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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女主现任白月光GL》作者：鎏戈
　　文案：
　　姜晴穿成了以后的商业神话，现在正寄人篱下的女主身边的……恶毒女配。
　　原身有钱有地位，却爱好作死，在女主的整个学生时期坐实恶毒女配的位子，结局凄凄惨惨。
　　姜晴惜命，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奈何女主长得好，身世惨，难免让人动恻隐之心。
　　而且放着便宜学神在身边却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日子越过越不对劲，姜晴总感觉女主在暗戳戳撩自己。
　　顶着一张极好的面容。
　　不仅对她笑，还主动提补习。
　　给她糖吃，又老是给她暗示。
　　姜晴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直。
　　-
　　毕业那天，侯雪含着颗水蜜桃味的糖和姜晴在学校的小树林接了吻。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水蜜桃的不喜欢？还有橘子，草莓，苹果……想要哪个？”
　　“……那就，橘子吧。”
　　姜晴想，一定是美色误人。
　　侯雪的心在十七岁的夏活了过来。
　　.
　　-护崽心切帅气迷人伪直×置身事外冷淡隐忍纯弯
　　-主角亲属关系无法律效力。
　　-绝世甜文，童叟无欺。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校园 轻松 白月光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晴，侯雪┃配角：姜兴，徐淼┃其它：校园
　　一句话简介：她对不该动心的人动心
　　立意：奋发向上，搞好学业，共创美好未来。


第1章 拒绝
　　火伞高张，不落滴雨。
　　姜晴靠在唯一有些许凉意的墙面上，闷热的天气让她心情不佳，就算站在阴影里也滚烫的地面像是要将她整个从脚下开始熔化。
　　她将头侧了侧，之前还被遮挡的视线这下刚好能看清高二（4）班内的场景。
　　讲台上站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身材消瘦，能看出是学生的模样，却未着校服，而是穿着件白衬衫。对方背挺得极直，柔顺的长发被束在脑后，发尾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
　　大抵是不想被水渍沾湿，袖子被整齐挽起，露出因过于瘦削而显得骨骼突出的手腕。
　　这是侯雪第二次擦这块黑板。
　　姜晴无法理解侯雪这种明明是被迫帮别人做苦差事，却仍精益求精的行为。
　　教室里的两台空调今早一起坏了，吹出的风对逐日攀升的高温毫无作用，偌大的教室只有吱呀作响的风扇在尽心运作。
　　侯雪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来打扫教室卫生，姜晴就一直在外面站着。
　　姜晴本身是计划了一次偶遇，以此寻到借口和女主一起回家，缓和一下主配角紧张的关系。结果谁能想到现在整个楼层都基本空了，侯雪居然还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甚至想将黑板擦第二遍。
　　这是姜晴穿进《等雪停》的第二天，也是她首次主动决定和作为女主的侯雪调节关系。
　　姜晴穿的角色算是个恶毒女配，侯雪名义上的继姐。
　　之所以说名义上的继姐，是因为姜晴的爸和侯雪的妈并未结婚，只是搭伙过个日子。
　　原身在原文里的戏份还不少，但主要是集中在侯雪学生时期，且大多是出来恶心主角和读者。像是带领全班孤立侯雪，或是有事没事来找找茬，总之只要姜晴一出场，准没好事。
　　但今夕不同往日，姜晴她穿书了。
　　虽然昨天姜晴刚穿过来时做出的战略是不惹麻烦且尽量不与女主接触，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在学校观察一整天后，姜晴觉得她如果真的准备推卸全身责任做个旁观者，似乎有些不太人道。
　　就像现在，整个教室只留侯雪一个人打扫，就是原身的手笔。
　　姜晴犹豫了会儿，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所发出的声响混杂着窗外的知了声，带着股浓烈的夏日气息。
　　侯雪的手一顿，转身看向姜晴，也不开口询问，表情看着并不惊讶，反倒极其平静。
　　看得姜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侯雪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仅是被她注视就会感到自身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原身站在侯雪身旁大抵也是如此，只是原身太过极端，想要毁了对方。
　　“别擦了，走吧。”姜晴不大愿意和侯雪对视，将视线下移，停在那段因白衬衫而衬得更加白皙的手臂。
　　又细又白。
　　虽说美，却怎么瞧都算不上健康。
　　应该补补高蛋白，也许还有些缺钙。
　　姜晴盯着人的手臂看了半天，倒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诡异，末了还自顾自地点头。
　　侯雪对自己这个继姐表面的示好似乎并不买账，她几乎没有犹豫：“不了。”只将视线多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就又继续做起方才未做完的动作，不再理会。
　　姜晴被拒绝也不恼，甚至并不意外。
　　她做出无奈的表情，留下句：“早点回来。”就转身离去。
　　侯雪并未对这句话有所动容，那样子这句轻飘飘的话倒真像是阵风吹过去，过了无痕。
　　姜晴到底还是没沉得住气，回了下头，只见窗内侯雪的背影依旧优越笔挺，她勾了勾唇。
　　还真够无情的。
　　其实姜晴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很失望，毕竟原身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加上侯雪的性子必然不会轻易接受这么突兀的好意。
　　指不定侯雪还觉得她可能又在打什么不好的算盘，必定有所图谋。
　　姜晴就是怕这个所以一开始才会安排“偶遇”，但天地可鉴，她真的只是想让成天挤公交的女主坐次专车。
　　可惜对方不领情。
　　姜晴边下楼边想。
　　门口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记忆中熟悉的位置，姜晴出了校门便径直向车走去。
　　“二小姐今天这么晚？”司机询问一声。
　　“嗯。”姜晴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张口就胡编，“找老师问了几道题，耽误了。”
　　一路上姜晴无事可做，满脑子都是侯雪的身影，努力转移了会儿思维，最后妥协，索性任自己敞开了想。
　　原文从侯雪学生时期讲起。
　　姜晴对《等雪停》这书的分类其实有些模糊，原文算是讲述了侯雪人生的前三十年。
　　前十八年侯雪跟着逃离父亲的母亲寄人篱下，被名义上的继姐处处刁难，后十二年她白手起家遇见贵人生活过得极度精彩，可直到结尾也还是孤身一人。
　　一本女频爽文，女主全程感情线像死了一样，周围也未有一人对女主产生过什么别样情愫，就算女主长得再好看也是白搭，该注孤生还是注孤生。
　　而且姜晴总觉得这书有虐主的倾向，主角的悲惨童年暂且不提，女主帝国的建立看似运筹帷幄爽中又爽，实际上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已经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
　　侯雪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她永远都在遭受背叛，到了结局也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甚至站上高位本身也并非她所渴望。
　　但或许侯雪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想要，从始至终她只是被推着走罢了。
　　毕竟对于主角的目的和思想作者写得模糊，姜晴看得也迷糊。
　　大概是为了给主角的高冷形象服务，或者作者自己也没想好。
　　虽说按剧情划分《等雪停》这书要分进爽文并不吃亏，但却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爽文。
　　爽倒是挺爽，但又不具备爽文的其他必要因素，总之就是个四不像。
　　所以追的人也不多，而作者也很明显没把它当爆文写，当初更新的时候是双开，另一本天天爆更，《等雪停》这本只是随缘更新，不过后来时间一长就磨到完结了。
　　至于姜晴看《等雪停》实属巧合，她本身是去买作者另一本书的，结果碰巧被抽中赠送《等雪停》。
　　据说这奖只设了一个，姜晴还觉得自己是运气好，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倒霉到家了。
　　穿谁身上不好，非要穿进女主继姐身上。
　　不过姜晴这个人是个识时务者，既来之则安之，况且能重获青春这事怎么想都很划算，至于能不能回去，姜晴昨晚就试过，根本没什么系统。
　　果然，穿越必有金手指都是骗人的。
　　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忽然定了下来。
　　姜晴下了车就往别墅里走，途经自家花园，瞧见玫瑰正开得热烈。
　　昨天姜晴来的时候花园里的玫瑰还没开出花，直到现在才完全绽放。
　　这景色让人忍不住有些陶醉。
　　能在这片地皮上花这么大的面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积搞花艺，也就是小说里的富豪们才能拥有的情节，不过这些有钱人确实会享受，这会儿空气闻着都带股清雅的香。
　　现在刚好是玫瑰的花期，只可惜目前身份是学生，还要起早贪黑的上学，而等到放假那会儿，这些玫瑰就该败了。
　　稍感遗憾后，姜晴加快了步伐。
　　高中对她来说时间久远，能快速拾起来的就三门主课，加上今天一天的课又听的是昏昏欲睡，作业有几成能做得出来，还要有所掂量。
　　姜家到目前这个剧情进度，应该算是鼎盛时期，能在市中心盖别墅搞花园，没点儿社会地位根本别想。
　　而姜家一切都来源于抱了个好大腿——姜斌病故前妻的娘家。
　　侯雪的妈曹芬兰至今未嫁姜斌，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曹芬兰现在的处境还颇为尴尬，有实无名，却又走投无路。
　　而侯雪的身份在姜家就更显窘迫，姜晴还处处紧逼，但相对也算变相为后面女主建造商业帝国打下基础。
　　赚钱这事，女主其实很拿手，不仅有技术也有能力，只是平常没有花钱的时候，要是按剧情进度算，这会儿离女主第一桶金入手也差不了多少时间。
　　侯雪拿到第一桶金是在这学期的暑假，也就是一个多月后。
　　姜晴从书包里掏出作业，边翻页边走神。
　　如果她能在这一个多月里刷好女主的好感度，再在女主的事业的起点给予帮助，一切就大功告成，深藏功与名。
　　而目的达到后她就自觉离女主和剧情远远的，考个好大学为自己谋出路。
　　指不定还能考上这个世界里排名前几的高位学府，也不知道这里分不分985211，姜晴只知道这个世界全国第一的大学是廷大，因为侯雪以后上的就是廷大。
　　现在愁的就是原身成绩其实挺不错，不仅在班级里拔尖，年级中也是名列前茅，如果不是高考遇上变故肯定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结局也不会那么惨，但现在离期末考没多长时间。
　　需要背诵记忆的部分没什么难度，但涉及到思考计算姜晴拿不准。
　　磨磨唧唧地写完了三门主课，姜晴开始对着物理和化学发愁。
　　一个穿越者混成这样，还真挺丢人的。
　　姜晴转着笔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绝世妙计。
　　求学神女主辅导功课，在学习之余刷好感度，只可谓是一箭双雕。
　　至于会不会打搅侯雪学习，简直开玩笑，女主独一无二的金手指岂能因给人补课而被削弱？


第2章 胡诌
　　玫瑰随风摇曳，洋楼被红海簇着，美得极不真实。
　　但侯雪却未被这风景吸引，只是匆匆看了眼就移开了目光。
　　像她刚刚看姜晴一样，并不多做停留。
　　一路上即便有佣人从侯雪身旁走过也无一人与侯雪搭话，他们对于侯雪的存在似乎视若无睹。
　　侯雪也只是沉默着上楼，进房，一切都还是那么有规律，未被打破。
　　至少在关门前，侯雪是这么想的。
　　“侯雪。”
　　侯雪抬眼，面前的人用手臂支着门框，由于有些匆忙导致用力过度，还发出不小的声响，对方手上拿着几本册子，对着她面露笑容。
　　是姜晴。
　　“我们商量个事吧？”姜晴开口道。
　　“什么事？”侯雪垂下覆在门把上的手，但并未让步，赫然是不打算让姜晴进来的模样。
　　侯雪发现今天的姜晴很反常，看向她的眼神，举止动作，都带着股陌生感。
　　可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
　　如果是之前那个姜晴想进她的房间她并不会加以阻拦，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会用想进她房间的这个举动，但眼前的这个，侯雪下意识便拦住了。
　　“就，”姜晴看出侯雪的戒备，稍有迟疑，她没想到侯雪对原身的印象如此之差，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想让你给我讲几道题。”她选了个折中的方式。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补习也可以慢慢来，而讲两道题这事并不过分，她不认为侯雪会拒绝。
　　毕竟侯雪连原身那么过分的要求都无所谓地接受了。
　　“好。”侯雪果然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姜晴伸出手，“题。”
　　“其实就是今天作业。”姜晴收回落在侯雪身后的目光，说，“那要不，去我屋里讲？”
　　侯雪沉默三秒后应声，向前一步，姜晴识趣地不再挡在门前，侯雪反手关上门，跟着姜晴往她房间走。
　　姜晴和侯雪的屋子离得其实还有些距离，一个在西侧头一个在东侧头，姜晴住西，侯雪住东，中间隔着姜晴的姐姐姜妍和弟弟姜兴。
　　姜斌倒也不怎么偏心，姜晴的房间和侯雪的没多大差别，只是采光更好些。
　　但拉开门的时候姜晴还略有些尴尬，因为这光和刚刚侯雪房间的对比有些明显，她咳嗽几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
　　“姐！”
　　从楼下传来的。
　　姜晴被吓得手抖了抖，转过头去看，只见原身的弟弟姜兴迈着长腿三两下就上了楼，跑到她面前。
　　一头黄毛。
　　姜兴今年刚高一，由于成绩不好没和姜晴上一个学校，考进了一所普高。
　　姜晴是真不知道姜斌怎么想的，但他确实从来不管孩子，譬如姜兴这一头张扬的黄毛都能得到他的默许，似乎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姜斌都一概不过问。
　　不过，这么近距离地看，还真像头金毛。
　　“怎么，想你姐了？”姜晴自然地揉揉姜兴的头发，手感出乎意料的柔软，更像金毛。
　　姜晴个子本来就高，比起近一年个子突飞猛进的姜兴只矮一点儿，所以摸毛摸得极其顺手，看着也毫无违和感。
　　姜兴没立刻应声，他发现了从他出声喊姜晴的那刻起，就自己靠边站好默不作声的侯雪。
　　外人的存在让姜兴一时有些不悦，显然他并不想让侯雪窥见他这一面。
　　“你还挺自觉。”姜兴没好气冲侯雪说，转头问姜晴，“姐，她站你房间门口干什么？”
　　在一旁的姜晴听后眉都皱了起来，也不再给大金毛顺毛了，二话不说一巴掌就往姜兴背上招呼。
　　姜兴毫无防备地被猛拍了一下，一口气直接没吸匀，没忍住咳嗽了声，随后满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姜晴：“姐，你干嘛使这么大劲打我？”
　　“侯雪也是你姐，说话别阴阳怪气，很没礼貌。”姜晴皱着眉说。
　　“……啊？”姜兴被这么一管教脑子都有点儿懵，指着侯雪说，“不是，姐，她……”
　　“也不许用手指人，没点教养。”姜晴拍掉姜兴指着侯雪的手指，这会儿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愿再继续和姜兴废话，把人拽到他房间前，拉开门不由分说就把小孩儿往里推，“进屋写作业去，我和你侯雪姐姐还要学习。”
　　侯雪姐姐？
　　他疯了还是他姐疯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兴满脑疑惑，听这称呼脸后直接皱在了一起，表情看着颇为狰狞，其实是在表达委屈。
　　他姐居然为了那个外来人不仅拍他还训他，要知道他姐怎么舍得这样对他？况且他姐明明不喜欢那个女的，怎么今天忽然转了性，胳膊肘使劲往外拐。
　　不过姜兴根本不敢和姜晴横，既然姜晴让他进屋，他也只有听话进屋学习的份，但关门前还是很不安分地瞪了侯雪怨气十足的一眼，像在示威。
　　“好了。”把门关上后，姜晴拍拍手，看向侯雪，“那我们就开始学习吧？”
　　侯雪眼里多出些惊异。
　　刚刚的场面对她来说似乎很意外，以至于等姜晴看过来时她并未第一时间整理好自己，只能快速用手抵住唇，低头咳嗽了声。
　　等侯雪再抬头时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她回到：“嗯。”
　　姜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侯雪的异常，这点发现使她被姜兴搞得有些尴尬的心情上扬了些。
　　两天了，侯雪第一次对她露出与往常不同的丰富表情。
　　金毛，不，是她的便宜弟弟，干得真漂亮，这波不亏。
　　侯雪把书包靠着桌子放着，坐上椅子，姜晴顺势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将册子放到侯雪面前。
　　姜晴试探地说：“化学和物理，重灾区……可能，你要从第一道开始给我讲。”
　　“你……”侯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一道都不会？”
　　姜晴瞬间觉得无地自容，她一个成年人被一个高中生这样问，怎样面子上都感觉过不去，无论对方是不是小说女主。
　　“也许有那么几道基础题还是会的。”姜晴脑子飞速运转，谎话张口就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没说。前几天我就发现，好像自从我前天被篮球砸了一下后，不少记忆就跟空缺了一块似的……当然学习上的也不例外，这样说，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姜晴这段话里没一句是真的，什么被篮球砸纯粹胡扯，但她觉得这种随机且无法求证的事件暴露的风险极小，反正也是随便说说，总之也不大可能会被拆穿。
　　侯雪略微思索后道：“那你该去找医生。”
　　“不行，你看，期末将近，找医生就太麻烦了，说不定还不如我自己学来的成效快。”姜晴把册子往侯雪面前推了推，“帮帮我？”
　　侯雪放在腿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过会儿她轻声说：“随你。”
　　姜晴觉得侯雪没信她。
　　想想也是，如此拙劣的谎话女主要是能信才是有鬼，不过这并不妨碍侯雪答应给她讲题，今天几道明天几道，时间长了变补习，美好的未来正向她招手。
　　结果题还没写几道，家里的佣人倒是先过来敲了门。
　　“二小姐，该用餐了。”
　　姜晴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饥饿感，但被佣人这么一说，空腹感立刻就上来了，她看眼时间，朝门口喊：“来了。”
　　侯雪本来没对这些做什么反应，倒是姜晴先问她：“走吧？”
　　这下侯雪似是来了兴致，停下笔，看向姜晴。
　　“怎么了？”姜晴被盯得莫名其妙。
　　侯雪不急不缓地说：“二小姐忘了？是你说的，我不能吃姜家的饭。”
　　姜晴一愣，有这段剧情？
　　但这么仔细一想，好像记忆里确实有这一回事，不过属于不细想根本想不起来的那种。
　　要说原身也还真够无聊，小气到连顿饭都不给女主。
　　“……是我的问题，”姜晴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白给原身顶罪，说话毫无底气，“以后，还是在家里吃吧。”
　　开门的时候佣人已经去敲隔壁姜兴的门，但姜晴出门的时候佣人还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侯雪怎么从二小姐的房间里出来了？
　　这是干什么，还跟着下楼，是要一起用餐吗？
　　难道二小姐已经不满足于时不时欺负，而转换成无时无刻不欺负了？
　　佣人疑惑得不行，但又不敢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更不敢问，只能尽职尽责地继续叫小少爷。
　　等姜晴和侯雪下楼后，姜兴的门才终于开了。
　　姜兴看着俩人的背影心里就特别不爽，他猜测到他姐可能要拉侯雪吃饭，但也无能为力，最后幼稚地对着侯雪的背影翻了几个白眼，才气鼓鼓地下楼。
　　饭桌上本身只有两个小辈，并没有侯雪的份，但幸好姜家不仅家大业大，还爱搞形式主义，晚餐丰盛到即便多添一副碗筷也仍绰绰有余。
　　不过姜晴眼看着那一碟一碟上来的菜还觉得挺浪费的，但姜斌目前确实有钱，再怎么造都是人家的事，她也管不着。
　　索性这饭吃着是没再溅起什么浪花。
　　侯雪是性格使然，姜兴是还摸不清姜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自然不敢多言，而姜晴纯粹是习惯所致——她以前家教严，在饭桌上说话会被家长拿筷子敲手。
　　饭吃完姜晴就带着侯雪上楼学习，全程没和姜兴说一句话，姜兴希望落空后沮丧进屋，自己学习去了。
　　侯雪虽然还不太清楚姜晴这次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答应人的事就要做到，所以一坐下便开始尽职尽责地讲题。
　　……
　　作业写完后姜晴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女主不愧是女主，讲题都这么有水准，思路清晰，表达浅显易懂，甚至还免费，这好老师上哪还能找第二个。
　　“谢谢你啊，侯雪。”姜晴凑近侯雪，在她耳旁小声地说。
　　温热的触感从侯雪耳尖漫到她侧颈上，有些痒。
　　侯雪不轻不重地应了声，下一秒提着书包就做出衣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姜晴伸手拉住她，问：“你走什么？”
　　“题讲完了。”侯雪说。
　　“别啊，你，你写完作业我刚好能对对不是？这么着急做什么？”
　　侯雪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重新坐下。
　　姜晴这下舒畅了，她犹豫半天，才说：“其实那一砸，还顺带着给我砸清醒了。我知道以前做的事确实幼稚，你对我印象不好也很正常，不过我会努力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的。”姜晴顿了顿，“毕竟，你是我的妹妹啊。”


第3章 同行
　　侯雪没回应这句话，只是翻出了剩下的作业。
　　姜晴台词说完后怕适得其反就不多说了，自觉地翻到册子第一页准备从头再做一遍。
　　在这期间，姜晴发现学神不愧是学神。
　　思考时间极短，几乎读完题就能写，答题的时候也不会出现有思维卡壳的时候，整个过程极其顺畅，姜晴看着都舒服。
　　侯雪写得很快，姜晴这边才刚写完了一页物理，侯雪就已经把三门主课放在了姜晴面前。
　　姜晴忍不住称赞：“你太厉害了。”随后停下笔，开始对答案。
　　侯雪自顾自地从书包拿出一套卷子开始写。
　　写这套卷子时侯雪的速度就要比之前的那些慢上一些，这次到姜晴又一页物理写完后，侯雪才写完一张。
　　姜晴好奇，用余光隐约看见上面“高考”的字样，心下了然，比不了比不了。
　　侯雪做完对了遍答案，又把卷子重新放进书包，对姜晴说：“册子给我。”
　　姜晴被问得一脸懵：“啊？”
　　“哪道不会？”侯雪拿过姜晴手里的物理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眼看她。
　　姜晴这下会到意，立刻圈出了几道难题，侯雪也毫不含糊，拿着笔就开始讲解。
　　听着女主悉心讲题，姜晴心中暗爽。
　　终于不用自己僵硬地推补习进度，女主如此上道，估计早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你在走神？侯雪忽然停下，直视姜晴的眼睛。
　　又是那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咳，抱歉。”姜晴认错态度极好，暗道不敢继续胡想，把这些题弄懂才是正道。
　　……
　　直到入夜后侯雪才离开，姜晴和她约好在考完试前每天下午的讲题。
　　虽说明面上没说出补习，但显然已有雏形，姜晴高兴坏了，她是真没想到她不过一天，进度就能推这么快。
　　由于目的达成，姜晴这一晚睡得也格外踏实，虽然还有些对异界的不适感，但姜家的大床睡着实在太舒服，想没个好睡眠也挺困难。
　　第二天早上姜晴哼着歌起床，坐在餐桌上等侯雪下楼吃早饭。她想着虽然昨天一起回家的计划失败了，但经过昨晚共同奋战学习，今早一起上学这事，怎么也能成功吧？
　　可姜晴等了半天也没见侯雪下来，倒是等到了哈欠连天的金毛弟弟。
　　到最后眼见上学快赶不及，才妥协询问身旁佣人，得到的回答却是侯雪早早就上学去了。
　　姜晴一天的好心情从早餐结束。
　　司机一路上开得迅猛，极显技术地让姜晴在打铃前进了教室。
　　老师看踩铃入班的人是姜晴，便未责怪，只是让姜晴快坐到位子上早读。
　　姜晴看到早在最后一排已经开始读书的侯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还以为她起那么早一定能蹲到侯雪，结果没想到人家起得更早。
　　“你怎么来这么晚？”问话的是姜晴的同桌，徐淼。
　　徐淼是姜晴的小姐妹，人挺不错，本不该是折腾侯雪那批人中的一员，但姜晴为了拉小姐妹入伙，编出曹芬兰破坏她家感情，侯雪想分她家产一杯羹的谎话，随后废了很大劲才成功忽悠了徐淼。
　　可惜即便如此，徐淼从头到尾也还是没干什么，只是没出声阻止姜晴的行为，且最多是看着姜晴别让她做过头。
　　姜晴面不改色地说：“早上不太舒服……”
　　“怎么回事，还难受吗？”徐淼有些担忧地问。
　　姜晴摇了摇头，对徐淼笑了一下，翻出课本开始早读。
　　……
　　这一天过得顺顺利利，今天的课姜晴不再像昨天一样被老师讲到瞌睡，总算能在某些点上听懂，虽说总体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倒也庆幸老师们上课从来不叫好学生，最喜欢叫中间的学生，在尾巴的学生只是偶尔叫一叫。
　　像是侯雪，一天能被老师叫上去好几次。
　　要说女主一个毫不掺假的学神，被老师叫起来这事的原因，还和原身有些关系。
　　也因为这个，侯雪每被老师叫起来一次姜晴都会不爽一次，别人不知道，可她很清楚侯雪到底有多天才，光环有多大。
　　不过这算变相提醒姜晴要赶紧把事说开。
　　侯雪每次考试都会压分，这是原身要求的，因为侯雪第一次考试考了个年级第一。
　　原身的班级第一宝座被拿走，加上她已经给班级里的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侯雪的坏话，结果侯雪一来就拿了个年级第一，怎么想都和她说的消息有些出入。
　　所以原身很不要脸地让侯雪压分。
　　就是因为侯雪答应了原身的要求，所以导致侯雪少年时期被排挤孤立。
　　原身看侯雪这么听话，各种谣言自然更是肆无忌惮地胡乱传，慢慢就让全班人都对侯雪产生了下意识的反感。
　　虽然侯雪从未承认第一次考试那么高是作弊，但这已成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事情闹大后学校曾介入调查过，结果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最后也不了了之。
　　所以刚入学那会儿侯雪就基本在年级出名了，只是方式是如此不堪。
　　姜晴记得她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除了觉得原身行为过婊外，还以深资读者的身份发现了隐藏的爽点。
　　无论是考试直接靠算分达到每次考试中不溜的成绩，还是现在名声狼藉，但等到了高考直接夺魁，不仅狠打了姜晴的脸，还顺便抽了全校人一个耳光，只不过这些爽点都要等到高考过后才能实现。
　　而且也是出于名声不好无人靠近的原因，侯雪的学生时期才有大把可调配的空闲时间用来搞事业。
　　在姜晴想入非非之时，侯雪又被老师点名叫上去写题。
　　姜晴看着侯雪的背影，用右手支着头。
　　看看这清晰的思路，看看这工整的粉笔字。
　　这怎么看都是学神做派，居然还能看走眼。
　　姜晴此时的心理和看《等雪停》时候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
　　她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想的是不管现在剧情多憋屈总归要打脸，而且看小说的感受和实际经历根本不一样，小说里几章的描写过了就是过了，但侯雪可是实实在在的忍了两年。
　　姜晴现在只想让侯雪期末考试立刻重回年级第一的宝座，让这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什么叫学神考试，考低是直接算分，考高也是随随便便。
　　至于姜晴自己的名誉会不会受损，她也不是很在乎，姜家在她高考前都是有权有势，就算她再作也会有人倒贴上来，况且她又不是真的高中学生，对于这种舆论压力要比小孩儿能抗得多。
　　侯雪都没怎么体会过温暖。
　　姜晴想，怎么也要抓住女主青春的尾巴，让她体会一次。
　　侯雪早就下了台，黑板上是标准答案版的解题过程。
　　老师赞许地笑笑，照着侯雪的答案开始讲解。
　　要说老师们喜欢叫侯雪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水平的解题过程不可多得。
　　虽然老师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从来没在课堂上掉过链子的学生一考试就不行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爱叫侯雪回答问题。
　　……
　　一天的课上完后，姜晴一个箭步站在了侯雪的面前，拦住了对方往外走的动作。
　　侯雪比姜晴矮些，这会儿正抬头看她。
　　见到这一幕，后排的人立刻噤声，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全班人都知道姜晴和侯雪的关系，也知道姜晴极其厌恶侯雪，且每次姜晴来找侯雪准没好事。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很刺激的场面发生时，只有徐淼走过来拉住了姜晴。
　　“小晴，这么多人看着……”徐淼虽然不太能看得起侯雪的为人，但她不愿看事情闹大，这对姜晴没什么好处，也并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在旁人那落下话柄。
　　姜晴话正要出口，被人这么一拉没说出口，回头看，是张带着担忧的小脸。
　　“没有，你误会了。”姜晴轻捏了下徐淼的手说道。
　　不过她本意确实是要让这群人好好看着。
　　徐淼不明所以。
　　侯雪应该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她吧？
　　这么想着，姜晴开了口：“我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回家。”她看着侯雪的眼睛说道。
　　侯雪眼睫微颤，那双瞧着像古井不波的泉水般的眼眸中，首次荡漾起了水花。
　　全班人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此时谁都摸不准姜二小姐到底在想什么，但都下意识觉得其中肯定有所蹊跷，总之姜晴不会只是单纯好心让侯雪搭个便车。
　　侯雪垂了垂眼，全班都屏息凝神，等她的回答。
　　“好啊。”侯雪说完，扫视了一遍转过头看热闹的同学们就走出了后门。
　　学生们被侯雪这么一看心里都别扭得紧，一个个砖头做自己事去了。
　　要按姜晴的说法，这就叫等级压制——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不过幸好女主没驳她面子。
　　这会儿姜晴早就把一开始离女主越远越好的计划抛之脑后，甚至自己都未发现她眼中染上喜色，倒是她身旁的徐淼先皱起眉，随后松开抓着姜晴的手。
　　虽然姜晴没当众找侯雪麻烦，但现在姜晴的这个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还有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姜晴不是最讨厌这个名义上的继妹了吗？
　　徐淼充满疑问，但现在也只能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回走。
　　姜晴心里高兴，抓着书包追上了侯雪。
　　侯雪也没走远，就靠着拐角站着，看样子是在等她。
　　女主终于不用耗时去挤公交，指不定还能多讲几道题。
　　姜晴把侯雪带到车前，还贴心地给侯雪开了门，侯雪深深看她一眼，上了车。
　　侯雪这一眼把姜晴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也不太在意。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比起昨天那个浑身带刺，对她态度糟糕根本无法近身的侯雪，现在这个已算温顺。
　　慢慢来，她不急。
　　姜晴这一波操作把司机弄得够呛，当初警告他不许载侯雪的可是姜二小姐自己，现在倒好，亲自把人给带来了。
　　司机寻思了半天，还是觉得姜晴是另有意图，见姜晴坐进来，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啊？”


第4章 改变
　　姜晴被司机问得莫名其妙，想不通这人到底误会了什么，无奈道：“当然是回家。”
　　司机又咳嗽一声：“是。”
　　过了会儿姜晴说：“对了，以后侯雪和我一起回家。”说到这她顿了顿，人看向侯雪，话却是对着司机，“早上也是，我们一起上学。”
　　“知道了，二小姐。”
　　姜晴见侯雪对这话没什么反应，便知道得到对方默认，整个人顺势放松下来，往后一靠。
　　舒坦。
　　侯雪看向窗外像后狂奔的树木，映在车窗上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是侯雪第一次坐这辆车。
　　她原以为只要姜晴在她就不会有坐这辆车的机会，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预料。
　　侯雪并不相信姜晴口中被篮球砸了一下就顿然醒悟的说法，这种话一听就是在胡诌。
　　开始侯雪还以为对方是又有了戏耍自己的新把戏，但因为近期忙，她本不打算理睬姜晴，可现在事态似乎并未朝她所预计的地方发展。
　　反倒在向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向靠拢。
　　而这所有的变故，都让侯雪有种近乎疯狂的猜测——现在的这个姜晴，并不是以前的姜晴。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侯雪想了很久，又观察了一整天，才得出了这个荒谬的结论。
　　只有它能将一切说通。
　　可是真的有可能吗？
　　就算姜晴被人替换了，也并不需要来这么明显地巴结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学生，对其根本毫无益处。
　　或者，是她还没发现对方的需求。
　　那又会是什么，让现在的这个人，来对自己示好呢？
　　……
　　下了车，姜晴又走进开遍玫瑰的小花园，不过这次她不再独自欣赏这风景。
　　路走了一半，姜晴才缓缓开口道：“我让你和我一起回家并不是为了限制你活动，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要去做，不方便和我一路，记得告诉我就好。”
　　姜晴这样解释一遍，是因为她知道在之后的剧情里侯雪要放学去接私活，她虽已经想好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她还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所以先打个预防针，为以后做准备，凡事做全面是姜晴的习惯。
　　侯雪沉默了几秒，回道：“我会的。”
　　之后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进楼的时候遇见了两个佣人。
　　“二小姐好。”
　　“二小姐回来啦。”
　　让姜晴比较尴尬的是两个人都只给她打招呼，她也只能对俩人笑笑。
　　这样的事还是不能急求，只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对侯雪的印象。
　　上了楼，姜晴看见姜兴已经先一步站在她门口等着了。
　　本来姜兴看见姜晴的时候看着还挺高兴，没几秒看到侯雪后脸直接垮了下去。
　　这孩子干什么啊？
　　姜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事找我？”姜晴问。
　　刚刚还一脸凶样的姜兴一下蔫了，嘟囔着说：“没事就不能来找姐了吗？”
　　姜晴被小孩儿一双求安慰的大眼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没忍住摸了摸鼻子，赶忙道：“可以，当然可以，那快说吧，什么事？”
　　再怎么说他也是原身的亲弟弟。
　　姜兴没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姜晴背后的侯雪。
　　见侯雪没像往常一样走开，姜兴皱了皱眉。
　　心想，这家伙真没眼色，居然还站在这里。
　　侯雪对姜兴的眼神不为所动，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打算按往常那样让步。
　　虽然她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心底却想看看姜晴会怎么做。
　　明明是件平常的事却整得姜晴一个头比两个大，因为她总感觉有股似有似无的火药味在蔓延。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修罗场，也太奇怪了吧？
　　姜晴叹了口气，把手放到姜兴肩上捏了捏，笑着说：“小兴有心事想和姐说，挺好。”姜兴本来嘴角已经翘上去了，结果猛地被姜晴狠捏一把，笑到一半被疼回去的感受不怎么好，却又不愿表现，只能看着他姐笑得漂亮的脸倒吸凉气。
　　“侯雪，你先在我房间写作业吧？姜兴和我说完我就回来，好不好？”姜晴商量着问身侧的人，诚意满满。
　　侯雪满意了，不打算继续为难姜晴，顺从地点点头，自己进了姜晴的房间。
　　“姐你又让她进你房间？”姜兴一手指门，一手揉着被姜晴掐过的地方。
　　“要说什么，快说吧。”姜晴不接姜兴的茬，拉着他走到楼梯口。
　　姜兴过了会儿说：“……我就是想说这个。姐你这两天咋了，对她态度那么，那么……反正和过去不一样。”
　　“之前那是我不对。”姜晴迅速接上话，“如果你是专门来问我这件事，那姐就告诉你，你以后也别像过去那样对待侯雪了。”
　　“不是，凭什么？开始不是姐你自己说的她吗？”姜兴一脸不可思议，“侯雪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处处维护她？”
　　姜晴感到一阵头疼。
　　原文里确实是姜晴给姜兴这个听话又单纯的一根筋弟弟灌输了“侯雪是个坏人”这样的思想，所以姜兴才会和姜晴一起挤兑侯雪。
　　因为在姜兴眼里姜晴说的话只会是正确的，自然也没去求证过真伪。
　　而现在姜兴完美地发挥他一根筋的性格，逮着侯雪不好这事不放。
　　“其实……”姜晴又把昨晚混过侯雪的理由拿来说了一遍，侯雪信不信这个几率不大，但她觉得照姜兴的人设，有很大可能性会相信被篮球砸后醒悟的借口。
　　“姐你什么时候被砸了？这要砸得多重啊……”
　　不出所料，但我觉得你抓错重点了。
　　“那个不重要，你到底懂我的意思了没？”
　　姜兴点了下头，又说：“可你也没必要和她那么亲密吧？我才是你亲弟，她总归是个外人。”
　　“我们只是一起学习，这叫共同进步。”姜晴纠正道。
　　学神补习，可遇不可求，这种资源不利用简直浪费。
　　“哦。”姜兴说，“那我要是好好学习，达到进你们那个学校的资格，我是不是就能和姐一起上下学了？”
　　“这个，”姜晴略微思索，“拿成绩说话。”
　　“好！学，现在就学。”姜兴瞬间斗志昂扬。
　　要是再不学他姐就要被侯雪那个家伙抢走了。
　　学习这事受益终生，再想到姜家最后的结局，姜兴现在发奋学习对未来只有好处而无一坏处。
　　姜晴不打算改变姜家的结局，就算现在和女主有所接触，但这不代表她连剧情线也想动。
　　现在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改变，主要也是因为姜晴这个人物无论如果蹦哒也对剧情主线没有任何影响。
　　她要做的就是在能改变的范围内做到最优，姜晴的那个结局她是万万要不得。
　　“二小姐，小少爷。到饭点了。”佣人楼梯走了一半，仰头笑着对在楼梯口谈话的姐弟说道。
　　姜晴点头回应，再抬抬下巴对姜兴说：“你先下去，我去叫侯雪。”
　　姜兴磨蹭着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楼。
　　真男人不争这一时，等把学习搞上去后让他姐肯定对他刮目相看，自然会更亲近他。
　　姜晴走到自己房间前敲了两下门，对里面说：“吃饭了。”
　　……
　　吃完饭后姜晴又厚着脸皮以讲题为由让侯雪给自己变相着补习。
　　她今早托佣人给她买了套卷子，从中段侯雪给画的一大块重点开始做，毕竟期末将近，时间不多，自然要给重点多用些。
　　等又是充实的一天过去，姜晴洗完澡，关了灯往床上一躺，感觉还挺累。
　　她看侯雪一直在身旁不停歇刷题，有时候都以为对方被作者设定成学习永动机。
　　亏姜晴毕业这么多年还能再体验高中时期的奋斗日子。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现在这身体年轻，不过就是感觉，有点儿无聊？
　　这是姜晴这些天第一次打开手机，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穿书这事确实玄幻，需要时间适应，而且姜二小姐还自戴手表，连手机看时间这功能也省了。
　　登了社交账号，姜晴发现消息积压了不少，那些小蓝点上的数字一直在不停增长，而小红点也不示弱，不过好像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徐淼？
　　姜晴点了进去，发现徐淼最开始只是在询问她和侯雪的关系，结果见她不回自己就开始瞎推理。
　　什么先给糖再给巴掌，曹芬兰要嫁入姜家，侯雪靠手段抢走聂锐等等，看得姜晴是哭笑不得。
　　前面几个理由还好，最后的聂锐，让姜晴有些恶心，但剧情还没推进到那里，姜晴不打算去主动招惹对方。
　　不过原身人品问题虽然很大，但朋友交得居然还不错。
　　「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和侯雪关系缓和了」
　　姜晴打完就点了发送。
　　「真的假的，你没想干什么吧？」
　　徐淼秒回。
　　「没有，我说真的，我发誓」
　　「……那行吧」
　　「好了，真没什么事，别多想。我还和她讨论学习呢，要睡了，晚安」
　　发完姜晴就切出了软件，点进了应用商场。
　　她刚刚发现原身没给手机装游戏，连个消磨时间的工具都没有。
　　姜晴搜了几个现实世界里火爆的游戏，可惜一个都没搜出来，只能在分类里自己翻找。
　　结果她划拉半天没找到什么吸引她的游戏，而就在她失望准备退出时，发现了一个叫Snowman的游戏。
　　游戏图标上是一个动画小雪人，看着还挺可爱的。
　　姜晴点了进去。
　　无人评分，没有评论，下载量也很少。
　　姜晴看了看简介。
　　这是款养成小游戏，消磨时间的良品，主要的内容是养成小雪人。
　　用户可以和小雪人互动，收集雪花给小雪人防止它融化，还有各种隐藏小彩蛋，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增加和小雪人的亲密度，而等亲密度到了一定程度，小雪人会变成真正的人类，可以拥抱阳光，不必再依靠雪来存活。
　　姜晴还觉得蛮有意思的，毕竟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有意思的手游，只能下些养成小游戏，而且这游戏看着画风很精良可爱，内存占得也挺大，可能会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带着这样的心情，姜晴把Snowman安进手机，顺手注册了个账号。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玩，找游戏花费的时间太多，她明天还要早起上课，玩游戏这事就被拖到之后。


第5章 聂锐
　　姜晴下楼的时候侯雪已经坐在了餐桌上。
　　尽管侯雪并非出生豪门，但举手投足之间总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而且她面容姣好，手指纤细，被窗外打进的光镀上金边后，连拿面包的动作都美得像副画。
　　姜晴摇了摇头，打散自己的想法。
　　大清早净想些有的没的。
　　她拉开侯雪身旁的凳子坐下，喝了口牛奶，佣人将餐盘端了上来。
　　要说姜晴上辈子没真享受过豪门小姐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只在高三那年得到过她妈短暂的贴心服务，现在短短几天却已习以为常了。
　　……
　　俩人一前一后进教室时班里还没到几个人，姜晴走到第三排止步，侯雪则走到了最后一排。
　　姜晴坐下后徐淼就小声问她：“你和侯雪关系还真变好了？一起上下学？”
　　“对啊，她现在是我妹啊。”姜晴不以为然道。
　　现在肯承认她是你妹了？
　　徐淼的表情复杂，挣扎一会儿还是没再开口，毕竟姜晴和侯雪关系缓和怎么看也不是件坏事，就是这几天姜晴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小到说话方式，大到为人处事。
　　但愿是她想多了。
　　其实姜晴能感觉出来徐淼可能感觉到了什么，她又想起了那个用过两次的理由，但最终还是不打算用来糊弄徐淼。
　　徐淼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况且她很了解原身，所以发现异常并不奇怪，现在也不是挑破这事的好时机。
　　姜晴在心底叹了口气。
　　本来这一天姜晴心情还挺好，被女主辅导了这么几天，现在化学课听得也不再懵懵懂懂，虽然物理课还是不怎么愉快，但姜晴认为在进步就是好的。
　　下午徐淼拿来两盒巧克力，说是她舅从国外带回来的，给了姜晴一盒。
　　巧克力的外包装看着低调奢华有内涵，一看就价值不菲，但姜晴也没怎么推脱，和徐淼说了句谢谢就收下了。
　　徐淼家不缺这点钱，姜晴推脱了反而显得生分。
　　姜晴塞进包里，想着晚上给女主尝尝鲜。
　　就算侯雪以后是一方大佬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山珍海味都入不了她的眼，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还是个连吃饭一开始都被原身限制的小可怜儿。
　　不知道巧克力能不能让她高兴。
　　算了，高兴估计不太可能，但最起码侯雪看自己这张脸会变得稍微顺眼点。
　　怀揣着这样的小期待姜晴度过了两节课，在第三节课趴着休息的时候被人叫出去了。
　　姜晴出去的时候还感到莫名其妙，她实在想不出谁会来找原身。
　　原身虽看着和各种人关系都不错，但能算真朋友的也就徐淼一个，剩下都是为了巴结原身背后的姜家。
　　本身徐淼也是出于她家族和姜家的合作才和姜晴接触，但没想到最后接触出真感情，毕竟出身对交往的影响很大。
　　楼道有些吵闹，姜晴一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个头拔高，在众人中显得尤为突出的男生。
　　看着有些眼熟。
　　男生的身材称得上伟岸，左手臂夹着篮球，穿着篮球服，大汗淋漓地靠着墙，看样子是在休息。
　　他察觉到姜晴的注视后侧头笑了一下：“姜晴。”
　　和对方对视后，姜晴也终于想起。
　　这不就是聂锐吗？
　　“……有事？”姜晴现在就想转身走人，她一点都不想和聂锐接触，旁人不清楚，她可是知道这个聂锐到底有多坑。
　　除了给原身整幺蛾子，更重要的是他还对女主图谋不轨。
　　姜晴没有表现出惊喜，聂锐自动将这当做了羞涩。
　　他知道姜晴喜欢自己。
　　姜晴的身影时常在观众席上出现，这个长相漂亮家世显赫的女孩儿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让他在兄弟面前赚足了面子。
　　但他最近发现姜晴不来了，虽不爽，却不想拉下脸去找回对方，这样欲擒故纵的女生他见太多已不新鲜，至于现在不过只是那群人撺掇他来的。
　　况且，那可是姜家，如果真牢牢地攀上，钱对他来说就只是身外之物。
　　聂锐嘴角噙着笑，伸手想去摸姜晴的头。
　　他这时才发现姜晴个头还不小。
　　其实他更喜欢小鸟依人的可爱款，不过姜晴的脸确实好看，也能勉强接受。
　　结果没想到姜晴先一步一把抓住聂锐就快碰到她头顶的手，拉着走到隔壁班的后门，随后把聂锐的手甩了下去。
　　姜晴最烦别人莫名其妙碰她，婆文海棠废文都在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看着聂锐的表情也愈发冷了下去，开口说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聂锐：“……”
　　这是什么反应？自己这样了还要继续玩儿欲擒故纵的那一套吗？
　　聂锐被半途拦下来的手攥成了拳。
　　楼道里这下也不再乱哄哄，而是莫名统一的起哄声。
　　姜晴有些无语，看来不止自己班爱吃瓜，这其实就是阳瑞中学的传统吧？一个两个是闲得很吗？
　　阳瑞中学对恋爱这事查得很严，像这种明目张胆在楼道秀出来的实在不多见，而且女主角是姜家的二小姐姜晴，男主角是校队的人气王聂锐。
　　这看头可就大了。
　　聂锐被这么一起哄反倒不那么生气了，他想起上个女友，一开始态度也是这样，看似不想和他接触其实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屋里满墙都是他的照片，就算分手了还愿意给自己白送。
　　“我下周六要在体育馆打比赛，你去看吗？”聂锐自信满满，他自认为这个邀请姜晴再怎么想玩儿套路也舍不得推脱，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姜晴这会儿被当一堆人看着，她是只感聂锐果然是个大麻烦，但她找借口时通常都是张口就来，几乎没什么犹豫就回道：“不好意思，快期末考了，我下周六要赶时间复习，没时间。”
　　此话一出不少人私底下立刻悉悉索索地议论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吹了声口哨，带起了气氛，预备铃响了，楼道却又变成闹哄哄的一片。
　　聂锐的脸色很难看，他看向姜晴的眼神里多了丝怒意。
　　他和各种女生交往除了想和她们干事儿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女生很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每次他搂着腰细腿长的女生出去到哪不是被羡慕的目光注视？现在姜晴却三番两次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这笔仇他要报复回来。
　　而首先，他要不择手段把姜晴搞到手。
　　姜晴被聂锐的眼神看得一阵恶心，但不能表达的太明显，现在这两次拒绝聂锐一定已经被记恨了，她不想再和聂锐有更多摩擦。
　　倒也不是多怕，主要是对方是个很难缠的人。
　　像个狗皮膏药，在原文里就是这样。
　　听见铃响后姜晴转身就想走，结果没想到聂锐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话说清楚再走。”
　　姜晴无语：“我是真的没时间，抱歉。”
　　这次还没等聂锐继续发疯，一根细棍就先敲了上来。
　　“干什么！？”
　　姜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满脸皱纹的地中海老头，手里拿着根教棍，面露愠色，中气十足地吼道：“剩下的还不给我回教室上课去！”
　　多么熟悉的面容。
　　教导主任，王雷。
　　王雷是阳瑞中学里少数不看中学生的家庭背景和成绩的教师，他只在乎学生听不听话，遵不遵守校规校纪。
　　姜晴实在没想到她的命这么背。
　　主任到场后周围热闹的人全散了，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全推推搡搡地回教室，清场后的楼道一下变的空旷。
　　聂锐被那一棍子打得生疼，松开姜晴的手，转身想走，却被教导主任拽住。
　　“谁都别想溜。现在走，晚了。”王雷冷哼一声。
　　姜晴只觉心累。
　　王雷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小情侣了，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拉拉扯扯，这对必须严惩，杀鸡儆猴。
　　“都跟过来，我们去办公室好好说。”
　　姜晴本来想解释几句，结果被王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她只好妥协，动身前她看见物理老师走进了教室。
　　现在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这节物理。
　　教室最后一排的侯雪从下课铃响起就一直在桌子上趴着，等物理老师走上讲台她才抬起头，却并未在第三排看见熟悉的背影。显猪付
　　她侧脸看向门口，走了会儿神。
　　姜晴没回来。
　　……
　　“说说，刚刚怎么回事。”王雷表情严肃，将办公桌前的俩人上下审视了一遍，拿着教棍指了指姜晴，“你先说。”
　　姜晴倍感无辜，满脸委屈：“老师，是我们不对，我俩有摩擦，但不该在学校这样处理。”
　　说什么呢？
　　聂锐有些懵，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本来都想好了展示自己的魅力让姜晴这个女人对他回心转意，现在他思路都被打乱了。
　　王雷看了看聂锐，却没看到他所预料的表情，一下来了兴趣，示意姜晴继续说下去。
　　姜晴得到示意稳稳演技，看了眼聂锐还夹着的篮球，开始习以为常地扯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之前我俩在校外打篮球遇上，当时只有一个板，但我们和聂锐他们是两拨人，就说比一场，谁赢板归谁，后来我们队赢了……”
　　说到这聂锐猛地咳嗽一声，满脸不服气。
　　“怎么，你有意见？”王雷问。
　　“老师您看，他还是不服气。”姜晴也不管那么多了，紧接着说，“所以他来找我就是想再比一次，但我拒绝了。”
　　王雷这次指指聂锐：“我看你有话要说。”
　　聂锐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就是这样，我就是想找她再比一次。”他转头看姜晴一眼，那眼神看着可谈不上爱意。
　　王雷已经看出两人并非情侣，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姜晴说的像确有其事，且两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甚至有点相看两厌。
　　如果是都假的，那这演技也太真了吧？
　　思考之余，王雷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王雷其实并非死要面子的人，职教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看人倒是很准，他能看出俩人之间没有男女之情，神色便有所缓和。
　　“行了，老师明白了。但刚刚你们的举动确实有些出格，男女有别，特别是在学校，更要注意。”
　　姜晴很上道地立刻点头：“不会再犯了。”
　　“你呢。”王雷见聂锐半天没反应，脸又沉了下去，“我看你很不服气啊？”
　　“没有，老师。”聂锐自认为自己能屈能伸，现在明显不是逞能的时候，他低着个头闷声道，“保证不会了。”


第6章 老街
　　事情再拖着也没意思，弄清前因后果王雷让俩人握手言和，以在校园拉扯影响不好为由，让姜晴放学打扫体育馆，聂锐放学打扫三层男厕所当做惩罚，并表示自己会检查后，就放了行。
　　姜晴出门就直接快步离去，显然并不打算给聂锐留发展的余地。
　　聂锐这一趟自讨没趣，在心里又给姜晴狠狠记了一笔，但也不敢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多做停留。
　　等姜晴回到班级时，物理课还差五分钟下课，她不太想进去找没趣，而是弓着腰走到后门，找了个角度，既不会被老师看到又能看见教室后排。
　　侯雪在认真听讲，神情专注。
　　她用手支着头，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些东西。
　　此等绝色，世间难有，也不知道她身遭的人是不是都瞎了。
　　更讽刺的是，唯一一个有眼光的是聂锐。
　　想到这姜晴别开目光，下课铃准时响起，只是她没看见方才还被她所注视的人，也在这时看向了她。
　　姜晴从后门进教室，经过侯雪座旁时，被侯雪拉住了手。
　　手里被塞进张纸条，姜晴眨眨眼，觉得有趣，坐到位子上才展开纸条。
　　「下午有事。」
　　言外之意就是下午不和姜晴一起回家。
　　这下倒好，不用和侯雪说她被罚打扫体育馆的事了，人家下午也有事要做。
　　徐淼凑过来：“这什么啊？”
　　“没什么，侯雪说今天不和我一起回家。”姜晴拿出手机向司机发了条短信，顺手想将纸条揉团时，迟疑了一下。
　　“还特意写个纸条啊。”徐淼只是随口说了句，姜晴莫名反应很大，急忙就将纸揉了，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
　　没一会儿徐淼又问：“王雷把你叫走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去了？”
　　“……他以为我和聂锐早恋，我编了个理由，他罚我放学打扫体育馆。”姜晴盯着纸团看了会儿，没扔，而是将它丢进笔袋。
　　“你不是本来就对聂锐有好感吗？我看他今天来找你也有那意思，这都瞒过王雷了？”徐淼惊讶地问。
　　“我对他没感觉，他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以后别说这事了。”姜晴毫不犹豫立刻撇清自己和聂锐的关系。
　　“哦，好。”徐淼不再多问，最近姜晴变得够多了，也不差对聂锐没感觉这条。
　　……
　　体育馆大虽大，但由于每天都有人定时来打扫，需要打扫的地方也只有观众席的角角落落，王雷明显没为难姜晴这个富家小姐，毕竟她和聂锐没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惩罚不过是走过场。
　　姜晴象征性地扫了扫就算完成，背上书包走出校园。
　　明天周末难得放假，姜晴这些天被高中的学习生活和女主整得有些神经紧绷，正好缺个放松的机会。
　　原身记忆里在阳瑞中学没多远的地方有条快拆的老街，里面有个游戏厅，姜晴决定去找乐子。姜晴高中时期闲着没事就爱在游戏厅里泡着，主要是为了放松调整。
　　姜晴出校后打了个的，打到了老街的游戏厅门前。
　　老街确实快拆了，街道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不少铺子店面也都关了门，索性游戏厅倒还开着。
　　只可惜里面就一个顾客，没什么氛围，姜晴准备就玩儿几把就走。
　　那顾客是个小男孩儿，对着抓娃娃机死磕。
　　姜晴当年在游戏厅里玩儿的最好的是投篮机和跳舞机，抓娃娃她是真的坑，上百赔进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她每次来游戏厅还就偏要玩儿抓娃娃，不进去个一两百绝不罢休。
　　“两百的币。”姜晴敲了敲柜台。
　　过了会儿柜台下面冒出来个睡眼惺忪的男人，瞅了眼姜晴，指了指柜台边上贴着的二维码，转身去给她拿币。
　　等姜晴付完钱，男人把小篮子递给姜晴后就继续躺了下去。
　　拿着篮子姜晴在娃娃机里开始挑长好的娃娃，最后选中了小男孩儿身旁的一台机子，端了个板凳坐下，把中间的小白猫当作这次的目标。
　　在五十块钱秒没后，姜晴认清了一个现实。
　　就算穿书了，娃娃机还是娃娃机，爪子该松还是松。
　　不过姜晴在娃娃机上碰的壁多了去了，她很快又玩儿完了五十块钱，而那个她看上的娃娃还纹丝不动地躺在娃娃机里，只移动了几厘米。
　　在第一百枚硬币投进去了后，姜晴隔壁机子的小男生忽然大叫了一声，吓得姜晴手一抖按了按钮，爪子在虚空中一抓，两块钱没了。
　　“奥特曼！”小男孩儿高兴得不得了，抱着他千辛万苦抓到的娃娃摇了又摇，脸上写满了心满意足。
　　姜晴看了看自己，竟一时有些悲愤。
　　小男孩儿拿了心心念念的娃娃后也不走，反倒是观看起姜晴的娃娃机秀。
　　只见小篮子逐渐见底，娃娃还是安安稳稳面朝下躺着，姜晴叹了口气，又塞了两枚硬币进去。
　　最后一次。
　　大大的爪子摇摇晃晃地移动到了可爱小白猫的头顶，姜晴看准时机后，闭眼，用力一拍。
　　“嘭！”
　　爪子一下卡住了小白猫的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姜晴控制指挥器，将爪子猛地往通道口一甩，小白猫居然意外地甩了进去，头朝上，落在了机器外的取物口。
　　小白猫手感不错，毛做的细软，表情可爱柔顺，只可惜看着不像值近两百的价格。
　　但单就那双做工精细瞧着干净纯粹却又带着层次感的漆黑眸子，姜晴就觉得不亏。
　　看着还有些熟悉。
　　扔了扔最后几块币，姜晴走到了投篮机面前。
　　她这么玩儿一次还贪得不行，觉得三个不够，把别的机子的球拿到投了币的机子里。
　　原本的那几个球跟不上姜晴的衔接速度，会浪费时间。
　　这时候小男孩儿还是没走，抱着奥特曼看姜晴玩儿。
　　……
　　姜晴最后不负“众”望破了机子的记录，毕竟当年毕业的时候也刷了大学城游戏厅的投篮机记录，加上这具身体素质还不错，跟得上她。
　　就是走的时候被唯一的观众小男孩儿星星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惜的是她没玩儿成跳舞机，因为被告知机器坏了一个按键，算是稍有遗憾，但今天下午毋庸置疑是她穿书一来最爽最放松的一段时间。
　　再憋就要憋坏了，不过一切也差不多都走上改变正轨了，无论是和女主的关系还是原身的剧情，都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姜晴所期待的值。
　　好在穿的是个没什么难度的校园，除了学习基本没什么愁心事。
　　姜晴现在心情极好，情不自禁哼着歌往老街外走。
　　但很快，姜晴发现自己走的路和刚刚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游戏厅离老街口不远，这也是她能让司机师傅开进来的原因，不过姜晴走的时候下意识地走了后门，导致方向感全乱了。
　　感觉不太妙。
　　特别是周围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小巷子，让姜晴想到了电影里经常演的桥段。
　　就在姜晴边打开地图软件边想入非非之时，她左侧的小巷里还真很应景地传来了点儿动静。
　　好巧不巧，姜晴脑中红黑两色交替的画面播得正起劲。
　　姜晴并没有电影里那些人的好奇心，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走人，但腿刚迈开，就被左边幽幽传来的人声拉停，生生止住。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这声音，略耳熟。
　　随即又传来了一下敲击声，音很脆，余音长。
　　钢管吗？
　　姜晴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迅速过剧情，目光搜索周围有没有什么又趁手又能当武器使的东西。
　　好在老街的拆迁工程已经提上了日程，满地堆着施工物品，姜晴顺手捡了一个掂了掂，关键时刻砖头倒也能用。
　　姜晴上辈子算不上什么标准好学生，成绩能看，惹事也不差，但她还真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这种烂俗剧情。
　　在捡砖时，姜晴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家网吧，之后这段剧情就从她的记忆里浮现出了水面。
　　原文里没明确写过这一段，而是以对话的形式出现。
　　侯雪被各种谣言缠身，加上有心人士的宣传，她被这一片的混混盯上过——在她一次去网吧后被人拦住，要求跟着去见对方的老大。
　　但这段剧情只是被口头提及过一次，况且已经是在比较靠后的剧情里提到，就被姜晴完美地忽略掉了。
　　而由此也可以推断，这件事侯雪实际上是能够处理好的，无论是她女主的身份还是过后谈论起时的云淡风轻。
　　可姜晴不会管那么多，她只知道，既然剧情发生时她在人这里，那么就不该让不过十七岁的侯雪来独自承受。
　　侯雪还不是那个人人仰望，拥有一切却冰冷的传奇。姜晴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不过分热烈也未寒冷至极，她是个如此鲜活的人。
　　至少，此刻是。
　　“我们大哥的名号……”
　　姜晴来了个短距离冲刺，拿着搬砖就往五个人中中最醒目的光头上抡，顺带脚上也没闲着，不收力地踹上对方的腿窝。
　　很神奇，姜晴全程未想过自己。
　　侯雪被人围在墙角，单薄的身体让她更惹人怜惜。
　　她对上姜晴的视线，可那眼中毫无生气，不清澈干净，也不冰凉无情。
　　空洞无神，毫无伪装。
　　光头一个踉跄，右腿有些发颤，无力抖了几下便倒了下去。
　　夕阳余晖中，高挑的女生冲向侯雪。
　　侯雪的手腕被人紧紧抓住，风声在耳边狂舞。
　　砖头上斑驳的血迹有些刺眼。
　　一切巧合得不像偶然。
　　面朝落日，侯雪迎着风深吸了口气。
　　不难想到她这是想给已经停止工作的大脑运氧，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并非缺氧导致。
　　身前女生束起的长发在侯雪面前随气息的节奏晃动着。
　　光和风熏醉了本该保持清晰的头脑，让一切变得缓慢又虚假。
　　甚至，让侯雪闪过停顿这片刻的念头。


第7章 弧度
　　“蠢货，都给我追啊！愣着装傻吗！？”光头靠着钢管做支撑重新站起，对着身旁四个愣在原地的同伙破口大骂。
　　四个人这才如梦初醒，迈开腿去追人。
　　光头这口气不上不下的，脑后的剧痛让他表情异常狰狞，往地上啐了一口，拨通了电话：“大哥，事儿没成……”
　　姜晴拽着侯雪跑得飞快，脚下生风，但实际上根本不清楚路，只是情急之下一股脑地往前跑，等到和身后的人拉开些距离，才终于察觉出不太对劲。
　　她好像不知道路。
　　放慢些速度，平缓呼吸后，姜晴用指尖点点侯雪的手腕内侧，说：“其实我不认这儿的路，现在这是出去的那条吗……”
　　侯雪低头看姜晴不怎么安分的指尖，奇怪姜晴不清楚路之余，闷声回道：“错了我会出声。”
　　姜晴在前面点点头：“行。”
　　刚刚侯雪被堵那地点离街口其实也没多远，只是那里的路连着巷子有些弯弯绕绕，而在侯雪的指引下姜晴没几分钟就重回熟悉的拱门。
　　好巧不巧的是街道边上恰好停了辆空的士，头发卷曲的司机师傅摇下车窗，正支着胳膊吞云吐雾。
　　姜晴回头看了眼身后仍然穷追不舍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开门上车，气都没喘匀就指着刚追到拱门的四个人，说：“师傅，快开车。”
　　司机师傅看着四人来势汹汹察觉情况微妙，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古惑仔系列。
　　他淡定掐灭了烟，拉起手刹，略带深意地对车座后说：“坐稳了。”手上操作飞快，猛地一踩油门，给四人留了个烟雾缭绕的背影。
　　“妈的。”纹着花臂的男人看着离去的出租车骂了一句，转身抓住身后穿着阳瑞中学校服男生的衣领，质问道，“这他妈就你说的人缘不好，招人厌？”
　　“没，天哥……她在阳瑞名声真臭得很，根本没人原因搭理她，更别提来救她了，这，这事我还敢骗你吗？”那男生看上去怕极了，一个劲挣扎。
　　“那你说现在是他娘怎么回事儿？说啊！”花臂对着男生大声吼道。
　　“天哥，我，我看刚才带走侯雪那女的，好像是姜晴……”男生身旁另一个穿阳瑞校服的高个男生出声说道。
　　“姜晴？”花臂松开那男生，和他身旁的伙伴对视了一眼。
　　“姜家二小姐？”长得像瘦猴的男人说。
　　“对，对，就是她。”高个男生立刻应声，但没一会儿头又低了下去，“可就数她最讨厌侯雪，怎么都不应该来救她啊……”
　　花臂沉思，没一会儿口袋里手机响了，他划了接听，迟疑三秒才出声：“喂，强哥，没追上……对，对，哥骂得对，不过我知道后面儿来的那女的是谁了……姜家二小姐，姜晴。”
　　……
　　“小姑娘，怎么回事儿啊？”司机从倒后镜往后瞅了两眼，“阳瑞的？那里可都是学习好的孩子，我老在阳瑞拉学生呢。”
　　“叔叔你认识我们校服啊。”姜晴笑着接上话，“其实没多大事，刚才追我们的人里不有两个穿阳瑞校服的吗，一个学校的，就是想唬唬人。”
　　一路上姜晴和异常热情的司机师傅唠了一路，司机对俩人被追的经历很感兴趣，还以此扯了些有的没的，甚至扯到他自打开车后就想经历一次这种事，没想到在今天圆了梦。
　　姜晴自然用扯谎顺利骗过了心思直爽的司机师傅，就她推测，以对方这种性格，必定会问原因，而她又不好和师傅开口，毕竟问题的根源在原身。
　　等下了车，姜晴才终于完全放松，一直紧绷思考说话纰漏的神经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有时限的美景还没欣赏够，一路上基本存在感为零的女主忽然出了声。
　　“你为什么会在老街？”侯雪问。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姜晴耳中。
　　那根神经又绷紧了。
　　姜晴觉得自己累得慌。
　　叹了口气，姜晴回道：“纯粹巧合，我去老街玩儿，结果迷路，刚好走到那里，就听见了你的声音。”姜晴停下脚步，“我这么说，你能信吗？”
　　侯雪也止步，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几秒，继续问姜晴：“你对我说过几句真话？”
　　她的面色与往常一般，但那对背着光的眸子深邃莫测。
　　像不止是要将人看穿。
　　姜晴喉结滚动，她感觉这问题有些不太友善，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似乎怎样的回稍显鸡肋。
　　半晌姜晴干涩地说：“这次是真的。”
　　之前的便全是假的？
　　侯雪这下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再继续发问，看上去反倒是被这句漏洞百出的话哄住，并快速且短暂地上扬了下嘴角。
　　姜晴抬眼，看见了侯雪嘴角还噙着些没卸掉的笑。
　　侯雪意外地笑得很轻松，很自然。
　　笑得……很美。
　　就像朵忽然盛开的洁白百合，衬得周遭一切都落入了俗套。
　　在为她笑吗？
　　耳边忽然响起了剧烈跳动的声响，仔细听了几秒后姜晴才察觉到那属于自己的心脏。
　　她一时窘迫，赶忙别开了差些看愣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摸了摸鼻尖：“我，我可以证明。”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了价值近两百的小白猫，递到侯雪面前，“我在游戏厅娃娃机里抓的娃娃。”
　　侯雪并未立即上手接。
　　姜晴咬牙又补了一句：“送给你的。”
　　现在姜晴终于知道小白猫的眼睛带给她的熟悉感来自于什么地方了。
　　这下侯雪接过了玩具，她仔细打量小白猫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姜晴越发觉得这两百花得值。
　　而经过这么一个来回，姜晴决定以后要在侯雪面前要更加谨言慎行。
　　别人无所谓，但在侯雪面前能不扯谎就不扯谎，全书以女主为中心，把侯雪惹不爽自然没什么好下场。
　　可侯雪今天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姜晴有些摸不太清楚。
　　侯雪拥有作为女主的必备能力，真正意义上的喜怒不形于色，常年以一副平和却毫无波动的面容示人，忽然就这么笑了一下，怎么想都是出了什么问题。
　　姜晴记得原文里侯雪第一次笑是在公司拿下第一笔上亿项目后。
　　当时作者花了很多笔墨去描绘侯雪的笑，姜晴无聊在网上翻评论区时发现那章下一片兴奋，足矣见证侯雪的笑究竟有多绝色。
　　那时候姜晴还觉得稍有些浮夸，但今日现场一见，她只想当面向费力描绘笑容的作者致歉，冷艳这词总结得极为到位，大概这笑唯一的缺陷是后劲有些大，看了一次还想看第二次。
　　……
　　也不知道侯雪什么时候能再对自己笑。
　　姜晴用笔敲着桌子，眼睛盯着题，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今晚那顿饭都没吃好，心有些乱，想的东西也杂，但无一例外全部关于侯雪。
　　像是光头那帮人，侯雪的安全，那抹称得上稀有的笑，或是关于侯雪的礼物。
　　没错，礼物。
　　这是姜晴想的刷好感的最后一步，她当初想着到这里为止，但现在她的心境又变了。
　　变得有点儿不满足。
　　可若真要让她将不满足说具体些，又说不出来。
　　最后姜晴得出结论，走一步算一步，想得再多日子还是要过的。
　　“你在这道选择题上花了十五分钟。”侯雪笔没停，“这道题很难吗？”
　　“啊……”姜晴回神看清纸上的字后，迟疑道，“可能，有点儿吧？”
　　侯雪做事效率很高，加上凡事爱上手不爱废话，停笔就打算开讲，结果被姜晴及时打断。
　　“不用不用。”姜晴满脸无奈，“我先自己来。”
　　侯雪挑眉，重新回到自己的题前。
　　断断续续做了几道题，姜晴盖上笔帽。
　　“我想起件事，出去一下。”姜晴说完不等侯雪反应就直接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侯雪的视线跟随姜晴在紧闭的门上停留几秒，又拿过姜晴的试卷扫了几眼，查出两个错后，再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写题。
　　姜晴出来后敲响了隔壁姜兴的门。
　　姜兴在原著里放着姜家小少爷不当非要当个混混，背靠姜家，不学无术，还没人管他，中学的时候就混得不错，姜家倒后更是混出了些名堂，但最后还是玩儿不过侯雪，结局也并未善终。
　　不过姜晴来找姜兴做这件事，准没错。
　　没过一会儿门里探出了个黄毛。
　　“姐？”姜兴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惊喜。
　　姜晴以前虽然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现在整天和侯雪那个外来人双入双出已经足够让他不爽，这几天都独自在房间里生闷气，而这下姜晴愿意主动来找他，就相当于主动示好，他高兴还来不及。
　　“嗯。”姜晴顺势摸上姜兴的头，“姐想让你帮姐警告两个人。”
　　“谁？”姜兴皱了下眉，在脑内对惹姜晴不爽的两人拳打脚踢，但又想感谢这两位仁兄，给了他在他姐面前表现的机会。
　　“男学生，具体名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是阳瑞高三出来混的，看人能认出来，应该比较容易找。”姜晴说。
　　姜晴只准备让姜兴收拾一下那两个学生，至于光头等人虽不是什么人物，但她不想现在去报复，得不偿失。
　　况且她很清楚目前姜家在这一片的影响力，有阳瑞的两个学生帮她明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再对侯雪下手。
　　姜兴点点头，说：“那我让人把阳瑞高三男生照片调出来，就是要麻烦姐你认一下。”
　　“调照片？”姜晴听后眼中逐渐染上些喜色，赶忙追问，“你认识会玩儿电脑的？”
　　“对啊。”姜兴说，“就我们学校的，玩儿电脑贼溜，有事找他？”最近姜晴变化巨大，听了解释后姜兴更不奇怪姜晴怎么想到和这些沾上边，他只管听他姐的吩咐，理由姜晴想说自然会说。
　　“那你让他给我推荐个电脑。要顶级配置，价钱无所谓，主要是适合专门技术人员用的那种。”


