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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被迫宠爱虐文女主的反派》作者：景小六
　　文案：
　　本文半架空，勿联系现实【慢热，非火葬场，非爽文】
　　【富家千金雅痞大佬攻vs事业危机孤傲冷倔影后受】24vs27，1v1，he
　　资本运作高手孟秋染穿到了一本断更虐文中，成了骄纵叛逆，一身反骨就爱搞破坏的豪门千金反派。
　　还遇到个布置任务像便秘的系统，只告诉她如果想回到原来世界就得让本文女主顾若澜过上影后奖项大满贯再加爱情美满的好日子。
　　孟染秋回忆主要剧情：刚拿下首座国际影后桂冠的顾若澜接连被曝出疑似酗酒、新片撕番加片场耍大牌、综艺上故意擦边博眼球，还被老东家起诉违约追偿。
　　但系统说顾若澜是被陷害的，至于怎么害的，系统又便秘了……
　　孟秋染牙疼：“嘶……真挺虐的。”
　　硬着头皮自己摸索，她发现这位孤傲清冷的影后确实缺爱又倒霉，被最信任的人接连背刺只因过于优秀。
　　怎么办？当然是出手搞破坏啦。
　　于是顾若澜的撕番对手、被收买的助理还有在合同上做手脚的经纪人陆续被清理干净，可这位一直单身的影后上哪儿爱情美满啊？？？
　　恰好顾若澜的白月光江似年回国，这位昔日影视圈的头号资方大佬影响力犹存，孟秋染心想任务总算能圆满了吧？
　　心里有点微酸，但孟秋染还是送上了鼓励和祝福。
　　可是……顾若澜怎么冷脸了？
　　**
　　顾若澜天生电影脸，自带高级感又极有表演天赋，是近年来最有希望包揽影后大满贯之人。可她孤傲清冷又倔强，不肯折腰得罪了不少人。
　　黑料来得莫名又密集，风生水起的事业摇摇欲坠。那个风评不佳，号称玩咖的孟大**又来掺和了一把，倔强的顾若澜咬得唇出血。
　　等后知后觉发现孟秋染的破坏其实是替她解了围，甚至还带点莫名的宠爱，心弦渐动时听到的却是那人鼓励她去找幸福。
　　这次顾若澜红着眼，把孟秋染堵在了房里：“你怎么那么坏！”
　　2023.08.19截图留存
　　【阅读提示】
　　1、每晚10点半左右更新，不能更新会请假
　　2、没有白月光
　　3、经商议，本文将于9.13（本周三）入V，届时更新三章，感谢各位支持正版阅读。
　　4、防盗80%，时间随机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业界精英 穿书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秋染，顾若澜 ┃ 配角：江似年，其他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派也有真爱
　　立意：好好做人，尊重感情


第001章 新世界
　　9月初，秋风渐起。空气中热浪优势减弱，萧瑟初登场。现代社会不再过分靠天吃饭，对于季节的喜好开始随着节日假期和娱乐活动的多寡而变。现在本该是落寞时节的序幕，却成了娱乐盛典的前奏。
　　柏城最近一周更是热闹得毫无秋意，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明星、记者和粉丝把这座不大的欧洲小城给挤得热火朝天。一年一度的柏城电影节正在举行，这次参赛影片的数量和质量都创了近几年新高，而且来自东方的面孔是五年来最多的一次。
　　孟秋染下午五点刚到酒吧，同事大卫就凑了过来：“秋，你今晚真不去达隆？”
　　她含蓄笑笑，又摇摇头，和之前的态度一样。
　　晚上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加上最近柏城来了那么多游客，更是缺人缺得厉害。大卫是个影迷也是个追星狂，疯狂迷恋这次入围最佳女主角竞争的M国女星黛米，提前一个月就跟老板打了招呼。
　　达隆就是今晚举行颁奖典礼的地方，是一座中世纪风格浓郁的剧院。
　　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前生意不会特别好，需求的爆发被推迟，今晚注定要加班了。
　　这就是孟秋染对今晚颁奖典礼最直观的看法。
　　她对追星，实在没什么兴趣。
　　娱乐圈里那些烂瓜翻来覆去地炒作，除了搞钱，毫无意义。
　　大卫摸摸自己的头发，今天的发蜡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多，身上的香水味更是差点让孟秋染打喷嚏。
　　“那我走啦，记得关注我FB动态。”
　　大卫吹着口哨，双手插兜，大摇大摆晃了出去。
　　孟秋染笑着摇摇头，把吧台擦了一遍。
　　这是她穿来的第十天，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名字和原来的一样，都是孟秋染。
　　最大的不同就是来到这里后她成坏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反派。
　　这是一本断更的虐文，讲述一个当红影后是怎么从事业巅峰疾速坠落黯然落幕的故事，然而断更时剧情只写到一半，很多细节和反转的可能都还没来得及展开。
　　孟秋染当时刚完成一笔漂亮的并购，赢得业内一片赞叹。她从所谓的庆功宴上提前开溜，独处的时候随便找了本网文放松放松，谁知就被虐成这样了……
　　原主是个豪门千金，从小就娇生惯养，锦衣玉食，这和孟秋染的成长经历截然不同。但她也有比原主优秀得多的地方，她聪明机灵，胆子也大，读书跳级拿奖学金。大学开始自己创业，大二那年就从资本市场赚到了第一桶金。
　　她有敏锐的商业嗅觉，又有过人的眼光和才智。自己赚了不少，在学校里成了半个名人。
　　但她不满足，她想要到更广阔的舞台施展，也想借助更强大的力量起飞，所以一毕业就带着过往战绩走进了国内最知名的投行晟成集团人事部。
　　这种地方哪怕招个实习生都是从顶尖名校里先筛一遍简历，再来几轮群面和单面，能留到最后的要么家庭背景深厚自带资源，要么就是潜力出众未来可期。
　　孟秋染没有来自家庭人脉的靠山也没有参与过那些面试竞争。但她学历够格，还有实战经验，这让人很难忽略她的存在。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去晟成集团walk in找工作的，偏还是这样自信。
　　换做其他人，早成了写字楼保安队里的笑话。
　　但孟秋染不一样，她成了特例。
　　投行这种地方，表面看着高大上，说白了就是资本运作搞钱的。
　　孟秋染如鱼得水，一笔又一笔业绩证明当初破格录取她的上司是多么慧眼识珠。
　　耳边的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即使客人不多，也还是来了几桌。孟秋染暗自叹了口气，收回了思绪。
　　现在的她是正在和家里闹别扭的叛逆大小姐，是故意从M国溜达到柏城避开烦扰的打工调酒师。
　　原主今年24岁，跌跌撞撞混了个硕士学位。孟秋染也24岁，已经硕士毕业三年在投行展露头角了。
　　可真要比财富，那还是书里的孟家厉害，是正经的豪门。
　　但原主一身反骨，偏要各种说不。
　　最近这次闹别扭的起因是不同意家里的联姻安排，一听说相亲对象要去看她，连夜收拾行李就上了飞机。
　　自然，家里也有对付她的办法：所有的卡都暂停支付，就给她账户里留了那么点生活费。
　　按照孟大小姐的生活标准，这点钱都不够她半个月花的。
　　没关系，没钱了就打工。好在原主也不是什么都不会，调酒会一点，做咖啡也会一点，但酒吧收入比咖啡馆高，更主要的是可以傍晚才上班，更适合爱睡懒觉的大小姐。
　　不愿意做联姻工具所以反抗，这点孟秋染倒也认同。恰好调酒她也会，原主选的这家酒吧也不太混乱，暂时糊口没问题。
　　问题是，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调酒。要么被找回孟家，要么回原来的世界。
　　她当然希望回去，但理智告诉她，得做好两手准备。
　　以前也看过不少穿书文，大多都带了个系统。孟秋染等了几天，始终不见系统踪影，现在慢慢接受断更的文不配有系统的事实。
　　今天的客人真挺少，就连老板都去达隆凑热闹了，其他人自然开始摸鱼。
　　孟秋染以前兼职干过这活儿，后来偶尔有空自己也玩玩，没想到肌肉记忆还没完全退化。
　　最初几天因为紧张有点手忙脚乱，这两天已经基本适应，可以偶尔开个小差了。她还是一有空就想着回去，那里有她的事业，还有她习惯了的世界。
　　客人们今天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今晚的颁奖典礼，说中文的客人也明显多了，因为今晚五位影后候选人中有两位说中文。
　　“今年肯定是顾若澜了！你看她的参赛电影一放完，全场掌声响了多久啊。”
　　“照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娱乐圈的事谁说得准。黛米和苏芸姿也很有希望啊，毕竟话题度摆在那儿了。”
　　黛米是老牌影后，十年前就拿过银晖奖，光是入围就不下五次。
　　苏芸姿和顾若澜一样，都是近年国内电影届咖位飙升的人物，但两人风格完全不同。
　　苏芸姿完美游走在诸多资方间，和几位圈内大佬关系甚笃，电影资源蒸蒸日上。顾若澜则像极了她的对立面，除了拍戏和必要的宣传活动，其他场合很少见到她。至于所谓应酬，也仅限于众人在场的那种。至今还没听说过她单独赴过哪位老板的饭局又或是私下和哪个资方大佬过往甚密。
　　说来也怪，顾若澜这么不上道，竟也杀进决赛圈了，而且优势明显。
　　这些都是从距离吧台不远的那桌客人闲聊中听来的，孟秋染也挺好奇顾若澜是怎么入围的。这会儿没人，她索性趴在吧台上，光明正大“偷听”起来。
　　“哎呀，国内的奖项是有爆冷可能，但这可是银晖啊！组委会再怎么被施压也不可能砸了自己多年的口碑。今年这几部入围影片你们也都看了，摸摸自己良心，谁能赢？”
　　“顾若澜。”
　　这个答案倒是异口同声。
　　顾若澜就是这本虐文的女主，她会拿到今晚的银晖奖也是原书的剧情。这是她的第一个国际影后奖，也是她开始走向国际舞台的标志。
　　然而……孟秋染突然想起书中剧情，在这次获奖后不久，顾若澜就会黑料缠身，绯闻不断，星途黯淡。
　　当时看书时只觉得是个转折事件，没想到身临其境后感觉明显不一样。
　　她没去达隆，因为已经预先知道了今天的谜底。同时也因为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有点替顾若澜惋惜。
　　任谁在这种意气风发的时刻都难以承受急转直下的打击，更何况是明星。
　　孟秋染在投行负责过好几块不同行业的业务，唯独略过了娱乐圈。这其实也是个资本活跃的行业，但她……有点看不上，里面浑水太重。男男女女底线一降再降，偏又打扮得光鲜亮丽在荧幕上欺骗着所有喜欢他们的人。
　　她这几天在网上搜过一些顾若澜的消息，绝大部分都和电影有关，剩下的都是些十分正经的相关资料。所谓的八卦和丑闻，她几乎都不沾。被指责次数最多的，估计就是那古怪的坏脾气。
　　在娱乐圈里立孤傲清高的人设，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如果本性如此，那在声色犬马的娱乐圈中肯定过得十分艰辛，偏还头铁不改；如果刻意伪装，那这个人设分分钟都会崩塌，毕竟大染缸里硬要装白莲，比走钢丝还悬。
　　网上顾若澜的照片也不多，要么是剧照，要么就是宣传活动的官方照。私下里被拍到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打扮都非常随意，乍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但模糊的轮廓完全遮掩不了出众的体态和气质。孟秋染想，这或许就是那么模糊的照片也能让人认出是顾若澜的原因吧。
　　“这次要是顾若澜拿下银晖可就创纪录了，国内第一人呢！”那桌穿短夹克染着金色短发的女孩看上去像是顾若澜的粉丝，兴高采烈掰着手指在算，“国内五大现在就还差金芝奖了，到时再拿下威城和金棕影后，那就完成大满贯了！”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咬着吸管对她笑：“袁亦，我不是故意打击你，你以为威城和金棕是那么好拿的？更别说还有个奥斯卡呢。”
　　“哎呀奥斯卡太商业了，没意思，有没有就那样。”金发女孩叫袁亦，认真和同伴辩论起来，“另外两个是有难度，但目前国内最有希望就是顾若澜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一脸崇拜和骄傲，仿佛喜欢顾若澜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
　　其他人看来早就习惯她这样子了，都笑笑看着她。
　　袁亦突然叹了口气：“也得看有没有好剧本。现在的本子越来越难产了，这部电影都等了三年，下一部可别来个五年。”说完后，她自己先愣了，捂脸低呼，“啊啊啊，我胡说的，千万别成真！”


第002章 银晖奖
　　袁亦平时性格爽朗，看她的衣着风格和说话的语气就能猜出一二。但每当谈到顾若澜的时候，她就瞬间成了操不完心的老妈子。从剧本到剧组团队，再到演对手戏的演员名单，最后竟然连投资方的背景都要逐一絮叨。
　　“不过我相信顾若澜的眼光，她选剧本的本事绝对一流。”袁亦竖起大拇指，赞道，“她从不演那些俗气又无聊的剧，给再多钱都不接，每部主演的电影至少能拿下一个影后，这就是底气和能耐。”
　　这话确实不夸张，顾若澜20岁就出道，至今拍过的电影数量其实并不算太多，但每一部都有让人赞叹和印象深刻的地方。更绝的是她在获奖方面欧气满满，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出道时她还是电影学院的纯新人一枚。家里没有任何影视圈人脉资源，之前也没有作为童星参与过什么广告或是热播剧的拍摄。但就是凭借着第一部 当女主的电影一炮而红，红得耀眼。 
　　袁亦两眼放光，回忆着顾若澜那一年的高光：“第一部 电影，几乎把国内的最佳新人奖都给拿下了，爽文才敢这么写。” 
　　那年顾若澜21，袁亦只有16岁，但这并不影响她疯狂给偶像打call。
　　陆欣怡其实更喜欢苏芸姿，她总觉得顾若澜太冷傲疏离了。除了能通过电影角色感受到她的多变，平时真的太没有存在感了，一点也不真实。
　　和顾若澜如清冷月光不一样，苏芸姿像太阳又像星星。不仅作品高产，还经常在其他节目上看到她。除了塑造过的银幕角色，苏芸姿本身形象也有很强的存在感。
　　但这并不妨碍袁亦和陆欣怡作为好朋友一起追星，苏芸姿和顾若澜竞争奖项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两人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可随着奖项揭晓时间的临近，她们心里的躁动和不安就强烈起来。
　　袁亦絮叨半天，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辅证顾若澜今晚拿下银晖的概率有多高。
　　陆欣怡越听脸色越不好看，但想了想，也找不到有力反驳的论据。
　　但她还是免不得帮苏芸姿挽尊：“顾若澜这部片子文艺性太强，在获奖方面确实有优势，票房就比较吃力了。”
　　苏芸姿每部电影票房都大卖，绝对是票房保证，片方从没为此头疼过。
　　说完以后，她自己也没了底气。以前可能是，但这部真不是。这部片子国内和海外票房都是喜讯连连，算是顾若澜的一次突破。
　　今晚的银晖奖对她来说，不算是鼓励，而是肯定。
　　“请为我调一杯红粉佳人，谢谢。”有客人来点单，孟秋染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粉丝效应，她总觉得那桌几个女生描绘的顾若澜和她之前看小说时想象的不一样，也和她看网上照片时感觉的不一样。
　　孟秋染调酒水平不错，这位客人算是个回头客，前天刚来过。
　　她在等酒的过程中不时看孟秋染几眼，不算明显，但显然不只是为了看自己的酒调制得怎么样了。
　　孟秋染一头浓密的黑发在柏城其实挺显眼的，穿着酒吧工作服的她并没有沾染太多这种场合的颓靡气息，工作时还带着特有的专注。
　　和酒吧格格不入，但又格外吸引人。
　　孟秋染像是没注意到客人的目光，只专注于调酒。等她把杯垫和酒杯一同放到客人面前时，一缕香水味径直袭来。
　　比大卫的淡一些，但也还是好浓。
　　这是孟秋染的第一反应。但她不会表现出来，这样太不专业。
　　“请慢用。”她微扬嘴角，对客人笑了笑。
　　“你今晚有空吗？”女人没着急喝酒，眼神有意无意地缭绕在孟秋染身上。
　　孟秋染收拾吧台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得不抬头回应对方。
　　“应该没空。”她的语气很平和，答案很明确。
　　女人却不肯轻易放弃，只等了一会儿，又说：“今晚达隆的人肯定不少，你得忙到下半夜。”
　　像是在帮孟秋染找理由，又像是懊恼自己一时忘了这茬。
　　孟秋染笑笑，算是认同。
　　“那明天呢？”
　　孟秋染彻底停了下来，对方的邀约看起来并非临时起意。
　　女人红唇娇艳，大波浪长卷发配上大圈耳环，浓浓的波西米亚风情。
　　“你上次给我的号码大概写错了，我打不通。”红唇浅浅抿了一口酒，味道和前天来时一样令她欣喜。
　　孟秋染眉心跳了跳，想起来了也认出来了，这是她没穿来前原主招惹的桃花。
　　原主这位大小姐没事就爱撩骚，好在只是嘴花花，大概也是知道这种事一旦认真了就难以撇清，费心费力。
　　孟秋染不得不走过去，和她面对面：“没写错，但我换号码了。”
　　她依旧是嘴角挂着淡笑，语气轻飘飘的，很是无所谓的解释。
　　女人神情一凛，有些羞恼。
　　都是玩咖，这种话还听不懂就是自取其辱了。
　　女人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有些不舍有些不甘，但还是拿着酒杯走了。
　　孟秋染没看她去了哪里，和平时一样，把客人坐过的位置擦了擦。
　　吧台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不过离得近的袁亦和陆欣怡她们恰好听到了。
　　这种事在酒吧挺常见，她们也没觉得太惊奇，只是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孟秋染几眼，想知道能把客人勾得那么主动的调酒师到底啥样。
　　孟秋染回望过去，那几个年轻女生立马转回头，若无其事继续聊天，只是仓促间的小动作忘了掩饰。
　　这时孟秋染接到大卫的电话，哀嚎声让她误以为大卫被人绑架了。
　　“秋，输了！我的黛米输了！”
　　孟秋染了然挑了挑眉，颁奖了。
　　但她还是安慰了大卫几句，说胜败乃是常事，能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而且黛米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大卫哀叹了几声，但也接受了现实，转头又和孟秋染夸起了今晚的新影后。
　　“顾的表演确实很完美，她今天站在台上领奖时的样子也很动人。我为黛米感到遗憾，但是顾实至名归。”
　　大卫接着又用了一些华丽词藻赞美了一番这位来自东方的影后，孟秋染偶尔因为他几个不太恰当的形容词而笑，但也确实从他的描述中感受到了顾若澜的魅力。
　　大概是同胞的缘故，顾若澜在柏城拿下这么有份量的奖项，孟秋染本能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只是一想起原书剧情，她的这份高兴便被更多的惋惜冲淡。
　　挂了大卫的电话，孟秋染下意识看了一眼附近那桌，已经空空如也。
　　那几个年轻女生都走了。
　　她们应该也已经知道奖项归属了。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今晚颁奖典礼的工作人员，孟秋染从他们的交谈中又听到些今晚现场的情况。
　　听来听去，最有价值的信息大概就是明晚顾若澜的公司会在林都酒店为她举行庆功宴。
　　林都酒店，距离酒吧不远，孟秋染上下班时都会经过。
　　**
　　顾若澜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在后台停留了好一会儿，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拥抱、寒暄、邀约，话题不断，她比入场前还忙碌。
　　更重要的是剧院外面围了很多记者，都想要第一时间采访这位银晖影后。
　　顾若澜的经纪人俞优晴忙着在外打点，助理肖妍则一直在后台陪着她，还有几个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守着。
　　顾若澜紧紧握着奖杯，只在有人前来交谈时才会暂时让助理肖妍代为保管一阵。
　　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也很在意这座奖杯。
　　在后台等了快一个小时，俞优晴才满头汗回到后台：“若澜，走吧。”
　　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前面已经打点好了，至少回酒店是不愁了。
　　肖妍赶紧拿起外套给顾若澜披上：“澜姐，晚上有风。”
　　今晚顾若澜穿的礼服不算暴露，但露肩是肯定的。后台有暖气，出了剧院可就不一样了。入场红毯要保持漂亮，走的时候还是以健康为主。
　　她扯了扯外套，裹得紧些，但手里的奖杯一刻不舍得松。
　　俞优晴见状，笑道：“若澜，你这宝贝，没人和你抢。”
　　说完，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银晖奖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历史最悠久的，也是艺术含金量最高的，很多女影星的梦想就是它。
　　如今，它被自己的艺人收入囊中，她作为经纪人也是莫大的荣耀。
　　上了保姆车，避开闪光灯的追逐，顾若澜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想说话，只是怔怔看着手里的奖杯。
　　从宣布她获奖的那一刻起，她的思绪就有点混乱。
　　这一刻，她盼了很久，努力了很久，等真正拿到了又觉得好多话无从说起。
　　她在领奖台上感谢了很多人。评委会、导演、剧组，投资方、自己的经纪团队还有观众，她都逐一谢过。
　　唯独有两个感谢没有说出口，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是江似年。
　　她已经有五年没见过江似年了，最近三年甚至连消息都很少听闻。这位曾经在影视圈呼风唤雨的头号资方大佬，似乎就这样完全销声匿迹了。
　　俞优晴在旁边说着明天的活动安排：“公司的意思是把明天的庆功宴规模再办大一点，多弄点素材发回去，这次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顾若澜之前的获奖呼声本就高，但顾忌着竞争对手有黛米和苏芸姿，所以经纪公司没敢托大。今晚谜底揭晓，强势的竞争对手反而为她的胜出更添说服力。
　　顾若澜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对庆功宴没什么意见。
　　俞优晴依旧在旁絮叨：“明天会有不少国外的资方参加，若澜，这次机会可得好好把握啊。”
　　她明显很兴奋，看上去比顾若澜还雀跃。
　　顾若澜转回头，弯了弯唇：“好。”
　　能够打开海外市场，对她来说也是很好的事。
　　俞优晴打量了她一阵，轻叹：“你明天得多笑一笑。”


第003章 见面
　　俞优晴已经挺久没说这话了，顾若澜还没什么反应，肖妍就先紧张抿了抿唇。
　　她跟在顾若澜身边差不多六年，几乎是从澜姐刚出道就一直陪着了。俞优晴则更久，顾若澜算是她一手领进圈的。随着顾若澜在圈里地位日渐走高，和她说话的人态度也有了明显转变，唯独她们在顾若澜面前是不用顾忌那么多的。
　　别人都说顾若澜冷傲清高，其实是了解太片面。私底下顾若澜虽算不上热情如火但绝对是个真诚和长情的人。她会保留着多年前粉丝送的小礼物，会记得曾给过她帮助的人，也会真心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但这些，她从来没有公开说过，更不许宣传团队以此为话题炒作。
　　但清高也确实没错，对于声色犬马的娱乐圈来说，顾若澜就是个异类。她可以瞬间沉浸到角色中去，无论什么角色她都会尽力做到贴合逼真，但离开了镜头做回自己的时候，她总是有意识和这个圈子保持着距离。
　　觊觎她美色的人不少，有领导有老板也有前辈或同行，顾若澜从没给过这些人遐想的空间，也不愿和他们有太深的纠缠，更不愿花费太多心力虚伪应酬。
　　不知从何时起，顾若澜不爱笑，总是冷着脸的说法在圈子里传开。不少在她那里碰了钉子的人自然是找到了台阶，少不了一阵添油加醋。
　　这年头好的资源要靠抢，要么是背后有大佬撑腰；要么就是自己会来事，长袖善舞；要么就是业务能力一骑绝尘，可替代性降到最低。
　　顾若澜无疑选了最难的那一种，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钻研演技上。加上本身条件就是老天喂饭吃，真还让她走出来了。
　　那些人再怎么对顾若澜有微词，也不会和成绩过不去。想要拿奖的剧本，谁不是优先想到顾若澜？
　　俞优晴后来也不劝她了，随她高兴，只要别得罪到抹不开脸的程度就行。
　　可今晚，她又像当年顾若澜出道不久时那样劝她多笑，这挺反常。
　　肖妍紧张，怕澜姐生气。今晚是澜姐拿下国际影后的高光时刻，再怎么样也不该让她不开心吧。
　　俞优晴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说了一句。
　　顾若澜看向她，眼底情绪并没太多变化，只是从刚才的走神恢复了正常。
　　“我明白。”
　　肖妍和俞优晴都挺意外，顾若澜今晚怎么那么好说话？又或是，有种一反常态的“柔软”，甚至产生容易摆布的错觉。
　　那么多年的相处合作，俞优晴知道顾若澜是聪明人，既然答应得那么爽快，自然是明白她那话的意味，也就不再废话。
　　她们入住的酒店距离达隆并不远，和明天要办庆功宴的林都酒店也只隔了两个街区，黛米一行就住那边。
　　顾若澜刚进酒店大堂，就遇到苏芸姿和她的助理，看样子也是刚回来。
　　颁奖典礼的时候她俩前后排，苏芸姿一整晚盯着顾若澜的后脑勺心情复杂。这是她第一次入围银晖，顾若澜也是，但这已经不是她俩第一次坐在一起竞争影后了。
　　过去的三年里，国内电影圈里口碑和票房优异的片子几乎被她俩包揽了，渐渐形成了并驾齐驱的态势。可她在奖项上愣是打不过顾若澜，金梅奖影后她是拿下了，但却是个双黄蛋，和顾若澜一起获得的。
　　当时媒体上还有不少讨论，很多人都觉得评委给出双黄蛋主要是为了给苏芸姿背后的片方面子。
　　这次来柏城，苏芸姿的宣传团队摩拳擦掌，在颁奖典礼前就发了很多通稿，光是红毯照片就数不清有多少。加上背后有片方的阔气支持，在舆论方面苏芸姿的气势远胜顾若澜。
　　然而今晚，她还是输了。
　　很气，但没办法，就是打不过。
　　但宣传团队早就做好二手准备了。刻意忽略顾若澜有多强，重点把苏芸姿的惜败和黛米还有另外两位欧洲知名女星放在一起，四舍五入就把她的咖位和黛米齐平了。
　　刚才在那么多镜头面前，苏芸姿已经大方送上祝福，并且还给了顾若澜一个热情的拥抱，脸上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心悦诚服。
　　可一旦坐上车，她的脸立即就冷了下来。
　　助理跟在她身边，吓得都没敢开口说话。这会儿在大堂狭路相逢，助理直接闭了闭眼。
　　同为助理，肖妍也不淡定，但她并不是怕澜姐怎么样，而是担心周围有媒体。一旦被拍到，无论她们说了什么，都太引人遐想了。
　　她凑近顾若澜身边：“澜姐，我们快上去吧。”
　　苏芸姿却笑着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眼顾若澜手里的奖杯，笑道：“若澜，怎么还自己拿着啊，多辛苦。”
　　像她们这种咖位的明星，基本用不着自己出力，什么都有专人负责。
　　她瞟了眼肖妍，视线又转回到顾若澜身上，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顾若澜微微勾了下唇，语气如常：“我想仔细看看奖杯。”
　　她半点没有要把奖杯交给肖妍的意思，反而还有意无意地轻轻举起了一下，仿佛是让苏芸姿也看清楚些。
　　苏芸姿假意羡慕：“确实精致，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她不甘地咽了口气，依然维持着笑脸，“恭喜你。”
　　顾若澜微微颔首：“谢谢。”
　　苏芸姿带着助理先进了电梯，顾若澜她们则坐了另外一部。她们住六楼，苏芸姿住八楼，今晚应该是遇不着了。
　　苏芸姿一回房，就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蹭到地上，气得高跟鞋在厚软地毯上踩出坑。
　　“气死我了！你看她刚才那表情，什么意思？”她抱臂在窗边走着，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外面的夜景。
　　助理小鱼把外套捡起放好，跟了过去，却不敢接话。
　　苏芸姿越想越焦虑：“这次她拿了银晖，就更难追上了。”她想了想，抓紧给几位关系比较好的大佬打电话，“我得先稳住他们，不然好本子都跑顾若澜那里去了。”
　　经纪人姚瑶进来时，苏芸姿还在打电话。她询问了小鱼具体情况后，蹙眉等了会儿。
　　等苏芸姿打完电话，她劝道：“芸姿，你放松一点，只是个银晖而已，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
　　苏芸姿脱力坐在沙发上，挑眉看着姚瑶：“只是个银晖，而已？”
　　姚瑶抿了抿唇，不想和她在这上面起争执，便转了话题：“明晚林都酒店的庆功宴，你打算去吗？”
　　苏芸姿哼了声，过了会儿才幽幽道：“我是想啊，但那是给顾若澜办的，我去不就是当陪衬吗。”
　　明晚的主角的确是顾若澜，但有很多海外发行商参加，是个难得的机会。
　　姚瑶劝她：“既然已经输了比赛，总得带点什么回去，不然真空手而归了。”
　　苏芸姿叹了口气，点头同意了。
　　肖妍跟着顾若澜回房，一进门就接到澜姐递过来的外套。
　　“刚才我真担心苏姐不肯走。”肖妍在旁边都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
　　顾若澜把奖杯小心翼翼摆在柜子上，并不在意：“她就是这性子，习惯就好。”
　　确实，她俩又不是头一回竞争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顾若澜是个很好伺候的艺人，尤其是没有拍摄任务期间，更是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和肖妍确认了一下明天庆功宴的服装细节和时间安排后，顾若澜就让她回房休息了。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几个小时前她获奖的消息传开，各个渠道向她发来贺信的人太多，邮箱提示也没停过。
　　然而，这一封不一样。
　　发件人是江似年，顾若澜瞬间没有了睡意。
　　江似年向她表示祝贺，同时还约她见面。
　　时间是明晚，地点就在林都酒店附近。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收到江似年的消息，顾若澜晃了晃神，尔后便是溢于言表的欣喜。
　　终于能够再见到江似年了，她下意识看了眼柜子上的银晖奖杯。
　　**
　　孟秋染第二天按时去酒吧，看见大卫无精打采在吧台擦杯子。她有些好笑，又觉追星让人疯狂这话一点不夸张。一米九的壮汉追起星来，和昨天那桌年轻女孩们没多少差别。
　　“今天怎么不请假休息？”孟秋染走过去，也开始做上班前的准备。
　　大卫撇嘴：“赚钱重要，不然买电影票的钱都没了。”
　　孟秋染见他还有心情说笑，应该没事了。
　　今天客人不算特别多，加上大卫也在，孟秋染便有了更多摸鱼时间。
　　她溜进员工厕所，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儿新闻，放松一下。
　　顾若澜拿下银晖奖，在柏城和国内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带着她名字的新闻标题蹭蹭蹭冒出来。
　　孟秋染昨晚就在网上看了顾若澜领奖时的照片，和大卫夸的完全是不同方向。大卫说她非常冷艳性感，眼神像摄魂的无底洞，盘起的长发配上修身的黑色礼服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然而孟秋染觉得顾若澜有种清尘脱俗的疏离，即便在聚光灯下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个性，眼神坚定而明亮，只微微一笑便带出优雅和内敛。
　　这是很典型的东方含蓄美。
　　确实比之前看过的照片都更好看，至少孟秋染是这么觉得的。
　　但今天的新闻里有不少昨天颁奖礼之后的照片跟内容，孟秋染一时好奇，便点开了专题。
　　这时，有人进来了。
　　员工厕所有2个隔间，旁边那间一直空着，进来的人应该不会和她抢位置。
　　然而孟秋染还是准备出去了，摸鱼太久老板会有意见。
　　她等了等，听到外面的动静像是停了，隔壁传来低低的干呕声，她才开门出去。
　　摇摇头，心想大概是哪位喝醉的客人走错了，但这种时候也不好进去打扰把人拉出去再送回该去的地方。
　　孟秋染边洗手边考虑，要不要留下来看看这位客人的情况。
　　隔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高挑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孟秋染手一抖，水溅到池台上。
　　长发遮脸，穿着低调，手里还拿着个墨镜。
　　这是什么搭配？孟秋染忍不住好奇，朝镜子里多看了两眼。
　　诶，好像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前几天来过的客人？孟秋染若有所思，直到那女人走到她旁边，也拧开水龙头洗手。
　　想起刚才的动静，孟秋染问了句：“你还好吧？”
　　“嗯。”
　　对方低着头，长发遮住侧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她那声很低的回答中，孟秋染听出了浓浓的戒备。
　　有点不爽，好心当成驴肝肺。
　　孟秋染懒得再管，擦干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准备走人。
　　对方似乎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明显颤了一下。
　　“等一下。”
　　低沉的声音响起，孟秋染回头，那女人抬起了头。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好小好秀气，五官是绝对的完美，但眼神看上去就不怎么柔和了。
　　眼熟的感觉更深了。
　　孟秋染刚准备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屏幕上顾若澜的照片，她终于知道眼熟的感觉哪里来了。
　　眼前的人，和手机里的照片大约有八分相似，但真人感觉更好看，也更……冷。


第004章 难受
　　刚才刷新闻主要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顺便了解一些影后获奖后的动态。孟秋染连个普通追星族都算不上，很可能今晚下班后就忘了看过的内容。
　　当然，现在遇到本尊，想忘就没那么容易了。
　　孟秋染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对这巧合程度也是暗叹连连，但面上却没什么夸张的表情。
　　她轻笑了声，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对着冷眼看她的人打了声招呼。
　　“你好，顾小姐。”
　　她语气平静，表情轻松，但也不失礼貌。她把顾若澜当成偶遇的客人，不像那些突然看到明星就惊喜失控或是像袁亦那样满脸崇拜，唯一的惊诧大概就是在看清顾若澜容貌的那一刻。
　　顾若澜此时脸色不太好，除了原本的冷之外还有不舒服的缘故，但对方的反应着实让她没想到。
　　本以为被叫住，会惊慌，会掩饰，又或者会辩解，但却没想过竟这般淡定。而且，对方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身份。
　　顾若澜清了清嗓子，看着孟秋染：“你刚才在做什么？”
　　孟秋染玩味地勾了勾唇：“上厕所，玩手机。”
　　“我想看一下你的手机。”
　　这是什么要求？就算是老板，也没这资格吧，女明星就了不起？
　　孟秋染歪了歪头：“你觉得可能吗？”
　　顾若澜脸色更冷了些，额头上的汗也多了起来，耳朵开始微微发热。
　　她蹙了下眉，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如果你刚才拍到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删除。否则……”
　　孟秋染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担心刚才干呕被拍下来啊。还真以为自己是明星，全世界的人都围着她转？
　　孟秋染手插进口袋，摇头说：“我没有拍任何东西。刚才我也不知道隔壁的人是你，就算是洗手，也是我先的。”
　　顾若澜似在认真考虑她这话的真假，但并没有立即松口让她走。
　　孟秋染想起以前那些关于顾若澜脾气坏的传闻，是有点对上了。
　　刚才因为容貌而产生的些许好感在这样的对峙中被消耗，孟秋染对娱乐圈一如既往的失望。
　　好看的皮囊又怎样？还不是仗着自己的地位，自以为是。
　　但她还是主动强调了一些其他证据，指指自己身上的制服和胸牌：“我是这家酒吧的员工，”她又轻轻敲了敲门板，“这里是员工厕所，所以是你走错地方了，而不是我在蓄意偷窥你。”
　　说完后，她明显感觉到顾若澜的坚持少了一些。
　　她撇撇嘴，不打算奉陪了。手刚落在门把手上，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本以为是顾若澜追过来，谁知是又进了隔间。
　　依然是干呕声，比刚才的还要大一些，听上去很不好受的样子。
　　孟秋染犹豫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了回去。
　　她站在洗手台附近，没有靠近隔间，却还是问道：“你怎么样？”
　　顾若澜在里面没吭声，但干呕也停了，之后便是抽水声。
　　再然后，就是顾若澜从里面出来，脸色更差了。
　　看上去有点虚弱呢。
　　一开始以为是喝醉了，但顾若澜身上的酒气非常淡，甚至不仔细闻都发现不了。
　　而且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完全不是醉酒的状态。
　　孟秋染暂时不去计较刚才的误会，关切道：“你没事吧？”
　　顾若澜摆摆手，沉声说：“没事。”
　　孟秋染看着她洗脸的背影，心里冒出俩字：逞强。
　　刚出来，就看到大卫朝这里走来，孟秋染下意识反手握住把手杵在那里。
　　大卫看上去有点着急，孟秋染大脑飞速运转，要用什么理由让他去旁边的客用厕所？
　　“我找你好久了。”
　　孟秋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卫的着急是急着找她而不是急着上厕所。
　　但她依旧没离开，仍然堵在门口。
　　“老板发飙了？”
　　大卫摇头：“外面突然多了好几个记者，像是在等谁。老板问我有没有特殊客人来过，我没见过，想问问你见过没。”
　　特殊客人？
　　孟秋染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身后那扇门里的人。
　　银晖影后，满面潮红从酒吧厕所出来，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孟秋染已经提前帮这些狗仔想好标题了。
　　她摇头：“没看到。”
　　大卫不疑有他：“那我先去前面帮忙，你快来。”
　　他说的帮忙，是要帮老板一起打发这些记者。
　　孟秋染感觉到里面的人要出来，没多想便转身开门把人堵了回去。
　　顾若澜除了拍电影以外很少和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门突然被打开的瞬间她差点就和对方撞了个满怀，而且对方的气息喷洒在她额头，触感非常明显。
　　她本能连退几步，脸上的红晕不知是之前的还是新的，但恼怒的表情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你要做什么？”依旧是浓浓的防备，这次还带了点责备的意味。
　　孟秋染按下心里不爽，告诉她：“刚才我同事说外面有记者，是在等你的吧。”
　　顾若澜沉了脸，还是没能甩掉这些人。
　　见她这反应，孟秋染已经不用再问什么了。
　　顾若澜看了看她，又考虑了片刻，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肖妍，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有几个记者从林都一直跟着，现在守在……”她看了眼孟秋染身上的制服，“守在Lasac酒吧外面，我走不掉。”
　　又说了几句后，顾若澜挂了电话，之后便抱臂往回退了些，看来现在是不准备走了。
　　孟秋染本可以走了，但一想到刚才大卫匆匆而来的样子，要是待会其他人进来怎么办？
　　大概是看她那虚弱的样子突然生出点同情心，又像是对记者为了热点胡乱炒作话题的厌恶，她竟然不想顾若澜被拍到。
　　“诶，你的朋友什么时候到？”
　　顾若澜转头看她，没有回答。
　　“如果太久的话，我怕你等不到。”孟秋染不得不再次提醒，“这里是员工厕所，公众场合，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
　　顾若澜咬了咬唇，显然是在努力控制身体的不适。她一开始以为是吃错了东西导致过敏，但时间越长症状越奇怪，现在隐隐感觉出一些其他冲动。
　　她不是没见识的人，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都听说过，只是努力让自己保持距离却不能杜绝这些事的存在。
　　今天的庆功宴很隆重也很热闹，全场最受瞩目的就是她。但她还是在尾声提前离场，让俞优晴和肖妍帮她撑着，赶过来想见江似年一面。
　　她很着急，因为江似年说，今晚12点就会离开柏城。
　　肖妍要从庆功宴现场赶过来，又要处理完外面的记者，确实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好的。不仅见不到江似年，自己可能也无法一直保持镇定了。
　　顾若澜内心挣扎，继续留在这里，她会越来越被动。到时万一眼前的人对她动手动脚，她或许都没招架之力。可现在出去，很大概率要撞上那群记者。
　　那些人她眼熟，国内最没底线的几家娱乐媒体。
　　专门以炒作明星黑料为卖点，先用照片和明星讨价还价，赚了一笔后常常违反承诺，转手卖给其他媒体，还声称并不是自己曝光的。
　　孟秋染暗中打量，发现顾若澜不太对劲，脸上竟出现一股悲凉。
　　这……倒也不必。
　　明星和狗仔，不是早就该成老熟人老对手了吗？
　　“你要是不想被拍到，我可以带你走。”
　　顾若澜诧异，像是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这话。
　　见她一脸不信，孟秋染却没生气，反而有点好笑。
　　想想觉得这些明星也挺可怜的，被堵在一间小小的厕所里进退两难，谁也无法信任，可又不得不硬撑着。
　　“我可以带你从后门离开，后巷出去再绕两个街区就能到林都酒店。”
　　顾若澜相信她说的路线，但她不想回林都。
　　“这里离森立有多远？”
　　森立酒店就是她住的地方，她得尽快回去，避免其他意外发生。
　　“得多走一个街区。”
　　顾若澜抬眼看了看对方的脸，又盯着她的胸牌看了会儿，上面只有QIU 三个字母。
　　“你叫什么名字？”
　　孟秋染见她防备之心稍减，随意道：“大家都叫我阿秋，打喷嚏的那种。”
　　顾若澜先是一愣，尔后竟有些想笑，可身体的不适让她无法想太多。
　　孟秋染像是看穿她的疑虑：“你可以把我的胸牌拍下来发给你的助理或者经纪人，但别拍我脸，我也是有肖像权的。”
　　顾若澜迟疑着抬手，的确只拍了胸牌。
　　肖妍回复收到，并表示在赶来的路上。
　　“把墨镜戴好，最好换个发型，”孟秋染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制服外套，递给她，“然后把这个穿上。”
　　顾若澜随手挽起长发，这时孟秋染才看清，她脖子也那么红了。
　　穿上了调酒师制服，顾若澜被孟秋染拉着从员工厕所离开。
　　她比顾若澜高了小半头，加上又是刻意护着直接走的员工通道，没引起什么关注。
　　从后门出来，后巷有些脏还有点垃圾的腐臭，地上也不像前门那样平整干净。
　　顾若澜却已经没空计较这些了，她开始腿软，浑身都很热，难受的感觉比之前更明显。
　　孟秋染穿着白衬衫和小马甲，单手搂着她。
　　“你坚持一下。”
　　顾若澜咬了咬唇：“我没事。”
　　都这时候了，还在逞强。孟秋染兀自摇了摇头，搂着她的手加了点力道，好让顾若澜能轻松些。
　　她熟悉这一带，加上又是夜里，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到了森立，俞优晴早就等在那里。事先打好招呼，孟秋染和顾若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进了电梯。
　　顾若澜被俞优晴接了过去，身上那件调酒师外套却还穿着，没回房间前不能说彻底安全。
　　孟秋染本打算在门口就走，但俞优晴拉着她，让她一起。
　　不清楚俞优晴想干什么，孟秋染其实是想拿回自己的外套，毕竟是工作服。
　　回房后顾若澜已经有些昏沉了，但勉强维持着理智，她看了眼孟秋染，又对俞优晴说了几句什么。
　　“好的好的，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先让林医生检查一下，其他事交给我。”
　　俞优晴从卧室出来，孟秋染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挺悠闲。
　　“谢谢你帮忙。”俞优晴把外套还给她，却在不停打量着。
　　孟秋染接过衣服站了起来：“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
　　孟秋染回头，俞优晴走了过去：“你开个价吧。”
　　孟秋染挑了挑眉，俞优晴则勾了勾唇。
　　“封口费？”
　　俞优晴眼里有赞许的神色，但开口说的却是：“是酬谢。”


第005章 回国
　　孟秋染听到酬谢两个字，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这个说辞。
　　但她也没当面拆穿，因为没必要。
　　她把搭在手腕上的外套弯折了一下，淡然道：“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她转头看了眼紧闭着的卧室门，“你以后盯紧点你的艺人就好，不是每次都有多管闲事的人。”
　　她把自己定义成多管闲事的人，把这次的帮忙定位在举手之劳，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关系。
　　俞优晴倒是对她的态度有点意外，本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捞一笔，又或是暗示其他好处，没想到竟然什么都不想要？
　　她没有就此罢休，而是打了个电话。
　　“嗯，尽快过来。”
　　孟秋染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俞优晴的这句过来，是要来给她送钱了。
　　果然，俞优晴只说让她再等等，便有人匆匆来敲门。
　　俞优晴走到门口，没让那人进来，只听她低声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了。
　　孟秋染瞟了眼，还好，不是特别鼓，没电影里拍的那么夸张。
　　只不过，俞优晴的手里还拿着另一样东西。
　　她见孟秋染依旧淡定，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尔后很快又换上之前的笑。
　　“虽然你觉得是小事不值一提，但若澜和我都必须郑重向你表达谢意。”
　　俞优晴把两样东西都递到她面前：“这里有一些钱，还有一块表，希望你能收下。”
　　孟秋染不知道这么晚了她去哪里搞到的劳力士，看起来还是很容易变现的经典款。
　　果然是行家，看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孟秋染挑了挑眉，不想要。但俞优晴的态度就是你不肯收我就不放心。
　　她以前也混过资本圈，知道用钱打发人是为了什么目的。
　　僵持了一会儿，她伸手把东西接过去：“那谢谢你们了。”
　　见她收了，俞优晴脸上的笑容生动了些，然后她又递了自己的名片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回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说的客客气气，好似真的承诺。
　　孟秋染依旧接过去，塞进外套口袋。
　　她现在不过是个在柏城小酒吧打工的调酒师，会需要大牌经纪人的帮忙？俞优晴无非是在告诉她，改变主意了就去找她，别多嘴到处乱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晚安。”
　　这次俞优晴没有拦她，目送孟秋染离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胸牌，看了又看。
　　孟秋染前脚刚离开，肖妍就匆匆赶回来。
　　“晴姐，酒吧外面的记者打发掉了。应该只拍到澜姐从庆功宴现场离开，跟到酒吧附近就断了。”
　　俞优晴蹙眉，挺久没说话。肖妍不时往卧室方向看，想去看看顾若澜。
　　“若澜没什么事，林医生在里面帮她检查。”俞优晴把手里的胸牌交给肖妍，“这个调酒师，你去仔细查查。”
　　这个胸牌顾若澜拍完后发给肖妍，肖妍转发过给俞优晴，现在见到实物，却是一愣。
　　尔后她很快反应过来，收了起来。
　　俞优晴又交代：“待会若澜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她拿了一万欧，还有一块劳力士。”
　　肖妍一怔，心说还挺会选。
　　林医生从卧室出来，俞优晴和肖妍都等着他说话。
　　作为长期合作的随行医生，林仰城很了解顾若澜的情况。
　　“她有轻微食物过敏，还……误食了一点夜场迷幻糖。不过份量很轻，多喝水代谢几次就好了。”
　　他很懂规矩，已经自觉帮顾若澜定性为误食。影后嗑药，传出去可是不得了的大瓜。她刚拿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银晖奖，多少人巴不得她马上翻车。
　　俞优晴知道顾若澜对一部分食物过敏，可是今晚庆功宴上并没看到她吃过那些。至于迷幻糖，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但多年合作，她无论如何不相信顾若澜会偷偷吃这种东西，而且她是要去见江似年的，怎么可能没脑子吃这玩意儿？
　　她侧头跟肖妍说：“先送林医生回去。”
　　她进房，看到顾若澜倚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温开水。
　　“吃过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我没碰过那些东西。”顾若澜嗓音暗哑，她痛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吃。
　　“我绝对相信你。”俞优晴叹了口气，“也可能是管理混乱，毕竟国外这些东西到处都是，他们不觉得是特别大的事。”
　　顾若澜身体的不适略有缓解，比刚才在酒吧时好了许多。
　　“她呢？”
　　俞优晴知道她问的是谁，笑了笑：“已经走了。”
　　顾若澜并不意外，刚要开口，俞优晴已经主动说了：“我替你谢过她了，她很满意。”
　　顾若澜又问：“给了什么？”
　　“一万欧，一块表。”
　　顾若澜怔了怔，又点点头，神色有点复杂。像是有些失望，又觉理所当然。
　　俞优晴催她多喝水：“你抓紧时间多睡会儿，明天中午还有个片商见面会，晚上就回去了。”
　　顾若澜照做，很快就把杯子喝空了，确实挺口渴。
　　“若澜，《星辉如你》的进组时间要不要延后？”
　　顾若澜不解：“为什么？”
　　“你要再多恢复几天。而且，你现在是银晖影后，晚几天过去没人会说什么。”
　　顾若澜对待每一部电影都很认真，会比合同约定的进组时间提前一周过去，为了更快更好地进入角色。这一周，是她倒贴的，并没有任何酬劳。
　　现在她身价又涨了，这一周时间就算砍掉两三天，剧组也还是赚了。
　　顾若澜摇头：“我不想改变拍摄习惯，我没问题。”
　　俞优晴见她坚持，也不再劝。
　　她出去后，肖妍也进来待了一阵。顾若澜却催她回去睡觉，不用守在自己身边。
　　**
　　孟秋染没从来时的路回去，毕竟那些小巷大晚上的没有正常人会走。到家的时候挺晚，还好原主在住宿方面一点不肯亏待自己，租的公寓安保系统很好，保安竟然主动到门口去等她。
　　她准备洗个澡，顺便把外套也洗了，明天上班还得穿。
　　摘胸牌的时候发现是空的，孟秋染翻来覆去找了两遍，确认丢了。
　　她不确定是掉在半路了还是掉在顾若澜的房间，想来想去决定问一下俞优晴。
　　找出那张名片，她给俞优晴发了条短信。
　　很快，对方回她没看到，但是答应会帮她找一找。
　　洗了个热水澡，孟秋染终于从混乱中脱离，逐渐恢复平静。她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和顾若澜见第一面，原书里她这个反派跟顾若澜的交集还没开始。
　　“剧情开始乱走了，也没个系统来纠正。”她刷完牙，对着镜子叹息，念念不忘这文怎么就没个系统。
　　【啊哈，有的啊。】俏皮还有点滑稽的声音突然出现，却把孟秋染吓一跳。
　　她四处张望，没有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别找啦，我就是系统啊。】
　　孟秋染一头黑线，不想相信。
　　【你以前是不是在晟成集团工作的？你穿来前是不是刚完成荣恒的并购？你是不是在车里看小说？你……】
　　“好了，别说了。”孟秋染垂眸，这些事每次想起来她都很郁闷。
　　【别生气嘛，要回去也不是不行。】
　　孟秋染猛地抬头，虽然看不到，但她相信对方是系统了。因为除了系统，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知道她过去那些事。
　　【让女主事业和爱情双丰收，你就能回去。】
　　孟秋染拧眉，在分析这个任务的可行性。
　　【女主，就是顾若澜，你见过了。等她拿到大满贯影后，再找到心爱的人，你就能顺利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对孟秋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开始和系统讨价还价：“大满贯最多就是欧洲三大奖吧？奥斯卡商业味太浓了，没意思。”
　　【嗯哼。】
　　好的，难度减少一点了，再争取一下。
　　“她是影后，肯定不愿意太早公开感情或者结婚的，只要她和对方彼此确定关系就行了吧？”
　　【也行。】
　　那就容易多了，孟秋染开始盘算达成这些需要多少时间。一旦有了目标，她就充满了动力，像是找到猎物的狼。
　　系统不再回应她，几次过后，孟秋染知道系统隐身了。
　　这种被动的感觉不好受，但现在她只能忍。
　　迷糊睡了一觉，早上七点就被电话吵醒。
　　屏上孟夏岩三个字格外刺眼，孟秋染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是原主的哥哥。
　　“喂。”一听就是没睡醒，而且对这个来电很不满。
　　孟夏岩叹了口气：“秋染，爸爸生病了，你赶紧回来吧。”
　　孟秋染翻了个身，依旧迷迷糊糊：“嗯，什么病啊？”
　　“心脏病。”
　　孟秋染没太大反应，原主和家里关系也不是特别亲近，她就更不是了。
　　“我已经让秦昊云回去了，相亲的事你不愿意那就暂时不提，先回来看看爸爸吧。”
　　孟秋染昨晚上网查了，顾若澜一行今晚就回国了。
　　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她确实也得回去。
　　“好，我尽快。”
　　大概是没想到妹妹同意得这么爽快，孟夏岩竟愣了一下。
　　挂了电话后，孟秋染收到一笔十万的转账。
　　她哥让她买最近的机票，赶紧回家。
　　孟秋染没了睡意，收拾整理好后回酒吧辞职。她本来就是临时打工的，现在说要走也正常。老板爽快给了支票，倒是大卫不太舍得她，孟秋染只好安慰他说以后常联络。
　　回国后她肯定就换联系方式了，FB也不怎么上了，这话大抵就是用来告别的。
　　孟秋染不是头一回闹了，这次回国也没多少人觉得意外。去医院看完孟启宁，她坐孟夏岩的车回大宅。
　　大概是对她今天在医院的表现还算满意，孟夏岩的语气格外亲和：“秋染，这次回来就别再走了。秦家那边我已经帮你回绝了，你就留下多陪陪爸爸。”
　　孟秋染托着腮，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应了：“嗯。”
　　孟夏岩知她脾气，既然答应了，那就不废话了。
　　这时正好有人给他打电话，孟夏岩接起一听，便笑了。
　　“回来了？组饭局你们出面吧，我到时过去就行了。”
　　孟秋染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全身细胞都活跃起来，有种显而易见的兴奋。
　　她没转头，但仔细听了电话的内容。
　　好像是要组什么饭局，请什么投资商和女明星之类的。
　　孟家产业众多但并不怎么涉足影视业，难道孟夏岩有兴趣了？
　　“对，一定要让顾若澜来，必须来。”
　　孟秋染一顿，这是给顾若澜组的饭局？


