　　“乔姐姐，这边。”
　　乔子衿微笑着过来，说：“好久不见。”
　　丁潇潇给她拿了碗筷，“是好久不见啊，有两年没见了吧。”
　　“不过乔姐姐你怎么在这边？”
　　“来做志愿。”
　　乔子衿说着，看向简沫沫。
　　瞧着她目光投来，简沫沫赶忙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往锅里下菜。
　　吃的是清汤锅，一点油水都没。
　　丁潇潇起身，“乔姐姐，我帮你打点调料吧，你吃什么口味？”
　　乔子衿扭头看去。
　　“一点醋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好嘞。”
　　丁潇潇很快端着醋回来，见简沫沫一直没表示，还轻轻咳嗽提醒她。
　　简沫沫没反应。
　　锅里的肉熟了，她夹了一块儿到碗里，就见那群队友又争先恐后的都抢了。
　　她撇撇嘴，正要蘸酱，余光就瞥见身边坐着的乔子衿迟迟没动。
　　乔子衿从来不跟人争抢。
　　犹豫的抿抿唇，简沫沫将碗里的肉夹给她。
　　然后很不满的说：“有什么好抢的？菜又不是不够。”
　　以为她是在开玩笑，队友笑着说：“抢着吃才有乐趣啊，干嘛，你抢不过我们啊？”
　　“让给你们行吧。”
　　简沫沫拉开椅子，起身走了。
　　她一向如此，说话不明情绪，也特立独行。
　　乔子衿却好似今天才认识她。
　　发愣片刻，乔子衿追出去。
　　隔壁就是跆拳道队入住的酒店，在人生地不熟的叙利亚，简沫沫没别的地可去，只能回酒店。
　　乔子衿很轻易的就追上了她。
　　“沫沫。”
　　一如当年的口吻，叫着早已经不是16岁的简沫沫。
　　简沫沫停下脚步，但不看她，表情有点儿委屈。
　　乔子衿凑过去牵她的手，继续叫她：“沫沫。”
　　“不打算理我了吗？”
　　她嗓音太温柔，像是假的。
　　简沫沫想起过去九年的小心翼翼，只觉得这两句哄话根本不算什么。
　　她别开目光，望着空处，越想越委屈。
　　再委屈一点，可能就要掉眼泪了。
　　“对不起沫沫。”
　　乔子衿贴近一步，揽住她的腰，慢慢把下巴磕到简沫沫肩头。
　　“我想跟你说话。”
　　“你理理我吧。”
　　乔子衿也有点委屈。
　　重逢十几个小时了。
　　小朋友都没喊她的名字。


第95章 
　　简沫沫被哄的没脾气。
　　但心里憋着气, 没那么容易就心甘情愿就又凑到乔子衿跟前去。
　　乔子衿主动牵她，抱她，都没用。
　　只是她舍不得拒绝, 没敢挣扎, 怕乔子衿就不哄了。
　　“沫沫。”
　　乔子衿喊了好几声, 靠着她肩膀, 又侧头看她，“我没吃晚饭, 忙了一天，很饿, 你是不是也没吃？去我那儿，我给你做？”
　　简沫沫不答应也不拒绝，但乔子衿轻轻一勾手，她就跟着走了。
　　一边走一边看乔子衿膝盖, 确认她走路真的没异样，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但走了两步, 乔子衿就停下了。
　　大马路上, 眼巴巴的望着简沫沫。
　　“有点累。”
　　简沫沫眉头一紧。
　　她记得乔子衿是那种只剩一口气都要自己扛的人。
　　怎么会跟她诉苦了？
　　听起来更像撒娇。
　　但她只犹豫了两秒, 就走过去，在乔子衿面前蹲下。
　　乔子衿趴到她背上的时候, 她想, 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脱乔子衿的五指山了。
　　乔子衿偏故意逗她, “我把你从火里背出来的时候，你想过未来会背我那么多次吗？”
　　“我现在体力很差，兴许要你背一辈子呢。”
　　简沫沫忍不住了, “我又不欠你的。”
　　她都还清了。
　　乔子衿养她三年，她连着四年往乔子衿卡里打钱。
　　乔子衿在火海里救她一命, 她在冰天雪地里还了一命。
　　该扯平了。
　　终于听到她和自己说话，乔子衿笑起来，低头藏进她脖颈，很小声的问：“那你以前理我，照顾我，都只是觉得欠了我的吗？”
　　脖颈上是吞吐温热的气，吹的简沫沫心底都是酥麻的。
　　她梗着脖子，赌气回：“是。”
　　乔子衿被逗乐。
　　“小朋友。”
　　她才发现自己这么喜欢小朋友。
　　连生闷气的小朋友都觉得可爱。
　　“我25岁了。”
　　简沫沫有点恼，“不是小朋友。”
　　“那怎么办？”
　　乔子衿收拢手臂，抱她更紧。
　　“我31了，你是不是该觉得我年纪大了？”
　　简沫沫想说没有。
　　哪个年纪的乔子衿都很有魅力。
　　但她说不出口。
　　乔子衿也没为难，抓抓她的耳朵，说：“右拐就到了。”
　　右拐是一栋连着院子的民宿。
　　房子有点老，沙土成堆，瞧着条件不太好。
　　简沫沫刚迈进去，吴婶就出来了。
　　“诶，子衿。”
　　“膝盖又不舒服了？”
　　“没，就不想走路。”
　　拍拍简沫沫的肩膀，乔子衿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
　　简沫沫慢慢蹲下去，确保她能直接站稳。
　　乔子衿落地，问吴婶：“您那儿还有手工面吗？”
　　“有，跟我来。”
　　吴婶领着她进一楼的小厨房，“瘦肉还剩一点，香菇，萝卜倒是都有，但没柴火了。”
　　“你自己行吗？”
　　“我来吧。”
　　简沫沫拾起地上的斧头。
　　院子里就有没劈的柴。
　　她走过去，利落的捡起一块，熟练劈开。
　　吴婶歪头瞧着。
　　天黑，院子里灯光暗，她看不清简沫沫的模样，只觉得怪漂亮的一小姑娘。
　　“谁啊？”
　　乔子衿笑着，想起很久以前，小朋友在她这儿要的承诺。
　　然后回：“亲传弟子。”
　　“哦～”
　　吴婶认出来了，“跆拳道冠军啊，来比赛的是不？我说那么厉害呢，原来是你教的。”
　　乔子衿摇头，“其实不算，我没占多少功劳。”
　　简沫沫听到这边的交谈，冷着脸，将柴火抱过来烧了。
　　动作娴熟，一看就没少劈材生火。
　　见状，吴婶放心了，“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过去忙。”
　　“嗯。”
　　乔子衿送别吴婶，提上水桶，打了点水回来洗锅。
　　洗完锅又清洗了一遍食材。
　　边洗边看被火光缭绕的简沫沫。
　　试探性一问：“不怕火了？”
　　“嗯，不怕了。”
　　简沫沫垂眸，想起前两年乔子衿刚走那会儿。
　　她独自回山里过年，到晚上，山里断电，挨家挨户都生起了火。
　　她就站在阳台上，看漫天的烟火。
　　突然就不怕了。
　　她擦干净手，接过乔子衿手里的活。
　　状若无意的问：“那场烟花，是你让山里的小孩子给我放的？”
　　乔子衿挑眉，侧过视线看她。
　　眼波流转，全然温柔。
　　“下个年，你想要我陪你过吗？”
　　简沫沫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干活。
　　声音很淡：“无所谓了，反正你说话从来不算数，答应了也会因为各种突然事件选择放弃我。”
　　乔子衿心里有很多重要的事。
　　相比起来，简沫沫是最容易被放弃的那一个。
　　乔子衿追问：“那你还喜欢我吗？还想和我谈恋爱吗？”
　　简沫沫没答。
　　她低着头，手里的萝卜都快洗脱皮了。
　　她不想骗乔子衿，也不想骗自己。
　　过了半响，她问：“我是你的退而求其次吗？”
　　“不是啊。”
　　乔子衿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回味过来，就有点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简沫沫控诉：“因为你总是在放弃我。”
　　“可我也没给过你承诺。”
　　乔子衿一字一句的解释：“沫沫，我知道你很委屈，我也确实骗过你，但我在之前的九年里从来没想过和你恋爱，所以我有权利拒绝你，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和她确立恋爱关系的，哪儿来的退而求其次一说？”
　　简沫沫红了眼。
　　“你康复也没回来找我。”
　　“甚至都没告诉我。”
　　乔子衿垂下视线。
　　“当时，我就只是身体的伤康复了而已。”
　　“我从小就被人夸是天之骄子，打比赛会拿冠军，念书会是第一，我从来没输过。”
　　“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残了一条腿之后还能做什么，我也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赚再多钱我都不开心。”
　　“关键是，我爸也走了，那个时候的我真的一无所有。”
　　“一直到我来了这儿，这半年里我又帮助了好多人，我才觉得我不是废物，我的存在有意义。”
　　“沫沫，我没办法自私的把恋爱作为我的第一选择。”
　　“即便是到现在，它也只能占据我生命的一小部分。”
　　“如果你现在不想和我谈恋爱了，我会留在这儿，跟着队伍，到全世界各地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那如果我想呢？”
　　简沫沫颤抖着发问：“如果我就是喜欢你，就是非你不可，你会为了我，跟我回国吗？”
　　“会。”
　　又是没有犹豫的回答。
　　简沫沫不信，“那如果有一天你的伤复发了，你会不会又想放弃我？或者发生什么别的事，你又怕耽误我，又要离开我？”
　　小朋友的话，越听越让人难过。
　　“沫沫。”
　　乔子衿捧起她的脸，轻声安抚：“我可能不是很会谈恋爱，但我知道恋爱关系和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一样的，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答应了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想和我试试吗？”
　　简沫沫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试图寻找破绽来劝说自己不要答应。
　　“你喜欢的是我吗？”
　　乔子衿被逗笑。
　　“你怎么还是不信？”
　　“那晚我在夜色酒吧亲你，你说你听见了，我以为会很确定我喜欢你这件事的。”
　　简沫沫先是一愣，随着眉头骤紧。
　　“你没醉？”
　　“醉了。”
　　提起这事，乔子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酒量很浅，喝了酒就容易不受控制，但不至于到烂醉，我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简沫沫才发觉自己又上当受骗一次。
　　“乔子衿你……”
　　真的很坏。
　　“对不起沫沫。”
　　乔子衿碰她的额头，呼吸都紧贴着她。
　　“能原谅我吗？”
　　简沫沫呼吸一滞。
　　她仰头逃开，背对着乔子衿。
　　“不能。”
　　那么好哄，乔子衿一定还会再丢下她的。
　　如果不是第一选择，她宁可不要。
　　“好吧。”
　　乔子衿比她想象中放弃的还快，转头就将水倒进锅里，若无其事的处理盘子里的手工面。
　　简沫沫不敢相信，又有点幽怨的盯住她。
　　察觉到简沫沫的视线，乔子衿回头，不明所以的笑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说的不能原谅我，我总不能拿刀架你脖子上吧。”
　　简沫沫气鼓鼓的撇开视线。
　　“那还比较有诚意呢。”
　　“现在是在怪我没诚意啊？”
　　乔子衿嘴角弧度更深了，“我没有说不哄你啊，只是我们俩都饿着肚子，吃饱再聊比较好吧，你说呢？”
　　这个态度，特别像哄小孩子。
　　跟九年前逗16岁的简沫沫一样一样的。
　　九年过去，乔子衿更成熟，也更云淡风轻了，许是积攒了不少经验，她哄人变得更有魅力，可就是没有爱意。
　　至少简沫沫感觉不到。
　　那种对喜欢的人独有的好，乔子衿身上从来没有过。
　　她喜欢谌之双的时候也没有。
　　但那时候她的眼神不一样，是很真挚的喜欢。
　　现在很平淡，连喜悦都少见。
　　简沫沫不要这样的喜欢。
　　太没有诗情画意了。
　　乔子衿能感受到小朋友失落的情绪。
　　她弯下腰，小心搅动锅里的面条。
　　语调很轻，“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跟我谈恋爱也会很无聊，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尽量有趣一点，只是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谈恋爱是什么样，我身边谈恋爱女生的也就鞠景和谌之双，她俩的话……”
　　乔子衿停顿了一下，摇头说：“不可取。”
　　简沫沫下意识问：“哪里不可取？”
　　问完看到乔子衿脸上的笑容，她才记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慌乱改口：“我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
　　又别扭又惦记。
　　乔子衿没在意，笑着解释：“谌之双暗恋鞠景很多年，她说自己设了一个圈套，勾着鞠景上套，但不敢设想天长地久，是鞠景一直坚持，才让她放心大胆的谈一场恋爱的。”
　　“我说的不可取是这个圈套……我做不来。”
　　谌之双的圈套是她自己。
　　她像毒药，鞠景尝过就深陷了。
　　乔子衿实在做不了那种事。
　　不知简沫沫是听懂了没有，盯着锅里沸腾的气泡，慢吞吞的说：“怪不得你无趣呢。”
　　她见过谌之双和鞠景谈恋爱的模样，情深似海，更是什么情话都能说。
　　她很羡慕。
　　乔子衿听出点意思了，表情变得有些许怪异。
　　“你是喜欢那样吗？”
　　虽说是做好谈恋爱的准备了，但自己养大的小朋友，乔子衿不太敢想象那样的画面。
　　她以为会再过段时间，等感情稳定了。
　　但好像，小朋友比她急迫？
　　倒也不奇怪，简沫沫都25岁了……
　　简沫沫理解的是另一个意思，随口“嗯”了声。
　　她想听乔子衿说情话。
　　“好吧。”
　　乔子衿握锅铲的手抖了抖，像是在和自己做心里斗争。
　　锅里的面条都熟透了，她才说：
　　“我，试试看？”


第96章 
　　乔子衿的手艺不错, 一碗手工面吃的简沫沫胃口大开。
　　运动员的饭量大，一碗的量根本不够吃，她吃完了, 乔子衿还没开动
　　两人对视一眼。
　　乔子衿自然的将自己那碗的面夹给她, 配菜也通通夹过去。
　　和九年前一样, 乔子衿总把吃的让给她。
　　简沫沫垂眸看着, 看到乔子衿只给自己留了一点，她缓缓开口：“你一直都这样, 如果说你现在是喜欢我才对我好，那以前呢？”
　　“不喜欢我的时候, 为什么对我好？”
　　简沫沫很想知道答案。
　　更想知道，乔子衿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好。
　　“可能因为我从小就情感淡薄吧。”
　　乔子衿搅动碗里仅剩的几根面条，想起初见宋茴的时候，她说的话：
　　“稀有啊乔子衿, 你比精神病人都稀有，我头一回见到活生生的例子,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共情能力这么弱的人。”
　　“怪不得你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敢跟人打那种不要命的比赛。”
　　“你这病我治不了啊, 要不你多做点善事吧, 早晚会有人普渡你的。”
　　乔子衿回忆着，慢慢笑起来。
　　“有个不是很负责任的医生告诉我, 要多做善事, 等人普渡我。”
　　“一开始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听她的多做善事，但我对善恶的判断也很浅显，我只知道谁需要帮助, 谁不需要帮助。”
　　所以，她对人温柔友善, 但遇到恶人的时候，下手又极狠。
　　简沫沫听了个半懂。
　　“是心理疾病吗？”
　　乔子衿摇头，“不是，我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在山里待久了，只和我爸相处，有点麻木，后来又各种打|黑赛，学武术，把自己练的就剩一根筋了。”
　　“如果你觉得我在哪个方面的情感表达的不够明确，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不会骗你的。”
　　简沫沫抿抿唇，不谈这个，“你没说你为什么对我好。”
　　乔子衿笑着，言语辩不明真假，“等人普渡我啊。”
　　等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存在有意义。
　　“面要坨了。”
　　乔子衿敲敲简沫沫面前的碗，强行结束这个话题，不让再继续问。
　　简沫沫扯一下嘴角，把面倒还给她。
　　只留一点汤，一口就喝下去了。
　　乔子衿依然没动那碗面，歪着头，看着她笑。
　　“沫沫，你知道我饭量的。”
　　简沫沫起身去洗碗，“你胖了一点。”
　　言下之意，是饭量大了。
　　乔子衿失笑。
　　最近半年，她确实开始长肉了，不会再瘦的和骷髅一样。
　　一碗面也没必要让来让去的，乔子衿端起碗，不紧不慢的吃着。
　　简沫沫等她吃完，把碗洗干净了才准备走。
　　乔子衿站在厨房门口，看外面席卷而来的风。
　　院子里沙土飞扬，乱的快把月亮都挡住了。
　　她看向简沫沫，侧头微笑，“我送你回去。”
　　简沫沫不让，“我记得路。”
　　“这边不比国内，让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乔子衿弯腰捡伞。
　　这么大的风，可能会下雨。
　　简沫沫冷着脸拒绝她。
　　“乔子衿，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我单独走了九年夜路了，遇到什么事都是我自己扛的。”
　　“我不是那个事事需要你保护和照顾的小朋友了，你别再把我当16岁。”
　　乔子衿正对着她，沙土挡的灯光忽明忽暗，也将她的表情遮盖的恰到好处。
　　“沫沫，其实我挺喜欢听你叫我名字的。”
　　“但越听就越觉得我错过了你很多年。”
　　“打从一开始你管谌之双喊姐姐，我就应该发现的，是我太笨了。”
　　“发现又怎么样？你只会觉得不可以。”
　　简沫沫说这话的时候，手腕上的蓝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和那段乔子衿淘汰的皮筋交叠，在黑夜里衬着她手腕的白。
　　而乔子衿的手腕上空无一物，曾经需要佛珠盖着的条状红斑的痕迹都淡化了。
　　她更是披散长发，没用简沫沫送的那根发簪。
　　九年，把她身上属于简沫沫的印记，销毁的快一干二净。
　　发不发现又怎么样呢？
　　简沫沫藏在黑暗里，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冲着乔子衿鞠躬：“谢谢你承认我是你的亲传弟子。”
　　乔子衿眉头紧蹙。
　　她看着简沫沫转身消失在风土里，没再追。
　　小朋友从来没对她用过长辈或者教练的礼仪。
　　这是第一次。
　　*
　　第二天是男生队伍的比赛。
　　简沫沫坐在休息区，手里多提了一杯果汁，等着方白下来，就交给他。
　　两人待在一块儿说了会儿话。
　　乔子衿在观众席，目之所及，就是简沫沫的方位。
　　简沫沫是冷脸的，话不多，偶尔开口，但至少不是之前那样爱搭不理，而是有来有往。
　　看上去两人熟络很多。
　　怎么两年不见，简沫沫愿意和他说话了？
　　感动了吗？
　　乔子衿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虽然她和Caroline说，如果简沫沫有了喜欢的人，她会祝福，但真发生在眼前，她好像是会嫉妒。
　　嫉妒那个人占了便宜，把这么好的小朋友拐走了。
　　控制不住的，乔子衿抬手拍在了栏杆上。
　　丁潇潇从她身边路过，被她难得不温柔的动作吓到。
　　“嘶～”
　　“乔姐姐？”
　　“你怎么啦？”
　　乔子衿回神。
　　“没事，看比赛呢，激动了。”
　　丁潇潇朝她看的方向投去目光，就见简沫沫和方白并肩坐着，两人手里都提着果汁在喝。
　　她不满的“嗤”一声，“居然偷喝！”
　　瞧她生气，乔子衿状若无意的一问：“他俩现在关系很好？”
　　丁潇潇想了一下。
　　“还行，比之前好多了。这两年简沫沫没那么不近人情了，身边有追她的，她也能好声好气的聊一会儿再拒绝。”
　　“方白好像没有再追她了，但也会经常给她送吃的喝的，简沫沫会收，然后再找机会还回去，就一来一往的，偶尔会一起玩。”
　　她像是在帮简沫沫解释。
　　又像是在给乔子衿制造危机感。
　　乔子衿垂眸听着，没表露太多情绪。
　　丁潇潇悄声问她：“乔姐姐，你是不高兴了吗？”
　　乔子衿弯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
　　“我为什么不高兴？”
　　丁潇潇脱口而出：“以前沫沫就围着你一个人转，谁她都不看啊。”
　　“现在她都不跟我提起你了。”
　　“是吗？”
　　乔子衿平稳问着，心里却凉了半截。
　　丁潇潇真诚点头。
　　“保真。”
　　比起曾经连眼睛里都对乔子衿刻着爱意的简沫沫，她现在更像是把喜欢收到心底，尘封着刻意不去触碰，然后一遍遍逼自己死心。
　　她还是想对乔子衿好，但再不念着和乔子衿在一起了。
　　人都会长大的。
　　25岁的简沫沫终于意识到，乔子衿的爱，和小时候渴望的家庭美满一样，都是她得不到的。
　　乔子衿不免心痛。
　　她走下观众席，想再靠的近一点点，就听见志愿者队伍里传出吴婶的喊声：
　　“集合，有事要忙了。”
　　来不及思考，乔子衿转身跑向集合的区域。
　　简沫沫注意到这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乔子衿的背影。
　　看她跟随队伍离开体育馆，目光也迟迟没收回来。
　　方白也瞧见了，说：“你在生乔姐姐的气？”
　　简沫沫没说话。
　　方白又说：“乔姐姐只是比我们都成熟而已，其实很多事情都该摆在感情前面，是我们太一腔热血，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全部，往往要他们这样成熟的人给我们收拾残局。”
　　他追求简沫沫的时候就是如此，不遵守队里的规则制度，害的全队受罚。
　　简沫沫也是，可以为了乔子衿放弃所有。
　　在大人眼里，很幼稚。
　　好奇怪。
　　明明他们都变成大人了，还是这么幼稚。
　　简沫沫低头，看膝盖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难道感情里还要分析利弊吗？”
　　方白仰头发笑。
　　“乔姐姐要是分析了利弊，会在23岁的时候排除万难把你带回家养吗？”
　　“会带着可能打不出成绩的你天南地北去拼吗？”
　　“会为了你跟乘风集团签卖身契吗？”
　　“会在出了车祸之后怕耽误你跟你断掉联系吗？”
　　“会因为担心你跟你演三个月的戏吗？”
　　“难道不是你太一往情深，她怕伤害你吗？”
　　“我觉得你喜欢她很正常。”
　　“但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你不就喜欢她大公无私为了全天下的那个样子吗？”
　　“她没变啊。”
　　简沫沫眼眶渐湿。
　　一个人走过九年，她的记忆里好像只有自己苦的那些画面了。
　　乔子衿从来没说过她有多苦。
　　是啊，喜欢她很正常。
　　她那么善良。
　　“你劝我干嘛？”
　　简沫沫擦了下眼角，吸溜着说：“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她。”
　　方白冲她眨眨眼睛。
　　“那你宁可跟我聊天都不去找她？”
　　“她昨晚都把你带走了，我以为你会住那边不回来了呢。”
　　“合着生闷气呢？”
　　“嗯。”
　　简沫沫承认的大大方方：“我等着她来哄我呢。”
　　乔子衿说了，会试试看的。
　　虽然看到乔子衿被别的事打扰，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她有点生气。
　　但她很喜欢看乔子衿意气风发的帮助别人的样子。
　　如果晚一点就能听到情话，
　　那等等也无妨。