第8章 补习
　　姜晴事办得顺利又获得了意外之喜，回来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门开了，侯雪侧身看她。
　　在高兴什么？
　　刚才姜晴大概是为下午的事心神不宁，这趟出去很有可能是找姜兴打抱不平，现在明显是事办成了。
　　但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侯雪这么想。
　　侯雪当时以为那帮人是姜晴找的。
　　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稀奇，厌恶自己的继姐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还成功带着她顺利逃脱，怎么想都只有对方设计或跟踪的可能性。闲猪腐
　　但这是侯雪当时的想法，就在刚刚，她舍弃了这个可能性。
　　她终于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继姐。
　　姜晴也许会有几率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改变，但要想让其冒着不可预测的风险救自己，可能性趋近于零。
　　而现在的“姜晴”，做到了。
　　这样的结果未必就是好结果。
　　少了一个嚣张跋扈的继姐，却多了个目的不明的女人，甚至可能后者要更加危险。
　　侯雪猜不清对方的用意，这个姜晴总是能做出些毫无意义却对自己示好的事。
　　对方用的还是姜晴的脸，身体可能也一模一样。
　　带着侵略性的长相，明显的轮廓，高挑的身材，可神态和表情却要比原来那个有趣多了。
　　侯雪发现这个人似乎只会对着她小心翼翼地示好，对别人的态度甚至要比原来的那个差。
　　漏洞百出的表演，谎话连篇的理由。
　　“姜晴”暴露得太快了，她不该做的事太多了。
　　不该主动邀请上下学，不该严词厉色地警告姜兴，不该毫不犹豫地救自己。
　　如果她真的想瞒住所有人，其实只需要在一旁站着看就好了。
　　她应该当一个局外人，而非站在这里，因为给一个不相干人解决后患所以笑得漂亮。
　　而这些无一例外只会让侯雪更加好奇，那个被隐藏得深不见底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侯雪把小臂搭在椅背上，右手拿起姜晴的卷子，说：“光靠做题，以你现在的状态，期末想恢复之前的水平有些困难。”
　　姜晴眨了下眼显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下意识地就回道：“我会努力的。”
　　她一进门就有些发懵，只感觉回到学生时期被老师训话的场景。
　　侯雪语气很缓：“所以我的建议是，我来给你补习。”她放下卷子，“先定每周六放学和周天下午用来补习，你觉得呢？”
　　姜晴一脸震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愣神在原地。
　　就出去说个事，补习进度条，怎么直接就被女主拉满了？
　　这算是变相的道谢方式吗？女主太也懂她了。
　　见姜晴半天不回话，侯雪挑眉：“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不不不，”姜晴立刻走上前，似乎想要握住侯雪的手，但伸手的一瞬间觉得不大合适，又重新垂了下去，“感谢感谢，真是太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给我补习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姜晴准备都没做足，只觉得现在是喜上加喜再加喜，兴奋到就想放鞭炮庆祝。
　　话说记忆里这里的世界空气质量似乎没什么问题，也许找个时间她说不定还真能带着女主放炮去，以前姜晴住五环内，根本不让燃放烟花爆竹。
　　侯雪不喜欢欠人情，何况她知道姜晴想要什么。
　　选择补习，是因为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东西既满足了姜晴的需求又够还那些零零碎碎的人情。
　　但侯雪不愿意承认的是，她确实喜欢看因为得到好处而像是在对她摇尾巴的姜晴。
　　“补习明天开始，今天早点休息，没状态就不要继续了，不会有多大效果。”侯雪收拾好书包就准备离开。
　　姜晴走到门前和侯雪挥手，样子看着有些傻乎乎的。
　　侯雪觉得这举动好笑，翘起嘴角，姜晴却未能看见。
　　……
　　晨光熹微，霞光万道。
　　难得的假日，但姜晴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天还未完全亮时便睁了眼。
　　这是穿书后的第一个假日。
　　原计划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以此来犒劳勤奋学习的自己，奈何这具身体的生物钟极其敬业，过了平常清醒的点后竟然丝毫睡意不剩。
　　姜晴无奈起身洗漱，回来后又坐上床，用被单裹着自己，就着清冷的晨风，看窗外的霞光。
　　明明眼前是温暖的色调，但清晨的寒意却仍冒了头。
　　许久之后，也不知契机为何，姜晴竞昏昏沉沉地酝酿出一丝倦意。
　　“咚，咚。”
　　姜晴哆嗦了一下。
　　天刚蒙蒙亮，姜晴的门被人敲响，那丝倦意还未成型便被这声音打散，她不满地皱着眉侧头看门处。
　　按理说周日佣人不会来轻易打搅她。
　　心中奇怪，但还是去开了门。
　　姜晴先开了条小缝，等她看清来人，门的角度才稍微大了些。
　　“不是说下午吗？”姜晴语气染上疑惑。
　　“嗯。”侯雪将双手提的物件举了举，“下午要用的。如果你无事可做，可以先看看重点模块。”
　　门完全敞开，侯雪看见姜晴身上盖着条轻薄的被单，被单下是垂到小腿的白色长棉裙。
　　她看向裸露在外的一小截白，几秒后又移开视线。
　　姜晴接过其中一个纸袋，往里看了看，没看到书，倒是看到了几个塑料盒。
　　她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
　　侯雪不语，迈步从姜晴身旁走进屋子，等走到书桌前将袋子中的笔记拿出，才低声说：“早餐。”
　　即便是侯雪自己，也对她在听见佣人谈论姜晴未进餐时止步的行为产生质疑。
　　就算是降温异常的早晨，与继姐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不会因少喝一碗粥，而缺失什么。
　　侯雪从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她确定她想“多此一举”，所以她提着袋子上来了。
　　姜晴听后微瞪大眼，心中一动，摸上袋身。
　　是温热的触感。
　　很意外。
　　这不大像是姜晴印象中冷酷无情的女主会做出来的事。
　　过于温柔细腻，就像是假象。
　　但姜晴指尖还残留着的温度，已经足以驱散凉风带来的寒意。
　　“谢谢。”姜晴感觉身上暖暖的，但道过谢后也不再多语，她能感受到对方并不想多谈此事。
　　姜晴拉开椅子坐下，端出了塑料盒。
　　米粥的温热从食道沁向姜晴的四肢，细腻丝滑的口感她眼中多了丝满足。
　　“很好喝。”姜晴举着勺子评价道。
　　侯雪眼神难得地变得温和了些，她将笔记摆好，这时屋外的风便呼啸着吹进屋内翻动了书页，她又走到阳台前，拉上门，随后向门口走去。
　　看样子不打算在这多做停留，大概只是来送笔记。
　　姜晴急忙咽下口中的粥，用手给烫着的舌尖扇风，向侯雪说了句：“唔，那下午见。”
　　“……嗯。”
　　门被关上。
　　还以为会留下来坐一会儿。
　　姜晴伸手拿了个小笼包，暗想到。
　　……
　　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过眨眼，姜晴只将侯雪拿来的笔记的看了三门主课外加一门生物。
　　谁凡事都喜欢捡自己喜欢的先做，姜晴也不例外，况且现在时间不够，只能把好抓的赶紧先抓起来。
　　而且神奇的是她确实看进去了。
　　侯雪的字写得刚健柔美，看着就赏心悦目，其内容一看就是细心整理过的，甚至还添加了不少经典例题，像个风格严谨的实用教材书。
　　鬼使神差地，姜晴会时不时上手摸摸那些字迹，感受粗糙纸面的触感，想象侯雪伏案写字的模样。
　　看到最后，连被佣人叫出去用餐时脑子里都是侯雪漂亮的字。
　　姜晴看见侯雪出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
　　她再没什么衣服可穿了吗？姜晴这么想。
　　唯一和寻常不同的是这次腿上不再是校裤，而是条浅蓝色牛仔裤，还是破洞的。
　　早上姜晴没仔细看，现在眼睛黏着人腿不放。
　　这牛仔裤不错，贴身，有能勾勒出侯雪完美腿型的能力。
　　又长又直，看着勾人。
　　直到俩人从饭桌上下来，再一同默契地往姜晴房间走前，两个人就只对了个眼神。
　　虽然对于两个清楚目的是学习的人没觉得有什么，但对于不懂真相只知表面的佣人们刺激可就大了。
　　她们清楚自己服务的人是姜家人，明眼人都能看出姜晴对侯雪的态度，这些本就看人脸色吃饭的人自然就下意识对侯雪这个没身份的不作理会。
　　但未将对方当小姐却不代表她们讨厌侯雪，相反，其实不少人对侯雪印象不错。
　　可姜晴这几天的操作实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况且每次姜晴带着侯雪进门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也没人知道两人到底在屋里做些什么。
　　而继侯雪大清早送餐，中午又跟去姜晴房间后，佣人们才终于顿悟——二小姐这是终于开始使唤侯雪了。
　　“侯雪真可怜，摊上二小姐这么个人……”
　　佣人看着姜晴房间已经紧闭的门喃喃道。
　　只可惜事实是姜晴屋内一片安宁。
　　不仅没什么小说中恶毒女配使唤坚韧女主的戏码，反倒是双方都端坐在椅子上，特别是姜晴，认真且诚恳地汇报自己的进度。
　　“我只看了语数英生，”姜晴坐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而且虽然看是看了，但能吃透多少我心里还没底……”
　　侯雪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做题就知道了，究竟哪里明白，哪里不明白。”
　　说完后侯雪在姜晴震惊的目光下，变戏法似的从书桌下拿出个塑料袋。
　　“早上来的时候放的。”侯雪解释道，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几套后翻好，放在姜晴面前，“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每套两张，做完它们。”
　　姜晴：“……”
　　“当然，二小姐也可以选择不做。”侯雪轻声说，话语中掺杂着丝调笑的味道。


第9章 甜品
　　姜晴是看着卷子就头疼，不过她也能看出来这几套卷子的核心考点都是笔记上被侯雪标注过的重点模块。
　　女主凡事要做到最好这点姜晴清楚，且这事关她的未来，就算再感觉头大，也没有埋怨的道理。
　　姜晴这边对着试卷焦头烂额，身旁的侯雪却以非人的速度解决着作业，甚至还时不时停下来回复手机消息。
　　在姜晴刚好写完两套英语试卷后，侯雪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往外走：“抱歉，接个电话。”
　　“哦。”姜晴闷头继续写卷子，但心思却飘到了昨晚交代姜兴的事上。
　　姜晴刚想，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好巧不巧，上面显示是姜兴的消息。
　　划开屏幕，姜晴看见姜兴发了一长串型号，她不懂这方面，给姜兴敲了个“谢了”就直接点了复制。
　　「淼淼，麻烦你个事」
　　徐淼家里有相关产业，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姜晴一早就是因为这点，才想着要给侯雪弄台电脑。
　　「怎么了？」
　　附带一张头顶问号的白色小猫表情包。
　　徐淼每次都秒回，在线几率极高。
　　这类行为简称为，靠谱。
　　姜晴把复制的东西发了过去，打到：「我想弄台电脑，配件就要上面列的」
　　「小晴对计算机感兴趣？」
　　徐淼问。
　　姜晴犹豫了一下，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其实是给侯雪的」
　　徐淼这次删删减减了快两分钟才回到：「小晴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对她太好了些？」
　　「之前是有误会，」姜晴想了想又输入到，「而且我送她电脑是因为」
　　让姜晴没想到的是自己话刚打到一半，侯雪忽然开门走了进来。
　　突然袭击吓得姜晴立刻退出了软件，手向上一滑顺带消除记录，然后将手机一关，快速拿起笔，低头看题，做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侯雪看完全程，挑了挑眉，将笑藏在眼底，走上前，拿走了姜晴手边的手机：“暂时没收。”
　　姜晴不回话，动手写题，但看着有些蔫。
　　偷偷聊天是为了侯雪，结果反倒被收手机，这也太冤了。
　　时间过得很快，这次姜晴只写完一张卷子，侯雪就又出去接电话了，走的时候带上了姜晴的手机。
　　看样子侯雪今天挺忙。
　　姜晴稍稍有些歉意，不敢再有丝毫分神，只想着早些弄懂这些知识，以便不再耽误女主干大事业。
　　……
　　侯雪这次花了快二十分钟讲电话，她费了些口舌给那个公司的人解释，索性结果还算不错。
　　解决完事情后侯雪打算回去，却在按下门把手前顿住。
　　她垂眼思索了一会儿，又重新靠回墙上。
　　侯雪从兜里摸出一台黑壳手机。
　　手机的主人没设置密码，她向上滑动解锁手机。
　　再一页一页翻动着查看继姐的应用。
　　这举动出于好奇，也归于试探，在侯雪眼里现在的冒牌继姐是个有趣的人，足以勾起她探索的兴趣。
　　让人意外的是冒牌货似乎对手机没什么瘾，页面干净，应用大部分都是系统自带的，不过对方似乎有些强迫症，喜欢按颜色深浅给应用排序。
　　侯雪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上扬。
　　前两页都很正常，但当侯雪翻到第三页时，她的视线无可避免地停留在了第一行的白色图标上。
　　那是一个可爱的小雪人。
　　侯雪瞬间收敛起笑意，下一刻她的面色变得阴沉冰冷，和刚刚那个面带笑意的人判若两人。
　　她握着手机的手逐渐发紧，直至手指泛白才终于松开。
　　随后，她点了进去。
　　画面是一块初始的绿色草地，正飘着细雪。
　　姜晴还没开始玩Snowman。
　　侯雪切到个人界面，默记下姜晴的用户名。
　　Licht。
　　光。
　　做完这些后侯雪把姜晴的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几秒内整理好表情，再次走进房间。
　　屋内的姜晴正做着数学试卷，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对侯雪进屋没做出什么反应。
　　侯雪坐回座位，将两部手机叠着放到桌上。显珠福
　　但这次她只是盯着作业，并未第一时间动手写。
　　她忍不住地想，姜晴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下载了Snowman？
　　……
　　姜晴在写完手里的这张卷子后，发现了侯雪的异常。
　　尽管对方的面色如常平静，但姜晴还是能明显感受到不一样。
　　她下意识认为是女主事业上出了差错，毕竟中途只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开始疯狂地开小差。
　　但姜晴又发现，好像问题出在她身上。
　　女主未来再怎么不形于色，她现在还不过是个中学生，姜晴再怎么说终归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成年人，也并不迟钝。
　　侯雪对她变得冷漠了。
　　这感觉很奇特，明明对方没什么表现，但姜晴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疏远。
　　在这之前，侯雪的冷漠姜晴只体会过一次。
　　刚成为侯雪继姐的第二天，她想和侯雪搭车回家失败，被侯雪冷瞥了一眼。
　　从那之后她刷好感的路似乎就格外顺利，侯雪再没拒绝过她，也不再用冰冷生硬的态度面对她。
　　以至于险些让姜晴错以为侯雪本就该是温和的人，至少学生时代是。
　　姜晴手脚微微发凉，风似乎挤过缝隙刺进她的皮肤，撞击上骨骼。
　　有些冷。
　　到底莫名其妙和她置什么气呢？
　　姜晴心情不可控地掉了下去，卷子写得索然无味，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完两套生物，停下笔，把试卷推到身旁人前。
　　“写完了。”姜晴话说得有气无力，“还有什么吗？”
　　侯雪没答话，而是拿着红笔开始批阅。
　　这期间俩人都未有只言片语，姜晴盯着墙出神，侯雪垂着眼审题。
　　姜晴本来想把手机拿回来，但一想到侯雪莫名其妙的态度，打消了念头。
　　最后一个勾画完，侯雪才终于给姜晴了点儿反应。
　　“做得很不错。”说完侯雪把自己的作业推到姜晴面前，“写完对，不懂问我。”
　　“嗯。”姜晴一个音节也不想多说，一是没心情二是多说多错。
　　她虽在麻烦侯雪，但穿书至今没哪里招惹过对方，却要为某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替原身背锅，甚至就在刚刚还想着怎么弄来讨眼前人欢心的惊喜，当下就被泼了冷水，这搁谁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姜晴将书包拉开，在里面摸索时碰触到一个金属硬盒子。
　　她迟疑两秒，把金属盒子拿了出来。
　　包装低调奢华有内涵。
　　是徐淼给的巧克力，昨天过得太刺激，姜晴早把这茬忘了，难得天气这么热还没化。
　　说来有些讽刺，她本来还想着给侯雪尝鲜。
　　姜晴无奈笑笑，拆开包装，里面巧克力没几个，包得倒是金贵，各个造型做得小巧可爱，上面还撒着些细碎的金箔。
　　黑巧克力。
　　她随手拿出一个，拆了一半，递到侯雪面前。
　　“尝尝？”
　　侯雪喜甜，爱糖，更爱棕巧克力，这姜晴知道。
　　巧克力是原文里出现率最高的甜品，女主对棕巧克力情有独钟，后期女主甚至不在糖和巧克力上谈什么克制。
　　糖刺激大脑分泌的多巴胺，似乎能让侯雪体味到存在。
　　理论上，侯雪并不喜欢黑巧克力。
　　侯雪看了姜晴许久。
　　她难得这么长时间细致地观察她。
　　姜晴瓷白的手臂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痣下是隐隐约约的青色血管，显着脆弱。
　　黑巧入口的时候侯雪皱了下眉。
　　苦感明显，伴随着轻度的酸涩，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她将黑巧卷到左侧，黏滑的触感便顺着舌尖进入食道。
　　甜味在苦涩沾染上颚时溢出，甘甜刺激着味蕾，融化的黑巧并未完整带走它，残留着的甜像是香水的尾调，给予整块甜品持久的总结。
　　是和棕巧截然不同的体验。
　　侯雪忽地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武断与过激。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放在姜晴嘴边。
　　“糖，甜。”
　　姜晴被那笑恍了下神。
　　她不太喜甜，比起果糖腻牙的甜她倒更喜欢黑巧干涩的苦。
　　这颗是橘子味。
　　又酸又甜。
　　第一口很酸，但耐心含会儿又会变甜。
　　姜晴倒是尝出了自己故意给侯雪尝黑巧的酸处，觉得有些幼稚。
　　但无论在侯雪心中“姜晴”处于怎样的位置，她自认为已经把侯雪当成朋友。
　　一段关系对一个人的影响有正有反，就像这橘子味的糖果般会酸也会甜。
　　但她只感觉到酸了，甜呢？
　　……
　　第一次补习以各怀心事的两人互相试探为结尾，画上了一个不怎么圆满的句号。
　　但在补习这件事上倒也没耽误，侯雪不会言而无信，姜晴不会拿学业开玩笑。
　　侯雪走时又拿了姜晴一块黑巧，作为交换，她在桌上放了颗粉色包装纸的糖。
　　姜晴盯着糖看了好一会儿，但还是剥开，放进嘴里。
　　甜立刻遍布所有角落，带着水蜜桃独有的粘稠甜腻。姜晴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有些怀念之前的那颗橘子味。
　　她把糖纸展平，从笔袋里拿出一小团纸，同样展平。
　　两张纸都有皱痕，侯雪的字也跟着微微变形，姜晴看了几眼就将纸随手放进右手边的抽屉。
　　她还是没舍得扔掉，明明已是废品的东西。


第10章 雪人
　　人定之时，侯雪走出姜家。
　　无人阻拦也无人询问，侯雪像是个若有若无的影子，来去自如。
　　侯雪以前总在半夜出门，甚至在外过夜，极度自由，称得上无拘无束。
　　也就是在现在这个姜晴来之后，她的自由度才直线下降。
　　就像是被无形的网束缚住。
　　侯雪打了个的，又去了老街的旧网吧。
　　旧网吧叫寻觅，这会儿整条街上阴沉沉的，只有寻觅的大灯牌亮着。
　　寻觅的老板罗绮和侯雪算有些交情，会给侯雪开友情价，而且寻觅虽然店面旧，生意算不上兴旺，但机子换得倒是勤，毕竟老板不差钱，就愿意往里头贴钱。
　　“好久没见你人，我还以为你被李虎吓走了呢。”罗绮穿着身酒红丝绸睡衣，傲人的身材展露无余，也丝毫不避讳，往侯雪前面的台子一倚，春光大泄，抽了口烟。
　　她吐烟圈时眼尾上调，眼睑微颤，视线落在侯雪的眼上。
　　侯雪开了机子，并不理会罗绮。
　　“你在我的店里还对我这么冷淡，不怕我报复你呀？”罗绮掐了烟，她忽然想起来这孩子不喜欢烟味。
　　侯雪抬眼，从兜里摸出颗糖放在罗绮面前：“戒了吧。”
　　罗绮挑挑眉，拿起糖，笑眯眯地说：“好，不打扰你了。”
　　侯雪的视线未曾从屏幕上移开。
　　她手下不停，但却在分神想着究竟先处理哪件事。
　　……
　　姜晴洗了个澡，拿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几下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
　　她刷了牙，但总感觉嘴里还有丝甜味儿。
　　姜晴拿起桌上的手机坐到床上，她解开锁，滑到第三页，点开小雪人图标。
　　心情不佳的首选——游戏。
　　虽然最优的选择是竞技类，但这个世界游戏资源匮乏，最有质量的反倒是养成类。
　　入目是一片绿色草地，过了几秒草地上飘起细小的雪花。
　　没见有什么提示，姜晴随手在屏幕点了几下，那些纷纷扬扬的雪便开始往中心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很小的雪人的模样。
　　音乐在这时候响起，是带着英伦风的舒缓调子。
　　小雪人虽小，但有鼻子有眼，长得甚是可爱。
　　姜晴点点小雪人，页面弹出通知。
　　她粗略读过，上面的意思就是现在小雪人是一级的脆皮，能抵御的阳光很少，需要不断收集雪花来维持小雪人的形态。
　　姜晴顺从通知指示，花了十多分钟从一级升到二级，这时小雪人长大了一点。
　　据说三级的时候碰触小雪人会得到一些有趣的反应。
　　带着对三级的期待姜晴又玩儿了十多分钟，成功进阶三级。
　　姜晴伸手戳戳小雪人的肚子，小雪人脸上微微泛红，缩了缩。
　　雪人动态做得确实挺可爱。
　　姜晴带着某些恶趣味又戳了几下以便欣赏小雪人羞涩的样子，再用指腹摸了摸小雪人的头，小雪人眯眼蹭她手的样子让她极度满意。
　　心情值慢慢回升，姜晴自己并未察觉。
　　姜晴先收集了一波雪花，又去商店给小雪人换出条围巾。
　　是有点亮眼的大红色，围上小雪人后居然还挺好看。
　　就在姜晴想着今晚就到这时，忽然又弹出了一个窗口。
　　「抽奖活动上线，快来抽奖吧！」
　　姜晴点进去，上面显示用户共有三次抽奖机会。
　　转盘里有比较寻常的饰品和雪花，还有个看着就稀有的“倾诉系统”。
　　从前姜晴玩儿游戏就脸黑，而且事实证明有时候就算看着好运本质上也是霉运，就像她当初被抽中送《等雪停》原著。
　　不过她对特等奖也没什么想法，比起它姜晴反倒更希望得到那个小鹿角。
　　抱着试试的心态，姜晴抽了一次，转到666片雪花。
　　这个奖项还在姜晴的接受范围内，所以她又抽了一次，这次指针停在小鹿角上。
　　姜晴有些意外，感觉凭这样的运气，第三次她就只能抽中空格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三次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特等奖上。
　　姜晴愣了一下。
　　这次运气好到有些逆天，就感觉，跟开了挂一样？
　　「恭喜用户Licht获得666片雪花」
　　「恭喜用户Licht获得圣诞鹿角」
　　「恭喜用户Licht获得倾诉系统」
　　姜晴点了确认随即出现安装提示：「是否确认安装倾诉系统插件」
　　这系统不过五兆，姜晴推测这大概就是个模拟对话的机器人。
　　网速很快，没几秒倾诉系统就安装进了Snowman，游戏主页面右上角多出了一个小喇叭模样的标志。
　　姜晴先从背包里拿出小鹿角给小雪人戴上，配上之前的红色的围巾，还挺有圣诞节装束的感觉。
　　好可爱。
　　姜晴心情不错，又点进小喇叭。
　　「每天用户将和小雪人有一个小时对话的时间，期间会掉落不同的小彩蛋」
　　姜晴尝试着在对话框中输入到：「你好」
　　那边很快回到：「你好。」
　　姜晴想起上一世自己玩儿过的各种模拟器，觉得眼前的这个也大同小异，说不定技术还比不过那些。
　　还没等姜晴再输入什么，系统先一步发了问。
　　「Licht想和Snow说什么吗？」
　　姜晴觉得有趣。
　　和她对话的系统头像是她养的那只小雪人，头顶着小鹿角，戴着红色的围巾。
　　对方只是个机器人，说些什么其实都没关系。
　　犹豫的时间很短暂，姜晴反应过来时对话框里已经输进：「今天好像和朋友有了什么误会」
　　她无奈笑笑，点击发送，心里却忍不住对机器人会给她回复什么有所期待。
　　但这次机器人的用时长了些，大概有半分钟才回复。
　　「是怎样的朋友呢？」
　　姜晴很意外，原来这个系统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低端。
　　「刚认识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问题就在这里。姜晴苦笑一下。
　　「我不知道」
　　甜味又攀上舌尖。
　　这下对面机器人半天没了反应，姜晴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机器人只是反应比较慢，但能读懂她的意思。
　　普通的机器人无法做上下文阅读理解，只会读取并回应当下这一句，眼前这个倾诉系统明显能够连续理解。
　　至于目前机器人卡壳，大概因为仅一句“我不知道”就让它承接上句来分析，让它有些吃力。
　　「那大概是Licht朋友的错吧。」
　　对面终于回道。
　　机器人努力了半天得到这个结果让姜晴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是她的问题」
　　姜晴想也没想就点了发送。
　　「只是我有些事不清楚，因为一些原因」
　　「是什么原因？」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而且我们之间本身就有误会」
　　姜晴还是没将真相说出来，即便对面是个机器人。
　　毕竟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必要，只会徒增口舌之劳，况且万一让小机器人半天分析不出来给卡死机了，不是得不偿失吗？
　　「Licht为什么不和朋友解释呢？被误会很难受的。」
　　「我和她解释了，只是她没信我」姜晴不打算和机器人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手又打到，「对了，Snow是女生还是男生？」
　　「Snow是女生。」
　　「原来雪人还是分性别的？」
　　「因为Licht选择了红色围巾，而不是蓝色围巾。」
　　机器人耐心解释。
　　姜晴切出来看商店，她没选的那条蓝色的围巾还是挂在刚刚的架子上，下面明码标价30片雪花。
　　「那我为什么还可以买蓝色的围巾？而且如果有确实喜欢蓝色，但又希望Snow是女孩子的人怎么办」
　　「可以二次选择Snow的性别。初始性别由颜色选择决定。」
　　「哦……」姜晴打到，「你们还挺严谨」
　　「谢谢Licht夸奖。」
　　其实姜晴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也没什么和人说话聊天的机会，天天学习伪装已经够她受得了，又实在不愿花费时间去和网络上的人接触。
　　但如果每天有那么一个小时能和机器人聊聊天，感觉也挺不错。而且这个机器人貌似还很智能，并无寻常机器人的死板，还不无聊。
　　和小机器人继续说了些有的没的，一个小时过得很快，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小机器人和姜晴说了“晚安”，倾诉系统就被软件强制关闭了。
　　又收集了一次雪花，姜晴才退出Snowman。
　　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拿下同样变干的毛巾，姜晴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自己钻进被窝，合上眼。
　　……
　　侯雪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解决了客户的单子。
　　实际上她本身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做完，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让时间线拉长了一倍。
　　关了电脑，侯雪走到前台。
　　“十五号机。”
　　“二十。”
　　侯雪交完钱，罗绮又晃荡到楼下。
　　“要走怎么不和我打招呼？”罗绮像没骨头般地靠在前台柜上，问道。
　　侯雪不想做过多纠缠，对罗绮认真说：“我走了。”
　　“欢迎下次光临啊。”罗绮对着侯雪的背影说道。
　　侯雪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咱们店晚上灯太暗了，调亮些吧。”罗绮对前台嘱咐道，随手点了只烟，重新走回楼上。


第11章 卫生
　　姜晴起床的时候感觉精神极其不佳，虽然生物钟还是很管用，但熬夜带来的后果也十分明显。
　　她很困，没精神。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快一天。
　　直到下午第三节课姜晴才缓过神来，期间徐淼三番五次拉她去医务室，但都被她回绝。
　　姜晴在台下听着班主任的长篇大论，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今天是周一，她要留下值日。
　　她有些发愁。
　　就昨晚的情况来看，她之前的好感是全白刷了，但还是不清楚到底要不要特意向侯雪说明。
　　可告诉侯雪又能得到什么？
　　一句态度模棱两可的回应还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眼神？
　　很显然，姜晴两个都不想要。
　　“今天你和朱瑶扫地。”卫生委员走来提醒时姜晴还在走神。
　　“啊。”姜晴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得到回应的卫生委员不做停留又走到第一排找朱瑶去了。
　　姜晴往侯雪的座位看去。
　　空无一人。
　　她忽然感到烦躁，移开眼神，皱着眉走到教室后门，拿起扫帚就开始清扫靠窗的两组。
　　在原身的记忆里她和朱瑶是定好区域的，她负责靠窗的两组，朱瑶负责靠门的两组。
　　其实卫生也没什么好打扫的，阳瑞的学生素质普遍不错，都挺注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卫生环境，很少有人会随地乱扔垃圾，所以姜晴只是扫了些灰尘和细小的碎纸屑。
　　但不乱扔并不代表他们不产生垃圾。
　　看着已经快饱和到溢出来的垃圾桶，姜晴沉思——垃圾桶是让谁倒的来着？
　　猛地提起还真想不起来，姜晴走到前台去看值日表。
　　她掀开盖住表格的单子，视线放到周一的最后一格，看见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苗晓。
　　这名字她熟，侯雪同桌。
　　又想到侯雪了。
　　姜晴对自己的联想有些无奈，但索性及时止损。
　　她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朱瑶和苗晓都不见人。
　　偌大的教室居然只有姜晴和提着水桶准备从后面出去的两个男同学在。
　　姜晴想叫住他们询问朱瑶和苗晓的去向，但还不等她出声，就听见前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让你去你就去，一声不吭的闷样装给谁看？”是颇为尖锐的刺耳女声。
　　姜晴这下也顾不得叫同学了，侧身跨步走出前门。
　　她寻找的两人就在门口，一个高挑一个娇小。
　　除此之外还附带着意外之喜。
　　侯雪。
　　眼里带着平和的侯雪。
　　姜晴熟悉的那个侯雪。
　　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让人想要将她揉进骨缝中，拼命感受后再看看是否仍如此冷漠。
　　只不过当下的场景让姜晴提不起愉快的心情。
　　朱瑶个子娇小，比姜晴矮了近一个头，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一把就能把侯雪推到泛凉的瓷砖墙上，并发出不小的响动。
　　看着朱瑶还放在侯雪肩上的手，姜晴咬紧了后槽牙。
　　“看哪儿呢？”朱瑶见侯雪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感到一阵被忽略的恼怒，手上的力道隐隐加重。
　　这谁能忍？
　　“她看她姐呢。”姜晴面色不善地接道，上前不客气地掰下那只很碍她眼的手，把侯雪从墙上拉起。
　　那是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的小臂，瘦弱得不像话，甚至都不敢捏重，怕就这么折断。
　　怪不得能被朱瑶这么个小不点推到墙上。
　　之前接触姜晴就发现侯雪营养不良，此刻更加坚定将继妹养好的决心，至于不久前还原因不明的摩擦，都去见鬼好了。
　　侯雪难得就这么温顺地被她拉着，垂下头也不说话。
　　姜晴被她这副样子弄笑，倾下些身，在侯雪耳边低声说：“你怎么这么不安分，总要我出来英雄救美？”
　　其中安分和美字被姜晴咬得较重，暗藏的意味也极为明显。
　　看见侯雪略微泛红的耳尖，姜晴某些恶趣味得到满足，刚烧起来的大火被浇灭，心软得不像话。
　　“姜晴？”朱瑶看清来人后明显愣了一下，她护住自己发红的手背，几秒后才笑着说，“啊，你是想自己来啊。”
　　姜晴的目光在朱瑶和她身后的苗晓身上来回扫视：“来什么？”
　　朱瑶眯了眯眼，说：“对不听话妹妹的特殊“教育”啊，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合作得挺融洽的吗？”
　　又是原身欠下的账。
　　姜晴对原身的印象已经成了负数，脑内迅速回忆起和朱瑶有关的剧情。
　　朱瑶算是姜晴带头欺负侯雪这堆人滋源由七鹅裙一物儿二柒舞八一整理里蹦哒得最欢最能作的那一个，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根筋搭错了，对欺负侯雪这事就像条疯狗，拦都拦不住，比姜晴还要热衷。
　　而苗晓目前来看似乎也是她安排到侯雪身边盯梢的。
　　“我没兴趣了。”姜晴说，“侯雪是我妹妹，我希望你认清她的身份。”
　　朱瑶皱了皱眉：“姜晴你……”
　　可惜姜晴完全不想听她说话，不带犹豫地打断道：“我再说一遍，侯雪是我的妹妹，你以后别对她动手动脚。”见朱瑶还是愤愤不平，要开口骂街的模样，姜晴又不耐其烦地补充了一句，“这么看，你家想必也不差姜氏的那几笔订单，不如就这么断了吧？”
　　朱瑶瞪大眸子，显然一副无法想象姜晴会拿姜家生意来维护侯雪。
　　“你，侯……好，好，”朱瑶伸出根指头在姜晴和侯雪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拉起身后苗晓的手，“苗晓我们走。”
　　眼见俩人要走，姜晴这下倒不乐意了，开口道：“回来，把你的地扫了。”
　　俩人身形一僵。
　　朱瑶跺了跺脚，又拉着苗晓往回走，从姜晴身旁经过时还狠狠剜了侯雪一眼。
　　她不敢对姜晴摆脸色，只能把火气撒在侯雪身上。
　　见人去乖乖扫地，姜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第一次用姜家二小姐的身份压人，还说了霸总台词，总感觉又爽又羞耻。
　　侯雪神色却发暗，她滚动了下喉咙，轻声问：道：“……值得吗，姐姐？”
　　姜晴的笑一下凝固在嘴角，她眨了眨眼，双手抓住侯雪的肩，带着颤音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叫我什么？”
　　永远抓不住重点。
　　侯雪把笑揉碎在眼里，推开姜晴根本没使力的双手，闪身往班里走去：“没什么。”
　　“别这么小气啊，再来一次吧？”姜晴跟在侯雪身后进门，脸上满是喜色。
　　“二小姐。”侯雪走到后排拿起自己的书包。
　　姜晴这才发现原来对方连书包都未拿走。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等她了，那自己之前在矫情个什么劲？
　　心里带着些甜味儿，快给姜晴甜化了。
　　“不是这个，来，叫姐姐。”姜晴连嘴角都懒得收敛，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侯雪身上。
　　……
　　等坐上车，姜晴才有所抑制，这会儿劲过去，还有些难以开口，磨蹭半天才装作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今天下午特意等我？”
　　侯雪看着就平静许多，反问道：“之前不是二小姐邀请我坐车吗？”
　　现在听见二小姐这三个字怎么都不太是滋味，但姜晴也不愿为难侯雪，只将不满咽进肚子，小声嘟囔：“这会儿倒是听我话。”
　　侯雪听后又问：“我什么时候不听二小姐的话了？”
　　二小姐又是二小姐。
　　姜晴闷闷不乐地支着头看窗外，说道：“听，你当然听了。”
　　倒也没错，侯雪确实很听话，连考试都能耐着性子陪着原身闹。
　　没几分钟姜晴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翻出手机，发出了条消息。
　　再之后俩人就不再对话，各怀着心思走进洋楼，再坐上餐桌。
　　不知道为什么，侯雪总感觉姜晴看向她的表情有些不寻常。
　　侯雪面色如常，但心里已不免开始猜测，姜晴是不是已经知道昨晚的事。
　　等姜兴也上桌后，佣人们才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而开始端菜后，姜晴在侯雪身上的眼神就变得更加炽热。
　　侯雪用拳抵唇轻咳一声，以掩饰紊乱的心神。
　　姜兴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俩人之间来回传递，不过这些天来他勉强算习惯，识相地不开口询问。
　　菜全部上齐后，侯雪才总算清楚姜晴要那么盯着她看的原因了。
　　她面前的菜一看就是刻意安排好的。
　　全是甜味的菜。
　　姜晴知道她爱甜。
　　这有些出乎意料。
　　侯雪认为仅仅两颗糖还不足以暴露，何况姜晴将黑巧递给她的时候也不像清楚她喜欢甜的样子。
　　那现在是为什么呢？
　　又是一个难解的谜题。
　　侯雪搛起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她抬眼就看见姜晴期待的目光，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多余。
　　将心思都摆在脸上的人，哪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况且她已经证实Snowman不过是个巧合。
　　昨晚侯雪花了五分钟做了个简易抽奖，目的是为了让侯雪抽到倾诉系统。
　　圣诞鹿角和雪花都是顺带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圣诞鹿角这个装饰物，不过是因为姜晴一开始选择红色围巾，方便姜晴搭配罢了。
　　Snowman是侯雪第一个开发的游戏，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算是个随性的产物，她做完后转手就卖了。
　　但在姜晴手机里出现Snowman，难免让侯雪多虑。


第12章 好意
　　就像是姜晴刻意要去探索侯雪的过去一般，充满目的性和敌意。
　　不过现在很显然，姜晴下载Snowman的目的纯粹是为了玩游戏。
　　只玩她做的游戏。
　　侯雪细细品味着菜品，姜晴耐心观察是哪道菜从众多菜品中脱颖而出，独得侯雪青睐。
　　最后姜晴得出糖醋排骨和松鼠鱼旗鼓相当，柠檬虾和菠萝派稍有逊色。
　　至于为什么全是大鱼大肉，纯粹是姜晴为了给瘦过头的侯雪补补身体。
　　“啧……好甜。”姜兴鼓着腮帮子皱眉头，“今天的菜怎么这么黑暗？”
　　姜晴一筷子敲在姜兴的手上，面无表情地说：“食不言。”
　　姜兴被这不轻不重的一下打到骨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不满地低头扒饭。
　　“你面前就没有带甜味的，还不是你非要伸胳膊去够。”姜晴拿着公筷给姜兴搛了块红烧排骨。
　　姜兴严重怀疑他姐这行为是打了一巴掌后再给一颗糖，但他也乐意：“谢谢姐。”
　　饭吃完后姜兴把姜晴叫走，说让去认认人。
　　姜晴耐着性子看完阳瑞高三所有吊车尾的选手，从中揪出了那两个和社会人士厮混的男学生。
　　端详完那两张看着人模狗样的照片，姜晴起身，拍了拍姜兴的肩：“帮我和你那个朋友说声谢谢。”
　　“太客气了吧姐，他和我关系很铁。”姜兴顿了顿，斟酌着用词问道，“是因为侯雪吗……”
　　姜晴在门口回头，姜兴看不清她的眼神。
　　“对啊，所以我想了想，还是不要下手太轻。”姜晴声音很轻，姜兴差些以为这是他的错觉，“也不知道，姜家担不担得起两条人命呢……”
　　……
　　侯雪把完成的作业推给姜晴后，开始刷卷子。
　　等侯雪一张卷子结束，姜晴就凑过来问错题。
　　一来二去的解决完作业，侯雪又从包里拿出来个笔记本。
　　看着挺厚，姜晴感觉不太妙。
　　“这是格外作业，每天只用做前三道，抽时间完成。”侯雪将笔记本递给姜晴。
　　“好……”姜晴的嘴角微微颤抖。
　　为什么女主能这么负责，这补习老师当的太称职了，还附带布置作业这项。
　　“很重要。”侯雪加了句，“这是我押的考试题。”
　　姜晴迟疑一秒，再看笔记本，眼睛都有些发直。
　　女主押的题。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她全弄懂，那本就要简单一些期末考试根本不在话下。
　　“这太珍贵，麻烦你了。”姜晴翻开厚皮本，看者那一行行干净利落的字，打心底佩服侯雪，也有些不好意思。
　　花时间帮她整理卷子还好，不会耽误侯雪太多时间，但这一道道的手写版模拟考题，就有些太占用侯雪的私人时间了。
　　“其实，可以不用做到这一步。”姜晴合上笔记本，直视侯雪的双眼，“我以前做的事我自己都清楚，我很高兴你愿意帮我补习，但不用浪……”姜晴好不容易想规规矩矩地和侯雪谈谈这事，但却被侯雪轻飘飘地插了嘴：“我并不全是在帮你。”
　　姜晴显然没想到侯雪会这么说，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能任由侯雪发挥。
　　“补习是我提的，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诺言。”侯雪说道。
　　“你没说要帮我应对考试，只说过帮我补习。”
　　“补习的前提是你照之前的学法无法达到过去的名次，”侯雪缓缓道，“所以只有你的名次恢复并超越过去，我才完成我的许诺。况且实物已经在你手上，你的纠结毫无意义。”
　　当时侯雪谈起补习都说了些什么？
　　姜晴皱皱眉。
　　她就光顾着发懵和兴高采烈，具体到底说了什么她也没听全。
　　良久后，姜晴妥协：“好吧，我似乎毫无拒绝的理由。谢谢。”
　　“二小姐不必同我说谢谢。”侯雪笑了笑，“我明明才是那个更该道谢的人，却从未说过。”
　　姜晴受不了侯雪笑，之前那次她就发现，她对侯雪的抵抗力低到令人发指。
　　“不用，你仔细想想，我以前做的混蛋事还少吗？”姜晴不敢再继续看侯雪的脸。
　　侯雪笑意褪了褪。
　　她在承认不属于她的过错。
　　这让侯雪不怎么乐意，感觉就像一摊清澈的旺泉中有一块遍身淤泥的石，水流无法舍弃它，就只好用自身来冲洗掉其身之上附着的污泥。
　　“谢谢，二小姐。”侯雪带着些不满，态度执拗，用着二小姐的称呼，和姜晴说道。
　　语气轻松，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姜晴捏着本子的指曲了曲。
　　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这个，而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到底是反讽还是真诚姜晴已经不再做判断，她沉默一秒后结束了这个话题：“时间不早了。”
　　侯雪一只手已经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听姜晴出声后又快速抽了出来。
　　她指尖泛红，也不知她碰触到了什么东西。
　　“嗯。”侯雪拿起书包就走，无丝毫停留之意。
　　姜晴看着女孩儿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想要叫住对方，却始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直至女孩儿向左走去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后知后觉，像是失去了些什么。
　　愁心事一波接着一波，姜晴打开Snowman。
　　这次小雪人没升级，因为姜晴没玩儿几分钟就点进小喇叭。
　　「好不容易和朋友和好，但我好像又惹她不高兴了」
　　「Licht做了什么呢？」机器人秒回。
　　「我只是觉得我没资格让她道谢」
　　「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只是想挽回些东西」
　　姜晴皱眉打字。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飘忽，自己本身的出发点确实如此，但又觉得似乎不止如此。
　　缺失了什么呢？
　　少年时期的女主太过温柔，心也太软，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把原身做过的那些事掀过去？
　　原文中后期姜家倒的时候侯雪也没对姜晴实施什么报复行为，就像是真的不在意对方的所作所为。
　　可姜晴做不到就这么痛痛快快将一切翻篇，原身给侯雪带来的伤害是实质性的，至少她无法就这么原谅原身。
　　屋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亮起微弱的光，照着侯雪毫无表情的冷白面容。
　　侯雪看着那两行字出神，很久后，她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
　　「Licht想挽回些什么呢？」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侯雪的眸子深邃，将融入夜色，却又在这一刻多了些什么闪亮的东西，像是天上若隐若现的星。
　　「Licht是重视那个朋友的吧。」
　　「当然，她很好」
　　「那就接受吧，接受朋友的好意。」
　　姜晴没有回复，侯雪继续打到：「Licht的朋友一定也是因为喜欢Licht，才会对Licht示好。」
　　那边再没了回复，侯雪关上手机，屋中重归黑暗。
　　她拿出两张票纸，用指腹摩擦它光滑的正面，垂目沉思。
　　……
　　侯雪是在周六傍晚和姜晴提出邀请的。
　　“朋友送的票。”侯雪说，“明天上午十点，和我一起去吗？”
　　朋友？
　　姜晴有些疑惑，却不打算问出口，她大概只犹豫了三秒：“好啊。”侯雪就静静看着她，姜晴被看得发毛，又说，“谢，谢谢？”
　　侯雪挑挑眉，说：“不客气。”
　　第二天一大早姜晴坐上餐桌时，侯雪刚好下楼。
　　桌上摆着的是传统的中式早餐，浓稠的米粥和小笼包让姜晴想起上个星期侯雪给她送早餐的场景。
　　今天侯雪没再穿那身白衬衫，而是一件宽大的纯黑形衫，遮挡住她单薄的身躯，却更显其娇小。
　　侯雪个子不低，但看着却很小，只要不站起来，巴掌大像瓷娃娃的小脸迷惑性很强。
　　还是太瘦了。
　　这一个星期姜晴大鱼大肉地喂着继妹，但怎么看都没什么成效，肉是真没见长多少，而且她也没觉得侯雪天天运动量有多大。
　　难道是因为脑力运动过度？
　　姜晴百思不得其解，无意识地舀起一勺滚烫的热粥就往嘴里送，结果不出预料，被烫着了。
　　但这一口粥进了嘴就只能被硬生生咽下去，姜晴整个喉咙都泛痛，把水汽逼上了眼眶。
　　侯雪走到姜晴对面正要坐下时，看到的就是姜晴泛红的眼尾含着些透明的水珠摇摇欲坠，姜晴微微张着口，不断地换着气，柔软嫩红的小舌隐约可见。
　　她确定自己心跳慢了半拍。
　　姜晴合了合眼，几滴泪就顺着脸廓滑下，她急忙抽纸，揩掉水渍。
　　大清早就这么失态让姜晴有些无颜面对自己的继妹，这事关姐姐的尊严，不容小觑。
　　但侯雪就像没看见一般，什么话也没说。
　　确实，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未到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步。
　　两人的饭吃得总是沉默，每周天姜兴从大清早开始就不见人影，虽说多出个姜兴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总感觉有姜兴在，这张餐桌上的氛围就会止步于家庭用餐，而不会产生别的什么。
　　用完早餐，姜晴询问侯雪地址时间，侯雪报完商场名字后，姜晴提出可以现在就出发，毕竟是难得的逛商场机会。
　　侯雪听话得不行，姜晴说什么就是什么，连犹豫也不会。


第13章 电影
　　姜晴和侯雪到商场的时候商场才刚刚开门，店面还在摆摊阶段，还有不少铺子都没开业。
　　失策，太失策了。
　　姜晴扶额，有被自己蠢到。
　　穿书前姜晴就对购物没什么兴趣，相比在商场拎一手购物袋，她更喜欢网购，至于商场什么时候开业完全就是她的知识盲区。
　　最主要的是原身的记忆调用时需要姜晴主动思考，做不到下意识行为。
　　“怎么了？”侯雪凑近姜晴身侧，眼神落在她的低领衬衣遮盖不住的后颈上。
　　衬衣的黑色领边上是白皙的肌肤，微垂的头，颈骨明显，侯雪想伸手去碰，最终悬起的手在空中顿住，落在继姐的右肩上。
　　姜晴身上温热，隔着轻软的布料，侯雪冰冷的手碰触到少女骨骼明显身躯，有些恍神。
　　侯雪从未同谁亲热过，这样的距离已经是她的极限。
　　“你冷吗？”姜晴把手搭在侯雪的右手上，是很冰冷的触感。
　　商场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姜晴把侯雪的手从肩上拉了下来。
　　“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
　　侯雪只是将姜晴的手反握住，声音很轻的应了句：“好。”
　　电影院在商场五层，四楼都是餐馆这会儿没几个开店，姜晴把侯雪带去三层，点了两杯饮品。
　　说不定要在这耗到电影开场。姜晴沮丧地想。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时间。”姜晴观察着侯雪的神色，双手圈住热饮。
　　侯雪眯了眯眼。
　　她发现冒牌继姐似乎很喜欢和她道歉，而且还总小心翼翼的，但在游戏里和Snow对话就不会这样，相对来说要更为轻松。
　　比不过一个机器人。
　　侯雪为此而不悦，就算那个机器人是她自己。
　　“不会。”侯雪不看姜晴，而是低头看杯中被她搅混的奶盖。
　　姜晴咬了咬吸管，绞尽脑汁去想些话题。
　　其实因为侯雪的人设是高冷女神，所以姜晴一直不觉得她俩不说话有什么尴尬的意味，反倒是岁月静好的感觉多些，不过眼下的场景让姜晴不认为沉默是个好选项。
　　苦思冥想后，姜晴问：“我们今天要看什么？”
　　侯雪：“……”
　　她答不上来。
　　罗绮把票给她时原话是这么说的：「喏，最近大卖的超火爱情片，可以和你的小情人一起去看哦。」
　　「没有情人。」
　　「原来没有吗？那你和我去看好了。」
　　“嗯？”姜晴碰了下侯雪的手背。
　　“她，没说。”侯雪喝了口饮料，但仍感觉喉咙干涩。
　　“哦。”姜晴应了声，“那你的那个朋友，我见过吗？”
　　原文里女主的朋友都出现在中后期，在此之前的少年时期女主一直处于单打独斗阶段，这期间勉强称得上朋友的可能要数她早期的合伙人。
　　那个合伙人后来背叛了侯雪，虽说这人最后结局不怎么样，而且时间还没到，但姜晴现在只想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至少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让侯雪的人生干净些，少点社会渣滓。
　　“没有。”侯雪想皱下眉，却忍住，只是将视线放到更远的地方。
　　穿书者的先知身份像个摆设，根本没用。
　　但原著那么长，有些点如果不是特殊提示，姜晴也想不起来。
　　可能侯雪口中的这个朋友，就是某个被她忽略忘记的点。
　　电影在十点半开场。
　　明明是早场，但人却意外得不少。
　　姜晴想象中的半包场没有实现，似乎这部电影近期正大热。
　　话虽如此，但怎么感觉观众们全是一对一对的？而且大多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
　　姜晴也说不上来她有什么好紧张，为了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她伸手去抓了一粒爆米花。
　　爆米花没碰到，倒是传来一阵冰冷。
　　两个人手碰到的时候都是一愣。
　　大屏幕上还在放广告，但灯先被关上了，在黑暗的环境中，姜晴能清晰听见身后小情侣的调笑声。
　　有些燥。
　　两只手几乎是立刻就分开。
　　只是不小心的触碰，之前手都拉过，也没见谁不好意思，况且这是很正常的接触。
　　姜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大概是气氛的烘托？
　　身后的甜言蜜语还在继续，姜晴想不通对着广告也能腻歪的情侣们脑子里在装着什么。
　　所以果然姐妹来看电影才是更正常的搭配。
　　不过比起这些，姜晴更在意侯雪一直不怎么正常的体温。
　　侯雪的体温好像本来就不怎么正常，但之前外面艳阳高照时顶多算偏低，现在冷气开低不知道多少度，侯雪的体温还跟着往下降。
　　“你是不是受不了现在的温度？”姜晴侧着身，赶着最后一个电影问了出来，把侯雪的左手拉到她这边，作势像要给侯雪暖手。
　　直到最后一个广告播完，所有人都熟悉的绿幕片头开始时，侯雪才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我怕冷。”
　　“什么？”那条龙甩尾的音乐声有些大，姜晴听不太清侯雪的声音，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右边，知道侯雪刚刚说了句话。
　　姜晴的手很温暖，比那个女人带给她的热度多了太多太多。
　　“我怕冷。”侯雪又说，影院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能看清姜晴的轮廓，是和她柔软内心不相符的锐利长相，却因为少年朝气显得异常谐和，“体温会比室温低几度，没关系。”说完侯雪就要抽出被姜晴已经捂热的手。
　　这温度侯雪没体会过，或许会被灼伤。
　　“别乱动。你冷，我给你暖暖。”姜晴拽住侯雪的手，抱住她纤细的小臂，指了指屏幕，“看电影吧。”
　　电影是个爱情片。
　　总共三条线，每个人物之间有些联系，穿插着讲述。
　　前两条线是一见钟情和破镜重圆，还比较能吸引当下的年轻小情侣，但第三条青春校园线不仅狗血还是个悲剧，结果和整部电影的契合度居然还挺高。
　　青春校园线里女一女二一起长大，女一将女二当妹妹，男一爱女二，女一爱男一，男二爱女一，就目前为止这些都还算正常，但在快结束时揭露了女二之所以不接受男一，是因为她其实对女一有好感。
　　姜晴正喝着可乐，差点被呛住。
　　而且这条线里唯一的吻戏给了女一女二。
　　是个，克制却缠绵的吻。
　　演技上乘，画面优美，朦朦胧胧，青涩细腻。
　　姜晴咬爆米花的动作一顿，余光往右侧瞟。
　　继妹的神色正常，看着好像也没什么感受。
　　她庆幸又失落，矛盾得无缘无故。
　　另外两条线女一男一亲吻倒是惹得电影院的小情侣们躁动难耐，像是姜晴后面那对一开始就不安分的，动静不小。
　　姜晴这下边看边听现场直播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觉得吵得烦。
　　可惜到了结局，其他两条线欢欢喜喜大结局，校园这条线也没个实实在在的结果，只是在毕业时女二填了和女一相同的志愿。
　　电影十二点散场，爆米花只吃了小半桶。
　　姜晴和侯雪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到出口姜晴停下，等了侯雪三步。
　　女孩儿的嘴唇在她觊觎已久的后颈前一公分处停住，尾音有些发颤：“怎么，不走了……”
　　“等你。”姜晴很自然地牵起女孩儿的手，走出影院后才轻声问，“电影不好看吗？怎么心不在焉的。”弦竹夫
　　“不。”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实际上电影演了些什么侯雪完全没概念，她所以的心思都放在被姜晴全程紧握的手上。
　　姜晴只觉得这小孩儿是真别扭。
　　好像她才是请对方看电影的人。
　　“时间刚好，就不回家了，午饭在外面吃好不好？”姜晴蹭蹭侯雪的掌心，带着点儿示好的意味。
　　其实只是想到小孩儿开心起来。
　　侯雪点头，掌心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像烟花的东西正往她头上蹿，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的大脑告诉她，她正处于一种极度愉悦且敏感的状态。
　　因为姜晴。
　　……
　　姜晴最后带侯雪去四楼吃了日料，老师傅手艺很好，走的时候店员还送了一盒糯米糕。
　　等电梯下到二楼时姜晴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真的想给侯雪好好买几件衣服，这么好看的脸蛋和优越的身材不好好捯饬一番简直是暴殄天物。
　　姜晴从前有个艺术细胞很丰富的朋友，确实很会穿搭，而且对此乐此不疲，不仅要把自己搭配舒服了还喜欢给别人打扮。
　　经过长时间的洗礼，姜晴也深受其理念影响。
　　索性机会还很多，下次可以带着侯雪去原身熟悉的百货专柜，让柜姐给侯雪多搭几套出来。
　　不过要找个借口合理给小孩儿消费，毕竟女主看着就不像是能随意接受送衣物的人。
　　什么理由好呢？
　　直到电梯停了姜晴也没想出来。
　　俩人走出商场，姜晴忽然问侯雪：“下午不会还要写那么多张卷子吧？”
　　“……不会。”侯雪想了想，又道，“可以酌情减量，但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了，想必二小姐……”
　　“好了好了。”姜晴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用继续。
　　艳红的唇和修长的指。
　　侯雪觉得这只手如果涂上酒红色的指甲油，会更美。


第14章 阵雨
　　姜晴出商场门的时候发现天阴了下去。
　　不过眨眼，浓黑积云中聚集的雨珠就像不要钱似地往下坠。
　　它们掉在干涸滚烫的地面，因撞击发出不小的响动，其中隐约携带着被蒸发的细小撕裂声。
　　天，变得真快。
　　明明是夏季，阴云却不比秋日的小。
　　或许，也快到秋了？
　　水迹四溅，姜晴低头摆弄起手机。
　　她身侧有对撑伞的情侣，男方将伞朝女方举，雨水打湿男人小半个肩，看着甚是甜蜜。
　　可惜姜晴没伞，也没个甘愿淋雨的男朋友，但她有个听话懂事楚楚不凡的继妹。
　　这么想后，倒也没差。
　　姜晴发消息询问司机的地点，被告知就在来时下车的位置。
　　但这会儿广场上全是撑着伞的行人，姜晴一眼望不到街边。
　　今天姜晴穿得是网面小白鞋。
　　出门时风和日丽，谁曾想到不过中午就下起倾盆大雨。
　　一道雷从苍穹上划过。
　　“阵雨。”侯雪伸手去接玻璃球般大的透明珠子。
　　“嗯，要刮风了。”姜晴说，“进去吧，大概等会儿就会停。”
　　……
　　雨就下了一会儿，但天却没彻底放晴。
　　姜晴和侯雪到家的时候姜兴难得也在家，现在他看见两个人一起进家已不做反应，只是凑到姜晴身边问起去处。
　　“看电影去了。”姜晴说。
　　“电影？”姜兴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流转，“不会是那个最近很火的爱情片吧……”
　　姜晴坦然点头，转到下个话题：“你怎么今天在家？”
　　“哇，姐你这个话问的，我怎么不能在家了，又没打扰到你。”姜兴避开又问，“姐吃了吗？”
　　“嗯，你吃吧，我俩上楼。”姜晴转过头，满脸悲壮。
　　说实话没谁想再经历一次折磨人的中学时期，况且她是真不喜欢学习，但为了光明的未来，和说出去的豪言壮志，不得不奋发向上。
　　侯雪和姜兴对视一秒，跟上姜晴。
　　姜兴的脸瞬间就冷了下去，他现在对侯雪的心境很微妙。
　　他总感觉侯雪和他姐走那么近准没什么好事，但姜晴却又转了性子处处护着对方，甚至达到如影随形的地步，让他完全没什么下手的机会。
　　“那些甜不拉几的菜，是不是我姐让你们做的？”姜兴随手拽了个佣人问。
　　“是二小姐让做的……还让摆到侯小姐面前……”
　　姜兴脸色更臭了，感觉嘴里全是糖醋排骨的味儿，他撇撇嘴，说：“今天别再给我上那些东西了。”
　　佣人应了就往后厨走。
　　她没想通小少爷听见这话有什么好生气的理由。
　　毕竟那些菜就是为了恶心侯雪，这事在佣人里都不是秘密。
　　难道？
　　佣人一惊。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小少爷刚刚和你说什么了？”小姐妹拉拉她的衣袖。
　　“我好像发现了个惊天大秘密……”她有些魂不守舍。
　　“啊？是什么说来听听。”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这可太刺激，太狗血了吧……”她喃喃自语。
　　“快说快说。”急到跺脚。
　　“这，这……”她犹犹豫豫，“那你可不能同别人讲……我发现小少爷喜欢上侯雪了……”
　　……
　　侯雪讲题很用心，是那种细水长流的好老师款，整个人好像根本没有脾气。
　　“你只是少了一步，转个弯……”敬业的学神柔声细语，低沉起伏。
　　姜晴有时都觉得自己错得离谱，实在有辱她的文凭，但侯雪却从未露出过任何厌烦的神情，一丝人设裂痕也没有，滴水不漏。
　　其实还真不是演出来的。
　　作为看过原著的人，姜晴很清楚侯雪只是不在乎。
　　侯雪不在乎任何事，那副看着温和却不轻易卸下的表情，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伪装。
　　因为有人告诉侯雪，她那张没有伪装的脸看着不像是活着。
　　姜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握拳拍向掌心：“原来如此，懂了。”
　　“好，那继续。”侯雪放下姜晴的笔，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册子上。
　　姜晴握起自己的那只白杆笔，上面并无刚刚才被人握过的温度，或残留下任何痕迹。
　　实际上就如白天侯雪说的那样，确实酌情减量了——从本来的十张变成了七张。
　　语文这科一开始侯雪就没拿卷子给姜晴补，只是从姜晴的作业里评估了下，觉得现阶段没有补习的必要，再说补语文也不是几周就能成型的事。
　　而少的三张是生物和英语的，生物姜晴靠原身记忆在短期内达到侯雪预期的水平，英语则是减掉了一张基础卷。
　　除去语文，英语这科大概是姜晴毕业后用的最多的一课，算是她能拿的出手的。其实英语同样达到侯雪的预期，但姜晴英语卷子一直写得飞快，耽误不了什么时间，况且姜晴做英语也算是放松换脑的不二选择。
　　三门主科中剩下的数学也没拖后腿，但就姜晴物理的表现，侯雪并未给数学减少题量。
　　每周日下午就会让姜晴学习到生不如死。
　　一套套卷子这么疯狂也就是上辈子高考的感觉，那这辈子高考岂不是真要死人？
　　姜晴时常想她再这样做下去会不会猝死，但实际情况是她的脑子越做越清晰，甚至逐渐感觉还挺爽。
　　当姜晴假装随意问起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时，侯雪这样回答：“现在是第二周，不习惯很正常。没关系，越靠近考试，题量会越少。”
　　姜晴从中隐约听出些模糊的安慰，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教学直到晚上八点，结束时姜晴感觉她充实得要命。
　　自从姜晴邀请侯雪给她补习后，每天和侯雪分开时的一幕全是侯雪拿起书包，留给姜晴挺拔的背影。
　　鬼使神差，姜晴这次倾身拽住了侯雪。
　　毋庸置疑，回应她的是微微蹙起的眉。
　　“我，就……”姜晴拉开手边的抽屉，摸出块小东西，碰碰被她拉住的手，“辛苦了。”
　　是原文里侯雪很喜欢的棕巧克力，姜晴最近购入了不少棕巧。
　　上次给侯雪喂黑巧更多是赌气，姜晴真想投喂肯定会选择棕巧。
　　“你喜欢巧克力？”侯雪接过东西问道。
　　“啊？不。”姜晴想了下又说，“倒也不是喜欢，就……”你喜欢，我备着而已。但后半句姜晴不怎么能说出口，梗在嗓子眼出不来下不去，怪难受的。
　　“我知道了。”侯雪没强迫姜晴继续，她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顺势掏出颗糖，放在桌上，随后走出屋子。
　　这算什么，礼尚往来吗？
　　姜晴拿起那颗糖，想起上星期不怎么愉快的补习经历。
　　“场景重现啊这是。”姜晴剥开糖，是绿色的，“……苹果味。”
　　还怪好吃的。
　　和橘子味一样又酸又甜，却多了丝甘冽，后劲挺足。
　　走进自己屋的侯雪来回翻看手里的棕巧，脸上表情虽没什么波动，但看着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她此刻似乎心情不错。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喂……”看清来电显示后，侯雪声音立刻变得低沉，人向后靠去，并不再触碰那块巧克力。
　　……
　　侯雪拿了把伞。
　　楼外雨又重新落下来，伴随着时不时撕裂开厚重乌云的耀眼亮光，比中午那会儿看着势头要大得多。
　　侯雪不想出去，她听着雨拍在落地窗上的声响就能感到凉意。
　　或许过会儿就会停，像中午那样。
　　迎着声声闷雷，侯雪忽然意识到，她在继姐身上花费的私人时间过多了。
　　根本没有必要。
　　补习这事是侯雪自己主动提出。
　　而结果是她非但什么都没得到，甚至需要在这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去网吧解决拖欠已久的私活。
　　实际上她可以避免此刻的狼狈。
　　侯雪不喜欢做毫无意义的事。
　　没有回报地应付继姐很明显就是其中一项。
　　冒牌货的“好意”对侯雪而言带不来什么实际利益，侯雪想起像是报酬的巧克力，觉得自己被对方带得有些神志不清。
　　脑中快速闪过一些片段。
　　侯雪迟疑片刻，脸上的伪装已卸得干干净净。
　　又或许，是她还没分清。
　　侯雪站在路边等出租，姜家临近市中心，出了那片特定的区域后周遭赫然是一副不夜城的模样。
　　灯红酒绿，乐此不疲。
　　她单薄的身影和柔和的侧脸同这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许是站久染倦，侯雪将手机掏了出来，解开手机，出现的是个很普通的手机界面，随后她再输入密码，进入手机内另外的空间。
　　指腹点开屏幕右下的一款软件，随后显示出对话页面。
　　对方并没有发送新消息。
　　侯雪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伸手去拦头顶着绿灯的出租。
　　是时候该好好考虑了，关于继姐的事。
　　……
　　侯雪到时寻觅没开门，依罗绮的性子，她不感意外，而是拨通老板的电话。
　　“我在门口。”
　　正在睡梦中的罗绮拉着被单就下楼开门。
　　她只穿了贴身衣物，屋里有暖气，只听雨势却感不到寒。等门拉开的一瞬间，前一刻还身处温室的罗老板打了个寒颤，困意被刺破。
　　随后，她看见那个像神经病一样只穿了件衬衫就敢在外晃荡的侯雪。
　　“穿这么点儿有病啊，进来。”罗绮对着她招手。