第006章 饭局
　　孟夏岩在电话里聊的不多，但他对这个饭局十分期待是显而易见的。挂了电话后，他发现原本漫不经心并且总是有意避免正面对话的妹妹正看着自己。
　　他在腿上翻转着手机，笑问：“怎么了？”
　　孟秋染虽然看着他，但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语气也还是那般漫不经心，不过话题倒是转过来了。
　　“什么饭局能让你这么兴奋？”
　　孟夏岩笑意深了些，嘴角却是带着一抹不屑：“和朋友吃饭，找几个女明星暖暖场。”
　　他那语气，仿佛说的不是女明星，而是夜总会里那些陪酒的公主。
　　或许在这些人眼里，女明星也不过如此。
　　孟秋染以前谈业务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资本圈的大佬，这类语气也不是第一回 听，其实她都有点麻木了。可想起顾若澜那张脸时，她又觉出几分不适来。
　　孟夏岩见她不吭声，半开玩笑道：“你不会也想去吧？”
　　孟秋染回过神，坦承：“是啊。”
　　这回轮到孟夏岩意外了，以前类似的应酬妹妹都是能躲则躲，而且对明星也没多大兴趣。
　　“今天怎么转性了？”不等孟秋染答话，他却先说了，“这次你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
　　“一群大男人聚会，你插在中间算什么回事。”
　　孟秋染确实想去，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那些女明星不也是女的，怎么我就不可以。”
　　孟夏岩皱了下眉，不太满意：“你跟她们怎么能一样？你是我们孟家的大小姐，她们？哼，漂亮的玩物罢了。”
　　孟秋染决定采用原主的方式，挽着哥哥的手臂轻轻晃动，开始耍赖：“我不管，我要去！哥，你不让我去，我就去找爸！”
　　孟夏岩眉心一跳，孟启宁不准他们和娱乐圈有太多交集，这也是之前孟家甚少涉足该行业的原因。
　　趁老爸住院，孟夏岩才敢行动的。
　　“去可以，但你不准胡闹。”
　　孟秋染得意挑眉：“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之后孟秋染便安静下来，又像之前那样一直看着窗外。孟夏岩看了她几回，觉得妹妹这次回来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但只要她不闹不走，就是好事。
　　孟秋染其实一直在思考怎么能尽快实现目标。她回国能多接触顾若澜不假，可光靠物理距离是拿不到影后大满贯的，她得有钱有人脉。
　　孟家钱多，但没有现成的影视资源，原主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秦家好像投资过几部电影，可她并不想把自己往坑里推。
　　首先得搞钱，还要找机会多认识有资源的人。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初步计划，等着机会和孟夏岩说。
　　孟启宁年轻时候风流债一堆，最后气得老婆离婚走人，连一双儿女都不要也要离开孟家。前些年他算是收心了，娶了个护士，但孟家兄妹谁也没正经认可过这个小妈。
　　孟启宁住院，小妈自然在医院守着，大宅就他们兄妹俩吃晚饭。
　　饭快吃完了，孟夏岩问起妹妹接下来的计划：“你是想上班还是想自己开店？”
　　“嗯？”孟秋染决定先试探一下孟夏岩的态度。
　　“爸爸和我都希望你能先去公司锻炼几年，也好多认识点人。”
　　公司自然是指自家公司，所谓多认识点人，当然也是指日后的联姻对象。
　　原主以前说过想开咖啡馆，想开花店，想开健身房，想开餐厅……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开一种。
　　孟秋染按了按眉心，假装在认真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说：“那我先去公司上班吧。”
　　孟夏岩当然最乐意听到这个答案，本以为要哄挺久，谁知妹妹答应了。
　　他拿出一张新的卡递到孟秋染面前：“你最近先用这张卡，想买什么就买，休息够了再去上班。”
　　孟秋染纠结了一下：“我想早点去。”
　　“为什么？”
　　“反正迟早要去，早点去，早点适应。”孟秋染耸了耸肩，“在家我也无聊啊。”
　　她才不想浪费时间逛街购物，回到原来的世界用自己赚的钱买买买不爽吗？
　　孟夏岩连连点头：“行，我尽快安排。”
　　安京的气候和柏城差不太多，入秋后都是早晚凉爽，中午有段时间比较热。
　　身为南方人的孟秋染不得不适应起这北方的天气，谁让孟家在安京呢，谁让顾若澜也基本都在这儿呢。
　　饭局组织得很顺利，就在孟秋染回国后的第三天晚上，在齐都公馆——安京最有名的私人会所。
　　这里经常有大佬的局，明星出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圈里甚至还流传着一个说法：谁要是半个月内能去三回齐都公馆，下一年准能爆红。
　　倒不是迷信，因为能去得这么频繁说明傍上大资本了。现在的娱乐圈，资本就是王道。
　　苏芸姿自然是收到了邀请，刚从机场回来就让助理去找饭局上要穿的衣服了。
　　这次在柏城输给顾若澜，她耿耿于怀，但面对媒体的时候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经纪人姚瑶在和她说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你下周有空，我帮你把这个访谈节目加上了，你记得把稿子背熟。”
　　这是临时加塞的节目，制片人是姚瑶的熟人，想要借助一把苏芸姿的人气。虽然没拿下影后，但毕竟也是入围了决赛，是和黛米这样的国际巨星同场竞技过的。
　　苏芸姿在镜子前试穿小礼服，对自己微凸的小肚子很不满意：“你说人到了30岁是不是真就一下子会变胖？我明明吃的比以前少，健身时间比以前多，怎么还这样！”
　　小鱼在旁边帮她整理，试图帮她解开一点腰部的束缚。
　　姚瑶笑道：“是你要求太高，这件礼服一般人都穿不上。”
　　苏芸姿摇头示意小鱼别动，就保持原状。
　　她用力吸了口气，看了眼完全收腹后的效果，打算饭局前一晚就开始不吃东西。
　　“你也知道这次齐都公馆的饭局都要有哪些人，我要是再不抓紧点，说不定明年送来的剧本一半都是妈妈角色了。”
　　姚瑶依旧笑了笑，但没反驳这说法。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
　　不过很快，她又鼓励起苏芸姿来：“听说这次还有几个新老板想投资，实力雄厚，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苏芸姿勉强满意镜子里的造型，让小鱼帮她把礼服脱下来。
　　“这次除了我和许安萦，还有谁去啊？”
　　姚瑶想了想：“还有谢子璇。”
　　苏芸姿不屑道：“真把自己当顶流了。”
　　姚瑶看了看她，缓声说：“顾若澜也去。”
　　苏芸姿手一顿，换上的休闲服都没顾上扣好：“顾若澜也去？”尔后，她冷笑，“不是向来清高，不屑应酬这些的吗？拿了影后反而变勤快了，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己27岁了，没多少年青春能熬了。”
　　“是林导的面子。”
　　林褚郁是当年顾若澜入行第一部 电影的导演，这次也是他亲自出面邀请，顾若澜才答应去的。 
　　苏芸姿撇嘴，不说话了。
　　饭局当天，人基本都到齐了，就差顾若澜。
　　不过众人最初的兴趣都落在孟秋染身上，孟大小姐“美名”在外，不知今晚又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表现。
　　可是从下车到落座，孟秋染都表现得十分安静低调，甚至称得上乖巧。全程只是默默喝茶，偶尔答上那么几句话，而且还言之有物。
　　这次饭局除了几个资方常客，孟夏岩跟谢玉宗算是新面孔。苏芸姿她们都清楚，今晚的主角其实就是这两位新老板。
　　孟家的实力不必多言，谢家最近几年和上层交情很好，拿下了不少特殊项目，不说资金，日后在审批方面也能多些便利。
　　苏芸姿和许安萦入行时间久，这种饭局也参加过无数回，懂得如何收放。谢子璇作为新晋的顶流小花，才刚尝到资本力捧的甜头，积极得不得了。
　　饭局还没正式开始，她就主动给各位老板们敬了一轮茶了。
　　苏芸姿看了眼时间，顾若澜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林导刚才解释说是剧组的事耽搁了，正在尽快赶来。
　　几位大佬集体等顾若澜，这面子还真不是一般女星能有的。
　　孟秋染抿着茶，看这些私底下和平时人设截然相反的明星不停来事，越觉娱乐圈无趣。
　　又过了半小时，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
　　顾若澜和她的经纪人俞优晴匆匆赶到。
　　孟秋染这时正在喝茶，却不妨碍顾若澜第一眼看到她。
　　大概是没想到前几天还在小酒吧厕所里摸鱼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齐都公馆大佬饭局中的一员。而且看位置，和苏芸姿她们不同，她明显属于老板那一方。
　　孟秋染很快错开眼，轻松自若放下茶杯，之后又饶有兴致再次看顾若澜，和其他人差不多的表情。
　　她好似根本没见过顾若澜，更没有搂着她走过黑暗腐臭的小巷。
　　顾若澜不愧是影后，表情掩饰让人丝毫抓不住痕迹。她落在孟秋染身上的视线宛若空中浮尘，全然没被发现。
　　林褚郁主动发话：“若澜，怎么迟到那么久？”
　　他用眼神示意，让顾若澜主动解释一下。这些老板面上没脾气，但谁被晾这么久都会不高兴的。
　　顾若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今天因为工作上临时有变动所以迟到了，我以茶代酒，向各位道歉。”
　　孟夏岩自从顾若澜来了以后眼睛就直接长在她身上了，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喝了茶。但谢玉宗可没这么好打发，这杯茶喝完，他却不肯罢休。
　　“一杯茶就把我们打发了？我们可是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影后的时间宝贵，我们的时间也不便宜啊。”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位老板都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没人帮顾若澜说话，更别提解围。
　　苏芸姿她们几个之前就有意无意暗讽过顾若澜摆谱架子大，现在更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顾若澜知道今晚的饭局不简单，加上确实迟到了这么久，但谢玉宗那语气，那眼神，还是让她很反感。
　　俞优晴让服务员换了个大点的杯子，自己倒满：“若澜在柏城食物过敏，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赔罪的酒，就由我代她喝吧。”
　　满满一大杯，确实很有诚意。
　　顾若澜蹙眉，想要阻止俞优晴。
　　谢玉宗轻敲筷子，抬了抬眼皮：“你和银晖影后，能一样吗？”
　　不仅是顾若澜，就连苏芸姿她们几个脸色也都微变。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位谢少爷，怕是不好伺候。
　　这次饭局其实是孟夏岩背后组的，一开场就闹僵的话，说不定顾若澜真就走了。他不是没听过顾若澜的脾气，便打起了圆场。
　　“多大点事，又不是每次都迟到。再说，也是为了公事，何必这么较真。”
　　谢玉宗不敲筷子了，但也没立即松口。
　　他看了眼俞优晴手里的杯子：“你们一人半杯吧，喝完这杯酒，这事就过去了。”
　　话到这份上，再要讨价还价那可就真不给谢玉宗面子了。
　　孟夏岩觉得半杯酒也不算太为难，便没有再劝。
　　俞优晴紧了紧杯子，担忧地看了眼顾若澜。
　　平时就算了，偏偏在柏城遇到那样的事，而且很快就要进组了，真要再出点差池就麻烦了。
　　顾若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俞优晴把酒杯给她。
　　这时突然传出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尖锐又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是孟秋染站了起来。
　　她笑眯眯看着对面的顾若澜：“半杯酒就这么为难啊？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联合欺负银晖影后呢。”
　　谢玉宗脸色一僵，他刚才确实有点欺负人。被人明着指出来，面上不太好看。
　　顾若澜暗中蹙眉，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好不容易讨价还价到这份上，半杯酒咬牙喝就喝了，现在看来又要出幺蛾子了。
　　孟秋染走到顾若澜身边，很是轻佻地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又非常刻意地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顾若澜抿了抿唇，眼神却没避让。
　　孟秋染依旧主动错开眼，对着其他人说：“半杯酒没意思，应该让影后给大家解释解释，迟到的理由。”
　　顾若澜蹙眉，低声道：“我刚才解释过了，是剧组的事……”
　　孟秋染转头看她：“要具体的。”


第007章 针对
　　顾若澜这回是真怔了怔，不明白这个要求是何用意。她平时尽量推辞这类饭局，但不得不去的时候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个小环节都会多想一想，生怕落入陷阱。
　　她始终做不到像某些同行那样，不顾底线地豁出去。相反，入行时间越长，见过的离谱事情越多，她就变得越谨慎。
　　顾若澜这么一谨慎，场面就成了僵持状态，气氛也一度陷入尴尬。
　　孟夏岩轻叹了口气，心想妹妹不会又犯老毛病开始各种挑剔搞破坏了吧。
　　明明昨天答应得好好的，明明刚才表现也不错，怎么突然又变回老样子了呢？
　　坐在他旁边的江亨逸笑着看他：“这才像秋染嘛。”
　　孟夏岩沉了脸，思考着什么时候该出手阻止妹妹胡闹。
　　谢玉宗之前没见识过孟秋染胡闹，但大家一个圈子，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虽说孟秋染打断了顾若澜赔礼道歉的过程，但他也饶有兴致地想继续看下去。
　　比起这群老板少爷们的按兵不动，顾若澜的竞争对手们可不安分。
　　见顾若澜不接话，苏芸姿假意好心提醒：“若澜，你别犟了，今天迟到确实是你的不对。让你喝酒又不乐意，现在让你解释一下你也拧巴，这可不好。”
　　语气是挺和善的，满是想帮顾若澜突围的善意。但字字都在提醒大家，顾若澜今晚的表现多不把他们当回事。
　　而且这声提醒，音量还不小，她明明和顾若澜之间只隔了个许安萦，声音却大到整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若澜回过神，又听到谢子璇也来凑热闹。
　　“若澜姐，孟大小姐的要求挺合理的，毕竟干等了一个小时，想要弄清楚原委很正常。”
　　孟大小姐。
　　顾若澜眼底的诧异迅速划过，如果不是孟秋染和她面对面挨得近，也是捕捉不到的。
　　比起苏芸姿主要针对顾若澜，谢子璇的话则显得没什么脑子，讨好孟秋染的意图是瞎子都知道的程度。
　　谢子璇好似生怕顾若澜不知道孟大小姐身份似的，又善意帮补了句：“她可是孟老板的亲妹妹，说话一样有份量。”
　　孟秋染并不领情，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反倒是把随手把从顾若澜手里拿走的酒杯推远了点。
　　接着，她又对上顾若澜的视线，挑了挑眉：“既然是公事，那就说说呗，反正今晚大家也对这个有兴趣。”
　　孟夏岩和谢玉宗有意投资影视确实没错，今晚组这个饭局也是用的这理由，现在孟秋染把话挑明了。
　　顾若澜压下对孟秋染真实身份的震惊，稳了稳心神，说起了今天迟到的具体原因。
　　“今天下午我和晴姐回公司开会，散会的时候下部剧……《星辉如你》的编剧和导演来了，说是想让我把档期时间改一下，要多拍一部分年轻时候的戏份。”
　　许安萦就是下部剧要和顾若澜合作的人。《星辉如你》算是部女性题材剧，剧本创意不错。顾若澜的角色是从少年一直到老年，本来的安排是少年时期是个影校学生来演的，现在估计是想让顾若澜自己上。
　　这种操作很常见，就是想制造话题度，想蹭新晋影后的流量。
　　27岁演17岁的演员有得是，难的是怎么让观众觉得不违和，不刻意装嫩，有时候再好的演技也抵不过纯天然的东西。
　　导演和编剧都亲自找到顾若澜公司了，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情，现在更是插不上话了，许安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几个老板哪儿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啊，但听起来确实是挺突然又正经的事。火气没之前那么大了，可那口气依旧没有完全顺畅，大概是饿久了，谁都会有脾气。
　　孟秋染以前谈业务常遇到这种情况，她有办法。
　　顾若澜刚准备详细解释换演员的目的和不同效果，就被孟秋染打断。
　　“好饿啊，先吃饭吧，你剩下的解释待会继续说。”
　　说完后，也不等顾若澜什么反应，孟秋染直接把门口的服务员叫进来让她正式上菜。
　　之前为了等顾若澜，大家都只是吃一些点心和瓜果，等菜上齐了，这些平日根本不屑认真吃饭的大佬们竟真觉出饿来。
　　饿意稍缓，情绪自然也就好了很多。气氛缓和下来，逐渐有了点轻松的迹象。
　　顾若澜吃得比较清淡，而且也不怎么主动说话，整个人显得很是沉闷。
　　但她脑子可没闲着，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状态，也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孟秋染突然又叫她。
　　“顾小姐，现在我们都吃饱了，你可以继续之前的解释了。”
　　这下，孟夏岩忍不住了。
　　他凑到妹妹耳边，低声劝说：“秋染，算了。”
　　谢玉宗幽幽抿了口酒，说实话他对拍戏的具体内幕没太多兴趣，也属于可听可不听。
　　孟秋染却不依不饶：“哥，我想听啊。”
　　孟夏岩蹙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对孟秋染太过严厉，不能让其他人看孟家笑话。
　　“别太过火。”
　　孟秋染看起来并不在意哥哥的警告，笑眯眯看着桌对面的顾若澜：“说吧，我们想听。”
　　语气比之前正常了些，但还是有种强人所难的硬气。
　　刚到齐都公馆的时候顾若澜确实匆忙，加上谢玉宗咄咄逼人，她当时是挺仓促。但经过孟大小姐这么一闹腾，反而给了她缓冲和调整的时间。
　　虽然对方也没比谢玉宗好太多，但至少现在她可以从容应对了。
　　顾若澜放下筷子，喝了口茶，用餐巾擦了擦嘴。
　　“年龄跨度大的角色对演员来说，是挑战但同时也有很大的吸引力，是一个很好的发挥空间。但我一向不主张逆向扮演，可以用演技去表达阅历和沉淀，但用演技去展示生理上的年轻，意义不大。”
　　这话一出，苏芸姿和许安萦脸色都不好看。这事她俩都干过，还没少干且乐此不疲。
　　林褚郁身为导演，很理解也很认同顾若澜的表态。但有时候资方施压，他也不得不屈服，很是郁闷。
　　顾若澜一提起和演戏相关的话题，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对工作的认真和尊重，人也没有那么明显的距离感，非常吸引人。
　　孟夏岩本身就喜欢顾若澜的外貌，刚才见了真人就已经心动了，现在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谢玉宗嘴角也渐渐有了点弧度，之前觉得剧组里面那些事无聊得很，但顾若澜说起来，门道还不少。
　　只是想到刚才的事，他又把嘴角压了下去，不像表现得过于明显。
　　林褚郁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资方大佬们多了解一些演员生态，以后能少干预拍摄，便有意引导顾若澜继续说下去。
　　“那若澜，你觉得怎么样算是合适的演员？”
　　她刚拿下份量那么重的银晖影后，由她来谈论演员的合格标准，倒也不为过。
　　顾若澜在演技方面对自己要求高，但评价别人的时候却从不会托大，所以她并未点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只说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之后又引申到剧本的重要性，演员的适配和搭档投入程度，还包括制作成本大小等等。
　　话题范围渐渐扩展，主动插话的老板也越来越多。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对之前观点的转变，但都围绕着顾若澜。
　　一整晚，除了顾若澜，其他几个女明星都被晾在一旁，根本没什么机会说话。
　　顾若澜很累，要不停应付好几位大佬的轮番提问。但只要是工作方面的话题，她并不觉得无聊也不会反感，反而回答得十分真诚。
　　一顿饭下来，酒没喝半滴，道歉的话也没有再说，倒是被老板们问了好几次最近有没有兴趣多接几部戏。
　　饭局结束后，孟夏岩从俞优晴那里拿了张名片，同时也把自己的名片交换了过去。这本就在意料之中，没想到谢大少磨蹭了一会儿，掐了烟也过去了。
　　他两指夹着自己的名片：“我最近要投一部电影，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主角，”他看了眼在和林褚郁说话的顾若澜，“要是顾小姐有空，可以请她考虑一下。”
　　俞优晴欣喜点了点头，收好名片：“谢谢谢先生欣赏，我们会和公司商量的。”
　　顾若澜虽然在和林导说话，但还是看了几眼孟秋染。这位大小姐今晚可没少针对她，要不是她追着不放，自己也用不着说那么多话。
　　好在结果不算糟糕，也是因祸得福吧。
　　但孟大小姐一脸不在意更没半点觉得不好，出来后连招呼都非常敷衍，只是挥挥手就直接坐进了车里。反而是孟夏岩意犹未尽，递完名片后又找话题多说了几句。
　　从齐都公馆开车出来，孟夏岩还在回味顾若澜今晚的表现，心动程度更深了。
　　孟秋染依然是漫不经心看着窗外，看起来对今晚的饭局评价一般。
　　“秋染，你觉得顾若澜怎么样？”
　　孟秋染转过头，看到那双闪光的眸子，第一反应就是：贼眉鼠眼。
　　她撇开眼，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随意道：“挺漂亮的。”
　　“何止是漂亮，性格也很特别！”
　　孟夏岩身上带着点酒气，语气明显兴奋起来，已经不像之前提起女明星时那般轻浮不屑，却带着强烈的征服欲。
　　“她跟其他那几个一对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孟夏岩回忆着今晚顾若澜讨论演技标准时的样子，心更痒了，“要是能追到她，多花一两亿也完全值得。”


第008章 剧本
　　一两亿……确实挺大方。要是撮合孟夏岩和顾若澜的话，以孟家的实力，说不定影后有了，爱情也有了。
　　但孟秋染很快就自我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孟夏岩换过多少个女朋友了？他把女明星当玩物的态度真会因为顾若澜今晚一番话的表现就彻底转变？更别提还有个对娱乐圈嗤之以鼻的孟启宁，说不定等他出院回来就会棒打鸳鸯。
　　不仅不能撮合，还要让顾若澜远离孟夏岩的纠缠才对，免得耽误她事业又耽误正缘。
　　孟秋染脑子已经飞速想了那么多，但脸上却依旧是懒洋洋的表情。
　　“哥，砸钱捧女星的，现在都被叫冤大头。”
　　见孟夏岩敛了笑意，她趁机又说：“而且你也看到今晚谢子璇有多殷勤了，能轻易被资本打动的人，是你真想要的吗？”
　　孟夏岩确实不喜欢谢子璇那谄媚满场飞的样子，俗气得很。明明她是今晚几个女星里最年轻的，可却是最没吸引力的。
　　说难听点，纯属那种玩玩肉、体就罢了的类型。
　　见他一脸嫌弃，孟秋染偷笑，却又一本正紧提醒：“这种事急不来的，你还是先想想投资回报率的事比较有意义。”
　　孟夏岩被她这么一打岔，那股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把顾若澜搂入怀中的冲动消退了些。
　　“你还知道投资回报率？”
　　孟大小姐向来花钱不眨眼，全凭自己高兴。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有点稀奇了。
　　“好歹我也是商科毕业好吗？”这话一半是顺着原主身份说的，一半来自孟秋染真实呐喊。
　　她真讨厌别人质疑她的专业度，只怪现在没机会施展。
　　孟夏岩哪儿会想到这些，酒意上来，他有点累了。
　　“那让你去公司投资部，怎么样？”最近他也在考虑把妹妹安排到哪里比较好。
　　怕太闲了她要开溜，怕太累了她说不会也还是要走。
　　“行啊。”这地方孟秋染还真有点兴趣。
　　**
　　顾若澜和俞优晴从齐都公馆出来，并没有回家而是转战另一个地方：益生茶楼。
　　这是个私密谈事的好地方，不少圈里人都爱选这里。
　　老板和服务员都有眼色，嘴严也不多事，久而久之就成了圈里人正经谈私事的首选。
　　林褚郁把她们约到这里，明显是和今晚的饭局有关。
　　顾若澜一向很给林导面子，几乎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不想被其他人察觉，于是车分两头走。
　　顾若澜在车上终于能放松下来，今天可以说是累了一整天，这会儿才真正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俞优晴把今晚收到的名片分类整理好，又陆续存进手机，脸上是收不住的喜色。
　　“若澜，今晚的收获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啊。”
　　顾若澜闭目养神，但也轻轻嗯了声，对俞优晴的说法表示认同。
　　“孟家和谢家都是初次涉足影视投资，要是真能跟他们合作，肯定都是大手笔了。”俞优晴思考着合作的可能性，但又不得不考虑顾若澜的想法，“虽然谢玉宗今晚的态度不好，但我想他应该也是有心想合作的。”
　　顾若澜睁开眼，认真想了一下：“再说吧。”
　　俞优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和孟秋染，在柏城到底发生过什么？”
　　顾若澜的眼睛很亮，即便倦意明显，但短暂休息过后很快就恢复了神采。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样。”
　　偶遇，完全不认识，百分百萍水相逢。
　　然后，孟秋染帮了她。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顾若澜摇头，她到现在也很难把调酒师和孟大小姐完全联系起来。
　　俞优晴蹙眉，不解道：“那干嘛要针对你？今晚她挑的事可不少。”
　　顾若澜依旧摇头，她对这位孟大小姐完全不了解。之所以对这个称谓有所忌惮也是因为听其他人偶尔提到过几次，是让旁听者都能眉心跳的类型。
　　真要对比起来，孟大小姐今晚还算客气收敛的了。
　　但不可否认，依旧不算善茬。
　　不过这个圈子里对她有敌意的人也不少，顾若澜不得不习惯：“以后尽量少接触就是了，我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俞优晴看了眼刚存好的孟夏岩的电话，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到了茶楼，林褚郁还没到，但已经提前订好了包房。
　　服务员把她们领进去，上了茶后便安静退了出去。
　　俞优晴喝了半杯茶，突然笑道：“今晚本来以为得喝不少酒的，结果变成了茶桶。”
　　顾若澜之前也有这样的担忧，真要被灌酒，那身体肯定会不舒服的。
　　林褚郁迟了几分钟，一进来就双手握拳：“抱歉，半路接了个电话，耽误了。”
　　顾若澜对他很客气，站起来迎他。
　　林褚郁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坐下，本想亲自倒茶赔个不是，谁知顾若澜已经帮他把茶斟好了。
　　他叹口气，不禁又笑：“若澜，你真是……真是让我不好意思了。”
　　顾若澜淡淡笑了笑：“林导你客气。”
　　林褚郁喝了几口茶，也酝酿好了措辞。
　　他放下茶杯，郑重道：“若澜，今晚把你们叫来，主要还是想和你们道个歉。”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形式，但语气听得出十分诚恳。
　　顾若澜放在腿上的指尖轻轻抬了两下，脸上没显出什么来。
　　她知道林褚郁在道歉什么。
　　之前邀请她参加饭局的时候，他一再保证说是非常正经的投资商见面，不会有其他饭局那些乌烟瘴气的事。
　　而且他也在场，不会让顾若澜难堪的。
　　然而今晚的事，谁也没想到会因为一场迟到而演变成那样。
　　先是谢玉宗，然后是孟秋染，再加上苏芸姿几个明里暗里的拱火，顾若澜名副其实成了今晚的主角。
　　不仅被关注，同时也被围攻。
　　而林褚郁即便想帮，在谢玉宗和孟秋染面前也没什么份量，帮不上太多实际的忙。
　　他今晚的表现，确实算食言了。
　　他身为前辈，又一直被顾若澜尊敬和信任。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顾若澜未必会答应来的。
　　顾若澜默了片刻，又帮他把茶填满，语气仍是淡淡的：“林导，你别自责。今晚主要也是因为我迟到了，是我的责任。”
　　林褚郁拧眉：“若澜……”
　　气氛眼见要走向沉重，俞优晴赶紧救场：“林导，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你就别再自责了。”
　　林褚郁点点头，知道她们是给他台阶。
　　“不过今晚那几个大老板你们也都眼熟了，刚才走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希望有机会合作。”
　　俞优晴喜上眉梢，今晚那些大佬，任何一个出手都是一部大制作。
　　“那挺好啊，有合适的剧本确实可以考虑合作。”
　　说完，她便转向顾若澜。
　　顾若澜选戏，第一要求就是剧本要好。
　　剧本好，其他方面都可以商量，剧本不行那就真不行。
　　林褚郁当然也知道顾若澜的原则：“我正好收了个不错的剧本，是想让你们看看。”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剧本，递了过去。
　　顾若澜双手接过，看到封面上写着《痴缠》。
　　“这是一部双女主的戏，要是拍好了，那就是整个空白市场的红利。”
　　双女主？
　　顾若澜翻看了前面几页，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和一个公司女高管的职场故事，隐含的主题自然是那种晦涩的同□□情。
　　“国内现在对同性的态度比较暧昧，不像过去那么保守了，但官方是不可能松口鼓励的。”林褚郁抿了口茶，“但对这种题材感兴趣的观众越来越多，目前市场空白也大，无论是在获奖可能性上还是票房口碑上，都有很大的突破空间。”
　　顾若澜轻点了几下指尖，把剧本收了起来。
　　“我认真看完剧本以后给你答复。”


第009章 印象
　　林导在圈内名声和地位都挺高，但他其实年纪也不算大，四十多岁，性格比较温和，属于儒雅型。但跟他合作过的演员都知道在片场的林导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要是拍摄达不到他的要求，那张脸比冷库还折磨人。
　　当年作为新人出道的顾若澜，拍摄的前半个月也经受过这等待遇，等她慢慢进入状态拍出感觉后，就只记得林导的温和了。
　　从茶楼出来后，林褚郁不咸不淡又提了句剧本的事：“这个本子我还在找投资，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顾若澜点了点头，等他走后才跟俞优晴坐上自己的车。
　　俞优晴没看到剧本的内容，但光听林褚郁刚才的介绍就能猜到大概。
　　她看了看顾若澜，踟躇了一下，主动提了嘴：“若澜，这个本子，我觉得还是慎重些。”
　　顾若澜并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俞优晴会这么说。
　　“这两年是火了几部双男主的剧，但那都是网剧，要么是捧流量新人的，要么就是给老咸鱼翻身的。”俞优晴忧虑重重，似乎并不想吃这块红利，“你好不容易拿到国际影后，片酬和资源都比以前更好，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顾若澜倚在昏暗的车厢里，眨着明亮的眼，考虑着。
　　最后，俞优晴叹了口气：“公司那边，辛总也不会同意的。”
　　辛祺是顾若澜经纪公司的老板，这些年对她颇为照顾。
　　顾若澜安慰道：“我只是答应回去先看剧本，又没说要接。”
　　“你肯收下看剧本，起码说明这个故事是吸引你的。”合作那么久，她还能不了解顾若澜吗。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会考虑的，别担心。”
　　顾若澜这么说，俞优晴也不好逼她当场表态肯定不接，毕竟那是林导亲自送来的剧本。
　　“明天我让肖妍去你那儿，看看进组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让她去买齐了。”
　　“难得休息，这两天继续放她假吧。”
　　俞优晴把要给肖妍发的消息删了：“你可真体贴。”
　　前天肖妍回家陪妈妈过生日，这事在去柏城前就提前请假了，按照计划明天应该回来了。但顾若澜想着反正还没进组，干脆让肖妍多陪陪家人。
　　家人……她有些失落，只能看着窗外转移思绪。
　　回到家后，顾若澜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沙发上敷面膜。
　　忙碌又混乱的一天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但有些事对她来说也很新鲜。
　　她闭着眼，想起孟秋染来。
　　这个人，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帮她，另一次则是为难她。
　　今天她跟孟秋染也曾有过近距离相处，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依然无法把对方和那个在夜里帮她的人联系起来。
　　在柏城时，那人叫阿秋，现在她被人称为孟大小姐。
　　在柏城时，阿秋一头浓密的黑发有时不太整齐，及肩但偶尔发梢会飞。今天她的头发略短了一些，看得出来经过精心修剪打理，但没有那时生动。
　　在柏城时，阿秋狭长的眼懒洋洋，打量她的时候总带着一抹淡淡戏谑但不让人讨厌。今天孟大小姐笑眯眯望着她，却让她觉得很是郁闷。
　　她会主动帮一个陌生人，也会拿走不菲的酬劳，还会无故针对戏弄她……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给她这么不一样的感觉？
　　孟秋染的形象在顾若澜的回忆里变得矛盾起来，一会儿觉得她是阿秋，一会儿又觉得她是孟大小姐。
　　闹钟响了，生生打断她的思绪。
　　顾若澜揭掉面膜，洗了个脸，在入睡前决定把孟秋染这三个字从脑海中甩出去。
　　以后少接触就行了，管她是阿秋还是孟大小姐。
　　孟秋染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形象已经被顾若澜在脑中进行过三维立体重绘，但她的确需要给自己弄个新形象。
　　孟夏岩那晚有点醉，但说过的话没忘，第二个星期就让秘书办好了孟秋染的入职手续。
　　明天孟秋染就要正式去投资部上班了，这会儿她正坐在理发师面前准备拾掇头发。
　　“发尾有点毛躁，是做一下护理还是剪了？”发型师捏起一小撮头发，让孟大小姐自行决定。
　　“剪了吧。”
　　发型师比划了好几下才开始动手，今天孟大小姐的要求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指着哪个时尚造型提要求，今天一来就说要弄个干练的职场款。
　　不是不会剪，是怕理解错了意思，孟大小姐当场把这里给拆了。
　　孟大小姐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新形象，走的时候还额外给了一笔小费。
　　助理过来打扫地上的碎发，好奇问发型师：“孟小姐今天心情很好诶，这造型是准备去上班？”
　　发型师瞪了他一眼：“干活就干活，多管闲事干嘛。”
　　孟秋染去公司那天穿了套浅灰色的套装，配了个很淡的妆，手表也很低调，其他首饰则全无。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好，看上去对新工作充满了期待。
　　她跟在孟夏岩身后，去了投资部。
　　孟大小姐要空降，这个消息上周就悄悄传开了。今天见着真人，好像没有传说的那么夸张。
　　投资部的老总张恒安客气得很，也没给孟秋染安排太复杂的工作，只说第一个月可以先熟悉一下资料。
　　一个月？
　　孟秋染心想要是整个部门都按照这个效率工作，孟氏早就垮了。
　　“张总，一个月太长了，一个星期吧？”
　　孟秋染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摸鱼上，她得尽快找找想要的资源在哪儿。
　　张恒安哭笑不得：“一个星期，会很辛苦的。”
　　他看过人事送来的档案，孟秋染的成绩只能算中等，一个星期要想熟悉投资部的基本运作，太难了。
　　对孟大小姐来说，能力上肯定达不到的。
　　可是这公司是人家的，孟总刚才也说了，希望孟秋染在投资部能有成长。
　　能怎么办？
　　当然只好遵从孟秋染的意思，把资料送进她办公室，顺便给她配了个助理。
　　虽是空降，但也不可能真从普通员工做起，孟秋染现在是投资部一组的副组长。
　　她的助理朱明曦原本是一组组长的助理，临时调给她用，顺便还能帮她尽快熟悉业务。
　　经过三天的实践后，孟秋染确定，朱明曦确实可以帮她加快熟悉业务，但其实也在暗中盯着她。
　　不知是帮孟夏岩盯着，还是在帮张恒安盯的，总之那双暗处的眼让孟秋染很不舒服。
　　她面上对朱明曦挺客气，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给自己找个新助理。
　　最好是新人，能力差一些也没关系。
　　她自己可以搞定业务上的事，只要把朱明曦顶替了就行。
　　进入投资部一个星期后，孟秋染果然把资料交回去了，说是基本了解了。
　　张恒安哪会想到她是真看懂了，只当是孟大小姐为了面子，就算没看完也会说看完了。
　　他也不拆穿，耐心问她接下来想了解什么。
　　“我想看看最近的投资计划。”
　　张恒安脸色一僵。
　　这事传到了孟夏岩那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夏岩说起这事，孟秋染坦然点头：“我总得跟上大家的步伐吧，不然别人在谈论什么我都插不上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孟夏岩笑了笑。
　　“投资部每天都有新的投资计划上报，你怎么可能看得过来。要是对哪个项目感兴趣，直接问你的助理就行了。”
　　孟秋染咬着筷子，考虑了一下：“哥，我想换个助理。”
　　“不喜欢现在这个？”
　　“朱明曦毕竟是组长的助理，临时借给我用，迟早得还回去的。我还不如趁早培养个能一直跟着我的，将来用起来也顺手。”
　　孟夏岩没说话，明显是在考虑。
　　孟秋染怕他不同意，于是又开始耍赖：“哥，人家就算是书童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突然给我配个朱明曦，像老师一样严厉，我受不了。”
　　孟夏岩见她口口声声都在说开心不开心的事，显然没把工作本身当回事。
　　他无奈摇摇头，反正也没指望妹妹能干出什么名堂。
　　“那明天你去找人事，自己挑吧。”
　　孟秋染的执行力向来没话说，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人事部。孟总亲自打了招呼，那边自然积极配合。
　　孟秋染要求很明确，要入职半年以内的，如果可以，最好是刚入职的。
　　人事部的余娜想了一下，抽出一份档案：“还真有一个这样的。”
　　孟秋染打开一看，有点眼熟。
　　再看名字：袁亦。
　　余娜说：“这是今年招的应届毕业生，本来应该上月底就入职的，但后来打电话说有急事，申请延迟入职。”
　　孟秋染一看入职时间，半个月前开始上班的。
　　余娜解释说：“她各方面条件都挺优秀的，面试的时候领导们对她印象都很好。所以当时她申请延迟入职的时候，我还挺担心公司不批的。”
　　袁亦现在就在人事部上班，孟秋染敲定她以后，余娜直接把她领到了工位。
　　依旧是短发，但金色已经全部染黑了。孟秋染她们过去的时候，袁亦正在写昨天的会议纪要。
　　孟秋染不让事先打招呼，主要就是想看看袁亦的临场应对能力。以后跟着自己，关键时候不能掉链子。
　　俞娜轻轻敲了一下隔板，微笑说：“袁亦，你先把工作停一下。”


第010章 犯病
　　袁亦其实挺烦会议纪要这类活儿的，但部门里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基本都丢给新人干，还美其名曰：加快熟悉业务。
　　听到有人叫她，袁亦抬起视线。不知道角度问题还是身高差别，她第一眼看到的竟然不是站在面前的俞娜，而是在俞娜身后的孟秋染。
　　她眨了眨眼，在柏城的记忆被触动，这个人……不是那个调酒师吗？
　　之所以对孟秋染印象挺深，是因为那晚有个长发艳丽的客人主动撩她，尔后被她云淡风轻给拒了。
　　孟秋染十分淡定，目光和她坦然对上，没有半分闪躲，也不曾给任何的暗示。
　　看上去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被认出来了，又或是压根不在乎。
　　袁亦迅速回过神，又转回去看俞娜。
　　“这位是投资部一组的孟……孟副组长，她想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情况。”
　　投资部？孟副组长？
　　那不就是前阵子传得火热的空降大小姐？
　　袁亦心中更不解了，好好的大小姐不做，跑到柏城小酒吧里调酒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脑子里的问号有点多，但袁亦脸上却表现得比同龄人要沉稳。她站起来，轻轻扯了一下衣角，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正式些。
　　“请问孟副组长想了解哪方面的？”
　　俞娜转头看孟秋染，刚才在办公室里孟秋染也没说，现在只能等她亲自问了。
　　孟秋染往前迈了两步，也没挤开俞娜，淡笑说：“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你晚入职，能否跟得上。”
　　袁亦点头：“没什么问题，领导和同事都给了我很多帮助。”
　　模板化的回答，态度看上去还挺诚恳。
　　孟秋染瞟了眼她的电脑，其实压根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随口道：“你现在是在忙什么？”
　　“整理昨天的会议纪要。”
　　孟秋染顿了顿，没说话。
　　袁亦偷瞄俞娜，发现对方比自己还紧张。
　　“如果你有空，我们到会议室再聊一聊，可以吗？”
　　孟大小姐挺客气的，袁亦心想之前的传闻都说她怎么骄纵怎么坏脾气，可是今天看了觉得还可以啊。
　　除了不太能让人理解的动机之外，也没其他不正常的了。
　　等她想完这些的时候，她们三个已经到了小型会议室里。
　　俞娜随手把门关了，又用纸杯倒了水。孟秋染随意找了个位置，示意她俩别拘谨。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不过在外面聊的话会影响其他人工作。”孟秋染轻转着纸杯，主动解释了一下。
　　袁亦点头，表示明白。
　　孟秋染从俞娜那里拿过档案，照着上面的内容挑了几处问袁亦，主要集中在她大学的专业和业余爱好上。
　　这两方面八竿子打不着，但袁亦都如实回答了。
　　说到爱好时，除了唱歌跳舞和演讲之外，袁亦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追星算不算？”
　　俞娜一听，愣了一下，蹙眉示意她不要提这个。
　　孟秋染倒是勾了勾唇，想起在柏城时袁亦声情并茂说着偶像光辉战绩的样子，和现在的职场乖宝宝反差挺大的。
　　“追哪些明星？”
　　袁亦看到俞娜的暗示了，但也发现了孟秋染是有心想听的。迅速权衡后，她选择继续说。
　　“顾若澜，就是刚拿到银晖影后的顾若澜。”
　　她仍是有些拘谨，但一点也不卑微，说起顾若澜的名字时声音不大却非常郑重，像是在介绍什么稀释珍宝。
　　俞娜略微松口气，顾若澜算是个正经明星，追她倒也能上台面。
　　孟秋染嘴角动了几下，依旧是含蓄的笑。
　　“好，今天就先聊到这吧。”她看向俞娜，“剩下的事就辛苦你了。”
　　她甚至没问过袁亦愿不愿意当她的助理，又或是完全没考虑过换其他人选。
　　孟秋染走了以后，袁亦才从俞娜那里了解全部实情。
　　“去投资部？”
　　俞娜半是鼓励半是羡慕：“投资部在公司里是什么地位你也清楚，而且又是直接跟着孟组长，以后大有可为。”
　　孟秋染摆明就是去投资部锻炼的，以后必然会高升。到时候袁亦这个助理肯定也会跟着升上去，这不比在人事部做个普通员工有发展前途吗？
　　袁亦是挺喜欢这个机会的，但还是觉得孟秋染这挑人的方式有点随意。
　　调职手续办得很快，朱明曦带着袁亦熟悉了几天业务后就正式脱手了。现在孟秋染的助理变成了袁亦，前不久还是人事部寂寂无名的新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孟大小姐身边的红人。
　　一时间大家都在背后议论，这袁亦是不是家里也有关系？
　　再联想到她的延迟入职，更觉这种猜测靠谱，不然谁敢啊！
　　偶尔在茶水间或是安全通道附近，袁亦也听到过这些议论。但她只是笑笑，并没有上前理论，就当不知道。
　　孟秋染暗中观察过她一阵，发现袁亦虽然刚毕业，但还是挺沉得住气的，除了在顾若澜的话题上。
　　她还发现，工作时候的袁亦挺认真，但只要到了休息时间，手机屏幕上必然是顾若澜相关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这也是她选袁亦的另一个原因，毕竟有个活粉比她自己去网上搜集各种不靠谱的新闻要有用得多。
　　张恒安按照孟秋染的要求给她送来了一批最近要上会的投资项目计划书，她和袁亦这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就是看这些。
　　袁亦对这方面还不太熟，完全是孟秋染让她干嘛就干嘛。
　　相处下来，她觉得孟大小姐除了工作要求高以外，其他时候都挺好相处的。之前的拘束感渐渐消失，两人除了工作偶尔也会聊一些其他的闲话。
　　这天一上班，孟秋染就给袁亦发了几个文件，还给她打电话：“这个项目下午要上会，你把之前我说的几个重点数据和指标再核对一遍。”
　　“好的，中午前搞定。”
　　袁亦逐渐适应了孟秋染的工作习惯，接了任务也不废话。朱明曦几次从她附近路过，袁亦忙得头都没抬。
　　这个项目是二组提报的关于收购写字楼的计划。因为近年空置率走高，那边总部又有指标限制，所以决定折价出售。
　　孟秋染并不看好这个项目，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回报率太低，不值得。
　　她在晟成就是专门干钱生钱的，怎么让投资效率提升就是她唯一的目标。二组的事她其实可以不管，但会上二组的人把这项投资吹得天花乱坠，仿佛是帮公司捡了个大便宜。
　　孟秋染没忍住，在会上投了反对票。
　　她身份有些特殊。她说反对，其他人便纷纷猜测是不是孟夏岩的意思。
　　原本要在会上出决定的，因为孟秋染的反对而变成了待定，关键是孟秋染不是只说了不同意，她还给出了充足的数据支撑。
　　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这下，连张恒安都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自然是要请示孟夏岩，看看孟总是什么意思。
　　孟夏岩当然是把问题带回了家，在饭桌上提起这事，孟秋染坦言：“这年头还执着于收购写字楼的，我不能说傻，但肯定对市场风向感知力极差。”
　　“那你说，该做什么？”
　　“轻资产，高周转的，都可以。”
　　孟夏岩沉默了一阵，说：“投资部的项目，你以学习为主，尽量少掺和。”
　　妹妹爱搞破坏爱提反对意见的老毛病，可能又要犯了。
　　孟夏岩的忧虑渐起，但还是决定再观望一阵。
　　谁知，没过几天，孟秋染又在一组提报的一个水上乐园项目上投了反对票。
　　一问原因，依然是回报率不够吸引人。
　　总觉是太空洞的理论，像是照搬教科书上那套。
　　孟夏岩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该让妹妹换个地方发展。
　　孟秋染在投资部越来越适应，但发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可惜她哥好像不太信她说的。
　　这天下班，她和袁亦走进同一部电梯，瞥见对方手机屏幕上硕大的顾若澜。
　　脸好大。
　　这是她看到照片后的第一反应。明明顾若澜本人的脸很小，非常完美精致，怎么一上镜就会被放大这么多？
　　见她关注，袁亦抬头腼腆笑笑：“我偶像。”
　　孟秋染挑眉，轻声应道：“我知道，银晖影后嘛。”
　　袁亦本来扬着的嘴角突然撇下去，情绪也变了，像是突然生气。
　　孟秋染好奇：“怎么了？”
　　袁亦捏紧手机，一边狂打字，一边咬牙切齿：“有人故意黑顾若澜。”
　　孟秋染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是个超话，标题一看就不友好。
　　#影后国外放纵，嗑药酗酒两不误，入乡随俗好棒棒#


第011章 维护
　　袁亦一改平日在公司里的低调和顺从，像已经挂上火炮的战斗机，准备好和敌人一决生死。
　　孟秋染以前不追星，也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顶多就是有所谓的大瓜爆出来后像其他路人那样刷到了就看看，并不会深入了解更不会去追什么后续。
　　但现在她的任务就是让顾若澜顺遂，无可避免会遇到这些状况，谁让银晖影后最近是圈里大红人呢。
　　名利场就是这样，谁风光了，哪儿哪儿就全都是话题。无论黑或红，总之蹭到就有流量。
　　袁亦恨不得把屏幕戳破，愤然发了几条评论后她又给朋友打电话。
　　“林姐，你看到超话和热搜了吗？”前一句还算克制，后一秒袁亦怒火又上来了，“是啊，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行，我马上过来会合。”
　　接着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像是在召集什么人。内容不多，但孟秋染听明白了，就是让大家都去那个林姐在的地方。
　　电梯到了一楼，袁亦准备走人，匆忙间才想起身边站着自己领导：“孟组长，我先走了，拜拜。”
　　孟秋染按住电梯：“等等。”
　　袁亦回头，脚尖方向都没变，显然急着走。
　　“现在叫车很难，我送你过去。”
　　袁亦睁大双眼，像是完全没想到上司会这么说。
　　孟秋染示意她赶紧回来：“不是赶时间吗？”
　　袁亦反应过来，把包一甩抱进怀里，小跑着又进了电梯，和孟秋染一起去B2停车场。
　　一路上仍是在发评论或是打电话，孟秋染也不打扰她。直到车子开出停车场，袁亦才有空缓一口气。
　　孟秋染也不是完全出于好心，她其实是想借机多了解和学习一下所谓的“粉丝文化”。虽然不太喜欢粉丝疯狂的行为，但袁亦给她的印象挺好，是个有分寸的人。
　　“我看那些超话也没指名道姓，也没有发正面照片，你怎么确定是在说顾若澜？”
　　“纯粹是诬陷，是抹黑！”袁亦第一句强调的就是这个。
　　此时她像个炸毛小公鸡，孟秋染觉得还挺可爱。
　　“我知道是抹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粉丝的心理。”
　　袁亦深吸了口气，开始给孟秋染解释：“这种黑料因为没有实际证据，所以根本不敢指名道姓，只能不停影射。而且你看那照片，糊得不成样子，说是谁都可以的。”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们为什么那么激动？”孟秋染觉得，既然没有明着说是顾若澜，可以不必理会。
　　袁亦知道她不追星，但是孟秋染显然太单纯。
　　她无奈看着在投资项目上火眼金睛的上司：“秋姐，清者自清这种事在娱乐圈不管用。顾若澜拿了银晖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现在多少人盯着她想她出事啊。”
　　孟秋染紧了紧方向盘，袁亦说的有道理。在浑浊环境里，有时候人太优秀本身也是一种错。
　　袁亦低低叹了口气，显出点虚来：“而且，这几张糊得不能再糊的照片，确实是她。”
　　那身衣服，那头长发，孟秋染也知道确实是那晚的顾若澜。
　　但这次放出来的照片一看就是路人视角，像是随手被拍到的，只拍到进酒吧的背影。
　　可袁亦没见过当天的顾若澜，怎么能确定就是她？
　　孟秋染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熟悉的人，再怎么变，总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对此孟秋染并不怀疑，袁亦对顾若澜的喜爱还真配得上有这能力。
　　袁亦突然看了几眼孟秋染，抿着唇，很是犹豫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吃人。”
　　“那晚……你在酒吧见过顾若澜吗？”
　　照片上有酒吧的名字，模糊的背影进了酒吧，袁亦自然想到了孟秋染当时在做调酒师。
　　孟秋染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注意。”
　　袁亦的眼神复杂起来，明显欲言又止。
　　孟秋染笑着看她：“你早就认出来了吧？我就是闲得慌去打工调节一下生活。”
　　她自己先解释了，袁亦也就不用问了。
　　果然，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想法总是那么特别。
　　孟秋染挺欣赏袁亦的分寸感。认出来了也不多嘴，私底下也没打听试探过，但她自己说了以后也不会装傻充楞。
　　是个头脑清醒也挺机灵的人。
　　“其实偶尔去酒吧放松喝点酒也不是大事，就算不是在国外，国内也有这样的消遣，你这么紧张干嘛？”
　　“这一点都不像顾若澜的风格，她平时都是保温杯加枸杞茶的好吗。”袁亦撇嘴，“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有人给她下套呢。”
　　孟秋染这回没再笑，本以为袁亦追星只想着舔颜值舔实绩，没想到竟还懂分析。
　　现在她有点好奇粉丝们的战斗力了。
　　“你要去找的那个林姐是什么人？”孟秋染知道她要去的是一间咖啡馆。
　　“是粉丝会的会长。”
　　“顾若澜的人？”
　　袁亦边回消息边和她解释：“她很低调的，也不喜欢营业，是我们自发组建的粉丝会。林姐认识些业内的人，撤热搜什么的她比较在行。”
　　孟秋染默默记下：撤热搜。
　　“那除了撤热搜，你们待会还要做什么？”
　　袁亦疑惑看着她：“你也想加入吗？”
　　孟秋染犹豫了一下：“暂时只是好奇，等哪天我也成了顾影后的粉丝，说不定会的。”
　　“我们今晚主要是控评，然后盯着几个大的平台，不要让热搜发酵也不要再出更多的超话。”
　　今天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雷同的超话，都在含沙射影，矛头直指顾若澜。但没有一个出自正式媒体，都是所谓的路人爆料。
　　连孟秋染这种对追星无感的人都感慨那一晚的“路人”未免太多了些。
　　把袁亦送到目的地后，孟秋染没跟进去。但光是停车的一小会儿，就看到好几个年轻女孩儿和袁亦打招呼了。
　　没想到，顾若澜的铁粉还挺多。
　　**
　　顾若澜前阵子已经进组。她有个拍摄习惯，一旦正式开拍，基本上就不再理会任何外界的消息。她要完全沉浸到剧情当中，成为剧中人。
　　在她的坚持下，年轻时期的角色还是由原来定下的演员饰演。但毕竟还是学生，之前又差点遭遇退回，压力更大了。
　　迟迟找不到感觉，怎么演导演都不满意，拍摄进度非常缓慢。
　　“今天先这样吧。”导演失望地摇摇头，“你尽快找找感觉，明天早上再拍。”
　　现场的人散得差不多后，那年轻女孩儿才松开被咬红透了的唇，刚才真是差点忍不住就要哭了。
　　顾若澜却没走，她一直在安静角落里看着。
　　今天没有她的戏，她本可以休息。
　　“别紧张，你试着忘记自己，让身体里只保留一个角色。”
　　女孩儿叫于意萌，是顾若澜的学妹。
　　顾若澜从读书到毕业，都是影校的骄傲，也是无数学弟学妹们的偶像。
　　大概是没想到顾若澜会出现，于意萌突然收住情绪，反应都乱了。
　　顾若澜递了张纸巾给她，指了指眼角的位置：“妆花了。”
　　演员需要补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顾若澜善意地避开了哭这个字。
　　“顾老师，对不起，我没演好。”
　　于意萌和顾若澜没有直接的对手戏，平时也没私下接触的机会。虽然心里非常崇拜学姐，但也只敢跟着剧组其他人那样称她顾老师。
　　顾若澜看了眼时间，就快到饭点了。
　　“你先回去吃饭，休息一下，八点到我房间来。”
　　于意萌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顾若澜微微勾了勾唇：“你如果不介意听我啰嗦，我可以和你一起讨论一下角色。”
　　“谢谢顾老师！”
　　顾若澜晚饭吃的不多，七点刚过就已经回房了。俞优晴来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平时在剧组主要是肖妍陪着，俞优晴很少会突袭。
　　“若澜，有点小麻烦。”


第012章 反应
　　俞优晴这语气，这脸色，又来得这么突然和匆忙，顾若澜大抵猜到不会是太好的事情。
　　“怎么了？”
　　俞优晴把手机拿给她：“你自己看看吧。”
　　相关超话如雨后春笋，虽是下午才陆续出现，但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铺开了。
　　像火苗，四处扩散。扑了，但春风吹又生。
　　俞优晴选的是几个参与人数比较多的话题楼，其他一些零散的已经被公司处理掉了。
　　“辛总的意思是让你安心拍戏，这些问题公司会处理，但还是得让你知道。”
　　俞优晴在赶来剧组的路上已经找了不少人干活，这会儿不时还有消息发过来。
　　顾若澜在浏览的时候也能看到夸张的内容被实时屏蔽或是消失，可见处理效率还不错。
　　可那些模糊的照片……
　　这是顾若澜无法坦然否认的事实，那晚她确实是匆匆进了酒吧，也确实是感觉到了不适。
　　她一直没有机会和孟秋染解释，那晚并不是眼花看错进了员工厕所而是故意的。当时她发现有狗仔跟踪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舒服了，见多了媒体的胡说八道，她才选了一个不是人人能进的地方。
　　但当时也只存了一点希望，毕竟员工厕所真要进也是可以的，就像她。
　　可有些事，就算极力澄清也未必能让别人相信，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说一点没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顾若澜已经不是刚入行的新人了。
　　她把手机还给俞优晴，也不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继续看。
　　“需要我配合什么？”
　　“辛总是想让你在剧组的时候多留心，尽量少发生冲突，这段时间也低调一些。”
　　顾若澜蹙了下眉，她本身就不是爱惹事的人，更不是高调的人。
　　俞优晴哪儿不知道她的想法，笑了笑：“她是觉得有人在故意针对你，肯定会盯着你。毕竟人家在暗处，要找出来得花些时间。”
　　“我明白。”
　　俞优晴犹豫着，说起另一个话题：“孟秋染那边，你要不要也沟通一下？”
　　顾若澜刚才看到照片的时候也冒出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否定了。
　　“她不会到处说的。”
　　“你怎么确定？”
　　顾若澜摇了摇头，但语气又有几分肯定：“她没有这个必要把自己拖下水。”
　　超话的指向很不光彩，孟秋染的身份不算普通，要是跳出来只会引火烧身。她也没有义务帮顾若澜澄清什么，上次见面她们已经默契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俞优晴总觉得顾若澜和孟秋染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萍水相逢，但顾若澜一直没松过口，她也只好这么信了。艺人的隐私，经纪人再亲近也不是事事都必须知道的。
　　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是不好擅自去找孟秋染。如果对方还是柏城那个小酒保，那俞优晴说不定来之前就已经找过了，但人家现在是孟大小姐，肯不肯见她都未必，就更别提能听话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照片的事这两天应该就能压下去。至于黑手，得慢慢查了，总之你多留心。”俞优晴整理了一下包，站起来打算走了，“这次你那个影迷会也挺给力的。”
　　顾若澜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有点兴趣。
　　俞优晴欣慰道：“公司还在开会讨论应对方案的时候，你的粉丝们就已经行动了。我找人撤热搜的时候听说前面几条已经有人抢先了。”
　　再加上之后的控评，确实帮公司争取到了不少的处理时间让事态处于可控范围。
　　于意萌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但她不敢贸然敲门，选择在走廊上熟悉一下剧本。
　　顾若澜说是交流讨论，但她哪儿资格在银晖影后面前谈演技啊，于意萌很珍惜这次被亲自指导的机会。
　　俞优晴从顾若澜房里出来，在门口转头说：“外面有风，你穿的少就别出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门刚关上，俞优晴就看到了几步开外的于意萌。
　　这是张新面孔，圈里的人还不怎么认识她，但俞优晴认识，顾若澜坚持要启用的新人嘛。
　　她经过于意萌身边的时候，微笑点了点头。对方立即放下剧本，有些紧张地和她打招呼。
　　“俞姐好。”
　　“这么晚了还在看剧本啊？”俞优晴随口问了一句。
　　“嗯，我演得不够好，多看看。”
　　俞优晴象征性地鼓励了一句：“加油。”
　　等她进了电梯，于意萌看了眼时间：7点55分了。
　　深吸了口气，她走到顾若澜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很快，门就开了，是顾若澜开的门。
　　于意萌今天受宠若惊的次数有点多，她没想到竟然是顾若澜亲自给开的门，一时间有点语塞。
　　“顾……老师，好。”
　　顾若澜淡淡笑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又让她在沙发随便坐。
　　起初于意萌还有些拘谨，顾若澜也不是擅长聊天的人，但一说到剧本，两个人便都变得专注又活跃。
　　“顾老师，这个地方，我今天用了三种方式表现，可是导演都说不OK。”于意萌指了指自己频频被NG的地方。
　　“你可以放开一点。不要想着自己是在演，试着把自己当成她。”
　　于意萌是科班出身，这些道理都懂，可如果人人都能轻易做到，演技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顾若澜勾唇，示范了一下：“你有病是不是？这么点东西，你跟我要钱！”
　　她突然冷下脸，一改刚才的温和，周身散发着戾气和恼怒。语调高，声音也尖锐，还有股被刻意隐藏的自卑。
　　于意萌被吓了一跳，尔后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今天怎么都演不出来的感觉。
　　“顾老师，你好厉害啊！你就这么坐着随便说一句，把我练了一个星期的台词给演活了。”
　　顾若澜对这样的夸赞也只是淡然一笑，随后指着剧本：“你发现自己欠缺的是什么吗？”
　　于意萌回忆了一下刚才顾若澜的表现：“是情绪。”
　　顾若澜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很聪明，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于意萌基本功并不差，她缺的是经验。加上这次又是演顾若澜年轻时的角色，心理负担过重导致根本不敢发挥，束手束脚，所有情绪都被封得死死的。
　　有了顾若澜的示范和引导，她找到了感觉。再加上顾若澜的鼓励，她现在有信心了。
　　离开前，她忍不住问顾若澜：“顾老师，你今天为什么去现场啊？”
　　“因为要和你同步。”
　　于意萌不解。
　　“成年后的角色一定会有小时候的痕迹，我不能和你演的完全脱节。”
　　于意萌没有完全领会其中深意，但还是觉得这句话很震撼。
　　**
　　孟秋染从公司回来后就一直在关注网上的信息，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真情实感“追星”。眼看着之前还热闹的话题楼消失，热搜刚上去就失踪，她就知道护着顾若澜的人出手了。
　　但要黑顾若澜的人也没闲着。消失了就再来，撤了的热搜就再上，像一场隔空拉锯战，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轻易罢休。
　　孟秋染一直是以旁观者角度看这场好戏，现在看出些门道了：对方的黑料就那几张模糊照片，最多和酒吧联系起来。酗酒勉强说得过去，嗑药？那是纯纯瞎编。
　　孟夏岩应酬回来的时候，看到妹妹正坐在餐厅喝糖水，盯着手机津津有味。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孟夏岩走了过去，一股酒气很是浓郁。
　　孟秋染迅速锁了屏幕，反扣在桌上：“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孟夏岩了然笑笑，拉开椅子坐到她旁边，扯开领带。
　　孟秋染加快了吃糖水的速度，不想和醉鬼待在一起，好臭啊。
　　“你今天看到顾若澜的消息了吗？”
　　孟秋染手一顿，面上镇定道：“什么消息？”
　　孟夏岩按了按眉心：“就是说她在国外酗酒嗑药什么的。”
　　他也是今晚在应酬的饭局上听别人提了那么几句，具体的内容没细看，但却记下了。
　　孟秋染故意问：“哥，你那么忙，还有空关心这个？”
　　孟夏岩笑笑：“想追她，总要对她多点了解吧。”
　　孟秋染嘴角的笑意敛了些，看来那晚在车上她哥还真不是随口说说。
　　孟夏岩突然坐直，正色道：“你说，我要不要找人帮她摆平这事？”