第97章 
　　简沫沫一等就是两天。
　　乔子衿没再主动来找她。
　　再见面, 是乔子衿随着红十字协会志愿者的队伍，配合医疗团队给住在酒店的运动员检查身体。
　　最近风沙大，驻扎的医疗团队担心各国来的运动员不适应环境, 会染上什么疾病。
　　主要是口鼻方面的检查, 例行询问。
　　简沫沫跟着丁潇潇排队, 抬眼的角度, 就是乔子衿在的位置。
　　她独占一张桌子，桌面上摆着检查口鼻的仪器和记录用的白纸。
　　纯靠手写, 以至于每一次检查都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但简沫沫下来的时候，前面已经过了几支队伍, 现在就剩他们跆拳道队的。
　　面对曾经跆拳道界的不败女神，众人都既崇拜又畏惧，怕在她面前袒露不合时宜的虚。
　　所以乔子衿那边是空的，没人过去。
　　简沫沫也没去。
　　她想让乔子衿休息一下。
　　乔子衿整理完上一支队伍的记录表, 偏就抬头喊她：“沫沫，过来。”
　　丁潇潇顺势就把她推出去了。
　　简沫沫一个踉跄, 身子一冲, 下意识的扶住出现在视野里的桌子。
　　也就是乔子衿支撑着手臂的那张。
　　她低着头, 有点狼狈。
　　视线没来得及往上抬，这会儿的角度, 正好是乔子衿衬衫领子解开的第二颗扣子, 以及白皙半涩的饱满……
　　瞳孔微缩, 简沫沫立马移开目光。
　　动作闹大了，乔子衿注意到她脸颊的红润，皱着眉瞧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第二颗扣子系紧。
　　“坐吧。”
　　简沫沫咽咽口水, 坐下的时候也没敢把目光转移回来。
　　乔子衿在表格上写她的名字，刚劲又清秀漂亮。
　　“沫沫, 不用紧张，看了就看了，我又没说介意。”
　　乔子衿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平静无波澜的。
　　“你……”
　　简沫沫扯了下嘴角，想给自己找回一点气场，“大冷天的，扣子解开干嘛？弄得好像我故意占你便宜。”
　　乔子衿笑了。
　　“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吗？”
　　“我有什么……”
　　对上乔子衿温柔目光的那刻，“不敢”两个字就卡在了简沫沫嘴边。
　　她喉咙发紧，说不得咽不下，整个脑子里就只有乔子衿弯起的眼睛。
　　偏偏乔子衿还故意似的，抬手扣着她下巴，指尖往两侧摩挲。
　　“张嘴，给我看看。”
　　简沫沫不争气的照做了。
　　“乖。”
　　乔子衿笑吟吟的勾了勾她鼻尖，又从桌板里拿棒棒糖给她。
　　五颜六色的，很大一颗。
　　简沫沫心动。
　　“给我的？”
　　“给乖小孩的。”
　　乔子衿侧头瞧着她，眼底笑意更浓了。
　　简沫沫赌气没要，“说什么自己是老古板很无趣，明明就很会逗人玩。”
　　乔子衿拉过她的手腕，将棒棒糖硬塞给她。
　　“我呢，只说过自己无趣，没说过老古板这种词，不要给我扣帽子。”
　　“我要是老古板，刚刚你那么放肆了，我就不夸你乖了。”
　　“你说我对所有人都好，可我只给你买了糖。”
　　只给你买了糖，就好像是在说，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只养了你。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简沫沫被哄的快没脾气了。
　　她握着糖，放在掌心里。
　　“你这几天，都是在忙体检吗？”
　　“对啊。”
　　乔子衿把厚厚的记录给她看，“好几家酒店呢，一天检查几百个人。”
　　简沫沫有点犹豫，怕自己打扰她。
　　“那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你是最后一个。”
　　乔子衿收起记录表，交给医疗团队的负责人，然后到简沫沫面前，将桌子上的东西一并收拾了。
　　很自然的询问：“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简沫沫故作矜持的思考了一会儿。
　　“那得看吃什么。”
　　乔子衿如她所说的那般无趣，“你在比赛期间，除了清汤寡水，你还能吃什么？”
　　“不跟你吃了。”
　　简沫沫握紧棒棒糖，起身要走。
　　乔子衿拉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疲惫，“沫沫，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个澡吗？我那边得自己烧热水，很不方便，我有点累。”
　　听到乔子衿说累，简沫沫气消大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这是房卡，把你房间钥匙给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两边离的不远，就五分钟路程。
　　乔子衿接过房卡，和她交换了钥匙。
　　“衣服在床底的行李箱里。”
　　行李箱？
　　简沫沫脑海里略过疑惑。
　　但她没多问，告诉乔子衿房号便直奔她居住的简陋民宿。
　　推开门进去，简沫沫才知道乔子衿为什么把衣服放行李箱。
　　乔子衿住的是个很小的单人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床头柜，就什么都不剩了。
　　除了床底下的行李箱，床头柜边上还有一个铁制的脸盆，里面放着牙杯和牙刷。
　　再就是阳台，挂着零星几件白衬衫，洗的有些旧了。
　　直觉告诉简沫沫，治病的这两年，乔子衿没有收入，多半也就没买过衣服。
　　她之前是职业装，大概不合适在志愿者的队伍里穿，所以她就只搭一件白衬衫，冷的时候再加件外套。
　　过的这样清贫，比山里还差。
　　简沫沫推开阳台的门，把外面晒干的衣服收进来，又检查了一下厕所的环境。
　　打开就是乔子衿身上的白桃味。
　　厕所也不大，但至少干净，只是没有热水器。
　　这和简沫沫在体院念书的时候一样，得从一楼打热水，再端到房间里，很难痛快洗一个澡。
　　那乔子衿得这样生活半年了吧？
　　她居然一个字没提过。
　　简沫沫有时候很想问问她：
　　值得吗？
　　但一想到乔子衿最近汇集的笑颜，简沫沫心里的隔阂就没那么深了。
　　她拉出乔子衿的行李箱，把白衬衫叠整齐放进去。
　　收拾的时候，她无意撇到塑封的一次性内衣裤。
　　和两年前在乔子衿的公寓里见到的一样。
　　乔子衿的行李箱里，似乎都没有非一次性的了。
　　迟疑片刻，简沫沫直接拎起整个行李箱。
　　她不想让乔子衿住在这儿了。
　　*
　　“乔子衿。”
　　简沫沫将衣服挂到浴室的门把手上。
　　里面传来阵阵水声，热气弥漫，在玻璃门上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咽了咽口水，“衣服给你挂门口了。”
　　乔子衿关了水。
　　“好，谢谢。”
　　简沫沫待不下去，推门出去了。
　　到楼下逛一圈，买两份晚饭，她计算着时间，想着乔子衿该洗完了才回去。
　　一刷卡，果然，里面是吹风机的声音。
　　简沫沫重重松了口气。
　　再扭头看，浴室门开着，乔子衿身上衬衣的扣子没系完，可能是为了吹头发方便，一抬手，肩膀大片肌肤都露着。
　　她仿若不知，浓密的长发映衬着脖颈的白，手指穿插进发缝的时候，漂亮的肌肉线条绷直，很欲。
　　简沫沫不自觉的盯着看。
　　她思绪被乔子衿勾着走，只是吹个头发，就快让她迷乱。
　　不敢想象乔子衿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会不会发疯。
　　察觉到她的视线，乔子衿握着吹风机的手一抖，慢慢就放下了。
　　她转头望过去，和简沫沫四目相对。
　　小朋友的眼睛干净清澈，但盯着她的时候，会少一点理智。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盯，让乔子衿心动。
　　她朝着简沫沫勾勾手指，眼送秋波。
　　“这次占我便宜，不会再怪我衣服没扣好吧？”
　　“不是的话过来。”
　　简沫沫站着没动。
　　像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才毅然决然的扭头走掉。
　　乔子衿失笑。
　　但又没由来的想到，要换做是两年前的简沫沫，自己这样勾手指，她就忍不住了。
　　小朋友是长大了，不再围着她打转了。
　　乔子衿怅然若失。
　　她盘着长发走出去，动作熟练到只几秒就把头发用簪子束缚紧，耳鬓也不见多少落下的发丝。
　　听见动静，正在解塑料袋的简沫沫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刚挪回去就愣住了。
　　她不太敢信，回头又看了一眼。
　　接着便确认了——
　　乔子衿头上的发簪，是她送的那支。
　　乔子衿用了九年。
　　乔子衿一直是在意她的。
　　快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简沫沫埋头解塑料袋。
　　差点越解越乱。
　　乔子衿双臂撑在桌上，侧着脑袋慢悠悠看她。
　　仿佛解塑料袋也是一种情趣。
　　好在简沫沫把晚饭拿出来了。
　　“你的。”
　　“谢谢。”
　　乔子衿拉开椅子坐下。
　　简沫沫又看她一眼，然后就皱眉凑过去，把她衬衫的扣子系上。
　　“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乔子衿放松肩膀让她靠的很近。
　　“不记得了，一直都挺少买的。”
　　前几年也都是Caroline硬塞给她的衣服，说是公司福利。
　　她那时候的职业需要体面的衣服，自然也就没拒绝。
　　但这两年，接触的都是受苦受难的人，没必要穿的那么光鲜亮丽。
　　她怕是自己衣服太旧。
　　“你会觉得我这样打扮给你丢人吗？”
　　简沫沫眼神微滞。
　　“你说什么呢？”
　　她怎么会觉得乔子衿丢人？
　　在她这儿，不管什么时候，乔子衿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乔子衿抬眉，温温的笑。
　　“我之前收入是挺高的，但我爸生病，我又手术，多少有点入不敷出，这两年也没有收入，说好给你攒嫁妆的，但没攒下多少。”
　　“你给我打的钱我都收着，连同我攒的那份，应该够你在婚前买点小首饰。”
　　简沫沫不可置信，“你自己过的这么艰难，还给我攒钱？”
　　乔子衿抬手抚平她蹙着的眉。
　　“沫沫。”
　　“我能给你的不多。”


第98章 
　　我能给你的不多。
　　一句话就扎在了简沫沫胸口。
　　她想到多年来乔子衿为她做的一切, 从自己无能为力的年纪到现在，她始终没办法真的带给乔子衿什么。
　　反而要乔子衿一次次照顾她，为她考虑。
　　给她的还不多吗？
　　够多了。
　　“乔子衿。”
　　简沫沫轻声叫她, 停留在乔子衿扣子上的手慢慢垂下去, 系了一半的扣子就自己散开, 又将春光泄露在简沫沫眼前。
　　但她没心思想那些, 满脑子都是乔子衿不动声色为她做的事。
　　“你要对我好，就不能再正大光明一点吗？至少要让我第一个知道啊。”
　　乔子衿牵住她落下的手, 把人拉到跟前。
　　“我没有要瞒着谁，有人问我的时候, 我都会直接告诉他是给我家小朋友准备的。”
　　“对你好，是希望你好，不是希望你惦记我的好。”
　　“而且我没那么好，我都放弃你很多次了。”
　　那些委屈, 乔子衿都知道。
　　“可我想知道，有关你的, 我都想知道。”
　　简沫沫一口气吐了个遍, “你忙的时候应该发个信息告诉我, 我给你消息的时候你不能已读不回，你答应我的事情就该记得, 不能随便放我鸽子, 节假日就要和我一起过, 有人追求我，你要告诉他不可以，而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他, 生病要跟我说，让我照顾你, 不能为了拒绝我说那么让人难受的话，也不能醉酒骗我，第二天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断断续续的，简沫沫说了很多。
　　从16岁到25岁的委屈，都藏在每件小事里。
　　乔子衿默默听着，等她说完，才为了句：“还有吗？”
　　语气太温柔，太宠溺。
　　简沫沫说的脸红。
　　“你总不能让我教你该怎么哄我吧？”
　　乔子衿忍俊不禁。
　　“那，我今天做的事算在哄你吗？”
　　“见到你，我有告诉你是因为忙着给运动员做检查才没来找你。”
　　“给你带了糖，独一份的。”
　　“不算。”
　　简沫沫第一次敢这样跟乔子衿得寸进尺，“我问了你，你才告诉我你这两天在忙的，明明就应该一开始忙就告诉我。”
　　“还有糖果，比赛的时候我也给过你糖，你掰开分给了好多人，你都没把我的东西当独一份好好珍惜。”
　　怨气越来越重了。
　　乔子衿及时打住，“我们沫沫这么难哄吗？”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好乖，要怎么哄都说出来了，我要是再学不会，就很没诚意了。”
　　为了哄她，乔子衿也用了很大的力气。
　　简沫沫觉得难过，不懂为什么正常情侣间的事，乔子衿这么天赋异禀的人却搞不明白。
　　她低着头，小声说：“你学不会也没关系，就算你不哄，我也还是喜欢你。”
　　“你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乔子衿听着心里刺挠，不如让简沫沫发泄时来的痛快。
　　就好像是她什么都不会，小朋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
　　她不愿意。
　　“沫沫。”
　　乔子衿仰头瞧她，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重新手术是想能够站在你身边。”
　　“被董沁带走的那天，我一直在想，我不能有事，不然，沫沫会难过的。”
　　“有些话我觉得说出来好矫情，我从来都不会跟人表述，也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可是我第一次这么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退而求其次……”
　　或许词不达意，但简沫沫听清了。
　　她不敢信，但又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想要一个理由，就迫不及待的去爱乔子衿。
　　“什么时候对我心动的？”
　　乔子衿垂眸。
　　“两年前陪你去团建的时候，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好精确的答案。
　　很合理的理由。
　　简沫沫信了。
　　她弯下腰，隔着几厘米看乔子衿，与她目光对视。
　　“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
　　乔子衿启唇，气息落在简沫沫唇上，又轻又柔，“是我。”
　　不再犹豫，简沫沫扣住她的后脑，俯身亲下去。
　　清醒的，真实的，长驱直入并带有侵略性。
　　简沫沫日思夜想，觊觎九年都不敢奢望的人，此刻就在她怀里，仰头温柔又虔诚的回应她的吻。
　　简沫沫快要发疯。
　　她想要的更多。
　　乔子衿私有察觉，牵着她的手，教她解开自己的扣子。
　　一颗一颗往下，简沫沫的手指，也从乔子衿的锁骨触摸到马甲线。
　　两人间气温都升了一个度，但没来得及探索更多。
　　敲门声响了。
　　简沫沫吓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咽下唇间的味道，视线落在乔子衿被她亲的潋滟的红唇上。
　　有点不想结束。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抿抿唇，将乔子衿的衬衫合拢。
　　“你……”
　　“开门吧，可能队里有事。”
　　乔子衿慢条斯理的系上扣子。
　　慵懒中别有一番风情。
　　简沫沫多看了两眼，才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方白。
　　“教练喊我们开会，你没看手机吗？”
　　哪儿有时间和心情看手机。
　　简沫沫眼神不善。
　　方白才注意到她房间里还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体陷在软白的靠椅里，长发披散，略微凌乱，有平日里没有的娇弱感。
　　方白意识到什么。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乔……”
　　他没说下去。
　　虽然已经做好只和简沫沫做朋友的准备，但乍一眼看到乔子衿在简沫沫的房间里，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和好的也太快了。
　　“你先去开会，我收拾一下就来。”
　　简沫沫语调还算平静。
　　把人赶走，她关了门，转身看乔子衿。
　　“你在这儿等我。”
　　乔子衿温笑，眼底却带着点落寞。
　　“好。”
　　她没多说，只在简沫沫离开的那刻，露出一点怅然若失。
　　怎么办？
　　她好像有点吃醋。
　　*
　　正常的赛前会议，徐以晅正大刀阔斧的谈论着，就瞧见往常都冷着一张脸坐那儿的简沫沫这会儿格外的坐立不安。
　　他丢了个粉笔头过去，“认真点，除了冠军啥也不是，还开小差。”
　　简沫沫心不在焉的，连徐以晅随手丢的粉笔都没躲开。
　　脑门正中一击。
　　粉笔灰从她额头洒落。
　　也不恼，简沫沫就抬手拍掉粉笔灰。
　　吐槽说：“每次说来说去就那点东西。”
　　两人互怼多年，徐以晅都习惯了，没打算拿教练的身份压她，但见她突然不生气也不冷脸，总是好奇的。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说来我听听。”
　　简沫沫抿唇，挑着眉不说话。
　　但心里特别想炫耀：
　　乔子衿在她房间呢。
　　见她不说，徐以晅也没多问，“懒得管你，知道明天打哪个国家吧？你要是再敢用乔子衿的打法，看我抽不抽你的。”
　　“我要碾压局，把分往高了拿，明白？”
　　“知道。”
　　简沫沫起身，“我可以走了吧。”
　　她火急火燎的，肯定有事。
　　但都这个年纪了，徐以晅知道她有分寸，招手就让她滚了。
　　简沫沫第一次滚的这么高兴。
　　跑回房间，她一路忐忑，怕打开门乔子衿就不在了。
　　也怕再和乔子衿聊两句，两人的关系又要崩。
　　在门口踌躇了半响，简沫沫鼓足勇气刷卡进去。
　　一推门，铺天盖地的黑朝着简沫沫涌来。
　　她全身血液都冷下去。
　　乔子衿……
　　又没说一声就走了吗？
　　自嘲一笑，简沫沫失魂落魄的把门关上，抬手正要开灯，就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
　　像是酒店劣质床单的声响。
　　她心下微动，往里走了两步。
　　透过月光，她清晰的看见被子鼓起一块儿。
　　以及桌子上，一份已经吃完的餐盒。
　　简沫沫站在那儿，忐忑和害怕都被乔子衿在等她的温暖覆盖住。
　　她突然觉得，等乔子衿九年也没关系。
　　都值得。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空调，将房间里的温度开的更适宜。
　　然后单膝跪在床头，掀开被子的一角。
　　乔子衿的长发就绕在她指尖。
　　简沫沫低下头，眼泪不争气的就往下滚。
　　她趴下去，肩膀颤着，不知是哭是笑。
　　听到动静，乔子衿被吵醒。
　　她先是拧了拧眉，迷迷糊糊的，转身来看趴在她身边的人。
　　熟悉的气息让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沫沫？”
　　“怎么了？”
　　她微微坐直身子，刚点亮床头的灯，简沫沫就跪到床上，猛地抱住她。
　　小朋友搂着她脖子，深深的陷在她身上，全身重量都放肆的压下来。
　　感受到小朋友的依赖，乔子衿拍拍她肩膀，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很想你。”
　　两天前刚见到的时候就想说了。
　　九年了，自从奶奶过世，就再也没人等她回家了。
　　最初住寝室是和丁潇潇在一起，可是没多久她就换了单人间。
　　打那之后，她训练完是自己一个人，节假日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回山里也是自己一个人。
　　她不知道要该怎样告诉乔子衿，其实她很怕，每次一推开门，房间里就空荡荡又黑漆漆的。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就什么都没有。
　　不说话的日子里，她骑着车，满大街的去找乔子衿，从海报到代言的小玩意，只要和乔子衿有一点关系，她就买了拿回宿舍，企图用它们把宿舍装饰的更温暖一点。
　　但没用，那都不是乔子衿。
　　“沫沫……”
　　乔子衿能感受到，简沫沫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她。
　　曾经她以为，人长到18岁，在法律上成年了，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了，就不再需要所谓长辈的陪伴。
　　她也是十几岁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了。
　　何况是简沫沫这样自小就成熟，甚至在知道爸妈过世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都是她自以为是，想走就走了，却没问过简沫沫的意见。
　　她的小朋友，不该被迫长大的。
　　“沫沫。”
　　乔子衿柔声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跟你回国。”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能给的不多。
　　但可以把全部都给她。