第15章 回忆
　　再回来的时候姜家还是入眠的模样，侯雪加快了脚步。
　　雨还是未停。
　　侯雪的衬衫总是扣到最上排，但此刻冷飕飕的风还是能往她衣衫中钻。
　　因人过于消瘦，即便型号刚好的衬衫也松松垮垮，称不上合身，平常靠着骨架撑着，不大明显，但这会儿风不停歇地刮过，轮廓尽显。
　　侯雪浑身冰冷，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很久没这么冷过，从她离开那间屋子开始。
　　上楼梯的脚步很轻，像踩棉花似的，带着些恍惚，浴室花洒里淌出的水滚烫，浇在侯雪冰凉皮肤上蒸腾出股股水汽。
　　睡梦中如往常般空洞一片，只是在破碎灵魂的起起伏伏中，第一次有不知源头的温热一直从手掌处传来，让时间变得不再过于干涩。
　　……
　　姜晴觉睡得不错，就算入夜后雨声愈来愈大，也没打扰到姜二小姐的优质睡眠。
　　她今早伸个腰都舒服得很，只想快些下楼，开始崭新的一天。
　　而等待她的却是心念的人明显不正常的状态。
　　“你怎么了……”姜晴面色担忧地走上前，把左手放在侯雪的额头上，右手放在自己的，感受两者间温度的差距，“怎么这么烫？”
　　额上是异常的热度，掺杂着些细小的冷汗，贴在姜晴的掌心。
　　侯雪拿着叉子的手有些发抖，额上是熟悉的触感，她这才醒悟过来昨晚梦中是谁。
　　她抬眼能看见继姐嫣红的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对她小声说着什么。
　　为什么能发现得这么快？很在意吗？
　　姜晴的唇形很好看，是那种嘴角总是微微向上翘起的微笑唇。
　　她笑时会分外动人，明明长得那么有攻击性，却意外一笑就会柔化掉那些锐利，像是收起爪子，只剩柔软肉垫后来寻求亲昵的小猫一样。
　　“是昨天吹风吹的？就那么会儿时间……不该让你穿那么少的……”姜晴还在发问，但浑身泛红的侯雪已经不大能听清了。
　　侯雪在想，姜晴总是对她示好，那如果现在她吻上眼前的唇，会不会也有可能得到回应呢？
　　不，怎么会。
　　性格再温顺的人也不可能忍受对其本身的觊觎。
　　“没关系。”侯雪推开姜晴，“快迟到了。”
　　头脑好像被烧得犯起蠢，一些逾矩的念头都疯了似的冒出来，她不能再触碰眼前的人。
　　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她清楚那是什么，但却无法允许其生根发芽，一心只想扼杀，或是就此掩埋。
　　姜晴忽然被推开还有些发懵，她沉默半天，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但视线未从侯雪身上移开。
　　她看着侯雪垂得很低的眼睑，拿不稳刀叉的手，不再做出伪装的面容，脆弱得不堪一击。
　　女主身子骨这么病弱是姜晴没想到的。
　　原文里似乎也没写过几次侯雪生病的情节，姜晴仔细一回想好像就只描写过一次。
　　淋雨？好像是为一个项目被刁难淋了一次，拿下后回去就发烧了。
　　公寓很大，却没生气，侯雪一个人留不下什么生活痕迹。没有信任的人，即便生病也只能独自硬抗。
　　侯雪说过她怕冷。
　　姜晴忽然没了胃口，她放下刀叉，尽量用随意且平静的声音说：“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
　　侯雪被强制带上了床，她浑身软得不行，抗拒做得都像欲擒故纵。
　　姜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大概她也有些神志不清。
　　这是姜晴第一次进侯雪的房间，刚穿过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瞅过两眼，当时侯雪还对她充满戒备，不准许她进入这里。
　　这个房间就如姜晴想象中的那般干净整洁，严格遵守着什么规定，每个物品都在它应当在的位置，不存在一丝偏差。
　　严密地像是经过计算，透露着苛刻的压迫味道。
　　姜晴拉过凳子坐到侯雪床前时都有些罪恶感，像是破坏了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做什么？”姜晴扯扯侯雪的被角，见侯雪没动作，又把声音放柔了些，像哄小孩儿，“乖，会闷坏的。”
　　“我热。”侯雪半天憋出两个字，“但又冷。”
　　姜晴眨眨眼，接过佣人拿来的测温器，手上动作没停，嘴上继续吩咐佣人：“拿张空调被来。”
　　她拉出侯雪的手，将测温器对着手腕按了一下。
　　39.5℃。
　　姜晴用手去探侯雪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就这个度数你还想去上课？昨天怕冷还穿那么少？”姜晴有些恼了，越想昨天越气，也有些后悔。
　　发烧挺折磨人，而且侯雪的体温已经往40℃飙，估计这会儿脑子都被烧懵着。
　　“抱歉。”侯雪看着姜晴，眼神有些迷离，“我可以照顾自己，你先去上课。”
　　“我没心思上课。”姜晴说，“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现在就不会在这躺着。”
　　侯雪不再言语。
　　她没什么能再继续反驳，况且她本就想让姜晴留下，这有些难以启齿，甚至不太敢去想。
　　记忆里没人对侯雪这么好过。
　　她的至亲是对方的敌人，侯雪作为他们交合的证据根本不被授予爱意。
　　他们都狠她。
　　曹芬兰憎恶侯雪的到来无法挽回这残破的婚姻，侯敬军厌恶侯雪的到来多增加了一张吃饭的嘴。
　　就算她生病只会想着——如果就这么死掉也可以。
　　侯雪的头很疼，她浑身滚烫，觉得自己已经被点燃，由内往外烧起。
　　但实际上她的心很空。
　　什么都没有。
　　又以什么作为燃料？
　　她在想些杂乱的无根据的东西。
　　想起很小时候住过的房子，和家里唯一的玩偶——是只白色小猫。
　　小猫刚开始时和姜晴送给她的那只很像，黑色的眸子，白色的毛发，但做工没有姜晴的那只精细，也很快就变得脏兮兮的。
　　侯雪合眼想了很久，她终于记起那是她六岁生日时曹芬兰送她的生日礼物。
　　「小雪，看哦，是可爱的小白猫。」
　　曹芬兰在对她笑，那张脸模糊不清。
　　抱着小白猫睡觉会很快入眠，但还是会被夜归的侯敬军吵醒。
　　姜晴在给侯雪换被子，侯雪听见她柔声问：“这个厚度冷不冷？”
　　侯雪摇摇头。
　　她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痛，大概是真的在燃烧。
　　那间屋子很潮，很冷，没有丝毫温暖可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曹芬兰不会再抱着侯雪，所以她才会怕冷。
　　窗缝吹进来的风会刺进骨头，让人止不住颤抖。
　　侯敬军从不怕冷，很多个冬夜他都不会归家。
　　「酒才不会让人畏寒。」
　　侯雪喝过酒，侯敬军逼着她喝的。
　　「那个臭婆娘不让老子喝酒，你来帮她尝尝，酒到底好不好！」
　　酒很好喝，是甜的。
　　暖呼呼的，只是胃会发痛，刮过嗓子时像是吞下了火球般。
　　「好喝吗？」
　　「好喝。」
　　那是曹芬兰第一次打她，顶着一张被侯敬军扇肿的脸。
　　「养不熟的东西，和他一样是个酒鬼！」
　　小白猫脏了，被曹芬兰踩在脚下。
　　她很疼，却不会哭，只是开始干呕，想要将那些东西吐出来。
　　但曹芬兰不再看她，而是开始哭。
　　曹芬兰哭得很大声，侯雪记得她看到了一张极度扭曲的脸。
　　不久后曹芬兰又开始笑，嘴角裂开很大的笑容，眉头却仍旧紧缩着。
　　从那时起雪就知道，曹芬兰病了。
　　或许曹芬兰知道她的梦破碎，无法再被拼好。
　　可曹芬兰还是很美，像副画，只是这画疯狂又歪曲。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只会是你害的。」
　　「你会不得好死的，你和侯敬军一起……」
　　“要吃药了。”姜晴的手在侯雪柔软却滚烫的侧脸上摩擦，这温度让她不安心，“醒一醒，好吗？”
　　侯雪挣了眼。
　　她浅眠着做了个梦。
　　“药……”她一开口就是沙哑得不行的嗓子，“给我。”一只手从被下伸出。
　　姜晴把药放进侯雪手里，说：“药有些安眠作用，刚好你可以睡一觉，一会儿起来喝姜汤。”
　　侯雪点点有些沉重的头，她支起部分身体，顺着水囫囵吞枣地咽下药，随后作势就要躺。
　　没想到被姜晴拦住：“把这杯水喝了再睡。”
　　她便听话地饮尽，身子一沉，卧进了床。
　　侯雪如果蜷缩进被子，整个人就显得很娇小，像个不大的小白团子，极易引起人的保护欲。
　　姜晴就是那个人，她现在只觉心疼得紧，宁愿这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的红糖姜汤到底煮好了没？”姜晴有些耐不住性子，开始催促。
　　“快，快好了，二小姐。”正交头接耳的佣人们立刻站直回应道。
　　“我去看看汤，”姜晴伏在侯雪首侧低声说，“马上就回来。”
　　梦又继续了。
　　冗长，枯燥。
　　侯雪从未梦过从前的事，她不认为这些作为记忆的梦有什么意义。
　　因为一切都不会改变，妄图改变既定的事实的白日梦侯雪做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
　　看过去的自己，再经历一遍。
　　曹芬兰要走。
　　离开这个狭小的充斥着烟酒味的破旧房间，逃离侯敬军的控制和打骂。
　　却要带走那个她不爱的女儿。
　　「小雪想和妈妈走吗？」


第16章 拥抱
　　侯雪看着已经和现在差不多大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她点了头。
　　「小雪啊……你有多久没叫过我妈妈了呢？」
　　曹芬兰又开始毫无预兆地哭，她的思维已经乱成一团，绕在一起，大多时候她的上句话和下句话没有任何关联，甚至情感都不相同。
　　侯雪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什么都没想，也不打算回应。
　　「我好痛苦，好疼，我要走了，我要离开这里。」
　　「我很爱你爸爸，我很爱侯敬军。我不爱你，小雪，我不爱你。可我还是把你带出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和侯敬军很像，你从小就和他很像。我想爱你，爱侯敬军。」
　　“我知道。”侯雪半睁着眼，视线并未聚焦，她还在梦中，“我知道。”
　　「我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在这里，在姜家。」
　　「……姜斌爱我，但他不爱你。」
　　一双手覆上了侯雪的脸，并不温热，而是能降侯雪燥热的冰凉。
　　不是姜晴。
　　侯雪的想法冒出后，浑身一僵。
　　那只手的主人大概也感受到，迅速移开手。
　　“有点发烧。”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她似乎在轻声安抚谁，“好啦，我没事。”
　　“嗯，你发愁我会心疼。”女人身侧的男人沉声道。他的话语该带着些忧愁，说出来却毫无感情。
　　但女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甜蜜的心思，小声娇羞道：“知道了。”
　　姜晴端着汤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屋里多出两个人。
　　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吓着了，汤差些没端稳。
　　男人先回头。
　　姜晴看清后，带这些迟疑道：“……爸？”
　　“嗯。”姜斌瞥了姜晴一眼就不再做理会，继续和他的情人调情。
　　其实说成调情也不太准确，俩人间的氛围很奇怪，就算互动和话语再多么甜蜜都带着种刻意的伪装。
　　无论是姜斌毫无波动的语气还是曹芬兰过度的热情。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姜晴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很不想提出，但她怎么觉得这栋楼里的人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曹芬兰和侯雪长得很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惊艳的美人胚子，但曹芬兰显得更为成熟，而侯雪还带着青涩的少年气息。
　　要说基因好那确实是好，曹芬兰的长相和她的年龄极不匹配，还生得清丽，美得很有味道。
　　那股气质也和侯雪一样，举手投足间天生贵气，无论身份。
　　“曹阿姨好。”姜晴脸上尴尬笑笑，走到床头，想叫醒侯雪。
　　不正常就不正常，她才不想管那么多事，她只想让侯雪赶快病好。
　　“小晴真是个好孩子啊。”曹芬兰紧盯着姜晴说，“小晴能这么照顾小雪阿姨就放心多了。”说着她忽然上手也拿起了汤碗的一侧。
　　姜晴疑惑，眼里全是不解。
　　“阿姨来给小雪喂吧，不麻烦小晴。”曹芬兰这么说着就拿过了姜汤，用勺子在汤里搅了搅。
　　“……辛苦阿姨了。”姜晴垂下手，站在一旁。
　　其实曹芬兰的敌意她很能理解，毕竟原身对人女儿的态度那么差，肯定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她接触侯雪。
　　但现在表现出维护未免太虚假，之前也没见曹芬兰有替侯雪说过一句话。
　　侯雪的梦醒了。
　　睁眼却刚好撞上梦结尾的两人。
　　曹芬兰手上端着个碗，弯着眉眼，正对她温柔道：“喝汤吧，小雪。”
　　侯雪生病从未被曹芬兰照顾过，这很反常。
　　她动了动因发烧而运转缓慢的脑子。
　　原来曹芬兰在姜斌面前树立的人设是温柔贤妻。
　　这有些不公平啊……曹芬兰的病好了，那她呢？
　　侯雪有些想笑，实际上她确实这么做了。
　　“好。”沙哑着的嗓子不过说了一个字，却像在拉一把生锈的僵硬老弓。
　　一旁的姜晴看见这笑皱了皱眉。
　　她笑什么？因为曹芬兰？
　　曹芬兰一勺一勺喂着，侯雪就一口一口喝着。
　　汤很好喝，但如果不是曹芬兰而是姜晴给她喂的话，大概她的笑会真一些。
　　“感觉好些了吗？”曹芬兰眼神炽热。
　　“嗯。”侯雪答道，“谢谢妈。”
　　曹芬兰眼里的神采忽然又暗了下去，在她喂完最后一口后，将碗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那小雪好好休息吧。”她转头，看着姜晴又道，“有小晴照顾我很放心。”
　　“姜晴。”半天没说话的姜斌一开口就叫了姜晴的大名。
　　姜晴喉结滚动，应了声。
　　原身本就对这位见面很少的父亲有些畏惧感，而姜晴看着姜斌那张像是没连接上神经的脸感觉怪发怵的，不太敢造次。
　　“你长大了，我很高兴。”姜斌留下这么一句就搂着曹芬兰走出房间。
　　姜晴收回看着两人离开的视线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重新坐回座位。
　　“我叫了医生。”姜晴说，“就快到了。”
　　侯雪靠在床头，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反驳的话。
　　她本就是喜静的性子，这下生了病更是静得不像话。
　　侯雪不想再睡，她合着眼时眼皮的热度像是要把眼珠融掉。
　　姜晴又去盛了一碗汤，她絮絮叨叨地说：“多喝就是抵抗发烧的一大妙招，我知道你喜欢甜，放了好多红糖呢。”
　　侯雪就睁开眼看着姜晴的脸喝汤。
　　姜晴被看得视线也不知道往哪放，就盯着侯雪的唇看。
　　水润润的，看着要比过去生动得多。
　　医生来时侯雪已经又被姜晴测了遍体温。
　　39.8℃。
　　姜晴后槽牙都快给咬碎，她简直疑惑，药吃了汤喝了，哪里没对？这体温怎么不降反增？
　　简单给医生说明情况后，医生先是这看看那摸摸，又问了侯雪几个问题，最后向姜晴说：“其实我建议去医院吊盐水……但如果不方便，就用酒精给患者擦拭身体物理降降温，没条件就冰敷额头，多记录体温。”
　　“好，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后姜晴让佣人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侯雪不喜欢去医院，原文说的，但具体原因没告诉，姜晴也不好问。
　　她感觉答案不是什么能被侯雪轻松说出的事。
　　所以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侯雪去医院，为了可控的发烧让侯雪面对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并不划算。
　　其实用酒精擦拭身体这事姜晴让佣人去做也可以，但她就是不想，就想亲力亲为。
　　这可是她的继妹，怎么能便宜别人！？
　　话虽这么说，但实打实上场的时候姜晴脸红得快要比上高烧39.6℃的侯雪。
　　“我，就，你配合一下啊。”姜晴在侯雪颈处停留了半天，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嗯？”侯雪现在鼻音很重，挺无辜地问，“怎么配合？”
　　姜晴舔了下干涩的唇，她对侯雪招招手：“过来，靠到我肩上。”
　　侯雪看着姜晴泛粉的耳垂，身体一沉，靠进姜晴怀里。
　　她手臂曲着，攀上姜晴的背，拉进两人相隔的距离。
　　这距离有些危险。
　　侯雪甚至能听到姜晴的心跳声。
　　本身是沉稳的，现在却忽然像是不受控制了般迅速跳动起来，侯雪险些以为它能跳进她的胸腔中。
　　她们在拥抱。
　　手指停留在少女凸起的肩胛骨上，侯雪侧首，气息往姜晴颈窝散。
　　姜晴身上很好闻，是沁人的干净清香。
　　“姐姐，你心跳得好快。”侯雪将人拥紧了些，嘴上的笑卸不下去。她头脑发热，做出的事都有些不计后果，更多是随心所欲。
　　你会怎么回答呢？
　　姜晴屏住气，想控制一下那被侯雪戏谑的心跳。
　　继妹又叫了她一声姐姐，像是强有力的催化剂，心脏快要被催熟，跳出胸口。
　　很神奇，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推开对方，而是想藏住些什么。
　　“你，松开点，我动不了。”姜晴的语气有些无奈。
　　侯雪的心悬在半空，这时才终是落地。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你身上凉快，很舒服。”侯雪缓缓道，算是个解释。
　　姜晴感到身上的力轻了些，就又开始贴心的降温服务，毛巾擦过那些滚烫的肌肤，却像是她自己覆了上去。
　　太变态了，对着人女孩儿的身体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瘦成这个样子，除了心疼就不该有别的想法。
　　姜晴一只手把着侯雪，另一只手从侯雪衣服下摆伸进去，此刻她脑子里想东想西，分散着注意力。
　　她已经很努力去装作不在意耳边人的呼吸和这个姿势怪异的拥抱，但有一个地方很怪异，她却怎么都分辨不出来。
　　“好了，好了。”姜晴如释重负地说道，她松开了侯雪，做出的姿势就像投降，有些搞笑。
　　“嗯。”侯雪也松得毫不犹豫，好像就真的只是因为姜晴体温比她低些才想着要抱人家，没任何旖旎的心思。
　　“量，量，体温。”姜晴今天像是舌头少了一块，总是结巴。
　　侯雪又重新躺下，扶着额上的湿毛巾，伸出手。
　　39.1℃。
　　姜晴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高兴地说：“降了。”
　　“嗯。辛苦了。”侯雪也笑着回应。
　　姜晴心漏了一拍。
　　她终于知道那个怪异的地方在哪里了。
　　在相拥时，侯雪的心跳，比她还要快。


第17章 剧情
　　「你今天和侯雪怎么没来？」
　　姜晴照顾了一天病人，这会儿侯雪刚刚睡下，她去冲了个澡，终于空闲下来能看眼手机。
　　本来是想去Snowman签个到领雪花，她已经眼馋商店的一个小披肩许久，但没想到一划开手机先看见了徐淼的消息轰炸。
　　「侯雪生病了，我照顾她」
　　原身其实挺幸运，赢在起跑线的出生，有个听话的弟弟，就算性格有缺陷却还是有真心的朋友。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到：「？？？你这种事都亲力亲为？」
　　姜二小姐什么时候连这种苦差事都能接手了？
　　徐淼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不少字，但思前想后又全删了。
　　姜晴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在线”来回切换，倒也不难猜到对方的犹豫。
　　「烧得很高，差点到40℃」
　　「我家里……环境对侯雪不怎么好，所以才留下的」
　　「好吧，那我把今天笔记给你发过去」
　　「谢谢淼淼～你真好～」姜晴特意打了两个波浪号。
　　要说原身以前和人聊天很爱打这个符号，但自打姜晴过来还是第一次用，而且她来了后和不少人也断了表面联系，软件上也只和徐淼有过对话。
　　徐淼话不多说十几张图片传过来就下了线。
　　「那我要睡啦，晚安」
　　「好～晚安」
　　姜晴和徐淼道完晚安切到Snowman，做完今日任务后点进了小喇叭。
　　适当倾诉，也没什么不对。
　　「今天朋友发烧，照顾了一天，但还是很担心」
　　「Snow知道发烧是什么感觉吗？」
　　姜晴盯着手机屏等了半天也不见机器人回话，以为是软件出了什么故障，退出后再进，果然看到了回复。
　　「今天辛苦Licht了。」
　　姜晴心头猛地一跳。
　　她怎么总感觉这口吻，有点不符合机器人的设定？
　　「Snow知道，发烧会让人变得很烫。」
　　「她最高烧到39.5℃，幸好后来降下来了，但我摸哪都是滚烫的」
　　「都怪她成天衣服穿得太少，我早就想给她买衣服了，之前没把握好时机，但这次有了这次当条件，不怕她拒绝我」
　　「Licht对朋友真好，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因为很想和她当朋友，想保护她」
　　姜晴越发感叹这个系统AI技术做得真的太超前，她老觉得就像在什么交友软件聊天一样，在和某个陌生人分享新鲜事，分享心情。
　　「为什么很想和她交朋友？」
　　姜晴琢磨几秒。
　　「她人很好，独立自主，温柔体贴，脸又好看，谁会不喜欢？」
　　是啊，谁会不喜欢呢？
　　……
　　第二天姜晴醒得很早，她昨晚专门定的闹铃，为的就是给侯雪测个温。
　　37.3℃，低温。
　　要不今天也不去了？反正其实听不听课对于侯雪来说也说不上必要。
　　姜晴来的时候特别注意，对自己半点响动都没发出的潜行水平很信任，这会儿正走神想事，根本没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侯雪的觉一直轻，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清醒的程度，所以姜晴拉开门往里面探头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但却也没出声。
　　天都没亮，她当然好奇，姜晴蹑手蹑脚来做什么。
　　结果没想到，居然只是为了给她测个体温。
　　侯雪想笑，就对着姜晴弯了弯眼，因为对方看不见，所以她这会儿笑得毫无负担，也不用去想那么多。
　　姜晴思索完后就又弯着腰一小步一小步挪了回去。
　　侯雪重新合眼，被弄醒后她就再睡不着了，算是闭目养神。
　　她想起昨晚姜晴对Snow说的话。
　　原来在继姐眼里她是这样的人？差距也太大了。
　　眼睑颤颤，侯雪又睁了眼。
　　她是不是有些太自以为是？
　　只不过是照顾而已——就算是她曾经渴望的东西，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冒牌货是个烂好人，是真的把她当妹妹。
　　或者这仅是一场骗局中的一环罢了。
　　不该期待的。
　　侯雪自嘲地低哼了声。
　　昨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就像现在如何都无法扼杀希望的种子。
　　一个不被至亲爱的人，没有资格去期待未来。
　　侯雪现在还太小，她没经历过众叛亲离，还没遇到过社会渣滓，没走过真正的剧情。
　　那团火还没灭，仍顽强地在她胸腔深处用幼小的身躯拼命摇曳，像是以此来要告诉谁——它还没死。
　　……
　　在周四的早上，姜晴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看着36.3℃这个数字松了口气。
　　确实降下来了，也没有再烧的趋势，侯雪重回健康。
　　她们旷了三天的课，不过姜晴不大在乎。
　　反正每晚徐淼都极其贴心地发笔记，靠着侯雪时不时的出声讲解，课倒也没怎么落下。
　　“所以你是全学过了？”姜晴某次写卷子时问侯雪。
　　“嗯。”侯雪鼻音还有些重。
　　“真厉害。”姜晴的夸奖毫不吝啬，要说她是当年考完就忘了，之后也没再用过这方面的知识。但现在让她自己啃这些她也啃不下来，毕竟从前她就不是个爱学习的，还是需要人看着管着。
　　这么几天下来姜晴还真有些不太想返校。
　　去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学习，但效果怎么也根本比不过学神的亲自辅导，这么想去学校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姜晴心里都有些抗拒。
　　和侯雪学习是真的效率很高，而且她学得也高兴，除了一套套卷子写得手酸，但那都是为了未来所要必经的磨练。
　　在姜斌姜妍不在家期间，对姜家有绝对话语权的姜家二小姐，因为不想返校而烦恼地搅和着碗里的米粥。
　　但她不想上又不代表侯雪不想上，况且这种心理本就不对，不仅麻烦侯雪，还阻挡人家往事业的剧情上大跨步。
　　姜晴叹了口气。
　　“这是第五次。”侯雪放下舀玉米甜粥的勺子，“你在烦恼什么？”
　　姜晴动作一顿，组织老半天词，但还是开不了口，她脸皮很薄，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没什么，快喝粥，等会儿凉了。”说完终于舀起口粥往嘴里送。
　　没想到搅和得太久，粥还真的凉了。
　　侯雪见她不愿意说便不往下问，低头专注甜汤。
　　“姐……”一直看着两人默不作声的姜兴忽然出了声，试探着问，“你不会是，不想去上学吧？”
　　姜晴：“……”
　　看破不说破才是美好品德，这孩子怎么回事这都能看出来？
　　见姜晴面色不大好，姜兴尬笑两声放下勺子：“姐你慢吃，我先走了。”说完抓起书包就跑。
　　“老师的经验你还需要的，”侯雪自然而然接上话，“用心听课，别浮于表面，常思考。”
　　“知道了，侯老师……”
　　被看穿也太没面子，完全就没有姐姐的尊严。
　　“……目前程度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不需要那么着急逼自己，有因便有果，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只需要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就够了。”侯雪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让姜晴有些稀奇，而且听着还不太对味。
　　“那你这是在安慰我啊？”姜晴黏糊地说，字与字含糊不清地紧挨着，就像碗中的稠粥。
　　“你刚刚叫我什么？”侯雪不答，反问。
　　“叫什么？”姜晴沉思两秒，搜索记忆，磕磕巴巴不确定地道，“侯，侯老师？”
　　“老师安抚学生考前的紧张心理很正常，不是吗？”说完侯雪站起身，“走吧。”
　　就像对从前她抱过的那只猫一样，猫心情不好的时候帮它顺顺毛就会舒服地翻出肚皮。
　　姜晴被一句老师学生弄得七上八下，热往脸上攀，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也要开始烧了。
　　“好。”姜晴也起身，跟在侯雪背后。
　　大概不想去学校还有一个原因。
　　在学校里要有多长时间她会见不到这个女孩儿，甚至连背影都不给她留一个。
　　习惯了，熬不住。
　　……
　　“你也算是找对人了。”一头短发的女孩儿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哦，追姜晴的方法。”
　　高个女生拉住短发女孩儿的衣袖，却被女孩儿挡掉。
　　“你应该也听过，她和侯雪的事。你收拾侯雪一顿就好了，姜晴肯定会主动来找你。”朱瑶眼神真诚，顶着张娃娃脸，看着可信度极高。
　　朱瑶对面的男生若有所思：“我怎么又听说她最近对侯雪很好？”
　　“哼，”朱瑶不屑道，“侯雪进姜家可是为了分一杯羹，她俩怎么可能和解？”
　　“你说得也有道理……”
　　男生走后苗晓皱着眉道：“你骗了他。”
　　“我哪有？讨厌侯雪的姜晴会去找他，不讨厌侯雪的姜晴也还是会去找他。”朱瑶抬抬下巴，盯着苗晓眼睛说。
　　苗晓别开眼。
　　她想起以前朱瑶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对姜晴有些小羡艳，甚至更多是把对方看做要超过的目标。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提起侯雪，朱瑶就会变得像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没人知道她究竟为了什么。
　　“我要走了，走前，我要玩儿票大的。”


第18章 视线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姜晴现在已经能很顺畅地跟上老师的节奏，逻辑特别清晰。
　　这一切可都是她家学神的功劳。
　　想到着姜晴没忍住乐呵呵地笑了几声，徐淼侧首瞅她一眼，满脸无奈。
　　好好的人，仗着别人生病旷了三天课，回来后还就知道一个劲傻笑。
　　下课铃一响姜晴和徐淼互相道别，再将书包收拾好后就往后排走。
　　侯雪见她过来，站起身，往阳台去，拿扫帚。
　　姜晴就跟在侯雪后边，盯着侯雪的后颈和挺拔的背脊看。
　　“老师最后讲的那道大题很重要，期末可能会出道相似的题。”侯雪边走边对她身后跟着的姜晴说道。
　　“嗯。”姜晴应道，“我知道了。”
　　她想起来第一次和侯雪接触的时候也是侯雪周四打扫卫生的时候。
　　那时候侯雪拒绝了她的好意，态度冷漠，没什么明显表情，但那个挽着松垮袖口的背影印在她的心里，怎么都抹不掉。
　　后来姜晴才知道侯雪其实只负责扫地，苗晓才是那个擦黑板的人。
　　小可怜儿一直被欺负得很惨，不过也许只有旁人这么想，侯雪从未叫过委屈。
　　朱瑶和苗晓又跑没了影，不过姜晴并不在乎，这事是卫生委员的事。朱瑶不在反倒更好，还省得见着心烦，侯雪扫好这半边教室她们就可以走人。
　　姜晴上个星期想帮着侯雪扫地，结果被侯雪抿着唇婉拒，姜晴照顾小孩儿的自尊心，也没强硬。
　　还能怎么办，就顺着。
　　只有些纸屑，侯雪扫得很快，刚好卡着点拖地的两个人提水桶回来。
　　“走。”姜晴把侯雪的书包递给她。
　　“嗯。”侯雪对她笑了一下。
　　最近侯雪总对姜晴笑，姜晴自然高兴，她觉得这应该就算对方亲近自己的信号。
　　好吧，实际上是很高兴。
　　即使看很多遍也不会腻。
　　有时候姜晴还会想，如果现在侯雪可以毫不吝啬地对她笑，那以后侯雪的底线会不会放得更低，给她更多
　　“特权”。
　　但姜晴不会将这些表现出来，在潜意识里，她隐约感觉她正碰触着什么不可知的界线。
　　维持现状就好了，她已经满足。
　　临近暑期，温度越来越高，姜晴和侯雪并排走在树荫下。
　　树影中斑斑驳驳，光影印在地上，入眼很亮，惹得姜晴直眯眼，空中纷飞的细小飞尘都能被她捕捉。
　　姜晴忽然抓住了侯雪的手。
　　那姿势称不上拉，只能算做抓住。
　　侯雪眼中带着疑惑地看向她，却不第一时间挣脱。
　　“热。”姜晴说，“帮我降降温吧。”她没去回应侯雪的视线。
　　说实话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动作甚至都没过大脑。
　　大概是真的被热到，就知道接触些能降温的东西。
　　侯雪的手又细又软还凉快，至少要比姜晴目前的体温低不少。
　　这手姜晴之前在老街救美的时候拉过一次，但那会儿就光想着赶紧跑了，也没怎么细品手感。
　　现在她抓着侯雪的手，连带着被燥热天气弄得杂乱的心都静了下去。
　　明明周围热得像蒸笼，却意外很舒服。
　　时不时有同学嬉笑着从她们身边擦过，但姜晴只感到安静和惬意。
　　其实就这么抓着这只手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长一点吧，这条路。
　　但再长的路也总是要到目的地的。
　　车里空调开得足，姜晴自然而然松开了侯雪的手。
　　上车的时候姜晴摸到了侯雪指尖的薄茧。
　　她愣了一下，所幸反应快。
　　应该是敲键盘敲的。
　　侯雪被姜晴碰到起茧处，手一僵，便往回缩。
　　姜晴可能会问起，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现实是姜晴并未问起，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侯雪垂头看着指腹，眸子忽明忽暗，这下又不大高兴。
　　……
　　姜晴靠在椅子上在听英语音频，她已经完成了作业和侯雪给她布置的额外任务，现在属于放松时间。
　　搁以前要是有人告诉她，有一天会她把练英语听力当做休息她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她不仅做到了，甚至还觉得真的很放松。
　　耳边是纯女声，眼前是美人图。
　　侯雪坐在她旁边，在写新一套的高三必刷题。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看着颇有难度，侯雪在草稿纸上算了很多行。
　　姜晴就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人家，也不避讳。
　　她知道侯雪写题时很专注，不出意外，在这一套卷子刷完前，侯雪是不会出分心顾及别的——类似于察觉到继姐很长时间不挪动的视线。
　　所以这时候姜晴很难得的坦荡直白。
　　就是想看对方。尽管姜晴并不愿承认，但这行为确实称得上魔怔。
　　不过是接触了一点侯雪内心的皮毛，姜晴就对其没了抵抗力。
　　侯雪确实该是完美的，似乎根本没什么瑕疵。大概，只是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到姜晴觉得这样的人不再多看几眼，等到消失时只会追悔莫及。
　　侯雪停笔。
　　“你一直在看什么？”
　　“嗯……”姜晴匆忙移开视线，坐起身，认认真真想了个借口，“听英语，发呆。”
　　“是什么内容？”侯雪随意地问。
　　“应该是环保？”姜晴听到环境这个英语单词，下意识脱口而出说。
　　侯雪开始收拾书包，说：“我走了。”
　　姜晴摘下耳机，皱了皱眉。
　　她张了张口，大概还想拦住侯雪，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最终沉默下去。
　　最近她总是看着侯雪出神，侯雪应该已经感觉到，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根本控制不住。
　　快了，很快她会调整好自己的。
　　姜晴跟在侯雪身后，靠在门框，勾起笑，看着侯雪走进自己的房间。
　　等少女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旷的走廊，姜晴嘴角的笑也消失后，姜兴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姐。”他探头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么晚还没睡？”姜晴问。
　　“……也就这个时候姐你才没和她黏在一起吧？”姜兴嘟囔道。
　　姜晴清楚姜兴的心思，便不打算像以往一般反驳。
　　一直陪伴他的姐姐忽然疏远，还整天和个挂不上名分的外人在一起，换作谁都要闹小脾气。
　　无论姜晴怎么想，姜兴都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她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有时候也要考虑考虑便宜弟弟的角度。
　　“现在不就我们两个吗？”姜晴安抚姜兴很有一套，说说对方爱听的就好。
　　姜兴果然兴致高了不少，直起身：“姐你是不快放假了？”
　　算了算时间，姜晴答道：“嗯。还有一星期考试，考完再上两周课，放一个月。”
　　“那咱们暑假去玩儿吧？叫上淼淼姐，我再带个我们班兄弟。”
　　姜晴没立刻应，她仰仰头回想了下剧情，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其实关于侯雪学生时期的剧情本来篇幅其实不算短。
　　但姜晴作为一个看作者另一本爽到飞起的忠实读者，前面这些剧情看得实在太憋屈，看的时候一目二十行匆匆过剧情，书页翻得极快。
　　而且有时候姜晴隔了很长时间才会去翻翻《等雪停》，再看的时候也不回顾剧情，想起想不起都不重要，反正就那么看，磨磨蹭蹭才看完。
　　这会儿她也就能知道人物之间的纠葛，别的剧情还要专门的场景她才能想的起来。
　　这个暑假，应该没什么重点剧情。
　　“可以。但我先申明，咱们也别去的太远，飞国外之类的。好好学习才是要事。”姜晴说得正儿八经，听得上课只喜好睡觉最近才有所收敛的姜兴有点儿心虚。
　　“……啊哈哈，没几天，不耽误学习。”
　　“对了，你最近学业上怎么样？”姜晴这下忽然摆起了家长的架子，“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和你侯雪姐姐。”
　　“我知道了……姐你都扯到哪里去了？不是聊暑假……”姜兴无奈道。
　　以前姜晴可不管这些，他爱学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虽说现在的成绩还不太好意思和姜晴说，但能被他姐这么关心一下，还是挺高兴的，简之就是痛并快乐着。
　　“你心里有数就好。那就说说吧，你想去的地方。”姜晴说。
　　“就那个国际度假村，刚弄起来的，据说弄得很不错，这个暑假试营业，过去花不了没多久。”姜兴看着他姐说，期待值还挺高。
　　“行。”姜晴一口答应下来。
　　“试营业的时候人也不多，姐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叫的人。”
　　姜晴挑了下眉，含着笑意说：“没谁了，就你淼淼姐和侯雪姐姐。”
　　姜兴沉默一下，咬牙道：“都行。”
　　姜晴看着姜兴的表情感觉有点儿搞笑，又说：“什么表情啊。不着急，我找个时间和侯雪说说，万一人家不答应呢？”
　　不答应才好。姜兴内心把阿弥陀佛和耶稣爱你念了不少遍。
　　可惜他忘了，人佛祖和耶稣不是一个道的，混在一起拜实乃大忌。
　　“那就睡吧。”姜晴说，“以后也别避着你侯雪姐姐了，多大的人了还害羞。”
　　“谁害羞啊？！”姜兴无语。
　　姜晴笑着关门：“谁应谁是。”


第19章 觊觎
　　这周末姜晴和侯雪聊起出去玩儿的事。
　　侯雪答应得很快，根本没犹豫。
　　姜晴倒有些意外，她是真觉得侯雪有拒绝的可能，毕竟她除了学业还要走事业，怎么想时间都没那么充裕。
　　“你真去？不再考虑一下？”姜晴客观且保险地再问了一遍。
　　侯雪抬眼看她，说：“是你来邀请我。”
　　姜晴点头。
　　“那你这样问，是不想我去？”侯雪轻声说，听不出来情绪。
　　“我当然想让你去，就是不想打扰你的安排。”
　　客套。
　　侯雪眯眼。
　　从过往种种来看，关于她的事情姜晴似乎知道的不少——至少要远超过之前那个姜晴。
　　“在你那里，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侯雪问道，手里的笔却捏紧了些。
　　姜晴谎话不打草稿：“你学习好，当然要更好好学习。”
　　侯雪听后不再接这茬话，只是又给姜晴推了一套题：“快考试了，所以是格外的。”
　　余光瞥到姜晴满脸悲伤，侯雪有点儿想笑，但这会儿要严肃对待，嘴角只敢上翘一点。
　　既然不想告诉她，那就多做些题好了。
　　在姜晴来之前，侯雪的表情一直都只有平和，态度一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最近她笑得次数越来越多，且无一例外都是对着姜晴。
　　一开始侯雪还有些犹豫。
　　她犹豫很久，但一切都止于那个午后。
　　就算姜晴身上全是秘密，一个字都不向她透露，甚至对披着机器人外皮的Snow都隐瞒，但那又怎样？
　　侯雪不是个做事畏畏缩缩的人。
　　她敢赌。
　　如果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和那个团队合作。
　　时间还有那么多，胜利的奖励又是那么让她渴求。
　　赌一次罢了，这颗心太空她确实给不起，但她也已没什么能失去。
　　……
　　现在是期末前的最后一周。
　　姜晴是从一个月前就在备考的人，这会儿临近居然也不大紧张，在她记忆里以往这时候原身连体育课的时间都要拿来学习。
　　一周也就两节体育课，全被用来学习，就像现在姜晴身边围的这堆女生，聚众学习。
　　以前姜晴也是她们中的一员，要说原身和这些女生的表面姐妹情做得很不错，但姜晴过来后疲于应付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这些人的关系也就淡了下来。
　　不过虽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对运动方面不太上心，但意外的是体力并没有想象中的弱鸡，反正是超了平均线，不是寻常女生跑两步就喘的类型。
　　要说姜晴前世上高中那会儿，还因为个头高做操的时候被体育老师挑出来在校队混过几天，现在看着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校队成员们还颇有感慨。
　　徐淼在复习语文，风风火火默背了一遍后准备中场休息再战物理，抬头就看见姜晴盯着大操场右头的篮球场看。
　　她迟疑道：“你不是说对人没那意思了？”
　　“嗯？”什么？
　　“聂锐啊。”徐淼放下书，把卷子翻开，“你对人没意思了还一个劲看他？”
　　姜晴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这下有了目标，再看时一下就锁定了整个场来回奔的聂锐。
　　“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的视线一直在球上……谁会注意到拿球的人的脸？”
　　“你都不知道谁拿球，看得有什么意思？”徐淼又问，显然不太相信。
　　她可是知道姜晴之前对聂锐用情至深，本来就那么放弃了还有些不太对劲，这下旧情复燃的苗火似要复燃，当然要问清楚。
　　“看编号。”姜晴又看了几秒，“哦，十一号是他啊。”
　　徐淼看到的是一副鄙夷的表情。
　　“就他，仗着壮撞人。”姜晴撇嘴，这下知道聂锐在场上也没心思继续看了，在草坪上搜索侯雪的身影。
　　侯雪刚刚说去器材室给她俩借个棋玩，这会儿还没回来。
　　姜晴觉得无聊，把手肘往靠背撑着，抬头半睁着眼看上空。
　　大概过了几分钟，姜晴被弄得有些困时，忽然眼前的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背光的人影。
　　姜晴给吓了一跳，合眼再睁开，缓了会儿后坐直，看清来人。
　　“你干什么？”姜晴不悦道。
　　聂锐冷哼一声：“你刚才在看我。”
　　姜晴：“……”
　　徐淼不写题了，她感觉到来者不善，开口道：“她没看你，十一号。”
　　聂锐看徐淼一眼，不作声。
　　不是他喜欢的长相，没兴趣。
　　“我在看篮球，不是特意去看你。”姜晴解释。
　　聂锐明显不信。
　　“你以前就坐这看我，我就知道你还对我……”后半句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挑明一切。
　　姜晴再次无语。
　　她感觉自己被聂锐恶心到了，这下懒得继续做解释，起身就想走人。
　　“走什么？”聂锐拉住她。
　　他一直没忘之前和姜晴的那挡子事，他心眼一向小，受了不悦总是要讨回来。
　　对男人他可以直接靠拳头，对女人则稍有不同，首先他会更有耐心。
　　“隔这么远，我是真的看不清你的脸。倒是你，把我一下就看见了？谁对谁……还不一定呢。”姜晴故意也留空，说完就想甩开聂锐的手，但这次他似乎吸取上次教训，一上来就抓得很紧，她没能甩掉。
　　见到好戏，阳瑞的传统看热闹再次发动技能，特别是周围全是女生时。
　　“姜晴，我给你的机会是最多的，你别不识好歹。”聂锐压低声音说道。
　　“你要说话就好好说，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徐淼伸手要拽开聂锐。
　　姜晴知道原身的结局。
　　结局原身和聂锐结婚了。
　　目前看来原身眼睛不仅瞎，脑子还残，看人的眼光和品味更是让人无语。
　　完全就是按着原身自己的标准找的。
　　甩也甩不掉的难缠，一出场就能恶心到人，还优越感爆棚，实属天配。
　　“咚。”一声闷响。
　　“操。”一颗篮球直直地飞向聂锐的小臂，冲力使他瞬间松开了姜晴的手腕，“谁她妈砸的？！”
　　姜晴赶紧迈步远离聂锐，一回头，看见站在台下的侯雪。
　　侯雪左手拿着棋盒，右手垂着，看到姜晴的目光，对着她笑了下。
　　那个笑很温柔。
　　也许是距离的原因，要比以往都看都更显生动。
　　姜晴瞬间感觉自己心情回升。
　　很想靠近她。
　　她右手抓着栏杆，接力翻身从台上跳了下去。
　　至于别的什么，干脆不想。
　　侯雪愣了一下，但动作要比脑子快一步。
　　她伸出手，想去接那个人。
　　姜晴在笑，很张扬。风吹乱她的发，和坐台旁那棵树，在人耳边沙沙作响，乱人心弦。
　　侯雪确定，眼前的这个是她本来的样子。
　　没有任何伪装。
　　充满朝气。
　　她原本的岁数大概也大不了现在多少，应是最美好肆意的年纪。
　　唯一遗憾得是侯雪没能抱住她。
　　“很危险。”侯雪垂下半空的手，看着姜晴站定。
　　“没，这台子也不高。”姜晴抬手，放在侯雪嘴角，“你笑得真好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动作，但她知道她肯定是喜欢得紧侯雪的笑。
　　不然怎么像个做事不过脑的愣头青，当着这么多人面连姜家二小姐人设都抛了。
　　侯雪没躲。
　　那指腹也不过堪堪蹭过，经过之处有些轻微的酥麻。
　　姜晴蹭完就将手收了回来，抚上后颈，眼神飘忽地笑笑。
　　她感受手上的温度，冷静后，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台子上的人。
　　完了。
　　姜晴往右站，把侯雪挡住，但那举动与掩耳盗铃别无二致。
　　被他看见了。
　　那双眼睛，正紧盯着侯雪，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还是被他看见了。
　　原文里聂锐见到侯雪的第一面脑子里就全是令人作呕的废料，并付出行动，且不止一次。
　　姜晴把手搭上侯雪的肩，呼出口气。
　　聂锐看见了。
　　她现在整个人有些乱。
　　姜晴拉着侯雪就走，不打算给聂锐留继续发挥的机会。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去医务室看看。”
　　姜晴白着张脸，以假乱真。
　　太大意。
　　姜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他俩的见面都没能阻止。
　　她一直很清楚这里归根结底不应该是个小说世界，它有它固定的剧情。
　　现在想来聂锐见侯雪的时间确实是这个时间段左右不错。
　　姜晴烦得不行，拉着侯雪就往教学楼走。
　　侯雪默不作声地在后面跟着，她察觉到对方的烦躁，但却得不到缘由。
　　那个在台上拽姜晴的男生她并不认识，但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她察觉的到。
　　是垃圾的眼神。
　　姜晴停了脚步。
　　现在是上课时间，这里是楼梯拐角。
　　空无一人，监控死角。
　　侯雪前一刻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填上。
　　姜晴抱住了她，把下巴放在她肩上，鼻尖离她的发梢的距离甚至都没多远。
　　她想伸手环住姜晴，但举到一半也没落上去，再一次悬在半空。
　　“怎么了？”侯雪问。
　　姜晴最近一直觉得侯雪在变得温柔。
　　纵容，对她很纵容。
　　要怎么才能留下这些呢？
　　“其实我……”姜晴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她环住侯雪的力变大了些。
　　“嗯？”
　　姜晴这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刚刚想把穿书的真相告诉侯雪，但却在几乎脱口而出的瞬间，心脏被人捏了一下。
　　所以这是不能吗？姜晴苦笑。
　　“……那就一步也别离开我好了。”姜晴闷声说，她把侯雪的身体环在怀里，鼻间全是她身上的香。
　　干净，是很淡雅的香。
　　但也因清淡，这样的距离姜晴才能闻到。
　　姜晴不是怕聂锐，她是怕有什么她想不起来的剧情。
　　她怕她改变不了那些剧情。
　　甚至那些危险还不止对着侯雪。
　　但她此刻又很安心。
　　“好。”
　　因为侯雪答应她的任性要求，因为她感到那双悬着的手终于覆上她的背，和那天一般，触上她的肩胛骨。
　　侯雪忽然想到不知在哪听到，这里是天使折断翅膀后留下的痕迹。姜晴的肩胛骨很突出，现在的姿势那两块骨就像是要展翅的模样。
　　这时候姜晴还不知道，侯雪已经走向既定的剧情。