第013章 探班
　　孟秋染没想到已经半醉的孟夏岩会主动提起这个，应该不是临时起意。上回她就决定要把这个风流老哥和顾若澜隔开，这次自然也一样。
　　根据她今晚的观察，网上的火势渐渐小了，已经在被扑灭的路上，这事用不着孟夏岩出手。再说，真让顾若澜欠下这个人情，到时指不定她哥会要求什么回报。
　　毕竟他又不缺钱，他要的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
　　孟秋染想了想：“哥，其实这在娱乐圈不算多大的事。她有专业团队帮忙，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孟夏岩确实有些遗憾：“我也是想有点表现。”
　　他让佣人上了杯茶，缓了点酒意：“上回吃完饭都这么久了，她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秋染半开玩笑说：“其他几个都主动发消息了？”
　　孟夏岩勾唇，不置可否地抿口茶，眼底依旧是从前的不屑。
　　主动送上门的都太廉价，他早腻了。
　　“和她们比起来，顾若澜确实很有定力。”
　　孟秋染想转移话题，她哥再这么臆想下去，说不定哪天忍不住真砸一大笔钱出去，肯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对了，你明天有没有空？”
　　这个话题真跳跃，孟秋染回忆了一下行程表：“下午投资部有个会。”
　　孟夏岩又喝了口茶：“你明天去趟曲江影视城。”
　　“干嘛？”
　　“去探个班，看看顾若澜那边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我要开会。”
　　“那个会不重要，就是走个过场。”孟夏岩像是已经做了决定，“顾若澜有麻烦，我不能坐视不理。”
　　孟秋染其实也这么想，毕竟这可是她的任务。这次之所以选择旁观是因为她还不太熟悉圈里的规则而且手里也没什么资源筹码，莽过去只会把人吓到，以后怕是举步维艰。
　　她也想先看看顾若澜那边的实力怎么样。
　　知己知彼，她才能制定更加完善的计划。
　　见她沉默，孟夏岩猜到她肯定不乐意，于是便好声好气哄道：“你这次就当是帮哥一个忙，我不方便直接出面。”
　　“你担心？”
　　孟夏岩被看穿，怔了一下。他干笑两下，坦言：“这件事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我怕牵连太深会影响股价，也会影响我在董事会那里的印象。”
　　孟秋染第二天一早去了趟公司，亲自交代袁亦下午参会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会议纪要做全。
　　“你放心，写这个我拿手。”袁亦比了个OK的手势。
　　“明天给你带好东西。”
　　袁亦好奇：“什么啊？”
　　“到时你就知道了。”
　　孟秋染没有直接从公司去曲江影视城，而是回家换了身低调的休闲服，还换了辆不那么起眼的车。
　　孟夏岩和剧组那边打了招呼，导演也知道孟秋染今天要去探班，而且只探顾若澜的班。
　　今天顾若澜的戏份很少，只有早上的一点点，剩余时间主要是拍于意萌和许安萦的。
　　许安萦之前请假，晚进组了一周。最近为了赶进度，几乎一整天都是她的戏。
　　顾若澜和往常一样，想在旁边看看于意萌的戏，导演亲自走过去：“若澜，今天小萌的戏份也不多，你回去休息吧。”
　　孟秋染要求低调，所以除了导演和一个副导演，还真没什么人知道她今天要来，包括顾若澜。
　　不为别的，就怕顾若澜提前找借口遁了，这多尴尬。
　　顾若澜觉得导演今天表现有点怪，开机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主动劝她回去的。以往顶多关心问几句累不累或是交流点评一下新人演员的表现。
　　回房后顾若澜也没什么事，准备把明天的戏再琢磨琢磨，虽然剧本都被她刻在心里了。
　　肖妍本来在套房外忙别的事，突然接了电话说是有人要来探班已经快到门口，把她整懵了。
　　她听完大概后，匆匆进了房间：“若澜姐，有人要来探你的班。”
　　顾若澜拍戏讲究专注，她的影迷也了解，所以很少会在拍摄途中来打扰。
　　她还真没想过会有人来。
　　“谁？”
　　“孟秋染。”
　　顾若澜眉心跳了跳，这个名字她并不想刻意想起，可昨晚还因为照片风波的事再度提及。今天这人主动过来，估计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吧。
　　肖妍见她不说话，急得不行，但又必须等顾若澜表态。
　　“若澜姐，要不要让她过来？”
　　“你去接应一下。”
　　顾若澜起身去洗脸，看样子是准备补妆。
　　孟秋染没带多少人，就司机和她两个。
　　下车后，她把花交给肖妍，客气了几句，便跟着她去了顾若澜住的地方。
　　摄影棚在前面，她直接就从后面绕过去了，压根没打算和导演什么的打照面。
　　肖妍暗道，果然是冲着若澜姐来的。
　　肖妍没和孟秋染有过直接接触，但是孟大小姐的名声她在齐都公馆饭局后多少也了解了一点。捧着花在前面领路，她心里一直挺紧张，生怕孟秋染会问一些她不方便回答的事。
　　好在孟秋染压根没这想法，一路上十分安静，到了门口竟还跟她说了句谢谢。
　　“我先进去和若澜姐说一声，稍等。”
　　顾若澜已经换了身衣服，妆容也补过。在她看来，无论孟秋染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能太过随意。
　　肖妍把花摆到茶几上，往门口方向努嘴，轻声说：“若澜姐，人就在门口了。”
　　“请进来吧。”
　　孟秋染进来时，顾若澜已经站了起来。中间隔了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倒是比上次在齐都公馆要舒适许多。
　　肖妍上完茶后自觉退了出去，房间里的只剩下孟秋染和顾若澜。
　　今天的顾若澜和前两次见又不太一样。她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头上一点繁复的装饰都没有，晶莹小巧的耳垂也干干净净。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把她那又长又直又细的腿衬得让人好生羡慕又嫉妒。
　　一件白色的圆领打底棉T再配一件纯黑的薄羊绒针织衫，把她的细颈和完美锁骨优点全显出来了。脸就更不必说了，还是那样的完美精致，甚至因为进组后只用拍戏，比上次还要更精神些。
　　孟秋染不得不暗自感慨，电影明星就是不一样，明明哪儿都没刻意装点，但体态、气质和五官凑一块儿后就有说不尽的故事感。
　　不过她也承认，顾若澜比荧幕上要瘦很多，真的很瘦。
　　她不动声色打量完顾若澜，便笑着说明了来意。
　　“主要是我对拍电影比较好奇，加上孟氏可能会考虑投资电影，所以来学习了解一下。”
　　她刚才正经递过名片，是孟氏投资部一组的副组长。
　　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但顾若澜却没有全信，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了。
　　孟秋染其实也和前两次见面时不一样。没有了调酒师的慵懒和散漫，也没有了饭局那晚名媛千金的骄纵，现在眼前的她，虽然穿着浅灰色的休闲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职场的干练。
　　不管是不是装的，顾若澜也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有特别的气场，而孟秋染显然就属于这一类。
　　“那你想了解哪些方面呢？”
　　孟秋染随口提了几个，都是门外汉的水准，确实符合初次涉足的形象。
　　顾若澜很谨慎，一一作答的同时始终强调自己只是一个演员，只能从演员的角度去解答。
　　聊了小半个小时，气氛略微活跃了些。孟秋染见顾若澜神色也比之前放松了点，试探道：“昨天网上的消息，你看了吧？”
　　顾若澜正在喝茶，手轻微抖了一下，很快就回复了镇定。
　　“看到了，公司在处理了。”顾若澜想了想，主动说，“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牵连到你的。”
　　顾若澜一直认为这才是孟秋染来探班的真实目的，什么了解电影投资那不过是借口罢了，她从没见过哪个资方老板是用这种方式了解的。
　　孟秋染勾了勾嘴角，好像不甚在意，也没什么担心。
　　“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再次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那晚在酒吧的记忆又被勾起，顾若澜对她的最初印象也被唤醒。
　　可是，她一想起孟秋染后面的其他表现，又不自觉蹙了眉。
　　“不用，公司可以解决。”她顿了顿，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客套，“你有心了。”
　　孟秋染也暗自皱了皱眉，顾若澜这瞬间加强的防备是怎么回事？
　　她有那么可怕？


第014章 心思
　　眼看好不容易缓解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要回到紧绷状态，孟秋染及时打住了。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若澜的戒备，甚至还有隐隐的不悦。
　　也对，换做谁都不会喜欢被这种焦头烂额的破传闻时刻环绕的。
　　孟秋染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诚意不错：“其实我之前也不是有心要针对你，只是有些情况比较特殊。”她看了看对方，又说，“或许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顾若澜放在腿上的指尖轻轻翘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也不知听没听明白示好的意图，她仍是那般淡定，也同样是那般疏离。
　　“期待。”
　　孟秋染腹诽，你这个样子，期待才怪了。
　　但当面拆穿顾若澜导致两个人关系更糟糕并不是今天的目的，孟秋染很清楚自己是来打探虚实的。一方面她确实需要了解顾若澜的态度，另一方面则是找机会多接触对方。
　　想要帮她，首先得靠近她。
　　“咳咳，这部电影大概要拍多久？”
　　顾若澜不解，孟秋染还在没话找话是为了什么？
　　关于昨天的事，她们已经聊过了，电影合作的借口也已经用过了。
　　还不想走？
　　“在曲江拍一个半月，然后再去其他地方拍外景，总共三个半月吧。”
　　“那还挺久的，也挺辛苦的。”
　　“习惯了。”
　　话题又聊不下去了，孟秋染悠悠抿着茶。
　　那天在齐都公馆，顾若澜也很少主动发起话题，大多都是别人问，她答。和另外几个社牛女星比，她另类得让人印象深刻。
　　孟秋染放下杯子，不时瞟她几眼，像是在斟酌什么。
　　顾若澜自然看到了。但她不说，也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眸，慢慢品茶。
　　“我……”
　　孟秋染一开口，顾若澜立刻放下了茶杯，猜想对方是准备告辞了。
　　可是，孟秋染接下去的话却不是告别。
　　“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顾若澜：？？？
　　看她明显怔了一下，单纯的震惊从眼底转瞬即逝，和那张淡漠的精致小脸形成明显反差，却让孟秋染觉得有点可爱。
　　“我有个下属，叫袁亦。她是你的铁粉，昨天看到网上的消息后，她立即就行动起来自觉维护你。正好今天来探班，我想要是能带个签名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说得有点技巧，并不单纯因为袁亦是她下属，还因为袁亦昨天维护过顾若澜。
　　顾若澜知道昨天的事少不了粉丝们的出力，她心里一直很感激。
　　“签在哪里？”
　　孟秋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精美的银色钢笔。
　　“就签这里吧。”
　　顾若澜把本子垫在自己腿上，利落旋开笔帽，认真在本子上写起字来。
　　她微微侧着头，马尾辫就从左侧肩膀滑了下来，像极了高中时认真写作业的校花。
　　孟秋染默默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帮顾若澜规避原文里其他的黑料，谁知对方突然抬头。
　　她直愣愣盯着人家头顶看的动作来不及调整，被抓个正着。
　　好在孟秋染镇定，也不闪躲，索性就对视。
　　“你那位下属的名字，是哪个袁，哪个亦？”
　　“袁世凯的袁，亦舒的亦。”解释的同时，孟秋染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顾若澜很快就签完了，把本子递回去：“你看这样可以吗？”
　　原本以为就是个签名，顶多加上个袁亦，祝你顺利啥的。谁知，顾若澜竟写了挺多字。
　　本子上的字秀丽工整，又带点飘逸洒脱，一看就是小时候练过的，功底犹在。
　　【袁亦：
　　很荣幸得到你的喜爱和支持，也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和维护。希望你工作顺利，生活如意。
　　顾若澜】
　　孟秋染觉得这字怪好看的，下意识自己也想要一份。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替袁亦谢谢你了。”孟秋染把本子放回包里，主动站了起来。
　　这回应该是真要走了。
　　顾若澜也起身，准备亲自送她出去。
　　她来的时候过于突然所以没迎接，现在她走，出于礼貌，还是得送送。顾若澜不喜欢应酬，但不代表她不讲礼仪。
　　出门前她特意穿了件很薄的轻羽背心，孟秋染以为她怕冷，劝她回去：“别送了，就几步路。”
　　顾若澜表情淡淡的，但没有离开的意思，仍是陪着她往前走：“应该的。”
　　两个人本就不熟，之前在房里勉强还算有话题，现在这段不长的路反而没话可说，颇为尴尬。
　　这时，有抱怨声从不远处传来，孟秋染和顾若澜同时循声望去。
　　许安萦刚下戏，身上披了件半长的厚风衣，里面是轻薄的黑衬衫。本是一身御姐打扮，但她那尖锐的语气还有不止的抱怨，打破了美好幻象。
　　“你去跟副导说，明天给我换个灯光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浪费我两个小时！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他赔得起吗？”
　　助理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不敢接话，但又不得不频频点头，表示记下了。
　　看这情形，许安萦不是头一回如此了。
　　孟秋染第一反应是侧头看顾若澜，见她没什么表情，自己便收起想讨论的心思。
　　许安萦朝她们这边走来，越近她脸上的表情就越夸张。
　　这条路不算宽敞，附近也没什么遮挡物，看到了就意味着躲不掉。
　　许安萦一开始还不敢确定，等看清后真是震惊，孟秋染竟然来剧组了！
　　虽然不熟，但她还是主动上前，热情打了个招呼：“孟小姐，你好啊。”
　　孟秋染一下子没认出她，微微眯了眯眼，点点头：“你好。”
　　许安萦何等眼色，立即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许安萦，之前在齐都公馆一起吃过饭，你还有印象吗？”
　　孟秋染这才想起来，那晚是有她。
　　可是……这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像了啊？她忍不住仔细多看了两眼，真有点不一样，但轮廓没变，也怪她自己对女明星有点脸盲。
　　要是都像顾若澜那么有辨识度多好，她也用不着辛苦分辨了。
　　哦许安萦，应该是这部戏的另一个女主吧？孟秋染想起了那晚大家聊的话题，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她对上号了。
　　这不就是原书剧情里要和顾若澜撕番的人？
　　嗯……她得多留点心思了，毕竟这人和顾若澜在同个剧组，要做手脚比网上发模糊照容易多了。
　　孟秋染的视线一直在许安萦身上环绕，带了几分探究。
　　这让许安萦心跳有点快，这应该是对她比较有兴趣的意思。
　　她给孟夏岩发过几次消息，对方连回都没回。虽然她不是女同，但如果孟大小姐有兴趣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圈里靠这样上位的多了去了。
　　许安萦扬起甜美笑脸，殷勤道：“孟小姐今天来剧组谈事啊？”
　　孟秋染本就对刚才她发飙的样子不喜，加上想起了剧情，脸色自然不会特别好看。
　　她收回打量，语气淡得很：“嗯，来探班。”
　　明明没说探谁的班，可她偏偏侧了侧头，除了瞎子应该都知道是来看谁的了。
　　不等许安萦继续说，孟秋染就先开口了：“抱歉，我赶时间，先走了。”
　　顾若澜经过许安萦身边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她俩私底下其实不熟，目前对手戏也还没开始拍，接触不算多。
　　看着孟秋染上车的背影，许安萦暗恼：这两兄妹，一样的高傲！
　　送完孟秋染，顾若澜回了房。肖妍已经把茶几上的杯子都收拾干净了，见她回来，忍不住好奇问了几句。
　　顾若澜神情淡然：“她是为投资电影的事来的，没什么。”
　　言下之意是让肖妍不必在意，可她却不停想起孟秋染刚才的种种表现。


第015章 准备
　　顾若澜能拿下那么多影后奖项，除了靠天分，自然少不得平日积累的功底。从接触表演的那天起，她就有了仔细观察人物的习惯。
　　观察完还不算，有空就喜欢多方位琢磨。语言、神态、动作都不放过。久而久之，这些就成了她表演的素材库，也成为她的习惯。
　　可是今天，她站在窗边回忆着孟秋染的种种，却只得出一个互相矛盾的结论。
　　她偶尔能从对方那里感觉到一些关怀和善良，但也无法否认孟秋染做的一些事让她不太舒服，而且她难以相信对方的说辞。
　　孟秋染刚才的示好她不是听不出来，可是她信不了，也不想信。
　　肖妍忙完了事情，走到顾若澜身后，犹豫着该不该打扰。
　　若澜姐想事情的时候就爱看窗外，而且不喜欢被打扰。
　　可是，是和明天的拍摄有关，说晚了可能会误事。
　　“若澜姐，刚才你送孟小姐出去的时候，胡导通知让你明天早上7点过去。”
　　胡导是负责调度的副导演，平时拍摄安排有变动基本都是他来传达。
　　顾若澜转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要提前2个小时？”
　　“好像说是于意萌不舒服，她的戏得改到下午拍。”
　　顾若澜点点头，这种事不稀奇。
　　肖妍见她神色已如常，好奇多嘴又问了句：“若澜姐，你跟孟小姐很熟吗？她亲自过来找你谈合作诶。”
　　顾若澜一顿，摇头：“不熟。”
　　也就是陷入窘境时被她帮过一次，饭局被围攻时被她搅局过一次，不知道算不算扯平了。
　　**
　　孟秋染从影视城直接回公司，路上堵了会儿，等她到办公室的时候，会议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袁亦听说她回来了，还没做文档整理就直接拿着自己的小笔记本敲门进去了。
　　“组长，我把重点都记下来了，你要先看看吗？”
　　孟秋染瞥了眼那写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不急，你明天给我就好。”
　　袁亦把本子收了回去，准备出去干活，今晚打算加个小班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等等。”
　　袁亦回头，看到孟秋染从包里也拿了个小本子，看上去很新。
　　“说过要给你带好东西的。”
　　袁亦眨眨眼：“不是说明天吗？”
　　可她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孟秋染勾唇，把本子递给她：“回来得早，就早点给你了。”
　　袁亦没想到是送笔记本，怔了一下。
　　这个本子是挺精致的，比普通办公文具贵是肯定的，但……这也算不上需要特别强调的好东西吧？
　　但孟秋染送她，她也不能说我不需要这玩意儿。
　　双手接了过去，袁亦笑了笑：“谢谢组长。”
　　“打开看看。”
　　袁亦笑说：“难道你在里面夹了钱？”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那一页，整个人瞬间就定格了。
　　说不出一个字，嘴唇却在轻颤。拿着笔记本的手也开始晃动，却又死死握住，生怕不小心弄掉了。
　　“新鲜出炉的亲笔签名，喜欢吧？”
　　袁亦的眼睛一刻都没再离开过那些字，激动不已：“喜欢！超级喜欢！”
　　她真是幸福极了！
　　她以前也拿到过顾若澜的签名，但那是随大流轮到的，也就只有顾若澜三个字。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止有签名，还有专门写给她的话。
　　这是专属于她的，哪怕只看到文字，也觉得和偶像面对面了。
　　袁亦小心翼翼把笔记本关上，绕过办公桌给了孟秋染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可把孟秋染吓了一跳，没想到袁亦竟还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转念一想，毕竟是偶像的签名嘛，不激动反而奇怪了。
　　“你快把我勒死了。”孟秋染由着她抱了一会儿，可这力气越来越大怎么回事。
　　袁亦回过神，赶紧松手，脸已经涨得通红：“对不起组长，我太高兴了。”
　　这时正好有人敲门送文件，一进来就看到袁亦的脸通红，偶尔看孟秋染的眼神好像很不好意思。而孟组长脸色虽然正常，但也在整理衣服，有点凌乱。
　　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但这种事没有人会蠢到当面问出来。
　　签完文件，孟秋染看了眼时间：“先下班吧，回家再慢慢激动。”
　　“组长，今晚我请你吃饭吧。”袁亦那眼神，仿佛说你不答应，我就每天都提这要求。
　　两人选了家环境优雅的小酒馆，袁亦果然像打了肾上腺素，很是活跃。
　　孟秋染也大致和她说了今天去探班的情况，让袁亦好生羡慕。
　　“真想做你的秘书，贴身的那种。”袁亦轻声嘀咕。
　　孟秋染好笑看着她：“干什么？”
　　“这样就能跟着去探班了。”
　　孟秋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把话题转移到顾若澜身上：“她好瘦，而且好像挺怕冷。”
　　接着便说了羽绒背心的事。
　　袁亦解释说：“演员为了保持上镜效果，都会刻意保持身材的。她定期健身，其实很健康的。至于穿羽绒背心，那不是怕冷是为了防止意外。”
　　“意外？”
　　“她在拍戏嘛，万一稍不注意着凉生病什么的，会影响整体进度的。她很自律，不会允许自己拖后腿影响大家。”
　　孟秋染倒是不知道这些，但见袁亦不像是强行解释的样子，便有些信了。
　　“演员和演员是不同的，你看那个许安萦就不一样。都快开机了，临时请假一星期，也真够有脸的。”
　　孟秋染今天刚见过这人，印象确实不好。
　　“你对她也有研究？”
　　“我对她没兴趣，谁让她这部戏和顾若澜搭档呢。”袁亦轻叹，“非要去做什么线雕，以为微调就能赢过顾若澜啦？”
　　撇嘴摇头，满是不屑，袁亦对偶像的维护一览无余。
　　原来是去做了线雕，难怪今天她第一眼没认出这人。
　　一顿饭的功夫，袁亦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滔滔不绝给孟秋染科普了不少顾若澜拍戏的小常识，活脱脱一个资深铁粉。
　　之前的念头再次浮现，这回孟秋染决定出击：“如果我自立门户开个新公司，你会跟着我吗？”
　　袁亦愣了一下：“组长，你要单干啊？”
　　孟秋染假装意兴阑珊：“在公司待得有点闷，想做点自己感兴趣的。”
　　“那你带上我吧。”
　　“我都没说要去做什么，你就决定跟了？”
　　袁亦坦言：“我在公司也觉得无聊得很，每天都是文件文件的。”她摸了摸身边的包，里面有她心爱的礼物，“你成功用签名收买我了。”
　　孟秋染仍是没说想要去干嘛，但她已经试探出袁亦的态度了。
　　回家后，她把袁亦发的会议记录底稿文档看了一遍，确认了之前的猜想。
　　孟夏岩突然让她去探班，并不仅仅因为顾若澜。
　　他想支开她，不让她参加下午的会才是真。
　　今天的会通过了好几个投资方案，其实就有她曾经明确反对过的。只是稍作修改，并没有改动核心逻辑却依然通过。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孟夏岩关心起探班的事，孟秋染也挑了几处重点回复。
　　“她没受影响，那就好。”孟夏岩满意点点头，似是放下心来。
　　孟秋染故意提起投资会的事：“哥，昨天的会我没参加，有几个项目不太行，能不能撤回来？”
　　“投资部里有经验的人很多，他们认为可行肯定是经过仔细评估的。”
　　“那我要是坚持反对呢？”
　　孟夏岩放下碗，看着妹妹。孟秋染歪了歪头，完全是毫不退让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秋染，哥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开个小公司玩玩，也可以去做点自己喜欢的投资，怎么样？”
　　孟秋染要的就是这效果，那无趣又古板的投资部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但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这不，她哥主动送来了。
　　“好啊，你给我多少？”
　　孟夏岩斟酌了一下：“五千万，分两次。”
　　“成交。”孟秋染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我今天就交辞职报告。”


第016章 行动
　　孟秋染的辞职信让投资部的大小领导们都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位大神给盼走了，部门业务终于能回到正轨。
　　但作为投资部的头儿，张恒安免不得要做一番表面功夫。看着等他签名的辞职申请，一脸的惋惜和不舍。
　　“秋染，你这么快就走，不再考虑考虑？”
　　孟秋染敷衍勾了勾唇：“学到挺多东西了，我很满足。”
　　她这话，咋听还行，可不能细想。张恒安听出一股子嘲讽的意味，也不再做那些表面功夫了。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谁也摸不准，还是赶紧签字批准。万一待会她被挽留得变卦了想多待一阵，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打工人。
　　孟家的公司，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和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不一样。他们是得靠业绩混饭的，孟秋染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她反对的项目可不少。
　　总之这也不太行，那也不怎么好，她是看哪儿哪儿不顺眼。
　　拿到张恒安的签名后孟秋染就直奔人力部门，这次手里还多了份别人的材料。
　　她除了跟孟夏岩要了五千万，还提了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把袁亦调回人事部，保留原本的职位，跟着她离开算是暂时借调。
　　投资部是业务部门，多个人头就要多分一份业绩奖金，别人肯定不乐意。回到人力部无非就是多一份固定工资，孟夏岩自是没意见。
　　孟秋染想着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拉拢袁亦帮忙完成任务也是为了自己，总得给人家留条后路。
　　袁亦倒是无所谓，她其实一直不想在这种大公司上班，觉得规矩太多，人事关系复杂，心累又压抑。要不是家长一再要求，她才懒得投简历到孟氏。
　　可孟秋染说只是有备无患多个选择，以后如果决定不回来了，补个辞职流程就行。袁亦当真被那份签名给收买了，很听孟秋染的话。
　　孟大小姐在投资部混了一阵时间，实际业绩没有，反对的声音倒是发出过好几回。玩腻了潇洒走人顺带还领走了一个助理，这是最近投资部员工私下的热议话题。
　　也不知是谁传开的，说是辞职前一天看到孟秋染和袁亦在办公室里黏黏乎乎的，衣衫也不整。这样一来，辞职的真正原因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但也更符合人们吃瓜八卦的心态。
　　可没人敢把话题往外传，别说孟夏岩会生气，哪怕是孟大小姐知道了，说不定也会立马杀回来。这位大小姐在投资部的每一天，都带给大家不小的压力，她走以后众人都像松了紧箍咒。
　　孟秋染拿到了第一期的三千万，领着袁亦去选办公地址。
　　和孟氏自行购入物业不同，她选择了租，而且还不租孟氏旗下的办公楼。
　　她选的地点位于CBD最好最金贵的位置，租金自然不必说，但孟秋染花起钱来丝毫不手软。
　　袁亦跟在身后，这方面她没经验，也不贸然提意见。见孟秋染出手果断，花钱大方，她不时感慨：这就是豪门大小姐的做派——钱都不当钱。
　　搞定了办公场所，孟秋安又让物业尽快把办公设备安装到位，营业手续方面也找了专业的机构代办。
　　袁亦没和家里说近期的工作变动，仍是每天照常出门，但并没具体工作可干，只能跟着孟秋染晃荡。
　　孟秋染看上去也挺闲，不是去这里吃饭，就是去那里放松，唯一不变的就是她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
　　这天她们上午坐在一家餐吧的露台上，阳光透过玻璃顶照进来，很舒服，温度也正好。
　　袁亦喝着咖啡，盯着孟秋染看。
　　孟秋染专注地看着电脑，嘴角勾了勾：“你不好好吃早餐，看我干什么。”
　　“秋姐，你每天对着个电脑到底在看什么啊？”
　　孟秋染见她着实好奇，便把电脑一转，这回袁亦看清了。
　　满屏花花绿绿的线，很是震撼。
　　“原来你在炒股啊。”可是看着看着，又觉得和她在爸妈手机上看到不一样。
　　“严格来说，比股票更刺激。”
　　“啊？”
　　孟秋染把屏幕转了回去，喝了口咖啡，从容地看着那些数字变化跳动。
　　“哦我知道了，期货！”以前在学校老师有说过的，她自己不玩，所以没能一下子认出来。
　　孟秋染笑了笑：“挺机灵。”
　　“我听过一个说法。”
　　孟秋染转头：“说说看。”
　　“新手爱追高，老手爱抄底，高手爱加杠杆。”袁亦竖起大拇指，“你是高手。”
　　期货的杠杆，玩大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三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在期货市场，其实真的很一般。
　　孟秋染把桌上的烤面包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来，高手请你吃面包。”
　　其实孟秋染的想法很简单，五千万的本金做生意不是不行，但那样赚钱速度不够快。要想投资影视资源，一两千万砸下去水花不大，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跟孟夏岩继续要钱肯定得有理由，还得被他盯得更紧，倒不如用上老本行。
　　孟秋染的新公司开业了，果然是个投资公司。
　　可是这公司未免太小了点，目前为止就她和袁亦两个人，前台的小姐姐还是从物业借的。
　　看着高大上的办公环境，再看看自家老板那每天盯着电脑的沉迷状态，袁亦也不是无所事事。
　　孟秋染交给她的任务就是搜集顾若澜的动态，还有写一些国内影视行业现状分析的报告。
　　这些东西她挺熟，但要整理成报告还要带上数据分析，就不那么容易了。
　　于是在空荡荡的公司里，这两人倒也能从早忙到晚。
　　袁亦终于在新公司上班一周后，忍不住对孟秋染说：“秋姐，我们这算不算皮包公司啊？”
　　孟秋染瞥了她一眼：“这就沉不住气了？”
　　袁亦抿了抿唇：“没有，就是觉得心里没底。”
　　现在和孟秋染熟了些，她说话也比以前直白了。
　　“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一听有活干，袁亦眼睛都亮了。
　　“我需要一个小而精的公关团队。”
　　“做什么的？”
　　孟秋染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而坚定：“及时处理娱乐圈的一些莫名黑料。”
　　袁亦自然不会想到这是专门为顾若澜准备的，她只以为孟秋染想赚娱乐圈明星们的钱。
　　孟秋染自立门户算不得太大的新闻，顾若澜在剧组自然不知道，听说这事还是在嘉年手表的代言活动结束后。
　　作为高端手表的一线大牌，嘉年对代言人的要求很高，顾若澜也是拿到银晖影后以后才正式从推广大使升级为代言人。
　　这个活动在开拍前就跟导演请过假，因为晚上还有个酒会。
　　孟夏岩和谢玉宗都去了。这次两人事先没约，到了宴会厅看到对方后，只一眼就都清楚了对方的目的。
　　今晚，他们都是冲着顾若澜来的。
　　孟秋染也去了，但她不是蹭他哥的面子，今晚她是正儿八经拿到嘉年邀请函的。
　　谁让原主就喜欢这牌子呢，硬生生把自己买成了国内该品牌VIP客户前十名。
　　孟夏岩一直在等机会，想和顾若澜聊上几句。
　　等品牌方的高层走开，他便第一时间走了过去。
　　“顾小姐，你好。”
　　彬彬有礼，绅士微笑。加上外形不差，身家背景摆在那里，孟夏岩确实对女生有不小的吸引力。
　　顾若澜却不在意这些，她看到孟夏岩走过来后，第一反应便是往后退了两步。
　　幅度很小，但退让的态度明显。
　　孟夏岩有点尴尬，眼底有不解也有些愠怒，但这些都被对顾若澜容貌的痴迷化解。
　　他确实对这个女明星着迷了。
　　“孟先生，你好。”
　　顾若澜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酬他，这种有所图的目光她不是第一次见，孟夏岩比起其他人也不过是略微含蓄收敛些。
　　“前阵子听说你遇到些困扰，我一直很担心，所以让我妹妹替我去探了班。”孟夏岩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顾若澜，越看越喜欢，“虽然没帮上实际的忙，但我想，我的诚意你应该收到了。”
　　顾若澜怔了怔，孟秋染突然去探班是因为孟夏岩？
　　那她怎么没说？
　　但她并不会较真追问这个，只是客气点点头：“有劳孟先生费心了，其实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公司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孟夏岩总觉得她油盐不进，主动联系她不回，现在主动示好她也不接，一时间迟疑起来，不知用什么方式打动比较好。
　　“其实，我一直想投资一部电影，女主角的话……”
　　“哥。”身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孟秋染笑眯眯走了过来，嘴里叫的哥，人却站在了顾若澜的身边。
　　孟夏岩只好打住，看着她：“怎么了？”
　　“我有事找顾小姐。”
　　她一点商量的态度都没有，完全像是在通知，孟夏岩撑了撑眉，绅士告辞了。
　　孟夏岩走后，顾若澜抿了抿唇，转头对孟秋染说：“谢谢。”
　　“什么？”
　　“谢谢你帮我解围。”
　　孟秋染心想，你终于清醒点了。
　　不过，这不够，她得再提醒几句。
　　“我真有些话想和你说。”


第017章 花心
　　顾若澜想不出她们之间有什么需要特意腾出时间和空间私聊的话题。上回孟秋染去剧组探班，她以为是因为那几张照片的事，可刚才听孟夏岩的意思，也并非真为了照片。
　　“上次的事情，应该不会留任何尾巴。”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事，顾若澜觉得有必要正式告知结果。
　　孟秋染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松口气的表情，对结果漠不关心的样子让顾若澜有点相信孟夏岩说的了。
　　她去探班，是因为他的缘故。
　　当时孟秋染来得突兀，自己也接待得匆忙，没有想太多。难怪她总觉得孟秋染的表现有点矛盾，原来问题在这儿。
　　可是，她为什么不说真实目的呢？
　　顾若澜想了很多，但面上一件也没表现出来。不论孟秋染是何反应，她依然保持着礼仪。
　　孟秋染看了眼周围，顾若澜刚才在和嘉年公司的高管们交谈，站的位置有些显眼，不适合她们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她偏了偏头，朝右手边角落方向示意：“到那边说吧。”
　　顾若澜轻轻蹙了下眉，似乎真有挺重要的事？
　　她跟着孟秋染走了过去。站定后，孟秋染不再绕圈子，直言：“其实我是想提醒你，尽量和我哥保持距离。”
　　顾若澜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她自己先挑了挑眉：“他这人，花心得很。明星女朋友交往过不少，都是几个月新鲜期，过了就丢，比食品保质期还短。”
　　孟夏岩的殷勤顾若澜不是看不出，别说正式出道后，哪怕是在影校读书那会儿，就有不少富二代狂追她。这类纠缠她一般都是冷处理，不给回应，不给对方靠近的机会。
　　但看到孟秋染那副嫌弃的表情说自己哥哥，她倒觉得挺有趣。那晚从齐都公馆出来后，俞优晴陆陆续续和她说过一些孟家兄妹的事，大多来自于传闻。
　　孟大少风流阔绰，异性缘很好；孟大小姐骄纵任性，喜欢抬杠唱反调，被惹怒了还会不顾脸面直接开撕。
　　兄妹俩真要一较高下的话，那还是孟大小姐更难应付。
　　顾若澜有些走神，直到孟秋染歪着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孟秋染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她的劝告还没说完。
　　“他这人虽然花心，但出手很大方，尤其在追求阶段，什么都舍得。”她想起那晚孟夏岩说要投资一两个亿，深吸了口气，“如果他说投资电影让你当女主角，你可不能被利益诱惑，轻易动摇啊。”
　　因为了解剧情，孟秋染明白顾若澜接下来的事业或多或少会受些影响。就算有自己介入也未必能完全规避，万一她真狗急跳墙随便抓根救命稻草也不是不可能。
　　这句劝告因为心急，语气听上去就显得有点生硬。
　　顾若澜脸色一沉，心里有些不满。
　　她感谢孟秋染的提醒，可是这语气算怎么回事儿？他们兄妹私下到底什么情况她不管，可孟秋染凭什么认定她是个会轻易被利益引诱的人？
　　这些年在圈里想主动给她投资的金主还少吗？如果她能轻易低头或是腰身软一点，何苦走得这么艰辛？
　　要在泥潭中自保比在陆地正常行走难多了，顾若澜没跟别人诉过苦，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过，不委屈。
　　看着在等自己答复的孟秋染，顾若澜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声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孟秋染眯了眯眼，这人情绪怎么说变就变？刚才不是还挺好的吗，现在又成了冰窖。
　　难道她想接孟夏岩的投资？
　　这个可能性虽然小，但好的制作团队吸引力却不小，要怪只能怪钞能力掌握在孟夏岩手里。
　　孟秋染清了清嗓子：“你下一部电影是什么？”
　　顾若澜摇头：“还在选剧本。”
　　她很少会一部接一部进组，因为进入角色和抽离角色都需要时间，她也习惯了复盘自己的表演和定期输入。
　　这次的《星辉如你》其实也和上一部获奖作品隔了小半年。
　　“那你想演什么类型的角色呢？”
　　顾若澜犹疑，不禁多看了孟秋染两眼。
　　“我想演一些有挑战性的角色，人性复杂些，比较立体的。”
　　孟秋染心里却道，姐姐，你能说个直接点的吗？我好给你找剧本去啊。
　　“其实，我也想……”
　　“秋染！”旖旎又低转的声音让孟秋染轻颤了一下。
　　还没回头，就先看到了顾若澜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再然后，便是香奈儿的香水味。
　　最后，她后腰上多了只玉手。
　　“我忙到现在才有时间过来找你。”那人先对着孟秋染笑，然后又转头看顾若澜，“你们认识啊？”
　　孟秋染本能往旁边移了两步，可那人的手似乎没有要收回去的自觉，好在也没紧追。这两步的距离让原本像搂着变成了礼貌性的勾搭。
　　等她看清楚这盘着发，戴着珍珠耳环的高挑美女是谁后，孟秋染闭了闭眼。
　　Rosa，嘉年中华区公关部副总监，实打实的美女，同时也是原主的暧昧对象，之一。
　　孟秋染对于原主留给她的这个烂摊子很是无奈，自从回国，她已经不记得拒绝了多少次那些吃喝损友们的邀约。可是损友易躲，烂桃花难防啊。
　　原主和她哥不一样，到处撩骚但就是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享受着暧昧的乐趣但坚决不负责。所以现在导致她不得不应对这种场面：突然就冒出来个暧昧的对象，缠得还挺紧。
　　顾若澜因为合作关系和Rosa接触过几次，勉强算认识，但远没有到可以轻易揽腰的程度。即便孟秋染主动移开，她还是能看出这两人关系匪浅。
　　Rosa明显是过来找孟秋染的，后面那句招呼纯属客套话。
　　要是还杵在这里当电灯泡，顾若澜就白混了那么多年圈子。
　　她淡笑了下，对Rosa说：“之前吃过一次饭，不算特别熟。”
　　接着，她低头浅浅抿了口果汁，对她们说：“不打扰你们叙旧，我先走了。”
　　孟秋染想留她再说几句，又想跟着她一起走算了，可身边的香水味越来越近。
　　她只好先处理这一位。
　　“秋染，你最近怎么都不主动找我？”御姐的脸上竟还带了点委屈。
　　孟秋染眉心跳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最近很忙。”
　　“我听说你回国后进了孟氏，还顺利吗？”
　　“你消息滞后了，我已经辞职了。”
　　Rosa有些惊讶，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那你现在不是很空？”
　　“不，我自己开公司了，更忙。”
　　孟秋染的视线压根没落在Rosa身上，不是四处张望就是低头喝酒，宁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也不想看那张御姐的脸。
　　奇怪，杯子里装的明明是酒，为什么她眼前出现的是顾若澜的脸？
　　孟秋染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想要找寻那张脸的主人。
　　顾若澜其实没有走远。她是今晚的主角，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搭讪。这不，刚从孟秋染这边解脱出来，又被谢玉宗邀请过去了。
　　好在这次俞优晴也在，三个人说话比她单独应对要轻松许多。
　　俞优晴帮她挡掉了大部分的殷勤，顾若澜趁着间隙往孟秋染那边看。
　　见她和Rosa相谈甚欢，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对方眉飞色舞，很是游刃有余。
　　花心，顾若澜突然想起孟秋染刚才是这样形容孟夏岩的。
　　现在看来，这兄妹俩不相上下。
　　顾若澜也着实有点意外，没想到孟大小姐竟然喜欢女生。
　　她想起了林导让她考虑的那个剧本。
　　谢玉宗不像在齐都公馆那么高傲，但态度也不如孟夏岩亲和，顾若澜心中烦闷多了几分，想要早点离开。
　　她忽然觉得，孟秋染刚才絮叨那几句话虽然让人气恼，可远比在这里应酬谢玉宗好多了。
　　当谢玉宗走后，顾若澜再去看刚才的位置，已经找不到孟秋染和Rosa了。
　　她们去约会了。
　　顾若澜心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她向来不关注别人的私事，及时知道了也不会拿出来当八卦讨论，可是今晚她关注的有点多了。
　　上了回剧组的保姆车，顾若澜仍和往常一样沉默，看着窗外出神。
　　俞优晴问她：“今晚你和孟夏岩还有孟秋染都聊了些什么？”
　　顾若澜转回头，淡声道：“孟夏岩说想要投资一部电影。”
　　俞优晴点头，和谢玉宗一样，都是想用影视资源套人。
　　“那孟秋染呢？”
　　顾若澜考虑的时间明显变长了，表情也有点不一样，但最后仍是抿了抿唇：“她问我下一部电影想演什么角色。”
　　俞优晴乐了：“她对投资电影也有兴趣？”说完后她自己愣了一下，“还是说，她是帮她哥问的？”
　　顾若澜也分不清，逻辑上算是，可是感觉上又觉得不是。
　　她总觉得孟秋染在故意把她从孟夏岩身边推开，越远越好的那种。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
　　她是真的不知道。每一次和孟秋染接触，她都觉得这个人带给她陌生又新鲜的感觉。
　　俞优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说：“也可能是他们兄妹闹不和，把你当筹码呢。”
　　顾若澜疑惑，但显然想听。
　　“孟秋染不是从孟氏辞职出来单干了吗，据说是被孟夏岩踢出来的。”
　　顾若澜知道她离职了，却不知道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这样说来，孟秋染针对她哥，也不是没道理。
　　可是，为什么要拿她来当筹码呢？


第018章 争执
　　孟家兄妹的话题终结，车厢内又恢复了沉闷的气氛。顾若澜好像有点累，又好像有了心事，即便看着窗外也不是全然放松的状态。
　　俞优晴放在腿上的手轻敲了几下，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倒映在顾若澜脸上，依旧无损她完美的五官。
　　她不禁感慨：这是她带过条件最好的艺人，也是脾气最拧的一个。
　　“若澜，上次林导的剧本，你怎么想的？”
　　上回她提醒过，但顾若澜只说先看看再决定。现在她迟迟没有选定下一部剧，俞优晴有点担心她真会选林导的剧本。
　　顾若澜微皱了下眉，表情颇为严肃。她放空的时候是淡漠超脱的清冷美人，当认真思考时又成了深邃专注的干练能人。
　　“我暂时不准备接。”
　　俞优晴挑眉，嘴角微扬：“我也觉得没必要。”
　　可下一秒顾若澜又说：“剧本有一点问题，如果能做改动，会让这个故事更加吸引人。”
　　俞优晴脸色一僵：“你的意思是要等剧本修改后再接？”
　　顾若澜缓缓摇头：“我还不知道剧本能不能改成我想要的样子，再说吧。”
　　她很少对自己没把握的事情提前下结论。
　　俞优晴暂时松了口气，至少近期内不必为这事烦扰。
　　“续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辛总问过我两回了，我一直推说你最近拍戏忙。”
　　顾若澜的经纪合约明年才到期，但辛祺年初时就想把续约的事给定下来。现在顾若澜拿到了银晖奖，想让她跳槽的更多了，这让辛祺有点着急。
　　顾若澜比刚才聊剧本时更纠结了些，坦言：“晴姐，我不是不想继续跟辛总合作，但我不想延续之前的形式。”
　　俞优晴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劝她：“若澜，你现在确实有更多的谈判筹码，但你也知道，现在这一行不景气，资源也不像过去那样就固定的一批人来分。自从煤老板们倒了后，这几年的互联网大佬们更偏爱流量，你也看到一茬接一茬的年轻人涌进来。”看着沉默的顾若澜，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腿，“没有稳定持续的资源巩固，哪怕你是影后也很快会被遗忘的。”
　　顾若澜抿了抿唇，俞优晴说的这些不假，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辛总给的新合同限制也很多，几乎把她未来十年的演艺生涯都给圈定了。
　　给出的条件确实不差，可也意味着没多少突破的空间了。十年后，她就37岁了。她知道到那个年纪仍可以继续打拼，但没有前面十年的铺垫和提升，她很可能也就那样了。
　　“我会找时间亲自和辛总再谈谈的。”顾若澜对俞优晴笑了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俞优晴叹气，顾若澜表面寡淡，看上去对什么都随意，可骨子里倔得很。
　　晚上到剧组时间挺晚，俞优晴干脆就在影视城住一晚。她手底下其他两个艺人最近没什么大活动，安排的新人还没过来，她偶尔忙里偷闲透口气。
　　顾若澜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化妆了，今天她的戏份不多，但于意萌和许安萦有不少对手戏。许安萦开拍前愣是让导演换掉了原来找的年轻演员，让她自己来演十几岁的角色，为此还特意去做了线雕。
　　这又是临时加戏，开拍前延迟进组，显然就是麻烦精。可剧组里的人都不敢说什么，因为许安萦的现男友是这部电影的出品方之一。
　　本来算是个资源咖，但前阵子最大的出资方因为资金链问题退出了。许安萦男友又追加了一笔投资，现在变成最大的出资方，她嘚瑟的程度更厉害了。
　　上回导演亲自去找顾若澜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可惜没找到机会发泄。看到顾若澜对于意萌还算照顾，便把这气撒在了于意萌身上。
　　“咔！”导演喊停，走到于意萌面前，低头看了一下她的脸，“你怎么回事？说台词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于意萌害怕许安萦的眼神，半低着头：“灯光太亮了，有点刺眼。”
　　导演回头去看灯光师的位置，准备调整一下。
　　许安萦不干了，灯光师要是按照原来的站位，她的脸拍出来就会很肿，完全没有年轻感。
　　本来和于意萌对戏就有年龄劣势，要是灯光再不给力，那不是把缺陷怼到观众眼前任人嘲笑吗？
　　“不许改，这位置挺好的。”许安萦打量于意萌，不耐道，“年纪轻轻，要求那么多。刚出道演戏不怎么样，就只会怪别的。”
　　这种情况其他剧组也有，有的演员确实爱甩锅。
　　于意萌抬头，揉了揉眼，向导演道歉：“对不起，我去洗个脸，马上回来。”
　　于意萌走后，导演看着抱臂的许安萦，犹豫了一会儿：“安萦，微调一下灯光问题不大的。要是她完全睁不了眼，还不是你得陪着一次一次NG。”
　　许安萦昂了一下下巴，轻哼着不肯松口。
　　“我可以让后期帮你修一下，不会影响上镜效果的。”
　　如果不是出资方的更改，导演的态度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年头，有钱是大爷。
　　于意萌回来了。导演让灯光师换了个位置，眼睛确实不受影响了，但阴影又有问题了。
　　这样拍出来的效果，让于意萌的青春可人还有灵动的面部表情都大打折扣。
　　顾若澜在旁边看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一场戏结束，休息的间隙她过去找导演。
　　“灯光的位置不行，于意萌的戏再这样拍下去效果就废了。”
　　导演在看回放，效果是有影响，但剪掉一些就还好。
　　许安萦走了过来，假笑道：“你这是不是有点太挑剔了？”
　　顾若澜回头，许安萦还带着妆，比实际年龄看上去年轻单纯了些，但表情和语气一出来，仍不改她平时的尖锐。
　　“我是为了让整部戏的效果更完整。”
　　许安萦扯了扯嘴角：“你的戏不受影响就行了，你替一个不知名的新人出什么头？”她最近为了赶进度累死了，偏偏年轻时的戏份几乎都是和于意萌对手的，被这个小菜鸟气得半死。
　　顾若澜一直关注着于意萌的表演，她承认刚开始的时候于意萌是有些放不开，但已经在变好，而且最近两场戏并不输对方。
　　“你的评价应该尽量客观一些。论资历她确实不够，但论拍摄效果，刚才那一场我觉得就挺好。”
　　《星辉如你》严格来说是一部群像剧，是讲述一群在农村长大的女孩子们通过求学来到了大城市，见识过繁华后做出不同选择的故事。
　　顾若澜扮演的丁筱语就是毕业后选择回乡当老师的，而许安萦扮演的连海翘则选择了留在城市里创业。另外几位女生有的选择考公，有的选择留学，但最后她们都为家乡建设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当初顾若澜接下这个剧本主要看重了它的公益性和对农村女性关怀的主题，她也并不计较番位，宣传海报上经常是好几位演员一同出现。
　　但自从她拿下银晖奖后，片方有意凸显她的地位。很多通稿都会特地用她当噱头，有些不了解详情的路人观众就误以为她是唯一女主角。
　　许安萦之前没想过和她平起平坐，但现在自己男友多砸钱了，她腰杆子就硬了。既然之前的宣传已经把群像剧误导成了大女主剧，那她倒是有点想和顾若澜争一争了。
　　她俩在片场对峙，硝烟渐起，导演和编剧都过来劝和。
　　**
　　孟秋染依旧专注在期货投资上，最近开始收获丰厚回报了，这比她预想的速度要快。
　　“秋姐，你看这个！”袁亦敲门进来，一脸焦急。
　　“怎么了？”孟秋染低头看她递过来的手机。
　　是两张照片。照片上有不少人，看环境像是在拍摄现场。
　　最明显的主角是顾若澜和另一个女人。她们相向而立，都抱着臂。虽然只看到侧脸，但这两人肯定不是在说笑。
　　肢体语言不会说谎。
　　孟秋染指了指站在顾若澜对面的人：“这谁？”
　　“啧，许安萦啊！”袁亦怀疑自家老板真的是脸盲，怎么人家换个造型她就不认识了。
　　“哦。”孟秋染很是无谓，注意力又放在了顾若澜身上。
　　她之前接触顾若澜的时候，只感觉她的疏离和冷漠，还没见过她主动强势的样子。
　　有点莫名的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竟觉得照片太少。
　　“还有吗？”
　　“没了。这是林姐发来的，说有认识的人在剧组，偷偷发给她的。”
　　孟秋染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你们眼线还挺多。”
　　袁亦却不怎么轻松：“顾若澜很少和人起争执的，这次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
　　她一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的无力感在焦急中显得格外煎熬。
　　孟秋染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来，就被袁亦轻轻推了推胳膊：“秋姐，你再去探个班吧。”
　　“我去干嘛？”
　　袁亦一脸哀求：“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她的地方。”
　　不等孟秋染回答，袁亦忧心忡忡说：“她平时也不爱营业，不像其他明星那样有脑残粉死命护着。她又不爱解释，真怕被许安萦搞得败了路人缘。”
　　“路人缘比粉丝还重要？”孟秋染现在对娱乐圈比过去熟悉了，但比不上袁亦那般了解。
　　“真正的演员，靠的其实是路人粉。大众认可，才是真的认可。”
　　孟秋染想了一下，站了起来。
　　“我下午就去影视城，你下班吧。”
　　袁亦瞬间心花怒放，很是激动。
　　孟秋染有了上回的经验，提前退了几步：“别抱我，会窒息。”