第99章 
　　简沫沫抱了很久。
　　抱到情绪康复了, 她抹一把脸，松开乔子衿跑进浴室。
　　她在外都被称冷血得分狂人，不想在乔子衿面前这么丢人。
　　干脆的冲了个澡, 简沫沫换好家居服, 已经是没事人的样子。
　　乔子衿在床上用手机, 垂着视线, 看起来很困。
　　但手指在打字，没停。
　　简沫沫擦着头发, 慢慢走过去。
　　就看见乔子衿的手机停留在微信页面，99+的未读消息, 她正在一条一条回。
　　有的消息，都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了。
　　看来这段时间，乔子衿和大多数人都是失联的状态。
　　简沫沫心里平衡了一点，但又不免生起醋意。
　　怎么那么多人给乔子衿发消息？
　　但她说的不是这句, “我明天有比赛。”
　　乔子衿抬眼，“不吃晚饭了吗？”
　　简沫沫的那份餐, 还在桌上放着。
　　“开会的时候吃了东西。”
　　简沫沫掀开被子。
　　“困了怎么不睡？”
　　乔子衿轻勾嘴角。
　　“不把消息处理掉的话, 下次就看不到你的消息了。”
　　“哦……”
　　简沫沫坐也不是, 躺也不是，“为什么囤着那么多消息不回？”
　　乔子衿将手机屏幕熄灭。
　　“刚来的时候很忙, 我也不爱看手机。”
　　简沫沫又问：“国内的朋友吗？我以为你换了手机号, 就不和他们联系了。”
　　“把账号找回来了。”
　　乔子衿放下手机, 掀起被子，拉着简沫沫躺下。
　　“你为什么把我整个行李箱提过来？”
　　空气静默三秒，简沫沫直白说：“想让你陪我。”
　　乔子衿只是笑。
　　不答, 但也没拒绝。
　　简沫沫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很快, 她就听到乔子衿沉稳平静的呼吸声。
　　是真的困了，才会这么好说话。
　　但也是真的困了，才没出声答应的吗？
　　对于乔子衿平静不张扬的态度，简沫沫总能自怨自艾的想很多。
　　想到整宿睡不着。
　　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才抱着乔子衿，勉强睡着。
　　再睁眼，她的手机闹铃就响了。
　　皱着眉抬手关掉闹铃，简沫沫清醒了一下，顶着浑身疲惫，想要起来。
　　手臂却压在乔子衿脖颈下，僵的一时没抽出来。
　　她稍稍一动，乔子衿就醒了。
　　眨眨眼，勾唇看她。
　　“早～”
　　简沫沫快溺死在乔子衿晨间慵懒的笑容里。
　　她哑着嗓音回：“早。”
　　乔子衿挑眉，“嗓子怎么了？”
　　她记得，简沫沫只有才情绪受影响的时候，嗓音才会变哑。
　　严重了，会影响发声。
　　“咳。”
　　简沫沫咳嗽一声，将嗓子的状态压回去。
　　“没事，起来吧，楼下有早餐，一块儿去吃。”
　　乔子衿揉了下脖子，从她手臂上起来。
　　“那不是供应给你们运动员的早餐吗？”
　　“家属可以吃。”
　　简沫沫说的有点虚，甚至不敢看乔子衿，怎么这样的到行李箱里翻找衣服。
　　乔子衿倚着床头，面带微笑的看她。
　　“家属？”
　　“哪方面的家属？”
　　问的实在轻巧挑逗，简沫沫不想答，就给乔子衿找了件保暖的长袖和毛衣。
　　两人现在身高一致，简沫沫体型更健硕一点，她的衣服，乔子衿都能穿。
　　乔子衿总觉得这样的场面很熟悉。
　　简沫沫刚到她身边那会儿，没什么衣服，她会把自己的衣服拿给小朋友穿，也会想着给她多买两件，但大多是照着自己的喜好买。
　　现在简沫沫的喜好，也跟那时候的她出奇的一致。
　　乔子衿没挑，拿上衣服就到浴室换上。
　　洗漱的时候她将门打开，让简沫沫一起进来刷牙。
　　免得迟到。
　　像是回到一块儿过年的时候。
　　两人蹲在门口刷牙，被寒风吹的脸颊红扑扑的，但互相给挤牙膏，帮忙倒热水，能苦中作乐。
　　现在屋里暖气充足，打开水龙头就有热水，简沫沫也成了吃喝不愁的大人，乔子衿都快想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
　　她看着简沫沫为自己挤上牙膏，想起一点，说：“刚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环境很差，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憋屈，我想着再等几年，等我在C城立足，把我爸接过去，你就可以在新公寓里跟我们过年了。”
　　“可惜……让你在山里过了九年。”
　　听着，简沫沫握着牙刷的手不大平稳，眼眶也湿了点。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少钱吗？”
　　“知道啊。”
　　乔子衿笑着说：“我找律师帮你办的，你父母的保险费，还有拆迁款，大概数额我都清楚。”
　　简沫沫抬眼看她，“那你知道，只要你张嘴，我就会都给你吗？”
　　乔子衿与她目光相撞，语气很轻，“知道，但我不会和你张这个口。”
　　简沫沫不说话了，埋头刷牙。
　　刷牙动静很大，像是有点生气。
　　乔子衿陪在她身边，截然不同的动作，慢条斯理的。
　　刷完牙，简沫沫捧了一泼清水，浇在脸上。
　　缓了很久才问：“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除了留给我的那笔。”
　　乔子衿下意识的摸口袋。
　　她有在身上留一点现金的习惯。
　　“有一点，你要多少？”
　　她数了数，觉得没多少，干脆悉数交给简沫沫。
　　“够吗？”
　　简沫沫握着现金，有点懵。
　　“我是问你够不够花。”
　　“你怎么……”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总想着给她钱花。
　　乔子衿笑了，“我在这边没有什么开支的，食宿费和交通费都有协会报销。”
　　虽然没工资，但也饿不死。
　　简沫沫撇撇嘴，把现金塞回乔子衿的口袋，想了想，又把自己身上的那些都给了乔子衿。
　　“我也没有开支，你留着花。”
　　乔子衿没拒绝。
　　“谢谢沫沫。”
　　两人收拾完下楼吃饭，队里的人差不多都在，见着乔子衿，那眼神一个比一个直。
　　她今天穿的是简沫沫的白毛衣，清瘦的体型被毛衣的轮廓修饰的很漂亮，腰线不盈一握，比单薄的白衬衫更有韵味。
　　简沫沫不喜欢这种眼神，颇有占有欲的牵了下乔子衿的手。
　　队里已经没有乔子衿熟悉的运动员了，教练团队也换了一批人，除了徐以晅，没有哪个是熟面孔。
　　乔子衿不适应，怕大庭广众下被人察觉到什么。
　　简沫沫偏就牵的越来越紧。
　　两人女生牵手不是什么大事，但放在简沫沫这儿，就是稀有的。
　　别说牵手，她跟人近到半米距离都是少有的。
　　但队里的人都认识乔子衿，大多也知道简沫沫是乔子衿带大的，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少会往变得方面想。
　　清楚局势的，也就徐以晅、丁潇潇和方白三个人。
　　但除了方白，另外两人也没想到乔子衿会在这儿，并且和简沫沫牵着手出来。
　　特别是徐以晅，眼睛都等大了。
　　他站起身，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你俩，是不是有点过分？”
　　“瞒着谁也不能瞒着我吧？”陷朱夫
　　丁潇潇跟着凑过来。
　　“简沫沫！不是说好追到就告诉我的吗？”
　　简沫沫哑口无言。
　　被两人围的没辙，才嘀咕出一句：“没追到。”
　　丁潇潇指着她们牵在一块儿的手，喊：“都这样了！”
　　简沫沫也没说错，她追的时候，乔子衿没搭理过她。县祝傅
　　现在不是她追的。
　　而且从昨晚看，确实不算追到了。
　　虽然是亲了，也摸了，但乔子衿什么都没说。
　　简沫沫总觉得差一句正式的在一起。
　　乔子衿对这事也没经验，可听着简沫沫说“没追到”，她心里不是滋味。
　　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最终是沉默的被简沫沫牵着坐下。
　　徐以晅还赖在她边上不肯走，“说说，跟我说说。”
　　乔子衿无奈，“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拜托，你诶。”
　　徐以晅故意夸大，“乔子衿诶，莫教练一直跟我说你要孤独终老，让我好好照顾你，你现在居然找了个这么年轻的。”
　　乔子衿差点捂他的嘴。
　　亏的简沫沫去端饭了，没听到。
　　她郑重其事的叮嘱：“千万别和沫沫说这种话，她会多想的。”
　　“你觉得我不说有用？”
　　徐以晅扬起下巴。
　　“你瞅瞅，多少关心好奇的，你可是跆拳道界的不败女神，他们不认识你，不了解你，但自然而然的崇拜你，他们和简沫沫的关系是又队友，更亲近也更熟悉，看到昔日女神和自己整天冷冰冰对谁都爱搭不理的队友牵着手出现，你猜猜看会有多少议论？”
　　“小简会放在心上不？”
　　徐以晅提醒，“小简说没追到你，你还默不作声，她那种闷性子肯定多想，她一会儿比赛呢，你最好解释两句，让她放宽心。”
　　乔子衿后知后觉。
　　她对感情没那么敏感，第一次有太多的东西不会，还得旁人来提醒。
　　她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小朋友。
　　“徐以晅，二十多岁的小朋友刚开始谈一场恋爱，就碰上我这种人，是不是特别无聊？”
　　乔子衿有点气馁了。
　　昨晚她想学学谌之双的方法的，毕竟小朋友说了喜欢。
　　可衣服扣子都解开了，还是功亏一篑。
　　她总是冷静过头，可能给小朋友太少的暗示。
　　她只怕把握不住分寸。
　　“无聊吗？”
　　徐以晅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样都有意思。”
　　“是吗？”
　　乔子衿不想太自信。
　　说话间，队里有人怯生生的给乔子衿送来酸奶。
　　“乔姐姐，请你喝。”
　　“谢谢。”
　　乔子衿刚接到手上，简沫沫就回来了。
　　她瞧着乔子衿拿别人给的酸奶，也没说什么，就把端来的盘子和牛奶放到乔子衿面前。
　　“谢谢。”
　　乔子衿还是这么一声，情绪没什么不同。
　　两瓶奶被她放到一起，都没拆开喝。
　　简沫沫不大高兴了。 进书裙加管理：耳唔玖⑤巴唔迩林三伍
　　虽然喜欢看乔子衿帮别人的样子，但一视同仁，谁都不拒绝，没有被偏爱的感觉。
　　徐以晅玩着手机，似乎打算给女朋友发消息，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把声音夹起来。
　　听到咳嗽声，乔子衿抬眼。
　　多年的搭档，让她知道这声咳嗽不简单。
　　她想起那两瓶奶。
　　眼神扫了一下埋头吃饭的简沫沫，乔子衿又看看那个给牛奶的人，犹豫一下，就拉过简沫沫的杯子，倒了半瓶酸奶进去。
　　“我肠胃喝不了太多酸奶，帮我解决一点。”
　　简沫沫瞧着那半杯酸奶，唇角抿了抿，抑制住了。
　　见她没反应，乔子衿不动声色的靠近一点，胳膊肘碰着她，小声的问：“刚刚为什么说没追到？”
　　简沫沫反问：“追到了吗？”
　　乔子衿没说话。
　　就在简沫沫以为自己又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乔子衿突然凑近，当着整个跆拳道队的面，侧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
　　眼神真挚又充满柔情，像是漩涡，要把人藏进去。
　　她说：“追到了。”