第20章 考试
　　经过偶遇聂锐的那节体育课后，姜晴把侯雪看得很紧，几乎誓要做到黏在她身上的狗皮膏药。
　　徐淼和姜兴现在对这种行为都采取习惯政策，其中徐大小姐率先向侯雪伸出了友好的试探。
　　可惜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侯雪的万年不动平和脸，也没那个巧合，最后铩羽而归。
　　对于姜晴的紧张兮兮的做法侯雪倒也不烦，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她没体会过被人看管，或者说珍惜，这感觉很奇妙，她并不厌烦。
　　况且她寻常都是半夜去寻觅解决单子，也不耽误她的事。
　　罗绮倒是对此颇有微词：“仗着年轻不学好，现在把身体熬坏了看以后还有力气拼吗？”
　　侯雪充耳不闻。
　　罗老板赏她一个白眼，上楼睡觉去了。
　　……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姜晴这么觉得。
　　今天是周日，考试前的最后一个下午。
　　侯雪给她规定好时间，今天只需要学到四点，练好手感就够了。
　　现在姜晴卷子速度也慢慢上来，在侯雪给她的时间内完成了所有试卷。
　　侯老师言而有信，任务完成后便放了姜同学自由。
　　但姜同学却似对侯老师有几句难言之隐。
　　“说吧。”侯雪不愿见人继续别别扭扭，突然道。
　　这绝对是会读心术吧？
　　姜晴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会读心，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侯雪直白道。
　　“……我下次注意。”姜晴尴尬，摸了下鼻尖，“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着，我之前不是给你说……”姜晴卡壳几秒才说，“让你考低的那件事，我想和你道个歉，而且之后你也别再继续那样做了。”
　　侯雪的眼忽然沉了下去。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不该被我……抢走。”姜晴有点忐忑，因为她之前几次谈起原身时，侯雪的脸色总不大好看。
　　果不其然，侯雪放松的状态已经被收起。
　　姜晴是不知道侯雪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想了不少可能性，但这些理由不是不靠谱就是逻辑不通，其中最不靠谱的就是——侯雪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姜晴。
　　“不是抢走。”侯雪开口纠正，“那些不是我的所属物，哪来的抢？”
　　“以前是我不对。”姜晴思量一下，“这些荣誉都是你的。”
　　侯雪说：“你有想过你自己吗。”是毫无起伏的一句话。
　　“当然想，想啊。”
　　侯雪叹气：“最初消息是二小姐放出去的，如果我不继续如此，你有想过后果吗？”
　　“那有什么，我不在乎。”姜晴耸了下肩。
　　比起“姜晴”背负什么骂名，她更在乎侯雪是否拿到她应得的。
　　她有令人艳羡的才华，优秀至极，她配得上一切的美好。
　　而现在她却因为原身而明珠蒙尘，被人孤立，不受重视。
　　本不该这样。
　　姜晴要把一切都还给侯雪，让她的少年也如往后那般灿烂，成为绝对的中心。
　　侯雪不应声，姜晴继续道：“这本该就是你的，你那么优秀，该让人注意到。”
　　前半句姜晴还说的坦荡荡，后面一句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她真的想让侯雪被其他人看见吗？想让这个还会接受别人好意的侯雪，看向别人吗？
　　打住。侯雪不是她的所有物，她这过分的想法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我在乎。”侯雪说，“我很在乎二小姐的名声是好是坏。”她侧头前倾身子，拉进和姜晴的距离。
　　姜晴脑子里第一闪过的并非是侯雪说了些什么，而是她身上那股子独有的香。
　　香味本就淡，这个距离那香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真能折磨人。
　　“但这真的没什么……”姜晴答道，眼神掉到侯雪的衣领。
　　侯雪今天穿的衬衣领子很低，露出锁骨，和她好看的脖型。
　　在姜晴被那香勾的有些不知何处时，侯雪又回到了之前的距离：“同理，我也觉得现在没什么。以后这事二小姐不用再提了。”
　　姜晴被堵，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人还难搞。
　　也是，按侯雪的性格答应的可能性本就为零。
　　不过就算这边没突破，人家不愿意，可又不代表她不能说。
　　想到这姜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该怎么让他们相信这回事呢……
　　姜晴表情一会儿暗一会儿晴，侯雪知道这是她思想又要跑歪了。
　　“别再动心思了。”侯雪冷不丁来一句。
　　姜晴委委屈屈，计划胎死腹中，郁闷回答：“哦……”
　　侯雪于心不忍看继姐耷拉着脸，开口道：“你如果考到前三，我许你个承诺。”
　　“承诺？”姜晴精神了一些。
　　“你可以要求我件事，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侯雪说，“你不是叫我老师吗，寻常补习老师都会用考试成绩给学生些奖励。”
　　“那就这么说好了。”
　　……
　　侯雪出门有事，姜晴在房间里闲得发慌。
　　一个小时内姜晴让小雪人从五级升级到了六级，攒了两千多片雪花，去商店换了她心怡的小披风后就剩了个零头。
　　“太贵了太贵了……”姜晴看着小小的“7”悲从中来。
　　戳戳小雪人的肚子，再碰碰小雪人的小树枝手，小雪人对姜晴拍了拍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和一个大大的微笑。
　　姜晴切进小喇叭。
　　「Snow我好像又双叒叕让我朋友不高兴了」
　　「而且她最后还反过来安慰我」
　　不过这次小机器人并没有及时回复，姜晴等了很久。最后她看了眼时间，才终于放下手机，打算去洗个澡。
　　等姜晴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才稍稍有点紧张感。
　　其实就只是个小小的期末考，但努力了快这么一个月，还要加上侯雪付出的精力。
　　这么一想，还挺有压力？
　　本来为了安慰自己，一直想着要把这剩下的一年多当一个整体，结果第一个月就搞乱了她的心态。
　　姜晴把手背盖在眼上。
　　很想知道侯雪在哪，却又想起她其实没有任何侯雪的联系方式。
　　掩盖不住的失落感来的突然，在她闭眼前，像阵阵浪，波涛汹涌地涌上来。
　　……
　　在下雨。
　　很冷。
　　姜晴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眼前的人出现得很突兀。
　　穿着黑色衬衫的人背挺得很直，身影高挑，撑着把黑色的伞。
　　姜晴在她身后停下。
　　“姜晴？”那个被伞遮住面容的人转身，先开了口。
　　她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看着像上好的无瑕白瓷，着实勾人，让人想捏住细看。
　　姜晴身处梦中，她对这名字有反应，却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冰冷的雨落在肩上，好冷。
　　姜晴走上前，她皱着眉想去看清那人的模样。
　　对方后退一步，抓着伞把的手泛了些白。
　　“怎么了？”
　　姜晴勾唇，像是被激起兴趣：“你躲什么？”
　　“不……”对方口头否认，但往后倾的角度却不变。
　　“你离我太远了。”姜晴没由不悦，伸手搂住对方的腰猛地拉近她。
　　“姜晴！”那人惊呼。
　　“原来你也会这样啊？”姜晴死死拦住怀中人，说着不过脑子的话，“你老是那么冷静做什么？像个超级大冰块。”
　　“放开。”那人憋了半天，终只叹气。
　　姜晴在她怀里摇头，顺带蹭了蹭。
　　“你好软，好瘦……但是，怎么没有味道？”姜晴眼中闪过迟疑。
　　“没有味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忽然凑近姜晴耳边，低声道，“那姜晴，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嗯？”上挑的尾音让姜晴视线变得模糊。
　　那话怎么说来着？
　　软玉在怀，夫复何求？
　　姜晴醒的时候的背后已被汗水浸湿，她手指紧拽着被单，窗户开着条小缝，她却感觉燥热无比，喉咙干涩。
　　“疯了吧……”
　　梦在醒时就散了，但姜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所以那个人……是侯雪吗？
　　不是。
　　绝对不是。
　　姜晴被自己吓到，起身跑到浴室的隔间用冷水把脸上的那点热泼了下去。
　　做梦梦见谁这事姜晴再对这方面迟钝也能明白些意思，但那个梦止于拥抱，又让她觉得是自己神经过于敏感。
　　而且那个人的脸她始终都没有看见，可以是任何人，但总归不能是侯雪。
　　姜晴这天的早餐吃得极快，眼神飘忽，怎么都不敢落在桌对面侯雪的身上，看着就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身上少了长久以来孜孜不倦的露骨视线，侯雪想不察觉都难。
　　难道是昨天下午拒绝她还在耿耿于怀？
　　她咬了口面包，细细品味。
　　“我，我先上车。”姜晴拿起书包往出走。
　　“嗯……”侯雪应道。
　　姜晴被这一声弄得一僵，脚下又快了半步。
　　……
　　侯雪在车上又叮嘱了几句，但看到姜晴一直在回避，她也不再开口。
　　直到俩人要分开走向各自的考场，侯雪才拉住姜晴，她刚想说句什么，却被姜晴猛地甩开了手。
　　侯雪眼睑颤了颤。
　　姜晴愣住，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随即便紧张起来，今天第一次主动迎上侯雪的目光：“侯雪，我……”
　　“抱歉。”侯雪后退一步，垂着眼，“二小姐。”
　　姜晴心里发慌，她想说些什么作为解释，但却没有一个好理由。
　　她扯谎一直不用怎么犹豫，但此刻却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难道要告诉侯雪她觉得自己可能梦见她了？
　　梦的内容还只是抱了一下，却开始抵触起双方的触碰。
　　她这太蠢了，她在做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晴没底气道。
　　“没什么，我也只是想说放轻松。”侯雪说完就往右边的教室走去，不做停留。
　　姜晴想追上去，却迈不动步子。
　　她感觉什么东西已经出现了裂痕，如果她再用力，可能它就会因抵挡不住而支离破碎。
　　最后姜晴浑浑噩噩进了考场。
　　带着些迷茫，她开始填写语文试卷。
　　一共两个小时，姜晴给语文作文留了一个小时。
　　作文的题目是《救赎》。
　　如果昨天的姜晴看见这题目，大概会嘲笑出题人心大，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哪里有过称得上“救赎”的经历？
　　但此刻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大概，是想救……一个人。
　　不，说成“救”似乎有些太自大了。
　　大概算是拉一把，或者满足姜晴爽文读者的心态比较恰当。
　　姜晴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些所以她才会梦见侯雪。
　　自从穿书后姜晴发现侯雪是个小可怜儿后，她的生活中就全都是侯雪。
　　过度的接触让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姜晴动了笔，但她脑子里全是空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徐淼和姜晴是一个考场的，她学习挺上进，上次考试咬姜晴的分数咬得很紧。在姜晴的记忆里原身还未这事小不满过，总感觉徐淼要反超她拿第一了。
　　原身红眼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姜晴只为徐淼感到些不值。
　　语文考完徐淼就来和姜晴吐槽作文题目，她兴致不错，但看姜晴蔫蔫的，没再继续长篇大论。
　　“怎么，没考好？”徐淼用胳膊肘推推姜晴。
　　姜晴根本没听见徐淼都说了些什么，下意识答道：“嗯……”
　　“这才一门，没关系，我们小晴多厉害，下科就拿回来。”
　　“嗯。”姜晴依旧心不在焉。
　　……
　　下午考数学。
　　卷子不是很难，应该有快放假放水的嫌疑，选填姜晴有全对的把握，感觉难度适中，只有最后一道大题画辅助线的时候让她多费了些时间。
　　第一天只考语文数学，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考完数学学校就很豪爽地放了学，姜晴收拾完书包就往五班跑，想着这次怎么都应该堵到侯雪了。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雷。
　　“这个女生，站住！在走道跑什么跑？”教导主任对此行为颇为不满，再看眼人，是上次的那个和校队成员约球的富家小姐。
　　王雷对姜晴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觉得能和校队约球的女生估计不好管教，但偏偏之前和现在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让他多年来的教师经验再次碰壁。
　　这一来二去，从考场里出来的学生也变多了起来，王雷没为难人的想法，就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别再跑来跑去。”
　　姜晴立刻点头如捣蒜，等王雷往办公室走去，她就快步往五班冲了过去。
　　五班的教室里还是没有侯雪的身影。
　　就这么没缘？
　　姜晴快一天没见到侯雪，捏了捏拳，不知道那里又升起“居然这样就生气也很过分吧”的念头。
　　她在楼层里来回走了一遍，走到楼层里的人都没剩下几个的时候，又回到了五班教室门口旁。
　　不找了，找不到。
　　人家也有自己的安排，她总贴上去做什么？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短暂地存在了一下，似乎只是为了姜晴适当发泄她脾气的方式。
　　不能离侯雪太远。
　　她刚说要保护她。
　　“之前答应的好，这下不还是说生气就生气！说不见人就不见人！”姜晴恼了，边小声愤慨，边抬脚就对着角落的墙胡乱发脾气。
　　至于原身维持了那么多年的高贵姜二小姐形象，反正也崩得没剩多少了。
　　这时候楼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姜晴站在角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全然未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人出来。
　　“不文明会给班级扣分。”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耳后冒出来，姜晴脚尖随之一顿。
　　这声音听着，还挺耳熟的啊。
　　姜晴有那么一瞬间想爆粗口。
　　太羞耻了……
　　由此可见，羞耻的影响力要远大于气愤。
　　姜晴的耳尖眼见的泛粉。
　　她装模作样咳嗽一声。
　　“考，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侯雪答道。
　　“哦。”姜晴有点儿接不上话，自知这问题问得很没水平。
　　毕竟就算题对侯雪来说再简单，也不能考出她应得的分数。
　　“二小姐呢？”侯雪问。
　　“……还行吧。”实际上姜晴感觉自己语文要砸了，特别是作文题。
　　“那就走吧，还在那里做什么？”侯雪看向她。
　　姜晴也觉得自己莫名矫情，总之是心情不太顺畅，堵得慌。
　　她上前抓住侯雪的手，心一横，直接来了个十指相扣，还不等侯雪给反应，问道：“你中午去哪了？”
　　侯雪低头看被握起的手，挑了下眉。
　　朋友，或者姐妹，大概都不会选择十指相扣这样的握手方式。
　　“去一个朋友那里。”侯雪说。
　　“朋友？给电影票的那个朋友？”在姜晴的印象里，能被女主称为朋友的只有那个连姜晴都没能确认身份，给她俩送电影票的奇人。
　　侯雪点头。她没想到姜晴居然还能记得。
　　“都，都不和我说一声……”
　　侯雪低笑了声：“我怕二小姐不想见我。”
　　“怎么可能？”姜晴手不自觉用了些力，“你都答应不离开我……你怎么能擅自做决定呢？”姜晴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别扭小孩儿。
　　侯雪一顿，她有些意外，去看姜晴的眼。
　　她没想到姜晴会这么回答。
　　“我早上是状态有问题，”姜晴借机解释，她很厌烦话不说开的操作，更何况对方是侯雪，她不太想在侯雪那里留下什么负面印象，“对不起，是我不对。但是你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但是这话说着怎么都感觉不大对味儿。
　　她怎么感觉，现在这么像小情侣坦白局？
　　一定是错觉。
　　“嗯。以后不会了。”侯雪用拇指蹭蹭姜晴的手指，代表着示好和抚慰。
　　就算以后你要拒绝我，推开我，抛弃我，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姜晴，我只希望你记住，这些都是你自己要求的。
　　……
　　第二天英语姜晴答得爽到飞起，写完还能剩下四十分钟，但她不检查对错，只再核对了一遍。
　　历史教训，越检查越改，改错的就会越多。陷朱敷
　　下午的理综姜晴是先从生物开始写的，这三门她基础最好的就是生物，再返回去写物理化学。
　　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姜晴完全没把握，化学是卡着最后的时间写完了最后一个空。
　　但总体来说，其实还算稳定发挥。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姜晴忐忐忑忑上号查原卷。
　　这可不是普通的期末考试，它寄托了侯老师和姜同学夜夜奋战想拿班级第一的美好愿望。
　　她拿了个计算器按了按，总分看着挺漂亮，但她心里没什么底。
　　阳瑞里藏龙卧虎，毕竟是个省重，年年都给廷大送人。
　　侯雪走进姜晴的屋里，拿了颗糖递到姜晴嘴边，姜晴自然而然地从抽屉里拿出块巧克力放到侯雪手心。
　　“多少？”侯雪问。
　　“嗯……你看。”姜晴把计算器举高。
　　“你考得很好，”侯雪说，“在我估的高分段里。”
　　“你能这么说那我就很有底了。”姜晴笑得乐开了花，眼睛微眯着。
　　侯雪想揉揉姜晴的头，因为老动来动去，看着很好揉。
　　不过她只是这么想一想。
　　“不看了不看了，反正到了学校就知道到底第几。”
　　姜晴对自己的预期是前五。
　　哪怕是个第五她都能心满意足。
　　只有上辈子高三她才这么努力地学过，甚至这一个月要更努力一些。
　　人付出了就会想得到回报，姜晴也不例外，希望名次能对得起她写卷子写到酸痛的手。
　　阳瑞传统，每次考完试后返校时每人喜提三份成绩单。
　　一份是年纪前二十的各科成绩单，一份是班级排名，最后是每个人各自的成绩分析单。
　　姜晴来得早，教室里除去她和侯雪，也就五六个人。
　　徐淼来得更早，这会儿正拿着三张成绩单分析。
　　姜晴坐下和她打招呼，徐淼回应了一下，但看着还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看成绩单前，姜晴先回头看了眼侯雪。
　　侯雪并未向别人一样看成绩单，而是在看姜晴。
　　她们在一列，姜晴回头就对上了侯雪的视线。
　　侯雪在等她先看，姜晴这么觉得。
　　姜晴半侧着身，拿起成绩单倾向侯雪那边。
　　第二。
　　她考了全班第二，全年级二十！
　　进了前五也进了前三。
　　激动是真的激动，没掉出前五已经是喜事，结果离第一只差一步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姜晴抬头，对着侯雪眨眼，一副“你快看”的表情。
　　侯雪笑笑，低头去看班级排名。
　　姜晴的名字在第二行。
　　班级第二。
　　一个月从之前的程度达到全年级二十，足以证明她本身的优秀。
　　下次她会是第一。
　　侯雪用手指摩挲着姜晴的名字。
　　无论是班级，或是年级。
　　侯雪视线上移，这时候才去看第一的名字——徐淼。
　　她抬眼看向姜晴身旁的徐淼。
　　徐淼这时候正侧过头，看见姜晴已经看了成绩单，她伸手想碰碰朋友，顺便再解释解释，看还能不能挽回这段友情。
　　但手还没碰上人，身旁的人就先起了身。
　　姜晴快步走到教室后，拉起侯雪，往教室外走。
　　高兴，非常高兴。
　　要和侯雪分享这份喜悦，现在立刻马上。
　　侯雪出门前瞥了眼教室。
　　徐淼暗自放下手，攥紧成绩单，皱起眉起身。
　　“我是第二我是第二。”姜晴把侯雪拉到拐角的背光面，语气里带着点儿求表扬的意思。
　　侯雪看见姜晴眼里亮闪闪的，像是揉进了细碎的光。
　　“嗯，很厉害。”侯雪试探着将手覆上姜晴的头，装作不经意的模样。
　　是柔软的发质，和她想象的一样，很好揉。
　　“我进前三了，侯老师没忘吧，之前答应我的。”姜晴凑近了些。
　　周围没人。
　　姜晴把手撑在侯雪身侧，把她圈在中间，像是给自己所有物规定了界线的龙，要把珍宝圈在一起。
　　“姜同学想要什么？”侯雪似笑非笑，把手搭上姜晴的肩，“或者说你想我做什么？”
　　拐角没什么灯光，侯雪左侧有些亮透过来，一条明暗线在她的面容上。
　　她一半入明一半归暗。
　　就这么撞进姜晴的心底。
　　姜晴不自觉又拉进了俩人的距离，她垂着眼，从高向低地看侯雪漂亮的薄唇，和那意外未系最上排扣子衬衫而露出的锁骨。
　　有什么就在嘴边，姜晴的气更多资源在衣无尔尔七五二八一息都能触上侯雪的侧脸，但她最终错开那嫣红的唇，将头搭在侯雪的肩上，闷声说：“……我没想好，先攒着。”
　　侯雪应声。
　　把眼神给了站在拐角另一侧的徐淼。
　　徐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地面投在墙上。
　　从姜晴把她堵在墙上时侯雪就看见了那个偷听的影子。
　　她知道那是徐淼，所以没出声。
　　徐淼是姜晴的朋友，应该很了解之前那个姜晴的脾气，这时候必定是来谈这次考试她考第一的事。
　　侯雪知道姜晴要对她说什么，但壁咚她确实没料到。
　　徐淼可能察觉到，也可能想不到那么深。
　　但那又怎样？
　　侯雪只想让这个整天在姜晴身边的人清楚些事，和她于姜晴的身份。
　　可能算是赌气的幼稚警告。
　　侯雪抿着唇。
　　“二小姐，一会儿要上课了。”侯雪出声提醒。
　　姜晴磨蹭了一下，不愿意动。
　　侯雪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好不容易的机会，她想一次性闻个够。
　　“你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啊？”姜晴想老是这样凑近闻人家也不太好，寻思干脆直接买沐浴露。
　　“不是牌子。”侯雪说，“香味是我自己调的，安神。”
　　“自己？你太神了吧。”姜晴惊了，原著侯雪好像没有这层身份，这就是隐藏彩蛋啊。
　　“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做。”侯雪说。
　　“麻烦吗？”姜晴承认自己很心动。
　　侯雪摇头。
　　“那……”姜晴边说边转过身，一眼看见了墙上的影子。
　　徐淼踟蹰，但终是走到姜晴面前。
　　“淼淼？”姜晴意外道，“你什么时候站那了，怎么不出声？”
　　“我，”徐淼看着姜晴身后的侯雪，她这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我就是想说，我们可以一起往更高的名次冲……一起努力好吗？”
　　“啊？”姜晴摸摸后颈，“当然好啊，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对了，淼淼你这次考第一超级厉害，刚刚有点儿激动忘记恭喜你了。”
　　徐淼显然没想到这么轻松，但这会儿她的注意力也不在名次上了，她声音低了低，问：“你刚刚和侯雪在做什么……”
　　“这个，”姜晴摸下鼻尖，心生一计，“其实是侯雪帮我补习，我这不是考了个第二，一高兴我们庆祝来着。”
　　徐淼一脸懵：“补习？”
　　姜晴用得着侯雪给她补习？还考了个第二一高兴？这真的是姜晴本人吗？不过之前姜晴确实说过她再和侯雪一起学习，但任徐淼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学习角色是这样分配的。
　　侯雪在后面扯了扯姜晴的校服，表情无奈。
　　姜晴到底没全说出来。
　　“之前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我头被撞了，记忆出现了些问题，知识残缺，所以麻烦侯雪帮我补习。”姜晴说话不打草稿，一套一套的。
　　“撞了？这么大的事……”徐淼叹了口气，“总之你没事就好。”这样说那姜晴的某些怪异行为和对侯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也能被说通了。
　　看来她之前的感觉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她没想到是姜晴记忆出现了问题。
　　可光凭缺失部分记忆，能让一个人的性格也转变吗？
　　这就是姜晴不愿告诉她的部分了。
　　毕竟只是朋友，这么多已经足够。
　　徐淼可是见过姜晴对侯雪咄咄相逼的场面，现在代入姜晴一口一个“侯老师”，反差巨大的让徐淼需要缓缓。
　　“好吧我了解了，快上课了，回去吧。”徐淼摆摆手说道。
　　姜晴这下告诉了徐淼，就直接坦荡荡在人面前拉起了侯雪的手。
　　徐淼看了后，被十指相扣闪到眼。
　　这真的说得过去吗？
　　普通继姐妹会这样？就算是挂名。朋友也不会吧？
　　不过这段时间姜晴黏侯雪徐淼也看惯了，接受能力强大。
　　“不过你真的不生气？”徐淼打了个直球。她觉得没必要和眼前这个少了些记忆的转性姜晴弯弯绕绕。
　　“……并不。”姜晴知道原身是个小气鬼，而这个角色现在由她来担任，“我只会为你高兴。”姜晴认真地说道，“你下次也要好好发挥，考个年级第一回来。”
　　徐淼笑了，还有点小触动。
　　她一直和姜晴做朋友，这么长时间也挺了解姜晴是什么样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姜晴现在的改变是她希望看到的，眼前是个真正值得交往的朋友。
　　徐淼笑还没散下去，察觉到了侯雪的视线。
　　俩人中间搁着个姜晴，她回以目光，带着些客套。
　　侯雪收回视线，她已经确认。
　　只是朋友，没必要再试探了。
　　……
　　姜晴这一整天的课都上的都津津有味，连物理老师的面容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即便她物理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开始错了。
　　侯雪让她自己分析卷子，她上课的时候用会的题分出的时间来整理。
　　自从和徐淼说开后姜晴就再没什么顾及，现在和徐淼谈话多了起来，多出来的那部分全和侯雪有关。
　　“几句不离侯雪，姜晴同学，收敛些吧。”徐淼微笑道。
　　“为什么要收敛？”姜晴在改错本上边写边和徐淼聊天。
　　因为感觉就像在炫耀一样，但人侯雪和你到底什么关系？感觉完全不是在炫耀妹妹的样子啊。
　　“你口中的侯雪比年级第一厉害，还天上有地上无。可你也不烦她了，那她怎么还……嗯，藏拙？”
　　姜晴没立刻接话。
　　她拿着尺子画图，琢磨最好的回复方案。
　　“咚咚。”一根修长的指在姜晴桌上敲了敲。
　　“侯雪？”姜晴抬头，见她就笑，“怎么了？”
　　“班主任叫你。”侯雪低了低身，说道。
　　姜晴点点头，放下文具就往外走。
　　而这一幕在徐淼眼里就变了味。
　　说话不好好说还故意凑近了说，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故意练过。
　　侯雪，心机满满。
　　可惜苦了她，不能对着姜晴一吐为快。
　　人姜晴甚至看起来还很享受。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徐淼闭眼，感觉自己的境界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姜晴到办公室的时候老班正在电脑上查看班级成绩。
　　“老师好。”
　　见姜晴来了，老班放开鼠标：“姜晴啊，这次成绩考得不错，虽然相比以前有一点点小小的退步，但老师相信你下次开学考试肯定能追回来，这个假期就辛苦一些。”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今天叫你来其实不全是为了成绩这事，”老班顿了顿，“主要是想问问，你和侯雪同学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和侯雪？
　　姜晴一愣。
　　刚刚是侯雪叫的她，所以是侯雪先被约谈。
　　她……会说什么？
　　“是……名义上的，继姐妹。”姜晴说。
　　侯雪也会这样回答的。
　　“哦？”老班倒是有些惊讶，“我没听说过这事……名义上的，所以你们没有实际上的姐妹关系？”
　　姜晴点点头。
　　“我了解了。”老班说，“就最近有同学和我反应，说你俩关系不好，我还想着给你俩疏通一下。大概是个误会吧。”
　　“老师，那，侯雪是怎么说的？”姜晴手握紧了些。
　　“什么？”
　　“您问我们关系的时候，侯雪是怎么说的？”
　　“哦，这个啊，她倒是没提姐妹。”老班说道，“她说你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姜晴呼出一口气。
　　“谢谢老师。”
　　朋友。
　　确实是个恰当的合格答案。
　　但她又是在不满什么呢？
　　出了办公室，姜晴看见侯雪随意地靠在墙上，下巴微仰起，几秒后，这人回头看她。
　　“走吧。”侯雪说，伸手去拉姜晴。
　　姜晴忽然先看了看周围。
　　现在是课间，不少学生都在楼道上凑堆谈笑。
　　姜晴有些心慌，想要阻止那只将要和她手指交缠的手，她反握住侯雪的手腕，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走在侯雪前面。
　　“老班说什么了？”侯雪问。
　　“没啊，和问你的一样。”姜晴随口答道。
　　侯雪不作声了。
　　夏日蝉鸣，杂杂乱乱，圆日当空，是要进入假期的前兆。
　　姜晴想起姜兴口中的国际度假村，据说风景很好，空气清新，姜兴票都买好了，就差学校放假。
　　忽地姜晴觉得是她自己想得太多。
　　她该享受当下，无论结局。
　　人活这么一辈子，既然已经活着了，总归要入土，还不用这有限的寿命去享受，难道要把遗憾带进地下？
　　万一她就是能改变一切，那她以后一定会为今天她因为外人产生的胆怯，没能紧紧握住侯雪的手而后悔。
　　少女的手缓缓向下，摩擦过身后人手掌的每寸。
　　在两只手将要松开之际，其中一只手忽然一勾。
　　瞬间，十指相扣。
　　实际上并没人在意，无人看见两个女孩儿十指相扣的场景。
　　他们在他们的世界，姜晴和侯雪在只有彼此的世界。
　　姜晴在前面笑，她看不见侯雪眼中的温柔。
　　侯雪跟在后面，她也看不见姜晴无惧的笑。
　　但那又怎样？
　　她们此刻只属于彼此，便无憾。


第21章 假期
　　老师在台上画框架，姜晴在台下转笔。
　　离放假还有最后一天，她想着今天放学带侯雪去趟超市，买日用品，其实这事让底下的人做就行，但姜晴毕竟不是正牌大小姐，在亲力亲为这事上毫无心理负担。
　　据说要去待上一周，姜晴昨天和徐淼谈了这事后，徐淼表示她要再带个表妹。
　　徐淼原话是这么说的：“你们都成双成对，我可不要落单。”
　　姜晴是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也觉得徐淼思考很到位。
　　其实如果可以，她确实只想和侯雪俩人去什么地方。
　　但也只是想想。
　　她最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一直不太对，像是出去玩儿这事不拉上别人一起会显得和侯雪关系很……不一般。
　　这显得现在就像是欲盖弥彰。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哦。”徐淼酸溜溜道。
　　比较有趣的是，姜晴觉得自己似乎还真没办法反驳。
　　总算熬到最后一节课，听完老班对台下准高三的各位地念叨和嘱咐后，姜晴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侯雪。
　　“我们去超市吧。”姜晴手撑着桌边，说道。
　　周围是各种乱哄哄的噪声集合，最后一个算是宽裕的假期正式起假让这群学生疯疯癫癫的。
　　“什么？”侯雪抬头，她没太听清。
　　“不是要出去玩儿吗，等会儿去超市……”姜晴被迫弯了弯腰，但“买日用品”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一个女同学鼓鼓囊囊的书包撞到了后腰上。
　　姜晴整个人不可控地向前倒去。
　　少女柔软但有些干燥的唇贴上侯雪脸颊的一刻，她微微睁大了眼。
　　但那一不过一瞬间的事。
　　与其说是短暂地贴了一下，不如说是蹭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撞了人的女孩儿个子稍矮，脸上充满抱歉，伸手想要扶起姜晴，“姜晴你没事吧？”
　　“没……”姜晴大脑有些当机，“……没事。”她手接着桌子当支撑点，迅速起身，像是多待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般。
　　她刚刚整个上半身都快贴在侯雪身上，唇上甚至还有些的余温，而且是在全是同学的教室里。
　　就算是意外，这刺激也有点大。
　　“刚刚真的抱歉。”
　　姜晴看见女孩儿的脸，在记忆里发现对方以前有段时间当过她的前桌，但原身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女孩儿是个腼腆冒失的性格，不在原身需要维持关系的范畴内。
　　“没关系。”姜晴笑着说，“假期愉快啊。”
　　“嗯！你也是。”女孩儿脸微微泛红，说完就和身旁的朋友从后门走了出去。
　　姜晴低着头摸摸后颈，不再在走道站着，又对这侯雪重复了一遍：“等会儿去趟超市，买日用品。”
　　侯雪背对着姜晴，点了点头。
　　她心情不错。
　　苗晓在一旁收拾书包，本来没怎么关注侯雪这边。
　　不过余光范围她也无法控制，只能被动看见非常诡异的一幕——她好像看见她万年平和脸的同桌，笑了。
　　……
　　姜晴让司机在超市门口等着，她和侯雪进去买东西。
　　超市里人还挺多，姜晴推了辆购物车。
　　姜晴半个人倚在车把上，一时有些想不起她上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
　　日用品区离超市门口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这超市面积挺大，商品种类也多，单是毛巾，有小半面墙，一眼望过去还有些眼花缭乱。
　　姜晴对这同一个牌子的白色底小黑猫图案和黑色底小白猫图案中犹豫了起来。
　　“你看看，哪个更好？”姜晴摸着下巴琢磨不出来，侧头问背对着她的侯雪。
　　侯雪回头看了看，伸手把两个都拿了下来，说道：“我要那条的小白猫的。”
　　居然还挺霸道？
　　姜晴觉得新鲜，跟着侯雪转身到对面看牙刷杯。
　　“想要哪个？”姜晴看着对着杯子做思考状的侯雪乐呵呵地问。
　　侯雪勾唇，顺了姜晴的意，点了面前的牛油果绿和天蓝色。
　　姜晴完美复刻侯雪的那一套动作，毫不犹豫地把两个杯子都拿了下来，再低声说：“我要这个绿色的。”
　　侯雪只抿唇笑也不语。
　　有点可爱。
　　牙膏姜晴倒是没怎么犹豫，她在货架上拿了上辈子很平民的大众牌子，侯雪也没这方面的要求，自然是姜晴拿什么就是什么。
　　挑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时候姜晴想起来昨天被徐淼打断的那一茬。
　　“对了，你昨天不是说要给我调个香吗？”姜晴在台柜上看来看去，像是随口提起。
　　“明天吧。”
　　“这么快？”姜晴直起身，手里拿了瓶洗发水。
　　“嗯。”侯雪说，“那天你和我说后我就和她们联系好了。”
　　“灵感来得这么快？”姜晴把洗发水放进车里道。
　　“如果是你……”侯雪顿了一下，姜晴随之呼吸一滞，但表面上什么也未表现出来，只听侯雪轻声道，“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我的灵感。”
　　实际上侯雪说的声音并不大，是只能供两个人听见的分贝，但不巧的是恰好有个男生走到这边来选洗发水，刚好听见侯雪的那句话。
　　他的目光偷偷摸摸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停在阳瑞的校徽上，蹙着眉，表情有些微妙。
　　超市里正在放一首抒情纯乐，但这一刻乐曲忽然升了一个八度。
　　实际上没什么，但姜晴被那视线搞的有些不耐，心里很乱。
　　她握了下拳，眼神晦暗不明，几秒后她往前走了几步，故作轻松道：“原来我身上这么有艺术气息啊。”
　　侯雪并未接话，她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被猛地一盯，打了个冷颤。
　　她推着车跟上姜晴，不再言语。
　　姜晴一直走在前面。
　　侯雪没想到姜晴会这么敏感。
　　这很糟糕。
　　她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额角。
　　可能姜晴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好糊弄。
　　姜晴只是对她有些偏心，大概更多的算是种于心不忍。
　　曾经侯雪极其抗拒这样的同情，现在却希望姜晴再多可怜她一点。
　　比如，快一下回头。
　　姜晴停下脚步，像是听见侯雪的内心，回头看她。
　　小孩儿看起来有点落寞，低垂着眉眼像是做错事后的郁闷，瞧着乖巧得很。
　　姜晴有些不忍心，觉得小孩儿能懂什么？指不定更多的是她太自作多情。
　　叹了口气，姜晴后退几步，握住侯雪放在车把上的手，算是沉默的抚慰。
　　侯雪喉结滚动，低着头不敢去看姜晴。
　　她怕被姜晴发现，她眼神中带着那些无法在此刻抹去的，糟糕东西。
　　……
　　“我想散散步，”姜晴接过侯雪手里的东西，放到车上，散步纯属突发奇想，她问侯雪，“你要和我一起吗？”
　　超市离姜家别墅不远，步行也就二十来分钟，但在她记忆里原身没走过这条路。
　　十字人流量多而杂，附近好像还有所民办小学，人流量挺大，有不少摊贩在这儿摆摊做生意，每天固定的下午到第二天凌晨，规模不小，最后还弄出点名气，成了小吃一条街。
　　可惜原身的大小姐脾气根深蒂固，打心眼瞧不起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每次经过这里等红灯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想这里的人和她不在一个档次，不是一个世界。
　　而侯雪在原身眼里也是和这些人等价的存在，对于自己瞧不起的人居然和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她自然无法容忍。
　　侯雪愣了一下，但随即点头：“嗯。”她根本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这些让人放进我房间就好。”姜晴往车里的司机吩咐了一句就关上了门，转身对侯雪道，“走吧。”
　　两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这会儿不过晚上七点，天还亮着，只是太阳周边微微泛黄发红，云层在暖色中缓慢飘动。
　　暑假的晚很闷，虽然街道绿化做得挺到位，但只能挡住光，止不住燥。
　　姜晴很久没有像这样以闲逛为目标的无意义消耗时间行为。
　　粗略计算她已经穿过来了一个月，这个姜二小姐除去恶毒女配的身份外当得确实舒服，但和她以前习惯的生活模式不大一样。
　　姜晴上大学那会儿没事就和朋友去大学城小吃街瞎逛，每周定期撸串。
　　现在想起来这些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实际上并未过去多久。
　　《等雪停》这本小说的作者还是当初她高中的一个朋友给她推荐的。
　　姜晴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些问题。
　　如果有机会能回去那更好，但要是真的回不去，就把这当作她带着记忆的第二辈子。
　　她没法改变超出认知的现状，那就只能改变自身适应这一切。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第一个月的小目标达成时，她确实很高兴，就想着和侯雪邀功。
　　可她又觉得自己离完全融入这个世界花不了多长时间，也为此感到些质疑。
　　过往的二十多年，居然真的只用这么一个月的光阴就足以消耗殆尽。
　　姜晴下意识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并非不够豁达，只是有些无奈。
　　她回不去的无奈。
　　这一个月来姜晴没仔仔细细地想这些有的没的一是因为要应付保人设考试，二是她也在刻意地逃避。
　　学业上阶段性的压力结束于昨天，现在她没什么事可做，迎着夏微暖的风和街道上热火朝天的叫卖声，脑子不可控地想着这些。
　　姜晴小时候有个挺圆满的家庭，有爱她的爸妈和不愁生计的家境。
　　一切止于她升初中的那一年。
　　那年她们一家去国外旅游，恰巧碰上了一场国内帮派□□，她爸的生命就永远停止在那里。
　　姜晴抹了把脸，眼里有些酸涩，可她什么湿润都没摸到。
　　但其实姜晴一直觉得她挺幸福的，从未对生活有什么不满，随着自己的性子但也是一步一步地走好人生。
　　她妈是自由职业者，家里积蓄不少，生活比她过得要滋润。
　　至于这么多年不结婚，大概也是为了她。
　　她就这样走了也挺好，最起码她妈终于自由了。
　　眼前是她上辈子所熟悉的生活节奏。
　　她想起和朋友插科打诨，她妈唯一会做的那道番茄炒蛋。
　　原来仔细想想，她还是有可以回忆的东西。
　　有些东西只能在你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的意义。
　　姜晴苦笑，低声轻叹。
　　她在这悲夏伤怀，注意力就集中在走直路别撞到人上。
　　以至于侯雪用食指勾起她小指的时候，姜晴脑子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里是公共场所，侯雪犹豫了很久才勾起了姜晴的小指。
　　姜晴看她，但眼神并未聚焦。
　　侯雪知道姜晴有心事，可她不会问。
　　她只会试探地勾住眼前人的手，小声问她：“你现在想吃什么味道的糖？”


第22章 撒娇
　　姜晴就真的开始想。
　　“我自己摸一个好不好？”
　　侯雪点头，侧过身，拉过姜晴一只手，放进自己的右口袋。
　　“……这么多？”姜晴在侯雪口袋里拨拉了几下糖，“怪不得你什么时候都能摸出来一颗。”
　　侯雪不回话。
　　姜晴摸出来一颗，攥在手心里，她笑着把拳伸到侯雪面前，说：“你猜猜是什么味儿？”
　　“水蜜桃。”侯雪盯着姜晴的眼说。
　　“这么确定？都不思考下。”姜晴挑眉，“我倒是觉得会是苹果味。”
　　手指展开。
　　一颗橘色的糖静静躺在姜晴的掌心。
　　“可惜，谁都没对。”姜晴边说边剥开糖纸。
　　侯雪拦了她一下，说道；“我给你拿苹果味的。”但这话刚说完，糖就已经被姜晴放进了嘴里。
　　“我自己拿的，换了就没感觉了。”姜晴把糖推到右边的腮帮子，说道，“我喜欢橘子味的，只是我猜是苹果。因为我运气一向不那么好。”
　　听完后侯雪给自己也拿了一颗。
　　姜晴确实运气不太好，不然怎么遇见了自己？她想。仙猪福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姜晴问，“闻了半天了，最起码这味儿闻着还不错。”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怎么这么没主见？难道你和我口味一样？”姜晴笑了一下。
　　“嗯，一样。”侯雪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脸坦然，看着像是得了姜晴的亲传。
　　姜晴被侯雪这么一打岔，忽然接不上刚刚触景生情的惆怅了。
　　她也不愿继续折磨自己，干脆就暂时放下。
　　就这么一个选择，就算仍她想破了脑袋，她也还是只有这么一个活法了，根本没必要还和自己过不去。
　　再说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要吃点儿东西。
　　街道左侧有个老头推了个买冰糖葫芦的小车，姜晴走近，问侯雪：“侯老师想吃什么味的？”
　　侯老师短暂沉默一下，反问道：“你呢？”
　　看来是铁定要随她买，在这种地方固执果然是小孩儿天性。
　　但姜晴惯着小孩儿并非一天两天，连“无理取闹”这个念头都没冒，就指着草莓的两串对老头说：“那我要这两个。”
　　“十六。”老头把糖葫芦拿出来，包装好后递给侯雪，对这姜晴指了指玻璃的右上角，“扫这里。”
　　侯雪接过，姜晴扫好了从侯雪手中的袋子里拿出其中一串：“吃啊，拎着不累？”说着把另一串拿出来递给侯雪。
　　天暗得快。
　　刚刚还亮着这会儿就霞光万道，晚日落到地平线上，周遭失了蓝，充斥着绯红。
　　那抹红就映在姜晴侧颊上。
　　晃眼，失真。
　　侯雪抿唇，移不开视线。
　　她没接，而是直接朝着最顶层的那颗草莓咬了一口。
　　“哎，多大了还要人喂。”姜晴嘴上这么说，却不恼，反倒觉得侯雪难得可爱。
　　“嗯。”侯雪又咬了一口说，“甜。”
　　“还上瘾了。”姜晴低头尝了尝自己的，“确实甜。”不过好像有点过甜了。但看着侯雪的表情，显然是很满意。
　　真是爱甜。
　　幸亏是个女主，不然就照这个吃法，迟早要蛀牙，等老了就是个没牙的小老太太。
　　姜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侯雪终于拿过自己的那串糖葫芦，再疑惑地看姜晴。
　　“没什么。”姜晴憋着笑摆摆手。
　　俩人就在小吃街乱逛。
　　姜晴又零零散散地跟着人流买了十几串烧烤，和侯雪边走边分着吃。
　　“吃了一圈，呼，就第二家那家料最足。”姜晴把最后一串签子扔进垃圾桶，被辣得直喘气。
　　“买杯饮料。”侯雪往后看了眼，看见个奶茶店。
　　姜晴被侯雪拉着往奶茶店走，辣得要冒眼泪。
　　她记得自己以前很能吃辣，这具身体居然这点程度就不行了。
　　侯雪站在台阶上，四周不静，她只能弯下身用手遮着唇，凑到姜晴耳边问：“想喝什么？”
　　姜晴被整个脸都有些泛红，她一只手半挡着下半张脸，被侯雪冰凉的手碰到发烫的脸，无意识抖了一下。
　　“柠檬汁，就行了吧。你不喝吗？”姜晴对这嘴扇风，往后推了一步。
　　侯雪捂住触到姜晴脸的手摇头，她想起不久前姜晴嘴唇的温度。
　　“一杯柠檬汁，小杯。”侯雪指了指菜单。
　　姜晴抬头看天。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没有星星，只有墨色的天，深邃且不可知。
　　又吹了阵风，这下少了份热。
　　柠檬汁递到姜晴面前，她把杯子圈在手心，喝了一口，感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颗粒感终于降了下去，重新仰起头：“我们过几天要去的地方，应该会有很多的星星。”
　　侯雪没顺着姜晴的视线去那看空旷又落寂的天，而是看向姜晴。
　　“嗯，很亮。”她轻声说。
　　大概没人知道她这一刻究竟在描述什么。
　　……
　　姜晴和佣人吩咐好后刚想去洗个澡，身上一股烧烤味。
　　等姜晴洗好澡把头发吹到半干不湿后，拿起了手机。
　　徐淼给她发了消息。
　　「小晴小晴」
　　「你定的电脑好啦，我什么时候让人给你送过去？」
　　姜晴想起橘子糖的甜味儿，嘴上噙着笑，手上给徐淼回复着。
　　她很早之前就想好要怎么把电脑送给侯雪了，不同的是那时候她还只是把它当和侯雪和解的工具，现在却只是单纯地想让侯雪事业线走得方便。
　　很想给侯雪好的，在姜家没倒之前。
　　姜晴把这些归咎于类似于姐妹的朋友。
　　她认为自己把侯雪放在朋友和妹妹之中的位置，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做这些事前也不必再纠结。
　　姜晴和徐淼聊好后切进Snowman。
　　小雪人回复了她。
　　「她肯定不会生气。」
　　姜晴回想侯雪的种种表现，又琢磨不出来。
　　「我也说不上来……但每次我提我以前做的错事的时候她反应会很大」
　　「Licht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从来不觉得是你做错了？」
　　姜晴盯着那句话，一愣。
　　侯雪放下了手机，姜晴没再回复。
　　她揉揉太阳穴，看上去有些疲倦。
　　Licht的头像黑了下去，应该是去睡觉了。
　　侯雪一时谈不出什么感觉，她表现的那么明显，姜晴却猜不到。
　　可等姜晴猜到了呢？
　　她又有什么把握将姜晴留下？
　　侯雪捏着手机起身，给罗绮发了个消息。
　　……
　　“你怎么了？”姜晴伸手摸了下侯雪发红的眼尾。
　　过了很久，侯雪才回了一句：“……嗯？”
　　“没睡好？”姜晴在侯雪身旁坐下。
　　侯雪有气无力地摇头。
　　太没有说服力了。
　　“吃完饭就去睡觉吧。”姜晴说，“已经放假了，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放松放松。”
　　“……嗯。”侯雪慢吞吞地一小口一小口咽粥，额前翘起一点头发，看着懵懂又软萌，和平常的侯雪反差过大。
　　就是发烧的侯雪都没现在这么可爱。
　　姜晴感觉自己需要冷静。
　　“咳。”她转过头掩饰，“不着急。”
　　“饱了。”侯雪放下碗，拿餐纸抹掉唇上残留的水渍，看向姜晴。
　　“那我们上楼睡觉。”姜晴牵起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此刻侯雪整个人都很放松，手变得更加细软，让人拉着不想放开。
　　侯雪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佣人们经过一个月来每日的熏陶，已经接受侯雪成功上位，只是姜晴态度还属暧昧的事实。
　　真是一段感天动地的姐妹情。
　　佣人们感慨。
　　姜晴贴心地给侯雪掖好被子，想走的时候被侯雪拽住了手。
　　“姜晴……”侯雪用软乎乎的气音叫姜晴的名字。
　　“我在。”姜晴又坐回来。
　　“能陪陪我吗？”侯雪的声音听着挺委屈，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就一小会儿。”
　　姜晴承认自己的心现在软得一塌糊涂。
　　“我有点失眠。”侯雪继续道，“好吗。”
　　“我一直都会在你旁边。”姜晴轻声说，她抚上侯雪的脸，轻轻抹平微皱的眉，“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走。好了，别多想，睡吧。”
　　侯雪合上眼，她安心极了。
　　失眠是个谎话，但她离失眠也差不了多少。她并不喜欢熬夜，但有些事情是不可控的，即便解决的方法触手可及——只要她拒绝姜晴就好了。
　　拒绝一起上下学，拒绝给她补课，拒绝她的好意。
　　但侯雪，舍不得。
　　一放假，某根紧绷的弦就像是如释重负般地断了，倦意随之而来。
　　侯雪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自己缓解，但当她努力睁眼看清姜晴的那一刻，就不想只有自己了。
　　装弱撒娇是侯雪小时候在网上学来的招数。
　　她以前对曹芬兰用过，但没起作用。实际上她没什么原则，只是没谁值得她变得没原则。
　　姜晴心这么软，又好哄。
　　遇到这样的人，想放手都难。
　　她一定要留下姜晴，无论什么手段。
　　沉沉入眠前，侯雪想。
　　……
　　侯雪一觉睡到下午，她睁眼时姜晴不在床边。
　　看了那位置半分钟，侯雪起床洗了把脸，翻出教材书，开始刷题。
　　这本是给姜晴找题做的教材，她每次都会先自己做一遍，再挑出里面适合姜晴的题。
　　发布成绩的那天她想让姜晴下次考试拿两个第一，这不只是想想而已。
　　这道题有些难度，有两个隐藏条件。
　　侯雪分一半思维给物理题，剩下的全都在想姜晴。
　　姜晴每次在她身旁做题前都要先唉声叹气再发表“又是这么多”的评价，可每次都还是会听话地全都写完。
　　侯雪想着，吃了颗糖。
　　以前她吃糖的原因是只有甜腻的糖才能让她觉得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现在，她想起姜晴就会吃一颗糖。
　　因为甜和存在，都等于姜晴。


第23章 浪漫
　　在等侯雪睡觉的期间，姜晴给姜兴打了个电话。
　　她半藏半露好说歹说才让姜兴同意给自己卖苦力。
　　姜兴最后无奈叹气，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姐，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你可要想好了。”
　　“……是你想太多。”姜晴莫名心虚，摸摸鼻尖，“好了，我要去吃晚饭。”
　　挂了电话，姜晴靠在墙上思考。
　　但她怎么想都不觉得有什么逾矩的地方。
　　今天应该是高兴的日子，想太多不好。
　　姜晴当机立断，不再深想。
　　她给小雪人发了条消息。
　　「要干大事，祝我成功」
　　「祝Licht成功。」
　　姜晴被鼓舞，瞬间觉得自己很可以。
　　她敲了敲侯雪的门。
　　边敲边说：“吃饭了。”
　　侯雪拉开门，握上姜晴的手。
　　她已经摸清了姜晴的脾性。
　　在姜家和她认为可控的领域怎样都好，但在外面就要规矩。
　　大概是姜晴认为姜家是难得的安全区，不会有什么让人奇怪的视线和姜晴负罪的心理。
　　而佣人们也都经过严格培训和姜家签了合同，属于可控因素。
　　“今天我让他们加了道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侯雪小声说：“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我知道。”姜晴笑笑，对晚上的计划信心倍增，“那你睡好了吗？”
　　身旁人乖巧点头，那一小撮又翘了起来。
　　侯雪没留长发，是皮筋堪堪束起的长度。
　　她的碎发寻常时候都很听话，也不乱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翘起来。
　　下了楼，姜晴按了按翘起的头发。
　　头发就顺从地软了下去。
　　侯雪愣神看姜晴。
　　她看见过分的温柔要从姜晴的眼中溢出。
　　姜晴被侯雪拉住手的时候还在笑，她用食指指指侯雪右侧的发：“翘起来了。”
　　“嗯。”侯雪匆忙松开姜晴的手，落座。
　　姜晴摸了摸后颈，坐到侯雪对面。
　　佣人们开始上菜。
　　依旧是甜菜围着侯雪放，姜晴让她们把新菜放到中间。
　　侯雪会意，第一筷子夹了块裹挟着糖浆的团子。
　　糖即正义。
　　侯雪对姜晴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直白，她眼睛亮晶晶的。
　　姜晴就支头看她。
　　只觉得一切都很慢，很美好。
　　侯雪在变“活”，这是她愿意看见的。
　　……
　　等侯雪停下筷子，姜晴看了眼时间，才开口说道：“一会儿和我去个地方吧？”
　　侯雪点头，却不像常人询问地点。
　　“都不问问我去哪。”姜晴说。
　　“那我们要去哪？”侯雪很给面子。
　　“嘿，不告诉你。”姜晴狡黠一笑，起身，“走，和我去车库。”
　　“车库？”
　　姜晴咳嗽一声，想起这个她还有些无奈。她是会开车的，也会骑摩托，但苦于她现在没有驾照，能开上路的居然只有在姜家放着众多豪车车库里锁在角落无人问津的绿色小电驴。
　　这次准备不到位，她准备赶紧让姜斌的那个秘书给她弄个驾照，以后就能带着侯雪到处兜风了。
　　“说好了，不许笑。”姜晴和侯雪站在看着有些笨重的小电驴旁边，姜晴蹬起撑子，先跨了上去。
　　“为什么要自己骑？”侯雪觉得姜晴羞耻的样子还挺好玩儿，但不想继续刺激对方。
　　“因为去的地方是秘密基地。”姜晴拍拍后座，“上来啊。”
　　那地方是原身脑子里的，姜晴之前翻记忆的时候找到，就立刻利用了起来。
　　侯雪跨上后座，迟疑了一下问：“你会骑？”
　　“当然啊。”姜晴开始打火，摩托都会，一个小电驴必须不在话下。
　　侯雪垂眼。
　　“要走了，抓紧。”姜晴轻拧了下把手，结果小电驴“嗖——”地一声启动，她小惊，把脚收上车后，小声嘟囔，“怎么有钱人的小电驴都比一般的快……”
　　“什么？”忽然向前让侯雪下意识握住姜晴的腰，但只有一秒，就改成了抓着衣服。这个糟糕的启动让她有点儿质疑姜晴的技术。
　　“没什么。”姜晴逐渐掌握加速版小电驴，车被她骑得很稳，没再出什么岔子。
　　小电驴出了姜家就往左拐去。
　　一路上风轻打在面颊上，是独属于燥热夏日的意外惬意。
　　车道一开始有些拥挤，姜晴骑得不快，但等后来的路上剩不下几辆车的时候，小电驴的速度还是没变。
　　只求稳，不莽撞。
　　因为后面坐的人是侯雪。
　　是姜晴现在很重视的人，她知道自己看不得对方一点磕了碰了，自然是越小心越好。
　　说起来姜晴除了开车外，还从没带过人。
　　侯雪是第一个。
　　这感觉很稀奇。
　　上学那会儿有个隔壁班的女同学死活想坐姜晴自行车后座，被姜晴冷着脸赶下去了。
　　因为照姜晴的思维来看，她带不了人。
　　先不说身后坐个人就要多操份心，再说她的风格本就是追求速度，哪能为了谁把车骑得不快不慢四平八稳。
　　而现在姜晴后座上带了个人，速度慢得没边。
　　她才知道，原来不是她带不了，只是她不愿意带。
　　骑不快也毫无恼意，真要说的话，她甚至觉得这种慢悠悠晃荡的感觉还不错。
　　高兴。
　　一想到侯雪等会儿看见那些会露出什么表情，她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入夜，繁华都市中依旧川流不息，姜晴过了座桥，拐到河堤。
　　河堤这边连行人都很少，姜晴带着侯雪往靠近河道的地方走。
　　“这儿离市里远，能看见市的西侧。”姜晴停下车，解释道，“风景不错，人也少。”
　　侯雪走了几步，把手搭在栏杆上。
　　“很美。”她道。
　　城市灯火通明，中间隔了河，带着些距离。
　　光影倒映在河面上，起起伏伏。
　　鲜活，却孤独。
　　偌大的城市，侯雪曾经却找不到一处可归之地。
　　幸好。
　　她想。
　　现在她找到了。
　　吹了会儿风，姜晴看见姜兴给她发过来的消息。
　　“侯雪。”姜晴打了些字在对话框里，但没直接点发送，“我……给你变个魔术。”
　　“要我做什么？”侯雪问。
　　“只需要闭一下眼就好。”说着姜晴站在侯雪背后，用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
　　软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蹭在姜晴手心，她笑了下，柔声说：“别紧张，往前看。”
　　侯雪把头转回去，心中只有疑惑，但却不惧怕。
　　她很期待，姜晴到底大费周章地为她准备了什么。
　　闷声响起，在第一朵烟花攀上夜空时，姜晴在侯雪耳边低声说：“睁眼吧。”
　　侯雪看见璀璨的光，在天穹乍现，露出花的模样，燃尽后再星星点点地散落于河道。
　　随即便是更多的光点划破沉默的夜色，从河对岸飞向空中。
　　如纱的云层时不时遮挡住白色的月，将人间与碎玉隔开，周围再暗淡几分，却怎么都挡不住那些烁烁流光。
　　人间明亮如旧。
　　夜色醉人，深邃幽暗，唯独没有星。
　　一颗也没有。
　　却有火树银花之景。
　　像是巨大飞旋的伞。
　　“漂亮吧。”姜晴又暗自给姜兴那边发了条消息。
　　烟火变繁，漫了整片天，有那么一刻，侯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会被这火光所灼伤。
　　侯雪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闪烁的光，连姜晴的话也忘了回。
　　她的心在颤抖，被那绚烂的美夺目。
　　“这是我送给你的，星星。”姜晴拉起侯雪的手，在无人的河提，吹着徐徐湿润的风的无声之夜。
　　侯雪喑哑，说不出一句话。
　　心脏被狠狠触动，她一时有些应接不暇，翻滚的情感快把她冲散，甚至做不出恰如其分的反应。
　　她屏息，生怕眨眼间就又要失去所有。
　　如梦如幻，甚至是即便身处梦中也无法臆想的场景，让她怎样相信这片刻景色只是为她？
　　甜的尽头，是苦涩。
　　姜晴回头看她的时候，侯雪恍惚觉得，她似乎就这么看见了一生。
　　少女背着盛景，身后全是光，被花影簇拥着，她身影单薄，却并不瘦弱。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侯雪的眼角。
　　“喜欢吗？”
　　但侯雪还是能看清她的眼，她如水如星的眼，揉碎了那些她不可知不愿知的情感。
　　那些辉煌，如何都夺不走她的光。
　　而那双眼之中，唯有侯雪一人的身影。
　　天是那么的暗。
　　姜晴愿意毫无保留地倾泄所有。
　　月光被碾碎，洒在这么广阔的天地间，根本照不亮什么。
　　但那盛大的烟火，照亮了侯雪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上空。
　　照亮她碎后又勉强拼起的心。
　　夜依旧静谧，烟火只是偶尔蹿到上空，再炸响。
　　侯雪的侧脸主动贴上姜晴的手，点了点头。
　　“喜欢，特别喜欢。”
　　留下吧。
　　请留下吧。
　　姜晴。
　　她看着姜晴的眼，如何都看不够。
　　大抵只有此刻姜晴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把这些都深刻进脑海中。
　　河与天似是在此刻融合，界线被夜抹得模糊，看不真切。
　　姜晴在它们中间，正对着她笑。
　　“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们的秘密。”她说。
　　……
　　“没了？这就放完了？”姜兴屈膝碰碰蹲在地上的人。
　　男生抬头看他，挑眉：“对，你没手吗？”
　　姜兴伸手把他拽起来，拉到河边，问：“你能看见我姐不？”
　　袁宇摇头。
　　“唉，你知道咱们搁这放烟花是为了什么吗？”姜兴用手挡住风，点了只烟。
　　袁宇也从他那摸了根烟，等他继续。
　　“我姐没给我说，但我左想右想，肯定是为了那个跟着她妈来我家的女的。”姜兴愤懑道，“别的偏袒她也就算了，但啥事没有给人放烟花？操，这是什么操作？”
　　袁宇顿住，犹豫道：“那你觉得呢？”
　　姜兴摸了把自己的金毛，烦躁地说：“我也不知道，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我姐……对一个人上心成这样。”
　　“别想了。”袁宇捏了捏他的肩，“你姐有自己的打算，你别瞎操心。”
　　“可……那是我姐啊。”
　　……
　　烟火看完了，姜晴就骑着小电驴带着侯雪往回走。
　　“怎么想到要放烟花？”
　　姜晴随口道：“变魔术啊，还没变完呢。”
　　“嗯？”侯雪有些意外。
　　没变完？
　　“想知道吗？”姜晴笑着说，“别着急啊。”
　　“好啊。”侯雪说，“我等着看。”
　　可是如果再多一点，她还能忍得住吗？
　　现在是晚上九点。


第24章 咬痕
　　姜晴的发往侯雪的面上轻扫，痒痒的，有柠檬和青草的混合清香，不浓烈，就像是身处夜晚森林。
　　有很多刻侯雪很想搂住姜晴的腰，贴上姜晴因风而轮廓模糊的背。
　　只可惜直到小电驴停下，这一切都还止步于想。
　　姜晴停好车，拉住侯雪的手——只要姜晴想，两人的手都不怎么会分开。
　　但她也不走，而是停下来用单手翻看手机。
　　侯雪站在姜晴对面，有些无奈道：“不是变魔术吗？怎么还有场外援助？”
　　“大型魔术，不仅跨越的距离远，参与人数当然也不少。”姜晴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继续说，“但观众只有我们侯老师一个。”
　　“嗯。”侯雪说，“真荣幸。”
　　“真会说，你都没看完呢。”姜晴说着往别墅里走。
　　等走到楼梯口，姜晴停下，对侯雪说：“又要麻烦你闭一下眼。”
　　侯雪闭上眼。
　　“一会儿抓好我的手，可别绊倒了。”大概是由于视线被阻碍，此刻姜晴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就像在耳边。
　　侯雪感觉到姜晴给她眼上遮上了条布带。
　　自己又不会偷看。侯雪躲了一下。
　　“乖，一会儿就好了。你就当……仪式感？”
　　把侯雪眼睛蒙住纯属姜晴的恶趣味，她不知道自己哪来这样的心思。料到侯雪可能会抗拒，就先一步安抚起侯雪的情绪，而身前人竟真默不作声，顺从地任姜晴为所欲为。
　　姜晴系好眼带，站在侯雪身侧，移不开视线。
　　她蒙住了侯雪那双宁静澄澈，能看穿一切的眼，她此刻做什么都不会被看透。
　　眼前人过分放任她，那如果她这个时候向侯雪要求一些更过分的事，侯雪会不会仍如现在这般，应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姜晴轻飘飘地说了句：“你真美。”轻到侯雪差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美吗？”侯雪寻声探去，不小心碰到一处柔软。
　　她愣了一下，皱起眉。
　　不是脸颊。
　　姜晴后退一步，左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碰到什么了吗？”侯雪明知故问，语气带这些无辜，完全不给人责怪的机会。
　　谁让你给人把眼睛蒙上的？
　　姜晴自己心虚，不好说什么。
　　“……没什么，上去吧。”姜晴捏捏侯雪的手。
　　侯雪点头。
　　站在侯雪房间门口，姜晴右手开门，左手解眼带。
　　“好了，看看。”姜晴说。
　　侯雪预想过很多事物，也模拟过很多次场景。
　　但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个。姜晴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血液似乎都冷了下去。
　　“不喜欢啊？”姜晴看侯雪毫无反应，有点紧张。
　　侯雪忍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姜晴，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姜晴怔住，随即眼神飘忽不定：“因为你是我妹妹啊，这送个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二小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不被法律认可，你根本没有义务。”侯雪拽住姜晴的手腕，“而且你都知道些什么……关于我。”侯雪的眸子明明还是那么平静，但姜晴却觉得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里侯雪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
　　侯雪好像在极力克制什么，手抖得姜晴心慌。
　　她的手腕被侯雪抓得有些痛，外带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侯雪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这和她想得差别有点太大了。
　　姜晴被侯雪压着腰抵在电脑桌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是真把你当妹妹。”姜晴这么说着，却不敢直视侯雪的眼，“你不喜欢当然也可以拒绝，但不要随意揣测我。”
　　妹妹？只是妹妹。
　　侯雪眼神很暗，她并不冷静，但内心再如何翻腾，她面上却是毫无温度的表情。
　　姜晴白净的脖子就在她眼前晃。
　　漂亮的曲线，略显的喉结，精致的锁骨，修长又勾人，那是她最喜欢的部位。
　　姜晴又说了些什么侯雪根本听不进去，侯雪只知道她眼里的喉结在轻轻滚动。
　　侯雪低下头，手覆上姜晴的后颈，用力扣住。
　　她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着。
　　姜晴就在这里，在她房间里，还忍得住吗？
　　“喂……”姜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伸手想推开对方，但她被人按着，加上时间紧，她根本还没来得及使出什么劲。
　　侯雪对着姜晴的脖子咬了下去。
　　没人知道前一秒她究竟是想咬下去，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她能在最后一刻忍住，但仍需要宣泄。
　　唇齿间充满铁锈味，混杂着姜晴身上清爽的味道。
　　此刻姜晴像是森林中摔倒在青草中被狼咬伤脖颈的鹿，姜晴喉咙里发出的声响似是快要了侯雪的命。
　　这是少女极为脆弱的部分。
　　还是不够，想索取更多。
　　姜晴闷哼一声，搭在侯雪肩上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又急忙松开——怕把小孩儿捏疼了。
　　真没出息，这种人就该捏死算了，还管她疼不疼！
　　“操。”疼。绝对出血了。
　　姜晴难得说脏话，这声充满感概的脏字顺着气音挤了出来，但愣是没喊一个疼字。
　　小孩儿想都没想就往人脖子上狠劲咬，估计根本没想过她会不会疼这种问题。反观她，明显就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别说揍了，捏一下都舍不得。
　　等侯雪终于松口，姜晴立刻推开侯雪，不可置信地道：“你属狗的吧！？”这下见人差些没站稳也不搭理了，右手捂上侧颈，皱着眉瞪侯雪。
　　姜晴暗自有些心悸。
　　如果她没感觉错，眼前这个小疯狗刚刚不仅咬了她，还在松开嘴的时候……舔了一下。
　　这都是什么事！不是刚刚还开开心心地送礼物吗？
　　“嗯。”侯雪竟不反驳，视线还盯着她刚刚咬过的地方看，像是要在姜晴手背看出来个洞，得以窥见那渗血的咬痕，她面上明明未有丝毫愧疚感，嘴上倒是假惺惺地问起，“疼吗。”
　　“……你觉得呢？你过来给我咬一口试试。”姜晴疼得都直倒吸气，结果被这么一搞又快没了脾气，想把小孩儿揍一顿的想法也已烟消云散。
　　脖子被咬的那处还泛着痛，过分的是痛感一阵一阵的，特折磨人。
　　咬得是真狠，一点力气都没收着。
　　原来也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姜晴心思跑偏，怅然若失，无缘无故。
　　“呵。”侯雪笑了一下，带着些嘲弄，“那二小姐就记着，可别忘了，这是我留给你的。”
　　姜晴是真的摸不着头脑，觉得眼前的侯雪脑子坏了：“你到底怎么了？”她思索两秒，又道，“是真不喜欢这些啊？”说着她敲敲电脑桌。
　　敲击的声音在房间回响，结果侯雪不理她。
　　“问你话呢。”姜晴用腿碰侯雪的小腿，极度不满。
　　侯雪眯起眼，按住姜晴的腿，低声道：“别蹭我。”
　　姜晴直接给气笑了，咬着后槽牙说：“你是不是疯了。”
　　“对。”侯雪看她的眼，目光一寸寸下移，终落在留下她痕迹的地方，沉声道，“我是快疯了。”
　　姜晴这么半天眉就没松开过。
　　还真承认？脑子坏掉没跑了。
　　“快被你逼疯了。”侯雪补充道。
　　这半句根本没必要，不就是纯粹没事找事！
　　“……有话直说，你打什么哑迷？”姜晴气得够呛，只觉得这心情是七上八下，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跟坐过山车似的，过于刺激。
　　“你不需要知道。”侯雪说。
　　姜晴：“……”很好，这句杀伤力巨大，直接把人堵到无话可说。
　　直到现在，姜晴都没想通侯雪生气的点——大概是生气了，但看着更像是犯病。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姜晴捂着脖子想起身，“不喜欢就不喜欢，我现在就把它运走。”
　　侯雪却拦了她的动作。
　　“这也不行？”姜晴快忍到极限。
　　“你送出来了，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侯雪说。
　　“你又不喜欢，还放在这隔应人？”姜晴这下倒是有些不爽，觉得不仅好心没好报，还要被人按着又咬又气，着实憋屈。
　　“谁说我不喜欢？”侯雪挑了下眉，“我很喜欢。我说过，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是和现在是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姜晴揉揉额角，无奈道：“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姜晴叹口气，“让我出去。”冷静一下。
　　她现在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没法思考，全靠脖子上的阵痛勉强和侯雪回话。
　　侯雪一僵。
　　“你也要放弃我了？”她声音不大，让人听不清楚。
　　“什么？”姜晴没反应过来，“你……”姜晴被小孩儿今天过度的情绪找不着东南西北，“你好歹让我缓缓。”
　　侯雪后退一步。
　　姜晴前进一步。
　　“我们，先冷静一下吧。”姜晴说着关上了门，走出侯雪的房间。
　　侯雪闭上眼。
　　搞砸了？一定是。
　　她忍不住……露出那副模样，她没法在姜晴面前忍住。
　　本就不该越界，她知道自己不正常，就像现在，她吓着姜晴了。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所有都要清零重新开始，可她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侯雪白着张脸，胃里一阵绞痛，她走进浴室，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从浴室出来后侯雪坐到了电脑桌前。
　　需要输入账号密码。
　　她皱眉，并不打算试，而是直接破解。
　　一打开电脑入目的是一段幻灯片。
　　「雪雪」
　　侯雪握着鼠标的手一紧。
　　「这是给你的礼物」
　　「现在看看键盘和鼠标吧」
　　侯雪在键盘和鼠标的背面发现了两个花体英文字母——「HX」
　　是“侯雪”的缩写。
　　侯雪感觉自己的心都皱在一起，呼吸有些困难。
　　「哈哈哈，高兴吗」
　　「一定是高兴的」
　　「我也很高兴」
　　侯雪笑了，却勉强，看着有些痛苦。
　　「你看到了吧？」
　　「那晚安」
　　「明天见，雪雪」
　　现在是夜间十一点。
　　侯雪一时不清楚，她们究竟还有没有明天。


第25章 要求
　　姜晴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实际上等她回房间洗完澡，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有领子的运动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伤口，问佣人要了医药箱，用碘酒胡乱捣鼓完伤口后，就倒头睡了过去。
　　她没想到，其实她挺累的，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第二天生物钟把姜晴叫醒，她睁眼，一缕光透过缝隙打在她脸上时还有些懵。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姜晴起身，动作有些随性，不小心牵动伤口，她龇了龇牙。
　　疼。
　　这小兔崽子，不，小狼崽子，心真狠。
　　姜晴捂着脖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好后对着镜子又开始换棉布擦碘酒。
　　“嘶……”姜晴感觉这么半天自己凉气吸得喉咙都干，“造孽啊。”
　　镜子里长相明艳张扬的少女面色看着不佳，没什么表情，因为生得白净，右侧的咬痕显得异常而突兀。
　　伤口周围泛红，被水泡得有些浮肿，部分地方甚至发紫，但总算血被止住。
　　姜晴盯着镜子。
　　现在的痛感似乎并不太明显。
　　侯雪咬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她有些忘了。
　　姜晴伸出手，按了按伤口。
　　好像还是没到当初的感觉。
　　这么想着她继续用了些劲，又碾又压，那架势看着像是没伤在她自己身上，直到伤口重新出血，多了些新伤痕，她再次体验了一遍昨晚的疼痛，才略微满意地停手，冲洗掉手尖的血渍。
　　红色的水流打了个旋，掉进深不见底的通道里。
　　现在她体会的痛感，之后至少要还给侯雪三成。
　　姜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最后还是又重新上了次药——给自己的神经病行为善后的感觉并不怎么美妙。
　　走出浴室，姜晴穿上昨晚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将拉链拉到头，由于上面穿得有些闷，她就给下面配了条过膝黑色短裤。
　　姜晴的唇轻贴着金属拉链，能闻到些氧化的铁腥味。
　　昨天侯雪咬破她脖子的时候是不是还顺便尝了尝她的血？
　　姜晴忽然好奇，侯雪是怎么忍住血液里那股子铁锈味的？
　　她从没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有什么问题，也不似正常人一般对此类行为感到恶心。
　　实际上姜晴一直就没生气，她最多是有些迷茫和不满。
　　迷茫侯雪生气的点和咬她脖子行为的原因，不满侯雪对她的态度，加上被咬破脖子确实很疼，而且留下的痕迹太明显，很难能遮挡得住。
　　特别是昨天晚上她接医药箱的那个佣人，视线就差没直接黏在她身上审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晴不喜欢穿高领衣服，更别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脖子这种行为，所以看着就非常反常，加上昨晚大半夜要医药箱，先不放在一起说，就是这两个中随便哪一条，都能成功勾起八卦佣人们的好奇心。
　　《等雪停》的龙套们没救了，八卦和凑热闹属性一定全点满了。
　　因此这个早餐姜晴吃得浑身不自在，夸张的长餐桌上只有她一人。
　　便宜弟弟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出哪了，而侯雪与她预料之中一般，没来。
　　姜晴狠咬了几口三明治就再没胃口，她慢悠悠地喝完一杯牛奶，等三明治都凉透后，才起身离开餐桌。
　　上楼前她冷不丁给佣人留下一句：“饭都凉了，看还有没有人吃，没有就倒掉。”
　　说完潇洒上楼，但也没急于回房，背靠扶手，在楼道站了半天。
　　面前是她的房间，右侧最后一间是侯雪的房间。
　　姜晴面朝向自己房间的门，但眼神一直落在侯雪紧闭的门上。
　　大约有五分钟，姜晴揉了揉太阳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开玩笑，她一个成年人难道还治不好一个未成年小孩儿？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主动道歉就没有糊弄过去和解可言。这根本就不是姜晴本人生气不生气的问题，而是侯雪对这件事的态度。
　　……
　　侯雪整晚都在通宵工作。
　　这两年起因时间协调问题她经常熬夜，即便身体再如何疲惫意识也总能占据上风，这是长时间的习惯，并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
　　但今天侯雪是一点也不想清醒，相比之下她更想就这么闭眼睡去，把一切留到第二天早上。
　　很难得，她在逃避。
　　姜晴重要到会让侯雪下意识去逃避这件事。
　　可侯雪无法用睡眠停止思考，她甚至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侯雪强制用工作分散她的注意力，效果勉强，毕竟她敲代码用的电脑还是姜晴给她的“礼物”。
　　“不，这个季度……”
　　侯雪在和团队的人通电话，她微皱着眉，脸上有些许疲惫。
　　“咚、咚。”
　　有人敲门。
　　侯雪略感意外，她用手捂住收音处，愣了一下，随即对电话里的人快速道：“之后我去和李总说。”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带着些忐忑，打开房门。
　　佣人的脸从门后露出来，侯雪本来还算得上平静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侯雪不可避免地僵硬着问：“有事吗。”
　　“二小姐让我来问您还吃早饭吗？”佣人见侯雪脸色不太好，但也没义务询问。
　　“二小姐？”侯雪语调有了起伏，“她原话怎么说的？”
　　佣人犹豫，吞吐着说出姜晴的原话。
　　侯雪面上还是一贯的表情，她应一声：“知道了，我一会儿下去，麻烦帮我热一下。”说完侯雪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打量着她这张颓废没精气神的面容。
　　就像具行尸走肉。
　　她自嘲地哼了声。
　　不过让侯雪失望的是，她收拾一番在楼下磨了半天，也没等到姜晴下楼。
　　她心情不明媚，又成功把饭放凉，也没吃一口。
　　胃疼得侯雪拿不动勺子，她就盯着正前方发愣。
　　“呼……”侯雪呼出口气，满额的冷汗让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侯雪起身，脚下轻飘飘的，垂头抓着扶手上楼。
　　胃很疼，她走路都顾不上看路，直到眼里看见双有些熟悉的拖鞋。
　　她这时才抬头，有些出神。
　　姜晴还是早上的休闲装，脖子和半截下巴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和我出去。”姜晴冷冷地说，只是瞥了侯雪一眼，“给你十分钟换衣服。”她和侯雪擦肩而过。
　　侯雪的胃更疼了，她没忍住，轻喘了一下，可那个不忍心她有一点不好的人没听见。
　　……
　　不出姜晴所料，侯雪果然还是穿来来回回那几件。
　　按安排今天是她们要出去买衣服的日子。
　　就算昨天晚上发生了些不可预测的小意外，但并没有达到能改变姜晴继续计划的地步。
　　全程两人都无交流，姜晴在等侯雪讲话，侯雪倒是对现在能和姜晴坐在一辆车里就已经觉得难得，不敢先一步打破。
　　姜晴对此无语，小孩儿的勇气值好像需要蓄力，昨天用光了，今天就清零。
　　随着原身脑子里的记忆，姜晴带着侯雪去原身熟悉的装柜。
　　其实还是她前几天才在记忆里找到，她完全可以在手机上挑好款式，让人直接送过来就好，但她就是想带着侯雪到现场。
　　就当她恶作剧心思上来了，压不下去。
　　姜晴指了指侯雪：“给她挑几件。”说完她看了眼侯雪，但侯雪表情没什么波动。
　　店员和姜晴很熟，是店里给姜晴的专人，对姜家二小姐一直是顶级服务的水准。
　　“哇，姜小姐您朋友真漂亮，果然漂亮的人只和漂亮的人玩儿。”店员见是姜晴自己带来的选衣服的人便不吝啬夸奖，但除了漂亮也不敢再多言。
　　按之前的接触，姜二小姐的脾性她或多或少也能看出来，要说姜晴要什么没有，为什么会对她们家情有独钟，除了是名牌，更多是她就喜欢这里人说的话。
　　但眼前的人的条件确实好到爆。
　　店员的视线在侯雪身上直白地扫视。
　　完美的衣架子，漂亮的骨型，再顶着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即便是她随意往那一站，就是道天然的风景线。
　　而她身上穿的这明显地摊货的衣服，说句暴殄天物都不为过。
　　店员为能给有这样条件的小孩儿搭衣服是非常高兴的，还没开始挑就已经成就感满满，甚至忍不住上手比划。
　　当事人还没什么抗拒情绪，倒是站在俩人旁边看的姜晴先一步有些不愉悦。
　　看见店员凑近侯雪二话不说就要上手的时候，姜晴本想地上前拦那个店员，但手都伸了出去，却又找不到这么做的理由，只能暗自捏成拳，缩了回来。
　　店员没有发现这个小插曲，而全身心都在姜晴身上的侯雪，则瞬间捕捉到。
　　侯雪勾了下唇，这大概是她一整天心情的最高值。
　　给侯雪买衣服这事放在以前，她肯定是要表达下不满，但事情发展到现在，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这才一个月，一开始拒绝得毫不犹豫的人就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店员眨眨眼。
　　她看到颓废忧郁风的漂亮小孩儿笑了！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一个个长得这么好看，皮肤好到快能挤出水，还离这么近，让她怎么受得了？
　　幸好店员够直，而且毕竟也把姜晴看久了，对精致美女的抵抗能力算是强大那部分。
　　“咳，好了，”店员退到安全范围内，转身取了一堆衣服下来，一件件在侯雪身上比划，期间挑出几件，就把剩下的全塞进了侯雪手里，“我都给你搭好了，别拿混哦，去吧小美女。”说着店员就把侯雪推进试衣间。
　　侯雪拿了满满两手的衣服，进试衣间前的前一秒，和姜晴对了个视。
　　带着些委屈和求助。
　　可惜姜晴视而不见，别开了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原著读者。
　　要是女主在装这一方面称第二，整本书内根本没人敢称第一，原著里侯雪演技好得不行。
　　姜晴也是最近才领悟到，以前她还只把“影后”这身份当成年侯雪的专属，其实仔细品味，这技能就是无条件天生的，未成年侯雪照样有以假乱真的演技。
　　耍她很好玩儿是吧，不就是恶毒继姐吗？她今天就要体验一把原设定。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姜晴此刻就越想越憋屈，眼神也越来越冷。
　　“里面那位，和您什么关系啊？”店员这会儿还停留在又能给极品搭造型的阶段，对姜二小姐的关注度少了不少，一下精准踩雷。
　　姜晴随口答道：“同学。”
　　不喜欢当妹妹，那就当同学好了。
　　侯雪听见门外的对话，整衣服的动作一顿，恰巧，随之看见衣服标签上的价格。
　　是一串很长的数字。
　　她又顺手翻了翻其他的，眼便沉了下去。
　　“同学？那您可对您这同学太好了。”这里是专门给上流社会提供服务的地方，按照侯雪的身份，确实不够格。
　　“没什么，只是看不惯她穿那些而已。”姜晴说话声不大不小，但她能感觉到，侯雪听得见，她顿了顿，有一瞬间的迟疑，但还是说道，“带出去不太体面。”
　　不等店员回话，侯雪打开了隔间的门。
　　她抿着唇，半个字也不吐露，就垂首在那站着，毫无拘谨之意，带着股懒散。
　　店员眼都看直了。
　　这是那堆衣服里最为休闲的一套，并不能展露少女动人的曲线，但穿在侯雪身上，受她天生的矜贵气质影响，就有种说不出的莫名气场和独特。
　　赞美的词就在嘴边，但店员没忘刚刚姜晴那两句态度不明的话，下意识看了姜晴一眼。
　　姜晴早就知道侯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块没被雕琢就足以惊艳的玉。
　　她虽惊讶，但这并不妨碍她被少女所折服。
　　想藏起来。
　　这样的人，就该被藏起来。
　　“不好看，下一件。”姜晴语气随意，但内容却让店员小惊了一把，也让她庆幸自己那一堆堆词汇没说出来。
　　侯雪听后就又进试衣间，重换了一套。
　　店员这下什么话都没得说了，现在这套是里面设计最独特的一套。
　　说通俗一点，就是出于设计美观导致露得比较多，所以虽然款式好，但苦于没几个人的身材有信心敢穿出这件，不幸滞销。
　　而侯雪明显不属于那些人中的一员，她完美地诠释了设计者的设计理念——无瑕疵的美。
　　姜晴紧咬后槽牙才忍住想立刻碰侯雪的冲动。
　　果然人要靠衣服撑场面，特别是底子本就极好的，这会儿侯雪的魅力值就快要冲破天际。
　　除了想把侯雪这个人藏起来的想法风头盛，姜晴还想把店员的眼睛遮住。
　　她一直觉得店员那眼神直勾勾的，就差恨不得直接用眼神抚摸侯雪了。
　　姜晴忽然有些后悔把侯雪带来这里。
　　她就该提前买好，再让侯雪在家里一件件试给她看，反正效果一样。
　　但任凭姜晴头脑风暴如何，她表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地说着自己计划的剧本台词：“无聊，换了，下一件。”
　　店员在旁一句话也不说，但内心已经痛到无法呼吸。
　　连这样的都不要？
　　难道她误会了，其实姜晴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这个“同学”？
　　这是什么奇怪的新方法，让人经历不曾体会过的世界后再让人回到过去？
　　那还真是富家小姐会玩儿。
　　之后姜晴指挥着侯雪把店员挑出来的衣服全试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部适合，甚至可以说每一件都像是为侯雪量身定做的。
　　但姜晴件件拒绝也是无一例外。
　　她一件都不要。
　　店员只觉得她是这场无硝烟战争的牺牲品，她可是真的用心，花费这么多年经验挑出这些套装，满心欢喜地耐心等待自己能力的检验结果，却落这么个结局，让她不仅没有成就感，只觉得心血喂了狗，不值。
　　不过好在她还是过了遍眼瘾，也不算完全浪费。
　　“最后一件？真遗憾，没一件适合你的，”姜晴挑眉，抱臂说，“那就换回来吧。”
　　她总算按耐住狂跳了半天的心脏，暗想侯雪确实是个祸害，为了社会健康发展，就别乱放出去祸害别人了。
　　姜晴让侯雪先去门口等她，见侯雪离去，姜晴转头就对满脸遗憾的店员说：“刚刚的所有我全要了，照惯例，今天晚上送去姜家。”
　　店员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点了点头，给了姜晴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姜小姐。”
　　姜晴表情看上去很满意，笑得温柔。
　　现在姜晴给人的感觉和刚刚截然不同，店员内心的好奇都能要把人逼疯。
　　所以那个漂亮同学，到底和姜二小姐是什么关系？