第019章 改戏
　　顾若澜和许安萦在片场起争执其实是昨天上午的事，说是争执也有些许夸张，因为在场有份量说话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过去劝和。
　　俞优晴当时还没离开剧组，只不过早上她要例行和其他艺人简单沟通，加上又有肖妍跟着，她就没着急去现场。
　　顾若澜一向独立，业务能力又强，在片场还真没什么经纪人发挥的空间，俞优晴原打算临走前再去打个招呼。
　　谁知肖妍打来电话，语气急得不行，说是顾若澜在片场跟许安萦杠上了，气氛很不好，让她赶紧过去。
　　俞优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对峙的过程她没看到，她到摄影棚的时候许安萦已经走了，顾若澜坐在角落沉着脸，
　　俞优晴决定多留一天，这种事处理不好后续会闹出更多矛盾。
　　许安萦的经纪人李愉也闻讯而来，私下给俞优晴打了个电话，大致解释了一下许安萦的想法。
　　原本这茬算是过去了，谁知第二天只太平了一个上午。
　　午饭后，陈副导踟躇走到顾若澜身边，然后给了她一份“新剧本”。
　　陈副导心里也憋屈，这种事导演不愿出面，恶人就只好他来当。
　　“若澜，剧情有点轻微调整，多加了几场戏。台词不算多，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
　　顾若澜早就把剧本背熟，迅速翻了一遍调整的部分，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确实没难度，因为多加的这几场戏全是许安萦的高光时刻。
　　剧中她们到大城市读书生活，思想受到各种冲击后发生的变化，还有最终做出选择时的取舍挣扎，都是高光。那代表的是一个群体，现在剧本一改，就变成了农村女大学生白手起家的创业史。
　　主题依旧挺正能量，也更符合大女主的剧情走向，但这背离了这部电影的初衷。其他女生的努力沦为了烘托和对比，许安萦那个角色所做的选择指向性和引导性更明显。
　　拍戏经验丰富的她，又怎会看不出这改戏的小心思呢？
　　这不是顾若澜所希望的，她不介意给人作配，但不能这样配。
　　“我不同意这样改。”她的态度非常明确，直接把改了的剧本还给了陈副导。
　　陈副导很尴尬，也很为难，眼前的剧本成了烫手山芋。
　　顾若澜缓了口气，没有迁怒陈副导，用平和却坚定的语气解释道：“虽然只是加了几场戏，但整部剧的走向就变了。不说主题，哪怕是剧情和节奏也都乱了。”
　　陈副导叹气，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也都考虑过，只能在后期尽量调整。”他为难地看着顾若澜，“可是没办法呀，现在剧组的资金紧张得很，那位姑奶奶……”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顾若澜心中失望，但也知道这事陈副导做不了主，她没必要为难一个传话的。
　　可是她接了这部片，就要对自己，对这个角色负责。
　　改过的剧本她不肯接，拍摄的进度便慢了下来。虽然还没拍到改动部分，但显然演员的情绪受了影响。
　　一场戏拍完，导演多给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还让场务弄点零食和饮料来给大家解乏。
　　许安萦看见黑脸坐着的顾若澜，嘴角带着一抹缥缈的笑意晃了过去。
　　“听说你不同意新剧本。”
　　顾若澜抬头，见许安萦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看着她。
　　顾若澜移开眼，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语气清浅：“改动不合理，当然不同意。”
　　许安萦本想发作，想起昨晚经纪人李愉的劝告，便忍了忍：“只是加几场戏而已，总数算起来也没超过你的。你该不会是担心我抢了你风头吧？”
　　确实没有顾若澜的角色戏份多，但那个角色是于意萌和顾若澜分的。许安萦一人从年少演到老，观感上不一样。
　　顾若澜不为所动，看上去并不想和她有正面冲突，但态度一点没软化，更谈不上退让。
　　“我拍戏，不介意戏多戏少。”她再次抬眸，看着许安萦，“但我介意戏好不好。”
　　言下之意，加的那几场戏，都是老鼠屎，坏事。
　　许安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有句话堵在嘴里想说，又碍于这是片场不好发作，只能憋着。
　　昨天的对峙事发突然，脾气上来了一下子没顾上那么多。昨晚李愉和她说了一堆，无非就是让她在片场控制言行。
　　她深吸了口气，扯出个非常典型的假笑：“行，那继续拍拍看。”
　　她走以后，顾若澜的脸又冷了些。
　　剧本大概率是改不回去了，资金对剧组来说就像泉水之于沙漠旅人。
　　孟秋染到片场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上回来探班的联系方式还留着，进到片场后又正巧看到肖妍，便跟了进来。看到顾若澜在和别人说话，她也不急着过去打扰，结果等那人走后才反应过来，是许安萦。
　　她今天的戏服和昨天照片上稍有不同，孟秋染只能靠对她的定位来识别：顾若澜的绊脚石。
　　说来也怪，片场虽不大，但忙碌的人不少，可孟秋染第一眼就能找到坐在并不起眼区域的顾若澜。
　　今天带着妆，比她实际年龄小一些，看着像是大学生。
　　可能因为目前角色是刚从农村考到繁华都市，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生活节奏，妆容和服饰都还带着淳朴，和一点土气。
　　但孟秋染一点也没觉得难看，那粗布的碎花衬衫穿在顾若澜身上完全没有违和感。仔细看后她还发现，这身衣服还原度很高，像是完全没考虑过年轻影后的形象和身材，那个年代的农村姑娘穿什么样，顾若澜现在穿的就是什么样。
　　婀娜腰身的优势是半点没显现出来，精致小巧的脸蛋因为乡土气息的妆容也不像之前那么惊艳，可偏偏一眼就能带人入戏。
　　肖妍把孟秋染带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功夫，许安萦又去招惹若澜姐了。
　　刚才她真是紧张极了，死死盯着她们，想着要是她俩吵起来，自己得立即冲过去挡在中间。
　　哪怕被口水喷到也坚决不能让争吵延续。
　　好在啥也没发生，她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孟大小姐。
　　这位总是事先不打招呼就来的大小姐也很让人头大，肖妍心中暗暗叫苦。
　　她想跟孟秋染说过去吧，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孟大小姐正认真地看着前方。
　　顺着视线看过去，是若澜姐拿着保温杯在慢慢喝水。
　　肖妍上回就觉得孟大小姐的探班有点怪，今天再来，目的好像明确点了。
　　哪有人为了谈合作专门蹲片场的，还这么认真盯着别人喝水。
　　“孟小姐。”肖妍轻轻叫了声，等孟秋染转过头，才说，“我们过去吧，若澜姐的休息时间快到了。”
　　孟秋染突然改了主意：“你去问问她方不方便换个地方说话。”
　　肖妍不解。
　　“我怕这里人太多，影响她。”
　　说要来这里的是她，说担心影响的也是她，这位大小姐真是难伺候。
　　肖妍心里吐槽，可还是认真照办，在顾若澜耳边低语了几句。
　　果然，对方十分意外，视线立即就朝她这边投来。
　　孟秋染穿得比上次探班还要低调，直接就是一条深卡其色的纯棉休闲裤，上身穿着墨绿色的套头卫衣，不注意看还真认不出来。
　　孟秋染见顾若澜在看她，便抬手轻轻摆动了几下，非常机械，含蓄，就像缺了润滑油的钟摆。
　　顾若澜明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你是来找我的？”
　　孟秋染点头：“是啊。”
　　“有事吗？”
　　孟秋染看了看周围，没有明显的关注但暗中打量她们的人不少。
　　“这里人挺多，要是你有空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我马上要拍下一场了。”
　　孟秋染顿了顿，没有勉强。
　　顾若澜看了看她的脸，见她很是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等什么。
　　不用问，她知道孟秋染在等她有空。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孟秋染为什么会来，但看对方这态度，三言两语怕是打发不掉。
　　“你要是不忙，可以等我拍完今天的戏，我们……”
　　不等顾若澜说完，孟秋染已经积极表态：“不忙，我有的是时间。”
　　顾若澜不再多说，郑重点了下头，回去又交代了肖妍几句，大概是让她先招呼孟秋染。
　　片场的工作人员没认出孟大小姐，但许安萦眼尖。顾若澜过去和孟秋染说话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虽然孟大小姐今天刻意低调，但她来探班本身就不是一件低调的事。
　　她有些烦躁，一时间猜不出孟秋染突然过来的原因，但又隐隐觉得是不是顾若澜跟她告状了？
　　可顾若澜什么时候和孟秋染这么熟的？那天在齐都公馆的饭局上，孟大小姐还一副不嫌事大找乐子的态度，拿着顾若澜当靶子可劲找茬呢。
　　一次探班是偶然，两次探班肯定不是巧合。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许多事，就连拍戏的时候也忍不住走神想这些，被导演连连喊咔。
　　忍了又忍，实在是难忍，其他工作人员脸上也渐渐有了抱怨。
　　导演走到她们身边，皱眉看着许安萦：“安萦你在想些什么？镜头里你完全在走神。”
　　不等许安萦回答，导演又转头和顾若澜道歉：“对不起啊若澜，害你重拍了那么多次。”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许安萦的状态，郁闷宣布：“今天先收工吧。”
　　“安萦，你回去好好休息，尽快把状态调整回来。”重话说不得，但这样子勉强继续也是浪费钱。
　　顾若澜倒是没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她懒得说。
　　只是一想到还得去应付孟秋染，也是累人。


第020章 关心
　　孟秋染被安排到顾若澜的房间等，肖妍得跟着顾若澜走不开，只能请俞优晴先招待这位大小姐。
　　她还是坐在上次来访时的位置，只不过茶几那端的人变成了俞优晴。
　　“孟小姐今天过来，是来看若澜拍戏的？”俞优晴端了杯茶，轻轻放到孟秋染面前，暗中打量了一番。
　　孟秋染悠闲翘着大长腿，宽松的裤筒轻晃，带出几分闲适。虽然没顾若澜那么夸张，但她那腿在素人当中也绝对是让人嫉妒的存在。
　　“我有个下属是她的铁杆粉丝，吵着让我来探班表达一下支持。”
　　她拿着茶杯悠悠抿了口茶，和上回来时一样的味道。
　　俞优晴了然笑了笑，过了会儿又主动找了新话题：“听说孟小姐也对投资电影有兴趣？”
　　孟秋染眼尾轻抬，和她处心积虑想和顾若澜拉近关系不同，即便是顾若澜的经纪人，她也不怎么放心。
　　毕竟原书里顾若澜会和老东家闹得很僵，甚至还被起诉要求赔偿高额违约金，她不信这个经纪人什么事都没有。
　　但从合作愉快到翻脸无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不清楚，也不敢贸然判断谁是恶人。
　　她敷衍地抬抬嘴角：“手里有点资金，在考虑找点投资回报率高的项目。”
　　俞优晴毕竟是和诸多资方大佬们打过交道的，听到孟秋染的话也没露出太多激动反应，只客气笑说：“那我们若澜看来机会不小。”
　　孟秋染无声勾唇，眼底却是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她俩谁也没提酒吧那一晚，俞优晴更不会提那笔硬塞给对方的报酬。前阵子照片风波，孟大小姐依旧是淡定旁观的姿态，她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孟大小姐积极探班，肯定是对顾若澜有意思。但究竟是哪种意思，俞优晴一时摸不准。她有些矛盾，想着如果能攀上孟家，以后资源自然不愁；但又觉得以顾若澜的性格，哪会甘愿就这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怕到时闹僵不说，撕破脸引来报复更是糟糕。
　　她暗暗叹口气，只好小心试探着孟秋染的态度。
　　“若澜下部剧一直没定下来，主要也是因为找不到好的剧本。”俞优晴无奈弯了下嘴角，又带着几分熟稔，“她对自己要求很高，不愿意接一些没有意义的走资剧。”
　　走资，玩资本的人都知道什么意思。孟秋染以前在晟成虽然不碰娱乐圈这一行，但接触过的那些大佬们没少提过这里面的门道。
　　俞优晴哪里知道孟秋染对此了若指掌。她只以为孟大小姐还处于有钱但不懂怎么投资的菜鸟阶段，便考虑怎么委婉含蓄地解释一下什么是走资。
　　谁知她刚开口：“其实走资是我们行内的话，正式的说法是……”
　　孟秋安抬手，示意她不必明说：“我知道。”
　　俞优晴一怔。见她反应那么快，神色又是那般从容，连一点疑惑或是思考的过程都没有，很难相信她是真知道。
　　孟秋染越过茶杯边沿看到俞优晴踟躇斟酌的样子，有点好笑。
　　在柏城那晚她可不是这样的，当时硬塞给她封口费时的震慑是一点没看见。
　　“挑选好的剧本是对的，毕竟演员的时间是金钱，观众的时间也是金钱。”孟秋染近年来没少被那些无脑剧荼毒，浪费观影时间不说，简直辣眼睛。
　　她一直疑惑，这年头就真没人想好好拍部戏了吗？
　　虽说顾若澜对剧本的要求挑剔让任务难度直线上升，但孟秋染心里却认同她的做法。有时她也挺矛盾的，既希望快点完成任务走人，又希望顾若澜能坚持原则做自己。
　　“目前有哪些剧本在考虑呢？”
　　俞优晴无奈摇头，送过来的剧本一直没断过，尤其是拿到银晖奖后更是排山倒海涌过来。但真正让顾若澜上心的，怕只有林导的那本双女主剧了。
　　那部剧辛总是不同意接的，俞优晴也不愿自找麻烦，便没有在孟秋染面前提及。
　　“什么类型的都有，她还在慢慢挑。”
　　对话不咸不淡进行着，直到顾若澜回来，俞优晴才从房里退了出去。
　　已经卸了妆恢复原来模样的顾若澜看上去有点累，但面对孟秋染时仍给足了礼貌。
　　既然孟秋染能等这么久，肯定是有正经事，顾若澜也不兜圈子了。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还记得我那个下属袁亦吧？她看到你和许安萦争执的照片，担心得不得了，非要让我来看看。”
　　顾若澜愣了一下，短短一句话里信息量倒是不少。
　　袁亦虽是下属，但能说动孟秋染；她和许安萦的事被传出去了，片场有人泄密；孟秋染今天来探班是为了这件事。
　　但到了嘴边，顾若澜仍只有一句话：“谢谢关心。”
　　“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很乐意帮你解决一些问题。”
　　她的语气不缺诚意，听上去好像真挺想出点力的。但又不像孟夏岩那般殷切，像是迫不及待等着她主动求人。
　　可是顾若澜想起他们兄妹间的传闻，脑子便瞬间清醒了。
　　她不能，也不愿成为他们兄妹博弈的筹码。
　　顾若澜默默吸了口气，露出稍微明显的笑容：“谢谢你提醒了我，我会注意的。”
　　孟秋染无奈地想，顾若澜又拒绝了她的好意。
　　还真是倔啊，一点人情都不肯随便欠。
　　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到了许安萦，要是换成那人，现在说不定早就贴上来叭叭叭提要求了。
　　顾若澜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想明白或许是失望没能拿下这筹码。
　　可她还是好奇问了句：“你为什么总是想帮我？”
　　大概因为柏城那件事，顾若澜的心里还是把她和孟夏岩区分开来，觉得她动机不会太恶劣，虽说这位大小姐的风评真不怎么样。
　　孟秋染对上她的眼，眼底情绪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权衡。
　　但很快，她又换上之前那副淡然和无谓，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就想无条件帮你，让你过得好，你信不信？”
　　顾若澜抿了抿唇，要不是有演员的功底，她可能真就顺着本能摇头了。
　　但她一脸不信的样子，孟秋染看出来了。
　　她也不恼，只无奈笑笑，换做谁也难相信。
　　这年头，无私对别人好的人，已经快绝种了吧？
　　要不是系统给的任务，孟秋染自认自己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孟秋染站了起来，不等顾若澜开口，她就自觉告辞。
　　“袁亦的关心我已经传达到了，我的诚意也表达了，就不赖在这里耽误你休息了。”她多看了顾若澜两眼，忽然想起片场里她拿着保温杯喝水的样子，勾了勾唇，“片场人多眼杂，还是得谨慎些。”
　　那些照片要是真放到媒体上，可比之前的模糊照麻烦多了。
　　毕竟人证、物证，都是全的。
　　“我明白，谢谢。”这句谢谢倒是听出了几分真实，顾若澜知道孟秋染提醒的细节是关键。
　　俞优晴和肖妍在隔壁房间，她还在不停回忆孟秋染刚才的表现，越想越觉不踏实。
　　“肖妍，上次在柏城我给你的那个胸牌呢？”
　　肖妍在忙着整理明天拍戏要带去的物品，被突然一问，动作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吾道：“对不起晴姐，我给弄丢了。”
　　当时她去调查的时候，孟秋染正好辞职了。加上其他员工也说这个调酒师是临时的，只干了很短的时间。之后俞优晴和顾若澜都没再问起这事，她也就忘了。
　　俞优晴蹙眉，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回事？办事这么粗心。昨天片场的事也是你没盯紧，今天又差点出问题。”
　　肖妍觉得委屈，她虽然是顾若澜的助理，可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在若澜姐身上啊。而且演员吵架，本质是抢资源，她能负多少责任？
　　俞优晴不能对顾若澜说重话，就指责她，肖妍越想越郁闷。
　　俞优晴听见隔壁有开门声，又听到交谈和脚步声，知道孟秋染走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又看了眼低着头的肖妍：“这段时间在片场你跟紧点，别让许安萦又钻空子了。”
　　她走以后，肖妍抬起头，揉了揉红了的眼眶。
　　那个胸牌她没丢，但也没带到剧组来，她把它遗忘在妈妈家里了。本来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可能还有价值。
　　孟秋染这次没让顾若澜送远，婉拒的话倒是挺特别。
　　她说：“别送了，免得你又得找羽绒背心。”
　　顾若澜闪过一丝诧异，又见孟秋染轻笑：“我知道你不想意外生病影响拍摄嘛，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之后，她便脚步轻快自己下了楼。
　　俞优晴进房的时候，顾若澜仍是望着窗外，但看的方向和以前不太一样。
　　过去顾若澜总爱看辽阔的远方，但今天，她明显是低了头，看的是楼下。
　　“怎么不去送送？”
　　顾若澜回头：“她说不用。”
　　倒也没多少愧疚，像是老友来聚，熟门熟路。
　　俞优晴看不出顾若澜的情绪，便直接问：“若澜，剧本的事，你要不要找她帮个忙？”
　　演员只能在演技上大放异彩，但到了资方层面，那真是有心无力。就算经纪公司出面，也不见得就能力挽狂澜。
　　但孟大小姐不一样。就算她没直接参与投资，但谁敢不给孟家几分薄面，由着许安萦这样放肆呢？
　　顾若澜蹙眉，考虑了一会儿：“晴姐，如果剧本非要按照许安萦的要求改动，我会考虑解约。”


第021章 为难
　　俞优晴一听解约俩字，神色一凛。演员拍到一半解约的事不是没有，但这事不能发生在新晋银晖影后身上。
　　但见顾若澜那看似坚决的态度，她深知不能硬劝。有时候对付倔强的人，适当用些软招反而有效。
　　俞优晴往前两步，走到顾若澜身边，语重心长道：“若澜，我明白你的原则和坚持，许安萦这事确实很不厚道。但你如果选择解约，她就更得意了。”
　　顾若澜当然知道，她甚至都能脑补出许安萦那得逞后的笑。
　　“而且你刚拿到银晖，圈子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想拉你下马的和想给你塞资源的一样多。”俞优晴见顾若澜没反驳，又近了一步，“这部戏当初也有辛总的面子在，你要是甩手不干了，辛总怎么办？剧组那边也不好交代，到时候你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圈里一群人。”
　　顾若澜的性格本就不懂曲意逢迎，这些年来要不是靠业务立足，哪还站得这么稳。这次如果真得罪了那么一大片，到时众人齐推，她站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顾若澜眉头紧锁，犹豫了很久，仍是轻轻摇头。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可这次我松口，后面的变化我就完全无法掌控了。”她看向俞优晴，眼底满是真诚，也带着点无力，“晴姐，我退了这一步，以后就得步步退了。”
　　有时候，讲原则，守底线，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若澜在撑着，俞优晴又何尝不是。
　　但她身为经纪人，得想办法把问题解决。既不能把艺人推进火坑，也不能由她把未来的路给堵死。
　　她想来想去，叹口气：“还是孟家，试试吧。”
　　顾若澜蹙了下眉，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孟秋染三个字，但很快就被否决了。
　　“孟秋染来探班，你真以为她是想看怎么拍电影吗？她肯定是冲你来的，要是她……她好说话的话，这件事不妨就请她帮个忙吧。”
　　好说话吗？顾若澜认真想了想，这两回探班是挺好说话的，比在饭局上好了不少。
　　可是，这天下哪有白捡的便宜？
　　“晴姐，你觉得她真的无所求吗？”
　　俞优晴沉默，这话她答不上来。
　　成年人谁会那么单纯，更不会相信孟秋染那样条件的人会无条件对顾若澜好。
　　沉默半晌，俞优晴仍是劝了一句：“请孟秋染帮忙总比请孟夏岩出手要好，至少孟秋染在柏城的时候也帮过你。”
　　她至今没有以那件事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像是忘了，这不比孟夏岩的虎视眈眈要好些吗？
　　顾若澜有些被说动，可她长久以来的固守让她没办法那么快就说服自己。
　　“不行，我不想跟孟家兄妹扯上关系。”
　　怎么说都不行，俞优晴也是内火上升，一口气卡在喉咙，又不能对自己的艺人吼。
　　她连连摇头：“我先回公司去找辛总商量一下这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她到沙发旁边拿了包，走出两步后又回头：“不要冲动提解约的事，这事必须先让辛总拿主意。”
　　顾若澜点头答应，送她到门口。
　　“别送了，晚上风大，注意别着凉。”
　　肖妍进入房间，看见顾若澜变得很沉默。她识趣没问什么，默默帮她把明天拍戏的东西准备好后就走了。
　　她没问孟小姐的来访，也没问俞优晴说了什么，也没提胸牌的事。
　　第二天拍戏，顾若澜和许安萦都有意避开冲突，除了拍对手戏的时候站得近，其他时候基本各处一方。剧组里的人心知肚明，默契当没看见，各干各的活儿。
　　陈副导陪着一起看回放，笑着跟导演说：“这业务能力是挺强，姐妹情拍得跟真的一样。”
　　导演也颇为满意今天的效果：“这样才对，公事和私事要分开。”
　　陈副导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导演，他把剧本的事归为演员私事了，这锅甩的不错。
　　因为在曲江影视城要把所有内景部分都拍完，剧情是跳着拍的，所以再过几天就要开始拍改过剧本的部分了。
　　但顾若澜始终不同意，一直没接修改后的剧本，这件事拖下去就没法继续拍摄。陈副导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顾若澜仍是相同的态度。
　　他跟导演摊牌：“这活儿我搞不定，人家影后脾气大，我惹不起。”
　　谢清旭也有点不耐烦，副导搞不定就意味着他得亲自出马了。
　　“我明天去找辛总谈谈。”他拍拍陈副导，“你再辛苦一下，坚持坚持。”
　　辛总那边的态度模棱两可。一方面说要尊重顾若澜的想法，擅自改动剧本确实对演员有很大影响；但另一方面她又让俞优晴给顾若澜施压，想以此为条件来把续约的事搞定。
　　顾若澜发现自己能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剧组方面似乎都把责任归到她身上，认为是她耍大牌不肯让步所以影响了拍摄。公司那边倒是没说她不对，但慢悠悠吊着的态度，实际上也没看出多急切想解决这事，反而是续约的事提了好几回。
　　她坐在沙发上，怔然间忽然又想起孟秋染，想起不久前那人就坐在这里笑着对她说，我想帮你。
　　真有人愿意帮她吗？
　　顾若澜晃神片刻后，无奈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利益，没有傻子。
　　除非孟秋染是傻子，不然她说的无条件想帮她，就是谎言。
　　顾若澜顶着压力仍在坚持，但她也预感到会有新的风波。果然，没过多久，网上就有了她在剧组耍大牌的传闻。除了她跟许安萦对峙的照片，还有她独处时黑脸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这回，选择相信她的人，没上回那么多了。
　　毕竟照片是清晰的，剧组也没有出声明否认，而许安萦在和粉丝的直播互动中也趁机卖了波惨。
　　粉丝问起这事的时候，许安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抽出纸巾在眼角浅浅擦了几下，无奈叹气：“这种事没办法的，不小心影响了番位，别人肯定不高兴。”
　　言下之意，顾若澜不仅耍大牌，还无比在意番位。
　　袁亦刷着手机，脸都皱成包子了。
　　“秋姐，你不是说顾若澜能解决吗？”她指着直播里许安萦那张脸，气得嘴唇都抖了，“这都越描越黑了！”
　　孟秋染也无奈，谁让顾若澜倔成那样。但凡她向任何一方稍微折个腰，也许就没事了。
　　但她也说不出该向谁低头才是最好的。换做是她，可能也会和顾若澜一样。
　　她关了电脑，催袁亦下班：“我今晚有应酬，你先回去。”
　　今晚孟夏岩和谢玉宗他们有饭局，孟秋染问了有哪些人参加，大致猜到今晚会聊些什么，便闹着要跟去。
　　仍是在齐都公馆吃饭，只不过这次没叫女明星。
　　酒过半巡，有人提起了顾若澜。
　　“顾若澜这次算是倒霉，掉进个深坑。这部戏啊，大概率没希望了。”
　　谢玉宗轻敲筷子，不以为意：“那不是挺好，扑了一部，下次选剧本就知道要选肯力挺她的。”
　　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似乎还挺乐见此事的。
　　孟夏岩倒是有点担心：“网上那些评论我也看了一些，对她的口碑影响挺大。这部剧要是后续不行，估计会成为她事业的一个污点。”
　　邢瞿笑着给他们添酒：“哪还有什么后续啊，这部剧大概率就是部死剧了。”
　　孟秋染之前一直不太说话，默默听他们说着圈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直到话题落在顾若澜身上，她才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为什么是死剧？”
　　邢瞿一向对孟大小姐都很殷勤，过去原主是半个眼神都不想多给他，没想到这次回国，饭局上能常见到。
　　他收起刚才的戏谑，认真解释起来：“这部剧的资金链出问题了，后续是丁甚海出钱补上的，但也就补到了原来的八成，成本肯定得继续压缩。要是顾若澜一直不同意拖下去，这戏能不能拍完都难说。”
　　“丁甚海……”孟秋染低声复述了一遍这名字，没啥印象。
　　“有桃面包是他家的。”邢瞿很是不屑，“一卖面包的，也来掺和电影，现在影视圈的投资门槛真是荤素不忌了。”
　　谢玉宗对邢瞿也颇为鄙夷：“你懂什么，这部戏带有公益性质，当初还跟宣传农村教育沾了边。有桃面包的算盘，是打在了教育扶贫餐食上。”
　　他一说，众人恍然。
　　邢瞿反应过来，低骂了声：“好小子，真够大胆的。”
　　孟秋染心却沉了下去，这部戏要是按照原来的主旨好好拍，确实能为农村教育做点正面宣传。但要是牵扯上背后这些龌龊利益，怕是要把顾若澜拉下水。
　　这浑水，不能让顾若澜碰。
　　她假意开玩笑，问邢瞿：“那要是出钱把丁甚海踢了，会怎么样？”
　　邢瞿乐了：“我的大小姐诶，你可真是不拿钱当钱。除非是想取代有桃面包抢走那块蛋糕，不然谁那么傻，白丢钱给这样的剧啊。走到现在这一步，这部片子本身已经不可能赚钱了。”
　　“那新的资方接手后可以继续按照原来的风格走啊。”孟秋染想，之前能吸引顾若澜的剧本肯定不差的。
　　“已经坏了一半的果子，要想恢复新鲜，得花更多的钱，还不如直接买个新的。”邢瞿见孟秋染像是真挺好奇，便又耐心多解释下去，“这剧的资金、剧本还有路人口碑都出问题了，就算有人愿意接盘，首先就要多掏一大笔钱把这些旧患给清理干净，说不定是无底洞。”
　　这也是谢玉宗和孟夏岩迟迟没出手的原因。
　　这大几千万，他们手里有，还挺松。但他们不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了就得给理由。
　　为了个女明星，买下一部大概率要扑死的剧，背后那点龌龊利益又不想去碰，他们就算有钱也不会无脑去做。
　　顾若澜是很有吸引力，但一和自身利益相比，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饭局上，顾若澜的话题他们聊得不少，但大多将她当物品般品评，孟秋染听得不是滋味。
　　她明明在片场很投入，也为了不影响拍摄而处处谨慎，没想到在别人口中，她的所有努力和坚持都成了可笑的倔强。
　　这部死剧，没人要，她要。


第022章 第一更
　　邢瞿何等眼色，之前一直苦恼无法引起大小姐的注意，碰过好几鼻子的灰，今晚看来有点机会了。他悄悄和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到孟秋染身边。
　　孟秋染当时正在喝果汁，身边的人换了，余光一扫就能知道。慢悠悠喝完，她的杯子刚落到桌面，邢瞿就已经在等着帮她添满了。
　　“这里的果汁特别新鲜，我也很爱喝。”他殷勤笑着，小心翼翼倒着果汁，眼睛不时往孟秋染脸上瞟。
　　以前就觉得孟秋染好看，这次回国发现气质变成熟了些，偶尔也和以前那样耍点小性子，但特别离谱的确实不再有了。比起以前的任性娇纵，现在则更像寡言高傲，但更加吸引人。
　　邢瞿在心里默默感慨：小秋确实长大了。
　　孟秋染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没看漏，心里对这类饭局越发不喜欢了。
　　又看了眼他面前的杯子，压根就没见过今晚喝过一口果汁，就这还敢说爱喝？
　　但邢瞿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可以向他多套些信息。
　　她又抿了口果汁，低声对邢瞿说：“谢谢。”
　　娇纵的大小姐竟然主动因为这点小事说谢谢，邢瞿受宠若惊：“能为你服务，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秋染在他想要继续大献殷勤前移开了眼，认真听起了不远处孟夏岩几人的聊天，刚才那句谢谢仿佛随口说的。
　　邢瞿回过神，拿起面前的酒喝了大半口。
　　舌尖辛辣的滋味还没完全消退，耳边又传来孟秋染的声音。
　　“邢瞿，问你个事儿。”
　　邢瞿立即转头，笑说：“什么事？”
　　孟秋染看上去漫不经心，好似当做八卦般问道：“你说丁甚海会不会想把这部死剧给卖了？”
　　邢瞿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我没听说过他有这意思，但闹成现在这样，估计他也不会硬捂着。”
　　“他不是要捧女朋友吗？”
　　刚才他们聊到当红女星和资源挂钩的话题，自然也提到了许安萦和丁甚海的关系。
　　邢瞿轻蔑道：“前不久刚确定关系的，也就各取所需罢了。那女的一向骑驴找马，大家都清楚。”
　　原来许安萦在他们眼里是这种形象。想起她第一回 去探班的时候，许安萦那自来熟的劲儿是容易让人看轻。
　　“眼看这算盘打不响了，丁甚海好歹是做生意的，亏不亏他心里明白。”邢瞿一副看好戏的口气，“但也得有人愿意接烂摊子才行。真要遇到个懂行的，多压些价也不是不可能。”
　　孟秋染就是这么想的。
　　她对这一行了解不够深，但邢瞿不一样。他家里和几家大的视频网站关系很近，也常年在这些网站投放大量广告，他在压价这件事上说不定真有点作用。
　　“如果是你买，你会怎么压价啊？”
　　邢瞿觉得大小姐今晚的好奇心格外重，但他很喜欢，因为这些问题都只问他，这让他很是高兴。
　　“这个简单，先礼后兵。先预估一下这部剧的市场前景不乐观，成本难控，再提醒警告说别打歪主意去碰教育扶贫的资源，上面抓得紧。要是这样敲打还没效，那他等着赔个精光吧。”
　　孟秋染默默记下，只要找对方向，剩下的她知道怎么做了。
　　见她嘴角微扬，邢瞿以为她爱听这些，便又找了个新话题。
　　“其实之前还有一部戏，是苏芸姿的……”
　　孟秋染兴致骤减：“瓜太多了，我得消化一下。”
　　回家路上，孟夏岩看了几次孟秋染，见她并不回应，只好主动开口。
　　“今晚你和邢瞿都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八卦呗。你们说的那些生意，我又不懂。”
　　孟夏岩也不意外，换了个话题：“你最近投资收益怎么样了？”
　　他们当时约定好，等孟秋染的投资收益超过50%的时候，就可以来拿剩下的本金了。
　　其实收益早就超过了，但孟秋染有意想多拖一阵。赚钱太快，不符合孟大小姐给人的固有印象。她怕引起孟夏岩的关注，反正也不着急要那两千万。
　　但现在……情况有变。
　　她去接丁甚海手里那个烂摊子，得花不小一笔钱，而且这笔投资是笔死钱，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收回希望。如果她不想影响继续赚钱的效率，那就得追加本金了。
　　她看着孟夏岩，心里反复盘算权衡，最终说了个折中的数字。
　　“运气挺好的，买的股票都涨了。”她假装算得有些吃力，“大概有30%的收益了。”
　　孟夏岩没想到她竟然还真赚了，嘴角原本的那抹淡笑收了一些：“你都买哪些股票了？”
　　“就跟风买的。我看前阵子网上都在热炒什么人工智能概念，我也懒得一个一个分析，选了几个相关板块的龙头股，各买了几百万。”
　　她那毫无逻辑又烦躁的语气，把买股票弄得和买包买菜差不多，孟夏岩确定当初把她从投资部支开是对的。
　　自从孟秋染辞职后，投资部报上报项目都很顺利，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投资不是过家家，不能总是靠运气。既然赚到钱了，那就静下心来多学习，多看看别人是怎么投资的，总是跟风是赚不到大钱的。”
　　孟夏岩的“教诲”对孟秋染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左耳进，右耳出，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听见了。
　　回到家后，孟秋染终于能彻底静下心好好算笔账了。她准备用五千万去接丁甚海的盘，手里剩余的资金大概还有四千万，不算窘迫。但考虑到之后可能还要继续替顾若澜收拾残局，她想着还是得多备点资金。
　　职业习惯让她一旦进入状态就完全把投资当做项目对待，自然要全面评估权衡，唯独抽离了个人情感。
　　她一心想着怎么用最实惠的价格，用最快的速度把丁甚海踢走，让《星辉如你》的控制权完全落在自己手里。
　　她已经完全不考虑靠这部剧赚钱了，只想着及时拉住顾若澜，不能让她被牵连滑进深渊，这才是她的任务。
　　有了邢瞿的提示，孟秋染确实很快就在和丁甚海的谈判中占了上风。大概是没料到顾若澜会固执到这种程度，以至于现在剧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丁甚海心里也在滴血，算着拍摄拖延一天得卖多少个面包才能赚回来。
　　生意人在乎的只有利益，孟秋染全程围绕着利益得失，软硬兼施，丁甚海在钱和许安萦之间做了选择。
　　孟秋染签完合同，正式取代丁甚海后，其他人才陆续得到通知。
　　这回不仅许安萦炸了，听到消息的人几乎就没有一个是淡定的。
　　袁亦难以置信，自家老板闷声不响直接成了最大投资人，四舍五入不就是能替顾若澜撑腰了？
　　“秋姐，你真是太牛了！财大气粗，够仗义。”袁亦竖起大拇指，“你现在和顾若澜一样，并列成为我的偶像了。”
　　孟秋染盯着电脑，看着屏幕上指数跳动，只想尽快把这五千万赚回来。
　　“那是不是可以按照原来的方式继续拍了？”
　　孟秋染这才转头看袁亦，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她轻轻摇头：“再说吧。”
　　剧组那边也不见狂欢，反而是喜忧参半。
　　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开会，谢清旭的烟一支接着一支。陈副导把茶杯推给他：“谢导，少抽点。”
　　谢清旭掐了烟头：“这次丁总退出的原因大家都清楚，拍摄不顺利就等于在烧钱。虽然换成了孟总，也未必就等于有所好转了。”
　　孟大小姐确实有钱，而且出手也大方，但她的坏脾气和喜欢反着来的性格……稍加打听，都知道。
　　现在大家陆续回过神，之前她借口来探顾若澜的班，怕不是提前来观察剧组的工作情况吧。
　　这下人人自危，怕新老板对自己的印象不佳。
　　有人给谢导提议：“那要不再去跟顾姐谈谈？现在只要把剧本改回来，她应该不会再反对了。”
　　陈副导叹气：“晚了！都闹到外面人开始吃瓜了，你以为人家影后的面子不是面子啊。”
　　谢清旭不说话，又点了一支烟。
　　顾若澜那边也不平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以为是误传，直到俞优晴再次确认，她才缓缓接受现实。
　　辛总让顾若澜回趟公司。自从进组，她已经有些时日没和辛总见面了。
　　“若澜，之前剧本的事，公司反应有点慢，处理得确实不够妥当，希望你别介意。”辛祺主动帮她倒了杯水，倚靠在桌沿，眼底泛着浅浅柔光。
　　顾若澜默默喝了口水，只说了句：“我理解。”
　　但她那态度，好像就只是理解。
　　辛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绕回座位：“你和孟秋染的关系挺好的？”
　　她去探过她的班，还不止一次，这事瞒不了人。
　　“一般。”
　　“那就是她单方面向你示好？”
　　顾若澜看向辛祺，对方的表情有些玩味。
　　她抿了抿唇：“我不觉得她对我有什么特别的。”
　　和孟夏岩还有其他追求者的示好相比，孟秋染确实算不得多特别的。
　　辛祺没有继续试探，转移话题到接下来的拍摄计划上，至于续约的事，只字未提。
　　从公司出来后，顾若澜并没有轻松下来。她坐在车里，迟迟没让司机开车。
　　她在辛总面前断然否认自己和孟秋染的关系，但……孟秋染突然投资了这部戏，她不敢肯定真就和自己没半点关系，甚至隐隐觉得辛总刚才那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可是……她又找不到其他证据来证明孟秋染到底什么意思。但事到如今，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至少她得去问一声。


第023章 第二更
　　顾若澜找出探班时孟秋染给她的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号码迟迟按不下去。本来在路上已经想好了，就只问一问她突然决定投资的原因是什么。
　　但真到了要拨出去的那刻，她莫名纠结起来。好像……有点担心听到答案，万一真和她有关，她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顾若澜发现，她不是不想知道孟秋染的动机，而是没想好自己要如何应对。
　　她是想继续把这部剧拍完的，之所以坚持不同意改动剧本就是不想破坏原本对这剧的期待。事情闹僵的时候她已经不太抱希望了，不然也不会开始考虑解约。
　　主动解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宁愿被人误解，宁愿赔钱，也不想拍有误导指向的影片。
　　这么一发散，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那张名片的角都被捏皱了，电话最终没打过去。不过顾若澜倒是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在写名字的时候，顿住了。
　　直接写孟秋染，万一被其他人看到容易产生误会，不写又不礼貌。她忽然想起那个胸牌，那人当时很坦荡地展示给她看，但说不许拍脸，和现在她纠结的感受还挺相似。
　　她轻勾了一下嘴角，在手机里把对方的名字备注为：柏秋。
　　在柏城遇到的孟秋染。
　　顾若澜想的是孟秋染既然接手了投资，剧组方面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新的指示，那她应该也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她甚至还想过，孟秋染说不定又会出现在片场。
　　但奇怪的是，足足等了五天，依然没见到孟秋染。
　　不止人没见到，连动静都没有。
　　许安萦明显蔫了很多，最近都在老实按照剧本拍戏，对于意萌也不怎么刁难了。只是在和顾若澜拍对手戏的时候，偶尔透出点狠劲。
　　但都因不符合剧情表达，被谢导退货要求重拍。
　　她和顾若澜在演技方面本就有差距，现在没了导演的偏袒，剧本里的高光情节也没了踪影，镜头前的优势越拍越少。
　　今天的拍摄刚结束，她就匆匆带着助理走了，说是有点累。
　　顾若澜倒是不着急，接过肖妍递来的保温杯，缓缓喝了一小半。
　　谢清旭在看回放，顺便和其他几个副导讨论明天要怎么拍，抬头看见顾若澜还在，挺意外的。
　　“若澜，怎么还不回去？”谢导的态度又恢复成刚开拍时那样。
　　顾若澜握着保温杯，等他周围的人陆续散了，才不紧不慢走过去。
　　“我想知道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有没有变？”
　　谢清旭怔了怔，恍然：“你是怕耽误下个档期吧？”
　　他没听说顾若澜接了新戏，但人家是影后，其他活动安排不见得少。他不便过多打听细节，但因为剧本的事耽误了时间却是事实。
　　为这事他有些歉意，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孟总那边还没最后敲定。”
　　顾若澜听出点不寻常，又问：“她要敲定什么？”
　　谢清旭脸色变了点，眉头也皱了起来：“外景的拍摄计划可能有变。”
　　按照原来的计划，剧组要去好几个城市拍外景，还有一段去农村拍半个月的安排。
　　“时间要延长？”顾若澜总觉得谢导的欲言又止不是为的这个。
　　谢清旭常年夹烟的手有点发黄，在躺椅扶手上来回敲着，最后踟躇半晌，还是没明说：“再过几天，等孟总自己宣布吧。”
　　说完后，他拎着只剩厚厚茶叶的大茶缸走了。
　　顾若澜又等了几天，终于知道孟总要宣布的是什么了。
　　孟秋染没来片场，但通过谢清旭正式转达了她的决定。
　　《星辉如你》结束拍摄，剧组一周内解散，所有酬劳按照合同约定正常赔付。
　　说来也怪，明明应该很伤感，但剧组的人听后大多松了口气。提前收工钱照拿，虽没有正常拍摄后可能会有的分红，但之前状况频出的拍摄过程也很难让人期待票房会有多高，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局了。
　　孟秋染收到邢瞿主动发来的最新八卦，说许安萦因为这事和丁甚海吵了一架，结果被丁甚海当场提了分手，现在两人还在掰扯。
　　孟秋染对这种事向来不感兴趣，她现在除了快点搞钱，就是想着顾若澜。
　　这次花了一大笔钱算是帮她保住了名声，但无戏可拍的状态让孟秋染很抓狂，因为这意味着距离下一个影后奖项很遥远。
　　她把袁亦叫进来：“最近网上关于顾若澜的评价，开始好转了吗？”
　　“说不上好转，但确实比之前最热闹的时候淡了很多。好多都是路人吃瓜，没有新瓜接档，他们就散了。”
　　这符合孟秋染的预期，她把这部死剧捂住，把之前的相关宣传全撤了，最大限度降低曝光，路人的关注自然就少了。
　　现在的人都很忙，几天不吃瓜，转身就忘了。
　　她单手托腮，明显是在想事情。
　　袁亦歪头看她：“你找我进来，就问这个？”
　　“不完全是。我主要想问你对顾若澜下一部电影有什么期待？”
　　身为顾若澜的铁粉，肯定比自己更了解顾若澜，孟秋染决定先听听袁亦的意见。
　　袁亦诧异：“你问我？”
　　她只是个粉丝，何德何能对偶像的下部戏指手画脚。
　　孟秋染却指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来慢慢说：“你喜欢她那么多年，相当于见证了她的成长和成功，怎么会没资格呢。”
　　袁亦缓过神来：“秋姐，你还想继续投资啊？”
　　孟秋染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袁亦其实对她之前的决定不太理解，不明白为什么接手了《星辉如你》后转头就宣布结束拍摄，只能归结为有钱人花钱不需要理由。
　　但现在她好像还有兴趣继续投资，袁亦当然希望能把钱花在刀刃上。
　　“我觉得吧，投资的事用不着太着急，好的剧本比那些营销炒作起来的IP剧有意思多了。”
　　孟秋染显然不想听这个：“我有点急，很想投资。”
　　袁亦撇嘴，给了另一个建议：“那你还是先问问顾若澜。她喜欢哪个剧，你就投哪个剧。”
　　孟秋染把玩着手里的钢笔，无奈：“你以为我没问过？”
　　就是问不出来，所以才找你啊！
　　袁亦张大了嘴，这回是真愣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口气，试探道：“秋姐，你也喜欢上顾若澜了？”
　　孟秋染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胡说。”
　　“那你追着投她干嘛呀？”袁亦有点替自己偶像担心了，之前粉丝群里一些内部传闻她也听到些，说是孟夏岩和谢玉宗都在追顾若澜。
　　“你不会是帮孟总在追吧？”
　　钢笔被拍在桌面上，声音响亮清脆，一下就能把人给敲醒。
　　“绝对不可能。”
　　这次的态度比刚才要坚决得多。
　　袁亦后来说了好几个知名编剧的名字，孟秋染逐一记在心里，但最终还是决定先问问顾若澜的意思。
　　她的钱虽不少，但也经不起乱花。
　　**
　　《星辉如你》剧组解散以后，顾若澜就从曲江影视城回了家。她的预留档期还剩下两个多月，也不打算做别的事，就专心在家选剧本。
　　可圈里的人不平静，孟秋染无脑砸钱的形象再次被加深，而这次是和顾若澜联系在一起。虽然孟秋染从头到尾没有公开为顾若澜说过一句话，但圈里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把她俩联系在一起了。
　　总之，顾若澜再怎么不想，她也已经和孟家沾上边了。
　　顾若澜考虑再三，终于主动给孟秋染发了条消息。
　　陌生号码：【孟小姐你好，我是顾若澜。抱歉打扰你，我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孟秋染看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回复。
　　她正发愁怎么约顾若澜出来聊剧本呢。
　　柏秋：【我随时都有空。】
　　这条刚发过来，很快又接了一条新的：【不用总那么客气，你可以叫我名字。】
　　顾若澜看着屏幕上柏秋两个字，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回了几个时间段，让孟秋染选。人家说随时有空也许是客气，多给些选择代表她的诚意。
　　时间定在明晚七点，但在选地址的时候就为难了。
　　齐都公馆显然不合适，太容易遇到孟夏岩那群人了。益生茶馆也不方便，最近圈子里都在传她和孟秋染的关系，要是被撞到，就算不传出去也肯定在圈子里成为谈资。
　　最后孟秋染选了个地方：林姐的咖啡馆。
　　一听是顾若澜要来，林姐爽快地贴上“东家有喜”后就暂停营业了。
　　顾若澜抵达咖啡馆的时候，孟秋染已经到了。林姐抑制着兴奋和激动，把偶像领进去。
　　“孟小姐就在里面，你……你请慢用。”爽快干练的老板娘，今天说话有点结巴。
　　顾若澜知道她是自己的影迷，孟秋染也和她解释过选这里的原因，她明白之前她们为自己所做的事。
　　“谢谢，辛苦你了。”顾若澜真诚地笑着道了谢。
　　包间不大，很简约的原木风格装修。孟秋染穿了件宽松的大圆领灰色粗棒毛衣，一件白色打底衫，再配一条修身的黑色纯棉长裤，一双羊皮软底鞋，非常休闲放松。
　　顾若澜虽然低调，但今天多少带了道谢之意而来，所以穿的是半正式套装。
　　她底子好，穿什么像什么。粗布碎花衬衫变成浅棕色毛呢立领小外套丝毫不违和，今天穿了半高的鞋，算是跟孟秋染一样高了。
　　“这个点了，就不喝咖啡直接吃饭吧。”孟秋染把餐牌给她，示意让她点。
　　顾若澜选了两份最受欢迎套餐，看来是不打算在吃上花心思。
　　她是主动约见面的人，自然话题该由她来开启。
　　面对悠闲的孟秋染，顾若澜发现自己反而有些不淡定。
　　她抬头，看见孟秋染十分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嘴角的笑很不明显，但神情很自在。她甚至还看到对方轻轻挑了一下眉，好似在鼓励她，想说什么就说。
　　顾若澜放在腿上的手指轻抬了两下，才开口：“我想当面了解一下你为什么决定解散剧组？”
　　孟秋染好像早就料到她会问，很自然地接话：“计算过继续拍摄的成本和预期票房，不划算，所以及时止损。”
　　顾若澜点点头，表示理解，但遗憾之情也很明显。
　　可惜了一部不错的片子。
　　但她，其实还有另一个更想问的问题。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孟秋染说：“下一部戏会更好，所以你可以抓紧选剧本。”
　　顾若澜眼底闪过疑惑，随后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你还准备继续投资？”顾若澜没说出口的是投我。
　　“当然。”
　　孟秋染看上去一点都不为上部戏的损失心疼，好像钱多得花不完似的。


第024章 第三更
　　顾若澜非常浅地笑了一下：“我的新剧应该没那么快决定。”
　　不管孟秋染买下《星辉如你》的目的是什么，客观上确实帮她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要继续参演孟秋染投的新戏。
　　孟秋染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她不再像前两回那样配合她。
　　“我的下一部戏，想继续跟你合作。不知道行不行？”
　　她这么直接，让圈里那些传言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他们在传，孟秋染要砸钱捧顾若澜。
　　没错，就是捧着钱，追着让她选剧拍。
　　顾若澜努力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些，集中注意力面对孟秋染。她要从这个人身上直接找答案，而不是靠其他人的传言来判断。
　　“你……为什么非要选我？”
　　孟秋染撇了撇嘴，很是无奈的样子，但脸上又很是诚恳：“就想看你快点拿影后。”
　　这是她真实的想法，但说出来恐怕没人信。
　　顾若澜也不像之前那样淡定，她甚至觉得有些荒唐：“奖项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不是我拍戏就一定能拿的。而且，有潜力的女演员那么多，不一定非得是我啊？”
　　她最烦这种用资源引诱的纠缠，所以想要在孟秋染进一步锁定她前把话说开。她本来不想和孟秋染闹僵，但也不会为她破例。
　　孟秋染也有点烦闷，直言：“难道你不想拿威城和金棕影后，不想成就大满贯？”
　　顾若澜沉默。她想，她无时无刻不想。
　　可是，她想的是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上巅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其他方式换取资源。
　　“我想的。”她垂了一下眼眸，但很快抬起来，坦荡正直地看着孟秋染，“但我想拿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孟秋染知道她是误会了。但没办法，孟夏岩和她的关系是改变不了的，怎么解释都没什么可信度。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变成公事公办，完全在谈生意的样子：“我为了赚钱，把资源投在最有可能获奖的演员身上，这不算不干净吧？”
　　顾若澜考虑了一阵，缓缓摇头。
　　确实不算，而且还是很正常的想法。
　　这年头，只想赚钱不想占其他好处的老板不多见了。
　　孟秋染勾了勾唇：“我最看好你，所以选择投资你。上部戏我出手晚了，亏点钱无所谓。下部戏我全程投资，肯定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她花钱不眨眼的形象顾若澜不是这次才知道的，在嘉年的酒会上她就听说过孟大小姐买表的豪爽。
　　见她态度稍微松动，孟秋染悠悠补了句：“你放心，我对你肯定没其他想法。”
　　顾若澜抬眼看她，正好对上她戏谑的眸子。
　　这下，反倒是顾若澜有些尴尬。
　　“我也会尽量让我哥远离你的。我投你，和我哥没半点关系。”
　　顾若澜见她说得这么直白，倒是省去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我如果遇到合适的剧本，会和你商量的。”
　　这算是顾若澜最谨慎的答复了。
　　孟秋染心想，至少比之前好了，起码留了余地。
　　她俩没在咖啡馆待太久，俞优晴给顾若澜打电话，说是有个新工作想让她回公司谈。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再吃会儿。”孟秋染擦擦嘴角，示意她可以先走。
　　“那好，有空再联络。”
　　顾若澜走得匆忙，林姐只赶得上和她隔空挥挥手。
　　孟秋染闲闲荡出来，在收银台上摆了块餐布。
　　“收好，不谢。”
　　林姐仔细一看，发现上面是顾若澜的签名，不仅有谢谢，而且签名下面还有个笑脸。
　　她像得到宝贝似地把餐布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叠好。要不是餐布太厚，她甚至想放进收款机里。
　　“谢谢孟小姐。”林姐是个爽快人，本来就不打算收费，但她现在希望下回她俩再来。
　　顾若澜从咖啡馆出来后直接去了公司，辛总正在和鹅台的节目制作人开会，俞优晴在电梯口等她。
　　“鹅台要做一个关于新人演员竞技的综艺，想请你去当导师。之前聊过但因为档期撞了，所以辛总直接拒了，这次你档期临时空出来，鹅台就又找过来了。”
　　俞优晴电话里没说得太清楚，现在当面解释了一遍。
　　“我不上综艺的。”这是顾若澜一向的原则，她认为演员要和观众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我知道，辛总也知道。”俞优晴领着她往里走，“不是常驻的那种，就录制一两期，特邀嘉宾的那种。”
　　转眼，就到了最里面那间会议室。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除了辛总和她的秘书以外，剩下都是鹅台的人。
　　染了一头奶奶灰短发的中年女人转过头，一见到顾若澜就笑开，主动站起来打招呼：“好久不见啊，若澜。”
　　这是鹅台综艺部的总监，向静。
　　她在去鹅台之前是跟着江似年干活的，顾若澜以前和她还算挺熟。
　　后来江似年隐退，手下得力干将们纷纷跳槽。顾若澜专注拍电影，和主攻综艺的向静联络也少了。
　　辛祺以前和江似年的关系不错，当初顾若澜签在她旗下，也是应了江总的嘱托多加照顾。这几年江似年不再露面，对顾若澜也不闻不问，像是已经忘了这个人。
　　没有了江似年的无形照拂，辛祺才在谈续约的时候多加了个人因素进去。
　　辛祺朝她招手：“若澜，快过来。”
　　顾若澜刚坐下，向静就让助手递了剧本过去：“台里今年的大制作，一直都想邀请你。之前你档期不合适，现在有空了，不妨认真考虑考虑。”
　　顾若澜翻了一下，是大手笔的制作。
　　但她刚吃过亏，不敢轻易接剧本，尤其还是从没上过的综艺类节目。
　　“我得把剧本看完才能做决定。”
　　向静一点不意外，对辛祺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她肯定是这么说。”
　　辛祺低了低头，笑而不语。
　　向静说话一点都不文静，属于雷厉风行的那种，非常典型的干练女强人，和辛祺相似。
　　“制作团队，宣传规模，还有台里的重视程度，你完全不用担心，绝对都是顶格的。”
　　网站也不傻，这么大手笔邀请她，也是看中了她银晖影后的头衔，还有第一次亮相综艺的噱头。
　　辛祺也劝她：“这段时间剧本的事让你的口碑受了不小影响，空档期太长也不是好事。上综艺树立新形象，顺便维持曝光度是有必要的。”
　　顾若澜捏了捏剧本封面：“好，我尽快给答复。”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顾若澜把向静给的剧本认真看了一遍。她只需要作为特邀导师录制两期，难度并不大。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充分尊重导师的选择，保证不存在任何黑幕。
　　最近几年综艺很火，很多艺人不拍戏的时候就会上节目，赚钱快，又轻松。顾若澜对那些以明星日常为卖点的邀约不感兴趣，但对选拔新生代演员的节目挺上心。
　　剧组里越来越多加塞的资源户，有些甚至连表演基础都没有就当起了二番三番，也难怪观众对电影的评价越来越差。真正有实力的新演员，需要一个可以展示自己的舞台。
　　顾若澜想起当年江似年力排众议，坚持让她当女主角的那部戏，成为她惊艳大众的开端。
　　她得到过帮助，便也希望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帮一把新人，希望有更多真正喜欢表演的人能有机会闪光。
　　她第二天就给了答复，同意参加。
　　对此，辛祺和俞优晴都挺意外，没想到这么顺利。
　　向静一收到消息，立马让宣传部的人开始准备物料，等正式签约后就开始宣发。
　　孟秋染是在网上看到顾若澜要参加综艺的消息，这和原书剧情走向一致。可是她想不通，这么个比拼演技的综艺节目，有必要走光吗？
　　她知道走光肯定不是顾若澜自愿的，问题是这左看右看也没有机会啊。
　　袁亦进来送资料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板手撑下巴，对着28寸的显示屏歪头歪脑的。
　　等她走到桌边，才看清显示屏上是顾若澜的照片。
　　这个新闻她也看到了，刚刚还在粉丝群里热聊了好一会儿。
　　她腹诽道，还说不喜欢顾若澜，盯着人家的照片看那么认真……
　　但老板和她喜欢同一个明星总比喜欢对家要好得多，袁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说，这个综艺会不会挂羊头卖狗肉？”孟秋染疑惑地看着袁亦。
　　“例如？”
　　孟秋染只能按照书里语焉不详的剧情猜测：“例如突然让导师和选手一起换泳装走台？”
　　袁亦愣了一下，大笑出声：“你以为选港姐啊，现在哪有这么土的综艺。”
　　“没有最好。”
　　“你要是对综艺也有兴趣，可以考虑投资啊。”
　　“综艺也可以投资？”这不都已经宣发了吗？
　　“投广告就行，做这档节目最大的金主，说不定还可以去现场指挥哦。”
　　哦，可以去现场，那就可以盯着了，那就可以把走光的可能降到最低了。
　　“你去问问，要多少钱。”
　　袁亦惊呆了，她就随口一说，老板竟然真动心思了，而且眼都不眨一下。
　　“追星……也不用这么豪横……吧。”
　　如果她有这么多钱，她也愿意都砸给顾若澜。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羡慕孟秋染还是羡慕顾若澜。
　　“快去问。”
　　袁亦出去后，孟秋染靠在椅背上捏捏眉心，又得花钱了。最近是赚了不少，但人也确实辛苦。
　　她不止一次想念自己在晟成的好搭档，陆悠游。
　　袁亦很好，但她毕竟不够专业，无法做到全面辅助。
　　【这系统就知道布置任务，也不多给点装备，太抠了。】
　　【啊哈，我只是有点慢，不是抠。】
　　孟秋染迅速睁开眼，周围空荡荡，没有别人。
　　她闭了闭眼，该不会是太累了导致幻觉吧。
　　【是我啊，不是幻觉哦。只是你要顺利帮顾若澜解决一项麻烦后我才会出现。】
　　系统还得靠闯关才能出现？
　　真够有脸的。
　　【不许吐槽我，我能听见！】
　　孟秋染继续捏眉心，不吐槽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来给你送温暖了。你不是缺个助手吗，我告诉你，陆悠游也穿来了。】
　　孟秋染瞬间睁大眼，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现在是林梦嘉的经纪人，但她的记忆还没恢复。你要用当年你们相识时的方式唤醒她。】
　　系统说完这些信息后就消失了。
　　孟秋染立即在电脑上输入林梦嘉，看到百科后捶了一下桌面。
　　林梦嘉，四十五岁，国内影后，视后奖项几乎全拿过，算是一个传奇。
　　目前半隐退，上一部电影是八年前的《远梦》。
　　她再查陆悠游，好家伙，林梦嘉的专属经纪人。
　　袁亦在打听消息方面效率没得说，三天后就告诉了孟秋染投广告需要多少钱。
　　“三亿？”孟秋染开始感慨以前对娱乐圈的了解太浅。
　　这个行业确实是资本活跃的黄金圈，但三个亿的广告费真挺夸张。
　　“而且八个名额，不能合并。”
　　孟秋染笑笑：“冠名费呢？”
　　“五百万。”
　　“还有谁投了你知道吗？”孟秋染开始在心里计算这次要投多少钱。
　　“谢玉宗已经签了，具体金额没透露，听说是六千万。”
　　这动作也够快的……
　　“而且孟总好像也有意思，听说让秘书去找过鹅台了。”
　　孟秋染紧张起来，要是谢玉宗和她哥都投了，岂不是又要夹击顾若澜了？
　　“你去联系一下鹅台。我要冠名，另外再投放广告。”
　　袁亦很明显地感觉到她是为了顾若澜在花钱，毕竟这个无限接近皮包公司的地方也没啥好大肆宣传的。可是，这样花钱挺让人害怕的。
　　“你要不要再想想？”
　　孟秋染却没犹豫：“想好了，就这么办。”
　　她从衣架上拿了外套，准备去一趟孟氏，可不能让她哥抢先了。