第100章 
　　全场震惊。
　　一个个饭也不吃了, 就盯着这边，等着下文。
　　简沫沫直接懵住了。
　　她不知所措的动着手指，目光从徐以晅和丁潇潇呆滞的脸上滑过。
　　她突然也有一丝不可思议。
　　乔子衿, 那可是乔子衿诶。
　　乔子衿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
　　空气死静半分多钟, 简沫沫艰难的挪动脖子面向乔子衿。
　　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答案。
　　看到的, 却只是盈盈笑意。
　　简沫沫脑子里顿时“轰隆”一下, 仿佛有什么炸开。
　　那一瞬间，过往就都不重要了。
　　她想要乔子衿。
　　发疯似的想要乔子衿。
　　什么牛奶、酸奶的, 简沫沫通通不顾了，牵起乔子衿的手就往电梯跑。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 乔子衿明显感受到简沫沫逐渐变得炙热的呼吸。
　　她想出声提醒小朋友两句，一会儿还有比赛，但张张嘴，还是决定咽回去。
　　不重要了, 小朋友开心就好。
　　一气呵成的刷卡开门，把人拉进来再关门, 简沫沫灯都没开, 就把乔子衿摁在门背上狂亲。
　　同样的身高接吻方便, 不需要仰头低头，也不需要垫脚弯腰, 牵着手, 侧侧身子, 就能亲上。
　　简沫沫喜欢乔子衿现在的味道，很纯的牛奶味，她刚没喝酸奶, 给简沫沫倒了半杯之后，就喝了一口纯牛奶。
　　唇齿间都是这个味道, 香甜清淡。
　　简沫沫快要陷进去。
　　手无意碰到柔软的位置，乔子衿闷了声，把她推开了。
　　呼吸很急，脸颊泛着潮红。
　　她很少这么不平静的，至少昨晚接吻都不是这个样子。
　　简沫沫大概知道原因。
　　盯住乔子衿，简沫沫眼神滚动。
　　“不给亲了吗？”
　　小朋友有点上头。
　　熬了九年，眼看熬到头，乔子衿能理解这种心理，但再等等也不晚。
　　她温柔解释：“先去吃早饭，比赛前不要空腹，打完比赛再来找我。”
　　这句“再来找我”，像是要延续当下氛围的意思。
　　简沫沫没法拒绝，低头埋到乔子衿脖颈里。
　　她身上是自己的高领白毛衣，被太阳烘烤的暖洋洋的，也可能是穿在乔子衿身上的缘故，香喷喷的。
　　简沫沫很喜欢，深深吸着属于乔子衿的气息，迟迟舍不得放手。
　　乔子衿搂着她脖颈，纵容她。
　　等到简沫沫闻够了，抱够了，两人才牵着手重新下楼。
　　这次比刚才更大胆，变成了十指相扣。
　　简沫沫攥的很紧，生怕乔子衿跑掉似的。
　　乔子衿能感受到，但一一都认下，像是在哄着小孩，只是情绪淡淡的，又像是仅仅不计较而已。
　　简沫沫分辨不出，只能把人抓的紧紧的。
　　紧到牵着乔子衿吃完早饭，还要牵着她一块儿到体育馆。
　　如果不是乔子衿也有工作，简沫沫大概是不愿意松手的。
　　“你乖啦。”
　　乔子衿柔声哄人，“快点去做热身，我那边得集合了，没事的话，我会在观众席看你比赛的。”
　　“嗯。”
　　简沫沫依依不舍。
　　乔子衿朝她挥手，等她的身影在过道里消失，才转身到红十字协会的集合地点。
　　今天没什么事，该忙的都忙完了，乔子衿登记了一下，就到观众席看比赛去了。
　　现在是男生组的比赛，中国队第一个上场的，是方白。
　　他今天似乎不在状态，比分被对手咬的很紧，徐以晅在场边嗓子都喊哑了。
　　论是只知道两年前的方白是什么实力的乔子衿，都觉得他打的很差劲。
　　下了场，方白裹着毛巾，垂头丧气的毁到队伍里。
　　简沫沫站在前头，给他递了一瓶水。
　　方白顺势靠近，两人似乎说了点什么。
　　离的挺近的，简沫沫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不比两年前对方白爱搭不理的态度，瞧着两人挺亲近的。
　　乔子衿很难不多想。
　　在观众席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出去接电话。
　　来电的是谌之双，两人有大半年没联系过了。
　　“可算接电话了。”
　　谌之双笑骂她，“出去做志愿，就把我们这些朋友都忘了？这半年给你发过多少消息你都没回。”
　　乔子衿站在过道里，半个身子都被过道的阴影埋盖。
　　“刚来的时候，这边特别多的事情，每天都很忙，我又不爱玩手机，慢慢就忘记回了，昨天小朋友提起来，我才想到很多消息没回，就统一回复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吧。”
　　谌之双的声音听上去懒懒的，很轻松，“很好啊，倒是你，和小朋友在一起也不跟我说？”
　　乔子衿半垂视线，眼底柔软。
　　“嗯，没来得及说，就这两天的事，而且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能放下芥蒂跟我在一起，她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是，前段时间回Z城，我找小简吃了顿饭，她现在确实大不一样，路上被人要联系方式，拒绝的语气居然挺温和的，要是以前，她应该话都懒得说。”
　　“但你自信一点，那两年谁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小简不愿意沉浸在过去里有所改变是应该的，可你现在就在她身边，只要你的答案肯定，她的答案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是吗？”
　　乔子衿抬起眼皮，不自觉的看向中国队的休息区。
　　方白和简沫沫并排坐，俊男靓女的组合，挺吸睛的。
　　她拧眉问：“如果我吃醋了，但不好意思告诉她，怎么办？”
　　当年是她跟简沫沫说，方白挺不错的。
　　方白来问她能不能做为长辈答应她和简沫沫的事，她也选择了默认。
　　现在长辈成了恋人，居然还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
　　乔子衿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鞠景的笑声传来：“乔子衿啊，你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谈恋爱怎么这么变扭？实在说不出口的话，到床上教育她呗……啊！学姐，痛~”
　　“不要乱说话。”
　　谌之双夺回手机，“子衿，吃醋不是非得要说出来的，小简那么在乎你，其实说不说都无所谓，但你要是想让她知道，就暗示一下，她很聪明的，都能懂。”
　　“而且她要是知道你吃醋，应该会很高兴。”
　　乔子衿倚着墙，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心里很不是滋味。
　　“乔子衿。”
　　鞠景隔空喊她，“你和简沫沫到哪一步了？”
　　乔子衿没懂，“什么？”
　　电话那端的两个人倒是秒懂，不约而同的闭嘴了片刻。
　　然后对视一眼。
　　鞠景没忍住，大笑出声。
　　“乔子衿，你不要太逊。”
　　“谈恋爱平淡可以，拧巴可以，但你不能老让小简吃斋念佛吧，两年前我就给她发了学习视频，她到现在没用上，多委屈啊。”
　　乔子衿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吃斋念佛”，又什么“学习视频”？
　　谌之双按住了鞠景，不让再说话了，转向提醒乔子衿，“子衿，鞠景的意思是，正常的恋爱流程呢，是牵手、拥抱、亲吻，再……你懂了吗？”
　　“哦。”
　　乔子衿收回视线，脸颊潮红。
　　“我，在努力，但会不会太快？”
　　她想着简沫沫喜欢，昨晚努力试了一下，但解开衣服之后做什么，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她和简沫沫在叙利亚重逢也就几天时间，谈恋爱都得慢慢来，似乎没有水到渠成的感觉。
　　她和小朋友的心里，或多或少都得芥蒂。
　　鞠景挣扎着说话：“快什么？你和小简认识九年了不是九天，她都喜欢你九年了，可劲让人憋着，你太坏了。”
　　“啪！”
　　电话被掐断了。
　　估计是鞠景说话太露骨，谌之双听不下去。
　　果然，过了半分钟，谌之双就发来消息说不好意思，让她自己慢慢考虑，别听鞠景胡说八道。
　　乔子衿回复了一句没事，就回去看比赛了。
　　看着看着，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其实鞠景说的对，她们认识九年了，不是九天。
　　进度是太慢，不是快了。
　　可就是好奇怪。
　　出国做手术之前，乔子衿是一直拿简沫沫当小辈看待的。
　　难不成要把小辈压在床上吗？
　　乔子衿过不去心里那关。
　　她起身，到红十字协会的驻扎地。
　　里面的志愿者突然少了很多，乔子衿搜寻了一圈，也不见体院馆里有什么需要救助的事，就问留守的人：“出什么事了吗？”
　　那人说：“外面商场失火，火势大的跟爆炸一样，我们的人大多都去现场急救了，救护车忙不过来。”
　　“商场？”
　　好熟悉的失火地点。
　　乔子衿没有犹豫，拎起自己的医疗箱，问清地点，就追了出去。
　　一出体育馆，她就看见了漫天硝烟和近在眼前的火光。
　　空气都被熏的一股焦灼味。
　　到商场门口，吴婶正在指挥志愿者们救援，但里面火势太大进不去，只能照顾到几个已经脱离危险的伤者。
　　叙利亚的消防员太少，根本赶不过来，再不救火救人，不知得有多少人命要搭在里面。
　　乔子衿望着弥漫的黑烟，心底蠢蠢欲动。
　　她想进去救人。
　　如果没有人帮忙，这种火势，她进去了，也未必出的来。
　　可坐视不理，不是乔子衿的风格。
　　她握紧了医疗箱。
　　脚下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清冷中带着愤怒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乔子衿！”
　　乔子衿动作一顿，身子僵住。
　　她缓了缓，回头去看。
　　简沫沫领着队里的运动员，和徐以晅拉着消防栓，在往这边赶来。
　　她看出乔子衿的意图，怕乔子衿又冲进去，像九年前那样，险先把命搭进去。
　　她更觉得乔子衿没把她放在心上。
　　否则这种时候，但凡想想她，都不会有这种心思。
　　“沫沫……”
　　乔子衿喊一声，声音却直接被商场里传来的爆炸声覆盖。
　　“砰！”
　　周围的玻璃开始破裂，打量的玻璃渣随着爆炸喷洒，富有攻击性的飞舞。
　　简沫沫对火光依旧敏感，看到火势从窗户边缘蔓延到几乎要冲出来的时候，她脚步一停，脑海里又浮现出乔子衿被掉下来的悬梁砸到的场景。
　　眼底顿时被恐惧汇聚。
　　几乎是条件反射，乔子衿抬手把简沫沫搂到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电光火石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简沫沫只看到护在身前的乔子衿。
　　乔子衿却捂住她的眼睛。
　　只说：“别怕。”


第101章 县驻富
　　感受到乔子衿身上的温度, 简沫沫渐渐趋于平静。
　　商场里的火势也慢慢弱下去。
　　乔子衿松开一只手，侧过身子看领着跆拳道队往火里浇水的徐以晅。
　　这样的场景，在九年前发生过一次, 但那时候, 她和徐以晅选择冲进商场救人。
　　到今天, 他们好像都没勇气再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身边有重要的人出现的时候, 善良都会变得犹豫不决。
　　乔子衿牵紧简沫沫的手，眉头皱着, 不免焦虑。
　　她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无动于衷。
　　简沫沫缓过神来，注意到乔子衿的不安。
　　被乔子衿攥着的那只手, 开始发疼。
　　她紧了紧牙关，冲破胸口堵着的那口气。
　　“乔子衿，想进去的话，就往里走吧。”
　　说出这样的话, 她比乔子衿更需要勇气。
　　可她也不想乔子衿为了她为难。
　　“沫沫……”
　　乔子衿动了动唇，犹豫的看她。
　　这不是玩笑, 进去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
　　简沫沫反握她的手, 语气坚定, “我陪你一块儿去，你到哪儿我到哪儿, 咱俩都会活着出来。”
　　乔子衿没法不动容。
　　她只觉得手心的温度蔓延到四肢百骸, 简沫沫支撑给她的每一点, 都是温暖的。
　　她不再犹豫。
　　“好。”
　　两人跟吴婶要了面罩，并肩同行。
　　见状，队里的几个年轻人也待不住了, 特别是丁潇潇和方白，想都没想就跟着冲进去了。
　　徐以晅只能在后头喊：“都注意安全！”
　　当年他也是这样毅然决然的往里冲, 如今哪怕身份不同，他也觉得自己没理由拦着别人。
　　除了队里特别年轻没经验的，其余他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乔子衿和简沫沫已经在倒塌的桌椅下发现了人。
　　丁潇潇和方白立马抱着灭火器跑来，将周围的火势压下去。
　　简沫沫踹开桌椅，把人背上。
　　“你们帮我照顾好乔子衿，我先把人送出去。”
　　丁潇潇当即点头，“你自己小心。”
　　“嗯。”
　　不再耽误时间，简沫沫背着伤者往外跑。
　　乔子衿很快发现第二个伤者。
　　她知晓现在的自己能力不够，直接喊人，“你们跟我来。”
　　跆拳道队训练有素，又愿意听她的，一个个跟上，轮流把人背出去。
　　外头的火也在灭，形式一片大好。
　　简沫沫来回跑了三四趟，再回来的时候，就见乔子衿在燃烧的房梁下指挥方白，头顶是熊熊烈火，身下是昏迷不醒的丁点大小孩，她不能走，方白也不能。
　　简沫沫当机立断，扛起刚刚被自己踹开的桌子，举过头顶，撑在乔子衿和方白头上。
　　“动作快点，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
　　方白咬着牙，将小孩身上的重物一样一样搬开。
　　然后抱起小孩跑出去。
　　头顶的房梁也是这时倒下来。
　　“砰！”
　　突然的重量让简沫沫避之不及，撑起的手腕挡不住这样的力，差点就连着桌子一块儿砸在两人头顶。
　　乔子衿及时扶住了她的手，帮着她将桌子扔出去。
　　“走。”
　　乔子衿牵住她的手，拉她出去。
　　乔子衿的手是热的。
　　简沫沫被牵着一路小跑，只觉得哪怕在火海里，梦里一再发生的祸事也不会在降临到乔子衿身上。
　　她或许没有事事保护乔子衿的能力，但她们可以携手保护彼此。
　　跑到空地上，乔子衿摘掉面罩，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还不忘问简沫沫，“没事吧？”
　　简沫沫摇头，慢吞吞的摘下面罩。
　　青涩漂亮的一张脸，被汗水浸湿，更有活力，也更张扬。
　　和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相差甚远。
　　乔子衿没力气了，撑着膝盖，仰头看快要被扑灭的火。
　　“下次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
　　简沫沫舔舔唇，叫她的名字。
　　“乔子衿。”
　　“嗯？”
　　乔子衿收回视线，扭头看她。
　　两人目光对视。
　　简沫沫缓慢的说：“危险的事我会陪你一起干，下次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乔子衿安静听着，只觉得素来平稳的那颗心，又开始强烈跳动。
　　但这次不为自己，为简沫沫。
　　她掐掐简沫沫的脸，笑着说：“谢谢沫沫。”
　　*
　　比赛因为突如其来的火灾暂停，等消防员彻底灭了火，将商场大大小小的角落搜寻一遍，各支赶来帮忙的中国队伍也就不动声色的退回了体育馆。
　　典型的做好事不留姓名，只求心安。
　　但乔子衿就有的忙了。
　　在现场给伤者包扎，还得送到医院去，并进行实时的记录。
　　转眼一整天就过去，她奔波的两脚不沾地，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
　　到深夜，闹剧才算止住。
　　乔子衿就在医院的休息区睡了一觉，不到两个小时，又听见伤者家属闹事。
　　她无暇顾及，先陪着昨天的伤者去做了检查。
　　等自己负责的那波都检查完，家人也都来了，她才打算离开医院。
　　可到大厅，却见家属还在闹事。
　　起因是昨天方白救的那个小女孩肺部感染严重，需要大笔的治疗费。
　　家属觉得是医院故意坑钱，毕竟小女孩身上没什么外伤，而且也没听说那个救出来的伤者和小女孩一样的情况。
　　医院现在忙到轮班的护士都凑不出来，哪儿有时间慢慢安抚家属，只能由着闹。
　　乔子衿站了会儿，想去解释两句，就看见一身白大衣的简沫沫先她一步过去，用流利的英文和那群家属说话。
　　不仅把病情概述了一遍，还能犀利的点出家属的问题，不卑不亢，字字珠玑。
　　乔子衿歪头瞧着，眼神愈发欣赏。
　　简沫沫现在说英文的口气，和当年在比赛场上给她解围的谌之双有几分相似。
　　很神气，但她比较凶，也比较冷。
　　但效果出奇的好，几下就把家属给吓退了。
　　事情解决，简沫沫转身回应乔子衿的目光。
　　“要跟我走吗？”
　　坦坦荡荡，好似又回到两年前，她郑重其事说喜欢的时候。
　　乔子衿微笑，“好啊，带我去哪儿？”
　　简沫沫伸手，“回酒店休息。”
　　她看到乔子衿的黑眼圈，有点心疼。
　　乔子衿昨天忙的时候还抽空给她回了消息，她就更心疼了。
　　乔子衿顺从牵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外走。
　　今天空气不错，阳光也好，暖洋洋的。
　　乔子衿闭了闭眼，觉得困了。
　　这样阳光下睡一觉，应该很舒服。
　　简沫沫心领神会，在她面前蹲下。
　　不用说一句话，乔子衿就笑着趴上去。
　　这点，两人默契到极致。
　　乔子衿勾着简沫沫脖子，软绵绵的粘着。
　　“辛苦沫沫了。”
　　简沫沫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快睡着了。
　　“其实下次很忙的话不用中途回我消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忙完再回，很累就不要回了，先休息要紧。”
　　“不累。”
　　乔子衿低头亲亲简沫沫的耳垂，“才发现回消息是件很容易的事，我以前连抬抬手的事情都不愿意干，一定没少让你担心。”
　　“放心，以后都不会了。”
　　简沫沫想，大概是今天的阳光暖和吧，连乔子衿的语调都更温暖了。
　　她好喜欢。
　　*
　　在酒店一觉睡到天黑，乔子衿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就她独自一人。
　　她侧身到床头柜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给简沫沫发消息：【你在哪儿？】
　　简沫沫秒回：【楼下开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乔子衿：【都行。】
　　回完消息，她掀开被子下床，看到简沫沫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袖子掉在地上。
　　她过去捡起，无意听到一点珠子摩挲的声音。
　　很熟悉。
　　乔子衿意识到什么，翻开外套开始搜寻，最终在内侧胸口的位置，找到精心包裹的佛珠。
　　线都断了，但一颗一颗，简沫沫都留着。
　　每一颗珠子，都像是一种回忆，将乔子衿前九年的人生揉杂。
　　那些属于她的印记，每一样，都被小朋友如数家珍的保存。
　　九年了，小朋友只有在刚见到她的时候委屈的抱怨过两句，其余时候，都在无条件的对她好。
　　这样的小朋友，怎么能不叫人喜欢。
　　乔子衿默默收起佛珠，放到原来的位置。
　　简沫沫刷卡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是黑的，她点开灯，床尾坐着的乔子衿不适应光线，皱眉闭上了眼。
　　简沫沫连忙调整到弱光，只照亮一点。
　　乔子衿禁闭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但没说话，也没看她。
　　简沫沫发觉不太妙，她抬手关门，放下给乔子衿带的晚饭，两步跑到乔子衿身边，蹲着看她。
　　“怎么了？”
　　乔子衿这才抬眼，“你坐。”
　　简沫沫心惊，但也听她的，牵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
　　“沫沫。”
　　乔子衿突然起身，身上是简沫沫的睡衣，站起来的时候衣角掀起，露出雪白的肌肤。
　　简沫沫下意识的拽她衣角，想帮她整理衣服。
　　下一秒，乔子衿岔开腿，搂着简沫沫脖子，直接跨坐在了她身上。
　　像是被简沫沫那一拽牵过去的，又像是自己没站稳倒下的。
　　不论那种原因，简沫沫都选择抱住她。
　　乔子衿太轻，坐腿上都没什么份量，瘦的让简沫沫心疼。
　　她不自觉抱紧乔子衿。
　　乔子衿伸手捧她的脸。
　　“昨天说好的，等你比赛结束，我再让你亲。”
　　只是为了让她亲吗？
　　简沫沫松口气，正要说没关系，乔子衿又问：“昨天，你有害怕吗？”
　　简沫沫想了想，诚实的点头。
　　她真的很怕，怕自己晚到一步，乔子衿就又进到火里了。
　　乔子衿勾勾唇，亲她嘴角。
　　“这么大了还怕火，要怎么办？”
　　简沫沫想说不怕了。
　　她现在有乔子衿，什么都不怕。
　　但乔子衿没让她说。
　　“沫沫……”
　　乔子衿挺直膝盖，身子脱离简沫沫的腿，微微起来一点。
　　她抓着简沫沫的手，教她往下。
　　“沫沫。”
　　她叫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说：“我也有团火，你帮我灭一灭。”