第26章 出发
　　侯雪站在门口，她半只手塞在口袋里，站姿随性，但背依旧挺得很直。
　　等姜晴不过刚走近，她就回了头，嘴角带着些笑。
　　她已经时常对自己笑了。
　　姜晴忽然意识到。
　　侯雪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甚至看着心情不错。
　　姜晴为此感到挫败，她本身自认为演技还不错。以前大学社团她报过戏剧社，上台演出了不少次，像是恶毒女配这样的角色应该没什么难度。
　　谁能想到侯雪什么表现都没有，搞的姜晴连想给个台阶的机会都没有。
　　“还要去哪里吗？”侯雪主动提问，屈指可数。
　　“你想去哪？”姜晴的话脱口而出时就后悔了，这句人设崩得太严重。
　　侯雪就看着姜晴，轻声说：“那我们回家吧，好吗？”
　　“我们回家”带给姜晴的冲击力不小，她眼睑颤了颤，对着侯雪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嗯。”
　　姜晴和侯雪沿街打了个车。
　　说实话姜晴现在一点都不愿意在室外，外套宽大用料还是最吸热的黑色，再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就算下半身再凉快也无济于事，该闷还是得闷。
　　姜晴这身造型确实别致，上下反差让普遍自来熟的出租师傅一上来就问：“小姑娘大热天怎么穿成这样？还拉那么上面，热不热啊？”
　　吹着空调，姜晴往前伸了伸腿，她个子高，坐前面还有些不太舒服。
　　“热，特热。”姜晴嘴上回道，视线从后视镜看坐在后座看风景的侯雪。
　　侯雪大概真的对和姜晴有关的有些玄乎的感应，无论是刚刚在门口，还是现在姜晴抬眼看她，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应到对方。
　　继姐眼神凶，表情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估计是顾及司机师傅。
　　侯雪想笑，但又不敢笑得明显。
　　怕真把姜晴惹恼，得不偿失。
　　侯雪不对姜晴的各种示意有反应的原因是，她根本不后悔咬姜晴那么一口。
　　她逃避，但不代表她认为她的行为是错误的。
　　如果再来一遍，侯雪还会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这是她基因里的劣根。
　　是多少年前她就接受的东西。
　　咬痕是侯雪给姜晴留下的标记。
　　告知旁人她的所有物的所属权。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带着姜晴去纹身，把自己的印记永久性地留在对方身上——不可抹去。
　　姜晴和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天南地北扯到市内经济发展。
　　“嘿，你别说，咱们市里那几个什么什么家，到还真有点那种小说里牛逼世家的感觉。”司机师傅艳羡道，“人家一个月赚的钱和我一个月赚的钱带来的贡献那真是没法比哦。我听广播说其中占大头的那个是……是什么，姜家是吧？别说，他家别墅离你家还挺近的。”
　　姜晴不怎么想搭腔，仅含糊道：“……可能吧，我也不了解。”
　　“也对，你一个学生哪里了解这些。”
　　姜晴立刻点头，只想司机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她快被羞耻心折磨死。
　　她没想到小说情节虽有些夸张，但小说市民居然对这些设定有正常反应。
　　这让她有种，这里和现实世界可能本质也没什么两样的想法。
　　目前为止唯一姜晴庆幸的就是她没一上来就报姜家的地址，而是选了离姜家独栋别墅不远处的一个高档小区，才没有暴露让人羞耻的姜家二小姐身份。
　　见车驶远，侯雪开口：“二小姐还真有趣。”
　　姜晴稳稳人设冷脸皱眉一条龙服务：“什么？”
　　“二小姐刚刚才用身份教育我，怎么转头就嫌弃起自己的身份来了？”
　　“……你好闲。”姜晴说，“我嫌弃或是不嫌弃，又影响不了什么，我就是姜家二小姐。”
　　侯雪收敛起眼底的笑意，忽然迈进一步：“哦？你真的是姜家二小姐吗。”
　　姜晴顿了顿，她眯眼答道：“当然，不然呢？”
　　早在来的第一天姜晴就想好了，她是姜二小姐，这是无法被改变的事实。所以在她是“姜晴”的时间里，她会承担过去自己犯的错，也不会去否认自己的身份。
　　侯雪不说话了。
　　……
　　姜晴拉着两个行李箱往车后面塞，姜兴给她搭了把手。
　　“姐，你都带了点儿什么啊？”姜兴随口问。
　　“……没什么。”姜晴摸摸鼻尖，糊弄了过去。
　　比起姜晴两个沉得要命的行李箱，反观侯雪行李箱就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感觉根本没装什么东西。
　　徐淼给姜晴发消息，说她和表妹已经在准备出发的路上。
　　他们总共六个人，分两拨走。
　　徐淼和表妹从徐家出发，剩下四个人坐同一辆车，到度假村那边再集合。
　　“等会儿去接的人就是上次那个玩儿电脑的。”三人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后，姜兴跨进驾驶座，随口对姜晴说道。
　　姜晴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嗯，是要谢谢人家。”
　　虽然电脑没发挥出姜晴所望的效果。
　　她又把领子拉高了些，靠着车门，看风景。
　　“姐你不是不喜欢高领吗？”姜兴在后视镜看见姜晴的动作，问了句。
　　这是姜晴和原身难得有重合的习性。
　　“嗯……”姜晴是真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问她这事。
　　侯雪就在一旁抿嘴笑。
　　这次姜晴看见了。
　　她还笑？
　　姜晴唇藏在衣领下，小声嘀咕：“真好意思。”显诸副
　　姜兴没得到姜晴的回复，虽不太在意，但视线一直在后座的俩人身上来回瞅。
　　这两人之前的那股黏糊劲呢？怎么坐个车还隔这么远？
　　这波有戏。姜兴心里暗爽。
　　他姐终于对侯雪腻了，果然只是玩儿而已，可喜可贺。
　　至于为什么？姜兴完全不在意。
　　他姐没彻底走偏，只要能及时止损就好，其他都无所谓。
　　……
　　有个高瘦的男生站在公交牌下，带着耳机，目视前方，整个人看着一副“我要困死，倒头就能睡”的模样。
　　姜兴对着他摁喇叭，吼了声：“还杵着干啥，上车啊。”
　　袁宇先张望一下，才慢悠悠地拉着行李走过来。
　　“为什么这么早？”袁宇整个人无精打采。
　　“早点儿去，你要是困就到那边休息。”姜兴倒是看着挺兴奋。
　　袁宇坐进副驾驶，礼貌地和姜晴打了个招呼。
　　姜兴当中间人做介绍，姜晴和袁宇笑了一下，但打第一眼他回头的时候就总感觉怪怪的。
　　可究竟哪里怪，她一直没想出来。
　　姜兴开着车往市区外走。
　　风呼啸在耳侧，整个车里都灌满风迹，头顶是无云碧空，姜晴仰头看天上还慢吞吞移动的云，心里什么都没想。
　　就觉得，怎样都挺好。
　　现在，挺好。
　　姜晴对着风猛吹，但人没吹得更清醒，倒是先被吹出来些困意，准备小憩前对姜兴说：“累了换我。”
　　“好。”姜兴是昨天晚上知道其实姜晴会开车这事的。
　　他当初还震惊了一把，毕竟他姐在姜斌面前一直扮演好孩子形象，别说开车，他姐是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
　　所以姜兴本身对此有些怀疑。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姜晴的。他姐根本没时间，天天准时回家，课余时间却无趣得很，在房间里除了学习就是和小姐妹群里侃大山，也就只有假期才会约人出去购物。
　　姜晴看他一副不信任的表情，有些无奈。
　　最后还是她带着姜兴兜了一圈，才得到除了学习不愿意好好搞以外其他都有所小成的姜小少爷的肯定。
　　袁宇戳姜兴，说：“你姐不是阳瑞好学生，天天学习的那种？”
　　“唉……”姜兴抹了把脸，“可快别提了……”
　　他姐最近变得确实过多，但学习还是照样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事不？”
　　“啥。”袁宇问。
　　“我想好好学习转阳瑞。”
　　“记得，怎么？”
　　“我现在觉得没必要了。”
　　“姜少这想一出是一出？”
　　前面两个人小声唠嗑，侯雪坐在后座偏头看姜晴。
　　姜晴在脸上带了副墨镜，大概是用来遮光线。
　　墨镜很薄但镜框很大，遮住了姜晴小半张脸。
　　侯雪觉得这墨镜碍事，余光里姜兴和袁宇在拌嘴。
　　她呼吸平稳，伸手。
　　姜晴挣开半只眼。
　　她睡眠很浅，很快感觉有什么在靠近，而刚睁眼就看见灰蒙蒙的世界里多了抹白，亮眼得很。
　　什么东西？
　　她一把抓住那抹白。
　　是又软又硬的手感。
　　姜晴用上些劲想把白后面的东西扯出来，结果就感觉身前被什么东西挡住。
　　因为灰蒙蒙的世界变成了黑色。
　　“喂。”姜晴刚睡醒，还有点儿懵，不太能分清现实和梦境，只听她扯着沙哑的嗓道，“赶紧起开。”
　　“……是你自己不让我走开，现在反悔了吗？”侯雪看着靠在角落的姜晴，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道。
　　风裹狭着那句话，姜晴微怔住。
　　她想起那节体育课，她和侯雪那个因四下无人而越界的亲密拥抱。
　　“操啊。”姜兴在前面大喊一声，打散了姜晴危险的联想，“侯雪你干嘛呢！？”
　　姜晴被彻底吼清醒了。
　　她就是小睡而已，醒来这天怎么都要变了，她扶扶墨镜，在狭小的空间里坐直身体，透过墨镜看侯雪。
　　侯雪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回头。
　　袁宇对姜兴这一家小辈复杂的关系了解甚少，拍了拍看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姜兴：“赶紧看前边儿吧，好好开车。”
　　姜兴冷哼一声，琢磨着，可能他还是需要好好学习转阳瑞。
　　“还有多久？”姜晴打着缓解气氛的旗号问了句。
　　“四十分钟。”袁宇看了眼导航回道。
　　“小兴累吗？要不换我开？”姜晴支着头。
　　“不用。”姜兴说，“马上到了，换人还麻烦。”
　　……
　　这个国际度假村主打“亲近自然”，但也不是就找了个深山老林开始搞旅游业，实际上度假村离市也不是很远，而且规模不小，据说景点多元化，面积占了整个半山腰以下顺带着河道的区域。
　　姜晴下车就感觉头不晕眼不花了，临近山区，空气清新，林间鸟鸣，最主要的是，人很少。
　　毕竟在试营业期间，加上票挺难弄，所以就算是暑期也零零散散没几个人。
　　但只是没什么人，并不代表一个人都没有。
　　姜晴看见停车场不远处的两辆车。
　　她活动一下就去给徐淼拨电话，询问对方的位置。
　　五分钟后徐淼家的车就停进了度假村停车场。
　　徐淼拉着她的小表妹下车，挨个和姜晴这边的人打招呼做介绍。
　　姜晴觉得好玩儿，而且徐淼的小表妹看起来腼腆可人，像只小白兔。她想如果这小表妹长了对兔耳朵，这会儿一定是害羞地耷拉着垂在眼前的。
　　想着想着她就盯着小表妹的眉眼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孙茜。”小表妹伸出手，走到侯雪面前，想和这个看着有些距离，但很想让人亲近的漂亮姐姐握手。
　　侯雪在要回答的前一秒看见姜晴的笑。
　　她变脸很快，几乎立刻对小兔子面无表情，不仅不回话，还故意把手半塞进口袋，把态度摆得又绝又明显，就是不想和孙茜握。
　　一旁的姜晴挑眉。
　　孙茜有些下不来台，脸上泛粉，一双大眼睛求助似地看向姜晴。
　　尽爱耍小孩性子。
　　姜晴自然而然地握上小兔子的手，说道：“我叫姜晴，是淼淼的好朋友。”
　　“啊，你就是姜晴姐！”孙茜听后眼里都要冒出星星，一下反握住姜晴的手，“表姐一路上和我说了晴姐姐好多事呢，原来晴姐姐本人这么漂亮啊。”
　　“哪里，小茜才是很可爱。”姜晴也没想到小兔子这么热情，但笑容不减。
　　侯雪就看着姜晴的笑。
　　徐淼和姜兴扯了半天这会儿走了过来，看见小表妹抓着姜晴的手，又看看在一旁的侯雪。
　　不知道为什么，兀地有一阵把熊孩子放出来祸害人的心虚感，赶忙上前分开两人。
　　“姐？”孙茜看清来人，激动地说，“晴姐姐真的好漂亮，我好喜欢！”说完她又把视线放在了侯雪身上，“这个姐姐也好漂亮……但是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说完她把头垂了下去。
　　“她叫侯雪。”姜晴道。
　　“侯雪……”孙茜重复一遍，迟疑地回头看徐淼一眼。
　　“对。”姜晴先一步说，“淼淼应该告诉你了，她就是我妹妹。”她稍稍改变了一下站姿，半个肩膀挡在侯雪的身前，这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嗯，”孙茜点点头，“是晴姐姐名义上的继姐妹，对吧，表姐？”
　　“哈，哈。”徐淼干笑，“是……”
　　听到这侯雪偏开头。
　　她摸不清她此刻究竟是想当姜晴口中的“妹妹”，还是想成为那个“名义上的继妹”。


第27章 情侣
　　姜兴领着人到度假村入口处，那里有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带着职业微笑等他们。
　　侯雪走在队伍最后面，她和谁都不熟络，除了姜晴。
　　倒是新来的孙茜和众人打得火热，小表妹外表看着害羞腼腆，实际上好动又热情，是个第一印象充满迷惑性的社交小达人。
　　姜晴注意力全放在后面，但嘴上还是问起徐淼怎么选这个小表妹带出来，徐淼答道：“其实小茜从小就没怎么出来过，这次是她之前缠了我好久，答应她的。刚好碰上你们也要出来，就一起了。”
　　“没怎么出来？”姜晴听出些其中隐情。
　　“小茜心脏不好，从小家里就不准她外出。”徐淼叹气，“所以我的任务很艰巨。还有她性格其实就是有些……跳脱？其实心眼并不坏，刚刚我看你家侯雪对小茜……”
　　“等等，”姜晴打断徐淼，“你说谁家？”
　　“肯定是你家的啊，怎么，和侯雪闹矛盾了？”徐淼感慨，随口开了个玩笑，“有些人放假前不是还缠缠绵绵，这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不用担心，侯雪不会在意你的小表妹的。”姜晴笃定，并避开继续讨论上面的玩笑。
　　“这么了解她啊？”徐淼接上她的话。
　　“嗯。”姜晴说，“她根本不在乎。”
　　徐淼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侯雪，只觉得有些人说的话是又酸又奇怪，但她一向善解人意，一般不会惹伙伴不愉快。
　　“对了，还有件事，我刚一见你就想问，你为什么开始想着穿高领了？”
　　姜晴：“……”她就知道。
　　两人这么一来二去，六个人的队伍就已经走到那个职业装身边，姜兴上前做介绍：“这位是韩女士，是我们的负责人。”
　　“大家好，我叫韩璐，是大家在国际度假村的主要负责人。你们有什么需求和问题我都会提供帮助，希望大家能有一个愉快的度假体验。”韩璐的微笑很标准，她五官立体，妆化得很浓，显得眼神深邃动人。
　　实际上这一行人都还是小孩儿，姜晴无论生理或是心理都算是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她走上“领队”的位置顺理成章，倒是难得这个叫韩璐的负责人职业素养过得去，大概是清楚这些小孩儿的身份，并没有出现什么让人反感的举动。
　　“先来安排大家入住，放置行李。”韩璐带着一行人走到酒店，她笑着说，“现在我们开放的有独栋小别墅和酒店套房，小别墅刚好剩下三栋，居住区介绍在第五页，大家按自己喜好选择就好。”边说韩璐边给大家人手发了一本册子。
　　孙茜拿着小册子翻来翻去，拽了拽徐淼的袖子，指着上面的小别墅，小声说道：“表姐表姐，我喜欢这个。”
　　韩璐看见后说：“其实这个小别墅原本是情侣专属，因为是试营业才向所有人开放，但里面还是按照情侣模式布置的，大家可要好好选择哦。”
　　姜晴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地翻小册子，听完韩璐的话后整个人怔住。
　　情侣套房？
　　六人分组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时候的站位都分得明确——姜兴和袁宇在瞅一本册子，孙茜和徐淼已经向韩璐表明要住小别墅的意愿。
　　姜晴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想合上小册子，告诉韩璐她要住酒店套房，结果下一秒就被一股熟悉的味道笼住。
　　是她很喜欢的，怎么也闻不够的味道。
　　“我们一起住小别墅，好吗？”侯雪从右后侧靠近姜晴，手指上那本还没来得及被合上的小册子，她侧头看姜晴，低低地叫了她一声，“姐。”
　　姜晴被这么一激脑子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她感觉有炮在耳侧炸响，又顺着耳尖从脊柱传到大脑皮层，让她直想发颤，此刻她就像是在海上孤舟中被深海塞壬歌声迷惑的旅人，那句下意识答应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她确定侯雪在服软，说实话这很犯规，她一直听不得侯雪叫她姐姐。
　　恨不得把世界都捧到侯雪面前。
　　但现在俩人难道不是还在置气中吗？别扭这么多天，居然被人叫一句“姐”就这么搪塞过去，太没年长者的尊严。
　　真愁人。
　　她叹了口气，却难得没第一时间推开侯雪——是好不容易没被自己拒绝的亲近，那么多几秒，大概也无伤大雅。
　　侯雪当然是乐得靠近姜晴的时间更多些，连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而在场只有韩璐注意到这里，她眼神多停留几秒，但很快移开，并未被俩人察觉。
　　姜兴和袁宇倒是很坦然，他俩心里没鬼，自然不觉得“情侣套房”这个词有什么，认为也就是多了些花和烘托气氛的物品，况且这些在他俩眼里影响根本不大。
　　其他两对都决定得迅速，姜晴这时候再犹豫就显得耐人寻味，似乎更容易让旁人察觉出些什么，特别是几人的视线都一并落在她和侯雪身上的时候。
　　“好吧好吧。”姜晴跨走一步，拉开和侯雪的距离，说，“……我们也选小别墅。”
　　“好，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韩璐似乎很满意地说道，“都离得不远，居住区就在这一片。”
　　小别墅群离得确实不远，而且这地方还依山傍水，人工小河流在小别墅前交错流淌，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但小别墅中也有差别，其中只有四间小别墅被挂上了牌子。
　　“玫瑰的那间已经被上位游客选走，现在还剩桔梗，栀子和向日葵。”
　　六人里姜兴反应最快，拉着袁宇就站到向日葵那间前，乐呵道：“我们要这间，看着就最正经。”
　　徐淼一句话不说就拉着小表妹就往桔梗走，她并不清楚花语，也不想较真，在她看来主要是这花还有点颜色，总归要比栀子看着顺眼些。
　　姜晴无奈，和侯雪被动分到栀子。
　　要知道她之所以错失选择良机，主要是因为她一来就在想写这几个的花语都是什么。
　　她想规避一些让她心虚的选项，结果没想到最后被分到栀子。
　　等待的爱。
　　比起桔梗的永恒和向日葵的沉默，姜晴最不想选的就是栀子的等待。这其中的暗示性实在太强，无论别人有没有察觉到这其中难以捋清的复杂心思，首先她自己觉得别扭。
　　可惜事已成定局，姜晴只能硬着头皮进房。
　　说是以栀子为主题，就到处都有栀子花，但因为是被设计搭配过的精美插花作品，所以看着并不单调，反而清新脱俗，赏心悦目。
　　小别墅后面还自带小院，要说面积确实很大，更何况后面还有那么多套，姜晴横看竖看怎么都感觉如果住一次的价格不定得吓人，基本回不了本。
　　姜晴走上二楼，非常不幸的只找到一间卧房。
　　还是双人大床房。
　　不过床上并不是白色栀子花，似乎是经过变种的粉色栀子花瓣。
　　真不愧是情侣套房，是真的为情侣们考虑，悉心体贴。
　　“还真是情侣呢。”姜晴小声吐槽，木着张脸想把花瓣扫下去，结果还没什么实际行动，就被侯雪抓住了手腕。
　　“嗯？”姜晴疑惑。
　　侯雪把姜晴往前拽，拦住她的腰，倾身把姜晴按到了床上。她一只手支着床，另一只手将姜晴的手腕抵在头顶，半跪在床边，低头看姜晴。
　　少女倒在花瓣中，被簇着，周遭是不那么明显的淡香味，还混杂着那股青草味。
　　侯雪从她的眉眼往下看，经过唇，下巴，停在被衣领遮住的颈部。
　　姜晴脑子里脏话乱飞，她仰头看侯雪，发现对方又在看她脖子，语气无奈：“你又发什么疯？”
　　再咬她就真的要生气了。
　　“你知道栀子的花语吗……”侯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不知道。”姜晴毫不心虚，闷声说。
　　“是等待。”侯雪缓慢道，她眯着眼，“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
　　姜晴挑眉，突然抬起腿勾住侯雪的腰，打断后半句话，她看见侯雪眼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
　　腰上瞬间发力，姜晴反手束住侯雪的手腕，抓住她的肩膀。
　　“先别说话。”姜晴用拇指按在侯雪下唇，本来她做这个动作的目的很单纯，是真的不想让侯雪继续说下去，但当指腹碰到少女意外柔软的唇，有些事情就不太能受被控制，她迟疑道，“为什么……”你的唇这么软？
　　侯雪这人总是冷冰冰的，唇也薄，很标准的薄情像。
　　可为什么会这么柔软呢？
　　姜晴用上些劲，没收力，在侯雪的唇上摩擦了几下。
　　“嗯……”
　　侯雪皱眉。
　　她的继姐下手并不轻。
　　侯雪这么皱着眉哼出声，让姜晴竟生出些不知足，她微微俯下身，一点一点靠近那柔软温热的唇。
　　侯雪察觉出姜晴想做什么，浑身僵住，看向姜晴眼里带着些不可置信，却毫无反抗的迹象。
　　她默许，甚至称得上期待。
　　姜晴似乎对侯雪的反应很满意，而就在她将要碰到那被她蹭得有些红肿的唇时，轻偏了下头，错开原本的终点。
　　“姜晴……”侯雪沙哑着嗓子，似乎在表达不满。
　　虽然没落在唇上，但姜晴靠近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她张了张嘴，咬上侯雪白皙的侧颈。
　　擦了这么多天的药，姜晴很清楚和自己身上对应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
　　侯雪就是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姜晴弯着眉眼，却不用力咬破，只是在温柔克制地用牙尖磨着那块细嫩的皮肤。
　　若要说清，这就像是在调情。
　　最终姜晴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比起姜晴衣领里被很凶残搞破的伤痕，它显得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甚至不像是被咬出来的——倒更像别的什么印上的暧昧痕迹。
　　还想还回去三成，这大概连一成都没有。
　　姜晴直笑自己没骨气，从侯雪身上起来。
　　“这就算把上次的还给你了。”姜晴理了理衣服说道。
　　侯雪躺在床上，她用冰凉的指尖碰触红印。
　　并不疼，甚至没有唇上用的劲重。
　　她一时摸不透姜晴的想法。
　　还回来就等于划清界限，可姜晴还的份量像闹着玩儿，甚至又留下些新的东西。
　　侯雪抿了下唇，感到些疼。
　　大概会一直纠缠不清。
　　但没关系，她可以等，就像她没能说出的那半句一样——我可以等，等你勇敢，即便那个期限是永远。
　　而这些已经没有再告诉姜晴的必要了，姜晴的选择很明显。
　　狠不下心切断的犹豫，早就暴露出连她自己都不敢探寻的内心深处。


第28章 决定
　　姜晴收到韩璐集合午餐的消息。
　　“走了，出去吃饭。”姜晴给侯雪看了看手机说道。
　　侯雪坐起身，对着姜晴笑。
　　“看什么？”姜晴也跟着笑，“过来，赶紧收拾东西。”
　　姜晴边收拾边指挥小孩儿，匆忙放好行李后两个人就往刚刚的酒店走。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走到半途，侯雪忽然问起那个刚刚姜晴不让打开的箱子。
　　“那个……”姜晴犹豫一下，“晚上你就知道了。”
　　听后侯雪便不再追问，毕竟姜晴连时间都定好了，她只需要等待，而她恰好擅长这个。
　　等两人走进酒店，发现其余的四人已经到了。
　　姜兴看见姜晴和侯雪有说有笑后脸色变得不怎么佳，袁宇在他身后叹气，倒是徐淼挑了挑眉，靠近姜晴就问：“怎么，和好了？”
　　“嗯。”姜晴给予肯定回答，摊手道，“本来就没什么。”
　　徐淼在姜晴和侯雪身上来回看了看，又道：“你俩的气场还真怪。”
　　“哪里？”姜晴不解，“多融洽。”
　　“不是，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徐淼神秘道，“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姜晴手指微动，竟有些讲不出的紧张，但面上却和徐淼打哈哈：“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徐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孙茜先一步凑过来，眼睛眨巴眨巴道：“表姐你和晴姐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侯雪本来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见孙茜过来，也靠近些，没想到第一句就听见孙茜甜腻腻地叫姜晴“晴姐姐”。
　　她不爽，脸上的活气卸了下去，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孙茜带这些婴儿肥的小脸儿看。
　　“聊等会儿的饭呢。”姜晴眼都不带眨地说，“小茜想吃什么告诉姐姐，姐姐让人给你添。”
　　孙茜眼睛又开始自带闪光效果，又羞又甜地说：“晴姐姐你真好。但我的口味还挺怪的……我喜欢吃甜的。”
　　甜？
　　“没有啊，喜欢吃甜可不奇怪，”说着姜晴回头，牵起侯雪的手，看见侯雪眼中闪过的错愕和欣喜后满意地说道，“很巧，我们雪雪也喜欢吃甜的。”
　　“啊！”孙茜小声惊呼，看向侯雪，“那我和侯雪姐姐好有缘呢。”
　　侯雪见孙茜和自己讲话，打不算给回应，也不再看她了，将视线投向别的地方。
　　先不说姜晴，徐淼这下都不知道偏袒谁，侯雪约等于姜晴，孙茜又是自己的小表妹。
　　心好累。
　　“小心眼儿。”姜晴小声对侯雪道，但她倒是没什么纠结，就觉得侯雪反应有趣，说完又对孙茜带着些顺毛的意味解释，“雪雪其实只是不太爱说话，对谁都这样。甜口味的菜来前我已经加过了，肯定有小茜爱吃的。”
　　侯雪瞥姜晴一眼，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这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六个人跟着韩璐往吃饭的地方走。
　　小楼有三层高，装修的古香古色，韩璐把众人带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上，上楼的时候姜晴看到一楼有人在收拾，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停车场的车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联想。
　　最后姜晴坐在内侧，偏头就能看见不远处的林地，和一条尽头入林的潺潺小河。侯雪坐在她右手边，但桌面大，六个人围着坐，人与人的距离算不上近。先住富
　　姜晴筷子没往自己碗里送几次，倒是拿着公筷给侯雪夹得次数比较多。
　　很显然对于终于和侯雪和好这事，姜晴很高兴，也总感觉小孩儿实在吃得太少，瘦到没多少肉，她抱着的时候感觉都硌得慌。
　　不过手上动作是手上，嘴上姜晴一边客套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得和韩璐聊度假村的游玩路线。
　　“我听着这儿的项目挺全面，也快正式开业了吧。”姜晴问着，手上的动作被拦了一下，她看了眼侯雪。
　　“太多。”侯雪小声说。
　　姜晴读出她的意思，顿了一下，放下公筷。
　　“是，确实快开业了，”韩璐说，“其实和姜小姐你们一起的还有另一队，就是来考察我们这儿的。”
　　姜晴若有所思。
　　“要等她们的反馈。”韩璐笑得有些勉强。
　　“嗯？”姜晴挑了下眉，“找茬的？”
　　“其中一人姜小姐应该是知道的，就是卓家的，卓桃卓小姐，这可是位祖宗。”
　　姜晴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勾起她那么一些沉寂的记忆。
　　卓家，卓桃。
　　如果她没记错，卓桃是后期一个小反派。
　　怎么回事，侯雪这么早就遇到卓桃了？
　　是因为她把侯雪带到这个原本侯雪不会出现的地方？
　　姜晴下意识看向侯雪，情绪有一瞬外露，但很快便收回目光。
　　“怎么了，姜小姐？”韩璐问。
　　姜晴摆摆手，笑着说：“我们之前在一个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这话确实不假，原身还真和卓桃在宴会上见过，但对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对于原身，卓桃就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和原身本性一个路数，但相比之下要少一层在外好学生的乖巧人设。
　　而对姜晴来说，卓桃是个身世有些特别的后期反派。
　　原文里在侯雪成立锋雪后的两年就遭到行内人士的嫉妒，曾经派过商业间谍进锋雪，而卓桃就是其中之一。
　　卓桃并不是卓家的亲身孩子。在她二十三岁那年真公主回来，她变成冒牌货，卓家人们倒是接受得很快，本来就看卓桃不顺眼，又眼馋她爸妈留给她的遗产，直接翻脸不认人，甚至想从她身上榨干净最后的价值，比如说卓桃从小就漂亮的脸。
　　其实这些都算不上“特别”，卓桃的手段算不上高明戏份也不是很多。之所以她能被一目十行看原著的姜晴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真公主，是卓桃十八岁就开始交往的女友。对方这些年一直隐忍，直到卓桃二十三岁养大她的父母双双去世后，才和卓桃撕破脸皮。
　　所以果然作者就是个百合控！
　　姜晴微皱着眉，喝了口红酒。
　　倒也不对，这对结局惨成这样，准确来说，应该是很喜欢搞恶趣味的百合控。
　　姜晴神飞得很远，最后被姜兴一句话扯了回来。
　　“之后的安排呢？”姜兴抽了张纸，询问韩璐。
　　“项目都开放了，大家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如果有需要我会安排相关人员陪同。”
　　一行人吃饱喝足就要去运动消食，姜兴和袁宇往射击场走，徐淼带着孙茜去骑马。
　　姜晴手插兜，站在原地变天没给什么反应，侯雪在她旁边半只手插兜，沉默。
　　既然说卓桃和她们是一起来的，那栀子旁边的间玫瑰必然是被卓桃挑走，且能住情侣套房，另外一个人八成就是心怀鬼胎的真∶卓小姐。
　　姜晴在想，她要不要做出尝试。
　　如果她出手干预卓桃的人物剧情线，并改变卓桃的未来，从而就能够验证她具备改变剧情线的能力。
　　可若她不能，或者说改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又有些不值当。
　　未知让人惧怕且烦躁，况且此行姜晴本意只有和侯雪和好再带着继妹放松一把。
　　姜晴感觉此刻有些东西是她如何也抓不住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漆黑的甬道中伸直手摸索可行的前路。
　　但谁又能确定在危险来临时，她能够百分之百收回双手避免负伤？
　　她不能。
　　姜晴没有把握，她不愿意做没把握的事，但她又是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就敢去赌的人。
　　矛盾又固执。
　　没有尝试就永远充满侥幸，也习惯于逃避。
　　“想先去哪？”姜晴问身侧的人。
　　少女思索：“你呢？”
　　“……不是带你出来放松吗。”姜晴无奈，但并不意外，要是侯雪真能说出个答案倒还奇怪了，“我以前参加过弓箭社，既然没选择那□□箭吧？”
　　“初中？”侯雪蹙眉。
　　姜晴心里一咯噔。
　　怎么忘了这茬。
　　“对对，就是初中。”姜晴说得好不心虚，手却还是碰了碰鼻尖。
　　侯雪并不揭穿谎话连篇的继姐。
　　因为她知道，这算是姜晴还不能暴露的小秘密，但那又怎样，姜晴选择展露就代表什么都不远了。
　　……
　　“站稳，脚踩实。”姜晴手扶着侯雪的腰，似贴似离，“可以把力多放些在前，一会儿不要后仰。”
　　姜晴纠正着侯雪的动作，专业女教练就在旁边看着——不是觉得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很养眼。
　　多么美好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女教练泪流满面。
　　“嗯，和它平行。”姜晴扶扶侯雪手肘上的护具，她指导的模样看着挺认真，一丝不苟，但实际上就是想闻女孩儿身上的味道，仅此而已，“手抵在脸上，成一条直线。”
　　姜晴在大一的时候参加了几个月的弓箭社团，之后就醉心于戏剧社，但学到的东西也一直没忘，这会儿教人还有板有眼，总归来说挺像那么回事。
　　“好，那试试吧。”姜晴后退几步。
　　侯雪眯起眼，松了手。
　　通体漆黑的箭飞了出去，稳稳扎在“7”上。
　　侯雪垂了垂眸，似是有些不满。
　　“很棒！”姜晴立刻给予小孩儿肯定，毫不吝啬，“这才第一次，没有脱靶已经很厉害了。”
　　侯雪并未回应，而是又重新抬起胳膊，几乎是瞬间架好姿势，而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气势看上去要更足，气场也变得强势，带着些侵略的气味。
　　姜晴眨眨眼，她在最后一秒盯住姜晴的眼。
　　她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姜晴就是知道，侯雪在对自己说：看我。
　　箭飞了出去。
　　落在红心十环上，落在姜晴心尖上。
　　女教练惊了一下，暗道这小孩儿运气真不错。
　　姜晴察觉到自己难掩的兴奋，全身血液像是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实际上却根本不关她的事，只是被看了一眼，又像是邀功般地打中十环而已。
　　她摸了把脸，索性没蹿上脸，不然还真扯不出什么好谎。
　　“我们雪雪真厉害。”姜晴柔声说。
　　她想大概这就是侯雪与生俱来的某些东西，某些，吸引她移不开视线的，甘愿沉沦的极致魅力。
　　就算是错的，但谁又会主动推开这样的人？


第29章 荧光
　　和侯雪从射箭场走出来姜晴强制冷静了一下，分出心想卓桃的事，再顺便换了换策略。
　　首先要避免侯雪和卓桃的接触，减少无法预测的可能性，其次她会去干涉卓桃，但不是现在。
　　姜晴不傻，没想着要在度假村和真假卓小姐们当面对峙。
　　只要给卓桃一个足份量的诱饵，她自然会顺从地上钩。
　　大概收集资料可能有些难度，毕竟原著里这事瞒了卓家那么多年都没露馅，不过这些也不归她管，这是姜斌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许特助该费心的事。
　　许特助必然会通知姜斌，但姜斌对这件事的态度本就不在阻碍因素之内，毕竟姜晴实在想不出对方会有什么阻止自己的理由。
　　索性退一步讲，在卓家搞事端对姜家是有好处的，姜斌指不定还会私底下顺水推舟，而她姜二小姐深藏功与名，但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在捋清楚其中的条理利害后，姜晴支开侯雪让她帮自己去自助售货机那买个饮料，转头立马就给许特助打了个电话。
　　“许哥，方便吗，可能又要麻烦你个事。”姜晴站在鹅卵石砖路上，低着头踢细碎的小石子，“嗯，帮我查个人，卓家的那个卓桃，还有她身边一个叫范雅的女人。”
　　许晨沉默几秒，迟疑道：“如果我没记错……范雅似乎是卓小姐的女朋友。”
　　“许哥还挺八卦，”姜晴和他开玩笑，她和许晨关系算是不错，“我这有个惊天八卦，许哥想不想知道？”
　　“二小姐说来听听。”许晨顺着她说。
　　“范雅的身世没那么简单，她接近卓桃是因为卓家，我想知道那个原因。”姜晴疯狂暗示。
　　许晨会意，笑着说：“我明白了，会尽快给二小姐一个满意的回复。”说完他顿了一下，姜晴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和他吩咐了句话，随后他道，“二小姐，姜总祝你玩儿得开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麻烦许哥帮我谢谢我爸。”姜晴低声说，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姜晴又和许晨寒暄几句就结了尾。
　　这通电打出去意味着什么姜晴很清楚。
　　她心其实算不上太大，遇事总是爱想透前因后果，打完后不可避免地又惆怅。
　　侯雪卡着时间走过来，递给姜晴一瓶橘子味的汽水。
　　姜晴乐了，她挑眉：“小孩儿才爱甜甜的汽水。”
　　“嗯。”侯雪不否认，“咖啡和绿茶都太苦。”
　　瓶盖已经被侯雪打开，姜晴仰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颗粒的气泡感从嗓子往上涌，但不猛烈，不会让人厌烦。
　　“那再买一瓶吧。”姜晴说，“我感觉你会喜欢。”
　　“好。”侯雪应声。
　　……
　　晚上大家本来说着要几个人到小瀑布那里弄场烧烤，但意料之外的是，姜晴推脱掉了。
　　“我就不去了，想在屋子里休息一下，你们好好玩儿。”姜晴表情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没迂回的余地。
　　姜兴闷闷不乐，徐淼似乎误会了，表情还有些歉意。
　　“晴姐姐不去那我也不想去了……”孙茜抢先一步说出了众人心声，但最终被姜晴用摸头杀糊弄了过去。
　　侯雪对烧烤局本就没任何兴趣，她本就没有挽留的意思，毫不犹豫道：“我也不去。”
　　“让我一个人待一次吧，就一会儿。”
　　这次姜晴拒绝了她。
　　那个说着不许她离开的人又推开了她。
　　侯雪蹙起眉，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没有什么能够用来辩解的理由。
　　她最近总是和姜晴一起行动，猛地竟找不回曾经独身一人的感觉。
　　“嗯。”半天后，侯雪挤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如果是你想要的，那就给你。
　　姜兴和袁宇把水果和啤酒放到小瀑布底下冲凉，烤架被工作人员支好，顺便堆了个小篝火。
　　“你会烤吗？”姜兴戳了戳袁宇。
　　“不会烤还来烧烤，净逞能……”袁宇抓了一把肉串，在烤架上捅了几下把签子捅齐。
　　“说实话，我不会。”姜兴从包装袋里拿了串鸡翅就直接往架子上放，还好巧不巧地戳到蹿起的火上。
　　“……看出来了。”袁宇无语地夺过他手中的鸡翅，“不刷油还怼明火，等着吃烤碳吗？”
　　“我不都说了我不会。”姜兴翻白眼。
　　“那就一边呆着去。”袁宇嫌弃得很，指挥姜兴当苦力搬东西。
　　徐淼拉着孙茜坐近，孙茜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看着袁宇烤肉串，女孩儿嘴上说着晴姐姐不来了不高兴，这会儿却比谁都期待。
　　侯雪无所事事地站在他们后面，长满青苔的岩石旁，视线和意识都飘忽不定。
　　不久后又架起了一台烤架，徐淼说她看会了，想赶紧实践。孙茜在一旁给她加油打气，姜兴感觉自己男人的尊严收到严重的嘲讽，但本着尊长的优良品质，去水潭里取啤酒。
　　四个人倒是其乐融融的，只有侯雪融不进去那和气氛围，且原本也就没那个心思。
　　她茫然地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想起不久前有个人口口声声说要把星星送给她，现在却只不过能和对方看见同样的天空。
　　空落落的，静不下。
　　侯雪本就不属于这里，是姜晴硬生生把她拽入，却又走得不见人影。
　　她其实谁也没接受过，从始至终就只有姜晴而已。
　　可现在姜晴风风火火地闯进侯雪的世界，把她塞进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时候说自己要独立的空间。
　　侯雪嚼碎了很多颗糖，但越吃越觉得嘴中乏味，泛苦。
　　“要撒辣椒吗？谁都能吃辣？”袁宇拿着料盒问。
　　“撒料这谁不会，我来，你烤筋去。”姜兴拿过袁宇手里的料盒来了劲。
　　“呦，撒料很关键的好吧，姜少十指不沾阳春水究竟行不行啊？”袁宇说是这么说，但也不和姜兴争。
　　几个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皮，时不时伴随着少女清脆的笑声。
　　火光高了些，甚至能映到侯雪这边。
　　有些晃眼。
　　侯雪忽然发现，她不该再留在这里。
　　姜晴要的不是私人空间。
　　那双眼睛分明告诉她，只是有些话无法吐露，而非不愿。
　　就算确实是不愿，姜晴心那么软，才舍不得真生她的气。
　　侯雪低头，笑了一下。
　　……
　　度假村大半靠山而建，空气就如姜晴想得那样优质。
　　特别是入了夜，耳边能听见那些独属于夏的声音，凉爽的气温让姜晴很容易就想起她曾经的童年。
　　姜晴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
　　大概是六岁，或者七岁。
　　那会儿的空气就和现在一样，天也是这么暗，没被蒙上白雾，能看见星。
　　她以为她忘了，但实际上并没有。
　　人们都说回忆不起的记忆只是存放在脑内的某个地方，但现在她整个人都从头到脚换了一遍，为什么还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呢？
　　穿书真是个玄之又玄的事，要说她和原身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原本姜晴的长相其实更接近侯雪那一挂，大概这能算是一和侯雪接触就想亲近的原因。
　　姜晴还挺庆幸她穿到此刻，能遇到少年时期的侯雪。
　　一直以来姜晴就想好好活着。
　　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特别满足，便怕失去，显得畏手畏脚。
　　人脑那么复杂，情感千奇百怪，姜晴忽然觉得自己感觉来了惆个怅也没什么。
　　姜晴伸出手想去抓星星，抓了个空。
　　在她正准备放下手时，不远处升起了一小点冷光。
　　停在与她手心平行的直线上。
　　就像是她真的抓住了一颗星。
　　萤火顺着那条河流的闪动上升，就像是传说中天上的星河。
　　它们忽然飞起，姜晴屏住呼吸，生怕惊动它们。
　　她很久没见过萤火虫了。
　　以前姜晴一个人在乡下的土坡上见过萤火虫，冒着黄绿色的光，毫无预兆地从草堆里升起，照亮昏暗的夜。
　　很美。
　　姜晴第一反应是摸手机，她想留下来给侯雪看。
　　“啊，早知道带她来了，矫情个什么劲……”她边拍边小声嘀咕，“怎么还拍不出效果？”
　　这会儿夜挺深了，姜晴胆子大而且打小警惕性就强，就敢一个人就往林子里钻，现在是被萤火虫和手机吸引了注意力，等身后人都走到两米的范围内才察觉到。
　　“谁？”姜晴回头看，但没看见人。
　　周围很黑，就只有萤火虫的光，姜晴去开手电筒。
　　那个人走进，伸手就想拽姜晴的手。
　　姜晴姿势都摆好了，只剩使个劲就能给对方送一个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机会，结果手上碰着对方，再闻了闻味儿后，感觉不太对劲。
　　人没撂成，姜晴拿着手电筒去照对方的脸。
　　是张姜晴熟悉的精致面容。
　　侯雪。
　　“你不烧烤跑这儿干什么？”姜晴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移开手机，“来了还不说话，知不知道刚刚我差点就要摔你了？”
　　结果侯雪半个反应也没有，就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姜晴见她这样生出一丝理亏的心理，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感觉。”侯雪说。
　　姜晴内心挣扎几秒，叹了口气；“那看萤火虫吧。”她关了手电筒，周围又回到了刚刚的亮度。
　　大概是夜色和带着些梦幻意味的萤火虫原因，气氛多了层朦胧的暧昧。
　　“还抓着我做什么？”姜晴一直在发问。
　　半晌后，姜晴都想继续下个问题，侯雪才回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二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没吧？”姜晴脑子比嘴快，迅速过了一遍，没发现她近期有给侯雪许什么诺言。
　　“你不让我离开你。”有一只萤火虫飞到侯雪耳侧，荧光照亮她的侧脸，另一半则仍隐于黑暗，“我现在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听进去了？”
　　姜晴就愣愣地看着那半张被荧光照亮的脸颊。
　　侯雪很美，此刻黄绿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美得妖艳清冷，甚至让姜晴产生了一丝，绝不该存在于她脑中的龌龊思想。


第30章 秘密
　　侯雪见姜晴不回话，眼神暗了暗。
　　“侯，侯雪，你……”姜晴回过神，伸手要推开侯雪，她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但这举动落在侯雪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拒绝。
　　侯雪不由分说揽住姜晴的腰，直接去除存在于两人中间的距离。
　　“喂。”姜晴被抱住后整个人都僵了，“你误会了，我不是……”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姜晴说了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
　　“我知道。”侯雪冷笑一声，手上也不松力。
　　不，你不知道。
　　姜晴这会儿被侯雪身上的香和她的柔软勾得有些飘飘欲仙，差些就破罐子破摔。
　　“我没想推开你，也没让你离开我，不是说了吗，就这一会儿。”姜晴也不推她了，现在安慰小孩儿更重要。
　　她离不开姜晴，现在是她离不开姜晴。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会吓着姜晴的，一定会。
　　姜晴已经为此生过一次气了，不会再和她和好如初第二次。
　　这是曹芬兰留给她的，摘不掉的痕迹。
　　“姜晴……”侯雪第一声叫得很低，很快又叫了一声。
　　“我在。”姜晴听出侯雪声音中的颤抖，她这下也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了，立刻回抱住侯雪。
　　“姜晴……姜晴……”侯雪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像是要以此压制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头无力地垂在姜晴肩上。
　　姜晴感觉出不对，但她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不厌其烦地回应着侯雪，她在。
　　“姜晴，我到底哪里没做对……”侯雪的声音冷了下去，说出的话却让姜晴心揪得疼。
　　她都服软了，都服软那么多次了。
　　“你哪里都好，特别好，是我，是我的原因。”姜晴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个多么有资格骄傲的人，在《等雪停》里谁也不能让她落到现在的狼狈模样，没人能让她失态，谁也不能。
　　姜晴终于驯化了一匹狼。
　　可姜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口闷得难受。
　　谁也不能让侯雪低头，包括姜晴自己。
　　肯定有哪里出错了，但要怎么才能修正？
　　其实只要一个承诺就好，只要姜晴说：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一切就又会重回正轨。
　　但唯独这个姜晴不能给，现在的她已经说不出这些话了。
　　姜晴甚至都想回到过去把自己揍一顿，她究竟是有多混蛋才能逼着侯雪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侯雪现在才多大，她在乎姜晴，她会当真。
　　姜晴明明自己都厌烦那些背叛侯雪的人，而现在她就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这姜晴沉默的一刻，在场的两人都知道，姜晴不会再说出那些话了。
　　荧光灭了。县逐府
　　侯雪耳边的那只萤火虫也不见踪迹。
　　或许前一秒侯雪还有渺茫期待，但当周遭继续暗下去后，她颤抖着呼出了口气。
　　她又掉进黑暗，而这一次不会有人拉她，甚至，已经连欺骗都不愿骗她了。
　　什么都不会是永远的。
　　姜晴可以在她身边，但不会是永远。
　　她没有让姜晴留下的理由。
　　“放开我。”侯雪哑着嗓子道。
　　既然确定她现在不会得到她想要的，那再和姜晴亲密接触就是很危险的行为。
　　她不想让姜晴完全讨厌她，在事情不可控前。
　　姜晴没动。
　　“放开我。”侯雪重复道。
　　她没法主动推开姜晴，只能让姜晴推开她。
　　“不……”姜晴含糊地说，她不想给侯雪期待又舍不得放手。
　　如果这一刻放手，可能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侯雪笑了，笑得让姜晴心疼。
　　这笑激得她松开了侯雪，但手下滑，抓住了侯雪的手。
　　至少，留下一点，哪怕就一点。
　　姜晴觉得自己自私透了，给不了却又抓着不放，说着不给期待却犹豫不决。
　　可这是侯雪啊。
　　这是《等雪停》的女主，这是漂亮的花季女孩儿，这是她名义上的继妹，这是……她的侯雪。
　　这些身份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没任何问题，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问题就暴露无遗，让姜假装视而不见都做不到。
　　侯雪太小了，她还是姜晴的继妹，甚至严格来说，她和姜晴是有差别的。
　　她是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她有既定的路和剧情。
　　这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人，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不可预知的可能性。
　　姜晴确实想走好现在的路，她将这一切当做她的生活，她也在说服自己她不可能回去了。
　　但谁知道未来呢？
　　连穿书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姜晴无法在不可知的情况下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
　　凡事要留一线。
　　她没法做绝，没法孤注一搏。
　　要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太多了，就算要定夺，也不能是现在。
　　侯雪才多大，她自己都无法保证她现在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姜晴怕有谁会后悔，后悔在今天，因为冲动和疯狂的情感而定下永恒。
　　没什么是永恒的。
　　姜晴曾经以为她会一直幸福下去，但那个梦碎得太快，让她疼怕了。
　　不是不勇敢，是太冷静。
　　这是姜晴的思维习惯，她首先想得只会是未来。
　　其实就像目前，在姜晴决定和侯雪接触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状，也更无法让姜晴给侯雪什么。
　　说着不伤害，不还是伤害了吗？
　　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她没想到侯雪真的已经这么在乎她。
　　而且侯雪似乎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失控不是偶然，姜晴抬手暗自触了触还没长好的伤口，侯雪刚刚忍得有多辛苦她能感受到。
　　究竟要怎么办呢？
　　一盘棋下的凌乱，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已经捋不清了，像团毛线，柔软的线绕在一起却如何都解不开。
　　倒还真应了徐淼那句，剪不断理还乱。
　　姜晴先打破沉静，她打开手机看时间，一直没松开那只拉着侯雪的手，她说：“该回去了。”
　　侯雪往前走。
　　“太黑了，看路……”姜晴打开手电筒，快走几步，走到侯雪身前。
　　姜晴来的时候走得还挺深，那时候没觉得路程长，而如今和侯雪两个人沉默地往出走，只觉得这条路又窄又没有尽头。
　　一路上也没什么声响，只有独属于自然的生命音乐。
　　结果刚走到岔路口，右边冷不丁就传来了一个女人带着些嘲弄的声音：“怎么了？不让我吻？”
　　姜晴停下脚步，往树丛里看去。
　　这声音她认识——原身的记忆认识。
　　卓桃。
　　说什么带着股嘲弄的高傲感觉，肯定是卓桃。
　　姜晴去看侯雪，没看见任何波动。线珠赋
　　赶紧走，她俩最好不见面，免得节外生枝。
　　“我敢躲？”那是个冰冷冷的声音。
　　“看来你很清楚嘛，协议你都签了，也该到你履行义务的时候了。”卓桃说。
　　协议？
　　姜晴确实不想多管闲事，但她想弄清楚卓桃这个支线也是真的。
　　按理来说，如若她可以改变这条线，那她关于这个世界规则的可知部分只会丰富。
　　走，还是不走？
　　“你一定要这样吗？”
　　姜晴站在原地，猜测这个人就是范雅。
　　“应该是你一定要这样吗，你签字的时候不是很爽快吗，现在才亲一下就受不了，那之后可还要……”卓桃的话这次没有说完，被一道清脆的响声打断了。
　　姜晴听得出来，范雅扇了卓桃实打实的一巴掌。
　　“卓桃，能不能尊重我一下……”范雅的声音弱了些。
　　“尊重……”卓桃拽住了范雅的手腕，“你当我真舍不得收拾你？”
　　“放手！”范雅说道。
　　侯雪看姜晴听得这么认真，拉了拉她，嗓子依旧沙哑：“在这里停一会儿吧，我走累了。”
　　姜晴知道这是侯雪给自己台阶下，但她看了看长得茂盛的树丛，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就不放！”卓桃喊道。
　　那边似乎已经进行到很激烈的地方。
　　侯雪见姜晴犹豫，却没有想知道原因的力气，有些疲倦地拉着姜晴走到露出一点对面亮光的空隙。
　　搞得像偷窥。
　　姜晴摸摸鼻尖。
　　随后，她看见卓桃搂着范雅的腰就吻了上去。
　　姜晴很直白地被吓着了，抓着侯雪的手马上都紧了不少。
　　卓桃脾气上来了，亲人像咬又像吻，她扣着范雅的后脑勺，强制性地要掠夺她赖以呼吸的氧气，似乎觉得能以此控制住范雅，让她不再说什么伤人的狠话，让她顺从地接受自己。
　　侯雪被姜晴捏得疼，侧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也没法继续那么冷静。
　　特别是刚刚和姜晴纠缠过后。
　　俩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也不敢立刻对视。
　　范雅只是开始挣扎，但慢慢地就迎合了起来。
　　姜晴把侯雪的手抓得死死的，她有些怕现在侯雪会把她的手甩开。
　　画面终究是美的。
　　两个人缠绵的身影在圆形的空隙中如画，月光皎洁散落在她们身上，这一幕给人有像是永恒的错觉。
　　而不负众望的，那永恒碎得极快。
　　卓桃松开范雅后第一句说的是：“看吧，你就是喜欢我的，不过是亲一下而已，不是就妥协了吗？”
　　范雅低头握住拳，她嘴角被咬破了，勉强扯动嘴角的笑让血珠涌出，看着凄美，惹人怜惜。
　　卓桃看见范雅流血的嘴角，表情好像是有些懊悔和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仰起头，满脸嘲讽道：“就当是还你打我好了。”
　　范雅低着头，不知道卓桃那几秒的真情流露，她始终看见的只有蛮横无理的卓大小姐。
　　过了一会儿，卓桃说：“协议，还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说完她抽出张手帕，揩掉范雅嘴角的血。
　　“很疼吗？”她的声音和之前相比已经很温柔，却还是带着她贯有的感觉，但眼神已经足够温柔，像是在看什么珍宝——范雅闭着眼，也只有在范雅闭着眼的时候她才敢露出这样的表情。
　　姜晴看了出来。
　　卓大小姐就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极品傲娇，凡事就爱作，这行为范雅不误会还说不过去了。
　　而真∶卓大小姐范雅似乎也不像姜晴以为的那样单纯是为了身份接近卓桃。
　　别扭，真别扭。
　　姜晴下了结论，但又发现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资格讨论对方的行为。
　　她看她和侯雪紧握的手。
　　这还不够别扭吗？
　　先别想她和侯雪的事，卓桃和范雅的协议又是什么？
　　大胆猜测，可能是卓桃困住范雅的一种手段。
　　原来一切都是卓桃自己弄出来的。
　　别人都巴不得来抢地位的人远些，她直接把人绑在自己身边，这种操作和运气值，就算当年的事藏得再隐蔽都必然会有暴露的一天。
　　姜晴支着下巴思考。
　　现在她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条是调节卓桃和范雅阴错阳差的误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但耗时长。
　　还有一条是就按之前布置好的路数，直接用证据触碰剧情底线，耗时短。
　　姜晴偏向后一条，她不是什么大善人，对于红娘的差事没什么想法，而且还能更早得到反馈，何乐而不为？
　　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女同性恋亲吻。
　　姜晴直起身，对侯雪说：“这个就算我们第二个秘密……”
　　侯雪想不出怎么应，苦笑着回道：“好。”


第31章 番外 中秋（上）
　　“今天是中秋。”
　　这个意识在姜晴脑袋里闪过后，她猛地睁眼，起了身。
　　昨晚莫名其妙有些激动，加上和侯雪喝了几杯红酒，顺理成章地，在酒精的驱使下，两个人夜里都有点用力过猛。
　　姜晴敲了一下自己有些发胀的脑袋，低头笑出了声。
　　她想起昨晚和侯雪一路从餐厅吻到卧室，翻云覆雨后再去浴室清洗，结果又在浴缸里体验了一把新姿势。
　　有点放纵，但侯雪还是醒得和平常一般的早——去公司处理那些每天份量都能创造新高度的重要工作。
　　明明是老板，但却没有什么老板的特权，难道这就是成为商业大佬的条件之一？
　　“以身作则。”上次姜晴问起的时候，侯雪是这么回答的。
　　“……所以这就是你天天加班的原因？为了煽动员工加班的积极性？”
　　“嗯？”侯雪弯了弯眼，完美曲解姜晴的问题，“想我陪你？”
　　自从两个人确定关系后，侯雪的直球就没停过，姜晴也毫不含糊，立刻接住，她眯眼说：“对。”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侯雪的脸，道，“我的女朋友，天天十一点回家，狠心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不够惨？还不能抱怨？”
　　侯雪笑着凑过去吻姜晴的眼睛，低声说：“只是最近忙，有一个大项目，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嗯？”
　　“后天晚上，不能加班。”姜晴提出硬性要求。
　　“好。”侯雪得寸进尺，想去吻姜晴的唇。
　　“干什么。”姜晴笑了，反手捂住侯雪的唇，手心和女人柔软的唇接触，让她心里酥酥麻麻的，这么长时间了，但她还是没怎么习惯和侯雪带着些暗示的接触，很容易就被勾起一大早不该有的想法，“侯总还想去上班的话就点到为止，再继续我就保证不了不会在这里把你刚刚穿上的衣服扒掉。”
　　“你好粗暴。”侯雪吻了吻姜晴的手心，她抬眼看姜晴的眼睛，眼神晦暗不明，“那……为什么不呢？”
　　“因为要以身作则。”姜晴挑挑眉，“而且现在可是大白天。”
　　“哦。”侯雪松开姜晴的手，语气里带了些失落，“我去上班。”
　　姜晴有些不忍看自己女朋友情绪低落着走出家门，上前扣住女朋友的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乖，昨晚上次数有点多，你受不了的。”
　　侯雪听了倒是有些不爽，就看着姜晴。
　　姜晴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并不顺着她的意，开口刚想说什么，侯雪的电话忽然响了。
　　“接啊。”姜晴笑着。
　　侯雪面色不太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前天大清早，侯总被公司的事务叫走，走前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得很，根本没有说“以身作则”时候的随意。
　　姜晴想了些有的没的，随后下床，走到餐桌，吃番茄吐司加牛奶。
　　实际上她整天都在想侯雪，基本没一刻不想。
　　天天走得早回得晚，她等得都快发疯。
　　早些时候姜晴并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脾气上来了就想把事业做得老大的成功人士侯总锁家里。
　　就该套个环，哪也别去。
　　她想。
　　到了现在姜晴已经很能抑制自己这些出格的想法，虽然还是会不满于对方超额工作的加班行为，但能做到劝着侯雪去上班，已经向前迈了一大步。
　　因为姜晴想。
　　她又不是小孩儿，就算是第一次搞对象，也不能太幼稚。
　　就算她知道如果她把想法一并说出来，侯雪指不定会全应下，当天链子和项圈估计都能直接送到家。
　　不过姜晴也清楚，这样的关系只会是错误且畸形的。
　　有些念想和欲.望不一定非要达到，作为偶尔调节生活的情.趣可能会更好。
　　姜晴喝完牛奶，给嘴里塞了块薄荷糖。
　　她要去前几天订好的地方做月饼。