第025章 
　　孟秋染刚坐进车里，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她从手机里翻出邢瞿的名字，稍加斟酌后便直接打了过去。
　　这个时间邢瞿应该在上班，没想到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接着，便是邢瞿很是意外又欣喜的声音传来：“小秋，你找我啊？”
　　邢瞿常年和孟夏岩他们一起混，年纪比孟夏岩小但也比孟秋染大了两三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始跟着一起喊她小秋了。
　　但在人多或是大小姐心情明显不好的场合，邢瞿还是会有分寸地叫她秋染。
　　孟秋染按了按眉心，忽略掉称呼上被刻意拉近的距离，直奔主题。
　　“邢瞿，我跟你打听件事。”
　　孟秋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求人的姿态，只不过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点点，但邢瞿完全不介意。
　　他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跟兴奋：“你想问什么？”
　　孟秋染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架在方向盘上，长指轻舞。
　　“鹅台的《星之光》，你家准备投放广告吗？”
　　“当然投啦，这是鹅台今年用来冲指标的大综艺，还没宣发就来找过我们了。”
　　看来找邢瞿是找对了。
　　“你家计划投多少？”
　　“啊？具体金额还没确定。这次是联合投放，打包给我们但具体的要再和其他几家谈。”
　　一时半会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孟秋染还要赶去她哥那里。
　　“今晚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这还是孟秋染第一次主动邀约，邢瞿哪里会说没空。
　　“有空，你都开口了，我肯定有空啊。”
　　“晚上七点，在林达咖啡馆见，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你准时到就行。我还有其他的事，拜。”
　　挂了电话后，她把林姐的咖啡馆地址发给了邢瞿。
　　孟秋染到孟氏的时候临近下班，但孟夏岩还在和投资部的人开会。秘书打进电话，他让孟秋染在外面稍微等一会儿。
　　孟秋染之前在投资部的时候没少来这边，和孟夏岩的几个秘书都挺熟。
　　大秘是个严肃常板着脸的大姐，是当年孟夏岩刚进公司时老头子帮他挑的，孟夏岩对她比较客气。
　　可是这种严谨的大姐自带气旋，没人乐意过分靠近，于是孟夏岩很多不算特别重要的琐事都会丢给二秘去办。
　　二秘江凝语刚满30，性格比较温柔，办事效率也高。孟秋染以前就常找她闲聊。
　　江凝语给她倒了杯茶，刚回到自己座位，发现孟秋染就跟了过来。
　　“怎么了？”
　　孟秋染瞟了眼她哥的办公室，暂时没有开门的迹象。
　　她斜靠在江凝语的办公桌旁，用聊天的口吻说：“听说我哥最近要投鹅台的广告，是真的吗？”
　　她已经离开孟氏了，称呼用的不是孟总而是我哥，说明这算私人问题。江凝语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正面回答。
　　孟秋染笑了笑：“就随便聊聊，不用透露什么精确的数据。”
　　江凝语幅度极度小地点了点头：“是有意向，目前还在接洽。”
　　“预算高吗？”孟秋染没问具体是多少，因为知道江凝语不方便说。
　　但她问高不高，这就是个很讨巧的说法，江凝语的余地就大些。
　　果然，对方又点点头：“不算低。”
　　孟秋染看出江凝语脸上已有为难的神色，知道挖不出更多的实质信息了。
　　这时孟夏岩办公室的门开了，张恒安和投资部的几个组长从里面走出来，看上去心情都挺不错的。
　　孟秋染心想，应该是汇报顺利，不然哪来这么好的气色。
　　她对这几个人选项目的眼光不敢恭维，墨守成规，喜欢刻舟求剑。
　　张恒安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孟秋染，自从大小姐辞职后一次也没回过投资部。
　　短暂怔愣后，这几个职场老油子迅速调整好表情，都乐呵呵地上前和孟秋染打招呼，一副很欣喜又颇为挂念的样子。
　　孟秋染潦草地笑笑，接着指指办公室方向：“我来找我哥。”
　　说完也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就擦身而过，直奔孟夏岩办公室了。
　　回到了投资部，那几个组长才敢放松下来聊起孟秋染。
　　“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想回来。”
　　一组组长刚说完，另外几人脸色微变：“不会吧？这才出去单干多久就要回来？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一组组长算是带过孟秋染，对她了解更多一些：“她业务不太懂，有点冒进，喜欢挑战那些高风险的项目。外面没有孟总护着，总归是容易吃亏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孟秋染在投资部那会儿，反对了好几个项目，理由都是回报率不行。可是大型投资，哪儿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啊。年轻人，就是喜欢马上吃到饼，一点耐心都没有。
　　张恒安一直不说话，到最后才开口：“这事别乱想了，就算她真要回公司，也不一定回投资部。”
　　也对，投资部是核心部门，嚯嚯一次就够了。孟总肯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孟夏岩看见妹妹过来，虽不解但仍是暂停了工作。
　　“这个时间点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公事吧？”
　　孟秋染依然穿着上班时的套装，一路匆忙，外套几乎没空套上，现在直接丢在车上了。
　　“也不算公事，就有个劲爆消息想找你确认一下。”
　　孟秋染来得突然，但人却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还不时左右转动，像极了上班摸鱼开溜的人。
　　“怎么个劲爆法？”
　　“你听说了吗？谢玉宗给鹅台的《星之光》投了六千万广告赞助。”
　　孟夏岩脸色沉了点：“我知道。”
　　孟秋染笑眯眯看他：“那你是准备跟他battle吗？”
　　孟夏岩意外她也关注这事。
　　“还在考虑。”
　　“你跟他投相同金额就行了呗。打个平手，也不丢脸，又不会招他恨。”
　　谢玉宗这次行动很快，孟夏岩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算迟了，确实不好办。
　　多投吧，谢玉宗的面子过不去；投少了吧，他自己的脸面也不好看。
　　“但是持平的话，万一遇到分歧，话语权方面……”
　　“我也投一点。万一真遇到事儿了，我肯定站你这边啊。”
　　孟夏岩没想到她不仅关注，而且还想掺和。
　　“你那小公司，投什么鹅台。”
　　“不要看不起我的公司好不好，已经开始盈利了。而且我最近对影视圈感兴趣，玩玩不行吗？”
　　孟夏岩想起还没来得及问的另一件事。
　　“你去找丁甚海买下《星辉如你》，也是因为想玩玩？”
　　“嗯哼，打折买的嘛，就当投资了。”
　　孟夏岩捏捏眼角，妹妹的投资眼光真的不太行。第一次出手就买了个死剧，而且饭局上大家都说得很明白了，她愣是没听懂。
　　“你真是……”他无奈地看着孟秋染，“太浪费了。”
　　孟秋染撇嘴，无所谓：“我乐意。”
　　妹妹的投资眼光虽不好，但她刚才的建议却不失为一个办法。他也投六千万，表面上跟谢玉宗打成平手，但孟秋染也投的话，那他们兄妹加起来其实就超过谢玉宗了。
　　“你打算投多少？”
　　“还没想好，但肯定不超过你。”
　　孟秋染过来是为了稳住孟夏岩，也想让他牵制住谢玉宗。
　　她算过账，硬要拿出六千万不是不行，但没必要。这不过是个综艺节目，顾若澜也只参与其中两期，她的钱得留着给顾若澜拍电影。
　　影后奖项，这才是她的目标。
　　不能捡芝麻丢西瓜，孟秋染的投资策略很明确。
　　她自己投多少，那要取决于邢瞿那边的金额了。
　　孟夏岩基本同意也投六千万，孟秋染的目的达到了，还得赶去咖啡馆。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
　　孟夏岩习惯了妹妹玩心大，但她这投资风格，着实让他有点头疼……
　　他完全相信那些盈利真是靠跟风赚来的了。
　　**
　　跟《星之光》签完合同后，顾若澜哪里都没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这天晚上七点，俞优晴拎着几袋刚买的新鲜蔬菜和水果去了顾若澜家。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顾若澜一个人。她穿着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完全素颜，但仍是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好看。
　　俞优晴一边放东西，一边夸她：“你现在随便开个直播，都能人气爆棚，信不信？”
　　顾若澜摇头，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社恐。”
　　“影后顾若澜社恐，你觉得说出去有几个人会信？”
　　顾若澜洗了个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我自己信就行了。”
　　“肖妍呢？”俞优晴忙活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来帮忙。
　　“她上午说家里有事，我让她先回去了。”
　　俞优晴蹙眉，单手撑在餐桌边：“她最近不太对劲，总说有事。她又不是你，哪儿来那么多事啊。”
　　她顿了一下：“你的事比她都少。”
　　顾若澜倒是不太在意：“反正三天后才开始录制，我让她过来也没什么可做的。”
　　说到节目，俞优晴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今天向静给辛总打电话道谢了，说把你加盟的宣传一打出去，这招商的指标基本就是秒空。”
　　顾若澜对于这种圈内的过分恭维向来很清醒，她承认第一次上综艺确实是个噱头，但也不至于夸张到秒空。
　　见她一脸不信，俞优晴直接用数据说话：“谢玉宗已经签了六千万，听说孟氏表态了，基本也投六千万。加上嘉年之前就谈好的八千万，你说是不是跟秒空差不多？”
　　确实，一下子解决掉两亿了。
　　俞优晴语调轻扬，为她的艺人有如此影响力感到骄傲：“邢家估计这次还会继续合作，保底也是大几千万的。”
　　她看着正在认真啃苹果的顾若澜，把刻意留在最后的那个名字也说了出来：“听说，孟秋染也有兴趣。”
　　听到这个名字，顾若澜的动作慢了下来。把嘴里最后一小块咽下去后，她转过头，隔空看着俞优晴。
　　对方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对她点了点头。
　　“应该是为你投的。”
　　顾若澜之前听到什么六千万，八千万的，心里并没太多波澜，她向来对这种比钱多的事兴趣不大。可是……孟秋染怎么又跟来了？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只想投资电影吗？不是想看她拿影后吗？
　　现在去赞助综艺广告又是干嘛？
　　俞优晴不知道她私下找过孟秋染，但前脚刚接盘眼看要烂尾的电影保住了顾若澜的口碑，现在又跟着去当节目金主，这个意图谁还看不懂呢？
　　她洗完手，坐到顾若澜身边：“现在看来，好像她也不是为了帮她哥，不然就没必要分开赞助了。”
　　如果说上回电影的事孟夏岩不便出面，那这次的广告赞助孟氏是大大方方的，孟秋染却还是要投，说明是为了她自己。
　　顾若澜手里的苹果已经变得很小，但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她听得懂俞优晴话外的意思。
　　“若澜，她有没有向你表示过什么？”
　　顾若澜想起在咖啡馆的那晚，那人闲闲倚在沙发软座里，慵懒和干练仿佛能任意切换。
　　而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双戏谑的眸子，还有那坦荡的话语。
　　她说：“我对你肯定没其他想法。”
　　那一刻，顾若澜信了。
　　可是现在，好像又有点让人动摇了。
　　俞优晴见她迟疑的样子，猜到了点什么。虽然这是艺人的私事，但艺人的感情状态是需要及时跟公司报备的，尤其像顾若澜这种咖位而且过往从没有感情史的人。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一旦被别人爆出来，那绝对能把公司掀翻。
　　“若澜，她跟你说过什么？”
　　顾若澜稳住心神，转头看俞优晴：“她说对我没意思。”


第026章 
　　俞优晴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孟秋染说话这么直接。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你们私下谈过这些了？”
　　“她想继续投资我的下部电影，我顺便就问了。”
　　顾若澜说完后就起身去丢果核顺便洗手，只是洗手的时间有点久。
　　等她回来，俞优晴似笑非笑抬头看她。
　　不仅洗了手，还顺便洗了个脸，皮肤更加透亮光滑了。
　　“你现在不抗拒和孟家扯上关系了？”
　　顾若澜仍是无奈，但好像没有最开始时那么厌恶和恐惧了。
　　“我躲得掉吗？”她没有坐回去，哪怕只是吃了一个苹果，她也会保持站立半小时的习惯。
　　俞优晴叹了口气：“在这个圈子里，在所难免的。你条件又那么好，吸引人也是正常。只要他们不硬来，就还是老样子应付着吧。”
　　换做从前，顾若澜肯定会黑脸，然后这个话题会就此终结。
　　但今晚顾若澜依旧靠在墙边，笔直挺立，脸色还挺正常。
　　“但愿吧。”
　　她也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完全和孟家不沾边怕是难办到了，但愿孟秋染说话算话，能让孟夏岩离她远点。
　　**
　　邢瞿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咖啡馆。孟秋染踩点赶来，对方已经帮她点好了饮品，是杯果汁。
　　可惜，不是她喜欢的。
　　她点了上回顾若澜选的套餐，上次吃完就觉得味道不错。
　　邢瞿家是广告投放大户，大多都是联合投放的总包。他说了好几家有意合作的公司名字，孟秋染假装漫不经心听着，实则一一分析挑选。
　　“我觉得满城、理航还有和丰都挺好的。”这是她精心选择的公司，只是不知道邢瞿会不会发现端倪。
　　果然，邢瞿有些纠结。
　　他摸了摸下巴，坦言：“是都挺好。但问题是，满城和谢家关系不太好，理航和丰都嘛……”他瞟了眼孟秋染，“跟你哥关系一般。”
　　他说得很含蓄，其实满城是谢玉宗对家，另外两家和孟夏岩不太对付。这正是孟秋染想要的结果，让这些人彼此牵制，谁也不能独大。
　　“这有什么的，做生意哪里没竞争。反正他们是你家牵头联合投放的，真有矛盾了不还有你吗？”
　　孟秋染像是对邢瞿很有信心，这让邢瞿非常受用：“那当然，肯定都听我的。”
　　八个名额，现在算是确定了六个，剩下一个据说是留给嘉年的。
　　邢瞿那边最终给出的报价是八千万。他家牵头，另外三家联合，虽是对家但因为金额不多，谢玉宗和孟夏岩都没什么意见。
　　嘉年一家就出了八千万，人家每年的营销预算高得吓人，加上顾若澜还是它家代言人，地位本就不一样。
　　孟秋染的两千万补了最后一个空缺，又掏了五百万拿下冠名权。
　　袁亦不知道她私底下做过其他事，只是感慨她好大方好果断。
　　“你和孟总都好阔绰啊，真够捧场的。”
　　孟秋染不想说太多，但还是认真纠正袁亦：“我和我哥不一样。”
　　袁亦歪了一下头：“你们不是都因为顾若澜吗？”
　　孟秋染语塞，话虽如此，但就是不一样。
　　袁亦自己找到了差别：“我知道啊，你又不喜欢女生。”
　　孟夏岩和谢玉宗碍于身份，并不怎么去鹅台。倒是孟秋染闲来无事，领着袁亦常过去晃荡。仗着邢瞿这张熟脸领着，混着混着，她成了几位金主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位。
　　但前几次去都没见着顾若澜，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要等正式录制的那天才会来。
　　袁亦跟在孟秋染身边左盼右盼，总算是盼到有机会近距离见到偶像的这一天了。
　　“今天你可别激动得晕过去，我背不动你。”孟秋染在去鹅台的路上和袁亦开玩笑。
　　“啊啊啊啊！秋姐，我好紧张。”袁亦一改平时的俏皮自信，不停用手扇风，还开始用嘴呼吸。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了，淡定。”孟秋染想，以后拍电影周期更长，要看随便看。
　　“那不一样。”袁亦手舞足蹈解释，“以前都是我看她，但这次可能她也会看到我。”
　　顾若澜不知道孟秋染今天会来，她签完合同后很少跟节目组直接联络。
　　这次节目请的导师全都是影视界有代表作的艺人，至少拿过一次有份量的奖项。而参赛的选手也全都是有过演出经验，出道三年以内的新人。
　　和其他嘉宾上节目前忙着护肤或是锻炼身材不同，顾若澜是在家里把所有参赛选手过去的作品看了一遍，并且对每个人的演出都做了记录和分析。
　　这天的录制从下午1点开始，午饭前俞优晴就去了顾若澜家，发现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肖妍呢？还没过来？”俞优晴放下包，四处张望，不太满意。
　　“上午没事，我让她晚点再来。”
　　顾若澜刚洗完澡，皮肤还泛着水光的透亮，又带点粉嫩，让人很有轻轻捏一下的冲动。
　　“再没事也不能这个点了还没到。”俞优晴指指手表，“她是越来越没有时间概念了！”
　　顾若澜弯唇，不想计较这个：“你吃过午饭了吗？”
　　俞优晴跟着她走进厨房，看到顾若澜拿出一盆水果沙拉：“又吃这个？”
　　“下午要上镜，谨慎一点比较好。”她不能吃容易引起过敏的食物，也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
　　“我去煮个泡面。”俞优晴熟练地从橱柜里找到了之前放在这里的食物，“你也太自律了，一包没动过。”
　　原本这个档期是留给电影拍摄的，顾若澜确实会在饮食、作息还有其他生活细节方面都保持高度自律。
　　等到泡面吃了一半，肖妍才匆匆赶来。
　　俞优晴冷着脸：“肖妍，你最近怎么总是迟到早退，不能因为若澜档期变了你就开始偷懒吧？”
　　肖妍喘着气解释：“我家里最近有点事，我……”
　　“家里有事也不能一直影响工作啊。”
　　这时顾若澜从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劝道：“晴姐，肖妍也是有特殊情况，反正我也没事。”
　　她又看了看肖妍，低声道：“以后尽量别迟到了。”
　　她确实不喜欢迟到，但又觉得俞优晴的责备严厉了些。
　　到了鹅台，向静对她格外用心，特意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小米负责对接顾若澜。
　　小米也是第一次和顾若澜距离那么近，说话都带着轻颤的激动。但向总监交代过，一定要确保录制过程顺利。
　　“顾老师，今天是全部导师一起录制开场部分，人基本到齐了。”小米边走边向顾若澜介绍实况，“广告商也来人了。”
　　俞优晴莞尔：“金主们现在对录制开场也有兴趣了？”
　　小米其实也不明白，但……
　　她推推眼镜，含蓄道：“孟大小姐嘛，总是与众不同的。”
　　俞优晴嘴角的笑敛起，下意识看了眼顾若澜。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变化，但顾若澜垂在身侧的手晃了几下。
　　小米先带顾若澜去了化妆间。这个综艺比拼的是演技，但出境的导师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谁都不乐意自己的造型太过平庸，这点向静早就考虑到了，所以花重金请来了平时只和电影剧组合作的妆造团队。
　　影帝影后们上节目带自己的化妆师很正常，但这次大家咖位都差不多，加上顾若澜是宣传重心，大家暗中都在看她的配置。
　　谁知顾若澜完全没给自己提任何特殊要求，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要求什么。
　　于是大家都来台里化妆，化妆间非常忙碌。
　　袁亦自从知道顾若澜已经在化妆后就一直盯着后台的方向，恨不能瞬间变长颈鹿。
　　孟秋染则悠闲得多，好像对顾若澜没啥期待。她一会儿抬头看看吊顶，一会儿看看舞台地面有没有反光。她甚至还去舞台旁边转了一圈，不知道在检查什么。
　　看上去都挺正常的，应该不是硬件的问题。
　　孟秋染暂时对舞台周围放下心来，刚退回原地，就被袁亦拉住胳膊，差点把她拽歪了。
　　“秋姐，我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孟秋染这才发现还真不夸张，袁亦额头跟鼻尖也开始有汗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袁亦：“擦擦，待会见偶像哪能这个样子。”
　　她一说，袁亦更紧张了，手忙脚乱胡乱擦了一遍，差点把自己弄成小花猫。
　　孟秋染看不过眼，摇摇头，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她帮袁亦把明显花掉的地方擦干净，假意嫌弃说：“去补个妆，再做几个深呼吸。”
　　顾若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年轻的女孩子满脸通红，却闭着眼让孟秋染帮她擦脸。
　　孟秋染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女孩的脸上猜测。
　　过了一会儿，女孩突然低着头匆匆走开，而孟秋染看着她背影走远后才转身。
　　等她转过来的时候，顾若澜已经在小米的引导下走上舞台了。在舞台另一端是导师的位置，一共七个。
　　顾若澜原本被安排在最中间，但她主动说这样不好。她不过是客串性质的，坐旁边就行。
　　最后节目组跟各位导师逐一沟通后，决定按照年纪来排位次，倒也新鲜。
　　能坐上导师位置的自然都是有成就的人，以年龄排序，顾若澜27岁真得坐边边。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加凸显她年轻有为的事实。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小西装，里面是改良过的中式白衬衫，非常非常纯粹的白，只在排扣位置有紫藤花样式的暗纹。
　　领口可以说是一点没开，但完全不影响她的魅力。
　　九分的烟灰色西装裤，让她白皙的脚踝都成了摄人心魄的钩子。
　　导师们陆续就坐，灯光师还在调整角度，偶尔有不均匀的光束从他们面前划过，影响不了这让人惊艳的画面。
　　孟秋染听到附近的工作人员低声议论：“顾老师真的绝，清冷禁欲的活体教科书。”
　　她穿得很清爽，除了一块嘉年的经典款手表，还真没佩戴什么抢眼的首饰。耳钉上只有小小碎钻，但把小巧的耳垂衬得更可爱了。
　　“啊！”袁亦赶了回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在见到顾若澜的那一刻又开始翻涌。
　　她踉跄了两下，直接趴在了孟秋染肩上。
　　孟秋染侧头，无奈看着她，示意她赶紧站好。
　　袁亦晃悠悠站起来，低声说：“对不起嘛，偶像实在太好看了，我腿都软了。”
　　孟秋染依旧侧着脸，对她撇嘴：“瞧你那点出息。”
　　顾若澜看到的则是另一种画面，画面里那女孩亲昵又随意地伏在孟秋染身上，然后孟秋染对她做鬼脸。
　　她看得很清楚，那女孩不是Rosa，和Rosa是不同类型。


第027章 
　　今天主要是录制开场部分，也就是诸位导师和学员们的亮相和基本介绍，再配合节目组做一点软广插入就行了，并不涉及比赛部分，所以大家都挺放松。
　　但又因为几位导师都是业内有名气有地位的艺人，节目组不敢有丝毫懈怠，力求把每个细节都做好，所以临时的调整也变得多起来。
　　好在不赶时间，入座的导师们趁着还没开始，便闲聊起来。
　　按照年龄排序，顾若澜坐在最边上，挨着她的是苏芸姿，再下一个是36岁的影帝邱和韬。他是顾若澜第一部 电影的男主角，演她的哥哥。 
　　当年他刚拿了金梅最佳男主角，意气风发想要大干一场，结果接了个本子说帮忙带带新人。
　　那部电影说的是父母离异后各自成立新家庭，把一对兄妹“变相抛弃”后两个大孩子相依为命，苦中作乐，积极生活的故事。
　　兄妹是主角，但更多的是哥哥衬托妹妹，也就是当年的新晋影帝给一个纯新人作配。这在当时算是不小的话题，不少人对此表示质疑，认为资本把新人顾若澜捧得过高，一出道就这么高配，反而让她的上升空间被压缩了。
　　起初顾若澜的表演也确实不太惊艳，观望的声音再次变成质疑，邱和韬尽量配合但也没站出来帮她说什么话，最后是那部戏的资方大佬江似年拍板，继续用顾若澜。
　　过了适应期后，顾若澜的表演天赋逐渐展露。沉浸到角色里后她的镜头感节节攀升，有时候邱和韬都感慨偶尔接不住戏。
　　越拍越顺，两人的合作算是愉快，顾若澜凭借那部电影，几乎囊括了那一年所有的新人奖。邱和韬虽然收获比不了她，但也拿到了好几个影帝提名，进一步巩固了业内的地位。
　　可惜后来一直没机会二搭，而且顾若澜私下并不怎么热衷社交，一整部电影拍完，邱和韬也只有她助理的号码。所以他俩的关系属于认识早，但不熟。
　　袁亦贴在孟秋染耳边，给她介绍现在越过苏芸姿在和顾若澜说话的那男人是谁。孟秋染斜着肩认真听着，不时抬眼去看舞台上的人。
　　作为拿下冠名权又十分勤来现场的金主，孟秋染手里早就有这次参加录制的导师名单和学员资料。但她所有焦点都放在顾若澜身上，对其他人不过匆匆一瞥。
　　现在坐着无聊，又见有人找顾若澜搭讪，她才好奇起来，想照着那些名单把人脸对上。
　　袁亦可比她熟多了，看到老板“笨手笨脚”又疑似脸盲的，便自告奋勇充当起现场解说。
　　孟秋染也更喜欢这种方式，听得津津有味。
　　说完邱和韬的信息后，孟秋染对袁亦竖起大拇指，夸她：“记性挺好，带你来是对了。”
　　袁亦比刚才淡定些了，因为整个录制过程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她暂时没可能接近顾若澜，现在先安心看侧脸。
　　她们原本可以坐在舞台正前方的，但孟秋染特意提了要求：低调，所以就被安排在舞台侧面。鹅台的工作人员确实都是人精，很“善解人意”地把孟金主安排到了顾若澜所在的那一侧。
　　这样一来，反而比舞台正对面离顾若澜更近了。
　　邱和韬和苏芸姿也合作过，还曾经一起接过代言，但这对荧幕CP的生命力不太持久，也没机会二搭。刚坐下时邱和韬和她俩都打了招呼，然后跟性格外向的苏芸姿先聊了起来。
　　顾若澜并不觉得被冷落，她还挺享受坐在最边上的感觉。至少有一侧是空的，能让她感受到自在。
　　她并没心思刻意去听旁边的人在聊什么，但当邱和韬的交谈重点落到她身上后，顾若澜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酬。
　　“若澜，你拿了银晖，我都跟着沾了光。”他比过去成熟了很多，现在走的是儒雅人设。
　　不等顾若澜说什么，他又笑说：“最近不少人问我当年合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你是块金子。”
　　顾若澜明显感觉到他在用当年的合作套近乎，但也不好不给面子。
　　“当时我还不太懂演戏，还要谢谢你的指点。”
　　“你的表演天赋让我印象深刻，也给我很多启发。”邱和韬怀念着过去，又感慨道，“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找我们二搭，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这些人，指的是那些投资方。
　　江似年隐退后，这些年新老板们品味越来越俗气，什么博眼球什么来钱快就拍什么。但凡对自己要求高一点的演员，都觉得受限。
　　苏芸姿撇嘴，我也跟你合作过啊，你刚才怎么不可惜？
　　邱和韬刚才跟她寒暄，聊的不过是一些商务资源话题，非常表面。结果转头就去示好顾若澜，想和她二搭，这也太势利了。
　　但她面上不可能表现出什么，只能保持微笑，同时“善意”地不去打扰身边这两人叙旧。
　　顾若澜话少，但邱和韬的意思她懂。
　　“现在大环境不好，资方也都比较谨慎。”
　　苏芸姿突然出声，好似挺同情她：“若澜你上部片子好像就夭折了，真可惜。”
　　顾若澜抿了抿唇，脸色如常：“是啊，挺可惜的。”
　　邱和韬笑着接话：“但你也不亏，亏的是老板。”
　　邱和韬探身过去和顾若澜说话，视线正好能看到舞台侧面，没想到话刚说完就看到了那位亏本的老板。
　　孟秋染虽是圈里的新面孔，但这位大小姐豪爽买下《星辉如你》之后又跟着来鹅台投放广告，现在大家基本都猜到顾若澜有了新靠山。
　　而这位靠山此时正坐在台下，目光悠悠，不时向这边瞟来。
　　邱和韬下意识往后退了些，手肘也缩回自己的椅子扶手内侧，只剩脖子还伸着。
　　而且这次不止孟大小姐砸钱了，孟大少也砸了，可见孟氏确实开始涉足娱乐圈了。邱和韬自然不想错过搭上新大佬的机会，而顾若澜就是最好的桥梁。
　　这次听说她也参加《星之光》，他就想好了要把握住机会。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顾若澜还和以前一样，私底下性子淡得要命，好像说话要按字收费似的。
　　这时导播过来和他们解释哪里需要调整，邱和韬坐直回去。
　　孟秋染眯眼，问袁亦：“这个邱和韬，他平时风评怎么样？”
　　“没出过什么大瓜，据说还挺绅士的。”
　　“拍的电影质量怎么样？”
　　“也不错，得过几个影帝，目前还在上升期。”
　　孟秋染想了想，又问：“你觉得他要是给顾若澜作配，能帮她拿影后吗？”
　　袁亦愣了下，这很难评。
　　“不好说，得奖这种事，我哪儿有资格预测。”
　　孟秋染也不急，准备多物色点人选备着。
　　袁亦突然又说：“她得奖的电影其实都不是说爱情的，侧重的是关于人性的探索。而且她也不喜欢演那些情情爱爱的角色，我觉得可能跟邱和韬现在的人设不太配。”
　　邱和韬这几年的主要作品都是都市爱情片，从多金总裁到业界精英都能完美演绎，但她觉得顾若澜不会接这种片。
　　孟秋染啧了声：“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不要总觉得自己没资格。”
　　袁亦从她这话里听出些肯定，又听出点鼓励，抿唇笑了笑。
　　她以前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谈，也都有理有据，很是自信。
　　但到了真有可能会投资顾若澜的大佬面前，她反而不敢乱说了，生怕误导老板让顾若澜拍了不合适的戏。
　　身为铁粉，她和顾若澜一样爱惜她的羽毛。
　　导播走了，邱和韬也没再凑过去寒暄，顾若澜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今天穿这身看似普通，但其实很吸引人，因为衣服一点都没抢走她自身的魅力。
　　脸型好，五官绝，所以压根不需要在发饰上面多做文章。
　　皮肤好，身材棒，气质优，穿深色的衣服也不担心会单调会暴露短板，因为压根就没有短板。
　　非要挑剔的话，那就是顾若澜的过分低调。
　　她真是……太沉闷了，甚至不会主动开口。
　　镜头之外的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周遭的灯光和喧嚣充耳不闻。又像有种刻意的疏离，让自己跟这纷扰的环境保持适当距离。
　　而她脸上的淡漠，即便从侧面看，也一览无余。
　　孟秋染远远看着舞台上那个沉默着的人，她觉得，顾若澜有些不自在。
　　她……像是有点，社恐。
　　袁亦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说：“秋姐，你盯得太明显了。”
　　孟秋染回过神，眯了眯眼：“盯什么？”
　　“你别掩饰了。你刚才那眼神，别说旁边的人了，我估计连她都感觉到了。”
　　袁亦说她的时候，朝舞台上努努嘴，指代性很明显了。
　　孟秋染轻咳了两声：“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她为什么那么好看吗？”袁亦倒是对此不意外。
　　孟秋染深吸了口气：“你先放下滤镜。”她想了一下，决定凑到袁亦耳边，悄悄问，“她是不是社恐啊？”
　　袁亦一听，眼都睁大了，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孟秋染觉得自己猜对了，刚要露出得意的表情，就听见袁亦轻颤着说：“我也曾经这么猜过。”
　　接着她便把孟秋染拉过去一点，像是在说极为隐秘的事情：“可是没有证据啊，这种话不可以乱说的。尤其像她这么红，又是影后，说她社恐不是拆她台吗？”
　　孟秋染拧眉，心想真是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她下意识想去看顾若澜，却感觉相同方向好像有人在看她。
　　但当她真正转头时，顾若澜只留个她一个后脑勺。
　　她已经转身在和苏芸姿说话了。


第028章 
　　不知道是布景出了问题还是收音有故障，总之舞台上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但迟迟没有要开始的迹象。
　　台下坐的大部分都是影迷或者粉丝，又或是鹅台包年的群演，早就对这些状况免疫了。
　　孟秋染有点烦躁：“这也太磨叽了，事先都不检查的吗？”
　　袁亦安抚她说：“可能临时调整了，比较匆忙。”
　　又过了一阵，向静那显眼的奶奶灰发色出现在舞台上。导演在她耳边解释了一通，看表情挺紧张的。
　　不知是向静来得巧还是她到场后能找到关键问题，故障没多久就解决了。
　　所有人都默默擦了把汗，化妆师又抓紧帮导师们补了次妆。
　　向静从舞台上下去的时候，扫了眼周围，看到孟秋染坐在那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这位大小姐竟然还愿意等着。
　　她抱臂站在台下看了会儿开头，一切正常。她把旁边工作人员招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才离开。
　　节目片头和中间的插播广告样片已经基本完成，后期制作时再添加一些花絮就可以正式放上去。但孟秋染既然在场，那么今天先试播一下也不错。
　　这是孟氏第一次在鹅台的综艺上投放广告，虽然孟家兄妹是分开投的，但孟秋染满意了，孟夏岩那边自然不会有太多意见。
　　向静希望节目质量好，同时也希望金主们能满意，这样下次合作才有戏。
　　这次参赛的选手一共有12人，男女各一半。顾若澜算是特邀导师，常驻的导师是6人，这样相当于一个导师带俩，算很高规格了。
　　而且这次的综艺竞赛虽多但前期并没有淘汰环节，只按照上一轮的排名来定下一轮选搭档和剧目的顺序。只有在最后一期的竞演中才会决出最终名次。
　　也就是前面几轮的排名都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但每一轮的努力和表演都会被看到。
　　这对导师和选手来说都是很好的机制。选手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展示自己，也有更多机会能得到前辈们的针对性指导。而导师们也不必头疼每期必须要淘汰谁，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怎么指导，怎么挖掘新人的潜力方面。
　　顾若澜在拿到选手名单的时候就知道于意萌和谢子璇都会参加，另外还有几个也挺眼熟的新人。
　　《星辉如你》是个能让于意萌有所发挥的机会，虽然达不到当年顾若澜处女作就技惊四座的辉煌，但也肯定会给人留下特别的印象。
　　可惜这部戏夭折了，于意萌也失去了第一次正式亮相大荧幕的机会。
　　镜头从左到右依次扫过，主持人逐一介绍完各位导师。近年稍微关注影视圈的观众其实对这些人都不陌生，但为了照顾到更多路人观众，节目组还是非常详细贴心地附上了导师们的代表作品和成就。
　　单个拎出来都是让人崇拜赞叹的实力大咖，但轮到顾若澜的时候，就算没有2打头的年纪和长长一串获奖记录，只凭银晖影后也足以攫取全场光芒。
　　她事先跟向静说过，不要过分强调这些。她也不愿被拿来跟其他导师横向比较，所以主持人在介绍她的时候语速和语调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孟秋染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奖项记录，长长一串，顾若澜确实是距离大满贯最近的人选了。她有些庆幸，还好女主是顾若澜，如果是苏芸姿或是不靠谱的许安萦，那这任务估计是永远完不成了。
　　袁亦其实早就把这些奖项背熟了，可每一次看到都有着满满的幸福感，为偶像感到骄傲。
　　她感慨：“她真的好厉害，27岁就拿到了这么多奖，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呢？！”
　　孟秋染瞥她，本想吐槽她几句别太花痴。可看到袁亦那一脸虔诚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
　　她一直觉得追星是很不切实际的事，因为明星的光环根本就照顾不到这些普通粉丝，甚至压根不知道这些粉丝付出过什么。
　　她的投资理念向来都是付出就要有回报，回报太低的项目一律都是不划算不值得做的。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在身，她和袁亦这样纯粹的追星族是聊不到一块儿的。
　　但她也发现，袁亦和她印象中的那些疯狂粉丝不一样。她很专一，只喜欢顾若澜，对她的一切都很熟悉却从不以此炫耀。她总是默默关注她，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尽自己的努力去化解，虽然帮不上太多忙却从不犹豫。而且她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上次一份签名就让她乐了好久。
　　虽然不太能理解袁亦的这份狂热，但孟秋染开始尊重她的选择，不再像过去那样提起粉丝追星就鄙夷。有时遇到不太熟悉的新闻，她甚至会想听一听袁亦的看法。
　　袁亦察觉到老板在看她，转头对她清甜一笑：“你说对不对？”
　　孟秋染面无表情：“对什么？”
　　“她很完美啊，对吗？”
　　孟秋染吸了口气，这么肉麻的话她说不出口，但顾若澜那些漂亮成绩确实也不能否定。
　　“还行。”
　　录完导师介绍这一条，中间休息十分钟。时间很短，导师们仍旧坐在原地懒得折腾。
　　顾若澜低头翻看选手名单，旁边的苏芸姿突然靠了过来。
　　“孟秋染还挺捧场的。”
　　顾若澜听到孟秋染三个字的时候，翻页的动作稍微顿了顿，很轻微。
　　苏芸姿也不知看没看到，打趣道：“看样子打算一直坐到录制结束。”
　　“而且她好像一直在看你这边。”
　　顾若澜把名单拿开，神色淡然：“她投了广告，又拿了冠名权，对节目质量上心一点也正常。”
　　不等苏芸姿列举出其他证据，她又强调说：“她坐在那里并不代表只看我。”
　　这话确实没错，孟秋染可以是在看顾若澜，但确实证明不了她只看顾若澜。
　　苏芸姿怔愣片刻，掩饰尴尬般笑笑：“也对，她也看旁边那小甜妹。”
　　顾若澜没有刻意转头去看，只是在把选手名单放回桌面的时候顺便瞟了一眼。
　　小甜妹？嗯，那个女孩笑得是挺甜的。
　　接下来是录选手上场，按照姓氏排列。每个人都有三分钟的自我介绍时间。但这是正式播出的时长，录制的时候需要拍更多素材方便后期剪辑，所以实际的介绍时间大约是5-8分钟。
　　一轮下来，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
　　袁亦之前也去过一些节目录制现场，但今天明显感觉到了节目组的认真和严格。
　　“我觉得这个节目播出以后口碑肯定会好的。”
　　孟秋染的职业习惯就是喜欢最大限度寻找价值，最初这档综艺是为了顾若澜才来的，但现在她发现还有其他价值。或许可以物色几个配角人选，到时顾若澜的影后之路能更顺。
　　于是她也没了之前的无趣感，开始认真留意台上那些所谓新人。
　　于意萌和谢子璇她都有点印象，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应该在电视上见过。
　　但是大部分选手她都没什么印象，而且她好像真地不太能记得这些人的脸。
　　这种事，还是交给袁亦算了。
　　她朝袁亦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然后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回去写份分析报告，说说这批选手里有哪些适合跟顾若澜搭戏的，最好把理由也写上。”
　　袁亦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临近录制尾声马上能接触偶像的喜悦也暂时凝结了，她的头好大。
　　“看个综艺，也要写报告？”她难以置信。
　　“不然我砸那么多钱干嘛，你真以为钱不是钱啊。”
　　袁亦点点头：“我原先真这么想的。”
　　孟秋染抬手想敲她，结果想起周围还有人，临时改成摸自己鼻尖：“反正你尽快，我着急看。”
　　袁亦哦了声，台上已经传来导演的感谢声。
　　这说明今天的录制基本结束了。
　　但又没有完全结束，因为导演说：“广告样片也出来了，大家先看看效果吧。”
　　说完也不等大家反应，大屏幕上就出现了节目的片头和清亮的女声配音：“欢迎收看由规途投资有限公司赞助的《星之光》，一同寻找未来的闪耀之星。”
　　顾若澜看到规途两个字被嵌在节目栏右下方的位置，第一反应想到的却是归途。
　　她只当这是个简单联想，并没有深入想太多。但这毕竟是孟秋染的公司，她终于在这时候“名正言顺”往舞台侧面看了一眼。
　　这次孟秋染没和她旁边的小甜妹说笑了，她正微仰着头，看着大屏幕。
　　可是，顾若澜从她脸上看到的却和其他广告商检视效果的表情不同。她一开始不确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多看了两眼以后，她确定此刻孟秋染脸上的表情叫期望。
　　她像是透过那个广告在期望着什么，又带着隐隐的渴望，尔后却又显出失落和无奈，让人心生恻隐。
　　顾若澜把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默默梳理了一遍，得出结论：这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急切想回家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种情绪她曾经演过，需要揣摩很久才能达到孟秋染刚才的程度。
　　她觉得孟秋染不是演的，那是她的真情流露。
　　可是，她要回哪儿去呢？
　　耳边突然传来其他广告词，另外几位金主的公司名字陆续跃入眼帘。
　　孟氏。
　　顾若澜明白了，孟秋染应该是想回孟氏，据说她是被孟夏岩“赶出来”的。
　　可是，她现在的公司成绩应该不错，不然也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做广告。
　　或许是为了争一口气吧，孟大小姐的脾气她也耳闻过，面子比钱重要多了。
　　广告并不长，尤其还只是试播，很快今天的工作就算正式结束了。
　　导师们坐久了，迫不及待要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顾若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边的苏芸姿站起来已经开始摘身上的麦了，见她还是不动。
　　“若澜，收工啦。”
　　顾若澜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因为在想孟秋染的事而走神了。
　　肖妍过来帮她一起摘耳机和麦，身后突然传来孟秋染的声音。
　　“顾小姐。”
　　顾若澜转身，看见孟秋染带着淡笑，站在几步之外，身边跟着个小甜妹。
　　那个女孩儿看上去比孟秋染拘谨得多，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让顾若澜也有点局促。
　　孟秋染等肖妍把设备完全取下来后才走过去：“我把你的铁粉带来了。”
　　她转头让袁亦靠近些：“袁亦，快来和你的偶像打个招呼。”
　　袁亦，原来是她。
　　顾若澜记得这个名字，孟秋染第一次去探班的时候就跟她要过签名，是专门写给袁亦的。
　　但她也记得孟秋染说过，袁亦在她遭遇网上黑粉时是如何主动维护她的。
　　袁亦鼓起勇气，走到顾若澜面前，非常礼貌地微微鞠躬：“顾老师，你好。”
　　孟秋染：？？？
　　顾若澜看到她瞬间就红透的耳朵，又见她紧张得一直捏衣角，心底一软，主动笑了笑。
　　她这一笑带了点亲切，又有点刻意安抚的意味，比在舞台上或是和其他同行交流工作时要生动得多。
　　不仅袁亦看呆了，连孟秋染插在口袋里的手都勾了勾。
　　“袁亦你好，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喜欢，谢谢你的支持。”
　　这和上次的签名好像，原来她都记得，袁亦感动得想哭。
　　孟秋染嘶了声，低声提醒：“你别哭啊，我已经没有纸巾帮你擦花脸了。”
　　袁亦轻轻抽噎了一下，确实没哭。
　　孟秋染看了眼顾若澜，见对方好像也对此不甚在行，只好又劝：“你抓紧时间跟偶像多说说话啊。”
　　袁亦终于醒过神来，手背在眼眶一抹，甜美变迷妹。


第029章 
　　袁亦对顾若澜一直都是又喜又敬，即便现在有了面对面寒暄的机会，她也只敢从眼神和一些微表情里展露迷妹的本质。
　　手依然紧贴在身侧，腿和腰都绷得直直的，最终却还是那句：“顾老师，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演戏特好！你……你好漂亮，今天的节目很好看……”
　　袁亦说得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她的真心。只不过，这只比语无伦次稍好一些的表达，让孟秋染哭笑不得。
　　不过她发现不仅袁亦这样，顾若澜的脸上也出现了微妙的表情变化。
　　像是不太懂如何直面别人深刻的喜爱，又或是袁亦太过真情实感的表达让顾若澜无法用惯常的应付方式来回应。她显然并不擅长和影迷近距离相处，不知是没经验还是自己不喜欢。
　　她的表情里出现细微的为难，但这个为难不是给袁亦的，更像是对自己为难。
　　等袁亦说完，目光炯炯望着她的时候，顾若澜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可好一会儿也只是憋出句大同小异的回应：“谢谢你，我会继续努力。”
　　她也说得很真诚，好像真有在自我暗示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负影迷的喜爱。
　　孟秋染看得有些乐了，这两个词穷的人再这么憋下去，不知道谁会先沉默？
　　好在袁亦还是有影迷觉悟的，她抿着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紧张地向顾若澜请求：“顾老师，我能和你拍张照吗？”
　　顾若澜爽快地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她还十分主动地走到袁亦的身边，配合着一起看镜头。
　　再一次受宠若惊，袁亦举手机的手都变得颤颤巍巍。
　　说是拍一张，但其实她连续按了三次，顾若澜都没说什么。每一次，照片上的她都完美得让人错不开眼，她的脸真是太适合上镜了！
　　袁亦看着自己其实也不大的脸，有些哀叹。和顾若澜站在一起，可能谁都会显脸大的吧。这么一想，她就好受很多，虽然合影的效果并不能算完美，但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让偶像再多拍几张。
　　顾若澜以为袁亦会把照片拿给她看，稍微等了一会儿，并无下文。她有点局促，想着是不是可以走了，突然听到孟秋染的声音。
　　“我帮你们拍两张吧。”
　　顾若澜和袁亦同时望向她，孟秋染随意撇了撇嘴，“袁亦她手不够长，自拍角度找不好。”
　　袁亦确实没她俩高，但也不至于手短。可是孟秋染的提议正合她意，所以一句反驳都没有。
　　不仅不反驳，还非常乖巧迅速地把手机递过去，然后主动靠到顾若澜身边：“谢谢秋姐了。”
　　孟秋染勾了嘴角，视线转向顾若澜，对方也已经调整好了。
　　孟秋染退开两步，谁知晃来晃去也没办法让镜头里的两张脸看上去差不多。
　　她本想帮袁亦一把，可在事实面前，无法头铁。
　　孟秋染轻声说：“袁亦，你往后仰一点。”
　　这回总算好一点了，差距依然存在，但对比不那么明显了。
　　她多拍了几张，好让袁亦自己选。
　　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她听到袁亦非常惊喜和满意的低呼。她刚准备说不用谢，谁知下一秒听到的却是：“秋姐，你也拍一张吗？”
　　孟秋染：？？？
　　袁亦放开了些，忘却紧张后束缚就没那么多了。她奋力“推销”着自己的偶像，眼神不停示意，生怕孟秋染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肖妍在不远处等着，其他艺人也都陆续回了后台，顾若澜虽没有催促，但她的时间也是不宽裕的。
　　孟秋染不便拂面子，只好低低应了声。
　　袁亦把她轻轻拉了过来，和自己换了个位置。
　　“茄子。”
　　孟秋染不理，她刚才可没说这些。她按照以往自己拍照的习惯，略微弯唇，露出自然的浅笑。
　　她感觉得到身边的人在配合，至少在姿势上是稍微靠近了些的。
　　孟秋染只好也稍稍往中间侧头，距离感总算从鸿沟变成了人行道。
　　袁亦兴高采烈帮她们拍完，看着照片，后知后觉惊叹：“秋姐，你的脸也好小！”
　　孟秋染在镜头里没有输太多，而且那双狭长的眼配上闲适的淡笑，让人难以忽略。
　　乍看之下是顾若澜抢眼，但细看后发现孟秋染也不差。
　　顾若澜也看到了照片，倒是没袁亦那么多感慨，只是觉得孟秋染还挺上照的。
　　辛祺从向静办公室出来，今天她本打算过来看看录制情况，结果和向静聊合作的事聊到现在。
　　“我去找若澜，你就别送了。”辛祺回头示意向静不必太客气。
　　“我反正也要过去看看，不急。”
　　辛祺走到俞优晴身边，看见了在舞台边上轮流合影的三人。
　　“她们是挺熟。”辛祺看完孟秋染和顾若澜合影，悠悠说了句。
　　俞优晴轻叹：“孟大小姐缠得紧，我想若澜也是没办法。”
　　都追到录制现场来了，拍个照的要求顾若澜总不能不同意吧？
　　拍完照后顾若澜就和肖妍回了后台，她还需要简单卸个妆。
　　辛祺却没急着走，抱臂看着工作人员在收拾的舞台：“今天录制顺利吗？”
　　“挺顺利的，细节也控制得不错，首播效果应该会挺好。”
　　辛祺满意地点点头，依旧看着逐渐空旷的舞台。
　　俞优晴看了辛总一眼，问：“今天和向静谈得顺利吗？”
　　“可以。她同意在下个综艺里安排公司的三个新人上节目。”
　　“确实不错。本来以为保一个，争两个就很好了。”
　　鹅台是综艺大户，能上它家制作的综艺节目对新人来说是巨大的曝光机会。
　　“向静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利益的事她会同意？”辛祺笑了笑，“她想让若澜考虑多接两期。”
　　俞优晴诧异：“你同意了？”
　　辛祺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只淡淡说：“先看播出后的口碑再说。”
　　俞优晴稍微放下点心：“这是若澜第一次接综艺，还是谨慎些比较好，我怕她留下阴影。”
　　“我又不会逼她。”沉默片刻，辛祺又说，“她如果真不续约，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俞优晴的脸色沉了下去。
　　辛祺看了看她，转身走了：“先回公司吧。”
　　**
　　孟秋染和袁亦从鹅台出来，袁亦像是在动物园里幸福待足一天的小孩子，就差手舞足蹈了。
　　她捧着手机像看宝贝似的，眼都不想眨。
　　孟秋染看了她几次，袁亦都没空理她。
　　“秋姐，我把照片发给你。”
　　袁亦话音刚落，孟秋染就看到了自己跟顾若澜的合影。
　　在别人手机上看到和在自己手机里放着感觉有点不一样，孟秋染也有些怔愣。
　　“你说，我用这个当屏保，是不是太高调了？”袁亦显得很犹豫。
　　“你也没把她拍丑，有什么不可以？”
　　“我怕她知道了，不高兴。”
　　袁亦决定还是先不用。
　　孟秋染难以理解：“她连这都要管？”
　　她心说，顾若澜可能明天就忘了这事了。
　　这时孟夏岩突然给她打电话，孟秋染示意袁亦先去车上等。
　　“什么事啊？哥。”
　　孟夏岩倒是开门见山：“今天节目录制情况怎么样？”
　　孟秋染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节目而是顾若澜，捏了捏眼角：“挺好的。”
　　电话那头有轻轻的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之后孟夏岩才开口：“那顾若澜呢？”
　　孟秋染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她的碎钻耳钉，之后是她那小小的不自在，再然后就是她手机里照片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这才发现，原来干坐在台下几个小时，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看到顾若澜不少细节。
　　对孟夏岩说的时候，却云淡风轻：“就那样，她还能变成三头六臂啊。”
　　孟夏岩啧了声：“我是说，她遇到什么麻烦没有？”
　　“没有啊，她就坐在台上录个节目，能有什么麻烦。”
　　她显得很不耐烦，似乎也没怎么仔细观察，孟夏岩觉得自己要是再追问下去，妹妹可能就要挂电话了。
　　他其实也只是关心问一声，真要出状况了，鹅台那边不可能毫无动静。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今晚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爸。”
　　孟启宁的病情一直不太稳定，医生建议最好是多住一段时间，孟夏岩也是这么劝他的。
　　后妈丁饰薇基本都在医院陪着，偶尔回来也都是他们兄妹不在家的时候，大家都挺舒坦。
　　孟秋染是不会单独去医院的，但孟夏岩叫她，她也会跟着过去应付一下。
　　孟启宁的身体比她刚回国那会儿要好一些，能够坐起来说比较久的话。
　　看到孟秋染这回安心留下，他欣慰了些。
　　虽然在孟氏干不下去，但又听说她在外面开公司干得挺起劲，也不算坏事。
　　只要她不走，不闹，就行了。
　　孟启宁喝完丁饰薇递过来的药，看着兄妹俩，最后视线落在孟秋染身上。
　　“这次既然定下心了，也该考虑感情的事了。我听说你最近跟邢瞿走得挺近的……”
　　孟秋染一听这个就心烦，不管是她还是原主，对这种事都是非常抗拒的。
　　“爸，我不想。”
　　孟启宁已经习惯她这种态度，笑了笑：“我又不是逼你订婚，先试着接触一下也可以。”
　　“不可以，我对他一点感觉没有。最近和他接触多是因为投放广告方面的事要请教他，如果你因此误会了，那我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她说得决绝，孟启宁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
　　孟夏岩缓和气氛，劝孟启宁：“爸，小秋还小，之前又在国外那么久，你给她点时间。”
　　孟启宁轻哼了声，注意力转移到孟夏岩身上：“她还小，那你呢？”
　　孟夏岩愣了一下。
　　“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定下来了。门当户对的人就这么些，你再不挑，以后就没得选了。”
　　孟启宁的态度很明确，孟夏岩以后要接手孟氏，是不可能跟普通人结婚的，必须要门当户对。
　　孟夏岩不接话，孟秋染在旁偷笑。
　　从医院出来，孟夏岩仍有些闷闷不乐。
　　孟秋染打趣：“哥，你为什么不考虑结婚啊？”
　　“没遇到合适的。”
　　“你还讲究爱情？”以他过去换女友的速度，提爱情那简直是笑话。
　　孟夏岩仍是沉默，但他的表情颇为严肃认真。
　　过了半晌，孟秋染以为他已经不想谈这个话题了，却听他说：“我可能真有点动心了。”
　　孟秋染心头一怔，顾若澜三个字突然冒了出来。
　　孟夏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好似已经猜到答案了。
　　如果他哥认真了，那就更麻烦了。
　　不过她也清楚，有一样东西在孟夏岩心里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那就是利益。
　　只要让利益和顾若澜产生矛盾，那么孟夏岩就永远不会先选择她。