第102章 
　　简沫沫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她觊觎乔子衿多年, 从情窦初开到现在，她不止一次的肖想。
　　如今，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 就在她腿间, 宠溺的要她放肆。
　　可她不敢。
　　她怕现在的乔子衿, 和两年前那个明明不喜欢她, 却也无所谓被她亲吻的乔子衿一样。
　　只是为了哄她。
　　但房间里的灯光太暧昧，简沫沫瞧着乔子衿, 不自觉的眼眶温热。
　　“乔子衿，你确定你喜欢我吗？”
　　“是不是给我一点甜头, 你又要跑掉？”
　　乔子衿这么冷淡的人，怎么会这么主动呢？
　　“沫沫……”
　　乔子衿温柔亲吻她眼角。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但乔子衿做过的事，一点一滴都记得, 那些沉浸在岁月里的，并没有随着时间抹掉。
　　反而成为两人之间消不断的隔阂。
　　越被安抚, 简沫沫就越难受。
　　她红着眼睛控诉：“你为了让我安心比赛, 不喜欢我还让我亲, 我以为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打完比赛站在领奖台上就恨不得跟你表白, 你却跟我说我爸妈的事, 让我恨你。”
　　“对不起沫沫。”
　　乔子衿贴近她额头, 那么风平浪静的一个人，眼睛里居然也有湿意。
　　“可是我没有不喜欢你，是确认了喜欢才让你亲的, 我不是那种善良到为了安慰人可以把自己交出去的人。”
　　“你怎么不信呢？”
　　牵动简沫沫的手，乔子衿掀开那点羞愧, 让她触碰。
　　没有什么比身体给出的反应更直观的了。
　　简沫沫呆住。
　　虽然没经验，但她也知道，所以，所以乔子衿对她是有感觉的？
　　乔子衿神经崩紧，慢慢仰起漂亮脆弱的脖颈，青筋顺着她的吞咽滚动。
　　嗓音都哑几分：“沫沫，你信了没有？”
　　简沫沫的手指快烧灼了，又湿又黏的，和乔子衿的手相扣。
　　她当然知道乔子衿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不然，在她禁闭的三个月里，乔子衿不会拒绝她的亲吻。
　　可现在牵着她的手，教她描绘的人，是那个在跆拳道领域受万人敬仰的不败女神。
　　毫无败绩的人怎么就落在她掌心了？
　　她不信，力道就收不住。
　　乔子衿的嗓子尖了一圈，“沫沫……”
　　简沫沫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她愿意信了。
　　“乔子衿。”
　　简沫沫扣住乔子衿的后脑，压着她，发狠的亲。
　　胆子大了，还敢放狠话：“你要是再跑，我就给你抓回来，关到笼子里，金丝雀一样的养。”
　　都关起来了，还想着养。
　　养的羽毛鲜亮的那种，至少比现在白白胖胖。
　　乔子衿失笑，动情的甩出一点生理盐水。
　　“好，沫沫想关就关，想养就养，我都听沫沫的。”
　　好宠。
　　好喜欢。
　　得偿所愿，简沫沫反而哭了。
　　“乔子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在医院里醒来，护士说救我的人叫乔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我听着就觉得好喜欢好喜欢。”
　　“我不是怕火，我是怕火里的房梁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你。”
　　“现在知道了。”
　　乔子衿给她擦眼泪，袖子垂落，手腕上的那道红痕在不明灯光下依然深的显眼。
　　岁月什么都没抹掉。
　　包括乔子衿身上属于简沫沫的痕迹。
　　乔子衿说：“以后有沫沫保护我，我就不会再受伤了。”
　　“而且……”
　　她有点脸红。
　　“很喜欢沫沫给我灭火。”
　　*
　　清晨的体育馆偏向安静，简沫沫照例打女生组的第一场比赛。
　　她站在热身区，活动着筋骨，时不时看一眼观众席的乔子衿，一看一笑，乐的跟傻子似的。
　　明明乔子衿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徐以晅看不惯，一个脚靶飞过去。
　　“失心疯啊你？上场了！”
　　简沫沫弯腰躲开飞来的脚靶，小跑着上场。
　　徐以晅无语的摇摇头，朝着乔子衿的方向走上观众席。
　　“她今天闹哪样？跟你谈个恋爱就高兴成这样？”
　　乔子衿望着简沫沫，用胶卷相机给她拍照。
　　语气很宠，“你就让她高兴两天吧，别老打她，都被你打怕了。”
　　徐以晅气的，“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被我打怕了？你是没看见她在队里怎么怼我的。”
　　说起来，徐以晅满满辛酸泪。
　　简沫沫绝对是他带过最不听话那个。
　　乔子衿听笑了。
　　“那天要不是你追着沫沫打，她能跑的撞到我身上来吗？”
　　“以前你总被莫教练打，不也怕他吗？”
　　徐以晅反驳，“我那是尊重他老人家。”
　　“行。”
　　今天的乔子衿格外温柔，“那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求求你，别打她了呗。”
　　徐以晅看她，说不出的哪里怪。
　　但没来得及问，场上比赛开始了。
　　今天的简沫沫也特别不一样。
　　她一向是稳扎稳打的类型，靠打反击拿分，一般连跳跃腿法和转身腿法都很少用，但今天，突然就各种炫技，几个空中的旋转腿法爆头，都差点让自己摔了。
　　但不得不说，很帅。
　　徐以晅“啧”了两声。
　　“第一回看简沫沫用高难度腿法比赛吧？其实平时训练，高难度腿法也是她完成的最漂亮，但比赛的时候不确定因素大，她就没用过，今天的对手也不算差，怎么胆子就这么大了？”
　　乔子衿连拍了几张照片。
　　夸赞道：“完成度确实高，现在的比赛型选手很少能做的这么漂亮。”
　　这样的简沫沫，更野了。
　　徐以晅拧眉，“她今天是打鸡血了？”
　　乔子衿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睑。
　　“可能，被火烧着了吧。”
　　徐以晅没听懂，“那我看她是要检查脑子了。”
　　“对了，跟你说个事，昨天下午我跟简沫沫讨论了一下她退役的事，运动员的黄金年龄是在25岁左右，她现在正值巅峰，我是希望她再打两年比赛，二十七八退役也不迟。”
　　“而且队里的意思呢，是希望她到年纪正常退役，然后留在训练基地做教练，她现在的成绩要是做教练，工资肯定不会少，但她似乎不太情愿。”
　　“她这个人你知道的，那话是能少说就少说，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也不跟我说理由。”
　　“她要是退役之后有正经事干，我也没意见，但今年我是不会答应她退役的，你有时间就劝劝她。”
　　闻言，乔子衿沉默了片刻，慢慢将手里的胶卷相机收起。
　　“我有什么资格劝她？当年我22岁就提交退役申请了，把莫教练气成那样，我不也没反悔吗？”
　　“她自己想清楚就好，别勉强她了。”
　　“那情况能一样吗？”
　　徐以晅指她的膝盖，“你那时候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简沫沫的体检报告你又不是没看过，她连常规运动员的伤都少见，别说再打两年，30岁退役我觉得都不过分。”
　　“她16岁的时候那么拼命的训练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就为了你吗？她自己的想法呢？”
　　谁都知道，16岁的简沫沫是为了乔子衿，一腔孤勇的闯进这个行业。
　　可没人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跆拳道。
　　就像退役之后才搞清楚自己对跆拳道行业有多么热爱的乔子衿，那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乔子衿叹气，“我知道了，有机会会问她的，你别着急。”
　　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也知道除了乔子衿，没人能再劝简沫沫，徐以晅没太逼着，悠悠扯开话题：“下周比赛就结束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
　　乔子衿犹豫。
　　她是想陪着简沫沫回去的，可时间太赶，现在就走的话，会给吴婶增添负担。
　　但要是不走，小朋友会不会又觉得她在骗她？
　　“就知道你这种人当不了恋爱脑。”
　　徐以晅故意打趣，“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队里想追你的人不少，你对谁都一个样，我以为你真的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想孤独终老的那种。”
　　“你喜欢简沫沫这个事，我已经觉得很惊讶了，没想到前两天救火的时候，你居然愿意什么都不做，就让她保护你。”
　　“我记得，你很讨厌被保护，而且一直认为你可能比身边的任何人都强。”
　　乔子衿失笑。
　　“以前是我好胜心太强了。”
　　“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从山里出来的，如果有什么做不好，或者输给别人，可能就没法再出人头地了，我迫切的想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里，做一只翱翔的雄鹰。”
　　徐以晅问她：“现在呢？不想做雄鹰了？”
　　“和那没关系。”
　　乔子衿看着场地里赢了比赛，脱掉护具跑向自己的小朋友。
　　语气愈发温柔，“雄鹰也是可以被保护的。”
　　她喜欢简沫沫心里眼里都只有她的样子。
　　喜欢简沫沫坚定说喜欢的样子。
　　更喜欢简沫沫会把一切都抛在她之后的样子。
　　或许，她也可以做到。
　　起身拥抱满头大汗的简沫沫，乔子衿拍拍她肩膀，说：“辛苦了。”
　　简沫沫抬头，“你们聊什么？”
　　聊了很久，她怕徐以晅提起退役的事。
　　她还没跟乔子衿商量呢。
　　“就……”
　　乔子衿扭头看了一眼装作没看见自己的徐以晅，笑了。
　　“聊聊跟你一块儿回家的事。”
　　“想让你带我回家了。”


第103章 
　　没等比赛结束, 乔子衿就被吴婶叫走了。
　　没什么事，就她最近不怎么回民宿住，吴婶有点担心。
　　旁敲侧击问了两句。
　　乔子衿笑着回：“谈恋爱呢, 不回去是正常的吧？”
　　吴婶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说呢, 你最近总往跆拳道队跑，不过新闻不是说你跟他们那个总教练徐以晅分手了吗？”
　　“没跟他谈过恋爱。”
　　乔子衿一字一句的解释清楚, “我之前也没谈过恋爱，这是第一回。”
　　三十多了, 第一次谈恋爱，说出来挺羞愧的。
　　但乔子衿想大大方方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属于那一个人。
　　“那是早就认识？不然你也不能和刚接触几天的人谈恋爱啊。”
　　相处大半年, 吴婶算了解她的，目光往跆拳道队的方向望了又望。
　　却没见着哪个合适的。
　　“都不太行啊, 教练里就徐以晅长的配你, 总不能跟比自己小的谈恋爱吧？队里那几个小伙子可年轻了。”
　　吴婶也是担心她, 怕她给年轻人骗了。
　　“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可花心了，嘴上说着喜欢姐姐, 过两年就又喜欢小的了, 那他们玩得起, 咱可是认真对待感情的。”
　　乔子衿失笑。
　　“吴婶，您放心吧。”
　　“她不会的。”
　　现在年轻人怎么谈恋爱的乔子衿不清楚，但自己养大的小孩, 她绝对信任。
　　简沫沫不会这样，得到了就不爱。
　　吴婶还是不放心, 八卦的说：“不然你给我指指，我保证不说出去。”
　　乔子衿迟疑。
　　这种事老一辈未必能接受。
　　但，她父亲都接受了，应该也没什么。
　　何况她现在为自己活着，谈恋爱这个事，她可以炫耀。
　　不再犹豫，乔子衿指了指场边站着的简沫沫。
　　“你见过的，我亲传弟子。”
　　闻言，吴婶眼睛都瞪大了。
　　她看看乔子衿，又看看简沫沫，莫名感觉这两人相当般配。
　　特别是乔子衿，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她不会属于任何人。
　　但简沫沫似乎能把这种飘飘欲仙给压下去。
　　半响，吴婶咽咽口水，很真诚的说：“挺好的，找个年纪小又是你养大的谈恋爱，至少什么都听你的，不像男人，只会糟践我们的心意。”
　　吴婶出来做志愿者，就是因为前夫出轨，她伤心欲绝。
　　想清楚了，她就觉得反正时间也是浪费，不如给有需要的人，省的便宜了那垃圾前夫。
　　乔子衿微微笑，怕扯着吴婶的伤心事，把话题带过来。
　　“吴婶，和您商量一下，我想跟跆拳道队一块儿回国，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做志愿者了，您看您这边会不会缺人，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朋友来帮忙。”
　　吴婶摆摆手。
　　“没事，我们队伍一直是开放自由的，有空你就来，没空就回去办自己的事，不要紧，你现在三十多了，为自己考虑才是正常的。”
　　“再说你那小女朋友，八成特别粘你吧？多陪陪她挺好的。”
　　“吴婶，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您。”
　　乔子衿俯身过去，轻轻的抱吴婶。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血缘上的亲人了，心似浮萍没有根的时候，吴婶给了她很多帮助，似母亲般的温暖。
　　如果没有简沫沫，她大概会陪着吴婶，跟着队伍，一路飘下去。
　　但现在，她有根了。
　　吴婶泪湿眼眶。
　　“回国之后，要好好的生活，别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丧。”
　　乔子衿用力点头。
　　“我会的。”
　　*
　　回到酒店，简沫沫正在浴室里，门敞开着，在洗衣服。
　　酒店洗衣服不便，两人又都不喜欢楼下的洗衣机，就都是简沫沫手洗。
　　亏的乔子衿穿的是一次性内衣裤，不然也不好意思交给她。
　　“需要帮忙吗？”
　　乔子衿撩起袖子。
　　冬天的衣服难洗，她至少可以帮着拧干。
　　“不用。”
　　简沫沫有点僵，似乎有意藏什么。
　　“好吧。”
　　乔子衿有所察觉，但不想窥探她的隐私。
　　可走出浴室，就看见这两天的衣服都挂着，成套的，都洗干净了。
　　那简沫沫现在洗的，是谁的衣服？
　　乔子衿回头看了眼，简沫沫依然鬼鬼祟祟的。
　　她没坚持，到床上坐着看新闻。
　　没多久，简沫沫洗完衣服，抱着出来晾。
　　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又换了一套，但都是运动装，区别不大，乔子衿不确定。
　　洗衣服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但晒衣服的时候，简沫沫就光明正大的，内衣裤也晾在乔子衿眼前。
　　说不出的奇怪。
　　乔子衿直接问：“你回来的时候洗过澡了？”
　　“嗯。”
　　简沫沫答的扭捏，没敢看她。
　　那点衣服，晒了快五分钟了。
　　乔子衿低头，随口一句：“你好像对我有秘密了。”
　　“没有！”
　　简沫沫反应很大。
　　她舔了舔唇，脖颈僵的涨起血管。
　　像呼吸被人掐住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乔子衿平静的接起电话，“喂？”
　　谌之双打来的，“徐以晅说你要回国了？”
　　乔子衿揉了揉太阳穴。
　　“他跟你联系这么频繁吗？”
　　“跟我倒一般，他跟鞠景，还有一些狐朋狗友经常约着去搏击馆、攀岩馆什么的，关系挺不错。”
　　谌之双解释：“没别的意思，想着你要是回来，我可以帮你安排住的地方，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对国内都不熟了吧。”
　　乔子衿笑，“我知道，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我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你要是在Z城，方便的话，就麻烦帮我租一套公寓吧，离训练基地近点就行。”
　　“这么多年，还是得麻烦你。”
　　听到这几句话，简沫沫表情有点不对味。
　　她擦干净手，慢吞吞挪到乔子衿脚边，跪下去，趴在乔子衿膝盖上委屈的瞧她。
　　乔子衿有点愣，不知道她整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但谌之双在那头说话，她也不能不理，只能尽快结束话题，并且告知，她很快会回国。
　　电话一挂断，她就低头看简沫沫。
　　“怎么了？”
　　简沫沫往她腿间趴，声音很闷，“谌之双的电话吗？”
　　乔子衿摸摸小朋友的脑袋，“怎么，不叫姐姐了？”
　　“你不喜欢。”
　　简沫沫扭头看挂着的衣服，脸颊跟烧起来似的，“乔子衿，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今天想到你，看到你，裤子就弄脏了，我已经洗了好几遍澡了。”
　　“听见你跟她打电话，我就担心……”
　　越说越没脸。
　　乔子衿愣了愣，反应过来的时候，笑的没了分寸。
　　“所以一见面你就问我，你是不是我的退而求其次？”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简沫沫埋头，更委屈了。
　　“都在想你啊。”
　　她的整个世界，都是乔子衿。
　　“沫沫。”
　　乔子衿心头微热，突然也有点难受。
　　她抬起简沫沫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想我的时候，就来亲我。”
　　简沫沫骤然抬眼。
　　她咽咽口水，迫不及待的起身欺压，搂着乔子衿的脖子狠狠的亲。
　　乔子衿配合的后仰，两人一同倒进被褥里。
　　简沫沫一手撑着乔子衿后脑，一手扣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举过头顶，用力压着。
　　乔子衿才惊觉简沫沫是匹野狼，平日里对她一个人表现的乖，可想要征服她的时候，野性就暴露的彻底。
　　特别是咬她的时候。
　　但刚开荤的小狼，再野再凶都是能理解的。
　　她曲起长腿，用膝盖碰碰小狼的脑袋。
　　“别急，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这一夜，外头风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来回反复。
　　乔子衿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浑身骨头都是酥软的。
　　她艰难的睁开眼皮，瞧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身后伸来一双手，把她又抱过去亲。
　　乔子衿猝不及防，“沫沫……”
　　简沫沫适可而止。
　　“累吗？”
　　乔子衿点头。
　　比训练的时候都累。
　　简沫沫笑着将脑袋埋到她脖颈里。
　　乔子衿抬手揉揉她脑袋，想起昨天徐以晅说的事，干脆趁着现在氛围正好，问她：“徐以晅说你有退役的想法？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简沫沫撒娇的动作停下，她看不到乔子衿的表情，只能再凑过去一点。
　　“你会生气吗？”
　　乔子衿察觉到，扭头对上她目光，“不会，但我想知道。”
　　简沫沫咬咬嘴唇，犹豫着没说。
　　乔子衿似乎很失望。
　　“沫沫，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如果确认恋爱关系，那什么事我都会跟你商量着来，你以前想做什么，我虽然不干涉，但你至少会告诉我一声，现在连说都不说了吗？”
　　“不是。”
　　简沫沫低头，声音弱弱的，“我怕你生气。”
　　乔子衿只是问：“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在跆拳道的事情上，你很认真。”
　　简沫沫回想起那几次比赛失利跟乔子衿打指导赛的样子，她都心有余悸。
　　在乔子衿的膝盖彻底不能动弹前，她都没打赢过乔子衿。
　　以至于到现在，她依然觉得自己会输。
　　所以她敢跟徐以晅直接提，但不敢跟乔子衿商量。
　　乔子衿沉沉的闭上眼。
　　“我现在在你怀里你都不敢说，是打不算和我商量了对吗？”
　　简沫沫急忙抱紧她。
　　“不是，我知道你不想回国，你留在这里的时候是开心的，我不想强迫你，也不想跟你异地恋，我就想着，我退役来陪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不敢跟你说，是你对跆拳道太认真太严肃，我怕你觉得我不够认真。”
　　“可我就是喜欢你超过喜欢跆拳道啊。”