第32章 番外 中秋（下）
　　姜晴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进入商场，直奔三楼烘焙店。
　　烘焙店生意还不错，中秋做月饼的特殊活动拉来不少客。
　　“我前天预订了。”姜晴给前台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前台核实信息后，一个蘑菇头店员带她进了一个小隔间。
　　“我会指导您做月饼，在这里做好成品后，再给您拿到外面烤。”蘑菇头指着小房间说道。
　　“好。”姜晴笑道，“我没做过，可能要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您是顾客不会麻烦的，而且做月饼并不难。”蘑菇头赶紧摆手，她有些害羞。姜晴脸长得好，个子又高，这会儿穿了一身中性的休闲装，看着英气逼人，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少年气息浓郁，“那我们先洗个手，就开始吧。”
　　姜晴洗完手蘑菇头给她带了条黄色围裙，上面有只白兔在吃月饼，大概是中秋限量款。
　　“对了，我等会儿能在上面自己画图案吧？”姜晴问道，“对新手来说会不会难度太大？”
　　“嗯……”蘑菇头犹豫了一下，“如果图案简单就还好，线条复杂的话可能做出来图案会不太明显。”
　　感觉要翻车。
　　姜晴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还是神定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会表演就是好，真代入进去了，唬人的时候还能顺便给自己添几分镇定。
　　因为姜晴提前打好招呼说家里人喜欢吃甜的，烘焙店分材料的时候多给了几十克糖。
　　蘑菇头坐在姜晴旁边指挥，姜晴就按照她说的步骤不急不慢地一步步来。
　　等把需要的面团做好后，蘑菇头说面团要醒个三小时，建议姜晴这段时间可以去商场里逛逛，等面团醒好了她给姜晴发消息。
　　姜晴在商场瞎逛，转到四楼吃了个砂锅，拍照给侯雪发消息。
　　「砂锅.JPG」
　　「中午吃的什么」
　　姜晴一般不在侯雪工作的时候给她发消息，怕打扰她工作，每天也只能卡着饭点和侯雪说说话。
　　「糖醋里脊和白菜豆腐。」
　　「想你。」
　　姜晴不自觉看着手机嘴角带笑。
　　侯雪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姜晴想也没想按了接受。
　　“方便吗？”侯雪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低声问了句。
　　“嗯。”姜晴坐在砂锅店靠窗的最后一个位子，周围只有前桌有一对小情侣，“你怎么在办公室？”
　　侯雪坐在办公椅上，背后有一幅很大的油画——姜晴画的，内容是九朵朝阳盛开的向日葵。她右手边有一个小马克杯，是姜晴前段时间心血来潮买的情侣杯，倒水欢迎加入依五而尔齐伍耳巴一每日看文就能浮现出定制的图案。姜晴给侯雪的杯子上印了只小白猫，她的那只印的是只小黑猫。
　　这是侯雪的办公室，但到处都是姜晴的痕迹。
　　姜晴盯着侯雪的脸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侯雪身上肉还是没长多少，和十七岁的时候体重相差无几，身高却往上窜了不少。其中除了体质问题还有饭量因素，什么都是吃两口就不吃了，所以姜晴每天变着花样想给侯雪增肥，可惜总是没什么起色。
　　“吃完就回来了。”侯雪拿起杯子抿了口水。
　　“又没好好吃饭？”姜晴不太高兴，放下筷子，“你就是想我天天给你送饭是吧。”
　　“没有。”侯雪违心道。
　　她确实想每天多几分钟见到姜晴，但却又不想让自己女朋友为了自己在油烟中忙碌，所以从来没接受过姜晴的方案。
　　“到底为什么不吃？”姜晴声音柔了下去，“告诉我好不好？”姜晴当年就发现侯雪饭量不正常，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就小成那个样子，长大了工作压力那么大结果饭量只减不增。
　　侯雪又喝了口水。
　　她不太想说。
　　不止是这事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她也不想姜晴为已经过去的事不高兴。
　　两个人谈恋爱就只该留下开心的回忆，侯雪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不想打破这份她所珍惜的，捧在手心的美好。
　　“侯敬军……曾经不让我吃饭。”
　　姜晴微微睁了睁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我那时候太小了，很饿。”侯雪温柔地看着姜晴的脸，她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说微不足道的事，“有一次我饿得受不了了，大晚上爬起来偷吃了一包饼干。”
　　“然后呢……”姜晴表情慢慢消失。
　　她在生气，但不太想让侯雪知道。
　　“然后，他打了我一顿。把所有饼干拿出来，我吃一包，他给我催吐一次。”
　　姜晴紧抿住唇。
　　“饼干有很多包。”侯雪笑了一下，“那之后我吃什么东西都……不能吃太多，超过一包饼干的量，我胃里会很难受。”
　　她这样过了多少年？这抹阴影萦绕了她多久？
　　“为什么才告诉我？”姜晴有些忍受不了，她很想现在就这么抱住侯雪，吻她的眼睛鼻尖脸颊和唇，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
　　但过去了身体的反应还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曾经有那么一段令人作呕的往事发生过。
　　“怕你担心。”侯雪很直白地说，“曾经我是不想让你可怜，但现在，我觉得如果是你，也许我不会反胃。”
　　姜晴合了下眼，她忽然没了吃饭的胃口。
　　“吃甜的也会这样？”
　　快有半分钟，屏幕里的侯雪才开了口：“不全是，你给我做的，我能吃得多些。”
　　姜晴眼睛亮了一下。
　　她以为每次侯雪吃她做的饭都是因为她坐在对面的缘故才会逼着自己多吃。
　　“那好办，以后你所有的饭都被我包了。”
　　侯雪就怕她这样。
　　“其实不用，太麻……”
　　姜晴立刻打断她：“我是你的谁？”
　　“……女朋友。”
　　“你要和我过一辈子。”
　　侯雪对着她笑。
　　“所以没有麻烦不麻烦，”姜晴伸手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你要好好的，才能一直陪着我。”
　　侯雪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叹了口气，眼睛里充斥着宠溺。
　　“好。”
　　“那侯总赶快工作吧，今天可不能加班。”姜晴换上轻松的语气。
　　“嗯。”侯雪点头。
　　姜晴不太想说再见，但是现在时间到了，她并不想打扰侯雪工作。
　　最后姜晴还是理智地关掉了视频。
　　今晚侯雪整个人都是她的，有什么好急的呢？
　　但这顿饭姜晴是没再继续吃的想法了，听完侯雪的经历，她现在也很感同身受地有些反胃。
　　心疼。
　　特别心疼。
　　那可是姜晴怎么都舍不得伤害的人，无论到哪一步，她连咬侯雪一口都不愿意，刚刚却从这么珍爱的人口中听到那些阴暗的过去，只觉得她连呼吸都有些上不来气。
　　揉了揉额角，姜晴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姜小姐，可以回来做造型了。」
　　是烘焙店的消息。
　　「好。」姜晴回完就坐电梯下楼去。
　　……
　　姜晴做的是奶黄馅的，等她把奶黄包进去就到了给月饼做造型的关键一步。
　　成败在此一举。
　　“按您的要求，这是边框的模具，上面空出来画图案。”蘑菇头把模具递给姜晴。
　　“谢谢。”姜晴拿着模具比划，“要画两个小人，会不会有些困难？”
　　“尽量从简吧，主要是怕烤出来会模糊掉。”
　　姜晴画画很好，她上辈子课外没报过补习班，全用来学绘画了。
　　先给月饼全部按好形状，随后姜晴拿着小棍就开始作画。
　　小棍头不尖，是圆形的，因为这样的线条粗，比较明显。
　　姜晴就先画了两个娃娃卡通版头像，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短发板着张脸，长发笑得开心。
　　摸清力度和深浅，姜晴就带上了身体动作，但线条没有画得很多。
　　还是短发和长发小人。
　　这次是长发在前拉着短发跑，两人的头发都往后飞。
　　“哇，您画得真好。”蘑菇头在一旁看着，“是您和您的朋友吗？”
　　“不是。”姜晴侧头看了蘑菇头一眼，又开始画下一块。
　　这次姜晴画的是长发小人和短发小人一起看烟花——多了背景。
　　下一块背景变成了电脑桌，长发小人靠在桌边，而短发小人埋在长发小人的脖颈处。
　　就在蘑菇头以为姜晴不会说出两人关系的时候，姜晴忽然说：“她是我女朋友。”
　　蘑菇头瞪大眼睛，很不可思议。
　　但等她上下打量姜晴一遍，又忽然释怀。
　　如果是姜小姐，倒也不是很奇怪。
　　姜小姐又美又帅，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似乎都不算维和。
　　“不太常见，所以有点意外。但您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您很勇敢，也很浪漫。”蘑菇头说。
　　姜晴边画边笑。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但现在我会让她幸福的。”
　　“祝福你们，那您和她是怎么开始的啊？”蘑菇头一旦接受了美女喜欢美女的这个设定后好奇心不减反增。
　　“嗯……”姜晴手上不停，“我们高中就认识了，她母亲和我父亲在一起过。”
　　好刺激好劲爆！
　　蘑菇头眨巴眨巴眼。
　　“你们是继姐妹啊？”
　　“名义上的，我爸和她妈没结婚。”姜晴手下的长发小人和短发小人牵起了手。
　　“你们很不容易吧，为了这段感情。”
　　姜晴听了这话有些出神，像是想起些什么久远的回忆。
　　“还好。”
　　看来是不太想说。
　　蘑菇头还算会看脸色，她转口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
　　姜晴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从不和谁谈这么多她和侯雪的事，但这时候花着她和侯雪的过往种种有些怀念过往，她好像又回到过去，多向侯雪走了一步，她说：“放宽点说，十二年。”
　　……
　　成品很成功，小人画像很清晰。
　　姜晴从烘焙店走出来的时候蘑菇头还在祝福她和侯雪，说异性恋坚持十二年恋爱都很难得，她们一定经历了更多，姜晴就笑而不语。
　　蘑菇头并不知道“放宽点说”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姜晴并不说破，就让蘑菇头这么以为，毕竟如果真的可以，她也想事实就是蘑菇头所想。
　　回到家，姜晴洗了个澡，换了件居家服，做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
　　侯雪六点下班，姜晴最后一个汤出锅的时候，侯雪刚好进门。
　　“回来了。”姜晴把汤端出来放下，立马走到侯雪身前，给了她一个大拥抱，“冷不冷，最近降温。”
　　“不冷。”侯雪回抱住姜晴，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
　　“怎么，一天没见这么想我？”
　　“嗯。”侯雪说，“特别想。”
　　姜晴拍拍她的背：“好了，洗手吃饭。”
　　侯雪松开她，但没动。
　　“怎么？”
　　“不想吃饭。”侯雪眯了眯眼，“想吃你。”
　　姜晴一口气没提上来，刚想说小孩儿小小年纪不学好，但转念一想，侯雪现在的年龄是合法的不能再合法了，就直接笑出了声。
　　“哪学的？”
　　“网上。”侯雪脱了风衣，“不喜欢？”她从小就有在网上学习知识的好习惯，很显然，这个好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我们先吃饭。”姜晴扶着墙站直身，“再来决定，究竟吃谁。”
　　侯雪立刻洗手，坐在了饭桌前，用行动告诉姜晴：速战速决。
　　姜晴觉得侯雪可爱，嘴角都舍不得放下来。
　　等两人吃完饭，侯雪擦了擦嘴，就盯着姜晴看。
　　“看我做什么。”姜晴明知故问，就想逗人。
　　“爱。”侯雪起身，去揽姜晴。
　　“学了不少。”姜晴眼里全是笑意，去吻侯雪的嘴角。
　　侯雪含住姜晴的唇，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哎，哎，”姜晴推了侯雪一下，“等会儿，先看看礼物。”
　　侯雪不听，就要吻她，好像多吻一下姜晴就会顺了她的意。
　　“先办正事。”侯雪模糊地说。
　　姜晴不知道今晚侯雪怎么了，心急得很，但她不讨厌。
　　“你先看看，不然咱们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你什么能看？”
　　“……嗯。”侯雪没再继续，放开姜晴。
　　装着月饼的袋子就在茶几上放着，姜晴把里面的月饼拿了出来。
　　“你过来看看。”
　　侯雪坐到她旁边，盯着两排月饼看了两秒，侧头看向侯雪，眼里多了些惊异。
　　“这是我们。”侯雪说，“奶黄馅，很甜。”
　　侯雪拿过月饼盒，仔仔细细地看那几幅画。
　　这是她们的曾经。
　　她们的点点滴滴。
　　“侯雪。”姜晴叫她，“中秋节快乐。”
　　侯雪凑过去吻她。
　　是个温柔的，细腻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晴甚至觉得这个吻带着股少年时的青涩感。
　　她们分离时，姜晴说：“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中秋节，很多很多。”
　　“姜晴。”侯雪说，“中秋节快乐。我会一直陪你。”
　　姜晴把月饼盒放到桌上，笑着说：“那我们，来办正事吧。”
　　这个中秋夜，还很长。
　　姜晴想，等她俩先来几回合，再看圆月，也不迟。


第33章 发病
　　侯雪一直知道姜晴是什么意思。
　　当成秘密，这是禁忌。
　　大概对于那个吻，姜晴只会感到尴尬和不适，或者也会下定决心要和她保持距离。
　　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情谊，就像姜晴说的那样。
　　从来都是她自作多情误会罢了。
　　侯雪不想伤害姜晴，从来不想，所以刺会刺向她自己。
　　有点疼，又有些累。
　　但没关系，索性她还能等得起。
　　……
　　两人回到别墅的时候烧烤局已经散了，姜晴的通讯软件里被姜兴和徐淼轰炸。
　　除了两人的絮絮叨叨，还有不少照片，有几个人的合照和乱七八糟的烤串。
　　姜兴发来一串录音，姜晴没立刻点开，而是去了厨房，在售货机里买了两碗海鲜粥。
　　没什么条件，但也是可以应付一下的。
　　侯雪去二楼洗澡，姜晴在厨房忙活。
　　两人从撞见卓桃和范雅后就再没有对话，对一切闭口不谈。
　　姜晴洗了两幅碗筷，把塑封袋放进烧开的水里加热。
　　她靠在吧台上，点开姜兴的录音。
　　「哈哈哈哈，姐你没来真的亏了！」
　　「袁宇唱歌太难听了哈哈哈，怪不得他从来不和我们去KTV！」
　　下一条语音很长，足足有六十秒。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袁宇确实不会唱歌，他几乎没一句在调上，但每个字都唱得清清楚楚，似乎即使唱得不行，歌词也要背准。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一切不容易，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泡，盖子左摇右晃，姜晴却听入了迷，对此视而不见。
　　侯雪擦着头发下楼，她本想找口水喝，恰巧看见姜晴对着烧开的锅发愣。
　　她先犹豫一下，但终还是上前，伸手把火关了。
　　“水快烧干了。”侯雪说完就要走人。
　　姜晴终于回过神，想揽住侯雪，但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半途转了方向，扶上了吧台。
　　侯雪穿着别墅里的长袍睡衣。
　　姜晴想起自己那一行李箱的衣服，但这时候怎么也说不出来：“啊，我在热海鲜粥，喝吗……”手心里是吧台角的尖角，她用的劲很大，感觉可能戳破了手心，但姜晴面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不了。”侯雪只为姜晴停顿了一下。
　　“啧。”姜晴皱了下眉，不再犹豫，伸手拽住侯雪的手腕，女孩儿刚洗过澡，手腕是温热的，那温度传到姜晴触过凉水的手指，“我弄了两袋，洗了两个碗。”
　　侯雪回头看她一眼，几秒后她掰开姜晴的手，坐到吧台边，似是因不想和她纠缠而选择了妥协。
　　姜晴看着侯雪乖乖听话心里却又莫名升起烦躁。
　　怎么又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转念才发觉自己真是矛盾。
　　侯雪不看姜晴，而是垂眼看吧台的大理石纹路，似乎比起脸色阴沉的继姐，她对这块石头更为感兴趣。
　　姜晴自讨没趣地生着闷气，转身去倒粥，倒完后她把碗放在侯雪面前。
　　“没有甜粥，只有这个。”姜晴从柜子里拿了调味盒，给她那碗粥滴辣油，这具身体不太能吃辣，所以她也不敢放多，放了两勺就停下手。
　　侯雪搅搅粥，尝试着喝了几口，她全程皱着眉，让姜晴一颗心提在嗓子眼。
　　其实也不是很难喝啊？姜晴郁闷地想。
　　“不好喝吗？”姜晴试探性地问。
　　侯雪摇头，把勺子往嘴边递的频率却更慢了。
　　“不想喝就算了吧。”姜晴没有为难人的想法。
　　而侯雪也就真停了手，又想上楼。
　　这下姜晴再没什么理由继续留住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女孩儿往楼上走。
　　对着没怎么被动的粥姜晴心沉了下去，不久她喝尽粥，把属于侯雪的那份倒掉，洗干净碗，在一楼浴室洗完澡，才往二楼走。
　　粉色的栀子花瓣被侯雪扫下去了。
　　那个单薄的身影这会儿蜷缩在床边，像是某种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在索取温暖。
　　惹人怜。
　　姜晴总是在可怜侯雪，她最受不了看侯雪惨兮兮的样子。
　　最开始姜晴把这定义为了爽文读者的基本素养，但现在有些东西偏离了轨道，她只能避而不谈。
　　想了这么多。
　　其实姜晴就一个想法。
　　她想抱抱侯雪，把侯雪拉进她怀里。
　　但是不行。
　　姜晴钻进了被窝，打了个寒颤。
　　很冷。
　　怎么会这么冷？
　　侯雪也会冷吗？
　　姜晴摸床头的控制灯。
　　光灭了。
　　她没忍住转头去看侯雪。闲朱服
　　侯雪的那一边靠近落地窗。
　　清辉透过玻璃打在少女初显曲线的身上。
　　屋外是细小的水道，月光伴着水光晃动，有些耀人眼。
　　姜晴又去摸床头按钮，拉上了窗帘。
　　“晚安。”她低沉的嗓音在夜色浓郁的空间中仍显突兀，在侯雪的耳中却如同什么有魔力的安眠剂，能让长期失眠的侯雪安心地合上眼。
　　侯雪这下是坦坦荡荡什么想法都没有，但姜晴还是很在意她和侯雪同床共枕这件事。
　　她总觉得这应该挺特别的一件事，导致她有些亢奋，而且她半夜冷，一心想在大床房上寻找热源，挪了半天挪到侯雪背后。
　　是很均匀的细小呼吸声。
　　反正睡着了，这么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姜晴昏昏沉沉地想。
　　按理来说侯雪的体温应该是偏低的，但那晚却异常的热。
　　……
　　别墅其实有空调。
　　但姜晴秉承着只要她不想空调就不存在的原则，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
　　姜晴按着太阳穴去摸床头的控制按钮。
　　第一缕阳光割开窗帘的阻隔打上双人床的时候侯雪睁了眼，这时姜晴也回到了她最开始的位置，和侯雪之间的距离能再睡下一个人。
　　这生理闹钟太好用也不是件好事。
　　头真疼。
　　姜晴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会儿侯雪起床去洗漱，她还是一动不动。
　　今天带侯雪玩儿什么好呢？
　　侯雪动作很快，洗完又重新回到床上躺着，但她没有盯天花板的癖好，和昨晚姿势一样，靠右侧卧。
　　姜晴也下床去洗漱。
　　盥洗台边上放着两只牙刷杯。
　　一只绿色一只蓝色。
　　环上挂着的毛巾也是成对的一黑一白。
　　姜晴拿起绿色的那只刷完牙又用印有小黑猫的那条毛巾擦了把脸。
　　其实上辈子姜晴为了护肤每天要擦不少护肤品，但自打穿书以来女配天生丽质还年纪小，只是正常清洗就足够，让姜晴不禁感叹，虚构的世界就是好。
　　侯雪在床上拿着手机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事物，眉没一刻松开，毕竟有些模块并不是在手机上就能完成的，她在琢磨是不是该买套方便携带的微型电脑。
　　恰巧在她思索时，姜晴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手机就在姜晴拿侧的床头柜上，因为室内安静，振动就显得尤为明显。
　　侯雪下床去看，来电人上是“徐淼”。她并未怠慢，而是拿着手机打开门走进浴室。
　　“徐淼的电话。”侯雪举着手机，话刚说完，就看姜晴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怎么了？
　　侯雪低头观察自己，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等她再抬头观察姜晴的时候，忽然发现，姜晴手里拿着的好像是她的毛巾。
　　“……徐淼怎么这时候打来电话了呢？”姜晴赶紧把毛巾重新挂回去，不等侯雪反应过来说什么让人尴尬无比的话，直接拿过侯雪手里的手机划了接听，“淼淼啊。”
　　侯雪挑眉，靠在门框上看姜晴。
　　起初姜晴的表情还没什么异常，但渐渐的，她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马上过来，你先别着急，小茜不是缓过来了吗，没关系的。”
　　侯雪听到孙茜的名字，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茜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姜晴叹了口气，“我去看看，要辛苦你收拾一下了。”
　　“好。”侯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后退一步让开路。
　　“其实，那个箱子里，都是给你带的衣服……”姜晴走的时候没忍住回头，她大概是再找不到什么恰当的时候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不是想知道吗，你看看吧……”说完姜晴就下了楼，看着有点儿慌乱。
　　继被侯雪看见姜晴神经病一样看侯雪的毛巾后，现在又到了告诉侯雪给她带了一箱子衣服。
　　姜晴觉得到了这一步侯雪觉得她真的是神经病也没什么奇怪的。
　　人间简直不值得。
　　姜晴坐上韩璐安排的车，就往最近的医院赶。
　　电话里徐淼一听就不对劲，姜晴还是很担心的。
　　徐淼算是姜晴穿书过来这么久的第一个朋友。
　　本身是因为原身的原因被迫和徐淼接触，但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姜晴没法否认徐淼她确实把徐淼当成朋友。
　　大概这看上去很像是突然截胡，可就姜晴了解原身后面还狠坑过徐淼，原身剧情后期徐淼尽朋友情义千劝万劝对方不要和聂锐结婚，那时候原身就和徐淼绝交再老死不相往来。
　　况且姜晴已经成为了“姜晴”，只是现在徐淼是她的朋友不再是一个已知的信息罢了。


第34章 疯狂
　　这个旅程收尾的有些仓促，也有些遗憾。
　　徐淼心情不大好，姜晴劝了她很久，但她一直提不起什么精气神，即便孙茜又在病床上变得生龙活虎她也只是勉强笑笑。
　　没多久孙茜的妈妈把她从医院转回去，似乎是不再相信孙茜能在外管理好自己，又重新限制了孙茜的人身自由。
　　姜晴本着开脱朋友的想法又让姜兴找了几个地方，想拉徐淼出来玩儿，但徐淼都没答应，徐淼不出去，姜晴就在家呆着。
　　出了这种事姜晴觉得她也有一份责任，外出的人里就她年纪最大，她应该对孙茜更上心些。
　　虽然不能出去玩儿，但在姜家别墅里还可以学习。
　　侯雪提议姜晴实践。
　　高考前最后一个有头有尾的假期居然被用来学习，姜晴自己都震惊。
　　“嗯。开学考试，我们的目标是第一。”侯雪这么说。
　　“哇哦。”姜晴支着脑袋看题，毫无感情地回复，“做不到，说真的。”做题已经做到麻木。
　　“那好吧。”侯雪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班级第一，年纪前十。”
　　“我上次和淼淼分差的还挺多的吧？”姜晴问，“开学就超越，可能吗？”
　　“上次你考了年纪二十，徐淼考了年纪第五，但你们总分只差五分，前几咬分都很紧，你只需要再从物理里扣几分出来。”侯雪客观分析，顺势抽出一张新草稿纸。
　　谈起学习姜晴就觉得自己很没有身为年长者所应该达到的能力，次次补习都是侯雪帮她，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她也偶尔想要挑战一下女主的权威。
　　“等等。”姜晴按住草稿纸，打断侯雪下一步的动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大家都是高二，为什么你什么都会？”
　　“之前不是说了。”侯雪皱眉，“我都学过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就，你全都融会贯通了？”
　　侯雪点头。
　　姜晴梗了半天败下阵来。
　　可不是吗，人家教她的时候那流畅的思维，连答案都不带看的。
　　人比人，气死人。
　　“啊，学习好累。”姜晴往桌子上一趴，“我罢学了，不干了。”她给侯雪留了一个后脑勺。
　　侯雪眼神变得柔和，含着笑道：“那你想做什么？”
　　姜晴：“……”猛地一想，竟然想不出来。
　　真是无趣的人生，连个消遣都没有。
　　还穿书呢，别人穿书都是拳打炮灰脚踢反派，啪啪打脸生活丰富多彩吗？怎么到了她这生活就如此无趣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要不要这么贴合实际？
　　“我不管。”姜晴少见得耍赖皮，她大概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确实有些惨，“今天不学了。”
　　“好吧。”侯雪看着就像没脾气，“不学就不学。”说着她就开始整理书桌。
　　姜晴听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转头看侯雪：“干嘛？”
　　“收拾，看不出来吗？”侯雪笑。
　　“你要走？干什么去？”姜晴问她。
　　“去……”侯雪拖长音，“我去哪还处处要向二小姐汇报？”
　　姜晴听不得侯雪这么说，又趴回去，闷声道：“哦。”
　　侯雪收拾完姜晴出了声：“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没有互相的联系方式？”
　　起身的动作被迫停止，侯雪伸手从笔筒里抽出根铅笔，在草稿纸上留下自己的电话。
　　“其他通讯软件都是这个号码。”说完侯雪就走了。
　　姜晴移过草稿纸，在手机里录入了侯雪的手机号，她在昵称那一栏犹豫了一会儿。
　　一开始她规规矩矩地输入了“侯雪”两个字，但刚打完就被她删除。
　　感觉差点意思。
　　接着姜晴又输入了“继妹”，这下删除得更快。
　　“雪雪”两个字最终留在了联系人那一栏，再没被删除掉。
　　姜晴大概是满意了，在通讯软件里输入侯雪的手机号，点了添加。
　　头像是纯白色，昵称叫“Snow”。
　　Snow？
　　姜晴一下被取悦了，她也养了一只Snow。
　　养Snow等于养侯雪，这联想就很刺激了。
　　最近事情太忙都没时间养小雪人，姜晴瞬间重拾对小雪人的兴趣。
　　边想着姜晴切回电话页面，给侯雪拨了过去。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被手机处理过的声音有些失真，侯雪的声音听着更没有温度，但在姜晴听来却是她和侯雪多了一层关联的证明。
　　确实，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对需要用手机联系的时刻并不多，甚至就忘记了这方面。
　　“我。”姜晴眼睛弯了弯。
　　“二小姐。”侯雪应了声。
　　“我微信加你了，你通过一下。”姜晴说。
　　“好。”侯雪答应。
　　姜晴忽然有些紧张，用手扣着草稿纸角，有些不自在。
　　“你早点回来……”姜晴觉得自己臊得慌，总感觉她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角色。
　　“不会很久。”侯雪轻声道，“很快回来。”
　　“那，再见？”姜晴第一次和人通电话这么窘迫又稀奇。
　　她感觉自己可能在这身体里待得时间太长，真的以为她回到了青涩的十七岁，不然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二小姐再见。”
　　电话挂了，姜晴靠在椅背上，认真反省她为一个通话暗自窃喜的事。
　　侯雪这次出去是去给姜晴调香的——对于给姜晴允过的事她从来没忘过。
　　她以前在那当过学徒，因为一直睡眠不好，又她不爱吃药调整，被建议过用香安神，托罗琦的关系学了一段时间，纯粹属于个人爱好。
　　由于女主光环异常强大，在“学习”这方面侯雪就是无敌的，学习调香自然也不在话下，其中几个大佬都一致认为侯雪很有天赋，可惜侯雪对这条路完全没兴趣，最终目的只是为了给自己安神。
　　而这次和他们约好说要送香给人，他们自然是欢迎的。
　　……
　　调香并没有用很久。
　　毕竟它已经在侯雪脑中成型了很久，现在只差将其调出来这么一步罢了。
　　是清冽的，干净的，又发甜的酸涩味道。
　　侯雪自顾自摇摇头，并不是那么简单能道清的。
　　她调她的，旁人做旁人的，互不干扰，所以侯雪操作得很顺畅。
　　从那里出来时已经还早，侯雪打车到姜家别墅区前的高档小区。
　　那有家花店。
　　姜晴总是送给侯雪一些特别的东西，可侯雪觉得她从未有给过姜晴什么。
　　“九只玫瑰。”侯雪对花店老板说，她看着娇艳的花儿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她挑了几只出来，“帮我包起来吧。”并非不愿买多，就怕再多的姜晴大概就不敢接了。
　　侯雪想。
　　她现在只能送给姜晴这些。
　　但在不久之后，她可以，也有能力，把所有都捧在姜晴面前。
　　店员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姑娘，她包装那九只玫瑰时很细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一共三十六。”店员把花束递给侯雪说道，“欢迎下次光临。”
　　侯雪付了钱，拿着花和香水往姜家走。
　　她心情不错，表情上虽没什么显露，但唇角却是要比往常更往上翘一些。
　　Licht上线了。
　　侯雪低头摆弄手机，看姜晴发过来的消息。
　　「之前去了度假村，本来是想好好玩儿的，结果发生了不好的事」
　　「发生了什么事？」
　　侯雪很好奇姜晴一直不去找真人交流的原因，比起陪聊机器人，怎么想都是活生生的网友要更好些，况且都素未谋面。
　　当然姜晴如果选择在网上交友，侯雪肯定会第一时间顶替上对方的位子。
　　毕竟装机器人其实挺不容易，有时候还有些怕露馅。
　　「队伍里一个小女孩儿心脏不太好，复发了」
　　「现在还好吗？」
　　或者姜晴就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侯雪想着。
　　「她被她妈妈带走了，但还是被限制出行了」
　　「Licht很不开心？」
　　「我朋友现在很自责，她感觉是她没照顾好小女孩儿」
　　「这个朋友是Licht说的那个新交的朋友吗？」
　　「不是，是和我相处很久的朋友」
　　「心脏病」侯雪的字打了一半，停下了。
　　姜家的别墅是盖在市中心不远处，但和其他建筑中间有一片当做分割线的区域，这片区域本身是要盖一些姜家的娱乐产业，但还未动完工，这会儿还处在拆除废弃楼房的收尾处。
　　所以侯雪会很意外，她会在这里碰见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侯雪。”对方说，“好巧啊，在这里遇上了呢。”
　　……
　　侯雪发了地址过来。
　　姜晴点进去看，是离家不远的拆迁区。
　　侯雪在那里干什么？
　　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姜晴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她步子有些匆忙，有路过的佣人问她：“二小姐您着急去哪啊？”
　　“没什么，去接人。”姜晴笑了一下。
　　应该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姜晴拨侯雪的电话，但却没人接。
　　接啊，快接啊。
　　“车呢？”姜晴拉住一个佣人问。
　　“在车，车库啊。”佣人被姜晴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
　　“算了。”姜晴松开佣人的手。
　　她很慌，她第一次这么乱，只想瞬间就能碰到侯雪，可她不能，莫名的烦躁快把她淹没。
　　……
　　那地方离得不远，姜晴是跑过去的。
　　她跑得很急，一味追求速度，以至于停下的时候有些无法平静。
　　实际上姜晴还有些发懵。
　　她看见了血。
　　红色，艳红色，掺杂着些黑。
　　女孩儿的衣衫上有灰色的污痕，有几滴红色绽在衣角。
　　这是她买给女孩儿的衣服，女孩儿穿起来很美，很漂亮，是她喜欢看见的样子。
　　那些血来自于无力垂在地上的侯雪的手掌。
　　旁边还有束玫瑰，花瓣掉下来落在侯雪指尖，和她手指上的血相映，像是够资被挂在卢浮宫中的名画。
　　姜晴想起来了。
　　她怎么会忘记呢？
　　怎么会忘记这段重要的剧情——侯雪会被割伤，在升高三的这个暑假。
　　侯雪会受伤。
　　只是书里没写，在很多年后侯雪收购朱瑶父亲公司的时候寥寥几笔带过。
　　又是寥寥几笔。
　　姜晴感觉自己脑袋快炸了。
　　她走上前。
　　“姜晴，你要干什么？”


第35章 疼痛
　　侯雪在擦黑板，这会儿正是骄阳高照的时候。
　　楼层里都没什么人了，她洗了两遍黑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差了些东西。
　　她看看门口，又看了看窗外的那个拐角。
　　侯雪闭了闭眼，扔掉莫名其妙的联想。
　　出校园后，侯雪进了家炒菜馆随便点了两个菜，才挤公交回了姜家。
　　其实从刚刚开始侯雪就很想回姜家，那感觉称得上迫切，但她又说不出原因，强压多次无果，吃完饭就往回走。
　　她对姜家没感情，对里面的人也没感情。
　　那她是想见到什么呢？
　　侯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海中里有那么段模模糊糊的，像是有块记忆被她遗忘了，但实际上是她的记忆很完整，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玫瑰随风晃动，侯雪往楼里走。
　　一路如常无人理她，她倒也乐得做个透明人。
　　就是上楼的时候，刚好碰见看她不顺眼的继姐。现逐副
　　继姐只看侯雪一眼就移开视线，两人擦肩而过。
　　侯雪怔了一秒，她抬手伸向继姐，但等她反应过来又很快放下。
　　继姐没察觉到异常，而是头也不回地上楼进房。
　　刚刚有一瞬间，侯雪确认自己想拉住继姐的手腕。
　　她被这想法弄得有些懵，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好像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而那些情感却在关键时刻突然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像是某种强制性的规则，在提醒并规范侯雪的行为。
　　算了，并不重要。
　　侯雪垂眼，再抬眼时她已经忘了方才还让她过分在意的陌生情感。
　　生性冷淡，对所有漠不关心。
　　大概这就是侯雪该有的样子。
　　任何出格的多余的感情不适合她，也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这是，设定。
　　……
　　侯雪在座位上抬起头。
　　继姐被叫出去了。
　　她忍了几秒，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继姐在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笑得明艳动人。
　　侯雪忍不住皱眉，觉得继姐这副嘴脸非常违和，甚至让侯雪感到一丝陌生。
　　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重新坐回座位。
　　不爽，但她依旧找不到原因。
　　……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侯雪心里有些焦虑，但并非是因为眼前的状况，而是她发现那种呼之欲出的急切感有出现了。
　　她盯着巷口。
　　那里会出现一个人。
　　是谁呢？她等不及想要一睹对方容颜，她这几天被这人干扰，多疑的性子展露的淋漓尽致。
　　“这可由不得你。”
　　侯雪甚至没听清面前拦住她去路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一门心思全放在了巷口。
　　那个人会逆着光出现，拉住她的手，向前奔跑，甩开混浊的迷雾。
　　心脏猛地跳动，急切地宣告着对方的重要性。
　　可当巷口人的容貌显露，侯雪的神色就又暗淡了下去。
　　像是如之前那般被强制冷静，又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希望落空，情绪和心思都收放自如。
　　“干嘛呢？都她妈别动，谁跑谁孙子！”罗琦穿了身休闲装，看样子是刚逛回来的模样。
　　侯雪的脸却越发冷下去，她有可能这辈子也不会触碰到真相的错觉。
　　可如果不该是罗琦，又该是谁呢？
　　……
　　“小姐，您好，您到底要哪款呢？”
　　听见店员的催促，侯雪才回神，她在虚空点了点，皱了皱眉：“黑巧的每样都包十克。”
　　店员惊讶道：“客人您确定吗？”
　　“嗯。”侯雪应声。
　　店员规规矩矩地全给侯雪装了起来，毕竟侯雪能走进他们家店就是客人，这是培训时就训练过的基本素养，只是对方的装束是一副学生的模样让她多确认了一遍。
　　“一共是两千一百三十七。”店员称好后迟疑道。对方是学生，穿着看着也不像富贵人家，他们的品牌算是巧克力中的奢侈品牌，无论如何她都不觉得这是对方能承担得起的价格。
　　可惜女生只是掏出张卡：“刷卡。”
　　店员接过卡，眨眨眼，但良好的服务意识还是让她没有多嘴，而是飞快地做完流程，把卡和巧克力一起递给女生。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出店后，侯雪拿了一小块黑巧，尝了尝味。
　　不是她喜爱的味道。
　　苦涩，只有一丝回味的甘甜。
　　但这是“她”爱的，“她”会私底下吃，只给侯雪尝过一次。
　　侯雪又拿了另一款的出来，放进嘴里。
　　她回想不起那个味道，但她确定只要她尝到就会记起那个特殊的味道，也一定会因此再想起来些什么。
　　侯雪划着手机上的游戏，顺便收了一波雪花。
　　就像她下载自己的处女作，是处于同样的原因。
　　游戏似乎有些单调了。
　　倒不如，加个抽奖吧？
　　侯雪没由的这么想到。
　　……
　　侯雪已经不会为继姐而失态，但看见继姐的背影时，还是能看见那个不存在的人。
　　她知道继姐不是“她”，大概最多只是长相和身形比较像，但两个人实际上却是完全相反。
　　继姐喜欢聂锐，会对旁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很讨厌侯雪，尖酸刻薄。
　　但“她”不是这样的。
　　“她”谁也不喜欢，但会对侯雪温柔，总做一些让侯雪误会的事，无论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侯雪好。
　　侯雪坐在落地窗前看沉寂的市，顺手又含入一块黑巧。
　　仍旧只有浓厚的苦。
　　你到底是谁？在哪里。
　　女孩儿眼中出现迷茫，但很快被修正，重新变回波澜不惊的模样，万物无法触她情分毫。
　　“我会想起你的。”侯雪声音颤抖，却面上表情死气沉沉，像是炙热灵魂被囚禁于麻木空壳的行尸走肉，“我会找到你的。”
　　……
　　照常，侯雪按和继姐的约定，只考了个中等的成绩。
　　继姐依旧稳定发挥考了第一，徐淼考了第三。
　　阳瑞发的单子侯雪通常连看也不看，但这次却格外注重起班级第二和年纪第二十。
　　因为这是“她”的成绩。
　　而现在单子上却标着班级第二是个叫李丽的人。
　　年纪第二十也是她。
　　侯雪盯着那两行看了许久，忽然勾唇。
　　“破绽。”
　　应该是修复的时候忽略了小细节，随便填的空，用来糊弄这块缺口。
　　“李丽”如何看都像是个随便捏造的名字，侯雪的记忆里也完全没有这号人物，但却没有一个人对此发出质疑，可见这只能是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虫”。
　　……
　　放假了。
　　姜家二小姐和小少爷据说去了度假村，侯雪自然是没资格去，留在姜家。
　　也没人管她要做什么，只有曹芬兰在她放假的时候回来一趟。
　　说是看侯雪，实际上只是拿一个遗留的文件，见侯雪在所难免，只能算是顺带看看。
　　佣人们似乎私底下咬了耳朵，但侯雪毫不在乎，她和曹芬兰扮演好表面母女就各干各事，互不相扰。
　　放假的第一周零一天，侯雪在路边扫了台小电驴，骑着它跑到一个距离姜家很远的河堤。
　　这河堤她以前从来没来过，但就像是某些神秘的事件无法被解释，有可能是她的大脑深处曾经偶然记住过这条路。
　　路过店门，她买了很多的烟花，还有几只仙女棒。
　　侯雪站在台子上，放烟花给自己看。
　　那烟花清晰又模糊，像个美丽又不真实的梦境。
　　“喜欢吗？”侯雪点着了仙女棒，却只是抓着，她自问自答，“喜欢，特别喜欢。”
　　侯雪眼睑微颤，她想流泪，可情感被阻隔得也快，她甚至没发出来声，就被强制冷静。
　　但这次与过去有稍稍的不同。
　　侯雪面无表情地摸了把下巴。
　　指尖湿润。
　　一滴泪被留下了下来，赶在被迫冷静前掉出眼眶，像是要奋力证明这段感情的存在并非侯雪独自空想，也不是她得了什么癔症。
　　侯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还在冷静的余力中，任何情感上的波动和表情的变动对她来说都是困难的。
　　天又重新沉默。
　　侯雪却乐得像个孩童。
　　看见了吗？
　　她也会高兴，这不受谁控制或约束。
　　……
　　侯雪总觉得牙痒。
　　一开始是在寻觅里工作的时候，侯雪问路过的罗琦要了一根巧克力棒，但吃完后并没有什么显著成效。
　　后来大半夜的，忽然就不痒了。
　　侯雪没搞懂原因，就没再搭理它。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牙继续痒，侯雪才意识到大概这又是她“忘记”的一件事。
　　侯雪思考出不少她可能会咬的东西，但没一个成功，倒是越来越想不通她怎么会去咬这些东西，甚至还因此成为了一个特殊事件。
　　最后还是机缘巧合下，侯雪的手指被划破，她突发奇想咬了一口，牙痒立刻止住。
　　侯雪：“……”
　　她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刻，原来她是个有如此独特兴趣的人。
　　因此侯雪联想自己见到“她”的时候。
　　估计会发疯，甚至会有想要毁掉对方的想法。
　　毕竟是渴望了那么久却无法得到的人，毁掉再珍藏，才是最优质的方法。
　　“她”不会离开自己的方法。
　　熟悉的强制感又在侯雪体内过了一遍。
　　侯雪这次少有的觉得强制冷静是个不错的技能，至少能中断她之前的念头，让她以一种更为理性的旁观者心态去看待这件事。
　　颇为认真的，侯雪想了很久。
　　她领悟到比起死物，她还是更喜欢活的。
　　咬是她画的线，以后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超过这条线。
　　……
　　朱瑶的眼神是疯狂的。
　　侯雪这么想。
　　继姐的眼神相对来说就平静多了，但厌恶和看好戏的情绪还是毫无顾及地流露。
　　朱瑶的敌意从来都是莫名其妙。
　　侯雪看了看天。
　　手被捅了一刀而已。
　　不是很疼。
　　倒是有些累。
　　本来在她闭眼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该是谁呢？
　　侯雪忘了。
　　……
　　“你为什么总不能保护好自己？第二次了。”耳边有个女声，在说话，“……我知道是我的错，我该保护你的，我没有兑现承诺……”
　　侯雪皱眉。
　　她睁不开眼，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睡了个过长的觉，大脑都有些生锈，反应慢半拍。
　　“侯雪。”那个人说，“我好疼啊。”
　　疼？为什么？
　　侯雪感受被捅穿的右手，感觉并不是很疼。
　　快被打散的全身似乎也没难么疼。
　　不疼。
　　“我没想到我会这么疼。”女声继续道，“这超出了我的预估，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和……”说到一半，对方止住，沉默三秒后，对方的声音微微颤抖，“侯雪你醒了，你是不是醒了？”
　　侯雪这下眼睛睁开了条缝，她看见那个在她耳边念叨的人。
　　她在按铃叫医生。
　　鼻间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里是医院。


第36章 分辨
　　“头还疼吗？”医生问。
　　被询问的人摇头，反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姜晴皱了皱眉，还不等她开口，医生就笑着说：“现在还不能，需要再观察几天。”她的视线在侯雪的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医生走后姜晴坐到病床边，侧头看侯雪，随后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侯雪的头发。
　　那里有一撮翘起来了。姜晴记得自己之前也给侯雪顺过毛。
　　但侯雪的反应却不如之前那般乖巧，她向后靠去，躲掉了这个稀松平常的触碰。
　　姜晴的手停在刚刚侯雪发翘起的地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喉结滚动：“……怎么了？”
　　“抱歉。”侯雪道，“我头还有些疼。”
　　姜晴紧张起来，也顾不上被侯雪拒绝的事了，眼里盛满了担忧，说着就要起身按铃：“怎么还疼，不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吗？我叫医生过来……”可不等她说完，侯雪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再眯一会儿就好。我只是有些累。”侯雪表情平静，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姜晴的另一只手不可控地抖了抖，但她很快将手握成拳，止住显露的反应，最后还是对侯雪温柔地笑笑：“那好。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出去。”
　　“嗯。”侯雪轻飘飘地回了句，松开姜晴的手腕，没有留恋之意。
　　直到亲眼看到姜晴出门，侯雪脸上的伪装终于全部卸下。
　　侯雪瞬间露出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迷茫的复杂表情，她变脸变得很快，如果此时病房里有第二个人，肯定会得出她精神分裂的结论。
　　那是两种灵魂在同一具身体里撕扯的模样，瞧着着实吓人。
　　侯雪躬了些身子，用双手抱住头，压抑着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吟，只能从喉咙发出低沉的喘息。
　　等冰凉的手指扶上发烫的头皮，侯雪才终于缓过来些，整个头都发胀的痛觉稍得缓解。
　　头疼并不是骗姜晴的，侯雪是真有她的脑子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炸开的错觉。
　　从而即便此刻侯雪并不想让姜晴离开她的视线，却还是支开了姜晴。
　　毕竟她只能忍刚才那么长的时间，再多她就憋不住，也支撑不了。她会控制不住想抱姜晴，说不定还会再在这里就让姜晴真正属于她，而她绝对不能那么做。
　　侯雪眼神放空，看着正前方。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两段记忆。
　　所以现在她还有些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她，哪个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是没有“她”的世界，还是这个拥有“她”的世界。
　　她只记得她在那个世界里找“她”找了很久，找得都快发病了却一次次被“修正”。
　　侯雪换成单手按摩太阳穴，皱着眉。
　　她感觉自己就要触碰到什么核心的东西——和“她”身份有关的东西。
　　侯雪暂时得不出那股力量来源于什么，她躺了下去，却迟迟不敢闭眼。
　　她怕她这么一睡过去，会发现这个美好到虚假的世界才是她的梦。
　　梦里人是不会疼的。
　　只有现实才会疼。
　　那个空洞的世界里侯雪没疼过，但现在她却头疼欲裂，凭借这一点，她才能勉强分清两个世界。
　　或许这个温暖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可她患得患失惯了，只觉得一点点的好都是虚假的容易破碎的美梦。
　　……
　　“嗯。”姜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挂了电话，随后靠在墙上，抱臂沉思。
　　之前医生说侯雪身上的伤都没多重，主要是侯雪的手还需要观察。
　　但现在姜晴感觉朱瑶把侯雪脑子给敲坏了。
　　从一开始侯雪就没在看姜晴。
　　不是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就是正常，而是侯雪把她当别人，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姜晴很敏感，她几乎是瞬间就感知到。
　　这样的感觉持续到侯雪躲开她的触碰后，但实际上那之后侯雪就变得更奇怪。
　　姜晴觉得侯雪似乎是想抱她的，或者……再给她脖子上咬一口。
　　那个眼神就和上次咬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侯雪却立刻推开她，并直接隔开两人的距离。
　　这就让姜晴有些弄不清侯雪到底是不是大彻大悟，不再执着。
　　按理来说，侯雪做出后退的表现时姜晴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姜晴不用再愁她俩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继续纠结，她本来一开始就只是有点儿心疼小孩儿，最多就是想当小孩儿姐姐，当侯雪背后坚实的后盾。
　　虽然后来稍稍有些意想不到的走偏，但姜晴这个想法一直没变过。
　　至少在侯雪真的如姜晴所期望的那样开始改变时前，姜晴仍然这么觉得。
　　事情发生后，姜晴发现自己竟然不太高兴。
　　还是特别不高兴。
　　不爽到极致。
　　要知道把侯雪送到手术室里的时候姜晴就想好了，出来后无论侯雪想再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也要给侯雪摘下来。
　　所以侯雪只要前进一步，姜晴就打算可以纵容她一下往前把路走完。
　　因为姜晴发现她现在对侯雪受伤这件事根本无法忍耐，天知道她把女孩儿送到医院那段时间都是什么心情。
　　侯雪很重要，非常重要。
　　姜晴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认知到。
　　她根本看不得小孩儿受一点伤，她难么疼爱的小孩儿，谁也不能伤害，谁都不能抢走。
　　但这是她的，本来就是她的。
　　她特别想要的。
　　姜晴之前那么有耐心和侯雪一来一回，不过就是她知道剧情，仗着谁也抢不走侯雪而已。
　　以前姜晴只是假装迷糊，可等她不想继续装傻充愣了，侯雪却好像被她耗尽。
　　这次侯雪不仅什么都没做，她甚至还后退了一步。
　　发展出乎姜晴的预料，姜晴就慌了。
　　其实姜晴挺鄙视自己这样的心理。
　　拒绝别人却还想着说不定可以维持吊着对方的时的状态。
　　真恶心人。
　　姜晴对姜家最近公司里刚调来的保安招招手。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保安站到姜晴身前，表情严肃，叫了姜晴一声：“二小姐。”
　　“我出去一趟，把这里看好，除了我谁也不能进出。”姜晴说到这里顿住，但她还是说道，“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她要是问，就说是我吩咐的。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是。”保安道。
　　“嗯，辛苦了，回去吧。”姜晴又对他摆摆手实意归位。
　　侯雪清醒就好，她想怎样都好。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
　　姜晴开车回家，用佣人已经处理好的材料做了一锅鸡汤。
　　她靠在厨房边等鸡汤，无聊就刷刷手机玩儿游戏。
　　Snow的系统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她一点进去就是“系统正在维护中”，可以合理怀疑小机器人是识别她那些句子的时候把核心烧坏了。
　　厨房外候着的佣人私下咬耳朵。
　　“你掐掐我，我感觉这是我的幻觉或者梦境。”佣人一号如是说。
　　佣人二号顺着一号意思掐她一把。
　　“行了吧，不就是二小姐下厨吗？”
　　“你还真掐啊很疼的。”佣人一号抱怨一句，“你是没见过，二小姐当年下厨，那叫一个风风火火。”
　　“风风火火？倒也不至于。”
　　“所以我才震惊……算了，二小姐似乎早就变性子了，但厨艺这一项还能随着性子改变而改变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以前做个土豆丝都能炸锅，炖个鱼能直接炸厨房。”
　　“人总是要进步的嘛，话说二小姐做这干什么，给谁的？”
　　“……不知道。”一号有些懵。
　　这么半会儿了，她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有猫腻啊。”二号一脸高深莫测。
　　姜晴听不太清佣人们的小声议论，但她听见点只言片语，有些哭笑不得。
　　原文里原身是传统意义上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傲娇跋扈二小姐，不会下厨的人设很贴合设定，毕竟下厨好的这种一般都是给温柔□□的。
　　不过她这段时间没使原身那种作天作地的劲，这些佣人们胆子都这么大了？
　　姜晴自认为厨艺不错，最起码凡是吃过的人都说绝。
　　而目前算是她来这里的第一次好好下厨，即便只是锅汤，但比起速食粥，她觉得已经很能体现自身水平。
　　剩下的菜交给佣人们做。
　　因为都是甜菜，说实话姜晴没什么经验，怕做出来只能差强人意。
　　姜晴重新回医院的时候手机还没响一次，侯雪大概还在休息。她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盒，进病房的时候都交到保安手上，敲了敲门。
　　“雪雪，我进来了。”
　　姜晴开门的时候侯雪还卧在床上。
　　侯雪带着探究的眼神上下扫视姜晴，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就放松下来，笑了笑。
　　姜晴把保温盒一个个打开，摆在餐桌上。
　　她心里不太是滋味。
　　那个审视的探究眼神搞得她很不舒服。
　　就像她和侯雪之间已经隔了什么东西，但她还不知道，让她有种落差感。
　　侯雪乖巧微微垂着头小口吃东西，她的吃相一向优雅赏心悦目。
　　姜晴很喜欢看侯雪吃饭，但这次难得她注意力跑偏，一门心思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小细节没关注到——要知道在侯雪出门前她们的关系还是正常的。
　　最后姜晴确定大概在侯雪给她发定位之前都没出差错。
　　想到这姜晴皱起了眉，脸色不太好看。
　　朱瑶？
　　是她给侯雪说什么了吗？
　　“你吃饭了吗？”侯雪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姜晴的眉瞬间舒展开：“不用管我，我随时都可以吃。”
　　“我吃不完，也是浪费。”侯雪低垂着眉眼，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暴击，真的暴击。
　　姜晴只能叹气。
　　“好，好。”
　　怎样都依你。
　　毕竟姜晴又能有什么办法？
　　走也舍不得，离得远了也不行。
　　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姜晴是这么想的。


第37章 藏住
　　侯雪伤的是左手，对她日常活动的限制算不上大，并不影响她上学。
　　但姜晴对这事反应很激烈。
　　“侯小姐恢复得不错，这段时间返校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叶曼第一次在姜晴面前提起的时候，被姜晴扫了一眼。
　　“还不能。”姜晴轻声说。
　　叶曼当即闭嘴，再不谈起。
　　现在这里站的是姜家二小姐，她还是想要饭碗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高三前最后一个假期在起起伏伏的开头和平淡如水的结尾里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阳瑞的传统是开学第一天举办开学典礼，晚上开家长会。
　　侯雪剩下的假期都在医院呆着，每天的日常就是享受姜晴细致入微的照顾，早晚定时去医院楼下遛弯晒太阳，闲了就学习。
　　一开始姜晴还对带伤学习颇有微词，但还是不情不愿得许了下来。VIP病房空间大，姜晴断断续续地塞了不少东西过来，她最近和侯雪一起住这里。
　　等侯雪学完了就工作，什么都不耽误——姜晴给她买了台平板电脑。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没人提不该提的，从不碰对方藏起来的部分。
　　话也再没被说满过，大片的留白让人不可避免的恐慌，但谁都不想做打破规则的那个人。
　　姜晴翘掉开学典礼，来给侯雪送早餐。
　　通常姜晴都是姜家医院两头跑，她好像对侯雪的饮食有谜一样的执着，只让侯雪吃家里的。
　　侯雪从来没拒绝过，她知道就算她提出来也没什么用，可能说出口后下次姜晴就只是把装的饭盒换一个装装样子罢了。
　　姜晴像往常一样将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再从负二层坐电梯上六楼。
　　进电梯的时候她看见一个有那么一点熟悉的身影上了旁边的电梯。
　　不过她没多想。
　　电梯停在六楼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姜晴出电梯的时候看见刚刚那个人先她一会儿到。
　　是个穿酒红色西装的女人。
　　姜晴见她在侯雪隔壁病房停下，挑了下眉。
　　她以前可没见过这号人来，而且她记得隔壁一直住着一个伤着腰的大爷。
　　可这股熟悉感又很扰人。
　　路过那间病房的时候，姜晴瞥到虚掩的门内的场景。
　　酒红色西服弯下腰，看样子是在和病床上的人接吻。
　　姜晴看的时候这个吻已经进行到了尾段，酒红色西服直起身，坐到了床边，露出被她挡住的病人。
　　索性姜晴没看见伤着腰的大爷那个辣眼睛的场面，而是一位她单方面还算得上熟的人。
　　范雅。
　　姜晴还是挺惊讶的，她微微睁大眼。
　　怎么能这么巧，关键是，她为什么次次都能恰好撞见人接吻？
　　这就是成年女同性恋的一贯作风吗？直接得很，见面二话不说就是亲？
　　姜晴眼皮直跳，还只有右眼。
　　范雅脖子上围着圈绷带，嘴角还有红肿的痕迹。
　　家暴？卓桃这么暴力？怪不得人几年后反咬一口。
　　姜晴站在门口沉思，得出这个不太恰当的结论。
　　挺长一段时间不见，但范雅给姜晴的感觉却没变。还是那样子，态度淡淡的，可能因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再加上脖颈上的绷带，那股浑然天成的易碎感更甚。
　　长得柔柔弱弱，但却是个能隐忍的狠角色。
　　姜晴摸摸下巴，感慨一句，便不再观察两个人。
　　既然都知道在隔壁了也没什么好着急的，而且她更关心粥会不会凉。
　　侯雪可不能喝凉的。
　　姜晴走进病房，熟练地摆饭盒。
　　粥上的盖子揭开后，股股透明的热气涌出来。
　　没凉，姜晴很满意。
　　在阳瑞开学的这个早晨，侯雪咽下最后一口姜晴早起熬的瘦肉粥，第一次主动问姜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不能。”姜晴接得很自然，“是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说着她就伸手去扶侯雪。
　　“不。”侯雪拦住她，“医生怎么说？”
　　“就说，再观察观察。”姜晴垂下手。
　　“姜晴。”侯雪叫她。
　　“嗯。”姜晴应。
　　“你是不是，不想我去上学。”侯雪话调子很平，带着陈述事实的意味。
　　虽然今天才是开学第一天，但作为准高三，阳瑞已经给提前一个月补了课，姜晴私自提侯雪做了决定，两个人双双旷掉补课。
　　姜晴语塞。
　　其实也不是。
　　她就是有点怕。
　　还有点不可闻的私心。
　　“医生真是这个意思。”姜晴把削好皮的苹果切一半递到侯雪面前。
　　侯雪没接手。
　　“姜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侯雪道。
　　“什么问题？”姜晴没收回手，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侯雪盯着她的手看了会儿，接过苹果继续说：“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吃削过皮的苹果。”
　　姜晴抬眼看她。
　　“你只会给我，却不问。”侯雪咬了一口苹果。
　　姜晴喜欢吃削过皮的苹果。
　　因为皮硌得她嗓子难受，她就下意识把它当成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在给侯雪前就要剔除掉。
　　所以她给侯雪的苹果都是削过皮的。
　　但这不能成为她不询问侯雪的理由。
　　实际上就是因为她喜欢吃削过皮的苹果，仅此而已。
　　侯雪不提，她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姜晴知道侯雪什么意思，但她却问了问本质，她说，“你真的不喜欢削过皮的吗？”
　　侯雪眯眯眼，又咬了一口。
　　脆，甜。
　　“喜欢，但现在不适合。”侯雪不否认，态度暧昧。
　　姜晴盯着侯雪看的眼神变得奇怪了起来。
　　“只是现在不合适？”姜晴感觉喉咙有些干。
　　侯雪轻轻点头。
　　“那什么时候合适？”姜晴问。
　　“这就要问你了，二小姐。”侯雪抽了张纸，有些别扭地擦手。
　　姜晴不语，拿过纸，拉住侯雪的手。
　　细腻的纸在少女修长的手指上掠过。
　　少女的手骨节分明，关节突出，侯雪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指甲被修剪得整齐，圆润。
　　姜晴看侯雪的手，侯雪看姜晴的脸。
　　侯雪柔和目光下是纠缠不清的疯狂。
　　这一个多月，她发现入夜后成为那个没有姜晴的世界中的自己并不是偶然事件。
　　从第一夜起，每个夜侯雪都会重复一遍当天的生活。
　　两个世界里她都受了伤，呆在医院里，唯一不同的只有身边没有姜晴。
　　没有人对她好，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给她做饭，没有……一切都没有。
　　那边侯雪已经出院很久，但每天的日常却还没有这边的侯雪丰富。
　　在自己的房间学习，工作，面对顶着姜晴面容的继姐的冷嘲热讽。
　　反复的跳转让侯雪快疯了。
　　侯雪觉得她要得不多，她就只要姜晴而已，只要姜晴。
　　可在那个世界中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她甚至会忘记姜晴的存在，每天都在追寻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幻影子。
　　侯雪很恐惧，她好怕现在这个世界是她执念过深的幻想，或是这个世界不过是曾经姜晴来过的记忆，这里才是她的梦。
　　每天闭眼时她都想抱着姜晴入睡，她想把姜晴抱得紧紧的，好像那样做梦里就有可能会有姜晴，哪怕一下也好。
　　姜晴想把她圈住，藏起来。
　　侯雪知道，她根本不抗拒。
　　但时机不对。
　　如果现在她们成为这样的关系，侯雪只能得到不完整的姜晴。
　　她要完整的。
　　那时就算姜晴再想栓住她，她也心甘情愿。
　　甘之若饴。
　　毕竟她们是一样的人。
　　侯雪也只想把姜晴藏起来。
　　哪怕是不完整的。
　　可现在姜晴会跑，打断腿都不行，她也还没弄清楚真相。
　　所以现在不行。
　　再等等。
　　我们都再等等，好不好？
　　侯雪从来不甘心，她要姜晴，要姜晴属于她。
　　……
　　“好吧。”姜晴想了一整天，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好什么？”侯雪含了块巧克力，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她在梦里从来不会吃粽巧，因为黑巧才是姜晴的味道。
　　“明天，我们去上课。”姜晴叹了口气，说。
　　侯雪笑着看她：“嗯。”
　　“那现在就走，”姜晴说，“你换衣服，换好叫我。”她走到另一张床上坐下，拉开床间的帘子。
　　侯雪带着笑脱掉病号服，换上姜晴给她带来的宽大行衫。
　　衣服宽大，很好穿，姜晴大约是考虑到了这点，所以就算侯雪一只手行动不便也不耽误她换衣服。
　　“好了。”侯雪扯了扯下摆，说道。
　　姜晴走过来牵侯雪的手。
　　病房里的东西今晚就有人来搬走，她只需要把眼前这个人好好的带走就好。
　　“但其实这样去上学也的确不是很方便。”姜晴最后确认。
　　“没有那么不方便。”侯雪态度明确。
　　姜晴败下阵来，放弃劝说行为，牵着女孩儿到地下室。
　　“坐副驾驶。”姜晴按开车，再给侯雪打开车门，服务全套。
　　侯雪上车，姜晴拉过安全带给侯雪扣上。
　　姜晴的侧颈露在侯雪面前，随着她的动作，那股柠檬青草味又上来了。
　　侯雪忽然想起来，问姜晴。
　　“我给你的香水，是不是碎了。”
　　姜晴动作一顿。
　　她想起半个多月前的那个下午。
　　伴随着柑橘和森林的温润，她看见侯雪在她面前闭上了眼。
　　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侯雪的体温太低，呼吸太浅。
　　但，她的唇很软。
　　姜晴记得自己那会儿很不知所措，傻到差点要给侯雪做人工呼吸。
　　最后姜晴只是匆匆摸了一下侯雪的唇，司机就开着车来了。
　　“嗯。”姜晴扣好安全带，拉开和侯雪的距离，“对不起，我去晚了。”她伸手碰侯雪的眼角，她想起当时的场景，手指尖有些疼，就想碰碰侯雪。
　　碰碰侯雪，就不疼了。


第38章 舔掉
　　姜晴这半个月除了和侯雪在医院呆着剩下的时间也没闲着。
　　在场的几个人基本上都没逃过，不是家里破产就是被姜晴打断手。
　　苗晓算是里面下场最好的一个，姜晴只是把她送出了国。姜晴也不是生了气就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撒气的人，苗晓在这事里不是主力，大多时候还算是拦着朱瑶的角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晴还要庆幸侯雪的伤是苗晓拦过朱瑶的结果。
　　这事其实闹得很大。
　　最起码这事里带头的朱瑶背后的朱家在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虽然最近做出要转移产业的动作，但还是有不小影响力，这也是朱瑶敢在学校里作的原因，她有那个本钱。
　　而现在整个圈子里都知道了姜家二小姐为了一个外来人，把朱家给连根拔了。
　　徐淼接到消息的时候给姜晴打了通电话，分析半天，得到姜晴一句：“哦，那又怎样？”堵得徐淼半天接不上话。
　　姜斌当面向姜晴确认，得到肯定回答后难得对姜晴多了些表情，他叹了口气，对姜晴说：“你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没一会儿他又说，“可她还是后悔了。”
　　这几句话姜晴听得是云里雾里，但不妨碍她了解姜斌是答应了。
　　姜兴倒是怪兴奋的，带了帮小弟跟着姜晴帮人卸手。这么些时间相处下来，姜晴发现便宜弟弟也不是真傻，单纯更说不上，她就好奇姜兴怎么这次为侯雪出头不拦她。
　　“你都下定决心了，我拦有用吗？还不如积极一点。”
　　“有道理。”姜晴第一次有弟弟，首次体验，感觉还不错。
　　揍朱瑶的时候姜晴印象还比较深刻。
　　一见姜晴朱瑶就叽哩哇啦乱叫，叫的总结一下就一个内容：“姜晴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姜晴无语，卸了她手后随口问：“那应该是怎能样的？”
　　“我做了你想做的事，为什么还要打我……”朱瑶无措地盯着姜晴。
　　她想不通，她好痛。
　　究竟是哪里没合姜晴的意？
　　“侯雪是我的人，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收拾她？”姜晴扶着膝盖弯下身，对着朱瑶笑着问。
　　“你有病吧！”朱瑶本来就红着的眼眶一下涌出了泪，“我那么喜欢你你却打我！什么叫侯雪是你的人？你明明最讨厌她！”朱瑶越说越激动，说着她就要去抓姜晴，眼神狠辣，看着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姜晴赶紧起身，眼里全是莫名其妙。
　　“我感觉，你才是有病。”
　　姜兴凑热闹，给朱瑶补了一脚。
　　他没绅士情节，男女一视同仁。
　　姜晴摆摆手，让姜兴住手要走人了。
　　“姜晴你不能走，你把我毁了你怎么能走？”朱瑶喊个不停，声音听上去凄惨得不行，可惜在场没人疼惜她。
　　姜晴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可惜我不喜欢你，只想让你有多远滚多远。”
　　姜兴愣了一下。
　　他姐这次生气过头了。
　　感觉人设都不太对了？
　　之后他仔细琢磨，认真得出他还是不要再想着碰侯雪这个定时炸弹了。
　　这一堆事姜晴处理的时候没告诉侯雪。
　　她不想让小孩儿回想起那个下午。
　　现在的报复是她的那份，不是小孩儿的那份。
　　虽然剧情告诉姜晴侯雪根本不会去取她的那份，但这和姜晴无关。
　　不过朱家被姜家截胡，并未给剧情后面侯雪收购朱家公司留下。
　　这事对姜晴来说是个好消息，朱家顺利破产就代表她拥有改变剧情的能力。
　　她能保护好侯雪。
　　但姜晴还是留了个心眼，她让叶曼多留意范雅的情况。
　　总的来说，姜晴心情很好，很高兴。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侯雪对她态度越来越冷漠，连对她的话都越来越少。
　　这点上反观姜晴，朱瑶那事过去后她就格外热情。
　　特别是姜晴把苗晓弄走后就直接把自己安排在了侯雪旁边，本来两个人就没什么私人空间，这下直接达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在班主任那里姜晴的理由非常充分且合理，以侯雪手不方便需要接受她这个继姐的帮助为由，成功说服老师。
　　姜晴哄了徐淼一节课，一下课就麻利地换到侯雪旁边。
　　不过侯雪对这事反应平淡，连眼神都没给姜晴多少。
　　虽然侯雪冷淡，但这对姜晴单方面热情没什么大影响，这半个多月以来她服务侯雪服务得都习惯了，侯雪动动手指她都只要侯雪要干什么。
　　姜晴一战成名，班上的人本来就走在吃瓜第一线，了解姜家朱家以及姜晴侯雪和朱瑶之间的“爱恨情仇”后，对侯雪的态度全部转变。
　　吃瓜同学终于相信姜二小姐是真要护着这个上学期两人关系还剑拔弩张的继妹了。
　　现在姜晴上课除了好好听讲更多的就是盯人。
　　她的视线肆无忌惮，在侯雪侧脸上来回移动。
　　侯雪对此不为所动，但也是变相放纵，最起码姜晴没收敛过。
　　自从知道自己可能可以改变剧情后，姜晴就有点像脱缰的野马，刹不住闸。
　　总想着再多一点也没关系。
　　主要是真挺忍不住的。
　　姜晴内心感叹。
　　她扫了码，拿了一根冰棍一根雪糕。
　　九月初。
　　这会儿市里气温还没降下去，拼着八月最后的一点余热，但还是挺难熬的。
　　“要我喂吗？”姜晴拿着冰棍和雪糕走到侯雪身边，边拆开边随口调笑侯雪一句。
　　她近期总时不时冒出这么一两句，她说得顺口侯雪也忽视得平常。
　　果然，侯雪用右手接过雪糕，没搭理她。
　　姜晴自讨没趣也不恼，咬了口冰棍转身就找垃圾桶。
　　牛奶味的，夹杂着冰的脆感。
　　甜得很。
　　姜晴一转身侯雪的视线就黏在了她身上，移不开。
　　她的眼神很阴暗，像是在盯着什么猎物，看着可怖，让人后背发凉。
　　很难想象，拥有这样眼神的人前几秒还对姜晴没什么情绪起伏。
　　侯雪一直盯着姜晴。
　　她右手抓着棍子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现在这是她的姜晴。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前，侯雪的姿势并未变动过。
　　侯雪垂眼看右手，发现是雪糕化了。雪糕没冰棍那么抗热，不过一会儿融化的液体就顺着棍子就往下淌。
　　而她并不打算管，继续看姜晴。
　　姜晴找了一圈垃圾桶，总算是如愿以偿把垃圾扔了进去。
　　她回头。
　　侯雪微微皱了下眉，在姜晴转身的一瞬间，她的唇贴上拇指第二个关节。
　　这本来没什么。
　　但在姜晴眼里看起来，就有那么一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继妹在我面前吻手指。
　　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
　　侯雪还是吻手指的动作，侧着脸，抬眼看走过来的姜晴。
　　姜晴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惊为天人的视力。
　　她看见侯雪向上微微挑下巴。
　　雪糕乳白色的水渍没在她的指尖上留下痕迹。
　　有一抹淡淡的粉现了又隐。
　　她居然在我面前舔！手！指！
　　舔手指？
　　白色……
　　侯雪的唇很软，姜晴知道。
　　这算，算……勾引的吧？
　　算的吧一定算的吧？
　　如果可以。
　　她想亲自尝尝，它的味道。
　　姜晴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化莫测，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直接出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赶忙开口道：“走，走吧？”姜晴摸摸鼻尖，不停地咬冰棍，咬得多了冰得她口腔都感觉到发烫。
　　“嗯。”侯雪倒是坦坦荡荡，第一次咬了雪糕一口，评价道，“很甜。”
　　姜晴走在侯雪身后，用两根手搓了搓耳朵。
　　应该不会，红吧？
　　等上车了，姜晴思想直接跑偏。
　　满脑子都是侯雪刚刚舔手指的样子，至于买雪糕前还在谈论的马上要经历的月考，她则完全没了想法。
　　手指，乳白，粉色。
　　姜晴感觉这有些变态，而且她越想越不对劲。
　　她在看见那个冲击性画面的瞬间所产生的联想以及某些越界冲动，着实太不正常了。
　　虽然这有点难以接受。
　　但姜晴第一次思考起，且悟出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是不是。
　　有一点。
　　就一点。
　　不那么。
　　直？
　　在车上的那一会儿姜晴仔细回想起来，其实侯雪也根本没做什么，那就是个挺正常的行为，只是看的人思想龌龊，给画面就染上了一丝不寻常的色彩。
　　由此出发，姜晴那一瞬间的脑补就怎么想怎么……不恰当。
　　不合适，真不合适。
　　姜晴琢磨她对侯雪有很强的占有欲，她不否认，这她一直清楚，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欲.望的本质，可能会是出发于一种不太健康的需求。
　　实属惊为天人。
　　姜晴最近一次接触同性情感是朱瑶。
　　朱瑶喜欢她。
　　但她没什么感觉。
　　毫无感觉，觉得无所谓。
　　这就很正常，毕竟她直。
　　但如果把对她说喜欢的人换成侯雪。
　　姜晴不太敢往下继续想。
　　这感觉很奇妙，像是按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
　　姜晴和侯雪的亲密接触不在少数，她对这个女孩儿存在偏爱的情感是理所当然的，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她没有情感经历，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
　　但实际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会分种类，也很多变。
　　亲情，友情，爱情。
　　侯雪可以不是她的妹妹也可以不是她的朋友。
　　不行。
　　姜晴这么一想就察觉出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想让侯雪做她的妹妹，也想让侯雪做她的朋友。
　　但似乎又不仅限于这些。
　　姜晴自己想了半天，一拍桌子，得出答案。