第030章 
　　孟夏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知是想找个人随意倾诉一下，还是有心在暗示妹妹。那句有些动心仿佛是铁笼子的门，一旦被打开，有些话也就不必隐藏得严严实实的。
　　好像也不在意妹妹知道自己心动的对象是谁。虽然没有直接说名字，但他觉得妹妹应该会明白。
　　“我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她，后来也只是想接触了解一下。但那爱答不理的态度……”他自己先轻笑了起来，“还真挺吸引人。”
　　孟秋染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哥，你犯贱啊？”
　　“啧，怎么说话的。”孟夏岩倒是没有生气，但也驳斥了这种说法。在孟大少的字典里，没有犯贱这两个字。
　　孟秋染也不怵，原主以前说话比这更夸张的都有。
　　她不过是趁机试探一下孟夏岩的这份动心，到底到了何种程度。
　　“你以前不是说这些女明星就只有皮囊好看，还说她们没内涵，只能玩玩。那现在是你变了，还是谁变了？”
　　孟夏岩轻哼了声，没否认。
　　过去他确实把这类漂亮又主动的年轻女星当装饰或是玩物。他要□□和精神愉悦，对方要钱财或是资源，各取所需，谁也别指责谁。
　　“再说，爸要是知道了你真想找个干这行的，你要怎么交代？”
　　孟夏岩嘴角动了一下，这方面确实会是问题。
　　孟秋染又说：“爸要你找的是门当户对的，你要是坚持找个拍戏的，你说他会不会把你踢出去啊？”
　　“不会。”孟夏岩按了按眉心，语调沉重了些，“我让她退圈，不再演戏就好。”
　　孟秋染怔了怔，没想到孟夏岩竟然连这个都想过。
　　“你说退就退啊，人家可是拿过国际影后的，凭什么听你的。”
　　孟夏岩转头，目光幽深：“再高级的奖项，也不过就是用来换名声和财富的。我有现成的给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吃苦？”
　　确实有不少女星在年华逝去前选了嫁豪门上岸，但孟秋染一想起顾若澜那生人勿扰的戒备心，下意识就觉得她肯定不会这样选。
　　但孟秋染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担心孟夏岩为了让顾若澜退圈会搞小动作，这可就是在和她对着干了。
　　“我觉得你暂时别想那么远，万一人家压根不领情还觉得你很讨厌，你岂不是白献殷勤。”孟秋染掰着手指帮他算账，一副苦口婆心为你好的样子，“而且要是你真花了大力气让她退圈，之后发现自己的喜欢是错觉，摆脱不掉了怎么办？”
　　孟夏岩嘴角绷直，呼吸声也有所加重，妹妹的这些话也有点道理。
　　“你就顺其自然，太主动会掉价的，哥！”
　　孟夏岩看向她，平日任性娇纵的妹妹，现在眼里全然是为他担忧的神色，好像真地怕他成为舔狗被别人笑话。
　　他有些动容，怔了一会儿，才感慨：“小秋，你确实长大了。”
　　孟秋染也不知这番话到底能劝住他多少，好在顾若澜对她哥目前一点兴趣都没有。
　　回到家后，孟秋染刚准备上楼回房，孟夏岩突然叫住她。
　　“最近我要出趟差。”
　　孟秋染不解，他出差不是很正常很频繁的事情吗，有必要专门跟她说？
　　但她还是敷衍回了句：“一路平安。”
　　“我是想让你多去鹅台。”孟夏岩眯了眯眼，“我最近忙，也不方便整天过去，你反正闲着，去看看顾若澜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有，盯着点谢玉宗。”
　　孟秋染听出他的意思了，最后一句是重点。
　　“我上次去了，没看到谢玉宗。”
　　孟夏岩仍不放心：“录正赛的时候也许会去。总之你勤快些，哥给你报销。”
　　正式竞赛的第一场鹅台的确挺重视，提前给几位广告金主发了邀请函。孟秋染收到了，谢玉宗自然也会有。
　　她想，孟夏岩大概早就知道会被邀请，所以提前跟她那样说。
　　第一场竞演录制在一周后，这也是顾若澜作为导师要参与录制的第一期，另一期就是最终决赛那天。
　　孟秋染仍是带着袁亦去鹅台，这次袁亦依旧兴奋不已但比上回思路清晰了很多。
　　“秋姐，你猜今天顾若澜会是什么造型啊？”
　　孟秋染专心开车，摇头说：“我又不是造型师，我哪儿知道。”
　　“唉呀，猜猜嘛！你要知道，这种节目导师的造型也很重要的，造型好看能带动不少路人缘呢。”
　　等红灯的间隙，孟秋染回忆了一下顾若澜上次的造型，加上她那一贯冷淡的的态度，随意联想了一下：“白色的吧。”
　　袁亦欣喜道：“咱俩想到一块儿，我也猜的是白色。”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顾若澜的照片，上面就是穿着白色的长裙。
　　递到孟秋染眼前：“你看，她穿白色，好看到爆炸。”
　　孟秋染咧嘴：“你们对偶像的形容词能不能含蓄和谐一点，动不动就全宇宙，爆炸什么的。”
　　袁亦滑动手机，同系列的照片还有好几张。
　　看上去像是电影造型，竟然还有麻花辫的造型，但确实把简单的白裙子衬得很脱俗。
　　“这是四年前的照片了，但是我仔细对比过上礼拜拍的合照，她竟然都没有老诶！”
　　孟秋染回忆了一下，顾若澜的皮肤是挺好的，近看也经得起考验。
　　袁亦突然凑近了些，夸她：“秋姐，你皮肤也好好，好嫩好滑。”
　　转念一想，孟大小姐的护肤水平哪能不好呢？但还是让人好生羡慕。
　　刚到停车场，孟秋染就碰到了邢瞿。
　　对方见了她，特意停下来等她一起上去。
　　“今天除了你哥，基本都到了。”他说的是那几家联合投放的公司。
　　“哦，那谢玉宗也来了？”
　　“应该来吧，我没听说他不来。”
　　这次鹅台给金主们准备的座位比上次正式多了，依然是在舞台正前方。一字排开，各位金主都能露脸，都有排面。
　　因为孟氏和孟秋染是分开投放的，孟夏岩没来也是由孟氏的人代替出席。孟秋染认识，是广告部的刘副总。
　　邢瞿笑呵呵准备拉她过去坐，被孟秋染轻巧躲开，那手便落了空。
　　邢瞿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看着她：“秋染，我们过去吧。”
　　孟秋染指了指上回坐的地方：“我还坐老位置，习惯了。”
　　孟大小姐的脾气向来古怪，谁也别想轻易说动她，除非她自己愿意。
　　邢瞿是不敢惹她，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
　　但那三家联合投放的公司代表都是冲他来的，他要是也跑去舞台侧面不起眼的地方坐着算怎么回事。
　　孟秋染劝他：“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邢瞿只好点点头，缓缓往那边挪。
　　孟秋染突然想起孟启宁那天在医院的话，意识到她跟邢瞿不过多聊过几次就被传到他耳朵了，有些事怕是拖不得。
　　她叫住邢瞿：“录完以后等等我，我有话和你说。”
　　邢瞿嘴角上扬：“好。”
　　这次的前期准备工作很顺利，导师们按时登场。顾若澜走在最后，但全场的焦点大多都落在她身上。
　　袁亦一看她那一身白色西装造型，激动地抓着孟秋染的胳膊：“果然是白色！”
　　等顾若澜转过身，面朝舞台的时候，大屏幕上就出现了导师们的正面形象。
　　她还是和上回类似的清淡妆容，只有眼影换成了稍微艳丽点的颜色。而这身白色西装跟上回的比，也更修身了一点。
　　里面是一件改良过的马甲背心，开口明显上移了，虽然里面不再有打底，但也没什么走光风险。
　　下身的西裤中规中矩，连脚踝都不露，但配上那双细长高跟鞋，又让那双腿的魅力增色许多。
　　孟秋染把她这一身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确认没有走光的可能，才松了口气。
　　“好性感哦。”袁亦突然轻叹起来。
　　孟秋染紧张地侧头看她：“这样也性感？”
　　她忍不住又往台上看，生怕自己刚才是不是看漏了哪里。可是顾若澜还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啊。上回是领口很高，所以脚踝露出来了，今天是领口打开了一些，但马上就把脚踝藏起来了，有种微妙的平衡感。
　　“你不觉得那件白色马甲改得很别致吗？不像那种低开深V卖弄身材的，也不是那种古板沉闷像服务员的。”
　　顾若澜虽瘦，但身材比例很好，也不干瘪，肉全都集中在最有效果的地方。该有的曼妙她一样也不缺，只是她从不以此卖弄。
　　今天这身稍微修身的西装和以往出席各种晚会或是颁奖典礼时的长裙又不一样，今天明显更加干练，有种职场精英的成熟妩媚。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会忍不住多看顾如澜几眼，毕竟造型和气质完美融合后呈现出来的美感有种焕然天成的诱惑，爱美之心谁没有呢。
　　顾若澜对这种惊艳或是痴迷的目光已经习惯，但舞台侧面时不时会有一道异样的目光投来。
　　那道目光里有着更多的打量，甚至像是安全扫描仪，想要把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谨慎查看一遍才行。
　　她知道那个位置是谁坐着，因为在舞台正前方那排金主里没看到孟秋染的身影。
　　一开始顾若澜以为她今天没来，可是刚坐下不久就感觉到侧面有特殊的目光。余光扫过，她看到了孟秋染，和她的助理。
　　今天她们没像上次那样坐在那里聊个不停，似乎都被舞台上的人吸引了。袁亦痴痴盯着她看也就算了，但孟秋染那时不时的打量又算什么？
　　顾若澜拿起面前的剧目名单，想要调整一下情绪，集中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比赛。
　　苏芸姿刚跟邱和韬聊完，转头叫她：“若澜，听说在剧组的时候你给于意萌开过小灶，不知道待会她的表现会不会惊艳全场。”
　　当初《星辉如你》剧组最初的通稿里就是把于意萌当做小顾若澜这样宣传的，后来想让顾若澜自己上阵便撤了通稿，再后来又恢复了原来的选角但造势力度减了，最后剧组烂尾解散，孟秋染把所有相关宣传全部收回，网上几乎没有热度了。
　　顾若澜倒也不避讳：“她当时缺了些技巧。我只是分享一点自己的经验，算不上开小灶。”
　　苏芸姿看着手里的资料：“第一场她就和谢子璇抽到了一组，不知道算什么运气。”
　　谢子璇是新晋顶流小花，论人气，别说其他学员，甚至可能都超过了在座的一部分导师。加上最近资本在力捧，让她来这个节目里刷脸，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和导师们擦出些火花。
　　没有黑幕指的是不会内定冠军也不会强制淘汰谁，但是否自带资源，这是杜绝不了的。
　　也正因为这个节目前面几期都不存在淘汰环节，所以无论谢子璇演得如何，她都可以一直留到最后。
　　顾若澜眼波平静，好像并不担心这些。
　　“我只负责点评她们的表演，其他方面，我不管。”
　　苏芸姿正好看到孟秋染，对方也在朝这边看。
　　明明该对上的，可是孟秋染好像根本没看到她，苏芸姿愣了一下。
　　她坐直回去，半开玩笑道：“没想到孟秋染都成了你的迷妹，若澜你这运气，可真不一般。”
　　正儿八经主席台位置不坐，偏要坐在这种侧面角落，还不是为了更接近顾若澜。明明舞台上坐着的人不止她一个，但孟秋染的眼里好像只看到她。
　　苏芸姿也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羡慕，总之心里那根扎了许久的刺又隐隐爬了上来，戳得她心尖又疼又烦。
　　顾若澜的呼吸变得稍快了一点，她不知道孟秋染是不是迷妹，但是她今天盯着她看了好几次是不争的事实。


第031章 
　　顾若澜有意忽略那个方向，学员还没正式上场的时候她要么就是看看大屏幕，要么就是看正前方。
　　不得不对上那一排的金主。
　　谢玉宗坐在中间，两侧一边是向静，一边是孟氏的刘副总。向静不时跟他说些什么，看得出来在很用心推销。
　　刘副总虽是代表孟氏，但谢玉宗压根看不上他，除了最开始时的寒暄，之后便一直没搭理过。他就只能跟另一边的邢瞿说话，可惜邢瞿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在孟秋染那边。
　　哪怕是在听刘副总说话时，他的眼神仍会不时看向舞台侧面。
　　顾若澜的位置正对着的就是邢瞿，她本想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看到邢瞿的视线后，仿佛被一次次提醒那里坐着谁。
　　之前她在化妆的时候无意中听工作人员闲聊说孟大小姐经常和邢少一起过来，还以为他俩会坐一起。上次饭局也有邢瞿，但他的存在感远不如孟夏岩跟谢玉宗，仔细回忆起来他当时挺拥护孟秋染的。
　　音乐响起，主持人念出谢子璇和于意萌的名字的时候，顾若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觉得今天这走神频率似乎高了些，轻轻摇头，对自己的状态不满意。
　　苏芸姿转头看她：“怎么，还没开始演，你就不满意了？”
　　顾若澜淡淡说了句：“你也是导师，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学员身上。”
　　苏芸姿这次却不恼，像是得了什么私藏的利器，提前感受胜利的愉悦了。
　　顾若澜是转头和她说话的，苏芸姿的表情基本被挡住了，孟秋染看不清。
　　她好奇问袁亦：“她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不好啊。”袁亦想起自己和陆欣怡每次为各自偶像加油时的场景，有点好笑。
　　“那还聊那么多。”
　　“这叫制造素材。”
　　孟秋染看着她，袁亦明白这就是等着解释的意思。
　　“节目组总是要找点话题的，所以镜头肯定会多拍热度高的艺人。这又不是运动会，谁看综艺真就只在乎比赛啊。”
　　“她俩是为了配合节目组，装熟？”
　　“也不算装吧。她俩只是竞争多，谈不上交恶，当然没必要冷脸相对。”袁亦想了一下，找到个更确切的形容，“就像以前在孟氏，我跟一组其他同事那种关系。”
　　于意萌和谢子璇抽到的题目是一段久别重逢的戏码，有一天提前排练的时间。
　　两人的角色是初中到高中都关系密切的同学兼闺蜜，后来因为误会在高考前闹翻，本来说好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也成了泡影。
　　两人之后都没有联系过对方，但又都从同学那里打听过对方的消息，知道对方在哪里上大学，毕业后在哪里工作。
　　这次两人都回到家乡准备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但今天的偶遇是在街上，比同学聚会的时间要早，两人谁也没想到。
　　这段剧情的台词不多，但对演员的情绪表达要求比较高。
　　无法从嘴里说出来的内容，就得靠肢体语言和眼神还有其他表情来传达。
　　谢子璇扮演的角色是先发现对方的那个，当时她正在用手机回复工作消息，很是烦躁。一抬头就看到在她距离她不超过两米的人是昔日闺蜜。
　　她立即就定格了，盯着对方看了又看，眼里很是激动。嘴唇轻颤，却始终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于意萌扮演的角色也转过头，错愕之后也同样震惊。
　　两人都定在原来的位置，踟躇犹豫。明明是一眼就能认出的人，可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子璇紧紧抿唇，然后眼眶红了，有泪呼之欲出。
　　顾若澜低头在本子上写了点内容。
　　而于意萌则有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就被她用其他表情掩盖。
　　她也表现出相似的情绪，但比谢子璇内敛克制一些，只是抿唇，并没有要哭。
　　顾若澜手里的笔继续滑动，眼睛却一直专注看着台上两位学员的一举一动。
　　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无从判断她对这些表演是什么意见，满意或是不满意都不明显，只知道她看得很认真，记录得也很认真。
　　镜头在导师们的脸上陆续扫过，在顾若澜那里停留得更加久一些。
　　大概是因为她是特邀，只出现在首末两场，多拍点她的镜头无可厚非。也可能因为她在演技方面一直都实力出众，她的评价也更有说服力。
　　向静在谢玉宗耳边低声介绍：“上面穿浅蓝衬衫的叫谢子璇，云翔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说是打算让她接许安萦的棒，开始接一些女二。”
　　谢玉宗瞟了眼台上，稍稍点了个头。
　　“云翔打算跟台里合作两部古偶，都是数据很漂亮的网络小说改编的，自带基础盘。”向静今天把金主们都请来，其实也是想借机谈谈其他的合作。
　　谢玉宗又瞟了几眼那两个年轻女孩儿的表演，“这种小打小闹的网剧，就别找我了。”
　　向静顿了下，听他轻飘飘地说：“投资这种演员，我没兴趣。”
　　向静倒也不意外，谢大少看不上小花们也正常。
　　她不知道齐都公馆那一出，自然也不会知道那天谢子璇像只花蝴蝶满场飞的时候，就已经被谢大少归为俗气那一类了。
　　这时舞台上的谢子璇缓缓走向于意萌，竟还踉跄了两下，颤抖着伸出手，积聚勇气终于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萌萌，好久不见。”
　　她一说完，苏芸姿跟邱和韬几乎同步皱了下眉。
　　顾若澜记录的内容明显变多，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袁亦搓搓胳膊：“太肉麻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演十年生死两茫茫呢。”
　　孟秋染也觉得挺尬的，但现在好多偶像剧都这水准。
　　于意萌起初还算镇定，情绪也控制得还行，不知是紧张了还是被谢子璇带偏了，竟然也开始走外放型路线。
　　她快步上前，迎着谢子璇，也红了眼眶。
　　开口时，哽咽得明显。
　　一句话简单的回应，被她断成了单字念白。
　　邱和韬另一侧坐的是曾经的电视一姐，许枫。
　　这位一姐近年减产，但水平仍在。一直以来都挺乐意提携新人，这时也调整了一下坐姿。
　　谢子璇和于意萌开始叙旧，这是台词比较集中的部分，但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的效果就是呼吸声太重，而且台词说得很生硬，和她们脸上的表情是脱节的。
　　她们明显都在偷偷观察导师们的反应，而且受了影响。
　　叙旧后，重逢的惊喜减弱，从前的尴尬再次清晰。两人欲言又止，对于那个误会，谁都没主动提。
　　这个欲言又止，是个表现重点，也是难点。
　　谢子璇的表现方式就是结结巴巴，一句话只说开头，然后露出非常纠结的表情后接连摇头，再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而于意萌则是紧张地看对方，期待着对方先开口，然后自己接上。但对方选择沉默后她很是失落，又不想把失望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藏起眼神。
　　苏芸姿转头跟邱和韬示意，表示这个地方演得还行。
　　她又转头看顾若澜，发现对方神情和刚开始时一样，认真得让人不敢打扰。而她桌上那个剧本副本，已经密密麻麻了。
　　“你真写这么多啊？”苏芸姿乍看还以为是顾若澜自己要演的剧本呢。
　　谢子璇和于意萌最后的告别定格在相约同学聚会那天见，但话里又带着明显的疏离跟刻意。
　　表演结束，主持人走上台，给两位学员递上纸巾。
　　“感谢两位的精彩表演，刚才的那段久别重逢真是让人很感动，一下子就想起很多属于自己的故事。”主持人对她们露出标准笑容，接着转向导师，“下面请导师们进行点评。”
　　年龄大些的导师主要以鼓励为主，同时说了几处表情夸张的问题，细节上的点评则交给了苏芸姿他们。
　　因为是两位女学员，邱和韬绅士地示意请苏芸姿和顾若澜点评更合适。
　　苏芸姿扶了一下桌面上的麦，笑得很和善，也挺亲切：“你们今天的表现带给我不小的惊喜。久别重逢的戏其实不好演，对于情绪的把控要求很高，但你们演绎得不错。”
　　谢子璇和于意萌同时鞠躬：“谢谢老师的肯定。”
　　“但你们在说台词的时候，要注意气息还有吐字的频率，要让情绪跟台词融合而不是机械念白，这样才能更好地带动观众情绪。”
　　她看了眼谢子璇，本想重点说说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得罪云翔，况且这只是第一场。
　　孟秋染失望地摇摇头：“这也叫一些小问题？活该观众被辣眼睛呗，现在对演员的要求也太低了。”
　　要她说，那个谢子璇演得就只比机器人好一点。
　　表情夸张，台词情绪不对，这些问题其他导师都提过了，当主持人把焦点引到顾若澜身上的时候，大家都在期待她会怎么评价今天的表演。
　　顾若澜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录，表情仍然严肃。跟苏芸姿的风和日丽相比，她简直就是秋霜初晨。
　　“首先感谢你们今天的表演，辛苦了。”顾若澜的声线是清润平和的优雅，语调虽平但听着就让人喜欢。
　　大家以为她会跟其他导师说得差不多，谁知话锋一转，她便明确说：“但我对你们刚才的演出，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四个字一说完，舞台下传出一阵低呼。
　　不仅苏芸姿，就连稍远的许枫都朝她望来。
　　孟秋染却是眼神一亮，好似来了点兴趣。
　　袁亦却发愁：“她又准备实话实说了。”
　　孟秋染不解：“说实话不好吗？刚才那样，你满意？”
　　除了粉丝滤镜，相信任何一个普通观众都无法对刚才的演出说出个好字。
　　“我当然支持她啊，可是这年头说真话很容易被攻击，又没人给她撑腰。”袁亦满是对偶像的担忧，但显然又很想支持她。
　　这时台上传来顾若澜的声音，她对照着自己刚才的记录，开始抠细节。
　　“除了刚才说到的表情和台词问题，我认为你们最大的问题是在对剧情的理解上有偏差，所以导致情绪出现了错位。”
　　这是一个相对抽象的概念，她举例说：“就像谢子璇你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不该那么快表现出震惊和激动，因为对方在你的生活里消失很久，你需要一个记忆被唤醒的过程。
　　前一秒还沉浸在烦躁的日常工作中，下一秒就看到对自己来说很特别的人但又只存在记忆里，其实应该是茫然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顾若澜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你在每一个大情绪的转折方面都缺少过渡期，显得突兀和生硬。”
　　她又看向于意萌：“于意萌其实一开始控制得还不错，但你的问题是很容易被对手影响。你被动地接她的戏，丢失了自己的节奏，所以到后来就变成你在配合她演，而忘了你的角色。”
　　孟秋染也觉得她们演得很难看，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被顾若澜这么一点，瞬间就清晰多了。
　　顾若澜就像那个能精准挠到她痒处的耙子，让她之前怎么也挠不到的不爽消失了。
　　谢子璇确实每一个转折都大起大落的，像在唱戏，肢体语言还特别夸张。
　　于意萌则越演越被动，从闺蜜演成了twins。
　　她忍不住跟袁亦夸道：“影后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啊，三言两语就能找到关键。我之前怎么看怎么拧巴，现在舒畅了。”
　　袁亦嘴角满是骄傲地扬着：“那当然，你不看是谁在点评。”
　　镜头在两位学员和顾若澜之间来回切换，大家隐隐嗅到一个热议话题即将出现。


第032章 
　　前几轮表演是不设淘汰环节的，但导师点评完后也要在两位选手中选出一位相对较好的。前面几位导师的评价都比较温和，委婉，也没急着下结论。
　　顾若澜之前就已经做过充足准备，所有学员出演过的剧目她基本都看过。她回忆了一下，认为谢子璇今天的表演跟以往剧里差不多，应该就是她本身水平。于意萌和她合作过，而且刚才确实有几处还行。
　　“我认为于意萌表现得略好一些。”她又很认真地对谢子璇说，“子璇你要加强一下基本功，包括形体和台词这些。”
　　她的点评到此结束，两位学员鞠躬致谢后下了场。
　　因为顾若澜一通严肃点评让场上气氛有些凝重，原本要接着上场的第二组学员是两个男生，还没登台就开始做深呼吸了。
　　霍栩盯着后台的转播屏，对任楠逸说：“顾老师的要求好高啊。”
　　任楠逸在活动面部肌肉，确保自己待会不会出现五官乱飞：“是啊，其实我觉得她俩演得也没那么糟糕，有几个地方还不错的。”
　　他俩心里都没底了，顾若澜这么挑剔，待会是不是也会被批得体无完肤？
　　小心翼翼上台，战战兢兢演完，两个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年轻男生紧张握着麦克风等待导师的点评。
　　顾若澜给出的评价依旧不太高，但也没说什么刻薄讽刺的话，只是给他们指出了几个明显的问题。
　　“霍栩，你身材优势很好，但要注意体态，你有驼背的习惯。”顾若澜顺带提起他之前演过的一些剧，“我看过你演的仙侠剧，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古装其实特别讲究仪态，这方面你需要克服改进。”
　　霍栩是选秀出道，当初靠一张脸还有高挑的身材俘获了大量少女粉丝，被称为“小奶王”。
　　被影后当众说他体态不佳，这对一个偶像来说是很打脸的。
　　霍栩尴尬笑了下，仍感谢了顾若澜。
　　任楠逸是武打小生转正，动作戏没问题，但文戏基本不行，也存在台词和情绪把控的问题。
　　顾若澜很仔细地帮他理了一遍，提醒他要重点改进哪些地方。
　　之后的几组选手陆续上台，顾若澜一视同仁，对每个人的表演都给予了认真的反馈。
　　孟秋染越听越有兴趣，那些学员的表演一言难尽，但她期待顾若澜的点评。
　　和其他综艺不同，顾若澜并非言之无物，也没有敷衍对待，她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在跟学员交流。她对细节的要求确实高，但这对于想在演技上有进步的人来说是好事。
　　孟秋染不知道那些新人演员听进去了多少，但她听得很舒服。因为那些让她觉得尴尬或者别扭的演技问题，都被顾若澜精准又直白地点了出来。
　　她觉得今天的顾若澜，是她的嘴替。
　　想起袁亦之前的话，她笑说：“谁说没人只专注比赛的，你的偶像不就是么。”
　　顾若澜确实没什么综艺感，没有造梗也不懂接梗，显得古板沉闷。可当她点评起演技问题的时候，又能侃侃而谈，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孟秋染觉得顾若澜在点评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那种光芒甚至超过了舞台灯光带来的美感，是一种源于灵魂的魅力。她觉得这才是顾若澜有别于其他艺人的独特之处。
　　不过她通过今天的录制有点明白顾若澜为啥会得罪不少人了，因为她太较真了。
　　她明明也可以像苏芸姿或邱和韬那样，半真半假说上几句评价，不痛不痒找出几个小问题，无伤大雅。
　　那些新人背后都有一个想要捧他们的公司，指不定哪天就有合作机会。顾若澜仿佛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而只专注在比赛本身上。
　　她没有针对谁，也没有想偏袒谁，她指出的那些问题，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
　　只不过有些话其他人不便说，顾若澜选择了坦诚。
　　录制结束后，邱和韬长出了口气，苏芸姿也轻叹压力不小。
　　导师们三三俩俩下了台，顾若澜却把所做的记录都收了起来交给肖妍，看样子是准备带回去。
　　袁亦求着孟秋染和她一起过去打招呼，她舍不得错过任何一次当面给偶像打call的机会。
　　“顾老师，你今天好漂亮！”袁亦一上来就竖起大拇指，狂吹彩虹屁，“你好专业啊，那些演技点评听得我都心动了。”
　　孟秋染在旁边没说话，但听到袁亦的话后也勾了勾唇，她确实也被顾若澜的点评吸引了。
　　顾若澜却只谦虚地笑笑：“只是我的工作而已，谢谢你的支持。”
　　孟秋染也是第一次有了想主动表达自己看法的冲动，但说出口时只是淡淡的：“你很专业，很符合特邀导师的形象。”
　　顾若澜只当她是顺着袁亦的话凑合说的，想必孟大小姐也没那闲工夫认真看完全场比赛。
　　但她仍是礼貌笑着：“谢谢你的肯定。”
　　顾若澜也觉得自己今天这导师当得挺称职，希望能给学员们一点有用的帮助。
　　肖妍接了个电话，轻声叫她：“若澜姐，辛总让你有空回趟公司。”
　　今天本来录制结束后就能直接回家了，辛总突然来电，应该是有正经事。
　　孟秋染主动告辞：“不耽误你时间了，回聊。”
　　顾若澜看着孟秋染从舞台上走下去，十分悠闲的样子，光看背影就好像心情不错。
　　仿佛刚才看了一场很有趣的节目。
　　但很快，她又看到邢瞿殷勤等在楼梯下面，见到孟秋染后便笑着凑过去，然后又指指出口。
　　然后孟秋染转头跟袁亦说了几句话，再之后就是袁亦自行离开，而孟秋染则跟邢瞿一起走了。
　　“若澜姐，”肖妍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提醒说，“我们走吧。”
　　顾若澜有点晃神，心说自己大概是录节目累了，才变得看什么都出神。
　　鹅台之前造了很大的势，周五晚上黄金时段准时开播，孟秋染也在家里打开了电视。
　　孟夏岩出差还没回来，她可以更加放松地追节目了。
　　和录制现场差不多，只不过……
　　孟秋染的记忆力很好，那天的事她基本都没忘。电视里放的也是那些内容，但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她以往看剧喜欢关闭弹幕，但感觉不对后她又把弹幕给打开了。
　　果然，一开始没什么，随着顾若澜的点评镜头变多后，弹幕上的节奏就变了。
　　【特邀就是不同哈，录一场都得把镜头抢光。说不爱出风头是假人设吧（狗头）】
　　【于意萌是她学妹，为了抬学妹不惜踩子璇，真是够了。】
　　【我们子璇做错了什么，唱跳出道的去跟影视学院的比，已经很棒了，还要怎样？】
　　【我栩哥都被说体态不佳，笑死。门板一块，前平后平也不见得多美。】
　　孟秋染仔细看了下弹幕，大多数都是这些爱豆们的粉丝在替偶像打抱不平，明里暗里地嘲讽顾若澜。
　　其他导师其实也指出了问题，但因为剪辑后顾若澜的镜头特别多，加上她的点评又格外直白，最容易受到粉丝们的攻击。
　　播出时间越长，弹幕就越来越多，孟秋染一目十行扫过。
　　后来，她发现除了替爱豆反击的声音之外，还有另一种节奏。
　　【影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不懂礼貌，不尊重前辈。】
　　【才二十几岁就目中无人，坐等flop。】
　　这类言论主要针对的是顾若澜点评时没有太顾及其他导师，别人委婉但她直白，对比过于明显后就显得不给别人面子。
　　孟秋染拿手机刷了下微博，发现上面也开始有类似的吐槽和嘲讽声，而且热搜上也出现了顾若澜显摆的词条。
　　她给袁亦打了电话，一接通就听到袁亦那急促的呼吸声。
　　“秋姐，我现在有点忙，我……”
　　“我知道你在忙什么，网上那些针对顾若澜的内容我看到了。”
　　袁亦愣了一下，讶然：“秋姐，你也在关注这个啊？”
　　她本以为看过现场，秋姐那么忙的人不会再有闲情逸致看一遍节目的。
　　孟秋染按着眉心，沉着道：“之前我让你筹备的公关小组能启用了吗？”
　　这种事孟秋染很少会紧盯，只定期问下进度。
　　“应该可以，但还没有实际试过。”
　　“这次用来练个手吧。”
　　“嗯？”袁亦顿了顿，有点不敢相信，“秋姐，你的意思是说……”
　　孟秋染无声勾了唇：“你们负责指导，让他们出力，多点人总是有好处的。”
　　袁亦一直以为孟秋染组建这样的团队是为了挣钱，可现在顾若澜那边还没什么反应，更别提所谓求助，这就相当于无偿援助了。
　　“秋姐，你这样会不会亏本啊？”
　　孟秋染怕袁亦又把她跟顾若澜扯一块儿，只好说：“我投了那么多广告费，要是被这些不读书的小崽子们带乱了节奏，岂不是更亏！”
　　袁亦连连应声：“我这就去安排，随时向你汇报进度。”
　　孟秋染挂了电话，继续看着屏幕上方飘过的弹幕，嫌弃地摇摇头。
　　顾若澜自然也看到了，这是她第一次上综艺，说不重视是假的。
　　而且节目机制她也比较满意，所以那天点评的时候也很坦诚。
　　可是，节目播出后，她的脸色却一点点黯了下去。
　　肖妍帮她端来切好的水果，有些担心：“若澜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看？”
　　顾若澜没说话，视线却还是盯着电视。
　　“现在的粉丝就这样，为了自家爱豆什么没有逻辑的话都说得出口。”肖妍看见屏幕上的字，也是无奈。
　　中场插播广告的时候，顾若澜才暂时缓了下来。
　　她喝着水，有些失望：“我也不是想看多少夸赞，我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真话都说不得。”
　　她自认为那天的点评是公正客观的，至少对她来说并不存在偏袒和针对，但在观众眼里，却成了她的错。
　　“沉默的大多数，还有很多支持你的人是不发弹幕的。”
　　顾若澜像是看透了规则：“我本以为这次会有点不一样，是我的期待值过高了。”
　　除了粉丝们的反击，节目组的剪辑其实也是有点问题的。不像其他节目那么明显，故意制造误会和矛盾，但确实给了顾若澜很多的镜头，在一定程度上算是鹅台在偏袒她。
　　可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节目接近尾声的时候，顾若澜给俞优晴打了电话。
　　“晴姐，我需要跟节目组沟通一下。”
　　俞优晴猜到她的意思：“是因为剪辑吧？”
　　顾若澜轻轻嗯了声，态度很坚决。
　　“别急，向静给辛总打过电话了，明天就会上花絮，很多误会就能解开。”
　　顾若澜眨了眨眼，心情略微舒缓些，但终究不太舒服。
　　俞优晴踟躇了一下，问：“若澜，你是不是找水军了？”
　　“什么水军？”
　　“不久前热搜就突然开始降了，而且听说不少弹幕都被举报了，审核都忙不过来。”俞优晴不太确定，“是不是谁在帮你啊？”
　　顾若澜以往不太关心这些，基本上都是公司出面解决。她之所以主动找俞优晴，是不想产生更多误会，因为这次的节目涉及到其他前辈。
　　可是公司还没行动，她就更想不出谁会帮她了。
　　孟秋染的话突然冒了出来，顾若澜想起她说过，袁亦她们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她。
　　“可能是我的一些影迷自发的。”
　　俞优晴觉得不太像：“可是这速度，这规模，不像一群粉丝干的。而且你的粉丝也挺佛，这次感觉更像正规军。”


第033章 
　　“正规军？”顾若澜低声重复了一遍，思绪里并没找到什么有效信息。
　　往常只需问一遍加以确认的话，俞优晴这时却深究了起来：“就是我们常合作的专业团队，但目前行动的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合作方。”
　　顾若澜坦言：“我不知道会是谁。”
　　“若澜，你再仔细想想呢？”
　　见顾若澜仍无头绪，俞优晴试探性地提了个名字：“比如……谢玉宗？”
　　顾若澜当即否认：“不可能。我跟他完全没交集，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俞优晴尴尬轻笑道：“我也是猜的，你别激动。”
　　顾若澜倒也不是激动，只不过觉得这样的猜测毫无逻辑更无事实依据。
　　“这次的问题应该不大，你放松在家休息几天，鹅台那边向静有分寸的。”
　　顾若澜在和俞优晴通话的时候，确实看到节目上弹幕的频率跟数量都明显下来了，犀利的用词也比刚才少一些了。
　　虽然仍有让她不适的内容，但不像之前那样尖刻锐利。
　　挂了电话后，俞优晴叹了口气，
　　辛祺坐在办公桌另一侧，抬眸问：“若澜怎么说？”
　　“她说没找其他人帮忙。”
　　辛祺看着墙上的电视，节目仍在继续播放，收视率的变化也不时有人从电脑那端传来。
　　“弹幕发得最多那会儿，是收视率最高的时候。”
　　俞优晴点头：“是啊，有热度就有收视，哪怕是吵架也比无人问津好。”
　　辛祺继续关注了一会儿收视率变化，虽有回落但基本还算稳定，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顾若澜的来电上。
　　“如果不是她找的人，那就更麻烦了。”
　　“辛总，明显有人在帮若澜撑腰，虽然这次出手力度不算大但很及时，说明一直在关注她。”
　　辛祺面露忧色，沉默不语。
　　“她说不可能是谢玉宗。合作这么多年了，我相信若澜刚才的反应，她说的都是真的。”
　　“谢玉宗给星禾投了一大笔钱，星禾之前就想要把若澜挖过去。如果他是借星禾出手，她也未必识别得出来。”
　　俞优晴叹气：“也有可能。她除了演戏，其实对什么都不在意，察觉不到也正常。”
　　辛祺考虑了一会儿，屈指轻敲桌面：“你抓紧再跟她谈谈续约的事，不要让星禾借机钻了空子。”
　　她又扫了眼电视：“虽然不知道是谁出手，但你盯紧一点，别一下子把节目热度给拍死了，不然我们跟鹅台的后续合作不好办。”
　　辛祺说的合作自然是加塞新人的事。
　　谢子璇在公司练完舞距离节目开播时间差不多了，她索性让助理去买吃的，留在公司看。
　　本以为鹅台会顾及公司和她现在的当红程度稍微留些面子，谁知她被顾若澜点评的部分一刀不剪全给保留下来了。当时在现场只觉得内心紧张，压力大，现在从电视上看，却觉得浓浓的尴尬。
　　太丢份了！她好歹也是新晋顶流，就连剧照都是精修发布的。被顾若澜这样一顿挑剔，就差没直说她不懂演戏了。
　　好在粉丝争气，从弹幕开始还击。就算无法当面驳斥顾若澜，至少也帮她出了口气。
　　她也觉得顾若澜有点偏心于意萌，明明两个人演得差不多，凭什么就认为于意萌比她好一点？还不就是因为她看不起非科班出身的偶像转型演员吗。
　　本来美滋滋欣赏着弹幕上粉丝替她出征挽回面子，谁知几条广告插播过后，风向就开始变了。之前一些高亮的弹幕消失了不说，新发的弹幕内容也开始转向其他话题，甚至还有人在讨论主持人的领带颜色跟花纹。
　　谢子璇放下手里的饭，认真盯着电视。
　　助理在旁看她突然坐直前倾，也跟着紧张起来：“璇姐，怎么了？”
　　谢子璇没理她，心里盘算着应该做点什么，不能让这阵风就这么吹过了。
　　之前的风向是粉丝自发为她出头搞的，现在谢子璇自己也想添把火。眼看着热度降下去了，她给熟人打了电话，说明用意。
　　谁知以往合作顺利的人却无奈拒绝：“今晚就算了，搞不定。”
　　谢子璇愣了下：“也没多大难度，继续上热搜就是了。”
　　对方依旧是不肯接的态度。
　　她以为是价钱问题，大方说：“可以加价，只要今晚就行。”
　　“有人在压热搜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对方态度很坚决，你就算加钱了也是浪费，所以我才劝你今晚算了。”
　　谢子璇心有不甘，机会难得。
　　“反正我接不了，你要是非要试试，那找别人看看吧。”
　　挂电话前，谢子璇竟从对方那里听出一丝回避。
　　避之不及，一点也不想赚这笔钱的意思。
　　谢子璇出道以来靠的就是流量，玩这招她可太熟了，无论是公司还是她自己，都深谙流量密码。
　　她想刺顾若澜这事没敢跟公司说，公司肯定不会同意她这样做，但她心里就是不爽。又试着找了两个也合作过的熟人，对方的态度大同小异，都说今晚不行。
　　谢子璇回过神来，看来顾若澜那边已经有所行动了。
　　她把饭盒推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助理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璇姐你不看节目了吗？”
　　谢子璇没好气瞪她：“我的丑都出完了，还看什么！”
　　她想着明天得找公司谈谈，本来说好上节目是为了让她混脸熟顺便跟演技派大咖们拉近点关系的。谁知鹅台这么不给她脸，把她演技薄弱的底牌全亮出来了。
　　孟秋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追看完一期综艺了，她一边看着屏幕上弹幕内容的变化，一边在看袁亦不时发来的进度汇报。直到节目结束后的广告声响起，她才得以放松。
　　这件事在她预料之外，在这之前她的关注点一直在顾若澜的衣着上。
　　现在看来，剧情里没写的，不代表不会发生。
　　她对顾若澜的关注，不能只是衣服了。
　　第二天是周六，孟秋染打算林姐的咖啡馆转转，袁亦说过，那里算是他们的站点。
　　她去的时候也没说有什么目的，只说顺路想来喝杯咖啡。
　　林姐感念着上回她给的那个签名，对她格外照顾。不仅免单，就连咖啡都是亲自为她手调的。
　　“尝尝我的手艺。”
　　孟秋染坐在落地窗边，阳光透进来照在她浓密黑发和精致毛衣上，窗外一片金黄落叶，秋意浓浓。
　　“谢谢。”
　　林姐没走，像是真想知道她对这杯咖啡的评价。
　　孟秋染浅浅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林姐笑着承诺：“你是我店里的超级VIP，全免单。”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又有客人进来了。
　　林姐下意识转头往门口看，一看就愣了。
　　她的笑还僵在嘴角，神情变化之快让孟秋染也充满好奇，于是转头去看同一个方向。
　　是顾若澜。
　　虽不像林姐那么诧异，但也着实有点意外。
　　顾若澜今天穿了件米色半长风衣，里面是件纯黑的缎面衬衫，开了两粒纽扣，带出一点点性感但和暴露完全不沾边。
　　她披着长发，发梢微卷。还戴了副大墨镜，精致的小脸上只剩娇唇夺目。
　　她像是普通客人一般推门而入，但仔细看仍能发现她有些许紧张和局促。
　　孟秋染看了眼她身后，没有人。
　　今天顾若澜是一个人来的。
　　林姐反应过来，迅速迎了过去。
　　“欢迎光临。”
　　她虚虚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却没有催促顾若澜快点。
　　顾若澜抿了抿唇，没有摘墨镜：“请问还有空的包间吗？”
　　她指的是上回跟孟秋染见面时选的那种。
　　包间不多，而且只有晚饭时段才开放，但顾若澜提了要求，没有也会有。
　　“有的有的，请跟我来。”
　　林姐侧身，示意自己亲自带她过去。
　　顾若澜轻声道谢：“麻烦你了。”
　　林姐做了个深呼吸，保持镇定，生怕太过激动引起其他客人注意就不好了。
　　孟秋染有些好奇顾若澜真是来喝咖啡的吗？但她不至于八卦到主动跟上去询问。
　　在看清来人是顾若澜后，她就已经转正坐回去了。
　　只不过要去包房，就会经过她所在的位置。
　　林姐有些紧张又有点兴奋，随口说了句：“真巧，今天孟小姐也来喝咖啡。”
　　顾若澜一怔，下意识往店里看。
　　没想到那人就坐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背对着她。
　　但这背影，她已经认得出来了。
　　不是上回的粗棒毛衣，今天孟秋染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修身款，质地非常细腻柔软也非常贴身。对身材的要求很高，稍微胖一些的人就会穿出桶状效果，但顾若澜觉得这件衣服意外地适合孟秋染。
　　没想到她这么苗条，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
　　经过孟秋染的桌子时，顾若澜放缓了脚步。
　　她今天来店里的目的其实是想找林姐了解点情况，没想到竟然遇到孟秋染了。
　　装不认识显然失礼，可是她也不知道能跟对方聊什么。
　　这一犹豫，便让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孟秋染在她经过时，也抬了头。
　　眸子里的惊讶少之又少，应该早就知道看到她了。
　　顾若澜抿唇，轻声打了招呼：“你好。”
　　孟秋染嘴角微微弯了点：“好巧。”
　　顾若澜看了眼她面前的咖啡，还有一块抹茶慕斯，配着桌面倒映的浅浅金光，很是闲适。
　　“慢用。”
　　孟秋染也没开口邀请她一起，只淡淡说了句：“这咖啡味道挺好，可以试试。”
　　顾若澜被领进包间，那片区域因为没到开放时间显得昏暗。林姐赶紧把灯全都打开，亲自为顾若澜下单。
　　顾若澜摘了墨镜放在桌上，脱下来的风衣被整齐放在手边，言简意赅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林姐没想到她是来找自己的，受宠若惊。
　　但偶像找自己有事也得先吃点东西，她殷勤地介绍起店里的招牌。
　　顾若澜想了下，说：“那给我一杯跟孟小姐一样的咖啡吧。”
　　林姐笑问：“那抹茶慕斯也要吗？”
　　顾若澜摇头：“就只要咖啡。”
　　身为演员，很多东西是无法敞开吃的。
　　虽然俞优晴说昨晚出手的像正规团队，但顾若澜仍想证实一下她的这些铁杆粉丝们是否参与其中。
　　大概是上次来的经历不错，让她觉得放松和安全，所以没有考虑太久便决定过来。
　　没想到孟秋染也在，上回她说不常来，看来也并非都是真话。
　　林姐端来咖啡，被顾若澜邀请坐到桌对面。
　　“你想了解哪些事呢？”
　　林姐年纪比袁亦她们大，加上又自己开店，比她们镇定得多，但语气里还是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昨晚的《星之光》，你们看了吗？”


第034章 
　　林姐怎么可能错过偶像第一次上综艺的表现呢？之前袁亦偶尔提的一些录制趣事和鹅台用来预热造势的花絮早就把她的胃口吊起来了。
　　如果昨晚一切如常，她也会看利用所有空闲时间看的，更别提昨晚的特殊情况了。
　　只是，她没想到顾若澜会亲自来问这事。
　　林姐猜不透顾若澜的用意，只好先点头：“看了。”
　　顾若澜也有些踟躇，似乎对于接下来的问题感到犹豫。
　　但她犹豫过后，仍是继续问了：“弹幕还有热搜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林姐在她问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猜到可能和这事有关，但她着实没想到顾若澜如此直接，问得很直白。
　　她当然也没隐瞒：“看到了，我们都又气又急的。”
　　“那……昨晚，是你们帮的忙吗？”
　　林姐愣了一下，表情上没露出破绽。
　　昨晚她们几个是在忙活，但没多久后袁亦就跟她们说有更专业的团队会接手，让她们只用负责盯着舆论风向还有及时汇报新情况就好。
　　袁亦没说是谁出的手，但林姐阅历丰富，多少猜到一些。加上今天孟秋染又突然来店里喝咖啡，这种巧合只能说太“巧”了点。
　　她本以为孟大小姐会借机试探问点什么，所以上完咖啡后她还刻意多等了会儿。谁知孟秋染好像真就只是想来喝咖啡，给的回应也仅仅和咖啡有关。
　　林姐家里背景不错，开咖啡馆主要出于爱好，但生意人的精明她也不缺。哪怕真是孟秋染出的手，人家不提，就肯定有人家的理由。
　　所以她也只和顾若澜说了影迷自发帮忙的那一段，再之后的事，她确实不清楚细节，也没办法瞎编。
　　袁亦说了要保密，她不能破坏规矩。
　　顾若澜脸上有淡淡的失望，搅动勺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看来真的另有其人在幕后运作。
　　昨晚她断然否认是谢玉宗帮她，可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如此果断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力挽狂澜扭转了趋势。尤其俞优晴也说了，公司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人抢先了。
　　可见，这人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一切，并且嗅觉十分敏锐，问题刚出现就当机立断处理了。
　　顾若澜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可是她找不到对方在哪里。虽说这次对方帮了她，可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感到不安。
　　除此以外，她也开始质疑公司的处理方式。
　　过去出现类似情况，公司比她还着急，会犹如救火般迅速反应。而从年初开始，很多事就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确切说是迟缓，慢半拍的感觉。
　　无论是柏城回来后的照片风波，又或是《星辉如你》的剧组传闻，公司的维护总是姗姗来迟。
　　顾若澜原本没细想，但次数多了后，她不得不把这跟续约的事联系起来。
　　在谈续约这件事上，公司一反常态的急，反差就更加明显了。
　　但这些跟真心喜欢支持她的影迷们无关，无论是从袁亦还是林姐身上，她都能感受到最真诚的喜爱。
　　她梳理好情绪，笑着对林姐说：“谢谢你们，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手帮我。”
　　她说得真诚，但林姐却从中听出些许无奈和孤独来。
　　她跟顾若澜不熟，在认识孟秋染之前，她对顾若澜的了解大多来自荧幕或是网络。哪怕现在跟她面对面坐着，也不敢说有多了解这位曾觉得遥不可及的影后。
　　那细微又隐秘的无奈与孤独感，或许是自己臆想的，林姐并未真正将其跟顾若澜联系起来。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顾若澜本可以找个不便久留怕被人看到的理由早点离开，可看到眼前的咖啡还没怎么喝，又想到她上回也是来去匆匆，似乎还没正式向林姐提供的方便道过谢。
　　顾若澜选择继续待会儿，像普通客人那样，认真品一品孟秋染推荐的咖啡。
　　她一向把演戏当成工作，认为在镜头前的职业是演员，但私下只想过普通人生活。所以除了本身的性格原因以外，顾若澜也是有意跟粉丝们保持距离。
　　她不是不知道活跃且数量庞大的粉丝群能为明星带来多少商务资源，也不是不知道这几乎快成为艺人们火不火的一个评判标准了。
　　但袁亦和林姐给她的感觉很好，虽然她们的性格不一样，但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支持给了顾若澜很大的鼓励，她好像不那么抗拒跟这些喜欢她的人靠近些了。
　　她不提离开，林姐自然是陪着，谁舍得错过跟偶像相处的机会呢。
　　孟秋染不时看向收银台，林姐一直没回来过。
　　当然，她也没看到顾若澜离开。
　　竟然待这么久？
　　孟秋染最初以为她是顺路进来买杯咖啡的，打包带走那种。后来见林姐领她进了包间，又猜她可能是来谈事的，大概率是跟昨晚的事有关。但昨晚的事林姐了解并不多，要问什么也早该结束了。
　　留到现在还没走，难道是约了人？
　　孟秋染的咖啡快喝完了，抹茶慕斯只吃了一半，觉得腻她就推开了。
　　本来打算走的，现在却好奇顾若澜在等谁。
　　大概是昨晚的事给她提了醒，她不得不留心起所有细节。
　　她招手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咖啡，要了和现在同款的。
　　服务员的手艺不差，但比林姐那杯缺了点灵魂。孟秋染也不挑，她现在的重点不在咖啡，而在谜底。
　　她想知道，谁会来。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有人进进出出，唯独没人往包间那块区域走。
　　林姐没出来，顾若澜也没出来，她还在里面。
　　孟秋染不禁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顾若澜和林姐熟络起来了？
　　可一想到她在综艺录制现场那疑似社恐的拘谨状态，孟秋染又连连摇头。
　　她哪里有社牛的潜质哦。
　　袁亦说过，这些影迷都是自发组织的，没人和顾若澜关系密切。上回她也试探过，林姐拿到签名时的惊喜不假。
　　所以，顾若澜和林姐在里面，做什么呢？
　　她越来越好奇，终于在第二杯咖啡即将见底的时候，站了起来。
　　她径直越过收银台，在服务员略带惊诧的目光中走向包间。
　　林姐说过，孟小姐是超级VIP，自然拦不得。
　　只有一间房门紧闭着，孟秋染不用找就知道她们在哪里。
　　她故意轻咳了两声，闹出些动静，又在原地等了几秒后才走到门边，屈指轻敲。
　　很快，门就开了，林姐的脸却把门缝遮挡起大半。
　　“是你？”林姐本以为员工找她，看到孟秋染后怔了一下。
　　孟秋染扬了点嘴角，淡定道：“咖啡喝完了，有点不过瘾，想再续一杯。”
　　这个时候特地来找她提这样的要求，有些突兀。但转念一想，倒也符合孟大小姐的性格。
　　她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让她多等过？
　　林姐平时是绝对不会因这种事为难的，但此时，她纠结起来。
　　身后是难得前来的偶像，刚才她们一直在聊影迷会的事。顾若澜好像挺有兴趣的，不仅认真听，还主动问了好些问题。
　　生生被打断，要再续回来怕是难了。
　　可是，孟大小姐也不能怠慢。
　　孟秋染像是看穿她的难处：“走不开？”
　　林姐声音很轻，几乎只动了嘴唇：“在陪聊。”
　　孟秋染挑眉，假装往里看，也只动唇：“没别人？”
　　林姐摇头，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就她和顾若澜两个。
　　难道真是来找影迷聊天的？
　　孟秋染反而松了口气，林姐或是袁亦都是她能打听到消息的人，并不担心她们跟顾若澜独处。
　　“那不打扰你们了。”孟秋染临走前不忘再次夸了句，“你做的咖啡确实不错。”
　　这时，房里突然有人说话：“是孟小姐吗？”
　　林姐立即侧身让开，里面的光线和顾若澜的脸，同时出现在孟秋染眼里。
　　她的风衣外套已经脱掉，黑色的缎面衬衫垂坠感明显，几乎是贴在她身上，无论是肩膀细腰还是细肘，每一处都贴合得完美无瑕。松开的纽扣露出她诱人的锁骨，性感比刚进门时多了一点点。
　　但她的脸仍是清绝平静，没有丝毫媚色，更不见任何卖弄风情的意图。
　　清冷中自带的性感，最为致命。
　　孟秋染收起心中感慨，弯唇回道：“本来想续杯咖啡的，没想到打扰你们聊天了。”
　　“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听这话，像是打算走了。
　　孟秋染确认，她来这里，真没有要等谁。
　　林姐却有点难过，时间过得可真快，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然而顾若澜下一句，却是问：“你今天有约吗？”
　　孟秋染从她的眼神中确认，这话问的是自己。
　　“暂时没有。”
　　“那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林姐并不觉得奇怪，她俩上回来就一起吃过饭，倒是孟秋染觉得意外。
　　顾若澜也没说理由，但就坐在那儿等着她的答复，看上去并不是客套话随便说说。
　　孟秋染正好也想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谁，便顺势走了进去。
　　林姐让开的空间足够大，她径直就走到了桌旁。
　　桌面很干净，顾若澜只要了一杯咖啡，林姐也只喝了一杯茶。
　　上回她和顾若澜是面对面坐的，但今天这个位置暂时被林姐占据了。
　　可是，坐到顾若澜旁边，好像不合适。
　　好在林姐反应敏捷，拿走了自己那杯茶，顺便把桌面擦了一遍：“想吃什么，随便点。”
　　孟秋染这才坐了下去，先看了眼顾若澜：“你想吃什么？”
　　这个时间段有点尴尬，下午茶结束了但晚饭还没开始，但干坐着等开饭更尴尬。
　　“你点吧，今天我请客。”
　　孟秋染眼神闪了闪，顾若澜今天是怎么了？
　　不仅主动叫她一起吃饭，还主动请客。
　　顾若澜却仍是淡淡的：“上回走得匆忙，这次算补请。”
　　孟秋染失笑，一顿饭，算得这么清。