第104章 
　　“沫沫。”
　　乔子衿的语气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永远不要把感情放到你自己的前面，这件事上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我也跟你说过, 感情占不了我生活的全部, 过去或者未来，都一样。”
　　她顿了顿, 继续说：“而且你给的太满，我会有负担。”
　　简沫沫听的瞳孔微缩, 手臂不自觉的收紧。
　　颤抖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谈话也没再继续，被乔子衿的手机铃声打断。
　　乔子衿接通电话，面无表情的竖到耳边。
　　“嗯？”
　　“好冷淡啊乔子衿！”
　　鞠景在那头喊：“听说你要回国了, 我特意来恭喜你，终于想明白了。”
　　“两年前跟你说的事, 你考虑好没有？”
　　想起她画的那大饼, 乔子衿笑了笑。
　　“鞠总, 两年前我都不吃这套，这会儿你觉得呢？”
　　“可我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鞠景打了个响指, 特别拽。
　　“两年前没跟你说明白, 我呢, 想把我们乘风集团的品牌推广到全世界的穷苦国家，以低廉的价格出售，但保证质量, 哪怕每件产品只赚一分钱，只要数量足够, 我就能扎根到每个地区。这样做，一来完善我们集团慈善大使的形象，二来能扩展我们集团的产业链。你说，是不是很完美？”
　　乔子衿不免心动。
　　“可是前期投入会耗费很大的人力物力，甚至有可能推广失败，直接血本无归。”
　　知道她感兴趣了，鞠景在那头笑。
　　“这就是你的工作了，你不仅有专业知识，而且做运动员的那几年你去过很多地方，为比赛做了很多攻略，应该了解大多数国家的情况，又有一口流利的外语，跟人交流没有障碍。”
　　“最重要的是，你有救世祖的形象，知名度够高，人们会愿意相信你。”
　　“怎么样乔子衿？做好了，不比你当世界冠军差吧？”
　　不差。
　　做好了，就是真的救世祖。
　　可这也意味着，乔子衿又要满世界飞。
　　她和简沫沫的感情刚刚开始，异地恋甚至异国恋，不是能那么草率决定的。
　　鞠景知道她的犹豫，只说：“这个周末，会有相关负责人来谈，集团内部也会开一次会，你要是感兴趣，就回来听听。”
　　“机会就一次，你慢慢考虑。”
　　“滴～”
　　电话被掐断。
　　乔子衿保持着握手机的姿态，没动。
　　简沫沫就附在她耳边，将鞠景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两人默契的陷入犹豫，谁都没率先打破这岌岌可危的气氛。
　　半响，乔子衿放下手机，扒开简沫沫拦在她腰间的手。
　　若无其事的下床到浴室里洗漱。
　　简沫沫顿时红了眼眶。
　　她知道，乔子衿可能又要放弃她了。
　　在乔子衿心里，不是感情占据不了生活的全部，而是什么都比感情重要。
　　她裹紧被子，闻着乔子衿的味道，试图把自己埋进去。
　　但有人非把被子掀开。
　　简沫沫又羞又恼，语气软绵绵的像是要哭了，“你干嘛？”
　　“我都没生气呢，你先发火了？”
　　乔子衿跪着抓她的衣领，把她扯到面前。
　　简沫沫委屈着，还不忘伸手揉她的膝盖，“你别跪，伤膝盖。”
　　乔子衿退回到床边，站着，居高临下的看她。
　　“那你坐过来，我们聊聊。”
　　简沫沫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就坐过去了。
　　乔子衿好气又好笑，但又没办法生小朋友的气。
　　看了她一会儿，干脆俯身下去，用力的咬在她唇瓣上。
　　“嗯……”
　　简沫沫被迫仰头。
　　乔子衿的攻势很猛，和她的打法一样，云淡风轻里带着凶。
　　很快把简沫沫搅的翻天覆地。
　　感受到小朋友呼吸凌乱，乔子衿松开她，又在她眼角亲了亲。
　　“我是有点生气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我们刚谈恋爱，不要冷战比较好。”
　　“我暂时没有打算和鞠景合作，说了要陪你回国就是真心的，你不要怀疑我，也不要认为我是妥协，至少问过我，再来生我的气。”
　　“倒是你，不声不响做了决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乖。”
　　乔子衿才知道徐以晅的话都是真的。
　　小朋友是他带过最难管的一个。
　　简沫沫舔舔嘴唇。
　　上面还有酒店牙膏的味道。
　　乔子衿刚刷完牙就来亲她了，可她没刷牙。
　　乔子衿也不嫌弃。
　　胡乱的想些有的没的，简沫沫动动唇，说：“你分明就很想去，你说感情不会占据你生活的全部，就是在提醒我。”
　　“我也不想一直缠着你，可你就不能多分一点心思给我吗？”
　　喜欢她太久太久，简沫沫都忘记了没有乔子衿的生活是什么样。
　　她现在怕的，就是有一天睁开眼，发现乔子衿不在身边。
　　“沫沫。”
　　乔子衿捧起她的脸。
　　“如果两个人里，非要有一个妥协才能长久的话，这次让我来吧。”
　　“不要退役，想想陪着你的朋友，想想你的成绩，这都是你千辛万苦打下来的，不要因为我轻易放弃，行吗？”
　　简沫沫看着她，说不出话。
　　乔子衿贴上她的额头。
　　“沫沫。”
　　“我不会放弃你的。”
　　*
　　“简沫沫。”
　　冷着脸把简沫沫的退役申请递回去，徐以晅看都没看她一眼。
　　“打回了，不批。”
　　简沫沫没接，就站着不动。
　　很坚持。
　　“原因。”
　　徐以晅骂她：“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气的会也没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张退役申请就掉在地上。
　　一直坐着没动的丁潇潇走过去捡起。
　　看了眼，确认是简沫沫的名字，她突然就笑了。
　　“为了乔子衿吗？”
　　很讽刺的语调。
　　简沫沫别开视线。
　　“不用劝我。”
　　她不想让乔子衿妥协。
　　“简沫沫！”
　　丁潇潇丢掉申请单，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块儿站在领奖台上，这才多久，你连退役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呢？这么多年，有什么事是你主动跟我说的？”
　　“爱情就那么重要吗？你为了一个人不说话，为了一个人茶不思饭不想，我陪着你，大家都陪着你！”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培养你的队伍吗？”
　　简沫沫没挣扎，但眼神很冷。
　　“从小到大被当成天才培养的只有你，所有人都放弃了我，只有乔子衿站在我这边，是她一个人带着我全国各地去比赛，把她会的东西全部交给我！”
　　“我有今天的成绩，是乔子衿和我自己拼了命换来的，我没对不起任何人。”
　　“我不是只要爱情，我要的是乔子衿，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抓住她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那我们呢？”
　　丁潇潇不能理解，“乔姐姐是为了你闯进过火海，你对她好，喜欢她，我都能理解，可我们也陪着你到火里救过人，我们不是共患难的朋友吗？你就只看得见她吗？”
　　简沫沫闭上眼，眼角泪水划过。
　　“对不起。”
　　“但我真的受不了没有她的生活了。”
　　打完比赛见不到乔子衿，站在领奖台上见不到乔子衿，回了家一片漆黑没有乔子衿，每一样对她来说都是午夜徘徊的噩梦。
　　又或者说，她连家都没有。
　　很多年前，她就只有乔子衿了。
　　丁潇潇握紧她的衣领，最后一遍质问：“那我要是说，你敢退役，我们就不再是朋友呢？”
　　简沫沫骤然抬眼。
　　她不敢相信的盯着丁潇潇，想起很多年前，体院的同学都针对她的时候，只有丁潇潇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护着她。
　　还有她不愿意开口的时候，丁潇潇抱着她哭，她没打过丁潇潇的时候，丁潇潇主动增重，不和她打同一级别……
　　那些好，简沫沫都记得。
　　可这么好的丁潇潇，怎么会不理解她？
　　“丁潇潇……”
　　她艰难开口：“退役了为什么不能是朋友？”
　　丁潇潇红了眼睛。
　　“我也不喜欢一个人的战场。”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不是不能接受最好的朋友为了喜欢的人做出一些或许会让将来后悔的决定，她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非得放弃现在的生活？
　　异地恋怎么了？乔子衿和简沫沫都不是会因为异地就放弃彼此的人呐。
　　这个事听起来，就那么像借口。
　　简沫沫攥紧拳头。
　　“对不起……”
　　“行。”
　　强忍住给她一拳的冲动，丁潇潇松开手，转身走了。
　　简沫沫在原地站着，瞧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弹。
　　直到乔子衿找来。
　　两人远远对视，简沫沫没忍住，哭了。
　　蹲在地上，哭的特别惨。
　　乔子衿小跑过去，蹲下陪她。
　　“沫沫，怎么了？”
　　简沫沫抱住她，一抽一搭的说：“我，不是，丁潇潇，她说不跟我做朋友了。”
　　“乔子衿，其实我很喜欢跆拳道，可我不想和你异地恋。”
　　“但我更不想你放弃喜欢的事情留下来陪我，我要怎么办？”
　　乔子衿摸摸她的脑袋，温柔的安慰：“那我们都不妥协好不好？”
　　“异地恋又不是不联系了，我们每天都可以聊天、视频，想念彼此的时候就见面。”
　　“而且我的工作性质，不是每天都要在出差在外面飘荡的，等你放假我就回来，你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我是很认真要跟你谈恋爱的。”
　　“可是……”
　　简沫沫两眼汪汪的看她，“你说感情不会占据你生活的全部，那你是不是就不会花很多心思在我身上？”
　　“我们俩是不是迟早会分开？”
　　“感情确实不能占据我太多。”
　　乔子衿如实回答，眉眼弯弯的，笑的又温柔，又真诚。
　　“但沫沫你可以。”


第105章 
　　自助餐厅里, 丁潇潇卯足了劲吃。
　　方白坐在她对面，特别无奈的给她递食物。
　　“至于吗？她想退役就退役呗，咱年纪到了, 不是迟早的事吗？”
　　“别吃了, 比赛呢, 不控制体重了？”
　　“呸！”
　　丁潇潇不耐烦的踹他, “要吃吃，不吃滚。”
　　方白被噎, 但又不好把她一个女孩子丢在这儿，只能干巴巴坐着。
　　直到乔子衿走进来, 他才像见到了希望。
　　“这里。”
　　丁潇潇皱眉朝他张望的方向瞧去。
　　火气一下子消散了。
　　面对队里成绩耀眼的前辈，又是从小就照顾她的温柔大姐姐，她发不了脾气。
　　乔子衿温和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瞧见一桌子的食物残渣, 她愣了愣，带着和九年前一样的不可思议。
　　“这么生气？”
　　九年前第一回见到丁潇潇, 她就吃这么多。
　　九年了, 一点没变。
　　也不知道体重怎么控制住的。
　　丁潇潇进食的速度慢了点, 龟缩着，不好意思和她说话。
　　毕竟刚跟简沫沫吵一架, 还放话说简沫沫要是为了乔子衿退役, 她就不和简沫沫做朋友了。
　　什么小学生发言。
　　乔子衿定然为了这件事来的。
　　她没脸见乔子衿。
　　乔子衿却若无其事的给她倒了杯水。
　　“没事的, 我就来了解一下你和沫沫吵架的事。你俩这么多年的朋友，因为我吵架不值得，这个事呢, 是她不对，但她的性格你也了解, 拉不下这个脸跟你道歉。”
　　“我代替她道歉行吗？我不会让她退役的，你就别跟她生气了。”
　　丁潇潇吃着吃着，“哇”的一声就哭了。
　　“乔姐姐，她要是像你这样好好跟我说，我也不能生气啊。”
　　“她怎么就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俩都那么多年朋友了！”
　　“我知道。”
　　乔子衿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吃饭呢，眼泪都掉菜里了。”
　　一听这话，丁潇潇眼泪顿收。
　　她看了看盘子里的菜，抹着眼泪，换了一盘。
　　乔子衿失笑，“沫沫能跟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因为这事她也哭了一场，又不是生离死别，没必要搞这么僵对吗？”
　　丁潇潇频频点头。
　　在她这儿，乔子衿说的话就是有道理。
　　她就是爱听。
　　“那乔姐姐……”
　　丁潇潇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还会走吗？”
　　乔子衿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我总不能回国不工作，让沫沫养我吧？”
　　“要工作的话，我就不能长期待在国内。”
　　朝九晚五的工作，她也会疯掉。
　　她跟简沫沫说的是实话，如果两个人里非要有一个妥协，那她会妥协。
　　当然最好的，是谁都不妥协。
　　“你别走了吧，简沫沫特别需要你。”
　　即便吵架了，丁潇潇也在为简沫沫考虑。
　　乔子衿挑眉，“什么？”
　　丁潇潇掰着手指给她算：
　　“你读研那会儿，经常放简沫沫鸽子，每次到休息的日子，她就失落的坐在书桌前，一整天都不带动的。”
　　“你去C城工作，她发消息给你，你经常不回，她来问我要怎么追人，但好像对你什么都不管用，她就每天惦记着，想你为什么不理她。”
　　“你第一回出车祸离开，简沫沫难过到很长时间没开口，没事就骑着你留下的那辆小电驴到城里去晃，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堆跟你有关系的东西，就藏在她宿舍里。”
　　“哦，她还经常去打扰薛医生，要她教按摩的手法。”
　　“你第二次出国治疗，她在冰天雪地里坐着，看了一晚上星星。”
　　方白弱弱的举手。
　　“这个我作证，就是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可以答应我的追求，但她不会喜欢我，是爱而不得才退而求其次的，还告诉我她喜欢的是你，就算你不喜欢她，她也要一辈子对你好。”
　　“我俩是那天才成为朋友的，她态度太坚决了，我知道我不可能了，才放弃的。”
　　丁潇潇用力点头，“嗯，她这两年变化不小，但我觉得她每次跟人说话，温和的拒绝人的时候，都是在学你。”
　　“偶尔我能在阳台听到她在哭。”
　　“她真的很想你。”
　　乔子衿安静听着，像被人扼住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
　　她知道小朋友很喜欢她，但不知道这个“很”到什么地步。
　　现在，她好像了解一点了。
　　“乔子衿。”
　　三人话正说着，简沫沫突然站在了门口。
　　她一步步走过来，拉住乔子衿的手。
　　“你怎么在这儿？”
　　丁潇潇冷哼一声，“乔姐姐比你有良心。”
　　她是在发泄不满，但愿意主动说话，就是没那么生气了。
　　简沫沫扯扯嘴角，“这顿我请行吗？”
　　一击即中。
　　丁潇潇清清嗓子，说：“一顿不够。”
　　“回国再请你吃大餐，够了吗？”
　　简沫沫确实拉不下脸跟朋友道歉，只能小心翼翼的用最笨的方式。
　　正好，她给台阶，丁潇潇顺着下。
　　“三顿。”
　　“行。”
　　简沫沫扫码付了钱，拉上乔子衿出去。
　　外面风大，她将围巾系到乔子衿脖子上。
　　边系边叮嘱：“下次出来多穿点。”
　　乔子衿看着她，眼底波澜流转，犹豫和柔情交叠，搅成一团。
　　简沫沫察觉到，“怎么了？”
　　乔子衿不说话，只伸手抱住她。
　　指尖扣进简沫沫发丝里，抱的很紧。
　　简沫沫猝不及防。
　　“你刚刚开始就不说话，是不是丁潇潇跟你说什么了？”
　　“我不退役了行吗？你别这样……”
　　“好。”
　　乔子衿哽咽，“沫沫，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想跟她在一起，想为她妥协，可能我会有很多做不好的，我们一起努力，谁都别放弃，好不好？”
　　就算会发疯，她也想和简沫沫在一起。
　　管它是朝九晚五，还是被简沫沫养着，她都想妥协这一次。
　　风雪里，简沫沫攥紧乔子衿的衣角，将脑袋埋进她刚刚系好的围巾里。
　　隔了很久，才很沉闷的回：“好。”
　　*
　　那天，乔子衿带简沫沫去了倭马亚大清真寺。
　　看着古城墙上战争的痕迹，乔子衿伸手触摸，随着印记慢慢抬步。
　　简沫沫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片刻不落的盯着她。
　　两人的影子在落日中拉长。
　　一前一后，疏远，跟随，但又亲密。
　　乔子衿说：“刚来的时候，看到这儿的景色，就想着你会不会来，如果你来了，我就带你到处走走。”
　　简沫沫踩着她的影子。
　　“为什么？”
　　“可能想找个理由教育你吧。”
　　乔子衿笑，“当家长习惯了，想着让你看看别人生活的环境，或者你就觉得自己一路闯出来已经很幸运了，但其实，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谁都不容易。”
　　“你说的没错，你是靠自己得到今天的一切的，我不该总教育你。”
　　简沫沫低头，闷闷的说：“别人没资格，你有。”
　　“但我们现在在谈恋爱啊。”
　　乔子衿转身，正面对她。
　　“我得把当家长的习惯改掉。”
　　“一起努力才对。”
　　简沫沫特别喜欢乔子衿说“谈恋爱”三个字，每一次，都像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她仰头看寺里的建筑。
　　“这里能祈祷许愿吗？”
　　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儿放着佛珠。
　　乔子衿注意到，笑着哄她说：“许吧，我给你实现。”
　　简沫沫攥紧胸口的佛珠，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圆鼓鼓的凹凸。
　　“许什么愿望都会帮我实现吗？”
　　乔子衿认真，“都帮你实现。”
　　“那……”
　　简沫沫慢慢松开手，抬眼对上乔子衿的目光。
　　“我们谈一场异地的恋爱吧。”
　　“现在就开始，你今晚就可以走，下周我们再见面。”
　　她说的太正经，让乔子衿不由得愣住。
　　紧接着就是动容。
　　后天就是周末，乔子衿如果不抓紧回国，会赶不上乘风集团的会议。
　　简沫沫是想她让心安理得的去做自己的事。
　　像之前几次离开一样，从容的，淡定的，风平浪静的，把一切都抛下。
　　可乔子衿现在有牵绊。
　　她不舍得再让小朋友难过。
　　“沫沫。”
　　“跟你一块儿回国也不晚，等回去了，我再跟鞠景商量，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
　　“我们试试看吧，乔子衿。”
　　简沫沫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就一个星期，我们异地恋一个星期，你要每天跟我发消息，每天给我打电话，每天跟我视频，跟我说你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早上几点起的，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和谁在一起……”
　　“如果我们都能做到，我们就正式开启异地恋，多久见一次都没关系，以前你走了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你了，但现在，你说过你是我的，我不担心，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沫沫……”
　　乔子衿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的退离自己。
　　这是第一次，简沫沫主动远离乔子衿。
　　她眼神平静，似乎是在笑，但身后的影子看起来是那么无助。
　　乔子衿微扬视线，没让眼泪掉下来。线著傅
　　她也在笑。
　　“好，我答应你，我们试试。”
　　“但是沫沫，我能明天再走吗？”
　　“有点舍不得你，所以，开启异地恋之前，我们正式约会一次吧。”