第39章 掉马
　　姜晴没谈过恋爱。
　　上辈子活到二十四岁，单身了二十四年。
　　倒也不是没条件，主要是姜晴不太想经营。
　　经营一段亲密的感情。
　　有那个时间姜晴觉得她可能更愿意用来做课题或者维系庞大的交际圈。
　　以前姜晴不少朋友说她一碗水端得又平又满。
　　姜晴自己没那感觉，只是笑笑带过这个话题。
　　她自认为不怎么适合恋爱。
　　恋爱意味着责任和特殊，比起甜蜜姜晴更多感受到的是束缚。
　　而且她一直觉得二十四还太年轻，在这个阶段花费时间研究一段爱情不太合适。
　　她不该那么早就被谁捆绑住。
　　姜晴对待感情的态度很认真，但并不是死板。
　　因为现阶段没有需求，所以不想消费自己和别人的情感与时间。
　　且也不是追求第一次即结局，相反她觉得累计才能更有经验，才能给双方最好的恋爱体验。
　　姜晴对着方面不感冒，但没谈过也见过，她懂理论上的那一套。
　　接触就高兴，总是惦记，会想……
　　姜晴确定侯雪在她面前舔手指的时刻，她不止想吻她。
　　曾经姜晴有过想碰侯雪唇的冲动，但不过转瞬即逝，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这想法究竟有没有存在过，便不值得被单拎出来在意。
　　其中有些东西确实不太好说，对于姜晴这种感觉还挺新鲜，但她认为她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就代表在她的潜意识里侯雪对她而言不止是妹妹和朋友那么简单。
　　不过理论是理论，姜晴从来没恋爱过，也没动过心，从根本上来讲，她并不能第一时间就分辨不出来什么是喜欢。
　　姜晴在自己心里经历了很久的长跑。
　　跑道很长，看不见终点，四周雾蒙蒙的。
　　但今天，雾散了，她看见了终点。
　　那终点并不遥远，触手可及。
　　按照以往的习惯，姜晴会直接从自身的角度考虑这整件事，再想需不需要往前迈步。
　　但当姜晴意识到她有可能，喜欢侯雪的时候。
　　那么这一切就要被推翻重建。
　　感情是不能被控制的。
　　姜晴在此之前从来没想过高中生，更没想过同性。
　　她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侯雪喜欢她吗？
　　姜晴以为她控制了全局，她是那个引领者，而事实告诉她自己没有那么冷静和自信。
　　上一个让姜晴关心对方情绪的人是姜晴的妈妈。
　　可即便是妈妈姜晴也不如现在这般畏手畏脚，她对妈妈是对己类的特殊在乎，但也说不上害怕，她从始至终都是很完美的把握着尺度。
　　而侯雪不一样。
　　姜晴为她犹豫过，逃避过，失控过。
　　现在姜晴在为她畏怯，做不出判断。
　　当一个人陷入感情的陷阱中，她的双眼便被蒙蔽，四周处于黑暗和未知境地中的人甚至得不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会畏惧，因为走错一步她就会受伤。
　　侯雪回房间后姜晴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特别是脑子里还总是在自动播放几个小时前侯雪的动作，恨不得时时刻刻提醒姜晴这事已经开了头。
　　姜晴在床上翻来翻去，最后下床，从客厅摸了盒烟和打火机。
　　姜兴的烟盒就放在那一个地方，姜晴回到自己房间，站在阳台，把门拉上，打算吹会儿晚风。
　　“啪嗒”一声，夜幕中多亮起一点光。
　　姜晴对烟没什么太大的瘾，但也会抽。
　　不常主动抽主要是不想让身上沾上那股烟味，毕竟无论是什么烟，最后留下的味道都不怎么好闻。
　　姜晴不喜欢别人身上的烟味，自然也不喜欢自己身上沾上。
　　烟就是很普通的香烟，和姜晴以前抽过的没什么区别。
　　她本以为姜兴那种性格的会抽劲更猛些的，加上牌子她很陌生，抽第一口时还专门注意了一下。
　　这会儿快进秋。
　　夜里的风不烈也不刺，柔中带些清爽，倒也够将本该留下的烟味儿吹走。
　　姜晴的发梢还带点潮湿，垂在眼前，风吹过来就跟着晃两下。
　　烟头的猩红照不亮什么，没人能看见别墅二层阳台上的风景。
　　姜晴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这个身体以前应该是从来没碰过烟，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但到第三根的时候情况就有所好转，姜晴找回些以前的感觉，也能开始慢悠悠地想事。
　　其实静下来这么仔细一想，从一开始侯雪就是特殊的。
　　第一次见，就很不一样。
　　人总是对好看的人有所偏袒，姜晴也不例外。
　　第一眼见移不开目光是因为侯雪漂亮，但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了，她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实际上，侯雪身上那股抽离于周遭世界的颓废孤独加上少年人的鲜活气息，矛盾得不像话的艺术感，才真是要了姜晴的命了。
　　是一见就忘不了的人。
　　姜晴合了合眼。
　　可惜第一次见面没和她说话。
　　但要是那时候开了口，指不定会不过脑子说出些不着调的话，像是“你好漂亮”或者“你像副画”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晴穿书前二十四岁，她不觉得这个岁数大，但不可否认的是重回校园进入十七八岁的身体后，她还是变年轻了。
　　青葱的时光，多美好。
　　姜晴可以换换活法。
　　上辈子她营造出了个不错的人设，为了妈妈放心，但现在不用。
　　她不用疲于应付社交期待。
　　姜斌不在乎，姜家不需要，她很自由，做自己想做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看似穿书让她进入了“恶毒女配”的条条框框中，但何尝又不是一次重生？
　　她又回到了高中，再走一次人生路，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就算是剧情又如何，现在她有改变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这里她遇见了侯雪。
　　一个让她不过想想就下意识勾起嘴角的人。
　　姜晴叼着烟按开手机，点进Snowman。
　　「我做出了个选择」
　　「是什么？」那边秒回。
　　姜晴来了兴趣，她抽了口烟再打字。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怀疑一件事了啊」
　　「什么事？」
　　「你不是机器人吧？」
　　侯雪敲键盘的手一抖。
　　她发现了？
　　「Licht什么意思？」
　　「不承认？」
　　这次小雪人回得慢，老半天后姜晴手机震了震，结果一看，是排整整齐齐的省略号。
　　「……」
　　姜晴按掉烟。
　　真没诚意。
　　「你太智能了，肯定能过图灵测试」
　　侯雪皱了皱眉，犹豫怎么圆谎。
　　「你只是个小游戏的插件，真这么智能就太吓人了，你说呢？」
　　侯雪没什么好内容，自暴自弃。
　　「嗯。」
　　她会又生气吗？但这次感觉不像。
　　「那介绍介绍自己吧？」
　　姜晴高兴了，她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釣出来，她都做好要费口舌的准备了。
　　很早之间姜晴就觉得小雪人有点超出她认知的只能，除去那些它刻意的程序化称呼，简直和普通人正常聊天没什么两样。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对方似乎是个挺温柔的人，说话让人舒服，非常有当倾诉者的潜质。
　　似乎不是“侯雪”的身份被发现，而是被发现并不是机器人了吗？
　　侯雪试探性地打了一句。
　　「我是开发这个游戏的程序员。」
　　「那真是屈尊你和我聊那么久了，工作挺忙吧」
　　「没有。」
　　说话一板一眼的，怪有意思。
　　这个小插件能这么长时间留住姜晴，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小机器人说话方式有意思。
　　「怎么还这么严肃，你多大？」
　　侯雪先打了“二十”，但又删掉，最后留下一个“三十”在上面。
　　「三十。」
　　这心理很奇怪，侯雪下意识就觉得姜晴会更满意年长者。
　　三十？难道这股正直劲不是刻意的，人家真是这样说话的？
　　「那你还比我大六岁，我二十四。」
　　三十岁，无论这个消息真不真，但看样子对方估计是没把之前她的那些当回事。如果这样想这个人就更适合当网友了，不仅不受重视还能得到有技巧的抚慰，怎么想都很符合一个穿书者的需求。
　　二十四。
　　侯雪心里咯噔一下。
　　「不像。」
　　二十四？这应该就是她真实的岁数。
　　是她向自己隐瞒的一小部分，却可以轻易向屏幕另一面的人透露。
　　侯雪呼了口气，开始琢磨怎么套出她想要的消息。
　　「哈哈哈你也不像，感觉会更年轻」
　　姜晴很放松。
　　对面是她不认识的人，和姜家二小姐身份毫无关系发人，牵扯不上剧情或是别的什么。
　　在对面是机器人的时候她并没有现在放得开，毕竟总是和机器人对话感觉是个有点惨和奇怪的事。
　　但如果对方是个人，那就可以划进普通网友聊天的范畴。
　　「抱歉。」
　　侯雪模模糊糊地道歉，真意隐藏在客套下。
　　「你一开始为什么装机器人啊」
　　「怕你觉得奇怪。」
　　「嗯……在这么个小游戏里面弄这些确实有些奇怪」
　　「原因方便告诉我吗，主要是好奇」
　　「练习这种类似的模式」
　　隔着屏幕，说谎也看不出来。
　　「这样啊，那你又要工作又要当机器人应付的过来？」
　　「嗯。因为只有你一个。」
　　「我一个？这么荣幸，那我有给你的测试做出什么贡献了吗」
　　「有，谢谢。」
　　「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我想补偿一下。」
　　「其实没关系，你也没恶意，不过你要真说补偿」
　　「那我还真有需求了」
　　「什么。」
　　「我们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吧，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侯雪一愣，她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顺理成章地和姜晴聊天，结果没想到姜晴自己要求了。
　　喜从天降。
　　「好。」
　　「对了你是男是女？」
　　「女。」
　　「OK程序员姐姐」
　　侯雪长久没回复，她一直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冲击有些太大，一时缓不过来。
　　「你不喜欢姐姐啊？那程序员小姐姐？」
　　侯雪一看就不顺心了，飞快回到。
　　「不，姐姐就好。」
　　「行」
　　姜晴心情好，她觉得叫人几声姐姐也没什么，看在人家忍耐她这么长时间的份上，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而且照经验来看，年长者被叫姐姐哥哥的时候明显是喜悦成分多些。
　　至少姜晴自己就是如此低俗的一员，侯雪就叫过她姐姐那么几次，但哪次不是心里乐开了花，就好这一口。
　　人与人交往，投其所好最为重要。
　　姜晴退出了Snowman，她没那么急迫想要了解对面的女程序员，况且时间还多，没必要逮着这一次全刨根问底，细水长流才是稳固关系的好方法。
　　风吹得更强了些。
　　姜晴拿着剩下的半盒烟走进房间，把手上的东西随手放在书桌上，低头闻了闻她身上，没闻到什么难闻的味，便重新钻回被窝，闭上眼，再次入睡。
　　姜晴的答案很简单。
　　她确定自己喜欢侯雪，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第40章 晴晴
　　第二天早上第二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昨晚的试卷，前面的选择轮着叫人上去写过程。
　　作为写题大户，侯雪很荣幸被叫了上去。
　　姜晴本来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的试卷发呆，直到侯雪站起来发出了些响动她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侯雪。
　　“干嘛去……”姜晴开口问，嗓子有些干涩。
　　“你走神啦？”徐淼在前排回头。
　　自打姜晴要换到侯雪旁边她就跟着过来了，现在旁边坐着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一心学习，但还是很好奇第一第二的谈话，耳朵了竖起来。
　　“嗯。”姜晴愣愣地回答，眼睛粘在侯雪身上，看见她站在讲台边，脑子转不过来弯，“她干嘛去。”
　　“就上台写个题。”徐淼说，“不至于吧现在连写个题都不行？”
　　“哦。”姜晴应了声，“她左手不能握拳，我怕她抓不住试卷。”
　　“不是说恢复得挺好吗？”
　　缓了几秒，姜晴缓缓道：“嗯。每天都在做复健。你回去看题，老袁都往这里看了。”
　　徐淼转了回去。
　　姜晴盯着台上的人看。
　　和几个月前的背影殊无二致，挺拔，利落。
　　这可是她喜欢的人。
　　她居然会喜欢一个小孩儿，真有意思。
　　姜晴笑了，笑得有点傻乎乎的。
　　数学老师本来就在姜晴这边瞥，这下看见姜晴盯着黑板傻笑，便说：“姜晴上来写二十二题。”
　　姜晴被叫，条件反射站了起来，随后皱皱眉，小声问徐淼：“他说我什么？”
　　“上去写题，二十二题。”徐淼立刻打电话。
　　姜晴点点头，也没想怎么就让她写压轴大题。
　　她脑子发懵，超侯雪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几步走得她还有些小紧张，最后站在侯雪旁边。
　　机械性地誊抄试卷上的过程之余，姜晴问侯雪：“手可以吗？”
　　侯雪写题的手没停，轻轻应了声。
　　“哦。”姜晴自讨没趣，但又不想停嘴，“让你写破选择真浪费。”
　　侯雪勾了勾唇，觉得有趣。
　　“愁人，怎么这么多行？”姜晴小声嘟囔。
　　“嗯。”侯雪写题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瞥了瞥姜晴的进度。
　　姜晴还想说什么，但这会儿老袁离她挺近，只好住嘴安分写题。
　　压轴题步骤虽然复杂，但还不至于能把姜晴抄累，而实际上姜晴抄到最后手开始抖，字都有点飘。
　　乖乖，这感觉可不像侯雪才是手受伤的那一个。
　　姜晴抄完就往下走，侯雪终于墨迹完，跟着姜晴下讲台。
　　那道选择题很简单，就五六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行过程，侯雪愣是把速度降到和写压轴题一样，老袁还纳闷写题一向无可挑剔的侯雪今天怎么这么慢，这时候心下了然。
　　感情是非要和同桌一起下台。
　　真是感天动地同桌情，年轻时候的同学情谊，真让人向往。
　　姜晴这下回到座位，整个人就伏在桌面上，看着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费力的大事。
　　这张卷子昨晚做的时候姜晴只错了一道，卡住一道，侯雪当然是整张卷子拿下，所以姜晴找侯雪搭话的时候内心毫无负担。
　　“你怎么一个选择写半天。”姜晴问。
　　“嗯？”侯雪挑挑眉。
　　“哦……”姜晴自问自答，“你等我呀？”
　　侯雪不回声。
　　“你还害羞？”姜晴眼睛倒是还看着台上老袁激昂讲解，但走神得彻底，“你怎么这么可爱？”
　　先不说侯雪，就是在前面的徐淼都有一瞬间噎住的感觉。
　　可爱这个词用在侯雪身上……怪离谱的。
　　“是吗。”侯雪说，“那你也是。”
　　“胡说，我才不要可爱。”姜晴这下往后靠去，整个人的重心从桌面转移到靠背上，手臂伸开，最后小臂得寸进尺搭地在侯雪的靠背上。
　　她手长腿长，这会儿无形象地伸展开，看着懒散没点正形。
　　“那就不要。”侯雪说。
　　“嗯。你真好。”姜晴笑了。
　　这笑是给侯雪的，但这会儿怎么看都是姜晴对着黑板笑得异常灿烂。
　　老袁还挺感动。
　　现在的学生悟性很高，知道感恩老师了。
　　后半节课姜晴一直在找侯雪说话，从她俩身上扯到天南地北，上到宇宙大爆炸下到单细胞进化，通常上一个话题和下一个话题毫无联系，谁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联想过去，但侯雪也不恼，陪着姜晴聊了一节课。
　　徐淼被后面两个人带着走神，学习委员一直努力不被带跑，却未果，终放弃挣扎，跟着班级第二跑了遍无逻辑的瞎扯。
　　几个人都觉得姜晴这节课说得话抵得上她一个月的量，估计已经能量透支了，但这节数学课姜晴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第三节英语第四节语文姜晴一节课没落下，像无感情的聊天机器。
　　侯雪一开始就顺着她的意，后边看姜晴说得嗓子越来越哑也不停，还笑得……傻乎乎的。虽然姜晴目前的一举一动都很可爱，但看起来并不太像正常清醒的样子。
　　中午放学，侯雪第一次打断了姜晴，她问：“你怎么了？”
　　姜晴思考两秒。
　　“什么怎么了？”
　　侯雪不语，她伸手碰姜晴的额头。
　　是意料之中的滚烫触感。
　　“你发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姜晴自我放空。
　　“没啊，我感觉我挺好的。”过了会儿她补了句，“精力挺旺盛。”
　　侯雪被她逗笑，但又有些笑不出来。
　　“怎么绷着脸？你刚刚还……”姜晴一把揽过侯雪的腰，把腿往回勾，锢住侯雪，“你还挺开心呢。”
　　这是姜晴第一次和侯雪说这么多话，侯雪自然是开心的，但实际上原因出在姜晴生病了，她就高兴不起来。
　　侯雪向下看，只能看见姜晴的头顶。
　　这会儿被姜晴抱着她才感觉出来，姜晴身上哪哪都是发烫的。
　　“你生病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姜晴生病了？”徐淼问。
　　侯雪点头：“有点烧。”她手抚上姜晴的头顶，摸了摸。
　　徐淼表示没眼看。
　　她一直感觉这对继姐妹的相处模式怪得很，但又不能明说，真让人窒息。
　　“那……”不等她说完侯雪就对她挥挥手，“不用徐淼姐担心，我带姜晴回去。”
　　徐淼第一次被侯雪叫姐，冲击力挺大，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出教室往食堂走。
　　她心里苦，别的朋友都是交了男朋友关系淡相处时间变少，怎么到她这里就变成妹妹上位排挤她了？
　　教室里这下没几个人了。
　　侯雪轻轻捏了捏姜晴的肩。
　　“起来吧，我们回去？”
　　“饿了，想吃东西。”
　　“回家给你做好不好？想吃什么？”侯雪声音很柔，感觉像是含着块珍宝，话说重了都不行。
　　“你怎么像哄小孩儿？”姜晴迷迷糊糊，“……你比我小那么多。”
　　“那么多？小多少？”侯雪眯眯眼。
　　姜晴大概是回过来些神，知道这个不能乱说，便不回答了。
　　侯雪也不逼她，这会儿比起这些姜晴发烧要更显重要。
　　“那先松开好吗？”
　　“不太想。抱着你舒服。”姜晴理直气壮。
　　“但不松开怎么回家？”侯雪耐着性子讲道理，“回家就给你抱，可以吗？”
　　“好。”姜晴松开手，抬头看侯雪，“你下巴都长得好看。”
　　“真乖。”侯雪揉揉姜晴头顶，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占我便宜。”姜晴眯眼，“快说点好听的。”
　　“姐姐。”这声姐姐侯雪叫得毫无犹豫。
　　“原谅你了。”姜晴站起来勾住侯雪右手小指，“那就回家吧。”
　　……
　　自己脑子发懵就会变话唠这事姜晴一直知道。
　　实际上她神智还会有些不清，不过神奇的是类似的经历会像寻常人喝酒断片一样，大部分都不会留在姜晴脑子里，只会留下一些模糊的片段。
　　所以姜晴就不知道她夸人家侯雪手指白又长，脸蛋美又纯，吹了不少彩虹屁，丢了不少脸，最后还非要缠着人要抱着一起睡。咸朱负
　　毁灭吧。
　　姜晴发现自己记得还真不少。
　　比如吃药。
　　“晴晴，吃药。”侯雪站在床边，捻了捻被子。
　　“不要吃药。”耍赖。
　　“喝药就不烧不难受了。”侯雪声音很好听，姜晴觉得这事她能记住的主要原因就是这嗓子太好，舍不得忘。
　　“你给我喂，我就吃。”
　　侯雪坐下，用手贴贴姜晴的脸。
　　“那晴晴说，怎么喂？”
　　……
　　姜晴在床上躺着，心情悲壮。
　　这感觉就像耍完酒疯后记得自己羞耻经历的清醒时刻，着实无脸见人。
　　最让人自闭的是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缠在侯雪身上，那架势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姜斌真是白买了这么大的床，浪费。
　　……
　　侯雪睡眠浅，姜晴把手抽走的时候她就醒了，但她不睁眼也不动，就装睡。
　　醒前她在那边是一个人睡的。那边的姜晴今天没有发烧，甚至彻夜未归。
　　侯雪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好多正直的人。
　　所以在昨晚半夜姜晴意识最迷糊的时候，她还动着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的心思。
　　上午姜晴自己差些说漏嘴的事让侯雪一直很在意，因为她认为她看见了唯一套话的可能性。
　　这机会太难得了，她不想浪费。
　　她太想知道那些被深埋的信息。
　　患得患失，她受不了，她要确定一些事情。
　　所以侯雪在姜晴耳边低声问：“你叫什么？”
　　“姜晴啊。”姜晴闭着眼，含糊答道。
　　“你没有其他名字吗？”
　　“我不叫姜晴叫什么……”姜晴翻了个身，“你好吵。”
　　她就叫姜晴。
　　姜晴不属于姜家二小姐，它属于她。
　　侯雪心里默念“晴晴”两个字，嘴上问道：“晴晴，你是姜家的二小姐，姜斌的女儿吗？”侯雪抿了抿唇。
　　“……你在说什么？我爸不叫姜斌。”
　　侯雪喉结滚了滚。
　　就算这个答案她早已明了，但和听到姜晴自己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感觉。
　　“那……”侯雪刚想开口，姜晴却忽然猛地睁开眼，侯雪话立刻拐了个弯，“渴了？”
　　半天后姜晴只咳嗽了一声，但什么都没说，又重新闭上了眼。
　　侯雪便不敢继续再问下去，这么一出让她不确定姜晴究竟是真的烧迷糊了还是装的。
　　“要去医院吗？”
　　这次姜晴不再回答她，只有细小均匀的呼吸声。
　　“快点好起来吧。”侯雪带着点苦笑，身体前倾了些，在姜晴头发和额头的交界处模糊地用唇蹭了一下，“晴晴。”
　　夜很深，无人察觉。
　　这是仅有侯雪一个人知晓的秘密。


第41章 入冬
　　身上很疼，像是将要被揉碎，但就停在那个临界点，将碎不碎。
　　姜晴在卫浴洗了个脸后很想洗个热水澡，靠在墙上想了半天，先给自己量了个体温。
　　38.6℃。
　　可以洗。
　　姜晴慢腾腾地冲完澡，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海绵，那些破碎的缝隙里掺进水，让她整个人昏昏沉沉。
　　水声戛然而止，姜晴的脑海里忽然快速闪过什么片段——她好像和侯雪对话了，但内容是什么就是模糊一片。
　　姜晴哪哪都疼，实在分不出神去好好想到底说了点儿什么。
　　但想想为什么会生病，倒也不用费什么力。
　　姜晴自认为最近保暖一直做得挺好，唯一一次失误就是那天晚上迎着晚风抽了支烟。
　　她皱着眉叹气，这身体感觉素质并不差，没想到一吹就倒，果然还是娇小姐，经不起折腾。
　　姜晴打开手机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照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她应该继续睡觉的。
　　“你怎么洗澡了。”侯雪忽然出声，吓了姜晴一跳，手机差点没拿稳。
　　“抱歉，把你吵醒了啊。”姜晴打哈哈，有点不好意思，拿手机往床那边照。
　　侯雪穿得是长款睡衣，小小一团在床边，马尾散下来，看着温温柔柔，秀气的眉毛却皱着。
　　“不冷吗？”侯雪对姜晴勾手，“过来。”她掀开被子，露出一小截大腿，白晃晃的。
　　姜晴一直没开灯都是摸黑行动，她也不知道侯雪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把手机锁屏，唯一的光源就来源于剩下窗外的月光。
　　但要不说姜晴对侯雪动心了呢。
　　借着点朦朦胧胧的光都能浮想联翩。
　　她的腿可真白啊。
　　姜晴摸到床边的时候烟了咽口水。
　　幸好天够黑，姜晴的视线得以被遮掩，不然她之前铺垫的什么姐姐的威严就全没了。
　　姜晴重新上了床。
　　她嗓子有些痒，抵唇咳嗽一声，立刻招来侯雪的关注。
　　“难受吗，我去倒水。”
　　姜晴没使唤貌美继妹的习惯，掩住嘴说：“不用了，快睡吧都没剩几个小时了。”
　　侯雪只好重新躺回去，但这下却是面朝向姜晴。
　　姜晴被这么盯了会儿，有些不自在地开口：“……要不还是离我远点吧，别把你也传染上了。”
　　半晌侯雪应道：“嗯。”她背过身，留下暧昧不明的轮廓。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姜晴才品味出那并不是惹她不舒服的视线，她最多是不太适应。
　　发现自己喜欢侯雪后，姜晴的心态就变了。
　　无论这些在侯雪那里被划分在什么领域，在她这里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姐妹情那么简单。
　　姜晴是个成年人，至少她的思想是。
　　她会有成年人的需求，曾经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在这方面表现得无欲无求，但现在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碰触，交谈，渴望。
　　算了。
　　姜晴闭上眼。
　　她现在可是病患，好好养病就够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再次入眠前姜晴迷迷糊糊记起以前她妈老是念叨她遇事太容易多想，旁人说一句她脑子能构想到接下来的十句。她妈总说这习惯不好，活得要比一般人累，让她脑子少转转，多看看身边的人和景，别想着想着就全都错过了。
　　……
　　姜晴没请假，顶着烧上学去了。
　　老师们对姜家二小姐关注密切，第一节课就发现了姜晴的不对劲，立刻嘘寒问暖，想给姜二小姐批假，被姜晴婉拒。
　　别说其实姜晴还挺享受的。
　　脑子疼，就不怎么运转，晕乎乎的，反倒怪舒服的。
　　就是人看着呆呆的，一天下来做事没几件过脑子，让徐淼怪担心的，觉得姜晴这是把脑子烧坏了。
　　姜晴听了就支着头傻笑。
　　侯雪拿姜晴没辙，只能把人捧手心上当易碎的玻璃，百依百顺。
　　姜晴享受侯雪的优质服务，心里暖滋滋的。
　　这才是穿越者该拥有的校园生活，拥有继妹可太棒了。
　　……
　　“放学了快吃饭吃饭。”
　　“一餐还是二餐？”
　　下课铃一响教室就乱成一锅粥，最后一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年轻女老师，脾气好，也从不拖堂，打铃就下课。
　　阳瑞虽然有不上晚自习的传统，但那是高一高二的时候，现在姜晴她们升入高三，楼换了一栋，规则也变了，从这个月开始要上三节晚自习。
　　不过由于姜晴今天特殊情况，老班特批她和侯雪今天不用上晚自习。
　　拿到请假条，姜晴就被侯雪牵着往出走。
　　其原因是姜晴念叨：“不行不行，头还是晕腿还是软，以防万一还是要人牵着比较好。”
　　侯雪自然没异议，遂她意。
　　这会儿是吃晚饭时间，楼道来来往往人挺多的，但也没一个人为她们紧紧牵着的手多留意几眼。
　　是两个女学生，应该，很正常吧？
　　只要不像之前购物说什么奇怪的话，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因为是女孩子，姐妹朋友什么的。
　　大概侯雪也这么想，毕竟她都没什么反应，也不避讳别扭。
　　其实想起来侯雪确实一直都很大胆得在接触，搂搂抱抱牵牵手，对于姐妹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原来是二十四岁的单身灵魂在作怪啊。
　　姜晴又觉得她们距离远了，就算此刻正牵着手，十指相扣。
　　忽然，侯雪回头看姜晴一眼。
　　“看我干嘛。”姜晴头又有些晕，可能是思考过度。
　　侯雪在前面随口回到：“就想看你。”
　　平常姐妹会这样吗？应该会吧。姜晴想。可惜她没有兄弟姐妹，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以前她真不会往这方面想，但这会儿人心思变了，想的方向更多变起来。
　　她以前可只会想侯雪是不是在拒绝她的亲密，现在她在想侯雪想和她建立的是怎样的亲密关系。
　　想多头又疼。
　　此时就该来一只烟。
　　上次抽后感觉不错，只是不能再在阳台上抽。
　　……
　　时间过得很快。
　　有可能是进入高三的缘故姜晴总感觉时间上坐上了火箭，日历一页页地翻着也不见停。
　　总于，姜晴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冬天。
　　“我简直不敢相信。”姜晴感慨，“我总感觉我还在只用穿一件衣服的夏天，怎么转眼就到冬天了。”
　　“时间紧任务重，到了高三就这样，时间不等人。”徐淼叹气。
　　姜晴点头表示认同。
　　她经历过一次高三，不过时间久远，她只记得大家一天到晚就是低着头钻进书里从早学到晚不带停，一直维持着直到高考，精神高度紧绷不松懈。
　　怪累的。
　　但穿书后的高考气氛似乎要比她记忆里那个重高轻松些。
　　大概是这个班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家里有背景的，虽然也很刻苦，但终究自身的资本放在那，没有破釜沉舟走独木桥的心态，自然没那个要死要活的氛围。
　　可毕竟这里是阳瑞，竞争很激烈，而且最近越来越多的模考也让班里有了些紧迫的感觉。
　　“今天几号？”姜晴问侯雪。
　　“十九吧。”侯雪说。
　　“十一月十九号？”
　　侯雪有些无奈：“已经十二月了。”
　　“那岂不是快到圣诞节？”
　　“你要过洋节吗？”徐淼插话。
　　姜晴摆摆手：“没有，是之前我爸给我说二十五号那天有个晚宴要我参加，我以为还远着，结果这么快就到了。”
　　“哦对，是有这么回事，我爸也和我说了，是王家给小儿子办的成年礼。”
　　两人随口谈起的事让徐淼身旁的学习委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在班里不是属于有背景的那一类，想要翻身主要靠高考。
　　这是自她和徐淼做同桌以来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受过她和姜晴徐淼的距离很遥远。
　　少女写字痕迹变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姜晴和徐淼还在交谈，但她却觉得有些刺耳，又忍不住倾听。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学习委员侧头去偷看侯雪的表情。
　　侯雪没什么表情。
　　她在写题，一丝不苟，似乎根本没听见姜晴和徐淼的话。
　　偷看的少女转回头盯着眼前的题发愣，半晌她起身，快步走出后门。
　　姜晴先注意到：“学习委员去哪，怎么一声不吭走了？”
　　“大概是卫生间？”
　　这几个月里四个人的关系相处得还算不错，是可以称为朋友的程度，虽然严格来说应该是三个人关系不错，侯雪还是除了对姜晴，一致是无话可说的冷脸。
　　“学累了吧。”侯雪难得在和学习委员有关的事上开口。
　　“这样。”姜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侯雪说完就不再吭声，眼神在学习委员的座位上停留了两秒，重新低头写题。
　　她看见了学习委员的小动作，也知道对方的意图——想在相同处境的自己身上寻找安慰，却没找到，从而自卑窘迫。
　　可惜这是理所当然的。
　　少女和她不是一类人，徐淼也和姜晴不是一类人。
　　侯雪自然不会为这种无意义的事去分神。
　　姜晴是她的，她们才是一个世界的，同一类人。
　　“哇，居然下雪了。”
　　“忽然就飘下来了，真好看啊。”
　　高三的楼道零零散散出来几个学生，仰头看纷扬的雪。
　　聚成大片如鹅毛的雪花急匆匆地飘落，掉到地上，化成水。它们争先恐后，想必不久后就会落满整个大地，积出雪层。
　　徐淼终于放下那根半天没动的笔杆子，从窗外看去。
　　“确实很大，但感觉不会下很久。”
　　姜晴倒是希望它能下大些。
　　姜家有那么大个后院，不和人堆个雪人打个雪仗，根本对不起这个下了雪的冬天，也对不起这个弟妹齐全的身份。


第42章 项链
　　说起雪。
　　姜晴能联想的东西就太多了。
　　侯雪。
　　《等雪停》
　　雪人。
　　Snowman里的那个女程序员。
　　自从女程序员掉马以来也过去数月，因为知道了身份，所以姜晴和对方交谈就没了一个小时的限制，在姜晴的积极主动下立刻和对方发展成网友。虽然总感觉对方有些闷闷的，但姜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相反，她对女程序员的兴趣异常之高。
　　人总是有些私心。
　　姜晴觉得这人性格和侯雪有些相像，就自然而然地想要亲近对方。
　　姜晴对女程序员用得是她曾经的身份，二十四岁在校研究生，她在这边当了这么久的高中生，也只有在面对女程序员的时候才找回一些前世的感觉。
　　至于姜晴之所以能寂寞到和女程序员聊起来，主要是实在无人可以诉说，她对交友软件没什么兴致，更何况那些人感觉还没女程序员靠谱，而且似乎因为工作的原因，姜晴无论多晚找女程序员对方基本都在线。
　　对于对方这阴间般得作息姜晴也建议过好几次，但女程序员的老板貌似非常不人道，天天压榨员工，女程序员估计也是老社畜了，毫无怨言，只会默默加班。
　　「今天我们这儿下雪了，你那里下了吗？」姜晴切进Snowman打到。
　　侯雪点开消息，仔仔细细读了两遍，看了看窗外还在飘的雪。
　　「没下。」
　　「那我给你看张照片」
　　当时侯雪设定的对话框里有传送照片的功能，而至今两个人还留在这个小软件里，算是两个人的默契。
　　「图片.JPG
　　图片.JPG
　　图片.JPG」
　　「雪还没积起来，但我感觉明天就差不多了」
　　「很美。注意保暖。」
　　「会的会的，难得见一次雪，我以前住的地方不下雪」
　　侯雪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话。
　　「不过现在上大学的地方有雪看」
　　谎都说得很有逻辑。
　　侯雪勾唇笑。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常下雪，天很冷」字打到这里侯雪忽然有些打不下去，她垂了垂眼，继续打到「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我每天都坐在那扇窗前很久，等雪停。」
　　侯雪按下回车，叹了口气。
　　因为知道对面是姜晴，总是会心甘情愿出格。
　　姜晴揉了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安慰自己，巧合而已，只是巧合。这大概就是小说原住民主动点题？
　　「现在搬出来了吗」
　　「嗯。』
　　女程序员似乎没有展开详细说说的打算，姜晴便很快引开这个话题，她没有戳人幼年伤痛的爱好。
　　又随便聊了几句，姜晴看看时间，准备今天就到这了。
　　「那我先睡了」
　　「好。」
　　『你还是在加班吗』
　　侯雪又思索一番。
　　『没有。』
　　『那你也快睡吧，不早了』
　　『嗯。晚安。』
　　『晚安。』
　　姜晴退出软件，给手机充电，把被子拉上来，闭上了眼。
　　侯雪抿了口咖啡，准备开始程序员的夜生活。
　　虽然自从这个姜晴来了之后她放学后的时间不再自由，但她对熬夜这事很克制，毕竟现在还不是她拼命的时候，最主要是为了赚外快。
　　不过，她最近见了一个人。
　　……
　　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个星期日。
　　姜晴早上和侯雪出去堆雪人，姜兴似乎有人陪着过洋节又早早出去，姜晴梦想的弟弟妹妹打雪仗没能实现，但和有好感的继妹获得二人世界，也还是不错的。
　　这一周雪断断续续地下着，花园里面的玫瑰早都谢了，只剩下些枝叶，上面积着些雪。
　　姜晴把自己和侯雪裹得像粽子才出了门，一出门就拿着手机咔咔对着侯雪一通照。
　　侯雪也不反抗，任她照，只有在滚雪球的时候无奈地说：“不来推推吗，还是要有些参与感的吧？”
　　雪人堆出来的形象其实还不错，侯雪放了两个纽扣眼睛，姜晴给它安了个很漂亮的胡萝卜鼻子，再把脖子围巾拿下来绕到雪人脖子上。
　　“很完美，果然我们很有艺术天赋。”姜晴照了张雪人，给女程序员发了过去。
　　「图片.JPG」
　　「我和妹妹堆的雪人」
　　「你不会还在工作吧」
　　「我这里雪快下一周了」
　　侯雪的手机连振四下，她默默按掉振动，暗自庆幸没有开音量。
　　女程序员没回，大概没坐在电脑前，那应该就没在工作，真是社畜人难得的放松。
　　“回吗？还是我们在外面走走？”姜晴问侯雪。
　　“合个影吧。”侯雪说，“你只照了我。”
　　“好啊。”姜晴笑了笑，招手让侯雪站到雪人的另一边，对着前置摄像头笑得灿烂，在雪人脑后比了个剪刀手，说道，“一二三，茄子。”
　　“咔咔。”
　　“再换个动作。”
　　“咔咔。”
　　“让我看看照的怎么样，还不错。”姜晴连照了好几张，她翻看着相册，点了分享，对侯雪晃晃手机，“照片我给你发过去了。”
　　“嗯。”侯雪应声。
　　“那回去了。”
　　侯雪翻看几张合照，截出来姜晴一个人，但最后她又返回相册，选了一张她看向姜晴，姜晴笑得弯了眼的，这次她把两个人中间的雪人截掉，又在两个人衔接的地方修了修，才心满意足地设成了壁纸。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我。
　　侯雪耳朵微微泛红。
　　如果照镜子看见，侯雪只会冷着脸想，冬天果然很冷。
　　姜晴在侯雪单人照中选了侯雪微微仰头看天空的那张设成壁纸。
　　这张简直绝美，构图非常艺术。
　　最关键是人美。侯雪的下颚线，很漂亮，像雕刻出来的。
　　人还是太瘦了，穿那么多衣服还是丝毫不显臃肿。
　　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对各自的壁纸想入非非。
　　……
　　去晚宴，总是要打扮一下的。
　　姜晴推辞出门做造型，她会化妆。
　　上辈子她出门一般都会化个淡妆，这辈子成了高中生，学校严查这个，加上姜二小姐天生丽质，姜晴已经很久没动过化妆品了。
　　化妆的时候姜晴才发现其实这张脸和上辈子长得还挺相似的，长相上的长处都一模一样，她化妆的时候手法基本不用变动。
　　但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皮肤确实很好，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这词用在这张脸上感觉也不是很过分。
　　可能也有年纪小的缘故。
　　姜晴化完妆再把头发盘起来，从姜二小姐的首饰盒里找出来个镶钻的夹子固定。
　　刚刚佣人进来送礼服，姜晴让她放在沙发椅上。
　　姜晴在梳妆台左右看了看，感觉脖子以上这部分是没什么问题了。
　　转身去拆礼盒。
　　水蓝色轻纱长裙。
　　但是，怎么是露肩？
　　下着雪的大冬天，不冷吗？
　　姜晴很无语，但还是穿上了礼服。
　　很合身，她又去镜子前看了看。
　　要配条项链，不然脖子那里也太空了。
　　姜晴正在首饰盒里找项链，门被人敲了敲。
　　“进。”
　　姜晴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柔和下来。
　　“雪雪？”
　　“我来送项链。”侯雪站在门口，好像愣住了，没有迈进屋的举动。
　　“进来啊。”姜晴合上首饰盒，走到门口，把侯雪拉进来。
　　侯雪把袖子挽到手肘，姜晴抓着她的小臂一直没松手。
　　“愣着干什么？”姜晴看着侯雪。
　　侯雪盯着姜晴，半天才道：“要我做什么吗……”
　　涂口红的唇很艳。
　　这双眼秋波微转，顾盼生辉，像是要勾了人的魂。
　　她要去参加晚宴，这副样子，又会被多少人看见？
　　“帮我戴项链啊。”姜晴松开侯雪，朝她走进一步，往少女的左耳侧靠去，露出自己白皙脆弱的修长脖颈，“我看不见。”
　　姜晴靠过来的时刻侯雪呼吸一滞，她就这样憋着气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那条蓝宝石项链。
　　侯雪的手有些抖，她闭了闭眼，安慰自己大抵是项链略重的缘故，她抬着将项链从下轻划过姜晴的皮肤，在姜晴后颈凸起的骨上扣住锁扣。
　　“好了。”侯雪立刻后退一步，喘了口气。
　　“谢谢。”姜晴照完镜子问侯雪，“我漂亮吗？”
　　“漂亮。”侯雪毫不犹豫，几秒后她缓缓补了句，“很漂亮。”
　　就像是尖塔上高贵的公主。
　　美得华丽，美得遥不可及。
　　“你怎么脸红红的？”姜晴挑眉，手背贴上侯雪的脸颊，“热吗？”
　　“有，有点，”侯雪第一次这么慌乱，她抚开姜晴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香水。”
　　“是你为我做的？”姜晴接过水晶瓶。
　　“嗯。”侯雪点头。
　　姜晴的视线落在侯雪已经基本能正常活动的手上，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空洞，但她调整得很快，立刻微笑起来。
　　她在手腕处喷了喷，是记忆里的味道。
　　酸甜的柑橘和温润的森林。
　　“很好闻。”姜晴把手搭在侯雪的后颈，侧了侧头，轻吻了一下侯雪的鬓角，在侯雪耳边说，“我很高兴。”
　　侯雪低下头，不想被姜晴看见她的表情。
　　怅然若失。
　　“姐，该走了。”姜兴在外面敲门。
　　姜晴心满意足地笑着摸了摸侯雪的头：“那我走了，在家乖乖等我，很快回来。”
　　“好。”侯雪说，门被合上时她喃喃道，“我等你回来。”
　　……
　　门外姜晴拍拍姜兴胳膊：“身材不错啊，穿西装这么帅，一表人才。”
　　“姐穿礼服也好漂亮，超惊艳的。”
　　和姜兴上了车后，姜晴发现对面坐着姜斌。
　　这下就很尴尬了。
　　“爸。”姜晴和姜兴相继和姜斌打招呼，随后一个看左窗一个看右窗。
　　两个人和姜斌的关系都很平常，并不亲密。家里三个孩子，似乎只有大女儿姜妍和姜斌的关系不那么生疏，可姜妍这几年都在国外，也不知道姜斌会不会感到寂寞。
　　但几秒后姜晴就不这么想了，因为她想到曹芬兰。
　　不过这个晚宴姜斌没带着曹芬兰确实让姜晴很意外，不清楚是为什么。
　　车内不太轻松的氛围是姜斌率先打破的。
　　“你的项链，很不错。”姜斌看着二女儿的项链，眼神深不见底，似乎要从中看出什么来，“是谁送给你的？”
　　送？
　　姜晴这下被问懵了。
　　这不是姜斌派人给她的吗？
　　“这是……”姜晴低头看了看项链，心里疑惑满满，脑中闪过侯雪进门送项链的场景，面上不动声色地说，“朋友送的。”
　　是侯雪吗？那她怎么不告诉自己？
　　姜兴在旁边支着头听八卦，第一反应是徐淼送的。
　　姜斌并未继续追问，而是陷入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上个礼拜，我在拍卖行见过它。你的朋友很有品味，我本身也想拍下它，但你那个朋友似乎对它势在必得，我自然成人之美。只是没想到，”姜斌眯了眯眼，眼中带了股审视，“最后它还是进了我姜家。”
　　姜晴对姜斌笑了笑，内心却已经掀起巨浪。
　　侯雪去拍卖行？还和姜斌争项链？
　　她现在才十七岁，哪里来的钱？
　　是时间线出问题了吗？
　　姜晴的心乱成一团，但只能强压着情绪继续看风景。
　　此后车内各人再没有任何交流。
　　本来姜晴就心里苦，唯一的周末还要用来应酬，好在有徐淼和姜兴陪着，心里的不爽消失大半。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份苦闷需要大家一起分享。
　　但经过车内的事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侯雪和原著。
　　姜晴用手心捧起脖子上的项链，看那一颗颗剔透的蓝宝石倒映出自己的面容，在中间最大的那颗上姜晴看见自己皱起的眉毛。
　　侯雪都瞒了她什么。
　　晚宴主办方是王家，为的是给王家长孙王世成办成年礼。姜家和王家是世交，但自打姜斌接了姜氏后姜家蒸蒸日上，王家倒是略有衰败的趋势。
　　在姜晴的记忆里原身小时候似乎还和王世成是同一所学校，但毕业后王世成就出国了，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集。
　　至于原著，姜晴是真的想不起来有这号人了，而且对方这姓在都市小说里八成是个炮灰。
　　姜晴碰碰姜兴，小声问：“你还记得王世成吗？”
　　“不记得，没印象。”姜兴答道。
　　“是吗……”姜晴左手提着裙子右手拿着香槟，跟在姜斌的后面，和姜斌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姜兴低声问姜晴：“姐，你这个项链，是徐淼姐给你送的吗？”
　　“不是。”
　　“我就知道……不是？那是谁？姐，你难道……”
　　“难道？”姜晴莫名其妙。
　　姜兴犹豫片刻，语出惊人：“姐你难道交男朋友了？”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姜晴咬着牙吐出字，“你觉得我有时间吗？”她天天和侯雪待在一起，要是真有对象那也只能是侯雪。
　　“那是谁啊？姐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
　　到底是谁送项链这事还没完全弄清楚，姜晴也不敢直接向姜兴说侯雪的名字，只能糊弄地说：“嗯，你不认识。”
　　“那姐你还是对他留个心眼，我看他不安好心。”姜兴说。
　　“为什么？”
　　“送项链，是表白的意思吧。”姜兴随口道。
　　姜晴停了脚步。
　　表白？
　　两人身前的姜斌也停下脚步。
　　姜兴拉了拉姜晴，站到姜斌身旁。
　　但姜晴久久不能回神，她此刻什么都听不见，脑内循环着姜兴说的“表白”的两个字。
　　疯了吧。
　　她手心泛凉。
　　直到姜兴咳嗽了声，姜晴才回过神，看见自己面前有只手。
　　“姜小姐，你好。”
　　姜晴视线上移，看见手的主人。
　　“我叫王世成。”
　　姜晴立刻回握，对晚宴的主人公王世成微笑：“王先生，你好。”
　　说完姜晴立刻就松了手，王世成本身没有就这么松开的意思，但看对方已经松手，便也顺势松手，说道：“姜小姐还记得我吗，我们小时候是校友，见过几面。”
　　“自然记得，当时都还小。”
　　“是啊，小时候姜小姐就美貌初显，如今果然出落成难得的美人。”
　　姜斌和王家的老爷子在原地“叙旧”，但不知道为什么把姜兴留在那，让王世成带着姜晴到处转转。
　　姜晴暗道不妙，有些无奈。
　　果然上流社会的二小姐不好当，特别是在大小姐不在的时候。


第43章 晚宴
　　由于王老爷子的奇妙安排，姜晴确实没想到王世成最后只是把她带到餐桌旁边。
　　王世成拿了块马卡龙，又递给姜晴一块。姜晴暂时摸不透这个男的有什么目的，放下香槟，出于礼貌接过王世成的马卡龙。
　　只咬了一口，姜晴就有些后悔自己要和王世成客气。
　　因为不喜欢甜，姜晴从不碰这些甜品，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味道，但她是真没想到能腻成这个鬼样子。
　　姜晴腻得牙根难受，重新拿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那种粘腻感才消散下去。
　　但侯雪那么喜欢甜，会不会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回去的时候买些好了。
　　虽然姜晴着实不想再咬第二口，但开了头就没法反悔，好在一块的体积不是很大，姜晴咬咬牙囫囵吞枣得就着香槟三口解决完，暗自松了口气。
　　“噗嗤。”
　　姜晴瞥了王世成一眼。
　　“王先生笑什么啊？”
　　“姜小姐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
　　姜晴对马后炮很无语，她都已经解决完了。
　　“还好。”姜晴说，“那我先祝王先生生日快乐了。”
　　“谢谢。”王世成笑了一下。
　　祝完生日快乐姜晴再没什么话可说，也没有和王世成拉近关系的想法，就直视前方，看露台上男男女女举杯交谈的场面。
　　“其实……”王世成开了个头，姜晴看向他，王世成的视线停留在姜晴的嘴唇上，“其实，今天办宴，还有一个目的……”
　　姜晴不想接话，她不觉得是什么好目的。
　　王世成刚还要继续开口说什么，就被服务生打断了。服务生在王世成耳边说了句话，王世成点点头，对姜晴说：“姜小姐等会儿就知道了。我就先失陪一会儿，姜小姐随意。”
　　“王先生先去忙吧。”姜晴道。
　　走时王世成留下恋恋不舍的眼神和一句：“姜小姐你今晚真的很美。”
　　可惜姜晴不买账，只是客套道：“谢谢。”
　　王世成走后姜晴就开始寻找徐淼的身影，但姜晴感觉自己逛了整个厅都没见徐淼的人。
　　姜晴自己找了个没人的露台看风景，这里是王家的庄园酒店，远离城市，但仍旧星星一颗没有，只有看不见尽头的绿和地平线在远处毫无过渡生硬的重合。
　　这片天空不下雪，但温度也没上升多少，风景看了没多久就感觉肩膀上凉飕飕的。
　　吃一堑长一智，姜晴怕又把这副身体吹出问题来，刚想转身回到宴会，肩上一沉。
　　有人给她披上了披肩。
　　姜晴扭头看过去，那是张很普通的女人的脸，没什么记忆点。
　　那个女人披完就后退几步，退到一张轮椅后。
　　轮椅上坐的是个样貌端庄秀丽的典雅女人，她的年纪应该不算年轻，不过保养得很好，不大能看出来真实年龄。
　　女人带着股上位者的气息，但姜晴并未对她产生戒备心，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特别是她的眼睛。
　　姜晴看着女人的双眼说：“谢谢你的披肩。”
　　女人笑了，她说：“不客气。”她的视线一直粘在姜晴脸上，半天才向下移动几分，进而在蓝宝石项链上停留。
　　“你的项链……”女人眼底涌上些情绪，但那时间很短，姜晴只是模糊地捕捉到。
　　又是项链？
　　姜晴低头看项链。
　　侯雪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么条处处惹人的项链？
　　“是你的……恋人送予你？”
　　恋人？侯雪她……算吗？
　　姜晴顿了顿摇摇头：“不算。”
　　不算。
　　女人反复琢磨这两个字，终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对方不引话题，姜晴便把问题咽了下去，等着宴会结束直接问侯雪。
　　理智告诉姜晴最好别和这个女人扯上什么关系，但姜晴还是没忍住，她犹豫半天，开口问道：“我能，问您的名字吗？”
　　女人没有回答，她像是开玩笑一样道：“你不用那么性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姜晴终于和徐淼碰了头，徐淼走的是邻家少女风，看着甜美动人，姜晴调侃她，说今天穿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姜晴是真没见过徐淼这副样子，她穿过来这么久的时间一直对这个大小姐是寻常学生的印象，但换了个场合人的气质好像也跟着转换。
　　“侯雪怎么没跟着你来？”
　　“曹芬……曹阿姨都没来，我也不太清楚我爸怎么想的。”
　　徐淼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这次王家开这个晚宴是为了什么吗。”
　　“不是过生日吗……”姜晴刚说完就想起来王世成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不妙再次涌上心头。
　　“不止，我刚刚不是陪着我爸妈见人吗，他们好像在说王家这次还要宣布他们要和谁家联姻了。”
　　“联姻？”姜晴实实在在震撼了一把，“法治社会……他才十八吧？没到法定年龄。”
　　“哎呀，那不还是迟早的事吗，宣布了就是板上钉钉了这事，况且这个圈子这事还少吗？不过这次有点过分，好像女方还是个未成年。”徐淼摇摇头，“王家最近略有衰势，估计是要靠着联姻东山再起吧，搞些大动作。”
　　姜晴没接话，她也不知道怎么接。
　　不真实感和违和感过于强烈，她很反感这种感觉，这种，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在一本小说里的感觉。
　　好像见侯雪。
　　要不回去吧？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自己走的时候没忍住亲了小孩儿一口，不会起什么反作用吧？
　　“我想回去了。”姜晴说。
　　徐淼察觉到她说完王世成的八卦后姜晴情绪降得很明显，她虽然不太能想通，但没开口问，只是说：“那去和姜叔叔打个招呼就回去吧，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姜叔叔会理解的。”
　　姜晴点点头，和徐淼道别后就往晚宴中心走。
　　最先看到的是姜兴，因为他个子最高。姜晴看见他眉头皱着，脸色不怎么好的样子，姜晴疑惑，加快脚步，走到姜兴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远远看见你皱着眉头。”
　　姜兴回过头：“姐……你怎么过来了？”他向前一步，默默挡住姜晴的视线。
　　“我不太舒服，想和爸说一声就回去了。”
　　“好，那……”
　　“来，小晴你过来。”姜斌的声音突兀地加进来，姜兴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把姜晴往身后拽，转过头对姜斌说：“爸，我姐说她不舒服，她想先回去。”
　　姜晴又不是傻子，何况这个情景，是个傻子都看出来气氛不对。
　　“姜兴，这是王家和你姐姐的事，你插什么手？”姜斌语气听上去不太和气。
　　“到底怎么了？”姜晴逮着机会小声和姜兴咬耳朵。
　　姜兴看了姜晴一眼，嘴唇动动，却最后咽了下去。
　　“小晴，你刚刚也和世成接触了，觉得怎么样？”
　　不会吧。
　　姜晴往刚刚来的地方看去，她和徐淼吃的瓜，不会吃到她自己头上了吧？
　　“王先生很有礼貌。”姜晴捏了捏姜兴的后颈示意他不用担心，姜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但还是让出了路：“姐……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姜晴摇摇头，继而看着姜斌的眼睛，问：“爸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你王爷爷和我都谈好了，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家宣布一下你和世成的事。”
　　说实话，除去震撼和吃惊以外，姜晴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她在想之前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所以，相比外人，作为当事人我只配在临宣布前才配知道？”
　　“小晴，这件事早都定了，早知道晚知道，也不是很重要。”
　　已经有不少人被这里的事吸引，毕竟这是会场的中心，主办方王家众人也全在这里，有一点风吹草低都值得被关注。
　　姜斌丝毫不避讳，毕竟在他那里这些迟早是大家该知道的事。
　　但姜晴觉得他是有点疯了。
　　“我不同意。”
　　“小晴，你好像没搞懂情况。你的意愿并不重要。”
　　一定疯了。
　　家丑不可外扬，姜斌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他现在能这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这些话，让姜晴都怀疑他是不是也被人穿了，现在装在壳子里的根本就不是姜斌本人。
　　“爸，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姜晴深吸气，道。
　　王世成这时候上来打圆场：“这事等下再说吧，小晴不是不舒服吗？还是先去看看为好。”可惜他刚说完人话就不做人事，伸手就要拉姜晴。
　　姜兴脾气本来就不小，憋了半天，看见王世成能这么不要脸，上手就给人狠狠抽开，咬着牙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管好你自己，我姐不喜欢别人碰她，还有，我姐刚说你礼貌你就喘上了，你配叫小晴吗？”
　　王世成谦谦君子的面有些挂不住，姜兴的手劲很大，很实在地把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抽疼了。
　　真糟心。
　　姜晴怀疑这个身体有招惹渣男的体质。
　　现在这个局面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原著里对继姐的私生活描写不多，但是应该真的没有这么一段，原剧情和姜晴结婚的人确实是聂瑞，而且即使聂瑞是个没背景的草根人渣，姜斌也没有半句阻拦，把放羊式教育做到极致。
　　所以这个世界里，剧情为什么改变了？
　　姜晴没有一定要正面硬刚的理由，而且现在这个形势明显对她不利，当机立断选择迂回战术遁走，一脸抱歉道：“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姜兴，陪我。”
　　“姜小姐……”王世成被打了一巴掌后称呼乖乖改了称呼，看来姜兴这些年瞎混还是有些用的，至少能唬一个是一个。
　　“就不用麻烦王先生了，还有生日晚宴要开呢。”“生日”二字被着重强调。
　　姜晴走了。
　　姜斌转头就和王老爷子聊起项目，目前来说，他好像确实不在乎这个女儿。


第44章 姜妍
　　上车后姜晴就给徐淼留言她先走了，姜兴跟着坐在她旁边，琢磨着怎么开口。
　　姜晴分出神拍拍姜兴的手，算作安慰。
　　“姐，可能爸是老糊涂了……”最后姜兴想出来这么一个开场白，但后续的内容他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明显这问题就不是糊涂的问题，他感觉他爸这次是疯了才会搞联姻那一套。
　　因为根本没必要，以姜家现在的地位，就算真的要联姻也根本轮不上他王家，甚至轮不到姜晴。
　　姜兴不悦地想，姜妍可比姜晴要合适多了。
　　先是项链，后是联姻，姜晴一时找不出哪里出问题，现在心情其实也算不上平静，但身旁有个弟弟，她自然不能乱了阵脚。
　　“再说吧，这事不急。”姜晴按灭手机接上话。
　　确实不急，姜晴现在的壳子甚至还没成年，到底是法治社会，姜斌和王家再急也没用。
　　现在该急的是她回家先问侯雪项链的事还是先说姜斌疯了让她去联姻？
　　而且联姻这事要不要告诉侯雪还是个问题。
　　不说？但话又说回来她要联姻这事能算个不错的试探……
　　想到这儿姜晴甚至感觉今天晚上这一出似乎还挺划算。
　　想忍没忍住，姜晴笑出声。
　　一旁心事重重的姜兴：？他姐心好大，还有心思笑？
　　等车停在姜家大门口，姜晴都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说，姜兴也再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不过姜晴的状态看上去要比姜兴好不少，毕竟无论如何，她都一心想着快写见到侯雪。
　　真奇妙。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难道已经那么喜欢她？
　　姜晴上楼先进的是侯雪房间，没看见人，又返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心里期盼的是看见门后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侯雪确实在房里，但房里还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踩着恨天高的女人，站在书桌旁，大半的身子遮挡住伏案的侯雪。
　　姜晴嘴角那点弧度随着那道陌生的身形被抹平，眼里多出来些审视。
　　那女人听见动静先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些讶异：“姜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随着女人的动作，姜晴记忆里的脸和女人的脸也无缝重合。
　　姜妍。
　　一个怎么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
　　今晚带给姜晴的冲击已足够多，以至于她现在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向姜妍解释：“是，身体不太舒服，就先回来了。倒是妍姐，你回国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原身就管姜妍叫妍姐，姜晴顺口叫了出来。原身和姜妍关系说不上近，和姜斌的关系差不多，最近一次接触大概是五年前。
　　据姜晴推测，其实原身性格演变成现在这样子，有多半要归结于姜斌和姜妍。
　　母爱过早缺失，父亲的无效教育和漠不关心，再加上唯一的姐姐对原身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早早就出国，再没和原身联络过——这些从姜妍叫原身姜晴，原身却叫姜妍妍姐便可窥知一二。
　　这个家的关系冷漠又僵硬，除去姜兴，这个家带给原身的一直是负面影响，从而造成原身性格扭曲，对人对事两幅面孔。
　　所以原身对侯雪态度恶劣。
　　原身的观念里，这个家里没人能获得幸福。原身在熏陶下接受这样的家庭，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她大概认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姜斌却把曹芬兰带回了家。
　　即便至今没有名分，可曹芬兰是姜斌年轻时的“爱情”。
　　对原身来说，姜斌背叛所有人，独自获得幸福。
　　顺理成章的，她想要破坏这种幸福感，却苦于没有实施对象——姜斌和曹芬兰她都没有接触机会，年纪相仿的侯雪却是一个易折磨和易发泄的对象。
　　甚至姜晴怀疑，原身会看上聂锐，也和这个破烂家庭有关。
　　但话又说回来，原身确实有个不怎么正常的家庭，但这不是她折腾侯雪的理由。
　　从始至终，原身的不幸就和侯雪这个外人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只是源于更可憎的迁怒。
　　可悲又可恨。
　　“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没想到家里只有小雪在。”也不知道姜妍是有意无意，这话姜晴怎么听都不顺耳，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姜妍对侯雪的称呼。姜妍对着她这个亲妹妹叫全名，却能对着一个外人唤昵称。
　　至于原著里侯雪学生时期根本没和姜妍见过面，姜晴也不清楚现在她们过早碰面会生出什么化学反应。
　　“妍姐你屋子天天都有人收拾，这么久没回来，不去看看？”对方阴阳怪气，姜晴言下之意也懒得再藏。
　　到目前为止，所有小说人物给姜晴的感觉都基于人设，但眼前这个姜妍，总给她感觉怪怪的。
　　当初看《等雪停》的时候，姜妍给读者感觉有些像隔壁性格温和但却疏远的大姐姐，虽然在原著里她对原身的态度冷漠原因就成谜，但现在这种气场和说话方式，实在称不上符合人设。
　　“好，不打扰小雪学习。”姜妍终于动身离开侯雪身旁，姜晴侧身，姜妍出门左转，看样子是回自己屋了。
　　不知道为什么，姜晴总感觉姜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并非被看穿的那种感觉，更像是……姜晴说不准，总归是姜妍让她很不舒服。
　　今天有太多谜团需要解开，姜妍提前回国和莫名其妙的气场就放进待解包过后再处理。
　　现在。
　　姜晴整理情绪。
　　她要面对的是侯雪。
　　姜晴把门关上，眼神落在一直没发出声音的侯雪身上。
　　“想我了吗？”说实话姜晴也有些意外，她有那么多疑虑想得到解答，一开口却和那些问题相隔十万八千里。
　　“想。”侯雪说，目光直白，盯着姜晴。
　　姜晴走得太极，她还没来得及看够今晚姜晴的装扮。
　　“那我能问问，项链究竟是谁给我的吗。”姜晴低头看一眼项链，先问道。
　　“我。”侯雪道，她并未隐藏，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姜晴连电脑都送给她了，肯定知道什么内情，再者她也不想向姜晴隐瞒，“二小姐可以送礼给我，我不能给二小姐回礼？”侯雪话说的有理有据，倒是让人找不出毛病。
　　“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姜……我爸嘴里知道，这项链他本来想买，但被别人拍走了。”姜晴打了个磕绊，先不论现实里她长大后生活里就再没父亲这个角色，就是穿过来这么久她都没多少机会管姜斌叫爸，只能话到嘴边才拐弯。
　　侯雪没做出意外的表情，显然，她在拍这条项链时清楚和她竞价的人是谁。
　　不等姜晴开口，侯雪就开始自己交代：“那场拍卖会是我一个朋友带我进去的，我当时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你，东西是她帮我拍下来的。”姜晴皱眉，刚想说什么，侯雪就心领神会地继续道，“她让我帮她忙，这项链算是报酬。”
　　侯雪这番解释让姜晴心情复杂。
　　倒是不为“侯雪有什么瞒着她”而在意，只是觉得大概即使天天待在一起，却还是能神秘地交友赚钱发展剧情线是一个合格女主应有的素质。
　　姜晴并不怀疑侯雪的赚钱能力——她可没忘侯雪商业神话的头衔，加上项链只算作回礼……而不是她之前想的那个意思，所以这件事很快翻篇，姜晴继续问：“刚刚姜妍，找你干什么？”
　　侯雪回忆起姜妍推门时的神态，犹豫着说：“她自己开的门，看见我没惊讶，打招呼后我和她刚聊几句，你就进来了。”
　　姜晴若有所思点点头，不再对侯雪发问，而是坐到梳妆台前，似是准备卸妆。
　　侯雪停下写试卷的笔，站到姜晴身后。
　　“怎么？”姜晴从镜子里看她。
　　“帮你取项链。”侯雪说着就弯下腰，眼神落在姜晴的后颈，双手去解那道几小时前由她亲手扣上去的扣。
　　姜晴没说话，静静地从镜子里观察侯雪。
　　她没说联姻的事，没找到提及的机会，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有莫名其妙的自信这事能在侯雪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她解决好。
　　项链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滑，侯雪的气息在她耳后。
　　姜晴走着神，差些没反应过来。
　　侯雪的唇在她右鬓停的时间极短，一触即离。
　　记忆也跟着慢慢复苏，姜晴想起自己离开这间房的时候是大着胆子亲了侯雪的鬓角。那会儿动作和氛围都自然，她做起来没什么压力，脸不红心不跳，亲完就跑，后面一堆事接二连三，早把这事抛之脑后。
　　侯雪在这间房里等她，便只经历这一件事，照侯雪的性子，是该要还回来。
　　姜晴的旖旎心思还没飘远，想到此处猛地拐了个弯。
　　原著里所有对侯雪出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原身的结局也说不上好，但原身和那些角色有一点是不同的。
　　别人的下场是侯雪在背后促成的，而原身的下场却是她自己作出来的，也就是说，原身是侯雪唯一一个没报复的人，她一开始以为是侯雪懒得去和继姐计较，但现在仔细想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原身是那个特殊的人？
　　侯雪挑眉，把项链放到桌面上，她有些吃不准姜晴现在的心理活动是什么，因为姜晴完全没表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她都快要怀疑是不是她的动作太轻，姜晴其实根本什么也没感觉到。
　　姜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无法自拔，思绪飘得很远，从她自认为可以改变剧情开始，到现在接二连三的时间线变动，和原身的一团谜。
　　原著里的“姜晴”甚至都没什么戏份，除了给主角当少年时期的背景板，就是开头那几章虐虐主角。
　　更别提什么姜斌姜妍王世成的戏份，都是些活在对话的人物。
　　所以姜晴完全没有头绪。
　　姜晴有些懊恼，她现在恨不得在穿过来前把原著整本背过，但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机会不抓住没了就是没了。
　　侯雪又回到座位上，但她看姜晴还是没有动作，刚想上手碰碰她询问在发什么呆，门就被人敲响。
　　“咚咚”两声，短暂急促，把姜晴的思想拉了回来。
　　“谁？”姜晴问。
　　外面的声音道：“小雪，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找你。”