第035章 
　　林姐自然还是殷勤又全面地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推荐了一遍，甚至还公然给她们搞特殊，说想吃别的也行，她让人去买。
　　孟秋染边听介绍边对着餐牌轻哼，像是都挺有兴趣的，实则趁机偷瞟顾若澜什么反应。
　　她对这位影后的饮食偏好完全不了解，只知道演员大概都不会吃太过油腻或容易发胖的食物。哦对，上回她好像还食物过敏，鬼知道她对什么东西过敏。
　　偏偏她又大方地把点餐权完全让了出来，没有半点想要插嘴的打算。
　　孟秋染心里各种猜测和取舍，顾若澜却悠悠闲闲喝着刚送进来的白开水。
　　真是……不公平。
　　孟秋染懒得多想，保险起见还是跟上次一样，反正她觉得套餐也蛮好吃的。
　　“和上次一样，套餐。”她把餐牌还给了林姐。
　　林姐顿了顿，看了顾若澜一眼，想问她有没有要补充的。
　　顾若澜虽是默默喝茶，也并非真像看起来的那么无所谓。她想好了，不管孟秋染点什么都可以，如果真不巧点了她不能吃的，那就少吃或是不吃。
　　演员减肥是常见理由，不算失礼。
　　但当听到孟秋染选了上回的套餐，她意外之余竟有点高兴。
　　她吃过，味道不错，不会过敏也不会明显发胖。
　　正好，她也有点饿了。
　　林姐离开以后，包间里就只剩她们。
　　孟秋染像闲聊般先开了口：“今天不忙哈？”
　　顾若澜放下杯子：“今天休息。”
　　“你的助理没跟你一起吗？”
　　她从进店到留下吃晚饭，时间不短，如果真带了助理，那助理可能想哭。
　　“我没工作的时候一般都是一个人。”
　　顾若澜挺坦诚的，对于问题也不避讳，就是这……一问一答有点尬。
　　孟秋染忽视些许尴尬，假装自己有很多好奇，又问：“你看了昨天的节目吗？”
　　顾若澜原本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波动，她抬眸的瞬间，孟秋染看到了一丝诧异。
　　“看了，还行。”
　　她主动给出了评价，孟秋染也就不好再多问什么。
　　“其实我挺喜欢看你点评选手的，”孟秋染没说弹幕的事，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只说节目内容，“你的眼光很准，点评的时候也不含糊迂回，这样很好。”
　　顾若澜唇角弯出个极小的弧度：“就是容易得罪人。”
　　她清清浅浅的语气，没听出懊恼也没听出后悔，倒像习以为常了。
　　录制现场她也在，点评过程也看全了，但孟秋染却给出了比那天更高的肯定。
　　“我其实并不想以此出什么风头，只是想分享一些自己的经验，不想他们多走弯路。”顾若澜摇摇头，“我以前自己摸索的时候也吃过不少亏，不希望他们和我一样。”
　　孟秋染一直以为顾若澜是天生就会演戏，每次看她表演或是点评举例的时候都是信手拈来，演得非常传神和到位。有种一骑绝尘，令人惊艳的同时又让人无比绝望的绝对领先。
　　“你肯定比他们聪明多了，就算是摸索，也是一点即透的类型。”
　　顾若澜看了眼孟秋染。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无脑吹捧，孟秋染特地举了几个现场的例子：“你看上次点评谢子璇的时候，说让她控制肢体语言，要跟情绪同步，她那个迷糊的样子就说明压根没明白你在指点什么。我敢打赌，下一轮表演，她不是变得束手束脚就是台词完全失控。”
　　总之，肯定不会同步。
　　顾若澜抿了抿唇，明显是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还有任楠逸的文戏，你说让他别太硬，适当软下来。我看到他当时歪头了，估计是没听懂。”
　　顾若澜也记得当时的情景，她其实很想追问一句你明白了吗，又觉得可能会让学员压力过大便咽了回去。
　　没想到孟秋染竟然也看到了，而且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一直以为孟大小姐坐在台下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的。
　　顾若澜有些好奇，想知道她会怎么猜测下一场的表演，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答案。
　　她眨了眨眼纠结片刻，主动开了口。
　　“那你觉得任楠逸下一场的文戏会进步吗？”
　　孟秋染撇嘴：“我觉得不太会。”
　　顾若澜垂眸，轻笑了一下。她也这么觉得，只是不能说。
　　“他理解的软可能就是表面的软，如果矫枉过正说不定演成娘娘腔。”孟秋染随手比了个兰花指。
　　顾若澜笑出声，却很快反应过来。忍住后不禁瞪了她一眼。倒是不重，可眼里分明就是替学员反抗的意思。
　　孟秋染再次感慨她注定是当演员的料，就这么个随意的眼神，都能让人觉得心口被戳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看轻谁，有的新人确实没太多天分。”她看着顾若澜，“这一行其实最讲究天分吧？”
　　顾若澜不否认，天花板高的演员确实要靠天分。
　　“也不完全是这样，他们还没到靠天分的阶段，先把基础打好更重要。”
　　孟秋染发现了，只要是聊到表演相关的话题，顾若澜就会变得主动且话多，就跟上次在齐都公馆一样。
　　“你只录这一场挺可惜的，要是能一直点评就好了。”这倒是真心话，孟秋染觉得其他导师的点评不痛不痒，都是先考虑给学员面子。
　　“最后一场我也会录。”
　　“我知道啊，但还是看不够啊。”孟秋染说完这话才发现原来自己还真有点喜欢看这节目。
　　顾若澜一怔，没有立即接话，像是在分辨孟秋染说的看不够是真心还是恭维。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鹅台有意向，想增加两场录制。”
　　孟秋染眼神一亮，这样很好啊，能多看两场她的点评，一定很有趣。
　　可是，这就意味着她多了两场可能会走光的风险，孟秋染心好累。
　　眼神从明亮到黯然，只不过几秒钟，但顾若澜捕捉到了。
　　看样子，孟秋染好像不喜欢她多录？那刚才还说不够看……
　　顾若澜也没深入计较，她是否答应加录并不取决于孟秋染的态度。
　　“那你同意了吗？”
　　“还在考虑。”
　　孟秋染本想说别录了，到时万一走光或是继续招黑不值得。但想到顾若澜客观专业的点评还有刚才她谈到表演时熠熠生辉的眸子，又觉可惜了。
　　“那你顾虑什么？”
　　顾若澜觉得孟秋染今天好奇心有点多，也许因为刚才聊的话题让她心情愉悦，也觉孟秋染的确有认真关注节目，倒也不觉得反感。
　　“我不太适应综艺节目，而且真加录了可能就跟之前的宣传不一致。”
　　孟秋染心说，原来你自己知道综艺感不行啊。
　　但后面那句……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竟然担心这个？”
　　顾若澜垂眸，眨着长长的睫毛：“到时大家真会觉得我抢镜出风头吧。”
　　这话，是昨晚不友好的弹幕里高频出现的。
　　孟秋染沉默下来，想着要怎么安慰好一些。
　　顾若澜却抬头，看了看她，主动提起此事：“你昨晚看了节目的话，应该也看到那些弹幕了。”
　　孟秋染点头：“看到了。”
　　顾若澜轻声叹息：“我不需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感到抱歉，但证据多了的话……”
　　她摇了摇头，有种无从说起的倦意。
　　“这是两回事，你又不是故意隐瞒，多录了然后骗大家只是特邀。很多影视作品都是收视率好了以后追加续集的，这也不是欺骗啊，这叫迎合大众。”
　　顾若澜盯着手边的杯子，失神道：“但观众不会听这些解释。”
　　她像是被这最近无理由又密集的负面言论弄得有些心累，又或是因为无所依靠而显得势单力薄。
　　“别担心，那些人嘴贱而已，收拾干净就是了。”
　　她说得坚定果断，连处理方式都那么明确，顾若澜不禁抬头。
　　孟秋染眼神坚定，微微点头，再次鼓励她：“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在支持你，那些黑子只是一开始声音大了点，没什么了不起的。”
　　顾若澜勾了勾唇，孟秋染说的对。
　　“我相信，后面的节目不会再出现昨晚的情况了。”
　　顾若澜从她笃定甚至带着点保证口吻的话里，听出了点其他意味。
　　她打量着孟秋染，很多思绪被重新梳理，最终的结论逐渐清晰。
　　“昨晚……是你吗？”她问得很迟疑，断断续续，但听得懂的人自然会懂。
　　果然，孟秋染怔愣片刻。
　　哪怕就一秒，顾若澜也已经从她的反应中知道答案了。
　　悬了很久的心忽然开始降落，她找到那个在幕后帮她的人了。
　　不是谢玉宗，不是神秘未知的势力，是她认识的孟秋染。
　　“谢谢。”
　　孟秋染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转那么快，前一秒在聊加录的事，下一秒就转到了昨晚清理弹幕的事。但既然被发现了，她也就不瞒了。
　　只不过，她从顾若澜的谢谢里除了感激，仍听出不少防备和生疏。
　　连一顿饭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人怕是不会接受她无缘无故的相助，孟秋染怕她会弄出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回报”来。又或是之后不让她再出手了，那她的任务就更艰难了。
　　孟秋染突然后仰，靠在软座上。单手抬起挂在椅背，一副并非自己主动的样子：“你不知道，袁亦急得都快哭了，但她又帮不上实际的忙所以求我帮忙。”
　　顾若澜眨了眨眼，能想象得出袁亦着急的模样。
　　“这不是多大的事，真就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顾若澜知道，这种事对孟大小姐来说的确不算大事。
　　但她确实欠了人情，可是这个人情该怎么还呢？
　　孟秋染像是猜到她所想：“你坚持做自己就好，别被这些喷子影响，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顾若澜缓缓抬眸，这次眼底的情绪明显有了波动：“谢谢。”


第036章 
　　孟秋染一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煽情场面，但面对顾若澜难得的柔和与感动，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不在乎。
　　她伸出食指轻轻挠了自己脖子几下，白嫩的颈上多了块小小的红痕，而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反复轻搓着餐布。
　　声音有点梗着，语气则努力保持着镇定：“你要是总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你才好了。”
　　好在顾若澜并没继续煽情下去，眼眶没有红，人也没有要哭，比影视剧里的常规桥段适度很多。
　　大概是孟秋染的反应跟平时不同，顾若澜的思绪还真被转移了一下。挠脖子和搓餐布的小动作被尽收眼底，顾若澜好似发现了孟大小姐的秘密。
　　原来，她也会有局促的时候。
　　但好像又没什么话是必须要接下去说的，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开始吃东西。
　　顾若澜整理完思绪，平复好心情后想要继续说点节目的事，反扣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跟林姐聊了那么久，除了几条信息以外还真没什么电话来过。
　　屏幕上跳动着于意萌三个字，是语音电话。
　　之前在《星辉如你》的剧组时加的微信，但并没聊过什么，除了打招呼，其余都是些关于演技方面的讨论。
　　确切说，是于意萌向她请教的多。
　　之后剧组散了，她们的联系也就断了。顾若澜没有主动删人的习惯，对话框一路下沉，没想到今天突然又翻上来了。
　　她也不知道于意萌突然找她是做什么，考虑着是否是重要的事。如果不太重要，她可以回去以后再打回去。
　　这么一迟疑，孟秋染便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在场不方便接听。
　　毕竟这包间里就她们两个，又是面对面，别说顾若澜说的话了，可能稍微用心点连对方说什么都能听到。
　　但这里跟齐都公馆也不一样，包房里没有专用的洗手间，要想让顾若澜能有独立空间通话，她们两个必须有一个得出去。
　　外面就是走廊。哪怕林姐今晚不开放包房区域，但走廊的另一侧是通往洗手间的，外面还有不少客人，人来人往避免不了。
　　顾若澜出去接电话，显然不合适。
　　孟秋染突然起身，顾若澜下意识抬头看她。
　　明明电话还没被接通，但孟秋染的声音已经放得很低：“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她便迅速离开。
　　顾若澜看了眼手机，接了起来。
　　“顾老师！”于意萌稍显急促的声音传来。
　　“意萌，你好。”顾若澜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平稳，跟平时并无差别。
　　于意萌卡壳了一下，便又急促地说下去：“顾老师，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
　　顾若澜有点疑惑：“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昨晚的事……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也没有为你发声……是我不够有勇气。”
　　昨晚的弹幕里有不少攻击顾若澜偏心于意萌的，甚至还有人翻出了《星辉如你》拍摄期间她帮于意萌出头在片场摆谱的说法。
　　于意萌没什么名气，最后的攻击点和话题中心自然都落到了顾若澜身上。虽然没有持续太久，但终究是让顾若澜的名声受了影响。
　　于意萌昨晚一直在关注，很想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声明解释顾若澜根本就没有偏心过谁，但被公司拦住了。
　　可她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自己没能及时站在顾若澜这边，有点太辜负她了。
　　考虑了很久，终于在今晚给顾若澜打了电话。
　　发消息道歉，显得诚意不够，也解释不清楚。
　　打电话虽然冒昧，但她真地很想亲口对顾若澜说声对不起。
　　顾若澜没想到于意萌竟是为了这事打来的，她从没想过会有人为旋涡中的自己发声，尤其是同行。
　　毕竟这种事大多数人都是避之不及的，生怕被连带着扯出其他的事来，所以这些年选择沉默的艺人越来越多。
　　她能真正称得上交心的同行，也几乎没有。
　　顾若澜觉得自己的人际交往能力确实不好，但又不愿意为了讨好迁就谁去改变自己。除了拍戏，她几乎一直游走在这个圈子的边缘。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起了波澜，顾若澜做了个深呼吸才继续说下去：“你不必为这事道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是因为我，你才会被那样攻击的。”
　　顾若澜笑了笑：“攻击我是主要目的，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的意萌，不是吗？”
　　于意萌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声。
　　顾若澜又说：“指导你演戏是因为觉得你有潜力有前途，希望你能尽快找准方向。所以你没错，我也没错。”
　　于意萌心里舒坦了些，却还是有歉意：“但我没有帮你……”
　　顾若澜感受到她的真诚，忽然想起孟秋染刚才提起袁亦着急时的无奈和大小姐的云淡风轻。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能力不同，能做的事便不一样。
　　“你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你做这些，所以你的选择是对的，别怪自己。”她想了想，又认真强调，“意萌，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她的平静和释然让于意萌不知说什么好，但忐忑的心渐渐安稳落地。
　　“顾老师，其实我还想向你道谢的。”
　　“嗯？”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指点和帮助。哪怕我第一场没发挥好，你也还是选择支持我。”
　　这事要是顾若澜前面的态度稍微冷淡抵触些，于意萌就不打算提了。
　　毕竟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是因为你确实比谢子璇表现得好些。”
　　顾若澜突然沉了点声，带着严师的严苛和提醒：“但也只是略好一点，比不上你在剧组时的表现。”
　　于意萌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我在舞台上很容易紧张，不像在剧组里只用对着镜头时放松。而且对手的情绪一变，我就会跟着紧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缺实际经验，多演多练多思考，习惯就好。”
　　孟秋染从包间出来后没有立即走远，她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晃晃悠悠去了收银台。
　　林姐正在交代服务员干活，见她突然过来，吓了一跳。
　　“要走了？”她说完后一想不对，不是顾若澜请客吗？
　　孟秋染斜斜倚靠在台边，随意扫视了一圈店里的情况，客人还挺多，另一边时刻注意着有没有客人会误入包房区域。
　　“吃撑了，出来消化一下。”
　　林姐不太相信她这说法，她吃撑了出来晃悠，难不成顾若澜在房里做瑜伽啊？
　　但吃撑了也不妨碍她还想把好东西继续往偶像那里送。
　　“要来个果盘吗？”
　　孟秋染看了眼新鲜切好的水果，舔了舔唇，看着挺不错的。
　　但她不确定顾若澜接了那个电话会不会要走，便没急着要：“待会吧。”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孟秋染又晃了回去。
　　她进去的时候，顾若澜已经打完电话了，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而且，她依旧稳稳坐在那里，风衣也还摆在老地方，神情放松，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孟秋染坐回去，把皱了的餐布往旁边推开：“你要来点水果吗？林姐准备了个新鲜的水果拼盘。”
　　顾若澜今晚吃了主食，本不该再多吃东西了。但孟秋染好像挺想吃的，于是她点了点头。
　　孟秋染又走了出去，很快就端了个水果盘回来。
　　不是特别大，但水果种类很丰富，也很新鲜。
　　一看就是林姐专门为她们准备的。
　　“你想吃什么？”孟秋染把干净的叉子递给她，示意让她先选。
　　顾若澜只挑了一块不大的苹果，之后就不再选别的了。
　　孟秋染以为她是客气，可是吃着吃着发现，她总共就只吃了两小块苹果。
　　“你平时饭量也只有这些？”
　　顾若澜坦言：“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气氛比之前缓和了很多，孟秋染说话也没那么拘谨：“难怪你那么瘦了。”
　　顾若澜瞥了她一眼，仍是觉得这件墨绿色毛衣穿在她身上效果特别好。而且孟秋染吃东西一点顾虑都没有，真是让人羡慕。
　　但她的语气却是淡淡的：“你也不胖。”
　　孟秋染低头看看自己，又看她：“我把肉都藏起来的。”
　　见顾若澜的心情确实不错，孟秋染又问起自己很关心的事：“你的下部电影考虑好了吗？”
　　顾若澜手一顿，摇头：“还没有。”
　　“是因为准备换公司了？”这是从邢瞿那儿听来的，据说顾若澜迟迟没有同意续约，辛祺那边有点急了。
　　正因为这样，好多公司都想趁机把顾若澜挖过去。可顾若澜一直没给准信，像是在钓着所有人。
　　顾若澜没想到她也知道这事：“已经传得这么开了？”
　　“没有，我也是正巧听说的。”
　　见顾若澜不说话，孟秋染又问：“你有看中的公司吗？”
　　她想，如果顾若澜真打算换一家公司，那下部电影肯定是跟新公司合作了，她得抓紧行动抢占先机。
　　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又来一部《星辉如你》这样的烂尾剧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顾若澜仍是摇头，但也给出了点信息：“是有几家来找过，但都不是我想要合作的类型。”她想了想，很谨慎地说，“大概也就只有星禾值得考虑一下吧。”
　　她并不清楚谢玉宗给星禾到底投了多少，但星禾最近给出的剧本还有新合约都很有吸引力。
　　“星禾好在哪里？”
　　顾若澜猜到孟秋染追问这个的原因，暗笑她果然心心念念想着投资电影，而且还真是追着她投。
　　“说是新剧可能会邀请林梦嘉，”她停住，看了眼孟秋染，“你知道谁是林梦嘉吗？她是……”
　　孟秋染按了按眉心：“我知道。”
　　她不仅知道林梦嘉，她还知道她的经纪人呢。
　　可就是见不着啊。
　　“她已经很久没接戏了。我一直很喜欢她，之前还遗憾没机会合作了。”
　　看得出来，顾若澜对此颇为向往。
　　“那为什么不答应星禾？”
　　顾若澜神色微变，有点不舍又有点无奈，像是处于很矛盾的情绪中。
　　“毕竟跟辛总合作那么久了，我还是想先考虑续约。”
　　到现在还没正式续约，说明辛总那边给出的条件不符合顾若澜的预期。
　　孟秋染无需细问就已经分析出来了。
　　这时顾若澜的电话又震了，是向静给她打来的。
　　孟秋染仍是主动站起来，撑在桌面的手腕却被人突然握住，但很快又松开了。
　　她低头，看见顾若澜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眼神却示意她不必离开。
　　“静姐。”私底下，她都是这样称呼向静的，这是当年江似年还在的时候就开始的。
　　“若澜，告诉你个好消息。”
　　顾若澜没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昨晚的节目收视率很好，而且今天各个渠道的反馈都不错。”
　　“那挺好。”顾若澜听不出太多的喜悦。
　　向静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昨晚是出了点状况，但好在很快就控制住了。而且今天下午放出的花絮也把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数据很不错。”
　　听得出来，向静对节目效果很满意。
　　“上回说的加录，你考虑得怎么样？现在收视率这么好，价格方面可以谈。”
　　顾若澜兴致一般：“我还在考虑。”
　　向静倒是不恼，像是很了解她的想法：“如果林梦嘉也来，你有兴趣吗？”
　　顾若澜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孟秋染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但还是听到了林梦嘉三个字。


第037章 
　　向静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是想让顾若澜去趟台里，有些事总通过经纪公司传话难免影响效率。而且辛祺那边也不像特别上心的样子，似乎更在意用这事换新人资源。
　　之前趁著录制间隙向静当面跟顾若澜提过，但她的助理就在附近，加上俞优晴之后也来了，很多话没办法往深处说。
　　现在收视率这么高当然要趁热打铁。昨晚虽有争议但风波没有扩大，加上今天花絮播出后，反转效果非常明显。不少新增会员都是为了看花絮，说明顾若澜的首次综艺亮相关注度还是很不错的。
　　但顾若澜在电话那头态度依旧淡淡的，只有在提到林梦嘉的时候情绪明显有波动。向静哪里不知道这个，要不然她也没必要搬出林影后了。
　　“静姐，这件事当面谈吧，电话里很难说清。”
　　顾若澜同意面谈那是最好的，向静也没有缠着：“若澜，最好是你自己过来。”
　　顾若澜顿了顿，向静也是慎重考虑后才提了这个要求。
　　“我觉得最近辛总比较忙，隔着她传话我怕意思没能准确传达给你。”
　　顾若澜缓缓闪动长睫毛：“我知道了。”
　　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总共也就三个重点内容：鹅台很有诚意想加录；半退隐的林梦嘉可能有兴趣临时加盟；向静希望绕开辛祺当面跟顾若澜对话。
　　挂了电话，顾若澜把手机放回桌上，孟秋染仍在低头喝茶。
　　如果不是捂耳朵的姿势过于突兀，她可能也会做的。
　　之前她说要去上厕所，顾若澜以为是巧合，正好能留出空间接于意萌的电话。这次她又站了起来想离开，顾若澜哪会想不到她的用意。
　　当时要专心通话没顾得上多说，孟秋染留下后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让顾若澜觉得挺舒适。
　　她无声勾勾唇角，觉得孟大小姐其实也挺有礼貌的，至少现在是。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顾若澜见果盘吃得差不多了，她们也没别的话题可聊，便提议走了。
　　孟秋染以为她接了电话要处理其他的事：“哦，好啊。”
　　林姐其实是不肯收偶像钱的，但顾若澜坚持要付。林姐给了一个非常好的折扣，四舍五入就是“基本不要钱，希望下次再来”。
　　顾若澜无奈，只好按照那个远低于正常价格的数目付了账。
　　离开包间，她又戴上了大大的墨镜，长发披肩遮去大半脸庞，风衣又把她的好身材给裹得严严实实。
　　唯有那出挑独特的气质，怎么也挡不住。
　　孟秋染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次顾若澜也是长发垂落，低着头，看上去有点吓人。
　　“你每次上街都得这样吗？”
　　顾若澜转头看她，看见她浅浅的戏谑后，无奈抿了抿唇。
　　“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还敢出来。”
　　顾若澜有些不服气：“那我不能总待在家里，什么都让别人代办吧。”
　　孟秋染摇摇头，缓缓往前走：“明星的代价。”
　　顾若澜怔了下，也是一阵叹息。
　　如果大家都能把演员当成普通人就好了，她以前遮掩比现在少一些，仔细看是能认出来的，结果她就去商场逛了一圈，差点连门都出不去，最后还得劳烦保安。
　　孟秋染和顾若澜的车停在不同的两个地方，从咖啡馆出来大约两百米后两人就得分道扬镳了。
　　滴酒未沾，加上也没熟到需要互送彼此，所以谁也没开口说那句需要送你吗。
　　上了自己的车后，顾若澜没有急着启动。她摘下墨镜，把披散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状态，挺正常的。
　　她又想起孟秋染刚才的戏谑，有些不忿但也无力反驳。
　　今天不管怎么样也比在柏城那次好不少吧，至少她脸色如常，人也健康。
　　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今天跟孟秋染相处还算愉快，至少不像之前几次那样觉得心累。虽然仍有生疏和戒备，但已经缓和很多了。
　　大概是孟秋染帮了自己，还是个不小的忙。不管她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又或是对她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顾若澜来说，没法心安理得接受。
　　虽然孟秋染没要求回报，只说让她坚持做自己，但顾若澜一向不习惯占人便宜。
　　可惜孟大小姐最想要的东西，她暂时给不了。
　　她不能因为孟秋染着急想投资就随便选一个剧本，拍出来质量不行对大家都没好处。
　　好在今晚孟秋染只是询问，没有施压，更没有强迫。
　　顾若澜觉得，孟大小姐好像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些。又或者，传闻把她说得太差了，可能她并不是一直都那么骄纵的。
　　现在的孟秋染渐渐和柏城那晚见到的人重合，冲淡了在齐都公馆为难她时的印象。
　　柏秋，顾若澜把手机放进包里时突然想起这个名字。
　　她轻笑，看来还是这个名字更适合她。
　　孟秋染如果一直像在柏城那样也挺好。
　　孟秋染也坐在自己车里迟迟不动。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顾若澜那边的印象分提升了不少，她现在苦恼的是被动感让她很不舒服。
　　被动，实在是太被动了。
　　她对于顾若澜的动态无从了解，完全得靠多番打听才能窥探一二。今天如果不是偶遇顾若澜，她都不知道这些细节。
　　全靠猜，而且还是滞后的，这样怎么行？
　　习惯了做项目前把资料信息收全了全面分析，这样胜算才大。而她现在只能眼巴巴看着远处的顾若澜，然后在她周围打转，根本进不到核心圈。
　　她只能跟着剧情被动前进，不得不把所有可能都照顾到。这样太分散她的注意力，只能完成被动防御，根本无法主动进攻。
　　一次两次可以，如果一直这样，那她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孟秋染觉得有些闷，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凉风进来刺激了一下她的神经。
　　得在顾若澜身边安排点自己人才行。
　　这个想法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可是该从哪里入手呢？
　　跟在顾若澜身边最多的就是助理肖妍和经纪人俞优晴。究竟谁更有可能被取代，孟秋染一时间还拿不准主意。
　　**
　　顾若澜第二天就去了鹅台，向静把具体的细节又跟她说了一遍。
　　“若澜，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加场，只是多录一点特辑，加插在重点的几场里。”
　　顾若澜在意的却是林梦嘉。
　　“那林老师是什么安排呢？”她没有从向静给的计划书里看到关于林梦嘉的具体安排。
　　“这取决于你啊。”
　　顾若澜不解也不信，她何德何能可以决定林梦嘉的想法。
　　向静料到她会如此，也不卖关子：“这次是星禾牵线的，林梦嘉在跟他们谈新本子。正好看了你的点评，她很认可，也觉得节目机制挺新颖。”
　　顾若澜恍然，看来之前的传闻不假，星禾是有意邀请林梦嘉重新出山。
　　星禾这次也有意签新人，想从节目里挑选。如果真有合适的，还能趁着节目热度多做点曝光。
　　向静看出顾若澜有点心动：“观众对你上一期的表现也很认可，最初那些言论主要都是粉丝自发行为。等节目口碑自动发酵后，好评完全可以盖住那些不好听的声音。”
　　顾若澜当演员多年，也明白这些。
　　但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并不完全因为那些言论，而是在这次事件中公司还有鹅台的处理方式。
　　辛总那边处理慢半拍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鹅台则把反转留在花絮上，摆明就是想借舆论先炒一波热度，再用反转来吸引新会员。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孤独感越来越重了。
　　“如果林老师确认参加的话，那我也同意。”顾若澜把主动权推给林梦嘉，“而且，我只录林老师也参与的那些部分。”
　　向静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行，林梦嘉那边我去谈。”
　　顾若澜准备走了，向静突然叫住她：“若澜，续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你也关心这个？”
　　向静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像是随口问的：“听说几家公司在争你，结果你好像都没兴趣。”她抬起头，“我就是好奇。”
　　顾若澜勾唇：“因为都不太合适。”
　　向静送她下楼，跟她说等林梦嘉那边的时间确定好就通知她。
　　林梦嘉地位虽高但架子并不大，既然对这节目有兴趣也不再故意刁难，向静从中撮合协调，很快就把第一次加录特辑的时间给定下了。
　　辛祺知道这事的时候，既意外也不意外。
　　顾若澜要是不同意，她反而还头疼了，因为新人资源就没有了。
　　但顾若澜这次同意是绕开她们直接跟向静谈的，让她感觉到想挣脱的气息。
　　孟秋染这天本打算在公司好好考虑投资计划。虽然账户里的钱一直在增加，但她习惯了做事有计划，所以下一阶段的投资马虎不得。
　　可是，袁亦告诉她，顾若澜去鹅台了。
　　“什么？她今天去鹅台录节目了？”孟秋染查看台历，这距离最后一场不是还早着吗？
　　“我也是看到群里最新发的消息，说是临时加录的，还有林梦嘉呢。”
　　鹅台这次主打空降惊喜，和之前的疯狂造势不同，林梦嘉的消息是半点没透露，计划是录制完成后在播出前再给大家惊喜。
　　孟秋染二话不说就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袁亦，跟我去鹅台。”
　　袁亦虽然也很想看偶像录节目，但自家老板看上去兴趣比她还要大。
　　到了现场，除了孟秋染，其他几位金主都没来，只有星禾的人来了。
　　孟秋染在台上没找到顾若澜，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还在后台准备。
　　她松了口气，赶得及。
　　但是很快，她的视线被台上另一个人吸引了。
　　自从知道陆悠游也穿来后，她好几次在网上搜索她的消息。但她跟林梦嘉一样，非常低调，几乎没有出席过公开场合。
　　她盯着台上背对着她的人看了许久，对方应在忙碌，身为来去不少人，都在听她指挥。
　　孟秋染转头：“袁亦，你认识台上那人吗？”
　　“应该是林梦嘉的经纪人吧？我不太确定。”
　　孟秋染笑：“怎么还有你不确定的事？”
　　袁亦无奈：“我除了对顾若澜的信息比较精通，别的也了解不多。”她又认真往台上看了几次，“而且林梦嘉前几年就半退隐了，很少出来的，我不熟也很正常。”
　　因为不知道孟秋染会突然赶来，原本她常坐的位置这次坐了别人。
　　工作人员示意她主席台区域有空位，请她过去坐。
　　孟秋染仍盯着原来的地方：“不行，我就要坐那里。”
　　语气坚决，态度明确，工作人员只好去协调换座的事。
　　孟大小姐真是的，为啥对这种犄角旮旯的座位情有独钟啊。


第038章 
　　今天的后台十分忙碌，但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是导师们几乎都聚在同一个化妆间里。林梦嘉虽然已经好几年没参加活动了，但她一出现，理所当然成为焦点。
　　论年纪，她不是导师里最年长的；论实力，她是横跨电视和电影两个圈子都能游刃有余的不二女主角但也并非唯一。让她如此受关注的主要还是因为太难遇上了。
　　物以稀为贵，人也如此。难见到，便格外珍惜。
　　许枫和林梦嘉算是同辈，以前合作过几次，平时偶尔也喝个茶，所以表现得比较淡定。邱和韬还有苏芸姿则几乎是跟在林梦嘉身后，不管是接梗还是主动找话，一刻不消停。
　　顾若澜其实也想上去说几句，但她向来不争不抢，也不擅长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除了最初跟林梦嘉打招呼以外，她只在旁边安静当个听众。
　　导师们尚且如此，那些学员更是不敢造次，几乎没人敢到这边来凑热闹。
　　另一侧的大化妆间里，一群学员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比赛。
　　霍栩自从上次被顾若澜提醒要注意体态，他一有空就收腹挺胸，昂首站直，就连背台词的时候也没忘记。今天跟他搭戏的是谢子璇，两人要演毕业季即将分手的情侣。
　　霍栩之前演的是偶像剧，但他在演技上有些追求，并不满足于只当爱豆。谢子璇卷着台词本，从背后敲了他肩膀两下。
　　因为有身高差，霍栩转身后稍微低了下头：“怎么了？”
　　“你用得着现在还在背台词吗？”谢子璇看到明显被翻过挺多次的剧本，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新旧对比明显。
　　“昨天排练你也看到了，我一卡壳情绪就也断了，还是把词背熟点。”
　　谢子璇比他更糟糕，台词不熟不说，她还喜欢临时改词，弄得霍栩一脸懵。
　　见她很是散漫的样子，霍栩建议她：“你也背会儿吧。”
　　谢子璇半开玩笑打量他：“我早就背熟了。你还是别太挺胸了，本身就够高了，一直挺着还以为去升旗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又去找其他人聊天。
　　霍栩脸色不太好。大家都是爱豆，不就是咖位没她高，背后资本没她牛吗，拽什么拽。
　　本来今天的比赛是没有顾若澜更没有林梦嘉的，学员们也是来到台里才知道导师阵容有变，原本就不轻松的心情更紧张了。
　　上一场顾若澜的犀利点评还历历在目，这次又加了位林梦嘉，不知道是福是祸。
　　俞晟升安慰其他人说：“我猜不会太严厉的，请她来肯定是为了平衡气氛。”
　　上期节目播出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清楚，收视率如何他们也知道。
　　鹅台既想要顾若澜继续犀利点评，又怕闹出类似风波，所以请来另一位大咖平衡一下很正常。
　　话虽这么说，但等导师们陆续就位后，每个人的压力都陡升。
　　林梦嘉被安排在另一侧，跟顾若澜可谓遥相呼应。
　　而自从顾若澜一出场，孟秋染就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仔细。
　　任何一次登台，都要杜绝可能走光的风险。
　　还好，顾若澜今天穿了一套浅粉色的西装。
　　这次里面没有改良马甲了，换成了一件V领打底衫。再配一条碎钻项链，长发披肩，顺滑又清纯。
　　孟秋染坐在侧面，看不清楚正面的情况，只好来回看大屏幕。
　　袁亦一开始也伸长脖子看，但她只要看到顾若澜上场就心满意足了，并不像老板这样坐立不安。
　　她起初没出声，但身边的人一直这样张望，她想帮点忙：“秋姐，你在看什么？”
　　眼看就要开始录制了，镜头已经陆续往导师们面前怼。
　　孟秋染略微有点急，问袁亦：“你看顾若澜里面穿的什么？”
　　袁亦一怔，回忆说：“看不太清，应该穿了吧？”
　　因为打底衫的颜色跟西装外套非常接近，加上有灯光，又有一定距离，没看清很正常。
　　倒是那条钻石项链十分闪耀，注意力大多会被那个吸引。
　　“你再看看呢。”
　　孟秋染也觉得不至于不穿的，顾若澜的风格不是这样的。但这次妆造都是鹅台负责的，万一化妆团队脑抽也说不准。
　　她俩扭来扭曲，多少有点显眼。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顾若澜被余光里的人影晃到了，于是趁着镜头闪过后便往那边看去。
　　之前那里坐的是孟秋染，但今天她从来台里就没看到孟大小姐的身影。后来听小米说今天广告金主们好像都不会来，她自然就认为是看不到孟秋染的。
　　然而，当她看清那一直在晃动的身影是谁后，真愣了一下。
　　大概是完全没料到孟秋染竟然又坐在老地方，而且目光直直看向她。
　　可能因为不久前在咖啡馆里吃过饭，距离感不像过去那么重，顾若澜对上孟秋染视线的时候也没急着避开。
　　但她完全是不解和意外，也没有其他更多情绪了。
　　随着主持人开始发言，她的视线又转了回去。
　　得益于刚才镜头拉近，大屏幕上顾若澜到底有没有穿打底衫的谜底终于揭晓了。穿了，只是很贴身，颜色和西装一体，所以乍看觉得没有。
　　孟秋染松了口气，按了按眉心。
　　从知道她要录节目后匆忙赶来，又到坚持坐固定位置再到现在确认暂时没有走光风险，她都没空好好喘气呢。
　　“今天的打扮比上次还要性感呢。”袁亦小小声感叹，眼里全是对偶像的崇拜跟欣赏。
　　孟秋染嘶了声，叮嘱她：“以后不要随便用性感这个词评价她。”
　　袁亦疑惑：“为什么？”
　　孟秋染想了一会儿，发现找不到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但她动不动就说性感，也太让人提心吊胆了，心累。
　　“容易引起我的误判。”
　　袁亦更疑惑了，但看老板那神情，不像是在说冷笑话。
　　她其实很想知道秋姐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又想问太多也不好。万一她俩为这事争执起来，可不好办。
　　“那我以后不说出来。”
　　孟秋染喝了点水，终于顺气了。
　　学员们的表演也开始了，依旧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顾若澜的点评仍是看点，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今天没再格外突出她。而其他导师也看了上期节目播出后的反馈，知道观众喜欢专业直接一点的指导，点评风格有所转变。
　　这一次，几乎全都是客观直接的点评，学员们压力更大。
　　于意萌今天有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而且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虽然在情绪爆发力上有点欠缺但进步明显，许枫点名表扬了她。
　　她鞠躬道谢，之后又特意多看了顾若澜一眼，朝她多点了点头。
　　轮到谢子璇和霍栩的时候，谢子璇紧张时忘词了，但她临时找补，自己给加上了。导师们手里都有台词，对照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临时改的词但总体意思还算能衔接，霍栩却乱了阵脚，只能生硬说着原先的台词，这样就对不上了。
　　整体演出效果不好，顾若澜分别点评完两人各自问题后，又转向谢子璇。
　　“今天失败的原因，主要在你，子璇。”
　　谢子璇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她双手握着话筒，咬着唇，辩解说：“其实我们也有练过不同台词，只不过缺了点默契。”
　　顾若澜低头看了眼台词本：“但我们拿到的剧本里并没有你所说的不同版本，所以如果你们真想有其他尝试，应该提前告知。”
　　看上去，顾若澜并不认同谢子璇的推脱。
　　谢子璇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被主持人及时制止了。
　　孟秋染连连摇头，她上次在咖啡馆里对谢子璇的预测真没错，这人并没真正把心思用在改进演技上。
　　就连霍栩都有明显的努力，而谢子璇却不停在为自己找借口。
　　上次猜她台词跟情绪脱节都是高看了，她今天是直接大脑脱轨。
　　想到这里，她自己突然轻笑起来，又很好奇顾若澜是否还记得这话。
　　当她往台上看的时候，发现顾若澜正低头在记录什么。
　　她微微侧脸，长发被勾到耳后，清爽利落。虽是朝向她坐的方向，可惜有点远，孟秋染看不太清她的表情，总觉得嘴角那抹笑像是假的，直到镜头推进，大屏幕上出现了特写。
　　此时谢子璇已经下台，所以这一抹笑倒也没有直接跟刚才的表演挂上钩。
　　等到任楠逸这组表演完，之前一直没怎么发话的林梦嘉轻轻拨过话筒。
　　大家一听她那边有动静，立即默契噤声，把点评的机会让给她。
　　顾若澜也很想听林梦嘉的点评，下意识跟随大家一起，往她那边看。
　　因为她坐在最旁边，所以倾身幅度也最明显。那条碎钻项链已经荡了下来，但打底衫的领口仍是紧贴着。
　　孟秋染再次松了口气，很好，保险了。
　　“任楠逸你好，看的出来你排练了很久，做了很多准备功夫。”林梦嘉也有记录的习惯，一边点评一边看自己记的细节，“但你可能努力错了方向，你所有的重点都放在柔软上面，这跟角色非常违和。”
　　任楠逸演的是个十八岁少年，因为叛逆离家出走，遇到一个年长十岁的女性后的心情变化。
　　“你明明是一股硬气离家出走，浑身都带着叛逆和刺，可是你的表演却透着一股阴柔和羞涩，你甚至在一些小动作上出现了翘手指。”林梦嘉模仿了一遍，然后摇头，“这是非常不应该的事。”
　　任楠逸舔唇，寸头少年的形象此时却透着茫然和无措。
　　他下意识去看顾若澜，上次明明是顾老师说让他软一点的。
　　顾若澜在他表演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当时就想到了孟秋染的话，还有她的兰花指。
　　那晶莹透亮，光滑圆润的指甲，还有修长白净的长指，形象如此鲜明，印象竟也这样深刻。
　　在听到林梦嘉的点评后，顾若澜下意识转头往台下看。
　　孟秋染也在看她，这回两人的视线又对上了。
　　而且这次并非空无一物的交错，在对视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弯了弯唇，好似印证大家想起了同一件事。
　　但很快顾若澜就转了回去，表情也控制得很好，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刹那的错觉。
　　然而孟秋染看到了，袁亦也看到了。
　　她原本想惊呼，因为偶像看过来了。可是很快她就发现，顾若澜在看孟秋染。
　　然后她木然看了看秋姐，觉得她俩好像挺熟的。
　　这时林梦嘉突然把话题转移给了顾若澜：“上期节目我也看了，当时若澜给你的指导是让你把文戏演得柔软一点是吧？”
　　任楠逸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很无辜。
　　林梦嘉倾身，越过其他导师，隔空看向顾若澜：“那若澜，你今天再给他讲得详细一点，到底是怎样的软。”


第039章 
　　林梦嘉算是直接抛梗了，就看她怎么接。顾若澜并不吝啬指导，但表演这东西有时很抽象，可意会难以言传，主要得看悟性。
　　但任楠逸态度是好的，看得出来他是努力想要补缺，只是没找对方向。对于这样的学员，顾若澜是鼓励为主，并不会像对谢子璇那般严厉冷淡。
　　但又因为这个话题是林梦嘉给她的，顾若澜格外重视。在她心里，林梦嘉算是自己表演路上的指引，私下经常观摩学习她以前的作品。
　　“刚才林老师已经把你的主要问题指出来了，我就不赘述了。”顾若澜坐正回去，轻轻拨正话筒，对任楠逸轻笑了一下，既是安慰也是鼓励，“至于我上次说的表演要柔软，并不是指身体的软，而是你要慢下来，把自己沉浸到角色里，完全代入，把情绪跟角色完全融合，不能生硬分隔。”
　　任楠逸举话筒的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顾老师，其实我是觉得自己沉浸进去了。我理解这个角色离家出走以后很孤独很可怜，觉得家人都不要自己了，在外面漂泊，所以会有脆弱的一面。”
　　顾若澜弯唇笑道：“你对角色有思考是好事，但你除了思考自己的角色以外还要看其他角色。一个故事里除了主角必然还有其他人，他们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故事。”她选择性挑了一段台词念完，之后又说，“所以你看，其他人的反应说明主角并不是柔弱性格的人，即便内心会有伤感，也不是以你刚才那种形式表达出来。”
　　她看似随意挑了一段台词，却非常精准地点出其他角色对主角的态度和看法，说明她对全部台词都很熟悉。
　　顾若澜说完，任楠逸恍然，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
　　林梦嘉又说：“那你试着按照新的理解再演一下。”
　　任楠逸调整了情绪，又把重头戏部分演了一遍。比刚才的阴柔违和好很多，但还是有点生硬，沉浸不到角色里。
　　看得出来他尽力了，但目前就只到这水平。
　　林梦嘉又倾身，往顾若澜那头看：“要不，若澜你给他示范一下？”
　　顾若澜不便当众拒绝林梦嘉的提议，只是这场戏她一个人演差点意思。
　　和任楠逸对戏的徐栀颖也是新人，哪里接得住顾影后的戏。
　　顾若澜还没起身，她就已经紧张得舔唇了。浓重的呼吸声从她没来得及拿远的话筒里传出，惹得大家一阵笑。
　　原本只想听点评，没想到还能看到示范，孟秋染觉得今天赶过来是对了。
　　袁亦早就伸长脖子，准备看个仔细。
　　孟秋染表现得没那么夸张，但眼里的期待也明显起来。其实她也好奇，这样一个寸头少年的形象，顾若澜能行吗？
　　顾若澜跟工作人员要了皮筋，利落把长发扎起来然后卷成丸子头。看手势像是平时在家做惯了，完全用不上化妆师过来帮忙。
　　但这发型太普通太随意，但凡底子差一些就根本没了亮点。这和平时不一样，这是镜头要推近然后怼脸拍的节目。
　　不得不说，顾若澜真是没偶像包袱，也足够自信。
　　她虽不是寸头，但发型变了以后整体感觉也不同了，起码比刚才硬朗清爽许多。
　　林梦嘉这时也笑着站起来：“我不能让若澜一个人辛苦，我来给你配戏吧。”
　　她一说完，不仅顾若澜脸色变了，其他人也都大感震惊。
　　林梦嘉竟然要为顾若澜配戏，而且还是主动的，这本身就是一个能爆的话题。
　　向静示意摄影注意机位，待会示范的时候多拍一点两个人的对手戏细节。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机会，向静已经预计到这期的收视率会如何漂亮。
　　主持人细心询问是否需要工作人员打出台词提示，顾若澜摇头表示不用，她能记住。而林梦嘉那边也表示自己不需要提词器，两位影后还没开始演就已经展示了扎实的基本功。
　　依旧还是刚才那场戏，仍然是倔强的少年和家人吵了一架后摔门离去。
　　顾若澜并没有像任楠逸那样，在跑出来后伤心落泪，脆弱心痛。她仍带着惯性的固执还有倔强，回忆着刚才争吵时的场景。
　　情绪逐渐被推高，无力感伴随着浓浓的失望让她连回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她没有停留更不曾回头，她依旧往前走，要离这个家越远越好。心中带着对家人的失望和心底的倔强，少年走向远方。
　　明明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但偏偏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步频甚至是肩膀起伏的幅度，都传递出这样复杂的情感。
　　观众从背影就能感受到她此时的心情，难过、伤心、生气和失望，但是就不回头。
　　少年的倔，一览无余。
　　镜头切换，转眼已是两年后，离家出走的少年逐渐适应了一个人在外生活。
　　林梦嘉扮演杂货店老板娘，有点风情但又有些疲惫。
　　少年常来这里买烟，但老板娘基本不卖，还会“教育”她。一来二去，少年每天都会来晃荡一圈，买烟是借口，聊几句成了目的。
　　林梦嘉把风情和倦意还有生活的麻木演得入木三分又融合得十分完美，加上顾若澜眼底的好奇跟迷恋，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一点一点透了出来。
　　“救命，原来她还适合演这个！”袁亦捂脸，她没想到一向清冷的顾若澜演起青涩的感情戏这么撩人。
　　虽是女生，但顾若澜把少年感演得惟妙惟肖，在场的人并不觉得两个女生演感情戏有违和感。
　　这就是把感情演出来了，观众也都入戏了，便没人去计较在意外在的东西。
　　虽是小小一段示范，但顾若澜和林梦嘉高超的演技还有默契都让人叹为观止。不仅是一种指导，更是一场视觉盛宴。
　　演完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而顾若澜先给林梦嘉鞠了个躬：“谢谢林老师的配合。”
　　之后，她又转向观众席，认真鞠躬：“谢谢大家。”
　　学员们都看呆了。不仅台上的任楠逸他们，于意萌也在后台看得眼睛都不眨，很多细节还没来得及消化但都努力记下。
　　袁亦的感慨让孟秋染回过神来，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袁亦看着她：“秋姐，你刚才有没有被电到？”
　　“嗯？”
　　袁亦很激动，脸也红红的，像是发现了偶像的另一种可能：“我之前说她不适合感情戏是我肤浅了，原来她眼角眉梢全都可以勾人。”
　　她明显是意犹未尽，对刚才那短暂的片段很是不舍。
　　“等节目播出以后我要把这一段单独剪出来。”
　　孟秋染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下一部电影投个爱情片？
　　她没接袁亦的话，但对袁亦的观点也深感认同。顾若澜确实眼角眉梢都能勾人，只要她想，去演那些爱情剧基本就是降维打击。
　　可是原书里明明是说顾若澜没有恋爱过，那她这信手拈来的感情戏是怎么演得好的？
　　她怕自己记错剧情或是看漏了，便跟袁亦证实：“她恋爱经验丰富吗？”
　　这可把袁亦吓一跳，红红的脸差点变白：“疑似母单，你可不能乱说。”
　　孟秋染觉得这跟书上情节对上了，但还是不太确定：“真的？”
　　“具体的我哪儿知道。但自从出道，她就从没传过感情绯闻，也没见过她跟哪个合作对象炒CP。除了……”
　　袁亦顿了一下，有点纠结。
　　“除了什么？”
　　“她刚出道那两年，总有黑料说她跟江似年关系亲密，但压根就没拍到过什么实质，我是坚决不信的。”
　　江似年啊，书里好像说他挺照顾顾若澜的。这又涉及到另一个任务了：影后的感情要美满。
　　孟秋染捏捏眼角，要真是江似年也挺好，搞定电影后顺便搞定感情，她就能早点解脱。
　　“这几年江似年都不知去哪儿了，所以就是空穴来风，乱编抹黑。”袁亦不忘替偶像发声，力证顾若澜就是母单。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众人围着林梦嘉，对她刚才的表现夸赞追捧。顾若澜仍是在旁安静听着，却不时被林梦嘉主动提及。
　　她落单时随意往周围看，看到孟秋染的座位空了。
　　不确定是走了还是也去休息了，顾若澜下意识又往其他地方扫了一圈。
　　结果在舞台角落看到了她。
　　只是，孟秋染此时正在和人搭讪，看得出来是她极力想找话题跟那人说话，但对方跟她并不熟。
　　而这人她今天也是头一次接触，是林梦嘉的专属经纪人，陆悠游。
　　因为年纪不大，圈里辈分略高的都爱叫她小陆，但她办事一点不含糊，所以在林梦嘉半退隐期间很多艺人想挖她。
　　孟秋染去找陆悠游干嘛？
　　顾若澜以前是不会好奇这些事的，人家爱跟谁搭讪是别人的自由，但可能因为孟秋染要投资电影的观念已经深入她脑海，所以第一时间想的是去谈电影。
　　难道她想找林梦嘉合作？
　　顾若澜想想觉得有可能，毕竟自己迟迟没有选定剧本，哪有投资人真会一直捧着钱干等的。如果林梦嘉同意合作，孟秋染选择投她也很有可能。
　　心里忽觉有些失落，但也很淡，只一阵。
　　顾若澜调整思绪，准备投入到下半场录制。
　　这时向静过来：“若澜，今天录完节目一起吃顿饭？”
　　顾若澜挑了挑眉：“录完节目大家都累了吧？”
　　向静笑了下：“人不多。主要就台里领导还有林梦嘉，许枫还有……”她看了眼顾若澜，“星禾的人。”
　　看起来像是在攒什么新剧的饭局，顾若澜知道向静特意叫她的目的。
　　原本她是没兴趣凑热闹的，但也想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新剧可以考虑，便点头答应了。
　　孟秋染中场搭讪陆悠游无果，人家太忙而且对陌生人挺戒备，她虽然靠近了但压根没机会说上几句话。
　　捞了张名片回来，她突然叹气。
　　这可是她的好朋友啊，她俩过去不仅是工作搭档，小时候还一起玩呢。
　　系统让她用初识的办法唤醒陆悠游的记忆，这也太为难她了。
　　当年她跟陆悠游是在一条暗黑巷子里认识的，那时陆悠游被人欺负围着打，她抡起棍子壮着胆驱赶了那群小混混。
　　难道现在又要再来一遍？
　　问题是，现在的陆大经纪人，谁敢打她啊？
　　可是孟秋染向来不是畏难退缩的人，既然遇上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她把名片塞进钱包收好，下半场录制的重点基本都在其他几位导师身上，顾若澜和林梦嘉算是点缀。
　　孟秋染把注意力转到陆悠游身上，可惜她坐的位置角度不好，得稍微前倾才能看清。于是孟秋染坐得不太安稳，动来动去，和身边的袁亦形成鲜明对比。
　　顾若澜在台上也发现了，她隐约猜到孟秋染是在看陆悠游。
　　刚才休息的时候看到她去搭讪，顾若澜以为是聊投资电影的事，可是现在隔挺远了她还不停张望，好像又不仅仅是为了电影。
　　录制结束后，孟秋染从熟悉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说晚上有饭局，顾若澜和林梦嘉都会去，还有星禾公司的人。
　　万一她们在饭局上谈成了合作，自己的投资岂不是落空了？
　　被动感再次袭来，孟秋染径直去找向静。
　　一听孟大小姐也要参加饭局，向静感到意外。
　　但面对金主，她态度很好：“今晚只是随便聚聚，不涉及广告业务。”
　　孟大小姐哪管这些，就非要去。
　　“我除了广告，也可以投电影啊，我有钱。”


第040章 
　　向静不敢得罪孟秋染，毕竟她背后还有个孟夏岩，都是节目的大金主。因为一顿饭就把孟家得罪的话，得不偿失。
　　可是今晚的饭局也不算普通吃饭，星禾那边是有目的的。台领导还好办，到时解释一下就行，但星禾那里得事先打招呼。
　　孟秋染就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悠闲又笃定地看着她，仿佛确信自己的要求肯定能得到满足。
　　向静稳住她，然后示意自己去沟通一下，之后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闵霜，刚才孟秋染突然说今晚也要去，我劝不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提高了些：“她去凑什么热闹？”
　　向静回头看看办公室的门，又走远两步，生怕孟秋染突然出来，听到就尴尬了。
　　“她说也想投资电影，预算充足。”孟大小姐说有钱，那肯定是真有钱。
　　李闵霜也听说这位大小姐不好惹，不觉烦躁：“行吧，反正今晚只是探口风，应该聊不出实际结果，她去就去吧。”
　　向静松了口气，星禾那边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了。
　　但她不忘多问一句：“那谢总……”
　　“他不去。”李闵霜顿了一下，“他也不会介意今晚多个人。”
　　向静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加快步伐回了办公室。
　　“抱歉孟小姐，让你久等了。”
　　孟秋染把椅子转过半圈，之后又随着她的移动把椅子转正回去。
　　“还行，不算太久。”虽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她原本不这样，但现在顶着原主这名声就算改好了别人也未必觉得她好。况且有些事还真就得靠原主这骄纵性格才能迅速搞定，不然有得等了。
　　向静把地点和时间说了，孟秋染又是一愣：“八点才开始？”
　　节目四点半就结束录制了，中间要隔这么久？
　　向静解释说：“因为不是台里统一组织的活动，所以都是分头过去的，时间上错开方便些。而且，录了一天也累了，需要休整一下。”
　　她如此解释，孟秋染也没什么可怀疑的，这些细节她之前是不知道的。
　　顾若澜录完节目就走了，孟秋染从向静办公室出来时，路过舞台时看到只剩顶上的大灯还亮着。
　　袁亦一直没走，她也不方便孤零零坐在原位，便在通道口附近等她。
　　“秋姐，事情都谈好了？”袁亦只知道孟秋染去办事，并不知道详情。
　　孟秋染见她还留着，诧异道：“不是让你没事就先回去吗，怎么还在？”
　　袁亦爽朗笑笑：“你当时挺匆忙的，我怕是有急事。万一到时需要帮手找不到人也不方便，我反正没事。”
　　孟秋染没想到她竟是因为这个留下的，一时间不知说点什么好。
　　去停车场的路上袁亦突然说起一件事：“刚才我在通道口附近发消息，看到谢子璇去找顾若澜。”
　　孟秋染怔了下：“谁？”
　　“谢子璇啊。”
　　“我知道是她，但是她去找顾若澜？”孟秋染觉得这俩人私下没啥交集，“你确定没看错？”
　　“我听到她自报家门了，这还能错？”
　　这挺稀奇，孟秋染脑补了一出狗血：“她去报仇啊？”
　　袁亦无语看着她：“可能吗？”
　　孟秋染撇嘴，她对于谢子璇的大脑，并不看好。
　　袁亦回忆道：“我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好像没说上几句话，当时顾若澜赶着离开，就很匆忙地跟她聊了几句。”
　　最后，按照她对偶像的了解，总结道：“算是挺敷衍了。”
　　就谢子璇那对表演的态度，敷衍都算客气了。孟秋染心想，如果是自己，离开镜头后可能一个正眼都懒得给她。
　　我那么在意的东西你却当儿戏，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
　　想得美。
　　不等孟秋染说什么，袁亦先忿然了：“我要是她，我都没脸去找顾老师！”
　　看来也是被谢子璇不思进取的表现给恶心到了。
　　孟秋染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打量她：“你还挺正直。”
　　袁亦倒不自满：“正常人都这样吧。”
　　孟秋染有了个想法，如果能把袁亦安排到顾若澜身边应该挺不错的。她对顾若澜是真心实意的好，对自己也算坦诚，真要打听新动静会方便很多。
　　可惜，暂时没空缺。
　　她准备回去换身衣服，谁知正好遇到出差回来的孟夏岩。
　　“哥，你这么早就到了？”她记得孟夏岩说过是晚上落地的。
　　孟夏岩看上去挺疲惫，眼皮都没怎么抬：“嗯，改了航班。”
　　“那你早点休息。”
　　她要回房，听孟夏岩问：“你今晚要出去？”
　　“啊……跟向静吃饭。”
　　孟夏岩眯眼，想了一下，才想起向静是谁。
　　“你跟她这么熟了？”
　　孟秋染假装无奈：“熟什么啊。这不是你们这些大老板都没空，就我去得多，她总要对大客户表示表示的嘛。”
　　孟夏岩嗯了声，似乎又要问什么，孟秋染抢答：“谢玉宗不去，放心。”
　　孟夏岩放下心来，也懒得去问细节，只说让她少喝酒别惹事。
　　今晚的饭局选在紫岚阁，比齐都公馆多了点优雅精致。
　　顾若澜和俞优晴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其他人要么在路上，要么刚到停车场。
　　俞优晴对于这顿饭有些忧心，星禾不可能没目的，可顾若澜没跟公司商量就答应了。这在过去很少见，顾若澜都是能推就推或是先让公司处理。
　　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就重重叹了口气：“若澜，你突然答应了，辛总那边时间都错不开。”
　　辛祺今晚有重要客人要接待，根本抽不开身来这边。俞优晴倒是有空可以跟来，但星禾来的人是李闵霜，她只是经纪人，份量也不够啊。
　　可能是听出她话里隐隐的埋怨，一向淡漠不计较这些的顾若澜突然反问：“也算不上是公事，只不过一顿饭，我现在连决定这个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俞优晴怔愣住，完全没料到顾若澜会是这态度。
　　继续发火怼回去只会让气氛变糟，以她对顾若澜的了解，必然是有什么让她不开心了才会这样。
　　她缓和了语气，柔声解释：“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还是事先商量一下比较稳妥。毕竟星禾跟辛总也算竞争对手，也得考虑辛总是吧？”
　　顾若澜没有要吵架的意思，她只想强调自己并非牵线木偶。
　　“我也没说今晚就是跟星禾合作，辛总应该不至于小气到连顿饭都不让吃吧。”
　　她这么一说，俞优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辛总可就真变小气了。
　　俞优晴叹气，提醒说：“林梦嘉刚复出，今晚大家肯定都捧着她。你留点心，可别得罪了人。”
　　今天录制节目时林梦嘉有心cue顾若澜，台上台下的人都看得出来。俞优晴猜不透她的用意，但又不能直问，只好让顾若澜打起精神。
　　孟秋染准点到达，又等了大约十分钟，人就齐了。
　　除了鹅台分管综艺的两位领导，其他基本都是女生，席间劝酒的比较少。
　　孟秋染起初还挺紧张，后来见大家酒兴不高，才放下心来。
　　她被安排坐在台领导和向静中间，算是贵宾待遇。正好跟陆悠游是对面，但顾若澜就坐在侧边了，想看的话得刻意转头。
　　饭局一开始确实如向静所说，就是叙旧加闲聊，主要是围绕林梦嘉展开，毕竟她退隐那么久了。
　　聊着聊着，便引申到了新电影的话题上。
　　向静对林梦嘉今天在节目里的示范赞不绝口，虽然事先没和节目组沟通过，但这个临时提议绝对是神来之笔。
　　“我打包票，这期节目一播出，你俩示范的剪辑会飞满字母站。”
　　她对年轻粉丝们磕CP的爱好太了解了，两位影后产生的火花可圈可点之处太多了。
　　林梦嘉仍是谦虚：“主要是若澜演得好，我就帮她配个戏而已，她才是今天真正的亮点。”
　　顾若澜更是谦虚，诚恳道：“是林老师引导得好。”
　　这不是林梦嘉今天第一次夸她了，大家都有眼色。
　　李闵霜趁机提议：“既然你们都那么欣赏对方的演技，有没有考虑过合作一部电影？”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筷子几乎都停下来了，就连不太插话的孟秋染也顿住了。
　　果然啊，今晚这饭局不简单。
　　转念她又庆幸自己来对了，不由得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嘴角那抹小得意还没挂多久，就发现有人在看她。
　　视线是从侧面来的，孟秋染知道那是顾若澜。
　　孟秋染回看过去的时候，顾若澜已经转头了，她只看到那垂荡着的吊坠耳环。
　　她摸不准顾若澜刚才看她是什么目的，是让她也参与这个话题？还是想听她的意见？
　　但好像又说不过去，毕竟她除了有钱，在专业方面比不上在座的任何一位。
　　顾若澜听她的意见做什么？
　　俞优晴率先出来回应：“若澜一直都在等合适的剧本，对于这样的合作机会我们肯定非常期待，但主要得看合适不合适。”
　　李闵霜诚意挺足：“资金方面已经到位的就接近九位数，剧本质量也没得说，我们的林影后已经把过关了。”
　　言下之意，林梦嘉对剧本没意见。
　　看来传闻是真的，星禾用新电影邀请林梦嘉出山。
　　可是，一部电影两位影后，女主角谁来当？
　　这点警觉孟秋染还是有的，她的任务是让顾若澜拿影后，不做女主角是拿不到的。
　　俞优晴替她问了这问题，李闵霜仍是笑。
　　“这部电影暂定是林姐当女一，但女二的角色非常有发挥空间，并不比女一差。”
　　这就是要让顾若澜给林梦嘉做配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论资历，不算让人无法接受。
　　只不过顾若澜刚拿下银晖不久，林梦嘉又刚复出，这样显得故意压低顾若澜了。
　　俞优晴不太满意这样的安排，刚要婉拒，又听李闵霜说：“但我们的投资计划里也不止一部电影，下一部制作规模更大，几乎可以说是为若澜量身打造的。”
　　她几乎是明牌了，先让顾若澜为林梦嘉配一部戏，之后再送她一部当女主的大制作。如果真守诺的话，其实也不亏。
　　顾若澜并不计较做女二，能跟林梦嘉合作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当年她还没正式出道，对方就半隐退了，她还曾为此深深遗憾过。
　　孟秋染一直暗中观察顾若澜的反应。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嘴角是放松的，偶尔还有一点小小的弧度，可见她挺高兴的。
　　孟秋染有些不乐意，顾若澜要是答应了星禾，岂不是两部电影都安排给人家了？
　　那她呢？
　　她排老三啊！
　　她一直没发表意见，但这些人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除了观察顾若澜的反应，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星禾出品的质量都不错，拿影后的概率也不低，但终究不如自己投资来得稳妥。可顾若澜如果愿意的话，她又不太好勉强。
　　孟秋染犹豫着是否该出声，表示自己愿意参与投资或是暗示顾若澜再考虑一下。
　　“我想先看看剧本。”
　　顾若澜突然开口了，仍是那个要求。
　　孟秋染暗笑，她真挺固执的。条件开得这么好了，她还是讲究剧本第一的原则。
　　同时她又稍微松了口气，坚持要先看剧本那就是今晚不会拍板，还有余地。
　　放松以后她突觉嗓子痒，轻咳了两声然后喝了口茶。
　　大概是这两声轻咳紧接着顾若澜的话，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不止向静和顾若澜，就连一整晚没怎么看她的陆悠游都看过来了。
　　其他人还好说，陆悠游的眼里分明是探寻和一丝不善。