第106章 
　　正值夕阳, 乔子衿坐在废旧的墙头，晃着双腿，看远处握着两只雪糕甜筒的简沫沫跑来。
　　冰雪里, 她一身白, 手里的甜筒却粉嫩嫩的, 点缀着一丝清凉。
　　“给。”
　　将一只甜筒交给乔子衿, 简沫沫单手撑着城墙跳上去。
　　稳稳当当在乔子衿身边坐着，学着她的样子, 边舔甜筒边晃腿。
　　一口下去，从舌尖凉到喉咙。
　　但很甜。
　　草莓味的。
　　简沫沫没再吃, 转头看乔子衿，表情挺忧心的。
　　“别吃了吧，你胃不好。”
　　乔子衿眨眨眼睛，跟她撒娇, “偶尔吃一次不会怎么样吧？”
　　简沫沫很享受这种有商有量的滋味，也喜欢乔子衿跟她撒娇。
　　整个人都云里雾里的飘着。
　　好像到现在才知道, 乔子衿真的在跟她谈恋爱。
　　“好。”
　　她把乔子衿空着的那只手握住, 给她取暖。
　　乔子衿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以前水都喝不下几口的人，这会儿慢吞吞的就把甜筒吃干净了。
　　简沫沫不能吃太多, 就尝个味道, 看她吃那么开心, 心里痒痒麻麻的。
　　“甜吗？”
　　她让老板给乔子衿多加了一点草莓酱。
　　乔子衿瞧向她手里化开的冰淇淋。
　　“不想再尝尝？”
　　简沫沫舔舔唇，很为难。
　　“比赛期呢，得控制。”
　　再好吃也不能贪。
　　“好可怜。”
　　乔子衿捏捏她的脸, 凑过去，“那要不要尝尝我的？”
　　“嗯？”
　　简沫沫刚想说你的不是吃完了, 唇瓣上就一热。
　　很淡的草莓香滑过。
　　乔子衿亲她了。
　　但就一下，不够。
　　简沫沫张张唇，抬手按住乔子衿的后脖，热烈的回吻。
　　浓郁的草莓味在她唇间散开，冰冰凉凉的，但好甜。
　　比她吃的甜筒更甜。
　　分开的时候，简沫沫意犹未尽，唇瓣离乔子衿就几厘米。
　　想换口气，继续亲。
　　乔子衿抬指竖在她唇心，挡住了。
　　故意逗她：“沫沫，我现在肺活量可不如你。”
　　简沫沫垂眸，盯着她的唇。
　　“那我等等你。”
　　这种事情上，小朋友不是一般的有耐心。险猪府
　　乔子衿被逗笑。
　　“约会呢，不想做点别的吗？”
　　简沫沫没经验，傻傻的问：“做什么？”
　　“嗯……”
　　乔子衿抬起视线，“我没谈过恋爱，这也是我第一次跟人约会，如果安排的不合你心意，你要跟我说。”
　　她牵着简沫沫跳下城墙。
　　简沫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扶着她。
　　乔子衿的膝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多走两步简沫沫都担心，何况从半米高的位置跳下来。
　　“没那么脆弱。”
　　乔子衿拿出手机，笑的明媚。
　　“刚刚趁你买雪糕的时候定了个餐厅，现在过去，刚好吃烛光晚餐。”
　　简沫沫眨眨眼睛，回她一抹笑。
　　“好期待啊。”险主副
　　*
　　蜡烛光影摇曳，映衬着角落里乔子衿的脸。
　　大方，平静，从内而外的温柔。
　　岁月没在她脸上落太多痕迹，反而是将那份温柔放大，给她增添了一层光辉。
　　简沫沫喜欢看她安静做事的样子。
　　即便在约会时什么都不说，简沫沫也享受这种自然的安逸。
　　注意到简沫沫的眼神，乔子衿略微抬眼，先跟服务员用英文点了两份牛排，才问她：“看我做什么？点菜啊。”
　　简沫沫回神，翻开菜单。
　　一式三份的菜单，分别是英语、法语和阿拉伯语。
　　她只看得懂英文。
　　但乔子衿在翻法语和阿拉伯语的页面。
　　犹豫片刻，简沫沫点了份沙拉和水果。
　　然后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我够了，你点吧。”
　　“你饭量哪儿有这么小。”
　　记得她爱吃肉，乔子衿多点了两个菜，用的阿拉伯语。
　　等服务员走了，简沫沫才问：“你看得懂法语和阿拉伯语？”
　　乔子衿轻笑，“我在这儿都待半年了，耳濡目染，也该会了。”
　　好风轻云淡的半年。
　　简沫沫有点懵。
　　她跟谌之双辛辛苦苦学了两年才勉强追上乔子衿的进度，没想到短短半年，乔子衿就能多学两种语言。
　　天赋差的也太多了。
　　牛排很快上桌，乔子衿注意到她的情绪，一边切，一边说：“我听谌之双说了，你一直在补习英语，学英语是好事，你出来比赛，是该能和当地的人交流沟通，但是不要再以我为目标了。”
　　“打从你16岁开始，你学的每一样，好像都是在向我看齐，这样不累吗？”
　　简沫沫垂着头，双手平直的放在身前，一直没动。
　　“如果不能和你一样优秀，怎么能站在你身边？”
　　乔子衿微顿，隔了会儿，将自己那盘切好的牛排换给她。
　　“沫沫，你已经很优秀了，我退役比你早，成绩不如你的，是我该努力一点，用新的成绩走到你身边。”
　　这几年，乔子衿过的太丧，什么事业，都抛之脑后了。
　　不知不觉中，简沫沫就打了更多的比赛，获得了更多的成绩和荣耀。
　　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平等的，日子是两个人的，双方都在努力就行。
　　简沫沫心不在焉的拿刀戳着盘里的牛排，“那你觉得怎么样才是有新的成绩？赚很多钱吗？”
　　“物质在我这儿不是必须的。”
　　乔子衿笑着握她的手，让她把刀换成了叉子。
　　“以前我没什么想法，一直就希望把我爸从山里接出来，买房子也好，租房子也好，只要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一直都觉得和亲人在一起，那就是家。”
　　“但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就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家，对你不能那么敷衍，所以我想赚点钱，买一栋房子，让那儿成为我们的家。”
　　简沫沫骤然抬头，眼神清明许多。
　　“我有钱。”
　　“我买的话，不算我们的家吗？”
　　“当然是。”
　　乔子衿郑重其事的说：“但我的意思，我想用几年时间过渡一下，至少不像现在这样是无业游民，我也不想跟你异地恋太久，在你正式退役之前，我一定要有让我们安定下来的能力。”
　　简沫沫紧着眉，仔细思考这段话里的含义。
　　渐渐的，她眉眼舒展开来。
　　“我知道了。”
　　等她退役，两年到五年。
　　既然乔子衿没有给她规划退役的时间，说明是把做抉择的机会交给她。
　　只要她想，她们就能结束异地恋。
　　简沫沫突然觉得，这条路，是能看到尽头的。
　　她乐意接受。
　　两人安静的吃着，一顿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服务员送来两杯鸡尾酒。
　　“Hello lady， this is a complimentary cocktail for consumption in our store.”
　　【你好女士，这是在本店消费赠送的鸡尾酒。】
　　“Thankyou.”
　　乔子衿将两杯鸡尾酒挪到角落，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酒量差，简沫沫要比赛，谁都不能喝。
　　但简沫沫跃跃欲试。
　　“我想尝尝。”
　　乔子衿敲她伸来的手，“诶，别说比赛期了，在役期间不准碰酒的，再等几年吧。”
　　简沫沫长这么大都没碰过酒精。
　　她咬咬唇，问：“你怎么也不喝？”
　　乔子衿吃饱了，端起白水。
　　“我的酒量，要你扶我回去吗？”
　　“今晚可是约会。”
　　简沫沫可怜巴巴的望着，“可是我想跟你碰杯。”
　　而且，她喜欢醉酒的乔子衿。
　　会跟她吐露真话。
　　“嗯……”
　　乔子衿犹豫一阵，将两杯鸡尾酒倒在一起。
　　然后把空的那杯推给简沫沫。
　　“我就喝一口。”先珠副
　　简沫沫高兴的把白水倒进高脚杯里。
　　举高了和乔子衿碰杯。
　　“干杯。”
　　乔子衿最近好宠着她，什么都答应。
　　简沫沫偷偷的想，这就是女朋友的福利吗？
　　比当亲人的时候好多了。
　　她喝着白水，看乔子衿抿下去一口鸡尾酒。
　　乔子衿皱了下眉，瞧鸡尾酒一眼，又尝了一口。
　　似乎在回味。
　　简沫沫好奇：“什么味道？”
　　乔子衿想了想。
　　“像……雪碧？”
　　除了有度数，尝起来确实和气泡饮料差不多。
　　但气泡饮料，简沫沫也有九年没喝过了。
　　她舔着唇，想乔子衿现在唇上可能有的味道，说：“等我退役，要买一台大冰箱放在家里，摆满饮料和好喝又漂亮的酒。”
　　像夜色酒吧的吧台那样。
　　乔子衿默默记下。
　　“好。”
　　两人吃完晚餐，牵着手往回走。
　　寒风袭来，乔子衿被酒精刺激的脸颊愈发红扑扑的。
　　只是不凉，反而发烫。
　　但被冷风吹的很清醒。
　　回到酒店，感受到迎面来的热气，乔子衿一下子就晕了，喉咙发紧，吐气都是燥热的。
　　她抓紧简沫沫的手，觉得太热，又从她手腕里滑进衣袖，试图找到一点清凉。
　　电梯迟迟不来，简沫沫被她抓的难受，干脆把人背起来，从楼梯跑上去。
　　边跑边说：“我再也不让你喝酒了。”
　　她不知道一点低度数的酒精都会让乔子衿失控。
　　刷卡进屋，简沫沫刚把乔子衿放下来，就被她压到门背上，“咔嚓”一声，撞的门关。
　　卡也没拿稳，掉到脚边，屋里一片漆黑。
　　只能感受面前迎着嘴唇来的热气。
　　简沫沫顺从的给她亲。
　　舌尖探到很淡的酒精味，还有一点甜。
　　但简沫沫不知道那是酒精的甜，还是乔子衿的甜。
　　“沫沫。”
　　乔子衿踢她的膝盖，让她跪着。
　　很轻的说：“马上要异地恋了，你今晚……”
　　“多爱我一点。”


第107章 
　　清晨, 乔子衿趁着天没亮，拎上行李率先离开。
　　谁都没通知，也没惊醒同睡一床的简沫沫。
　　到飞机上, 安置好一切, 乔子衿望着窗外的风景,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渐渐清醒。
　　昨晚的事故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她先是让简沫沫跪着, 抓着简沫沫的头发要她亲，然后到浴室, 开着热水，问简沫沫是不是在很多年前, 她们第一次同住一间房的时候，简沫沫看到透明玻璃里印出她的影子，就对她有想法了。
　　简沫沫说是，她就说这回让简沫沫看个够, 不用再隔着玻璃。
　　乔子衿难以想象那个样子的自己有多浪荡。
　　她在简沫沫心里的形象怕是毁的一干二净了。
　　丢人。
　　真丢人。
　　乔子衿抬手撑住额头，大拇指和中指揉着两侧的太阳穴, 几个画面又不合时宜的跳进脑海。
　　简沫沫的脸红扑扑的, 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累的, 抱着她，整晚都在听她的话, 她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被拿捏着, 瞧着乖，但故意使劲，要她出声夸奖。
　　从房间门口到浴室再到床上, 她连简沫沫额发上的汗都记得清楚。
　　喝醉失控不可怕，可怕的是乔子衿有一颗天赋异禀到醉酒都不会断片的脑子。
　　甚至自带回忆功能, 会帮她原原本本的重播一遍。
　　两年前醉酒强吻简沫沫也是这样，第二天一醒来，所有的画面就都出现在乔子衿脑子里。
　　包括她说的那些话，什么你为什么不管我叫姐姐之类的。
　　天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平复心情，才做到若无其事的去看简沫沫。
　　这次不想演了，情况比那次还糟糕。
　　所以她改了早班机，跑了。
　　等下周简沫沫回来，应该就能正常面对她了。
　　乔子衿长舒一口气，戴上眼罩和耳机，强迫自己不再想。
　　随着飞机起飞，她慢慢睡着。
　　下了飞机，谌之双在外面等她。
　　看到谌之双的时候，乔子衿愣了愣，想起六年前在高铁站，谌之双也是这样等她。
　　但也是那天开始，她的不幸接二连三的降临。
　　这次，会是好运吗？
　　应该是吧。
　　乔子衿扬起一抹笑，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小简给我发的消息，说你一大早就出发了。”
　　谌之双第一时间看她的膝盖，“没事了？”
　　乔子衿笑笑，“伤的那么重，哪儿能全好，但日常生活没问题。”
　　谌之双点头，朝着她张开双臂。
　　“乔子衿。”
　　“欢迎回家。”
　　*
　　简沫沫觉得这一周，比过去几年都煎熬。
　　从乔子衿走掉开始，她就翘首以盼。
　　她想跟乔子衿说说话，但乔子衿很忙，消息都是隔一段时间才回的，话题经常被开会打断。
　　但不管她给乔子衿发什么，只要乔子衿有空，都会回给她。
　　简沫沫挺享受事事有回应的滋味，一空下来就给乔子衿发消息。
　　到晚上，乔子衿会给她来一通电话，跟她聊聊白天发生的事，有时候就看着她笑。
　　简沫沫不止一次觉得，异地恋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应该能忍。
　　回国那天，她没跟着徐以晅归队，拖着行李箱，直接杀到乘风集团。
　　她来过好几次，楼下保安认识她，帮她刷了卡放行。
　　简沫沫就把行李箱寄存在保安大叔那儿，按熟悉的楼层去找谌之双。
　　她不知道乔子衿在哪儿，乔子衿说开会就没再回消息，但找到谌之双，就能找到乔子衿。
　　电梯门打开的那刻，简沫沫突然有点忐忑。
　　万一乔子衿在忙，会不会怪她来打扰？
　　要不……
　　晚上再见也不迟。
　　乘风集团太大，大到让简沫沫一眼望不到边，就萌生出退意。
　　要走的时候，她被人叫住：“小简？”
　　谌之双的声音。
　　简沫沫抬头，鸭舌帽压的那双眼睛都被额发挡住大半。
　　但眼神清澈，充满恳切。
　　一看就是来找乔子衿的。
　　谌之双失笑，将手里的文件收起。
　　“乔子衿开会呢，去我那儿等？”
　　“哦～”
　　简沫沫慢吞吞跟着她走，进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不开会？”
　　她以为乔子衿都和谌之双一起工作。
　　谌之双也挺忙的，站在打印机前，在收拾文件。
　　抽神应付她：“不是一个业务，我不管慈善方面的工作，那块儿是鞠景负责。”
　　简沫沫抿唇，“那你管什么？”
　　谌之双报给她一个词：“销售。”
　　简沫沫眨眨眼，不是很懂。
　　知道谌之双忙，识趣的也没再问。
　　其实她特别想知道，谌之双一个外语系的博士生，为什么又能开网吧，又能做销售。
　　还是管理级别的。
　　乔子衿那么天赋异禀的人，也是转了专业才开始学金融的。
　　谌之双比她还聪明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谌之双转头看她一眼。
　　手里的工作慢下来。
　　“等你正式进社会，会慢慢了解到的，但最好不要迈入社会，留在训练基地对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那儿能让你的眼睛一直保持干净。”
　　“退役的话考虑一下做教练吧，像乔子衿一样，带出一个你，给国家争光。”
　　简沫沫听的心脏砰砰跳。
　　带出一个厉害的学生，比她自己拿冠军，都更让她激动。
　　可是留下做教练的话，她的生活会不会又和乔子衿天差地远？
　　不用她问，谌之双清晰的回答了她的问题：“乔子衿这个人也很纯净，受尽生活磨难，还愿意给人温暖。”
　　“干干净净的两个人才能走长远不是吗？”
　　简沫沫听出点别的意思，“你是说，我进入社会，不会像乔子衿这样维持性本善吗？”
　　“你会吗？
　　谌之双笑着反问：“你难道不是只唯乔子衿是图的人吗？”
　　“外界和你有关系吗？”
　　简沫沫答的很快，“没关系。”
　　她难得微笑，“我知道了，谢谢。”
　　谌之双抱起文件。
　　“饿的话自己去茶水间找东西吃，再半个小时乔子衿应该就结束了，你在这儿等，别到外面乱跑。”
　　哄小孩的语气。
　　简沫沫乖巧点头。
　　她才发觉，谌之双不仅把她当小孩，把乔子衿也当小孩。
　　好像成熟一点的人，都自带母性光环。
　　简沫沫坐了会儿，百无聊赖的玩玩手机，又碰碰谌之双养着的盆栽，消磨着时间。
　　耗光半个小时，她坐不住，起身到外面。
　　和谌之双说的一样，半个小时，乔子衿和鞠景从会议室里出来。
　　两人并肩走，时不时说两句话，应该是在讨论会议的内容。
　　一周不见，乔子衿容光焕发，化了淡妆，长发简单的用簪子束缚，落下几缕碎毛在颈边，身上是新的职业装，黑西装的袖子挽到臂弯，走路带风，精英感十足。
　　她的母性光环，消失的彻彻底底。
　　简沫沫心下微动，盯着，想抱她。
　　乔子衿注意到这边，视线微微抬，撞到简沫沫眼睛里。
　　她先是不太确定的褶了下眉，然后笑起来，将文件甩给鞠景就大步朝着简沫沫走来。
　　不慌不忙的，平静里又带着可察觉到喜悦。
　　“你怎么来了？”
　　简沫沫扯开嘴角，“想你了。”
　　“乖。”
　　乔子衿揉她的脑袋，“等我一会儿，结束了带你去吃饭。”
　　简沫沫点头。
　　两人都站着没动，公司里人不少，有什么动作都不方便。
　　但只犹豫一下，乔子衿就抱住了她。
　　“你一来，我好像都不累了。”
　　有人似乎往这边投来目光。
　　乔子衿却丝毫没在意，轻轻抱着简沫沫，没骨头似的站了很久。
　　鞠景也没催。
　　抱够了，乔子衿才转身走向鞠景。
　　快速的把剩余的工作处理完，又跟鞠景要了两天的假。
　　鞠景特别懂，说了句：“看到没？谁谈恋爱不迷糊？”
　　刚谈那会儿她就各种迷糊，成天想着和谌之双亲亲抱抱，结果被谌之双一顿批。
　　和年下谈恋爱好啊，又乖又呆，什么都听你的。
　　乔子衿笑，“是挺让人迷糊的，但我不会耽误工作，你放心吧。”
　　“耽误不了。”
　　鞠景摆手，“约会去吧，暂时没什么事了，你抓紧时间把安排和小简说清楚，这样你俩都比较有心理准备。”
　　“嗯。”
　　答应一声，乔子衿转过身对上站着的简沫沫，长舒一口气。
　　来年春天，她就要到处去飞了。
　　所以这个新年，她要陪着简沫沫过。
　　就陪她一个人。
　　刚走两步，乔子衿就接到一通电话。
　　公安局打来的。
　　她和简沫沫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到安静的地方接通。
　　“你好？”
　　“是乔子衿乔女士吧？”
　　那头的人很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是这样的，您还记得董沁吗？”
　　乔子衿转头看简沫沫一眼，特别平静的回：“记得，她怎么了吗？”
　　“她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但是她一直嚷嚷着想要见您，可能是有什么话想对您说。”
　　“您看，方便吗？”
　　乔子衿仰起头，想到冰天雪地里，最暗的那个夜。
　　她被董沁捆着，董沁喝醉酒，和她说了一堆的胡话。
　　无外乎当年是如何如何崇拜她，她又是如何如何的对不起董沁。
　　乔子衿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不起董沁的，至少崇拜，应该是简沫沫那样，安安静静又小心翼翼的，保存在自己的世界里。
　　董沁的崇拜，掺杂着对她的伤害。
　　本不该再见的。
　　犹豫片刻，乔子衿说：“见见吧。”