第45章 系统
　　『我不赞成你这么做。』
　　『谁知道她们在里面做什么？我当然着急。』
　　『……恕我直言，实在是有些刻意。』
　　『带个礼物怎么了，刚刚忘给怎么了，我就觉得这么晚让她们两个女的孤女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她们算是姐妹，还是两个未成年，不至于的。』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侯雪一纯同性恋，那个继姐还数据异常，谁知道她俩会不会先我一步搞到一块儿去？』
　　姜妍在门外，右耳靠门，听里面的动静。
　　她身旁没有第二个人，除去刚刚和姜晴的对话，她也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论和人交流。
　　043号系统耸肩，但其实她没有实体能做出这个动作，一切来自于她自己的想象——043想，如果她在姜妍身边，她会下意识耸个肩。
　　『随你。』043说，『但你现在更应该和姜晴接触，我需要多采集她的数据。』
　　『知道了知道了。』姜妍回道，『她们要开门了。』
　　开门的是姜晴，正中043下怀。
　　『刚好，你不是想见她吗。』姜妍对043道。
　　043没理，专心致志扫描姜晴。
　　姜晴只是来开个门，她抱着胳膊身子一侧，身后的侯雪露出面容，神色淡淡地问姜妍：“有什么事？”语气平平，甚至有些发冷，她对旁人一直这个态度，姜晴听在耳里还有些不适应。
　　而且回过神来，她开始不合时宜地觉得刚刚被侯雪亲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姜妍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甚至有些像来抓她俩“做坏事”。
　　“好不容易和你见一面，结果刚刚忘拿给你了，”姜妍把手里的袋子递出去，“欢迎你加入这个家。”
　　“我妈还没过门。”侯雪也不和人客套，“而且过于贵重了，我不能收。”说完拉过姜晴，做出要关门的架势。
　　姜晴虽然对姜妍这人的态度内心毫无波动，但对侯雪在小细节上照顾这一套很受用，便一句话不说，顺从地让侯雪拉着。
　　“哎——”姜妍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很明显不太对头，这下死活也不想让侯雪关上这扇门，“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什么贵重物品了？而且，这，这么晚了，也该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吧？”说着说着眼神便落在姜晴身上。
　　侯雪的动作被阻拦，唇抿了抿，有些没耐心道：“我们在学习，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搅了。”话毕侯雪力再加三分，逼得姜妍不得不松开把住门的手，门重重地被合上，把姜妍和两人隔开。
　　姜妍这是头一次碰壁，心情实在说不上好，就算她本来也没想着成功，但侯雪那副态度和对姜晴明里暗里的维护让她心里凉了半截，也对姜晴更加埋怨。
　　『你扫描到了什么？』姜妍回屋，她屋子其实离侯雪更近，家里四个孩子，姜晴住西头，下来是姜兴，她，最后是侯雪，住东头。
　　043沉默一会儿答道：『一堆加密的错误数据。』过一会儿043继续说，『顺便一提，侯雪的好感度还是0，一直没变过。』
　　姜妍在一天前进入《等雪停》。
　　她绑定的是快穿攻略系统。
　　所谓快穿，就是片段式穿书，在一本书里待一会儿，完成任务后就去下一本。
　　所谓攻略，就是让指定角色对饰演角色好感度达到100。
　　《等雪停》是姜妍的第二本书。
　　第一本书她过得还挺快，迫不及待地想刷第二本，结果没想到碰一鼻子灰。
　　按道理说头几本书不会有什么太复杂或者困难的情况，但数据异常也是043第一次遇到，姜妍业务能力还没被磨练出来，难免做出些过激行为。
　　『我先给上头报备一下。』043最后得出什么个结论。
　　『那你给我的时间线，我还能用吗？』姜妍问。
　　『这几天你先等等，上面给出解决方案了再攻略。』043给姜妍出主意。
　　『好。』姜妍应声。
　　随后姜妍脑中的声音就沉寂下来。
　　……
　　“怎么对人那么冷淡？”姜晴没忍住逗人。
　　侯雪看向姜晴的眼神带点无奈，没第一时间应话，等姜晴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下一个话题时，侯雪道：“我只想对你好。”
　　姜晴愣住。
　　“你呢？”侯雪向前一步，拉进和姜晴的距离。
　　姜晴第一次被直球，有些当机。
　　“啊……做姐姐的，当然会对妹妹好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侯雪声音不高，但姜晴感觉她每个字都砸在自己心上。
　　姜晴摸摸鼻尖，眼神闪躲。
　　“……其实姜妍刚才也没说错，现在确实有些晚了，我要洗洗睡了。”
　　好在侯雪不是较真的性格，把看着她的眼神移到别处：“那晚安，”语似毕后却又将眼神重新移回来，笑着说，“晴晴。”
　　“晚安。”姜晴快速说完就往浴室走，生怕她再多停一秒就会被看出破绽。
　　浴室门一关，姜晴呼出口气。
　　如果不是她悬崖勒马，估计这会儿就什么都挑明了。
　　但她不太想。
　　不太想让侯雪知道自己喜欢她，也不太想戳破那层窗户纸。
　　她们现在的身份，关系，年龄，甚至是她刚刚还被姜斌“送”出去这回事，没捋顺没解决之前，姜晴不想过于草率地和侯雪确认关系。
　　而且她总觉得，如果是侯雪的话，她没法……和侯雪分手。
　　虽然很奇特，姜晴也觉得奇特。
　　她还没和侯雪谈恋爱，已经开始想着分手，姜晴的第一考虑甚至不是侯雪有多喜欢她，她有多喜欢侯雪，而是这段感情该不该存在。
　　喜欢并没有让她昏头转向扎进爱河，更没让她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一本书中，侯雪是这本书的女主，这不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恋情，不是想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的初恋。
　　直到大结局，侯雪都没有感情线。
　　现在时间线乱套，还有莫名其妙的婚约剧情，姜晴可不敢做直接给侯雪发展感情线的疯狂做法。
　　但，那可是侯雪啊。
　　那可是，她喜欢的人。
　　侯雪也喜欢她。
　　热水在空旷的浴室里发出响声，盖过姜晴的心跳声。
　　姜晴想。
　　如果这不是本书，侯雪不是那个主角，那她刚刚明明该吻上侯雪。
　　洗完澡姜晴登录了Snowman。
　　一番甜蜜愁苦无处排解，只能求助于网友——至少姜晴把女程序员定义为网友。
　　自从女程序员掉马以来，姜晴感觉更能和对方聊得开，毕竟对方是真正的人，她发消息的时候不再顾及机器能不能识别的问题，而且对方每次都是秒回，像是二十四小时网民，简直是最理想的网友类型。
　　「姐姐姐姐」
　　「今天我过得简直了」
　　「？」
　　「怎么了？」
　　果然秒回，姜晴为女程序员的身体健康点蜡。
　　「姐姐你又在线，现在很晚了」
　　「还好，不是很晚。」
　　侯雪现在和姜晴对话已经不需要多琢磨年长者的说话方式了，不怎么犹豫地打下：「你们年轻人的夜生活应该才开始吧？」
　　「快乐都是她们的，我一般到点就睡了」姜晴从前毫无夜生活这个概念，也不爱玩儿，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又健康。
　　「你想说你今天怎么了？」
　　侯雪把话题往回引。
　　她是真的想知道，想知道姜晴怎么评价，或者说怎么定义，今天她看到美得让她急切想要抓住的姜晴后脑子一热的胡话。
　　侯雪攥紧鼠标。
　　在电脑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个小首饰盒。
　　里面放着一枚戒指，那是她给姜晴准备的圣诞礼物。实际圣诞算是个借口，她就是找个理由送礼物。
　　她送给姜晴一条钻石项链，戒指却没选择钻石，而是算不上多么贵重的珍珠。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买下，可能和那条水蓝色项链一样，她就是单纯想送给姜晴而已。
　　没那么多含义和心思，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姜晴戴着会很美。
　　但她现在不知道姜晴究竟想不想要这些东西。
　　「说出来有些扯……」
　　「没事，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姜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我爸今天给我订了婚，没经过我同意」
　　订婚？
　　侯雪眼睑垂着想。
　　她可没告诉自己这个。
　　难道今天姜晴拒绝自己的原因就是这个？
　　因为要和男人订婚？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以告他。」
　　「哈哈哈大义灭亲吗？」
　　「虽然离谱但不至于，而且事情还有些复杂……」
　　「我今天去见那个男的了，客气是挺客气的，但我感觉挺不舒服的」
　　「而且他们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找个时间和我爸好好聊这事」
　　「你也不大，你爸这么操心你的婚事吗？」侯雪小算盘打得响，拐着弯儿往感情上问，「要是有了对象，你爸也不至于催婚吧。」
　　「他不是为了催婚」
　　「不过我确实没有对象」
　　「但是」
　　姜晴犹豫一下，继续打到。
　　「我有喜欢的人了。」
　　侯雪皱眉，有些没勇气套话。
　　如果，如果是她不能接受的结果呢？
　　她是同性恋。
　　从很小侯雪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这不是什么难分辨的事，但她没喜欢过谁，姜晴是第一个。
　　她有想过，要是姜晴喜欢男人怎么办。
　　像是那个聂锐。
　　侯雪知道之前的继姐喜欢聂锐，还会去看聂锐的球赛。
　　那这个姜晴，又凭什么不会喜欢男人呢？
　　可能之前全是她这个同性恋的错觉和一厢情愿，那些暧昧纠缠都只是姐妹之间的情义，姜晴对她的特殊和占有欲也是年长者的关爱和责任感。
　　姜晴可能永远也不会喜欢她，甚至觉得她恶心。
　　就在刚刚，姜晴拒绝了她，即便隐晦，但她已溃不成军，不敢再多试探半步。
　　结果没想到，那边姜晴自顾自打下：「唉，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人，但我和她这个关系也很复杂……」
　　侯雪难得手比脑子快。
　　「她？」陷主付
　　「对，她。」
　　「其实我喜欢女的」
　　「不过话也不能说这么绝对」
　　「我之前对这方面不太热衷，对男的女的都没啥感觉，我以前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有些问题，就我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这事，我还纠结了挺久」
　　「其实想想还挺蠢，八字还没一撇，我纠结好像也没什么用」
　　「你怎么不说话了？觉得我变态吗？」
　　「不。」
　　「我也，喜欢女人。」
　　姜晴小震撼一把。在穿书之前她还真没什么机会和同性恋这个群体接触，这随便加了个网友就给她碰上了？
　　「这么巧？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也有喜欢的人。」
　　姜晴感觉现在她俩的像是那种纯情高中生，在被窝诉说少年情愫。
　　「女同性恋都喜欢暗恋吗……」
　　「你和她到那一步了？」
　　「大概吧。」
　　「我今天和她暗示了，但她拒绝我了。」
　　侯雪手都在抖。
　　姜晴喜欢女人，有一个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谁？
　　有没有可能……但她已经拒绝了，表现也很慌张，是跟明显的逃避。
　　「拒绝了？」
　　姜晴心里不是滋味。
　　她今天也拒绝了别人，那个人甚至是她喜欢的人。
　　「她不喜欢女人吗？」
　　「她可能只是不喜欢我。」
　　「姐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啊？」
　　「虽然我们没见过面」
　　「但我一直觉得姐是个很好的人，又温柔又有耐心，专业性还强，肯定会很受欢迎！」
　　姜晴对Snow的说话方式总是和她平常不太一样。
　　侯雪贪恋这种独特面，却又为这一面不是给她而不快，所以总是嘴角翘着翘着就撇了下来。
　　她想，你夸得那么好，不还是不喜欢我吗？
　　「我性格不好，也不怎么爱说话。」
　　「感觉周围人都很反感我。」
　　「她却对我很好。」
　　侯雪打不下去了。
　　明明是来套心思百转千回的继姐的话，却先一步倾吐自己。
　　侯雪犹豫着缓缓打下。
　　「你呢。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第46章 错辰
　　她其实不敢问。
　　怕答案是个陌生的人，也怕是个熟识的人。
　　姜晴身边都有什么女人呢？
　　「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忘不掉的类型，意外的很可爱，笑起来特别特别美」
　　「我很喜欢逗她」
　　「我们之间应该是她对我更好吧」
　　「但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烂摊子一大堆」
　　「走一步算一步吧」
　　侯雪觉得没一条能和自己符合，但又觉得没哪条能把自己绝对排除。
　　姜晴的话并不好套，始终没摊开说。
　　并不意外，就像姜晴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谜。
　　她从哪来，要干什么，怎么会和从前那个姜晴外貌一模一样……侯雪不知道的有太多，她隐约觉得如果自己能把这些有关姜晴身世的问题弄清楚，就不会再离姜晴那么远。
　　每晚无法控制的梦，姜晴的忽远忽近。
　　侯雪承认自己迷恋这样充满谜团极具魅力的姜晴，沉溺于她对自己的纵容和关注。
　　特殊代表着危险，但她甘愿陷进去，不挣扎。
　　所以侯雪说：「我也这么想。」
　　「感情这回事真难掌握」
　　「那我就祝姐成功把人追到手」
　　「我熬不住先睡了」
　　「晚安」
　　「晚安。」
　　……
　　事实证明，无论过了多么跌宕起伏的一天，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早晨和往常没什么变化——除了非常自觉坐到侯雪右手边的姜妍外。
　　姜妍一直想和侯雪有什么沟通，可惜侯雪也只是用单音节回应她，大概她终于认识到自讨没趣，在早餐的末尾闭了嘴。
　　虽然侯雪的反应很能安抚姜晴的情绪，但这画面落在姜晴眼里着实称不上顺眼，她想自己这倒也不算吃醋，就是觉得碍眼。
　　不过姜妍确实太反常，她还需要多观察观察。
　　坐车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姜家的车够多，这辆本来就是专门接送姜晴的，姜妍有别的专车，而且目的地本来就不同，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姜晴有意想和侯雪说说姜妍，但侯雪看起来不太想开口，姜晴只好作罢。
　　……
　　『现在的情况，就算是我能把姜晴弄走，侯雪也根本不会搭理我吧？』姜妍一上车就找系统发牢骚，主动半天得不到回应的感觉并不美妙。
　　『嗯……』
　　『那边有回复了吗？』
　　『还在审核……应该是需要处理的东西比较多，而且外面的时间流速和小世界里的不一样，再等等吧。』043语调和缓道，大概是想安慰自己的宿主。
　　『反正她左右都要走，确实没必要急。』
　　姜妍一来发现是这种情况就和043做好了规划。
　　计划一是先接触姜晴，如果有特殊情况就上报，计划二是把姜晴直接送走，也就是嫁出去，这本来就是姜晴人物的线。王世成是备选人之一，而原剧情里的聂锐也在其中的行列。
　　至于怎么说服姜斌——姜妍完成上一个世界后抽奖得到的奖励是一次性控制卡牌，据043说姜妍运气很好，抽的是A级的卡牌，其作用是能在不破坏人设的情况下随意控制一次非主角人物的行为。
　　在这件事上043和姜妍还有些分歧，043认为等上面的回应再行动更保险，但姜妍不这么认为，硬是上了双重保险。
　　姜妍这人好胜心强，她进入这个世界后也直接把侯雪当做她的所有物。完成世界和任务对姜妍来说就像当下市面上的恋爱游戏，各个世界的主角都是等待她攻略的攻略对象，而侯雪这种产生自我意识爱上别人的行为，她并不能忍耐，大概是种所有物被抢走的竞争心理。
　　……
　　一百天宣誓的时候阳瑞给每个班里发了高考倒计时表。姜晴站在操场下，看着领导剪彩，觉得这场面和她上次高三宣誓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表拿回来后每天都有人及时更换天数，时间在所有人观测的状态下依然时时刻刻流失着，粉底黑字纸张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几乎一周一次的考试让学生都有些麻木。
　　姜晴的成绩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想和侯雪一起上廷大的想法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企及。徐淼的成绩也很漂亮，但她有想出国留学的意愿，似乎是想离家里的管控远些，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多点自由。
　　看着越来越少的高考倒计时，姜晴表情挺严肃，但心里其实没太大波动。
　　她实实在在尽了力，自然不会后悔，而且可能还有富二代身份的加持，姜晴也不太担心的起来。姜家破产是她二十多岁的事，她还能当好几年姜家二小姐。
　　比起高考，姜晴倒是更担心另件事。
　　来自于没由的直觉，她总感觉高考完的那一天，侯雪会把和她的一切挑明。
　　《等雪停》作为一本商场爽文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也是在侯雪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
　　等到那个时候，姜晴再也找不出拒绝侯雪的理由了。
　　她们都成了年，都脱离青涩，不再是什么“错觉”可以糊弄的关系。
　　而且，她真的舍得吗？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外推？
　　姜晴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腰忽然被人揽住，她转头，看见的却是刚刚让她走神的主角，眼神便下意识回避。
　　“怎么了？”侯雪也看向高考倒计时，手还搭在姜晴腰上，似乎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出格的地方，随口道，“时间真快，离高考就剩六十一天了。”
　　“嗯。”姜晴应道。
　　“离你的生日也只有两天了。”侯雪忽然凑到姜晴的耳边低声道。
　　“嗯？”姜晴的音调带上些疑惑，她的生日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多吗？但她反应很快，“对，前几天小兴还跑来问我想要什么礼物呢，学习学的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是吗。”侯雪眼里多了些审视，但她并未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像是，你真正的生日是几号？
　　“走吧，”姜晴不动声色地脱离侯雪的左手，“你不会也要来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吧？”
　　“也不是不行。”侯雪收回手，和姜晴并肩走着，“那姜小姐，请问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呢？”
　　姜晴嘴角不禁想向上勾，但最后还是板着脸假装严肃说她不正经：“雪雪你怎么好的不学，净学些不正经的。”
　　“你不喜欢吗？”侯雪心想，她可从来没对姜晴不正经，每句话都是她真的想问，真的想吐露。
　　姜晴顿了一下，坦然地说：“喜欢。”
　　侯雪冰冷冷的样子她喜欢，侯雪调笑的样子她喜欢，侯雪皱眉的样子她喜欢，侯雪给她挡光的样子她喜欢，侯雪对她笑的样子她喜欢。
　　她喜欢侯雪整个人，不知不觉里，好像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
　　……
　　原身的生日当天是难得的周日，阳瑞高三生一周上六天班，周天下午放假，生日宴会也定在下午。
　　姜晴当然对这个商业性质的十八岁生日宴会避之不及，但又无可奈何。
　　难得的假期，她穿着条暗红的礼裙，跟着姜斌游走在各路人士之中。
　　严格来说这是姜晴第一次“应酬”，上次的晚宴她半路走了，这次她成了宴会的主角，只能被迫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举杯。
　　作为姜斌心里姜晴的未婚夫，王世成当然也在宴会上现身，但姜斌并没有借此机会宣告两人订婚的事。
　　姜晴感觉这是快把自己舌头说烂所能达到的目前最好结果。反正订婚只是大家口头一说，不领证，一直拖，等时机成熟这订婚该撤还是得撤。而且姜晴有王家的把柄，只是她暂时还弄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侯雪穿了一身蓝礼服，她罕见地没跟在姜晴身边，她不认为她属于姜家的一员，自然没有跟着她社交的理由，但眼神一直粘在姜晴身上，跟着红色的蝴蝶一起在大厅中游走。
　　“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侯雪没搭理声音的主人，随手又往嘴里塞了颗糖。
　　糖是姜晴来前给的，怕侯雪无聊，又不想吃宴会上的东西，拿给她解闷。
　　“小雪，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冷漠呢？”姜妍在侯雪身旁坐下，顺着侯雪的视线看去。
　　侯雪依旧不理人。
　　姜妍回国已经有几个月，除去刚回来的几天，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依旧想和侯雪亲近，但不再那么刻意和频繁。
　　“我犹豫很久要不要告诉你，但今天另一个人也来了，继续瞒着你不太好。”
　　侯雪终于有了点儿反应。
　　“姜晴她订婚了，你知道吗？”
　　侯雪听完后看了姜妍一眼。
　　她其实想说她知道。她反感姜妍一副比她了解姜晴的模样。
　　『她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姜妍没想到。
　　『可能……她不信你吧……』043看着这么多个月了依旧是0的好感度内心复杂。
　　“和她订婚的是王世成，好几个月前爸爸就和王家谈好了，之前姜晴去参加的那个宴会就是王世成的生日宴会。两家的意思是姜晴高考完就成婚。”姜妍咬咬唇，“我知道这事不该我来说，但我不想看你继续被蒙在鼓里了。”
　　“你知道不该你说，但还是说了。”言下之意很显然，侯雪没想继续和姜妍多费口舌。
　　『她把天聊死了。』姜妍无语。
　　『……』043唯有沉默。


第47章 反馈
　　“真累，”姜晴整个人往沙发里陷，“穿着高跟走得我脚都酸了。”
　　侯雪已经先一步换回家居服，在她身旁坐下，动作随意地握住姜晴的脚腕，将她嘴里讨人厌的红色高跟脱下，换成棉质拖鞋。
　　“生日快乐。”
　　“你早上已经说过一次了。”姜晴坐正。
　　“嗯，是想给你补送个礼物。”侯雪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个小绒盒。
　　首饰盒？
　　姜晴眨眨眼。
　　“本来是圣诞礼物。”侯雪说，“但……我没找到机会。”
　　圣诞那天侯雪被姜妍缠了一整天，可谓是严防死守，侯雪总感觉姜妍知道她要给姜晴送礼物，甚至好像知道是枚戒指。
　　“是吗。”姜晴垂眼。
　　侯雪没有立刻打开礼物，她握住首饰盒的手紧了紧，开口问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姜晴敏锐地察觉到侯雪的情绪有些异样。
　　“我梦见，你在生日宴上和一个男人订婚了。”
　　姜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她今天晚上没有和男人订婚，但……她现在身上确实背着个婚约。
　　“但那是梦。”侯雪接着说，“只是梦。梦不会成真。”
　　“当然只是梦而已。”姜晴松了口气，“是不是最近压力大了？今晚早早睡吧。”
　　侯雪盯着姜晴的眼，莫名其妙地接了这么一句：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生日吗？”
　　姜晴一激灵：“什么？”
　　“你的生日，真正的生日。”
　　“你在说什么，今天就是我的生日。”姜晴说。
　　侯雪没接话，而是声音很低地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这个姜晴。”她顿了顿，“我不在乎你是谁……”
　　姜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侯雪的唇上：“别说了。”
　　侯雪眼中有些疑惑，她握住姜晴的手，放在侧脸上，这使她的唇离姜晴的手指很近，是将将要吻上的距离，姜晴能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你不用说。”侯雪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侯雪自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但她一向不排斥和姜晴的亲密接触，“我可以来猜。”
　　姜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沉默。
　　她不清楚侯雪为什么忽然谈起这个，但她并不想打断。因为她不能说，这个口确实需要侯雪来开。
　　“你的名字也是姜晴，对吗。”这不是个疑问句，姜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但你应该不是自愿成为这个姜晴，你给我的感觉是你想在限定的状态里走好每一步，我猜测，你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你还能留在这里多长时间，对吗。”侯雪看向姜晴的眼睛。
　　姜晴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我有想过告诉你，但说了你也听不到，就像我没说过一样。”姜晴有些犹豫，“……而且，我害怕改变你的命运。”
　　“我的命运？”侯雪眯了眯眼，“你能看到未来？”
　　“也不是不能这么说……”姜晴说，“而且我还发现，命运其实不能更改，就算有些小偏差，但还是回走向它既定的轨道。就像是你的手……”姜晴眼神移到侯雪还握在她手上的手。
　　“你知道朱瑶会来刺我？”
　　“我应该知道的，但事实上当时我忘了。一开始我很自责，觉得是我疏忽大意，可我后来仔细想想，并不是的，我不应该不记得，只是我改变不了。”姜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下。”
　　“那你看到的我的未来里，我有爱人吗？”
　　姜晴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没有。从头到尾，你没有喜欢上任何人。”
　　“可我现在喜……”
　　［检测到《等雪停》异常数据］
　　［检测到攻略任务人物漏洞］
　　［修复《等雪停》原时间线与人物］
　　［正在修复……］
　　［1%……27%……］
　　姜晴的身影虚幻了几下。
　　侯雪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忽然有些想不起她要说些什么。
　　［58%］
　　侯雪的话被迫停在倒数第三个字。
　　她只记得一种很迫切的感觉。
　　好像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说出姜晴不敢说的那三个字。
　　但那三个字是什么？
　　［73%］
　　“侯……”
　　几乎来不及叫出侯雪的名字，姜晴就感觉被瞬间抽离出了这具身体。
　　［96%］
　　侯雪感觉头很疼。
　　她闭了闭眼，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100%］
　　［修复完成］
　　姜晴的身形倒了下去。
　　侯雪下意识地扶住继姐。
　　等继姐被她抱在怀里后，她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扶这个麻烦的继姐？
　　但她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收得更紧，就像是在怕这个人会离开她的怀抱。
　　……
　　『审批终于下来了！』姜妍异常兴奋。
　　『快去看看属于你的主角吧。』043的话语里也带上了轻松之感。
　　『她的记忆消除了吧。』姜妍再次确认了一遍。
　　043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上头办事你放心。不过只是记忆消除，不是复原程序，所以她只是忘了和错误数据的过往，现在是她记忆最混乱都时候，刚好你可以借此机会……』
　　『好了好了我知道。』姜妍的脸上满是笑容，『她本来就是我的。』
　　姜妍欣喜地打开姜晴的房门：“小雪——”
　　看清门内都场景后，姜妍的高兴情绪消散了大半。
　　“你，你抱着她干什么？”
　　侯雪抬头看来人，随后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是啊，她抱着她干什么？
　　“她忽然昏倒了。”侯雪说，“我只是扶住她。”
　　姜妍立马上前扒拉开侯雪和姜晴：“好了好了，姜晴今天肯定是太累了，她睡一觉就好了。”
　　是吗？
　　“但她是忽然昏倒了……在和我，说话的时候。”
　　她们刚刚是在谈什么？
　　侯雪看着姜妍把姜晴弄上了床。
　　心里想，继姐看着很轻的样子，个子明明不低，是吃得太少了吗？也因为吃得少所以低血糖昏倒了？
　　算了，和她没关系。
　　姜妍转过头就看见侯雪盯着姜晴的脸沉思，心中警铃大作：“我们就别打扰姜晴休息了，快走吧。”
　　侯雪沉默地被姜妍推着走出房间，盯着姜妍把门合上，全程不抗拒也不发声。
　　『043……她怎么这么沉默……我要说点什么吗？』姜妍默默在心里和系统沟通。
　　『这就是她的人设。』043建议到，『冷淡，不苟言笑，强硬。』
　　『姜晴明明很轻易地就把她拿下了……』
　　“你来干什么。”就在姜妍觉得尴尬地要死的时候侯雪说话了，但明明是问句说出来却是平淡的。
　　而送上门的交流机会却让姜妍卡壳了。
　　她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错误数据被删除的啊？
　　但这能说吗？
　　『说你是担心姜晴会欺负她，所以才来找她。』043无奈说，『宿主，你这样会被判定消极怠工的。』
　　“我是担心你。”姜妍说，“姜晴把你叫走了，我怕她……欺负你。”边说姜妍边换上一副担忧的样子，“姜晴总是找你麻烦，现在我回来了，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我们不熟。”言下之意就是姜妍莫名其妙。
　　姜妍苦笑道：“这几年把姜晴娇纵管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而且……”姜妍顿了一下，“现在你也是我的妹妹啊。”
　　侯雪微微蹙眉。
　　这种类似的话她好像听人说过一次。
　　是谁呢？
　　是……她的目光越过姜妍，停留在姜晴的房门上。
　　不，她的记忆里只有个嚣张跋扈的二小姐。
　　好像本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但那个人，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随便你。”侯雪有些心烦意乱，不想继续搭理姜妍，转身就要走。
　　“欸……”
　　『明天再说吧，过多纠缠也没用。』043赶紧叫停。作为她的系统，043的内心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哦。』姜妍不爽道。
　　……
　　侯雪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首饰盒。
　　她端详一会儿，打开了它。
　　里面是枚有些设计感的珍珠戒指。
　　她的记忆断层了。
　　记忆里有定制的印象，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买来做什么。
　　肯定不是给她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东西，戴在手上很妨碍她做事。
　　侯雪把戒指拿了出来，在自己的十根手指上都试了试，没一根完全合适。
　　捏着戒指，侯雪忽然突发奇想。
　　对啊，试试不就知道这戒指是要给谁的了？
　　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比起记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侯雪拿着戒指，走出房，往姜晴的房间走。
　　这给她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她经常去姜晴的房间。
　　中途路过姜妍房间都时候她多注意了一下，好像每次姜妍都会打断她。
　　侯雪打开姜晴的房门，借着散落的月华，她走到姜晴的床边，轻拿起她的左手。
　　她猜测她会送左手戴的戒指，因为方便。
　　下意识她就把戒指往无名指上戴，但戴了一个指节她又停下，换成中指。
　　合适得有点过分。
　　侯雪却微勾了下唇。
　　虽然记忆好像出了些问题，但侯雪知道，这个人应该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跋扈继姐，而是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第48章 唐婉
　　姜晴感到一阵眩晕。
　　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在一间规规矩矩的正方房间里。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看上去不是用蛮力就能轻易打开的门。
　　这是哪？
　　她……她好像在和侯雪谈事，谈穿书这回事。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她忽然昏倒前侯雪有句话只说了一半。
　　姜晴感受到脖子被束缚的感觉，摸了摸脖颈。
　　是个有些重量的环状物体被带在了她的脖子上。
　　虽然很怪，但感觉像是什么项圈一类的东西。
　　现在是什么情况？
　　侯雪也会像她一样在另一件房间里戴着这个东西吗？
　　这房间看着也就二十平米，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凳子。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姜晴很想把脖子上那东西弄下来，但东西卡得很紧，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感觉像是某种金属。
　　就在姜晴苦思冥想怎么出去的时候，门开了。
　　“你好，姜晴。”进来的是个女人，戴着副无框眼镜，一上来便开门见山，“我是唐婉，本次事件的负责人。”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凳子坐下，并伸手示意姜晴也坐。
　　“你好。”姜晴顺从地坐下。
　　对于她来说，此时对方表现出可以交流至关重要。
　　毕竟任谁赤手空拳，脖子上套了个环还被关在这种铜墙铁壁里，都没有靠什么武力解决的想法。
　　“我接下来会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我可以回答，但在此之前我想了解现在的情况，比如这里是哪里，我脖子上这是什么。”姜晴指指脖子。
　　对方沉思几秒说到：“这里是隶属于系统这个分支的快穿第四分部。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处理有关快穿系统的相关事务，你之前进入的小说《等雪停》归我们管。”唐婉推了推眼镜，“你脖子上的是稳定你数据的稳定器，不过主要是为了防止你逃跑。”
　　姜晴静静消化，穿书这种事本来就很魔幻了，所以她顺其自然接受什么快穿系统和相关部门。
　　“但我没有系统。”
　　“是，所以你是异样数据，而不是宿主。”唐婉说完话锋一转，“第一个问题，是你自主意愿进入《等雪停》吗？”
　　“不是。”姜晴不愿意多说，如果可以她想把所有问题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进入的《等雪停》。”
　　“我不知道。”姜晴只能如实回答，她和唐婉的信息不对等太严重，她没法动什么心思。
　　“第三个问题，你是有目的进入《等雪停》吗？”
　　“不是。”
　　“第四个问题……
　　……
　　来来回回问了十几个问题，姜晴感觉唐婉就是在问她是不是故意进的《等雪停》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程序过完了。”唐婉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看样子松了口气，姜晴感觉她也对来来回回问一个问题没什么兴趣。
　　“姜妍是你说的宿主吗？”姜晴问道。
　　唐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表情出现些细微的变化，推了下眼睛：“你很敏锐，我只是顺口提出来，你就已经知道谁才是那个宿主。”
　　“所以《等雪停》是她的……副本中的一个？”姜晴停顿一下，她不太想说出副本这个词，可惜并没有别的顺心的词可以代替。
　　“是，《等雪停》是她的第二个副本，所以危险程度和困难程度都相对简单。但她进入副本后，发现副本难度是S。”唐婉停下来观察姜晴，不过没看出她想看的，便接了下去，“大数据分析没有错误，但这个世界在世界设定和人物关系上都不是可以达到S级的程度，那只能是攻略人物情感出了问题。”
　　“攻略人物……”姜晴咬了咬后槽牙，“是侯雪吗？”
　　“是。”唐婉说。
　　“情感出问题……是代表她很难被攻略？”
　　“你这么说也没错，不过简单点说，就是她已经被攻略了，想要再次攻略的难度自然而然会加大。”
　　姜晴不自觉皱起眉，唐婉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通过数据调查，侯雪现在喜欢你。”唐婉说，“但你的信息没有录入我们的数据库，没人知道你怎么进去的。”
　　姜晴选择性地略过唐婉的前半句话，把重点放在了后面那句：“你们必须要找到这个漏洞，对吗？”
　　“当然，这是很严重的失误。”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在我们找到漏洞后。”
　　“那如果你们永远找不到，我就要一直呆在这里？”
　　“目前来说，是的。”
　　姜晴感觉有点口干舌燥，她斟酌地说到：“那如果找到漏洞，你们会把我送回哪里？”
　　唐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让姜晴有些心慌。
　　姜晴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没法回到我之前的世界，你们也不想让我再回《等雪停》是吗？”
　　“或许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唐婉推推眼镜，“但你不用太担心，在我来之前他们就在开会，很快就能讨论出一个结果。”
　　“你是这件事情的负责人，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们现在就在谈。”
　　“不，我是说，谈谈让我回《等雪停》的条件。”
　　“哦？”唐婉眯起眼，很明显，她的表情说明她的态度。
　　“你想知道漏洞。我想回《等雪停》。如果我帮你找到了漏洞，你让我回《等雪停》。”
　　“你为什么认为自己能找到漏洞？”唐婉脸上带上些玩味，“这样，好像只会让你非法入侵系统的嫌疑增加。”
　　“那是我高看你们了吗，带在我脖子上的这东西，只有稳定数据，没有其他的功能了？”姜晴面无表情，嘴上说的话却有股挑衅的意味。
　　“你果然很敏锐。”唐婉说到，“它是有测谎的功能，数据不会骗人。不过，你本身就是异常数据，这东西能不能检测你还要另说。”
　　“看来你对你们的技术不怎么自信。”姜晴不可避免有些焦躁，她想见侯雪的心情成倍增加。
　　“姜晴，实际上我们消除了侯雪关于你的记忆。”唐婉的声音很平稳，内容却像尖锐的刺，“即使你回去，她也不记得你了。”
　　……
　　姜晴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唐婉说完就离开了，可能是外面讨论出结果，或者她觉得暂时没法再从姜晴这里挖出什么别的线索。
　　姜晴其实也有想过。
　　和唐婉说话的期间，她思考了不少东西。
　　自己没法改变的剧情出现偏差，不是她的原因，应该是姜妍的手笔，可能是什么道具，游戏里不都是这样吗？无限制的背包里有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道具。
　　那比姜妍更高一个级别的什么什么第四支部，可以修正世界线，消除记忆，纠正人物，好像也不该是什么难事。
　　但她并不敢去细想，她还有一丝侥幸，不过在刚刚被唐婉打破了。
　　姜晴叹了口气。
　　她是被打击到了，还很气愤，气愤他们那么随便地修改和抹去，不把小说人物当回事，胡乱往里面塞人，扭曲属于侯雪的世界。
　　姜晴把手支在桌面上，将脸埋进去。
　　果然还是这样。
　　她会失去侯雪。
　　……
　　“别碰我。”侯雪甩开姜妍的手。
　　很显然，她不喜欢这个女人，虽然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人的反应这么强烈。而且这个女人明明是在向她示好，她连姜晴的刁难都能忍过，却无法忍受姜妍环住她的手臂。
　　“小雪，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呢？”姜妍的表情有些受伤。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侯雪说完就想走，不想和姜妍有过多纠缠。
　　“我以为我们是亲密的关系了。”
　　侯雪像是没听见，进了房间。
　　她想复习，最近把工作都推掉了，但总是静不下心。
　　那次昏倒后，姜晴被送去了医院。
　　没有任何异常，医生一致认为她只是睡着，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侯雪没去看过她也没向谁打听过，都是听佣人说的八卦。
　　姜晴莫名其妙昏迷后，侯雪的生活可以说是终于脱离苦海。
　　没了姜晴带头，高考也在即，侯雪在班里安安稳稳当个透明人，没人搭理也没人来烦她，整天生活规律，是非常理想的状态。
　　可目前的情况来看，侯雪并没有很舒坦。
　　姜家宅子很大，平常住的就三个人，姜妍回来后是四个，但现在姜晴在医院姜兴也不回这里，只剩下姜妍和侯雪两个人。
　　侯雪其实也不想回来，主要是不想见姜妍。
　　所以她基本上一放学就去罗绮的网吧，学到十一点再回来。
　　刚刚姜妍为此表示不满，表现出要管她的意愿，侯雪不想听，沉默很久，想走的时候被姜妍拉住，然后她甩开了对方。
　　卷子做不进去，书也看不太进去，好像回到这个宅子后就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在被牵动。
　　侯雪从抽屉里翻出个首饰盒，把那枚应该是要送给姜晴的珍珠戒指拿了出来。
　　随后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很显然不该是她的东西。
　　小白猫玩偶。
　　对于这种毛绒玩具，她只有小时候的记忆，这只为什么会在她的抽屉，她没什么头绪。
　　自己随手买的吗？
　　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不，那段记忆自己并不想回想，怎么可能主动买它来提醒自己？
　　侯雪无意识地揉着那个雪白白的玩偶，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医院看看姜晴。


第49章 末路
　　侯雪放下书包，拉过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她盯着姜晴的脸看了一会儿，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心率仪在运作着，昭示着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人还存活的事实。
　　病房里很安静，除了仪器的声响侯雪什么也听不到。
　　躺在病床上的姜晴和侯雪记忆里的实在不太一样。
　　至少当前她的记忆里，姜晴是个极其张扬的人，像这样安静的状态少之又少。
　　侯雪稍稍靠近。
　　确实像传言那样，姜晴更像是睡着了。
　　她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呼吸均匀，是一副松散的状态。
　　侯雪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珍珠戒指。
　　她上次试完后就拿走了，因为要来看姜晴，所以又再次带来。
　　要说这是为什么，侯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可能感觉这就是送给姜晴的东西，所以总想交给她。
　　侯雪抬起姜晴的手。
　　“咔。”
　　病房的门开了。
　　黄色头发从门口闯进来。
　　“侯雪？”姜兴看清来人，面色有些不善，“你现在才来？”
　　侯雪皱皱眉。
　　按照姜晴和她的关系，怎么看也轮不到她来看望。
　　“你不是又和姜妍打得火热了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我姐的好了？“姜兴双手插兜，咬着后槽牙，“你妈负责勾搭我爸，你负责勾引我姐，还是两个姐，你们母女俩算盘打的不要太响。”
　　侯雪琢磨姜兴的话，察觉出这些日子的不对劲。
　　姜妍似乎把她看的很紧，多表现为不让她和姜兴接触，还有那个和姜晴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姜妍也提醒过她不要和那个女生多接触。
　　姜兴每次都对她面带愠色她本来觉得正常，她的记忆里姜兴没少跟着姜晴恶心她，他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不过那个女生……因为不太认识所以在对方表达出想要谈谈的时候，她都下意识拒绝了和对方接触。
　　“你说的勾引，好像不太对吧。”侯雪不动声色地放下姜晴的手，把戒指重新攥回掌心，“你姐可是讨厌我讨厌的要命，看见我就恶心。”
　　“你在说什么屁话？“姜兴撸了一把头发，看上去有些烦躁，“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可能吧。比起姜晴，你的大姐对我要好多了。”侯雪把戒指放回了兜里。
　　毕竟这么说姜兴很可能会揍她，她不太想让这戒指被摔坏。
　　“操，”姜兴骂了一句就伸手想拽侯雪的衣领，但手伸到一半又硬是停住，握成拳收了回去，“我姐在这儿，我不动你，也让我姐听听你到底是个什么嘴脸，省的她醒了又开始围着你转。”
　　围着我转？
　　侯雪垂下眼再次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她觉得有些荒诞。
　　这感觉糟透了，糟糕到她忍不住开口说：“姜兴，如果我说，我的记忆被改写了，你会怎么想？”
　　……
　　姜晴刚调解完情绪，门又被发开了。
　　唐婉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太好，和上一次见面天差地别。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唐婉把手支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眼中不足为惧的穿越者。
　　他们本身重视和针对的一直是绕过系统检测把姜晴投放进《等雪停》的背后操纵者，对于姜晴也只是头疼她的去处，但现在的情况是操纵者一点头绪也没有，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反应也和他们想的完全不同。
　　“做到什么？”姜晴皱眉。
　　“我们清了两次侯雪对你的记忆，她也表现出对姜晴这个人物的排斥，但怎么还是能情不自禁地探究没有意识你？”两次的结果让唐婉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出现了什么差错，也顾不上再对姜晴隐藏。
　　姜晴愣了两秒，随后面不改色地说：“我都说了，我可以帮你找到漏洞。”
　　唐婉坐下，盯着姜晴：“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做？”
　　因为侯雪天秤才得以重新向自己倾斜的感觉，姜晴不好描述，只是听到侯雪被清除两次记忆，让她心颤。
　　姜晴吸了口气，说道：“我有个猜测，需要你去验证。”说到这她顿了顿，右手摸上脖颈的仪器，“但你们这样，我没法配合。”
　　唐婉思考两秒，手在空中划了两下，仪器响了一声。
　　“开了，你可以取下来。”
　　姜晴摘下仪器，摸摸脖子，问道：“你们的宿主完成任务后，《等雪停》的世界会怎么样？”
　　“会被格式化。”唐婉说，“本身在你走后格式化世界是最好的选择，但每次格式化需要的能量很大，只有在宿主走的时候我们才能启动。”
　　“攻略侯雪会得到能量？”
　　唐婉静默两秒。
　　她感觉自己也不是大嘴巴，但姜晴补全信息点的速度也太快了。
　　“是……”唐婉扶额，“但这不是你要考虑的点。”
　　姜晴没接唐婉的话，而是自顾自问了下去：“你们让宿主代替角色的时候，怎么处理角色的自主意识？”
　　唐婉察觉到这可能和姜晴所说的猜测有关，并没有再次隐瞒，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姜晴知道全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们会在角色意识里模拟原本剧情的世界，类似于让角色意识做梦。“
　　“所以宿主走后，姜妍还会是原本的姜妍。”
　　唐婉像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被你们带来这里后原本的姜晴并没有出现，对吗？”姜晴心里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底气，但她只能赌，赌她猜对了，“我猜她在梦里。”
　　唐婉跟上姜晴的思路，反驳道：“那也只能证明有人像我们一样把你拉进世界的时候让角色做梦而已。”
　　“如果这个梦是原本的姜晴自己要做的呢？”姜晴说，“如果我是被她拉来滥竽充数的人呢？”
　　“你说姜晴就是那个漏洞？“
　　……
　　侯雪做梦了。
　　梦里的继姐没有变成植物人，健健康康活蹦乱跳。
　　不过继姐还是看不惯她，看见她转身就走。
　　侯雪每次做梦都没有实感，有种自己闯入别的世界的感觉。
　　姜兴早上给她讲的事她完全不记得，她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的记忆被清除，但又觉得是有些超现实，她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
　　所以在这个清醒梦里，她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拉住清醒的，能够沟通的姜晴。
　　她实在郁闷，语气都染上些无可奈何。
　　“姜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梦里的继姐却没有给侯雪答案，而是皱着眉甩开她的手，反问道：“侯雪，在这里你也要烦我吗？”
　　这个姜晴和记忆里是一致的。
　　理所当然的结果，但侯雪心里涌起的只有浓烈的失望，她为自己在梦里寻找答案的行为感到可笑，转身远离姜晴的视线范围。
　　“我都已经离开你的世界了，你怎么还能找到这？”继姐看着侯雪的背影，双手抱胸，开口道。
　　侯雪停下脚步，一时间没能理解继姐的意思。
　　继姐慢悠悠道：“侯雪，你知道吗，你是那个世界的主角。”见侯雪一脸莫名其妙，她冷笑了一声，“她没告诉你？”
　　“主角？”侯雪下意识重复。
　　“你可是主角，我只是个恶毒女配。”继姐走近几步，“不然我为什么要离开那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世界是虚构出来的……？”侯雪并没有完全相信继姐的话，“但按照你说的，你只是个配角，为什么能离开？”
　　“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继姐用手挡了挡有些夸张的笑容，“你还是多稳定情绪，别再往这个世界跑了。”
　　继姐抬起手，周围的场景也跟着变换，侯雪身后的平地变成姜家别墅二楼的台阶。
　　看出继姐做出赶人的架势，侯雪立马问道：“我怎么才能让她回来？”
　　“这你要好好问那个外来者了。”
　　继姐把侯雪推了下去，侯雪的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
　　“是也可能不是，我只是给你个思路，具体情况要你自己验证。”
　　这个角度似乎让唐婉有些难办，她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新猜测而缓和，反而更差，姜晴见状斟酌着继续开口道：“但如果你们只是想拿到那个能量，其实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一定要查出那个漏洞。”
　　唐婉看向姜晴，示意她继续。
　　“你们拿走能量后，侯雪会怎样？”
　　唐婉看上去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其实能量就是侯雪的感情，攻略计划只针对原本没有感情线的主角，因为就算拿走主角的爱情也不会破坏他们在书里所需情感的完整度。”
　　“……拿走能量后，侯雪会不再拥有爱情？”姜晴并没有想到这点，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
　　她的出发点一直都是能够说服唐婉让她回到《等雪停》，所以希望唐婉能够解决掉麻烦事。但她实在没想到唐婉如果顺顺利利找到漏洞，那个宿主也完成任务后，侯雪会失去一部分情感。
　　简直就是强盗。
　　“理论上来说是的。”唐婉说，“你可能觉得这很残忍。但实际上运行可以说是无数个世界所需要的能量实在太大了，每个作者的奇思妙想产生，一个独属于这个念头的小世界就会产生，它们都需要能量去运作，我们是在维持它们的运行。”
　　姜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感觉有人扼住她命运的喉咙，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找不到能和侯雪在一起的出路。


第50章 终章
　　今天高考。
　　侯雪坐在高考的考场上，握紧着笔杆，在试卷上晃动着。
　　此刻她的头脑里除了过往的知识外什么也没想，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得很好，摒弃杂念，专心致志。
　　为期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侯雪也两天都没有回姜家，而是在考试点的外面租房住。
　　一是姜家离考场太远，二是有些流言碎语。
　　今年该高考的本来不止有侯雪，还有姜二小姐姜晴。
　　虽然姜家自己人没人说什么，但家里的佣人很爱谈论这些八卦，特别是姜兴一周前把姜晴从医院里接了回来。
　　姜兴觉得呆在医院也是无用功，联系了国外的医生来给姜晴做调查。
　　结果是什么侯雪暂且还不知道，她也无力关心。
　　她要考上廷大。
　　这好像是以前和谁有过的约定？
　　算了，这不重要。
　　……
　　高考考完，侯雪迎来人生中最轻松的三个月。
　　但实际上她还是挺忙碌的，在高考前她就已经为高中最后的暑假接了不少私活，现在的生活是天天在房间里呆着。明明是姜家的独栋别墅，除了佣人，就只有她一个外姓人住和一个植物人二小姐住。
　　侯雪现在天天在房间敲代码，吃饭甚至都不用出房间会有佣人送进来，虽然看上去像是宅在家，但实际上过得匆忙且充实。
　　姜家的其他成员一个忽然莫名其妙又出国了，一个即将升入高三学业瞬间变得繁重，还要承担给他姐联系各路医生的事，忙得不亦乐乎，基本没什么时间回来。
　　家里真正的当家人和情人还在蜜里调油，一直住在别的房产里，最近好像又不知道去哪里旅游了。
　　其实侯雪还是有些意外的，姜斌居然根本不管姜晴变成植物人这事，就像姜晴不是他女儿一样。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这个外人操心的事。
　　侯雪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今天的工作勉强完成，她起身转了几圈，打开禁闭的窗户，一股热风席卷进被空调□□到一个适宜温度的房间中，扑洒在侯雪脸上。
　　花园的玫瑰花开得娇艳。
　　一如一年前。
　　时间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阳起阳落，沧海桑田，唯有时间亘古不变。
　　实际上，今天是侯雪的生日。
　　她小时候也会想，她的名字叫雪，但却出生在骄阳炎炎的夏日，好像从这个出生就被命名的姓名起，曹芬兰就在暗示她是个差错。
　　不过那些都是小时候胡思乱想的了。
　　侯雪关上了窗户，隔绝户外的炎热，重新坐回座椅。
　　鼠标无规律地点了几下，侯雪打开了一个有些隐蔽的文件。
　　文件里是一个小游戏。
　　游戏的图标是一个小雪人。
　　侯雪有些犹豫，刚刚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在她现有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过这个游戏的存在。
　　她的眉微微皱起，但手还是点开了游戏。
　　页面简单，还挂着管理员权限。
　　看开这个游戏是她做的，但她不记得了。
　　用户信息只有一个名称。
　　Licht。
　　侯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没握紧。
　　她点了进去，发现她还和这个用户有聊天框。
　　聊天内容比较平常，多为分享生活，通过聊天内容，她发现她给自己的人设是人工智能。
　　她还干过这么搞笑的事吗？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聊天内容其实不太多，她很快就看完。
　　Licht是个女大学生，而且喜欢上了一个人，为此苦恼，向她倾诉，在后期发现了她的身份，之后双方都在说一些朦朦胧胧的事，侯雪看得云里雾里。
　　捏了捏鼻梁，侯雪关掉聊天框，坐在座椅上出神地想。
　　她好像缺失了很多的记忆。
　　或者说是，正确的记忆。
　　……
　　“如果再初始化，所耗能量都要超过我们在这个世界本该赚取的能量了。”
　　唐婉细细回味了这句话，选择了妥协。
　　凡事要以大局观为重，为了这个普通的世界再继续周旋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但是这个世界里的bug实在太多了，想要隐瞒或者清除，都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不过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这是个大家的共识。
　　首要任务是找到原本姜晴的意识究竟在本该沉睡的空间里跑去了哪里，这花了她和技术人员三四个小时，才找到了隐蔽的漏洞。
　　实际上就在《等雪停》世界的周围闪回，只是太过微小，没人在意过它。
　　而且唐婉发现这个世界由于和《等雪停》世界距离太近，也一直以来绕着比它大很多倍的世界公转，导致它和《等雪停》世界会在一些特殊的时间点相互同频，这样下去都结果是它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会因为一些同频引力问题，而被《等雪停》吸收。
　　形象一些的比喻就像是，月星撞地球。
　　月星不好过，地球自然也不会好过。险住福
　　“幸好发现得及时啊。”技术人员032感叹，“不然这样下去要修补花费的能力就又要翻一翻倍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唐婉一阵头疼，“找到就行，把原本姜晴的意识和世界分离，bug姜晴想和她见一面，先别让她进沉睡空间，把她带到基地。”
　　“收到。”技术人员032任劳任怨开工。
　　……
　　该说不说，032不愧是工位靠前的技术人员，三两下就按照唐婉的意思处理好了小世界和“姜晴”的意识。
　　所以在“姜晴”忽然出现在姜晴面前时，姜晴还是难免被吓了一跳。
　　姜晴在进入基地后面容就恢复成她原本的样子了，所以“姜晴”并没有被吓到，但姜晴少说也顶着这张脸不少时日，猛地来这么一下，着实还是有些吓人。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忽然到了这儿？”“姜晴”皱起眉，一脸不满地问向面前唯一的人。
　　“这里是比你所在的世界更高一层的地方，”姜晴随口解释道，没给对方先发制人的机会，“我是你离开原本世界后，不知道被谁抓过去充当壮丁的人。我替你生活了一段时间。你现在在这里是我想问你一些事，不然你就要被强制沉睡了。”
　　“姜晴”话听了个开头就一下子警惕起来，神色中戒备更深：“那你现在是要干什么，向我兴师问罪吗？”
　　“不，”姜晴轻轻摇头，“相反我只是想向你请求一件事。”
　　“哦？”“姜晴”好像感觉主动权又回到她的手里，不安虽未消失，但语气变得有底气起来，“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别的问题。你想离开那个世界，是你自愿的吗？”姜晴问道。
　　“姜晴”轻轻咬了咬下嘴唇，闷声到：“嗯……算是吧。”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姜晴问，“你怎么发现那个世界是本小说？”
　　“我怎么知道，”“姜晴”的情绪有些激动，“可能就是出了什么bug吧，我梦到了我之后会经历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当然不想，再睁眼就出现在了一个没有侯雪的世界了。不过嘛，这也刚好顺了我的意就是了。”
　　姜晴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就连原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不过这些也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
　　“你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过几年就会开始正式围绕侯雪转的世界？”
　　“姜晴”盯着她看：“你是想告诉我，你想继续当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姜晴说，“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那我一定要有些好处吧。”“姜晴”问。
　　“好处是我帮你申请到了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不过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姜晴向“姜晴”身后看去，“具体事宜，你可以和她谈。”
　　唐婉站在门口，“姜晴”回过头，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在和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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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意的还挺快。”姜晴感慨到。
　　“我感觉她觉得很好玩儿的样子……她看上去没心没肺的，甚至有些天然渣，可能她真的蛮适合这个工作……？”唐婉细想了一下原著里继姐的操作和结局，又觉得自己好像因为赶鸭子上架呗忽悠着做了个错误决定。
　　不过其实表面看是她们部门赚了，白捡两个劳动力，但实际上人家都是各取所需，能量她们一分没捞找。
　　算了吧，本质还是一样的，维持这些世界的运转。
　　唐婉这么安慰自己。
　　“等赚够《等雪停》本身需要收取的能量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唐婉问道，“但是，你真的想变成一个书中的角色吗？”
　　姜晴想了想，回到：“你们都称那些书为世界了，为什么还只觉得里面的人物只是没有灵魂的角色而已？”
　　唐婉没接话。
　　她其实不知道怎么接。
　　毕竟如果真的承认那些角色不只是角色而已的话，她们的所作所为好像就变得异常残忍了起来。
　　不过为了大局的稳定，一些小小的牺牲也是无法避免的吧？
　　……
　　春夏秋冬。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一如从前。
　　下雪了。
　　侯雪站在路口等人行道的红绿灯变绿。
　　雪飘落在她的大衣上，没有立刻消融，而是像是装饰一般停留。
　　红灯漫长绿灯却短暂。
　　侯雪的步调还是不变，她没什么要做的事，只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普通地散散步。
　　她今年二十九岁。
　　这个岁数站在商业的顶端，建立起她自己的商业帝国，这算是个极为年轻的年纪，称得上旷世奇才。
　　侯雪在一盏路灯旁停了脚步，抬头去看飘着雪的天空。
　　雪好像要停了。
　　大衣上飘落的雪消失了踪迹，天浸了墨，点点白雪慢慢消散。
　　雪停了。
　　侯雪抬手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她该回家了。
　　或许是天气太冷，又或许是大衣有些太重，侯雪迈出的步伐稍显沉重。
　　这片地以前是姜家的，现在这片地是侯雪的。
　　大街上没什么人，这算是侯雪的私人居住地。
　　她在缓慢走着，不急不缓，看上去很从容。
　　可能这就是成功人士都有的气质，沉稳，不显山露水，这是这些年侯雪学会的。
　　尔虞我诈，欺瞒算计，她跟着这些人和剧情好像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她已经重新抽条，从青少年长成大人，即便岁月还未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什么骇人的痕迹，但她的心好像已经不再是十八岁那年，只是稍有疲惫但仍有着前进动力的心。
　　侯雪太疲倦了，像陈旧的机器，需要谁来帮她旋转发条，重新拧紧她散落一地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雪不再下，可寒冽的风仍在吹。
　　侯雪徒步走回了别墅，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冻得通红。
　　别墅灯火通明，她出门从来不关别墅的灯，因为屋里还有人在。
　　“我回来了。”侯雪在玄关说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
　　她换掉了外出的一身衣物，径直走上二楼。
　　别墅的布局和十一年前一样，她没有改变一分一毫。
　　侯雪在左手第一扇门前停下，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是这栋别墅目前第二个主人。
　　几年前破产的姜家的二小姐，姜晴。
　　侯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姜晴看了一会儿，打开了从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颗糖，塞进嘴里。
　　含了一会儿她开口，絮絮叨叨开始讲今天发生的事。
　　“……你还记得范雅吗？她之前说要报复卓桃，最近又转性了，要和卓桃去国外结婚。我不好说什么，只给她包了个大红包。”侯雪说到这顿了一下，“姜晴，她们都要获得幸福了。你什么时候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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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晴没选择“骗感情”的第四支部，而是选择了第五支部，她们主要是协助打脸赚爽值能量的部门，此部门虽然活多但每次都量少，姜晴折腾辗转不少世界才赚够了让《等雪停》完结后可以继续运转的能量。
　　满载归来后姜晴马不停蹄地就要回《等雪停》，唐婉本来还想叙旧几句给她谢绝了。闲猪福
　　“我现在只想见侯雪，我怕她等急了。”姜晴示意唐婉快点让她回去别再继续废话。
　　“我可是贴心的帮你调回到了结局附近的时间，别太感谢我哦。毕竟相识一场皆是缘，祝你一路顺风。”
　　姜晴听完唐婉的话，意识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等她的意识再次回笼，体验到的感觉和那天忽然昏倒后进入第四支部一样。
　　中间经历的那些事情好像都开始变得模糊，依旧清晰的全是和侯雪有关的事。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姜晴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
　　不是和结局时间差不多吗，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姜晴坐起身，尝试活动了身体，意识和这具身体接触很好，是比她睡醒活动都要舒适的体感。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往房门口走。
　　指尖跟随着移动方向滑动。
　　桌面没有灰尘。
　　所有物品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姜晴呼吸停了一瞬。她忽然有些犯怯。
　　她很想见侯雪，很想很想侯雪，但她一直清楚地知道侯雪的状况，可侯雪实际上是不清楚的。
　　侯雪从来不知道姜晴会不会醒，意识是否还是广义上“存在”着。
　　她只是在守着这具奇迹一般，犹如时间暂停的身体。
　　带着迷迷糊糊的回忆和掩掩藏藏的感情，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始终爱着的人只有平稳却毫无起色的呼吸。
　　姜晴后知后觉地感觉浑身发冷。
　　她要怎么面对这样的侯雪呢？
　　……
　　侯雪在熬粥。
　　她并不习惯家里有别的人在，很久之前就亲力亲为下厨，就算只有她一个人需要进食——姜晴不需要进食，甚至不需要打营养针输营养液或流食。
　　今天的伙食比较清淡，最近下属们聚众有喜事，全都给她发了请帖，碍于交情，应酬少不了，今天范雅和卓桃办了婚礼，她被撺掇喝了不少酒。
　　家里的地暖实在太好，侯雪酒还没全醒，感觉有些热，便把窗户打开，想要透透气。
　　这几天接二连三地下雪，几片雪花顺势往屋子里飘，可惜刚飘进来就化作蒸汽。
　　侯雪在厨房的吧台上坐着，等粥熬好。
　　锅里咕噜咕噜冒响，她自然发现不了二楼那个本来再也不会从里面打开的房门开了条口。
　　姜晴在纠结一件事，她要怎么才能不吓到侯雪。
　　她感觉她现在不声不响地醒了就像是去世很久的人忽然诈尸了一样惊悚，不过或许就她这个特殊情况来看，她这几年和死了还真差不了多少。
　　仔细想想侯雪这个人也挺……就这么把她放家里，不觉得有点瘆得慌吗？
　　姜晴在床边思考很久，顺便从抽屉里拿了颗糖吃，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觉得惊喜和惊吓都一样，不如快进到让侯雪快点接受她醒了的这个事。
　　所以她下了楼，站在侯雪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已经想好说不定要挨揍了。
　　结果侯雪没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
　　姜晴开始思考刺激是不是太大了，想去看侯雪的表情时，侯雪开口说话了：“要喝粥吗？你之前也为我熬过，海鲜粥。”
　　坏了，这下坏了，把孩子吓傻了！
　　姜晴赶紧松开侯雪，绕到正面，钻进侯雪怀里，捧起侯雪的脸，想看看这孩子哪根筋搭错了。
　　“好真啊。”侯雪居然还笑了起来，“我好想再呆一会儿。但我真的在熬粥，我怕睡太久会失火。”侯雪蹭了蹭姜晴的手心，像过去那样。
　　姜晴听懂她的意思了。
　　一瞬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总是梦见我吗？”姜晴问道。
　　“嗯。你总是出现在我梦里。”侯雪点头，“晴晴，我好想你。”
　　姜晴颤抖着闭上眼，俯下身，滚烫的眼泪由地心吸引，从她眼睛掉落，滴在侯雪的脸颊上。
　　她早该吻她。
　　她早该说爱她。
　　当时为什么要回避呢？
　　悔恨明明是苦涩的，嘴中却充斥着刚吃的橘子糖的甜味。
　　这下轮到侯雪发懵。
　　梦里会这么真实吗？她们之间没做过的事也可以模拟出来吗？
　　“为什么不回应我……”姜晴睫毛上还有没完全掉下去的泪珠，小声地抱怨。
　　“对不起……”侯雪下意识道歉，但酒精的麻痹劲上来了，她一时头脑运行迟缓。
　　“侯雪……这不是梦，我回来了。”姜晴说完继续吻了上去，她好像等着一天太久，怎么都尝不够。
　　侯雪顺从地加深了这个吻。
　　她想，要是在做梦，这该是个多美好的梦。
　　……
　　侯雪醒的时候，感受到身旁有人在动。
　　她花了几秒的时间来快速梳理了当前这个场面。
　　姜晴醒了，昨晚她们……
　　侯雪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这是现实，便长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姜晴。
　　回来就好。
　　……
　　姜晴醒来的时候，发现侯雪已经醒了。
　　“怎么不叫我？”她哑着嗓子问。
　　“看你睡得沉。”侯雪哑着嗓子回。
　　姜晴笑了一下，轻声说：“早上好。”
　　“早上好。”侯雪回应道，在和姜晴对视两秒后开口说，“欢迎回来，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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