第108章 
　　隔着玻璃, 乔子衿看见了面容憔悴的董沁。
　　不止是憔悴，因为伤病，那张脸, 几乎没有血色。
　　但乔子衿并不动容,
　　她举起话筒到耳边, 平静的等着董沁开口。
　　董沁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才问：“你和那个小孩, 在一起了？”
　　乔子衿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拿命做威胁要见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到底哪里好了？”
　　董沁握住玻璃前的栏杆, 一掌拍的玻璃像是要震碎，“她不就是会到街上捡你代言的海报和一些没用垃圾的嘛, 还傻乎乎的每次都出钱买，你眼光为什么这么烂？你是那么多人的偶像啊，我崇拜了你那么久，你怎么可以和这种笨蛋在一起？”
　　乔子衿皱眉, 眼神犀利。
　　“你跟踪沫沫？”
　　“我早说了她是个傻子。”
　　董沁状若癫狂的晃着栏杆，“我跟踪她好多次, 她一次都没发现你, 但你每次都能发现我, 腿废了都不怕我，她那种白痴, 就只会在比赛场上拿分而已, 你才是赛场上的神啊, 你怎么可以和她在一起！”
　　“她配不上你的，配不上你！”
　　乔子衿的耐心快被她耗尽，“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 就自己孤独的在这儿等死吧。”
　　这大概是乔子衿有生以来说过最狠的话。
　　对方这样骂简沫沫，她哪儿忍得了。
　　“不, 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们都说你是救世祖，你那么善良一个人，怎么可能看着我死呢？你会帮我的对吧？”
　　“你救救我，我帮你弄死那小孩，让她不要再缠着你，只要你帮我……”
　　董沁病得不轻，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
　　乔子衿闭了闭眼。
　　被惹到极端的情绪慢慢舒缓下来。
　　“我想了很久，要对你说什么样难听的话，才能刺激到你，但我可能天生就不会说，也不打算那样做，太卑劣了。”
　　“我一开始真的不恨你，但你居然趁我不在国内的时候跟踪沫沫，我不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但我现在开始讨厌你了。”
　　“你现在最怕的莫过于一个人忍受病痛，在监狱里被折磨致死，但这就是你该承受的，救世祖也只救该救的人，而你不配。”
　　“乔子衿！”
　　董沁的眼神有一刻清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跟踪她还不是为了你，当年你宣布退役，却为了她重新出现在赛场上，你自己都不打了，还带着她各处奔波，你的伤是那时候加重的吧？她受了你这么多好处，我总要看看她值不值得吧？”
　　“你相信我，她真的很蠢很笨，不配的是她，不配的是她！”
　　董沁有点急了。
　　第一眼，她就看出乔子衿的状态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一个头顶满布阴霾的人怎么就突然走在阳光下了呢？
　　乔子衿应该和她一样，被黑暗困生困死才对啊。显驻府
　　那样，她们才是一类人。
　　“你真让人恶心。”
　　古无波澜的丢下这句，乔子衿起身离开。
　　任凭董沁隔着波澜撕心裂肺的喊叫，她都没有回头。
　　外面的风雪愈发大了，乔子衿裹紧围巾，垂着眼眸走出去。
　　黑伞毫无征兆的落下，替她挡住严寒。
　　四周暗下去，但似乎又无比温暖。
　　乔子衿愣了愣，慢慢抬起视线。
　　正巧撞上简沫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不可抑制的，乔子衿抱上去，紧紧搂住简沫沫的脖子。
　　温暖从四面八方落在她心尖。
　　简沫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问她：“怎么了？董沁惹你不高兴了？”
　　“没事。”
　　乔子衿在她耳边吐气，“只是觉得宋医生说的对，多做好事，会有人普渡我。”
　　“谢谢沫沫的普渡。”
　　如果不是简沫沫，她不会重新进入手术室。
　　大概就一辈子自怨自艾，行尸走肉般活着。
　　她差一点，就要变成和董沁一样的人。
　　简沫沫低头，轻轻摸她的头发。
　　用很低哑的声音说：“你才是我的救世祖。”
　　*
　　乔子衿陪着简沫沫到训练基地的宿舍拿行李。
　　两人商量好，把简沫沫的衣服放一部分到乔子衿的公寓里，这样偶尔放假，简沫沫可以到乔子衿那儿留宿。
　　而且离的不远，简沫沫想去找乔子衿的时候，就可以随时过去。
　　进到宿舍，乔子衿环顾了一圈。
　　和两年前差不多的装饰，清雅简单，没什么变化。
　　简沫沫取出行李箱，刚装了两件衣服进去，就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看到备注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差点忘了是谁。
　　当着乔子衿的面，简沫沫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到床上，转头继续收拾东西。
　　“张律师，有什么事吗？”
　　“告诉你一声，你奶奶的房子在拆迁的时候挖到点什么，好像是给你存的，那边施工队的人交给了我。”
　　张律师把什么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一个铁盒子，有些年头了，我都给忙忘了，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找我拿一下吧，今晚我赶飞机，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好。”
　　听到是奶奶留的东西，简沫沫迫不及待的就想赶过去。
　　但行李没收拾完，她也不能把乔子衿留在这儿。
　　“没事。”
　　知道简沫沫心急，乔子衿笑着安慰她，“你去忙，我帮你收拾，一会儿你直接来公寓找我。”
　　“那你挑轻的拿。”
　　简沫沫迫不及待，嘱咐了一句就飞奔出去。
　　乔子衿笑笑，蹲下来帮她整理衣服。
　　余光瞄到木板床的床底，放着几个大纸板箱。
　　想着会不会有换季的衣服放在纸箱子里，乔子衿伸手手臂把箱子拉出来。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就傻眼了。
　　每个箱子都装的满满的，全是和她有关的东西。
　　有裂痕的海报，褶皱的明信片，卷着的照片，以及一些她代言的衣服、运动饮料等等。
　　很像垃圾。
　　但简沫沫都擦干净了，保存在箱子里。
　　怪不得连董沁都说她傻。
　　不知该哭该笑，乔子衿抿抿唇，把箱子原封不动的推回去。
　　既然是简沫沫的秘密，就让她留着吧。
　　乔子衿起身将简沫沫的衣服收拾好，然后推着行李箱离开。
　　回到公寓的时候，她接到简沫沫的电话，小朋友说她在奶奶墓地，问乔子衿可不可以去接她。
　　乔子衿答应，开着新提的车去找她。
　　暮色渐渐降临，日落的光打在乔子衿身上，铺上一层暖意。
　　她走上台阶，一步一步朝着她的小朋友走去。
　　简沫沫就坐在奶奶的墓碑前，给奶奶摆她爱的糕点。
　　见着乔子衿，她说：“奶奶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明明她自己也很喜欢吃，可惜我没用，奶奶过世了，我才买得起双份的糕点。”
　　乔子衿在她身边坐下，“不会，你很厉害，奶奶会为你骄傲的。”
　　“嗯。”
　　简沫沫将刚刚拿到的铁盒递给乔子衿。
　　很老的款式，盒子都生锈了。
　　乔子衿掂量一下，还不轻。
　　“什么东西？”
　　简沫沫摇头，“不知道，想等你一起拆开看的。”
　　“好。”
　　乔子衿使劲，将生锈粘合的铁盒缝隙掰开一道口子。
　　打开的时候，一声巨响。
　　简沫沫眼也不眨的盯着。
　　盒子里，是一些零碎的老物件，拨浪鼓、玉锁、奖状、作文本……
　　乱七八糟的。
　　“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
　　简沫沫拿起玉锁看了看。
　　她小时候戴的长命锁，这么多年了，居然保存完善。
　　乔子衿从她手里接过去。
　　“挺好看的，能给我吗？”
　　她也想留点简沫沫的东西。
　　“不值钱的。”
　　简沫沫不是很在意，“你喜欢就拿走，应该都是老人家念旧留着的，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好。”
　　乔子衿收起玉锁，又翻开那本作文。
　　“老人家为什么要专门留你小学四年级的作文？”
　　封面的铅笔字快被时间磨没了，只能勉强辨认班级那栏，工工整整的写着四年级二班。
　　简沫沫凑过去看。
　　“里面写了什么？”
　　里面就一篇作文，标题叫《那个姐姐》。
　　叙述的口吻相当青涩：
　　今天在河边洗衣服，搬不动盆，差点掉下去，有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姐姐来帮了我，还给我了一颗很甜很甜的棒棒糖。
　　漂亮姐姐说，这么小就不要自己出来洗衣服了，很危险。
　　我拍着胸脯跟她保证，说我很快会长高，追上她。
　　漂亮姐姐真的好漂亮好高，比她坐着来的车子还高，我问奶奶我会不会长的那么高，奶奶说会的。
　　那等我长高了，我要去找那个漂亮姐姐，也帮帮她。
　　乔子衿抿唇失笑。
　　“从小就喜欢漂亮姐姐吗？”
　　简沫沫红着脸夺过作文本。
　　这段她都没什么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奶奶单独留着这篇作文。
　　什么漂亮姐姐，什么帮帮她，怎么从小就说胡话？
　　乔子衿咳嗽一声，把她思绪拉回来，“放心，我不吃醋，小时候情窦初开我能理解，毕竟漂亮姐姐不止漂亮，还乐于助人。”
　　“乔子衿！”
　　简沫沫扑过去咬她。
　　太丢人了，早知道自己看一眼，再把铁盒给乔子衿。
　　乔子衿抱住她，不躲不藏，大大方方的给她咬。
　　语气柔到骨子里。
　　“小时候没关系。”
　　“现在长大了，只能喜欢我这一个漂亮姐姐。”


第109章 
　　在Z城的日子过得很快, 乔子衿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公寓里陪简沫沫。
　　临近新年，简沫沫没有大型比赛, 训练也比较松, 时常会从训练基地溜出去。
　　到新年, 两人回了趟山里, 照例把老房子收拾一遍，到晚上的时候去给孩子们送红包。
　　整整六年没再见两人同时出现, 孩子们都很高兴。
　　当晚，简沫沫牵着乔子衿的手, 看了一次烟花。
　　她仰着头，说：“乔子衿，这才是灿烂的烟花，得一起看。”
　　乔子衿回握她的手, 酥软的靠在她臂弯里。
　　“知道了，来年我们会再一起看烟花的。”
　　“其实我还有件想做的事。”
　　简沫沫转头看她, “16岁那年第一次和你看烟花的时候, 就想做了。”
　　乔子衿抬眸, 和她目光对视。
　　“什么？”
　　简沫沫冷硬的嘴角化开，捧着乔子衿的脸, 亲上去。
　　16岁第一次一起看烟花, 她就大着胆子, 觊觎乔子衿。
　　零点降临，26岁的简沫沫，完成了半生心愿。
　　乔子衿贴着她的唇, 很轻的说：“新年快乐。”
　　简沫沫第一次这样灿烂的笑着。
　　“新年快乐。”
　　*
　　大年初一，乔子衿空手走进墓地, 简沫沫跟在她后面，拎着一大袋扫墓用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乔一峰墓前。
　　简沫沫把墓碑擦干净，又给乔子衿垫了棉花，让她坐着，怎么都不让跪。
　　“叔叔在天上看着，你要是跪了，他会心疼。”
　　“好，不跪。”
　　乔子衿顺从坐下，跟父亲说话，“爸，我回家了，抱歉这两年都没来看您，反倒是沫沫一直在替我照顾您，我是个不称职的女儿。”
　　“您要是在天上看着我，千万不要再为我担心了，我现在过的很好，回国之后就在乘风集团工作，鞠景给了我一份能够让我打起精神的工作，等风雪停了，我就要离开了。”
　　“请您帮我保佑沫沫，让她无病无灾，乖乖的在Z城等我。”
　　简沫沫在她身边蹲着，听到这话，脸颊红了红。
　　乔子衿加重语气，“爸，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沫沫在一起了，当年您说的话，我有听进去，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放弃她了。”
　　她话音刚落，简沫沫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让乔子衿跪，她自己跪的却很利索。
　　表情正经，有点严肃。
　　“叔叔，我是真心的，我一定对乔子衿好。”
　　乔子衿笑着拉她起来。
　　“我爸知道的。”
　　乔一峰早就知道，也早就默认。
　　简沫沫有点羞，“小时候被你捡回家，现在还赖着你，总要和叔叔说清楚。”
　　“好。”
　　乔子衿伸手敲她脑门。
　　眉眼笑的弯弯的。
　　“那我们现在，是被家长认可的关系了。”
　　简沫沫眨眨眼睛，跟着笑了。
　　严寒冬日，两个没有家的人，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迎向暖春。
　　*
　　冰雪化开那天，简沫沫特意请了一天假，到机场送乔子衿。
　　徐以晅也在，难分难舍的。
　　“回来几天啊就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诶呦，你家小孩又不是养不起你，她现在代言接到手软可挣钱了，你一大把年纪工作啥？”
　　乔子衿没理他，只叮嘱简沫沫照顾好自己。
　　简沫沫点头，伸手抱了抱她。
　　没敢抱太久，怕自己会舍不得。
　　隔着口罩，乔子衿蜻蜓点水的亲吻她。
　　“走啦。”
　　简沫沫一句话都没说，只摆了摆手。
　　乔子衿再看她一眼，拖着行李箱离开。
　　简沫沫鼻子一吸，眼泪差点掉下来。
　　乔子衿刚走，她就已经想乔子衿了。
　　徐以晅给她递了包纸。
　　“你就装吧，送别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这会儿哭，我刚帮你说话呢，你也不知道接两句，笨。”
　　简沫沫没要他的纸，抬手胡乱擦掉眼泪。
　　“你帮我申请一下留队当教练，等我退役，我会留在队里。”
　　徐以晅惊喜，“哟，想通啦？怎么想通的，跟我说说。”
　　简沫沫加快脚步。
　　“因为乔子衿不在。”
　　“留队比较不无聊。”
　　胡说八道中带着一丝真诚。
　　徐以晅翻了个白眼。
　　“态度不行啊你……”
　　简沫沫难得没嫌他烦。
　　和乔子衿在一起之后，她突然就觉得，身边这些吵吵闹闹的烟火气，都很让人幸福。
　　*
　　转眼三年过去，28岁的简沫沫选择退役，留队成为主教徐以晅的助教。
　　同样退役的方白和丁潇潇，一个抛下一切全球旅行，另一个回到Z城体院，说要从梦想开始的地方重新来过，争取带出优秀的学员交给简沫沫。
　　三人就此分开。
　　成为助教的第二年，临近新年，简沫沫快30岁。
　　夜晚，她躺在宿舍的床板上，给乔子衿打视频。
　　那边响了两声准时接起，屏幕里快36岁的乔子衿鲜活阳光，随着窗外的烟花点亮简沫沫的视野。
　　这五年里，两人聚少离多，但从没有一天断了联系，争吵和冷战也通通没有，感情一如既往。
　　简沫沫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乔子衿正在敲电脑，目光没落在镜头前。
　　很平静的一句：“恐怕赶不上新年了。
　　“啊？”
　　简沫沫失落，“那我来找你吧。”
　　“别，我这边太忙，你来了我也照顾不到。”
　　乔子衿揉了揉太阳穴，笑容里带点疲惫。
　　“你乖点，最多晚一个月。”
　　“好吧。”
　　不想累着乔子衿，简沫沫扯开话题，和她聊队里发生的事。
　　“最近新来了一批运动员，我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傻，怪不得徐教练老吼我。”
　　乔子衿笑，“再傻也对人家温柔点，保不准是下一个你呢。”
　　闻言，简沫沫骄傲的扬起下巴。
　　“新闻报道说了，我这种得分怪和你一样，百年难得一遇。”
　　乔子衿被逗了，但神情里依然充斥困倦。
　　“好，你百年难得一遇。”
　　“我这儿工作没结束，等等有个会，你要不先睡吧，不用陪我。”
　　“嗯，你忙完早点睡。”
　　简沫沫熟练的挂断电话。
　　然后仰望天花板，开始失眠。
　　怎么办，好想乔子衿。
　　想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简沫沫都浑浑噩噩的，像出现幻觉，以为乔子衿从面前过去。
　　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抓新生代的动作。
　　“不够标准。”
　　“太软趴趴。”
　　“反应太慢。”
　　“韧性太差。”
　　“……”
　　脚靶一个个敲过去，终于到栏杆末尾的时候，简沫沫惊愕的呆住。
　　乔子衿巧笑嫣然的看她。
　　“简教练，要不也教教我？”
　　简沫沫的眼睛开始放光。
　　她猛地丢下脚靶，将面前的人抱住。
　　激动的身体都在抖。
　　周围不少队员视线投来，整个训练室好像都安静了。
　　在场的都认识乔子衿，但知道两人关系的，只有教练团队和几个少数的老学员。
　　所以那些个眼神里，充满迷茫。
　　“你冷静点。”
　　乔子衿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被盯着也习以为常，只是要简沫沫先松手，跟队员解释一下。
　　简沫沫却拉着她就出去了。
　　徐以晅在里面收拾残局。
　　“看什么看？你们简教练和乔女神谈恋爱看不出来啊？”
　　“赶紧练吧，拿不到名次的找不到对象。”弦朱傅
　　杀人诛心。
　　而外面，简沫沫将乔子衿压在两间训练室的过道里，趁着没人，发狠的亲她。
　　一边亲一边说：“骗子。”
　　乔子衿抓着她肩膀，“那骗子还有个惊喜要告诉你，听不听？”
　　简沫沫嘴唇都红了，眼神直勾勾的，“听。”
　　乔子衿失笑。
　　“攒够钱了，过完这个新年，我们就去买房。”
　　“然后，我不走了。”
　　简沫沫没反应过来，迟疑了好一阵。
　　“不，不走了，是，是什么意思？”
　　乔子衿勾着她脖子亲。
　　“意思是……”
　　“异地恋结束。”
　　简沫沫不敢信，“真不走了？留在Z城吗？那你做什么？”
　　“上上班，浇浇花，陪陪你。”
　　乔子衿笑的认真，“说好的五年内，可惜没再早一点，主要是工程有点大，超出了我的预计。”
　　“不过都熬过去了，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简沫沫终于是意识到这个事情的重要性了，她抱起乔子衿，在原地打转。
　　“乔子衿。”
　　“我好想你啊！”
　　乔子衿埋头进她脖颈，陪她疯。
　　熬过异地恋，未来的日子是风是雪，就都没关系了。
　　她们不会再分开。


第110章 
　　16岁的乔子衿坐在五菱面包车上, 尚且年轻的莫衡在她身边，叼着烟，给她讲未来的规划。
　　面包车一路摇晃, 从坑坑洼洼的泥地里驶出, 领着乔子衿离开了熟悉的深山。
　　未来似乎近在眼前, 又远的摸不着边。
　　傍晚时分, 经过有小溪的村庄，炊烟袅袅在乔子衿眼前升腾。
　　她望着窗外已然先进不少的风光, 稚嫩的面庞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惊奇。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
　　第一次走出深山。
　　外面的一切，她都觉得陌生。
　　亦没有安全感。
　　莫衡一遍遍夸赞着她的天赋, 说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转战跆拳道不难，用不了多久就会拿到让中国队大放异彩的成绩，乔子衿却好似没听进去, 注意力都在那条小溪里。
　　溪水清澈，击打着光滑的零碎石块, 从岸边小女孩的身影里流动。
　　乔子衿微微皱眉, “不好意思, 停一下车。”
　　闻声，司机大叔停下车子。
　　“怎么了？要去上厕所吗？”
　　“不是, 麻烦等我一下。”
　　乔子衿礼貌鞠躬, 轻轻合上车门, 然后往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她下了石阶，弯腰扶住抱着一整盆衣服摇摇欲坠的小孩。
　　小孩年纪不大，小小的一只, 刚到乔子衿腰际，瞧着都不到十岁。
　　见乔子衿帮她抱住衣盆, 她眼底流过警惕，一只抓着盆的衣角没松。
　　眼睛也盯着乔子衿，但傍晚的夕阳正好落在乔子衿脸上，她个子太矮，看不清。
　　偶然瞥到一下，就觉得惊为天人。
　　“姐姐。”
　　小孩突然叫了，“你长的好高好漂亮。”
　　沉默的帮她搬衣盆的乔子衿略微挑眉，很平静的点了下头。
　　那张稚嫩的脸上，没半点笑意。
　　甚至有点冷。
　　莫衡摇下窗户，眯眼仔细瞧着。
　　“比赛场上杀伐果断，现实里却这样乐于助人，的确是好苗子。”
　　他们打比赛的，最怕心术不正。
　　司机也说：“嗯，一路上都没说过话，我还以为是怕生呢，那张脸一个劲的板着，我瞧见都害怕，但很有礼貌，没学过跆拳道，都知道得对着教练鞠躬表示礼貌。”
　　“恭喜莫教练，捡到宝了。”
　　莫衡笑的很得意。
　　乔子衿把衣盆端到平地，就还给小孩自己端着，一言不发的准备上车。
　　小孩连忙喊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乔子衿头都没回。
　　小孩又喊：“谢谢姐姐，你不告诉我名字没关系，等我长大去找你，你有困难跟我说哦，我会帮你的。”
　　乔子衿脚步微滞。
　　她皱了皱眉，僵硬的扭动脖子，回头看她。
　　小孩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对她笑的时候，像是天上的星星。
　　在血腥的环境里待久了，乔子衿怕身上的气息会吓到小孩，可这小孩一点不怕她的样子，有点傻，也有点暖。
　　乔子衿犹豫片刻，想着未来的自己就不打那种血腥的比赛了，应该不会再吓着她，就说：
　　“好。”
　　彼时的乔子衿并不知道，这一声敷衍的“好”，会成为自己命运的枷锁。
　　后来的日子里，乔子衿遇到了很多温暖的人，教会她为人处世，也教会她用假笑和温柔言语欺骗自己。
　　她有了成就，有了名声，有了鲜花和掌声，却在失去那一切之后，把自己也弄丢了。
　　直到29岁，23岁的小孩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喜欢的是谁，你是知道的，对吧？”
　　一如当年那句“你有困难跟我说哦，我会帮你的”。
　　哦，原来一无所有的她，也有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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