第041章 
　　陆悠游这眼神把孟秋染的心看得揪了一下。相识多年又是默契搭档，这应该算是头一遭被对方用这种不善的目光看着。
　　可此时她无从解释，也无法说出实情，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连获取对方的基本信任都还没完成，想要进一步是难上加难。
　　这种相见不相识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默默下决心：一定要赶紧让陆悠游恢复记忆！
　　就算不需要搭档，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好朋友把她当敌人。
　　可眼下，面对众人的关注，孟秋染只好继续抿了口茶：“今天暖气开太高了，有点燥。”
　　见大家探寻的目光还没完全散去，她笑道：“你们继续聊，我还挺爱听的。”
　　向静出于客气，象征性地问了她一句：“孟小姐你对投资电影有什么想法？”
　　孟秋染没其他想法，就想让顾若澜拿影后。
　　但这话直白说出来容易招人烦，说不定还顺带连累顾若澜。
　　于是她悠哉放下茶杯，指尖在边沿滑动：“我没什么经验，就纯粹是欣赏顾小姐的演技，要是有机会我会先投她。”
　　她话音一落，大家便又不约而同看向顾若澜。
　　饶是淡定惯了的影后，此时也只能抿抿唇，用微笑来回应这份偏爱。
　　顾若澜心里想的却是，孟大小姐说话是真不在乎场合，想说什么就说，根本不做遮掩。
　　俞优晴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孟秋染，又见她跟顾若澜之间并无特殊的眼神交流，心中疑惑更重了。
　　孟秋染的解释往私人感情上扯，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即便是林梦嘉也没办法怪顾若澜。
　　她上次买下烂尾电影估计也是这原因了。但背后到底有没有孟夏岩的因素，谁也猜不出。
　　向静看了看李闵霜，对方表情有些严肃，没搭腔。
　　她只好打圆场：“那以后有合作机会我一定先找孟小姐。”
　　孟秋染敷衍地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这一茬小插曲算是过去了，陆悠游也收回了目光，恢复如常。
　　孟秋染不时看她，都得不到回应，不知是故意忽视还是在忙着跟别人交流。
　　顾若澜也不想注意这个，怎奈孟秋染表现得有点明显，尤其是得不到回应后脸上瞬间的落寞，还挺让人难过的。
　　她偶尔也顺着孟秋染的视线看过陆悠游，却又不禁好奇，这位年纪轻轻就深得林梦嘉信任的经纪人，魅力这么大？
　　这顿饭主要目的算是小范围告知林梦嘉准备复出了，其次是星禾要试探顾若澜的口风。合作电影和经纪人合约，星禾都想要。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大家还在三三俩俩说话。林梦嘉特意把顾若澜叫过去，低声说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在交换联系方式。
　　俞优晴也在跟陆悠游说话，旁边还站着李闵霜，看上去也挺融洽。
　　孟秋染就在不远处，一个人，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要走不走的。
　　她本想趁着出来的这段路再找机会跟陆悠游说几句话，谁知这群人话这么多。
　　等了一阵，仍没找到机会，向静却靠了过来。
　　“孟大小姐，是在等司机？”
　　“我自己开车来的。”
　　向静看了圈周围，起初不太理解她在等什么，又怕怠慢疏忽所以主动过来询问。现在细想，应该是在等人。
　　那是等谁呢？
　　看来看去，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顾若澜了。
　　她也不好直说，笑着含糊道：“林姐特别欣赏若澜，可能会聊得久点。”
　　孟秋染一听就知她是误会了，想解释又觉得会越描越黑，她知道顾若澜不喜欢跟这些所谓资方大佬们扯上太多关系。刚才在饭桌上的话是被迫说的，现在就没必要故意造误会了。
　　她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我就是站着消化一下，不然开车会胃胀。”
　　走下台阶，孟秋染随意挥挥手：“先走了。”
　　回到家，孟夏岩果然已经休息了，只有佣人来问是否需要准备宵夜。
　　孟秋染只要了杯水，便锁上了房门。
　　孟夏岩不来烦她，这很好，省得还要各种编。
　　但今晚顾若澜的态度还是让她无心安睡，孟秋染迫切想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答应跟星禾合作。
　　拿过手机，把顾若澜的号码翻出来，却犹豫起来。
　　要怎么问呢？
　　可是不问她又不放心，毕竟顾若澜的一举一动她压根就不知道，就算下回她再去录节目也未必会提起这事。
　　等签完合同再告诉她，也就晚了。
　　任务重要，孟秋染瞬间清醒了。
　　她梳理了一下思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给顾若澜发去消息。
　　顾若澜今晚没喝什么酒，回来后洗完澡见还不困，决定敷个面膜。
　　这么晚了一般不会有人找她，找她的大多都是急事，所以听见声响她快步从浴室走了出来。
　　柏秋：【顾小姐你好，我是孟秋染，没打扰你休息吧？】
　　顾若澜没想到孟秋染会突然发消息给她，，但仔细一想又隐隐猜到是什么原因。
　　顾若澜：【孟小姐你好，我还没睡，你找我有事吗？】
　　孟秋染按了按眉心，觉得她俩这称呼着实别扭。
　　柏秋：【上次不是说过，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你就叫我秋染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发消息了。】
　　顾若澜也是这么想的，勾唇回她：【那秋染，你介意我给你打电话吗？我现在在敷面膜，不太方便回消息。】
　　对方的电话隔了几秒后直接就打来了，顾若澜坐到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接了。
　　孟秋染的声音不像发消息时那样拘谨，和吃饭时差不多：“这么晚还敷面膜啊？明星的自律果然不一般。”
　　她的玩笑语气让突兀的来电变得自然许多。
　　顾若澜没办法做大幅度的表情，嘴角都是绷着的：“嗯，今天节目录得比较久，灯光太强。”
　　孟秋染默了一下，顾若澜意识到她在酝酿真正的主题。
　　“其实我是想问，星禾今天的提议，你怎么想的？”
　　顾若澜一点不意外她问这事，只不过这个点来问倒是显出她的急切跟在意。
　　“很有吸引力。”
　　孟秋染叹了口气：“我也看出来了。”
　　不知怎的，虽然没看到表情，但顾若澜却能想象得出孟秋染此时的样子。
　　肯定是肩膀一下子就松了下去，然后撇嘴，烦闷又不满的样子。
　　“但我会先看剧本。剧本好，再考虑其他条件。”
　　“你对剧本的要求真严格。”
　　“这是一部好电影的灵魂。演员只是负责把故事呈现出来，没有剧本，再好的演员也没用。”
　　孟秋染揉着眉心：“那我要是想投资电影，是不是得先去找个好剧本，然后再把你勾过来？”
　　她下意识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用词有点不够恰当。
　　果然，顾若澜那头也沉寂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有好剧本才有可能打动你。”
　　“我明白，是这样没错。”
　　一时半会儿孟秋染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所谓的好剧本，但起码她知道了光有钱还不行。可是星禾的剧本是现成的，就等顾若澜的态度了。
　　孟秋染忽然用商量的口吻说：“那……要是你同意拍星禾的电影，能告诉我一声吗？”
　　听上去有点可怜，仿佛即将被抛弃的小猫。
　　顾若澜其实也有自己的好奇，她原本不想问，但孟秋染打来电话，她便想借机了解一下。
　　但是问得太直白会很明显，也不礼貌。
　　顾若澜斟酌了一下：“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顾若澜的食指轻敲在沙发上，节奏快慢不一：“你……跟林姐的经纪人以前认识吗？”
　　孟秋染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陆悠游，怔了怔：“也不算。”
　　她纠结了会儿，很难准确形容她们目前的关系。
　　“我觉得你好像很在意她，对她有很多关注。”顾若澜的语气很平静，极力把自己的好奇掩饰得非常好。
　　“啊？有这么明显？”孟秋染苦笑，看来陆悠游是故意不搭理她了。
　　要不然旁观者都看得那么清楚了，陆悠游会不知道？
　　顾若澜听她这话，相当于默认了。
　　孟秋染确实在意陆悠游，而且有点求之不得的苦闷。
　　“你是想……找林姐拍电影？”
　　之前林梦嘉一直处于半隐退，现在星禾邀请她复出，那之后再接其他电影也不出奇。
　　孟秋染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我就只想投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反应太快，语气过于坚决，甚至还带着些许不满，像是不满顾若澜到现在还不相信她的诚意跟决心。
　　顾若澜的指尖停了下来，心尖像是被羽毛轻扫了一下。很轻很快，以至于并没留下太过明显的感觉。
　　但她是演员，最擅长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特殊瞬间。
　　她没想到，真有人会如此坚定地捧着钱只等她。
　　顾若澜张了张嘴，发现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才幽幽来了句：“谢谢你的欣赏。”
　　“你值得。”
　　过了一会儿，顾若澜突然轻叹：“但我也许会辜负你的期望。”
　　她流露出之前都没有过的迷茫和纠结，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的下部电影会怎样。
　　“我跟公司续约的事一直没谈拢，星禾虽好但我并不了解，也不想贸然跳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孟秋染面前吐露和公司的关系，这些忧虑困扰她有段日子了。
　　“那可以考虑其他公司呢？”
　　顾若澜无奈笑笑：“大同小异。而且大部分都还不如星禾，起码星禾还算用心在做电影。”
　　孟秋染本想说，那她成立一家新的经纪公司好了，只捧顾若澜。
　　可这未免太明显了。追着投资电影还能说是为了赚钱，这专门为了一人成立一间公司，顾若澜怕是要跟自己切割了。
　　“那要是不签公司，自由人的身份也能接电影吧？”
　　“可以，自由度会更高，但也少了对未来的长远规划。”
　　孟秋染只想着赶紧让顾若澜拿下影后就行了，自由度越高对她的任务越有帮助，她现在反而希望顾若澜别续约了。
　　“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就好，如果真不开心了也没必要勉强合作。”孟秋染刻意强调，“如果你担心不续约就没有片约，我会一直投的。”
　　顾若澜又是一怔：“你也不必把筹码全压在我身上。”
　　“我就只看好你。”
　　顾若澜无奈摇头，她好像挺固执。
　　等面膜敷完，这通电话也结束了。时间不算很长，但顾若澜觉得她对孟秋染的认识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她觉得孟秋染只是有钱，所以跟风投资电影玩玩。
　　但今晚，她觉得孟秋染对这事真挺上心的，而且对她的状态也挺关心。


第042章 
　　第二期节目播出前，鹅台突然在前一天晚上开始密集营销，主打的是久未露面的林梦嘉现身指导，但同时也不忘把顾若澜也带上。而且还放了一点两人示范时的片段，瞬间引起网络轰动。
　　孟秋染和袁亦吃午饭的时候，她正好在用手机刷消息。一开始孟秋染只是问了在看什么内容，知道是宣传片后便低头继续吃。
　　等手机里传出顾若澜三个字的时候，孟秋染突然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三个字有了惯性反应，总会忍不住多留点心。
　　“给我看看。”她放下筷子，又擦擦嘴，示意袁亦把手机屏幕转一下。
　　脖子没有在录制现场伸得那么明显，但注意力已全然集中到手机上了。
　　袁亦很是兴奋：“我就说嘛，只要示范这一段播出来，肯定得疯。”
　　现在都还不是完整的，仅仅几十秒的片段再加部分花絮，就已经让转发量和评论数爆表了。
　　孟秋染从袁亦那里知道了不少能反映粉丝或者路人观众态度的指标，也从向静那里了解了点节目组重视的数据，已经有了初步分析节目效果的能力。
　　“看样子今晚会比上一期更热闹。”
　　上一期光是顾若澜的点评就给节目攒了不少好口碑，还有不少观众留言说希望能看到一档真正聚焦在演技竞争上的节目而不是搞成资本的较量。
　　也有人觉得顾若澜录制太少了，希望她可以变成常驻。
　　这一期不仅仍有顾若澜，还多了林梦嘉，看点立马翻倍。这还不算，两位影后还亲自示范，期待值瞬间拉满。
　　袁亦越想越激动：“希望今晚鹅台放正片的时候不要剪掉太多，也不要中间插播广告，不然就太扫兴了。”
　　孟秋染打趣说：“那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还不能在收视率最高的阶段曝光啊。”
　　袁亦吐吐舌头：“中途被打断肯定会很郁闷啊。到时候广告是记住了，但肯定不是喜欢而是记恨。”
　　“你现在倒开始有点商业头脑了。”
　　袁亦幽幽叹了口气：“我也就是跟着你，耳濡目染学点皮毛而已。我对这些东西可能天生绝缘，我宁可去打理顾若澜穿什么上节目。”
　　她这么随口一说，孟秋染之前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虽然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可以试探一下袁亦的意愿。
　　“假如，我是说假如，让你去当顾若澜的助理，每天都得处理琐事，还得随时待机，你觉得怎么样？”
　　袁亦先是一愣，尔后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那可太好了！别说处理琐事了，让我去帮她打扫卫生也行啊，取外卖收快递这些，我都没问题。”
　　“真不觉得屈才？”
　　“不算屈才。”袁亦还挺投入，掰着手指认真算计，“你想啊，顾若澜人那么好，肯定不会对助理很苛刻，钱的方面应该不差的。而且你看她平时下了节目也没对助理呼来喝去的，说明脾气不错容易伺候。还有哦，我观察过她的助理，气色挺好的，一点都不苦大仇深，说明这工作挺轻松。”
　　说着说着，她心生向往：“而且，能帮偶像做事，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工资不少，上班心情又好，这样的工作，请给我来一打。”
　　她噼里啪啦说完，孟秋染乐了。
　　“看来平时你没少幻想过这种事啊。”
　　“那当然啦。”袁亦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些，“我还幻想过有一天能和顾若澜一起吃饭呢。”
　　孟秋染拧眉，心想这也不是多难的事。不过顾若澜话那么少，跟她吃饭得考虑会不会冷场。
　　“但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沾你的光，我有了签名，还可以去现场看录制，而且……她还记得我的名字。”
　　既然袁亦心里愿意，平时她处理一些行政方面的事也还算不错，孟秋染决定开始找机会把她安插到顾若澜身边。
　　今晚孟夏岩神奇的没有应酬，也在家。
　　吃了晚饭，孟秋染准备回房看节目，谁知孟夏岩却叫住她。
　　“一起在楼下看会儿电视吧。”
　　孟秋染见他已经往客厅走，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孟夏岩调到鹅台，这会儿正在放广告。
　　“我今天看了报告，说这次投放效果不错，节目的收视率也在持续上升。”
　　孟秋染嗯了声，显得对这事没太多兴趣。
　　孟夏岩转头看她，见妹妹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无奈道：“你也投了不少钱，就不关注这些事？”
　　孟秋染单手撑在扶手上，托腮歪了头，不耐道：“都是些数据，看得人眼花。再说，我投广告是为了宣传，节目有人看就行了呗，我又不直接卖产品，计较这些没意义。”
　　孟夏岩刚准备深入解释其中的商业逻辑，就听到电视里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节目即将开始了。加上孟秋染又是完全不想听的抵触态度，他只好叹了口气。
　　这期节目中导师们大多转变了风格，点评基本都比较客观专业，像上期顾若澜那样鹤立鸡群的效果就弱了不少，自然也没有人再针对她说抢镜出风头了。
　　不过到了示范部分，开始有了杂音。
　　孟夏岩看电视不习惯开弹幕，孟秋染起初只是在手机上刷。等到杂音渐多后，她有点坐不住。
　　“我去上厕所。”
　　孟夏岩除了关注投放效果，也问过顾若澜的情况，但秘书的汇报哪会把弹幕风波这种八卦详说。轻描淡写带过，孟夏岩也没在意，更没想过要开弹幕。
　　孟秋染进了厕所，反手锁了门。宽敞的厕所总共三道拱门，不夸张的说，搭个床能住在里面。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这样即使手机外放，门外的人也听不见。
　　弹幕上还是谢子璇的粉丝在蹦跶。主要因为这一期节目里，其他学员的表现虽然也有缺点但大家都在努力，唯有谢子璇属于不认真还不肯承认的，对比之下，她给人的印象就差得很显眼。
　　但她的粉丝怎么能忍受偶像被比下去，尤其是顾若澜在点评时直接说了表演失败是她的原因，这不是公然针对吗？
　　但顾若澜的点评部分确实没太多可以攻击的地方，等示范的时候终于找到攻击点了。
　　【扎个丸子头就想演少年，还真以为自己演技高超，光凭一张脸一张嘴就能不顾造型和事实啊。】
　　【估计是眼馋同性剧红利，想试个水看看大家反应。】
　　【该说不说，跟老牌影后比起来，演技还是差了点。这样的对比太明显，也是佩服她的勇气和脸皮。】
　　孟秋染不禁皱眉，怎么在这群人眼里，顾若澜怎么做都是错？难不成这些人的眼睛都长在脚底了？
　　她比上次更生气了些，明明这次的弹幕风波不算大，因为只有谢子璇一家的粉丝在闹腾。但孟秋染却不愿看到这些言论多存在一秒，她知道，这些话，顾若澜也会看到的。
　　那次在咖啡馆里，顾若澜语气平淡，像是无奈多过伤心。可她眉眼间的低落，恰恰证明她其实是很在意的。
　　她在意的是自己明明没错，却被人这样诋毁。
　　孟秋染给袁亦打电话，这次对方默契到位：“秋姐，是不是要干活了？”
　　“嗯。”
　　“收到。”
　　孟秋染想了想，又说：“除了把杂音清理干净，你再去做一件事。”
　　“刷点好评？”
　　孟秋染勾了勾唇：“她不喜欢这些虚假的东西。”
　　“那是？”
　　“查一下，谢子璇有没有份。”
　　第二期节目播出后，收视率比上期还要好，而且观众的评价也不错，说明这个方向是对了。
　　向静组织节目组开会，讨论接下来的重点和细节。
　　所有人都挺高兴，唯有谢子璇不爽，因为她的口碑跟人气在反向跌落。
　　别人都在进步，她哪怕只是原地踏步也会显得落后。
　　那天录完节目后她就试图去找顾若澜，想着能讨好一下她，让她别再直白批评自己。偶像最在乎的是面子，演技这东西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这年头有资本就能红。
　　可是顾若澜并不怎么搭理她就匆忙离开，只是简单跟她说了几句，而且都在强调让她多用点心思在演技上。
　　这两天公司也开始向她施压，让她在节目上表现好点，至少别成为最差一名。
　　她本是处于直线上升期的顶流小花，现在的尴尬处境完全是拜顾若澜所赐。最可恨的是顾若澜总是装得云淡风轻，人淡如菊的，结果连半点差评都忍受不了。
　　上期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而且这次出手更快更绝，直接就是封号。
　　这朵白莲花的面具不撕掉，吃亏的肯定是她。
　　第二天孟秋染看到外面天气不错，想了想，给顾若澜打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女声清亮而平静，像是深秋里的一抹清露，沁人心脾。
　　“是我，孟秋染。”
　　“我知道。”
　　“今天有工作安排吗？”孟秋染看着窗外，工人们正在修剪院子里的树枝。
　　“没有。”
　　顾若澜没问是否找她有事，但她静静在等，好像猜到了孟秋染想说什么。
　　“要不，去喝杯咖啡？”
　　顾若澜还没回答，孟秋染又补充：“聊聊昨晚的节目。”
　　“好，三点见，可以吗？”
　　“行。”
　　孟秋染也没想到顾若澜这么容易约。她本想靠偶遇的，但又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
　　上一次通话，她感觉得出顾若澜的距离感没那么重了，那不妨再主动一点，应该不会引起反感。
　　果然，顾若澜看起来对这次的邀约并不抵触。
　　现在才上午十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不少时间。孟秋染想起孟夏岩的念叨，准备趁上午有空去趟医院。
　　孟启宁翻来覆去就那些话，对她也没什么事业上的期待，就想着让她留在家里别闹腾，早点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稳定下来。
　　孟秋染敷衍着也不想搭理，反正她迟早要离开的，孟启宁只要不来硬招就随他说吧。总共待了不到半小时她就从医院离开了，开车出来后不久就看到了肖妍。
　　因为是顾若澜的助理，孟秋染对她印象挺深。她出现在一家康复中心附近，不知是自己来还是来看人的。
　　孟秋染本想着靠过去问问要不要捎带一程，因为肖妍像是在等车。
　　谁知，一辆保姆车突然停在她面前，然后肖妍迅速上了车。
　　这辆车不是顾若澜平时常坐的那辆，颜色都不同。
　　孟秋染想想觉得不对，便悄悄跟了上去。
　　大概因为迟疑的时间长了些，晚了两个路口，之后就跟丢了。
　　下午去了咖啡馆，她直接就去了包间。
　　事先给林姐打过电话，早就替她们预留好了。
　　没多久后顾若澜也来了。
　　她今天仍是普通人的低调打扮，乳白色针织衫配了件深灰的薄呢外套，底下是修身毛呢裤。
　　“对不起，我迟到了。”摘下墨镜后的第一句便是真诚道歉，顾若澜也没想到提前半小时出门还能这么堵。
　　孟秋染并不在意：“三分钟而已，不算迟到。”
　　这次的见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轻松。
　　虽没达到朋友聚会那般熟络，但至少不那么拘谨了。
　　“孟……”顾若澜本想叫她孟小姐，想起之前说好的事，及时打住了。
　　孟秋染正好在倒茶，狭长的眼一笑，眼角便飞扬起舞，很是漂亮。
　　“不是说好了，叫名字的吗？”
　　顾若澜抿唇轻笑，点点头：“我想起来了。”
　　孟秋染放下茶壶，依然笑着：“那叫叫看。”
　　顾如澜放在杯壁的手轻轻动了两下，指尖下意识轻磕，发出非常细微的声响。
　　孟秋染并不催，只是嘴角微微弯出漂亮弧度。
　　“秋染。”顾若澜不轻不重，郑重而又平稳地叫了她的名字。
　　“那我也不客气了。”孟秋染嘴角弧度变大，“若澜，你好。”
　　顾若澜倒没觉得这样的称呼别扭，只不过还有些顾虑：“我们私底下这样称呼完全没问题，但是……”
　　她犹豫着，在斟酌怎么表达才能不让对方产生误解：“但是如果有很多人在的话，还是像之前那样比较好。”
　　孟秋染抿了口茶：“你怕别人误会？”
　　顾若澜蹙眉，想摇头，但想了想后，又缓缓点头。
　　孟秋染并无不悦，顾若澜选择坦诚相待，这很好。
　　“如果你在这方面有顾虑，我可以配合。”
　　她答应得很爽快，以至于顾若澜不得不多看了她两眼，以确保她说的不是赌气的话。
　　可是孟秋染仍然眉眼弯弯，像是完全不觉得刚才的要求是拂她面子。
　　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孟秋染轻快道：“今天没有其他人，我就叫你若澜了。”


第043章 
　　顾若澜没反对，算是默许了。气氛不错，用不着刻意暖场也能感觉到舒适，两人开始考虑吃点什么。
　　这个时间段更适合喝下午茶，次次吃的套餐换成了上次孟秋染挑的抹茶慕斯。
　　甜腻的东西顾若澜不能多吃，但想到孟秋染大概喜欢，她也没扫兴反对，只浅浅尝了一些。
　　“昨晚的节目，效果比上期还好，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孟秋染指指放在桌上的手机，“今早一刷，果然如此。”
　　顾若澜的心情也比上次要好，笑了一下：“确实挺好的。我之前还有点担心观众不喜欢示范的那一段，现在看来还不错。”
　　“但凡有眼光的人都会喜欢那一段的，除了某人的粉丝。”
　　孟秋染没有点名，但她们都知道某人说的是谁。
　　顾若澜低头喝了口茶，没直接对这些人评价。
　　孟秋染歪了歪头，好奇道：“昨天他们又发癫，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大概是没想到孟秋染会这么直接用发癫形容，顾若澜差点没忍住，想笑。
　　但她控制住了，不仅控制住了，还深深看了她一眼：“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往往都是超出理智的，他们想要维护自己的偶像，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为了自己偶像就去诋毁伤害别人的偶像，说他们发癫都是轻的了，严格点就是犯贱。”
　　孟秋染好像真有点愤慨，语气不知不觉就加重了。
　　一想起昨晚躲在厕所里安排袁亦灭火，孟秋染就心毛。这群人什么时候能长脑子有点理智，她也就用不着操这些心了。
　　顾若澜有些诧异，不太理解孟秋染为什么看上去比她还讨厌谢子璇的粉丝。但一听她说起别家偶像的时候，又想通了。
　　孟秋染应该是在替她的助理袁亦出头吧，反正她肯定算不上是孟秋染的偶像，但袁亦肯定是自己的粉丝。
　　上期节目播出后她也是为帮袁亦才出手的，这次不知道是她主动的还是袁亦继续请求的。
　　但不管怎么说，顾若澜仍然感激她们为自己所做的事。
　　“谢谢你们，有心了。”
　　孟秋染没觉有什么不妥，下指令的是她，但具体办事的确实是袁亦。
　　“对了，电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虽然上次顾若澜答应会及时告知她，但一直没动静。孟秋染不喜欢被动等待，逮着机会就主动试探。
　　“剧本挺好的，确实跟李总说的一样，女二也一样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角色最忌扁平或者脸谱化，有发挥空间的角色对演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尤其是演技好的演员，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孟秋染见她那神情，应该是心动想接了。
　　说不上来心里到底什么感觉，有点失落但同时也替顾若澜觉得高兴。上部电影她也准备了很久，结果被许安萦一闹，成了烂尾。
　　现在星禾给的条件不错，又是顾若澜非常喜欢的林梦嘉主演，就算片酬跟角色都不是一番，她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那你打算接了？”
　　顾若澜没否认：“正式流程要等公司那边点头才能开始。”
　　“你上次说续约不顺利，那这部电影公司会同意吗？”
　　顾若澜轻叹：“不顺利的是经纪人合约，我想不至于在这事上反对。”
　　但她的语气里分明藏着浅浅的忧虑，说明她也没有十足把握公司会同意。
　　孟秋染也不知怎么安慰比较好，续约这种事肯定牵扯到双方利益让渡。她一个外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如果你换公司了，你身边的人也会一起带走吗？”
　　顾若澜疑惑：“例如？”
　　孟秋染想问的是肖妍，但为了不那么明显，故意捎带上其他人。
　　“例如俞优晴啊，你的化妆师啊，还有你那个助理……好像是叫肖妍吧。”
　　顾若澜笑着摇头：“晴姐跟了辛总很多年了，哪儿会轻易跟我跳槽，化妆师也是公司的人，”她想到肖妍，顿了顿，“肖妍如果愿意跟我走，倒是可行，但我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孟秋染戏谑：“你的助理，你都拿捏不住？”
　　“她最近家里事情比较多，或许不想有大的变动吧。”
　　“所以这是你总是放她假的原因？”
　　“也不算总放假。我没工作安排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不需要她一直陪着，所以就让她自由活动了。”
　　孟秋染决定试探一下顾若澜是否了解肖妍今天的行踪。
　　她懒洋洋靠进软垫里，像是极为随意地扯了句：“那她今天去干嘛了？你出门她没送你来吗？”
　　顾若澜没看出她是故意问的，如常回答：“她今天休息，应该是去陪家人了。”
　　孟秋染嗤笑了声，也不再多问了。
　　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孟秋染发起的，现在突然安静下来，气氛眼看又要沉闷下去，顾若澜抿唇想了想，主动开了口。
　　“你的公司怎么样？”
　　顾若澜之前从没问过这些，孟秋染不禁怔了下。
　　下意识坐直，甚至还有点纠结怎么答比较好。
　　顾若澜垂眸，睫毛闪动的频率略有加快，之后又重新抬了起来。
　　“我只是好奇，因为看到你投放的广告。如果觉得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一个小投资公司，开了玩玩的。”
　　小公司？玩玩的？
　　那有必要投几千万做广告？而且还额外买了冠名权。
　　顾若澜虽不懂商业的事，但孟秋染这话听着可信度也不怎么高。
　　“我哥嫌我在公司里总唱反调，让我出来单干，自由自在，随便我发挥。”
　　话音刚落，孟秋染的手机就响了。
　　顾若澜看到屏幕上孟夏岩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下。先是觉得这个电话来得真巧，之后又有点意外孟秋染这样备注她哥的名字。
　　全名不是不好，只不过少了点亲密感。
　　“哥。”孟秋染毫不避讳，反而是无声向顾若澜道了个歉后直接接了起来。
　　“你今天去医院了？”电话那头孟夏岩声音仍带着倦意，背后是嘈杂的议论声，像是在开会。
　　“嗯去了，爸身体还行，教训我的时候中气十足。”孟秋染半开玩笑说着，能想象得出孟夏岩的表情。
　　“那你现在在哪里？”
　　孟秋染收起嘴角的笑，迅速转动眼珠，分析着孟夏岩问这个的原因。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顾若澜，对方正低着头喝茶。虽没有离开，但也刻意避免像在偷听的样子。
　　“跟朋友喝茶聊天啊，我还能干嘛。”
　　孟夏岩今天的话有点多：“和哪些朋友？”
　　孟秋染觉得奇怪，他平时不会那么多事的，突然来问这个是因为有人看到她们了？
　　不管有没有看到，她都不可能说实话的。
　　“喜欢买表的朋友。你又不熟，管那么多。”
　　她说完这个后，顾若澜很明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之后，她又看了眼孟秋染的手腕。
　　白净，细腻，光滑，只是没戴手表。
　　“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朋友们都等着我呢，有事回家再说。”孟秋染显得很不耐烦，语气也变得不太好。
　　挂了电话后，她主动向顾若澜解释：“我哥前阵子出差不在家，这两天特别啰嗦，什么都要问。”
　　顾若澜对他们兄妹的事其实不好奇，但又不是完全不在意。毕竟孟夏岩的无形骚扰还没完全消散，每次录节目前小米总会捧着一大束花送到化妆间，说是孟总送的。
　　只不过那些花都被留在了化妆间里，孟秋染压根没见过，也没听顾若澜说过。
　　顾若澜对这通来电的具体目的并无兴趣，但她对孟秋染的回答有些好奇。
　　“你……为什么不跟你哥说，是和我在喝东西？”
　　“让他知道还了得？”她似笑非笑看着顾若澜，“你不怕他立刻赶来？”
　　顾若澜抿唇，当然怕，甚至准备马上就走。
　　孟秋染收起玩笑，郑重道：“虽然他是我哥，但我答应过你的事也一定会认真遵守。”
　　顾若澜看着她。
　　“我说过，不会让我哥靠你太近的。”
　　顾若澜低头笑了一下，孟秋染之前说这话的时候她倒也没全信，完全是且行且看的态度。
　　“谢谢。”
　　“哎呀，你又客气了。”
　　顾若澜纠结了一下，试探问：“那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让你哥别再往鹅台送花了，我不希望那么多工作人员都看到，容易造成误会。”
　　孟秋染差点弹起来，一脸诧异：“他还给你送花？”
　　顾若澜点头：“说是祝我录制顺利。”
　　没想到孟夏岩人没来，背后也搞那么多小动作。她还以为工作一忙，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那你都怎么处理这些花的？”退回去不现实，丢了又不妥。
　　顾若澜显出点不好意思：“都留在化妆间，每次都装作太匆忙，忘记拿走了。”
　　孟秋染想了想，说：“要是下次再送，你就把花给我。”
　　“给你？”
　　“我带回家还他，这样就完美闭环了。”
　　顾若澜这回笑得挺明显，也不知真信了还是当她在开玩笑。
　　气氛越来越轻松，两人一直待到傍晚。
　　顾若澜约了健身教练，孟秋染也没强留。
　　“你自己去健身房？”
　　“离我家很近。”
　　“不找你的助理陪着吗？”
　　顾若澜摇头，觉得毫无必要：“我运动量不是很大，一个人应付得来。”
　　孟秋染假意看了圈停车场：“你平时坐的保姆车是什么颜色的？我印象里是黑色吧。”
　　“对，黑色的，我基本都是那一辆。不过我今天开了自己的车。”
　　今天肖妍上的是一辆灰色的保姆车，车牌也跟顾若澜平时坐的那辆不同。
　　孟秋染本想说出来，但又觉得顾若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是误会，她倒向搬弄是非的小人。如果不是误会，那顾若澜要是去问了，就会打草惊蛇。


第044章 
　　顾若澜最近除了这部综艺，没有再接其他工作。有两家新冒头的美妆品牌送来了丰厚的代言合同，代言费是令人咂舌的那种，她也没接。
　　她肤质好但也比较挑产品，固定用的就那几个牌子那几款产品。这两个新牌子之前就做过铺天盖地的宣传，她有次在剧组应急借用过工作人员的，觉得不太适应。
　　她自己不能用，就无法真正体验效果到底如何。而一签就三年的代言合约让她没有底气：自己用不了的产品，怎么推荐给别人？
　　她推了代言，也谢绝了其他综艺的邀约，开始潜心研究起星禾的剧本。等《星之光》的录制结束，她就准备调整状态，提前为下部电影做准备了。
　　换做从前，俞优晴是不会觉得顾若澜这么做有太大问题的，她的主业本就是电影。但现在不同了，顾若澜推掉的是公司能稳赚的项目，而她积极筹备的电影，很可能是星禾得利。
　　得知顾若澜推掉美妆代言后，辛祺把俞优晴叫去办公室：“若澜现在除了那部电影，就什么都不考虑了？”
　　“上次我问过她，她确实是想把主要精力放在电影上。”俞优晴观察了一下辛总的反应，“她这次应该是打算两部都签了。”
　　辛祺情绪不明地笑了下，似乎并不看好。
　　“上次的《星辉如你》给她打击不小，她也希望能有好的电影把状态找回来。”
　　辛祺转动着钢笔：“星禾的如意算盘打得我都听到了，若澜她会不懂？”
　　俞优晴沉默，说完全不懂是哄小孩子的。
　　“续约的条件可以松动一点，你再去跟她磨一磨。总之，不能让星禾捡了便宜。”
　　“我当然想留住若澜，可是她好像很不喜欢续约的条件，松动一点估计说服不了她。”
　　“她的那些影后头衔基本都是在我们这里培养出来的，现在她有这样的成绩就开始翅膀硬了，”辛祺用钢笔轻戳桌面，发出钝钝闷响，“好言好语哄着没效果，那就给她点压力，不要忘了这些年公司是怎么捧她的。”
　　俞优晴有些为难，显然觉得这一招对顾若澜可能效果不大。
　　但辛总在气头上，劝她估计也没多少用处。
　　顾若澜续约的事多拖一天，辛总给她施加的压力就多一点。她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从办公室出来，俞优晴低头想事，在拐角处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正好撞在肩角，怪疼的。
　　“怎么走路的？”俞优晴忍着疼，开口便是厉声质问。
　　说出口后她自己也愣了，自己火气也这么大了？
　　“晴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肖妍回公司帮顾若澜取资料，没想到遇到不看路的俞优晴。
　　见是肖妍，原本已经按捺住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不陪着若澜，跑公司来干嘛？”
　　肖妍松开紧抿着的唇，努力保持语气平稳：“若澜姐想看之前的合同，说是放在公司了，让我过来拿。”
　　“哪个合同？”
　　“她没细说，就说在一个文件袋里的。但应该挺久了，因为说是已经结束的工作。”
　　肖妍说的笼统，绕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但俞优晴却留了心。
　　“我陪你一起去找吧。以前那些合同我都知道，找起来快一点。”
　　肖妍不好推脱，抿了抿唇点头跟她并肩一起走。
　　找到顾若澜说的那个文件袋后，肖妍刚要放进包里，被俞优晴拦下：“我看看是哪些合同。”
　　肖妍为难：“这不太好吧，是若澜姐的东西。”
　　“她签的工作合同有哪项没经我手的？”
　　确实没错，该知道的事俞优晴肯定都知道。
　　但这跟现在要拆文件袋是两回事。
　　肖妍没动，显然不太愿意。
　　“这件事要是若澜追究，你就说是我要看的。”
　　她伸了手，肖妍没办法，只好递过去。
　　文件袋没有封死，俞优晴把棉线绕开，抽出合同看清了抬头。
　　确实是以前的合同。
　　她回忆了一下细节，没有什么大问题，又把合同塞了回去。
　　“若澜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要看这些？”
　　肖妍赶紧把文件袋塞进包里，生怕俞优晴还要再看：“我哪好问这些，我就是来跑腿的。”
　　“若澜最近除了在家，还去过什么地方吗？”
　　“也就健身房或者小区会所这些地方。”肖妍回忆了一下，“偶尔可能还会去逛个街喝个咖啡吧。”
　　“你多留点心，如果她跟星禾的人接触，记得告诉我。”
　　肖妍听出点端倪，假装不解：“若澜姐好像是想接星禾的电影。她如果要跟那边谈，肯定会带着你的。”
　　俞优晴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脑子灵光一点，就不用一直做助理了。”
　　剩下的话她没明说，如果连这点都领悟不出来的时候，她得考虑给顾若澜换个助理了。
　　肖妍看着快她几步的俞优晴，眼底的忿然渐浓。
　　确实，她不想一直当助理。
　　那天在保姆车上谢子璇说的话再次浮上心头，肖妍深吸了口气。
　　孟秋染自那天在咖啡馆和顾若澜聊完后就没再联系过对方。
　　等顾若澜去鹅台录制新一期特辑的时候两人才重新见面。
　　孟秋染仍是坐在老位置，顾若澜也已经习以为常，偶尔会在镜头外看一看那边。
　　但今天孟秋染除了关注陆悠游之外，竟然还看了好几次肖妍。
　　顾若澜理解她关注陆悠游可能跟林梦嘉有关，无论她是怎么说的。但……盯着肖妍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想起上次在咖啡馆，孟秋染好像问过她关于助理的话题。她有些走神，直到身边的苏芸姿轻推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苏芸姿好奇又意外，顾若澜竟然会走神。
　　顾若澜敛了下心神，淡然道：“没想什么。”
　　刚才后台出了点小状况，学员上场顺序需要临时调整，这会儿录制暂时停了，但休息时间不会特别长所以大家都在原地没动。
　　苏芸姿今天的话不少，凑近了些问：“听说你要跳到星禾了？”
　　顾若澜蹙眉：“哪来的谣传？”
　　“圈里最近都在传。”苏芸姿看了看另一侧的林梦嘉，“听说你准备接林姐当女一的那部电影。上期你跟林姐做示范也是事先说好的吧？先试探一下观众反应。”
　　顾若澜依旧严肃：“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完全是两回事。”
　　苏芸姿明显不信，一脸“我就等着看你以后打自己脸”的神情。
　　这时导播通知录制继续，大家又都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这一期学员们的表演比之前好了很多，导师们指出的问题也都有了明显改进，除了谢子璇。
　　她依旧是划水状态，这次稍微用了点心但绝对算不上吃了苦的。这次跟其他学员的对比，更加惨烈了。
　　估计再次拿到全场最差，也没什么悬念。
　　孟秋染看着台上谢子璇五官乱飞的表演，没什么心情继续，转头问袁亦：“上次那事查的怎么样？她有没有份？”
　　“还没最终确认，要再等几天。”
　　孟秋染想了一下，又说：“再给你一个任务。你查一下她的保姆车都有哪些，还有……”她突然靠过去，用手挡着，贴在袁亦耳边，“……那天她去过哪里，有没有见过谁。”
　　袁亦睁大眼，小声说：“这得用上私家侦探了吧？”
　　“全额报销，放手去干吧。”
　　录完谢子璇表演那段就到了中场休息时间，看得出来大家都忍得挺艰难的。
　　肖妍陪着顾若澜回了后台，孟秋染的视线一直追着，直到她们消失在通道口。
　　不等袁亦开口，她站起来：“我们去后台。”
　　袁亦跟在后面，嘀咕着，老板现在追星比她还积极了。
　　找到顾若澜的化妆间，孟秋染敲了门。
　　肖妍来开的，见是她，有点意外。
　　“我找……顾小姐有点事。”孟秋染本想叫若澜，照道理当着她助理的面这么叫问题不大，但一想到那天的事，她改了口。
　　“我去跟若澜姐说一声。”肖妍没把门关死。
　　孟秋染完全不担心顾若澜会拒绝。
　　果然，肖妍很快就回来把门打开了：“孟小姐，请进。”
　　孟秋染和袁亦进了化妆间，除了来帮补妆的工作人员，就只有顾若澜跟肖妍。
　　“没打扰你吧？”孟秋染歪了歪头，显然一点也不觉得打扰了。
　　顾若澜在让工作人员帮她整理发型，只能从镜子里看到她，弯了一下唇：“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语气间比过去熟稔了些，没有了之前这小姐那小姐的客套。
　　孟秋染进来后不久就看到那束刺眼的玫瑰。
　　非常大，非常艳，也非常俗。
　　“来领花啊。”
　　她说完，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到那束花上。
　　肖妍紧张地看了看顾若澜，以往她们都是刻意忽略这个的，等录制完后就直接走人，当完全不记得这事了。
　　现在被这样提醒，今天不想带走都不行了。
　　顾若澜仍是勾了勾唇，没说话。
　　等工作人员弄好离开后，她才转过身。
　　孟秋染已经倚靠在那束花旁边，指尖轻拈，像是有点兴趣，又像百无聊赖。
　　顾若澜有时也觉奇怪，为什么慵懒和认真，骄横和真诚，随性和坚持这些完全相反的特质会重叠在孟秋染身上。
　　察觉到顾若澜在看自己，孟秋染抬头看她，眼底闪过默契神色，仿佛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顾若澜下意识挑了一下眉，非常小的幅度，但意外的撩人。
　　她平时总是冷冷淡淡，或者很严肃正经，偶尔这么一俏皮，真是让人……心里咯噔。
　　“那我拿走了？”孟秋染开门见山提了要求，连个铺垫都没有。
　　“辛苦你了。”
　　肖妍很是茫然，完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但看孟小姐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因为她准备捧花了。而若澜姐更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好像就是在等孟小姐来取一样。


第045章 
　　孟秋染没有立即捧起花，只把花束往自己这边挪了点，算是区分出新的归属。
　　袁亦也没看懂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是秋姐突然弄来一大束花送给顾若澜，她或许会震惊但也觉得正常，毕竟追星嘛。
　　但……追星追得把顾若澜的东西拿走，这算是另辟蹊径？
　　孟秋染看着并不着急走，悠哉哉还靠在原来的地方。
　　虽然化妆间里的人不多，但跟在咖啡馆里面对面只有两人时不一样，不适合评论刚才那些学员们的表演。
　　她的视线从花转移到顾若澜的脸，再到她的衣服，忽然找到了新话题。
　　关于之前一直担心的问题，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打探。
　　“你今天这套衣服很好看。”
　　顾若澜今天穿的是套裙装，发型改成了大长卷，比之前的端庄优雅多了一点点野性妩媚。
　　“谢谢。”顾若澜听不出太多欣喜，只如常对于收到的夸奖表示感谢。
　　孟秋染也不计较，好奇心看似渐增：“你平时上节目的衣服都是自己准备的还是台里提供的？”
　　“台里会提前沟通下一期的服装，提供一定选择范围，最后自己决定。”
　　那就是服装是鹅台的了。
　　如果要走光的，那问题很可能出在鹅台。
　　孟秋染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偶尔会皱眉，她一皱眉就跟平时的散漫随性很不一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若澜本以为她是随口夸她的衣服，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之前没了解过这些，纯属好奇。”像是怕顾若澜不信，她便似真似假道，“主要觉得上节目的服装风格跟你平时的私服反差挺大。”
　　这倒是真的。
　　顾若澜私底下的穿搭主要以舒适自然为主，并不刻意追求大牌或是豪奢，确实跟上节目的风格差挺多。
　　尤其是去咖啡馆的时候。
　　但肖妍和袁亦都不知道她们私下一起吃过几次饭了，以为只是普通闲扯。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小米过来敲了敲门，示意下半场快开始了。
　　顾若澜利落站起来。肖妍帮她把裙摆整理了一下，又周身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孟秋染懒洋洋跟着站起来，把花捧起来转交给袁亦，人却是看着顾若澜：“我先去放花。”
　　好像生怕顾若澜误会她要提前走似的。
　　顾若澜垂眸笑了下：“辛苦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回答，但袁亦跟肖妍就是觉得她俩之间在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袁亦帮着孟秋染一起把花放进车尾箱，有点心疼这娇艳欲滴的玫瑰：“秋姐，你就这么随便处理了？”
　　孟秋染拿纸巾擦擦手：“你想要？”
　　袁亦摆手：“我不要。”
　　孟秋染领着她往回走，录制应该已经开始了。
　　“为什么不放后排呢？”平时孟秋染也喜欢在那里丢些杂物的，并不见得特别爱惜。
　　“又湿又脏，麻烦。”
　　倒也是个理由。
　　袁亦其实也好奇为什么她能直接拿走顾若澜的花，但又觉得如果有必要秋姐会说的。
　　回到录制现场，孟秋染发现顾若澜在她回来的时候看向了这边。
　　她远远比划了OK的手势，告知花处理好了，便安心坐下。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但顾若澜好像挺高兴的，她能感觉出来。
　　袁亦也发现了：“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嗯。”
　　“可能因为快要拍新电影了，而且还是跟自己喜欢的影星合作。”
　　孟秋染看她：“消息已经传开了？”
　　“没，就我们影迷群里讨论的嘛。不过星禾那边也有意放了点风声出来，我想这事差不多是真的了。”
　　上回顾若澜还只是说有兴趣，现在看来在走程序了。
　　这期特辑录完，就只剩下最后一场决赛录制了。如果今天安然无恙，那应该就是在最后一场上出纰漏，孟秋染压力渐增。
　　袁亦看她神色凝重，以为她不开心。
　　“秋姐你别郁闷，等她拍完星禾的电影再接你的也一样的，说不定状态更好了。”
　　孟秋染问：“你觉得星禾的电影能让她拿影后吗？”
　　袁亦本想点头，又怕孟秋染不高兴，犹豫了起来。
　　“说你心里想法，不用管我。”
　　“星禾的团队挺牛的，好像最近还有新投资。如果真让她当女主的话，拿影后概率挺高的。”
　　孟秋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顾若澜拿影后，如果星禾也行，那她并非不能退让。她目的明确，只要能达成目标，她不介意过程。
　　她撑了下眉：“那挺好。”
　　录制结束，无事发生。孟秋染松了口气，却发现陆悠游在看她。
　　今天她比较克制，看过陆悠游几次但都很隐蔽。没想到现在对方竟然主动看她，她不禁在猜，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可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眼底的打量并非善意，一点也没有熟悉的气息，更别提过去的熟络。
　　她没有去自讨没趣，如果对方完全没印象了，她晃动越多就越像“敌人”。
　　孟秋染带着花回了家，准备让家里佣人处理一下，没想到孟夏岩正好从楼上下来。
　　“哥，你怎么在家？”这个点他不该是去应酬吗？
　　“回来换身衣服，马上就走。”孟夏岩刚在整理袖扣，看到佣人手里的花，停了脚步，脸色也变了。
　　佣人被他的目光吓到，不敢走。
　　孟秋染挥手，示意她拿走没事。
　　“哥，眼熟吗？”
　　孟夏岩沉了脸：“嗯。”
　　“你每次这样高调送花，完全就是反作用。”她轻快的语气，像是在看她哥的笑话。
　　“她说的？”
　　“她没说，但她很介意别人乱猜，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夏岩整理着领口，语气也恢复如常：“那些人都是妒忌，再说只是送花而已，更贵的都没送。”
　　“这招对她没用。”孟秋染随意在古董架子上划了几下，一尘不染，“你得矜持点，别当舔狗。”
　　“你又说胡话。”孟夏岩很不满舔狗这个形容。
　　“你表现得优秀，自然能吸引到人。你这么巴巴跟在后面，人家烦你还来不及。我们孟家的人，向来都是等别人主动的。”
　　孟夏岩动了动唇，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孟秋染：“你跟邢瞿怎么回事？”
　　“完全没事啊，我跟他说很清楚了，半毫米可能都没有。”
　　难怪最近邢瞿无精打采的。
　　“今晚我有个饭局，有几个新面孔，要不要去看看？”
　　孟秋染对这些没兴趣，刚要说不，又听她哥说：“他们都跟影视圈沾点边，你不是最近对这些感兴趣吗？”
　　那确实可以去看看。
　　“你等我换衣服。”
　　又是齐都公馆，孟秋染怀疑除了这地方孟夏岩就没别的选择了。
　　今晚的人确实有几张新面孔但又不完全新，因为只是之前的饭局上没见过，但在鹅台见过。
　　起初聊的还算正常，等酒喝多了后说话尺度就越来越大。
　　大概是不担心孟大小姐会泄露什么秘密，这些人也没有刻意避讳什么。
　　“星禾已经开始放风了，不仅提前给电影造势，还明里暗里预示顾若澜要把经纪约签过去呢。”微醺的向武临是副导演，跟星禾合作过几次，关系不错。
　　其他人诧异：“确定了？”
　　向武临看了看孟夏岩的反应：“挺有可能的。她一直没续约，估计就是在骑驴找马。”
　　刘鑫笑说：“很正常。她拿了银晖回来，辛祺那边也没拿出多少诚意。人往高处走，女明星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她肯定想要利益最大化。”
　　向武临啧了声，轻轻打了个酒嗝：“但真要签了星禾估计也不好过。”
　　大家都看向他，像在等什么爆料。
　　“等她跟辛祺闹翻，没了老东家撑腰，星禾想用新合约拿捏她，易如反掌。”
　　孟夏岩蹙眉：“星禾这么卑鄙？”
　　向武临大致听说了一点他跟谢玉宗的事：“谢大少撒的网呢，星禾也是没办法。”
　　孟秋染一直默默喝着茶，但听到这些后不由得心惊。
　　原书里顾若澜确实会跟老东家闹翻，但没说会有新陷阱。
　　可向武临醉头上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
　　万一星禾那边真是有意请君入瓮，到时顾若澜岂不是腹背受敌？
　　从齐都公馆回来路上，孟秋染主动问孟夏岩：“哥，星禾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如果真是陷阱呢？”
　　孟夏岩一直没见谢玉宗有什么动静，别说送东西，录制的事好像也没过问过，还以为他已经心淡了。
　　“他想玩，那就跟他好好玩。”
　　“你打算怎么做？”
　　孟夏岩还挺淡定：“等她身陷囹圄了，我再去救她好了。”
　　孟秋染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厌恶之情涌上心头。
　　没有一个人对顾若澜有丝毫真心。
　　都想得到她，却可以忍心眼睁睁等她掉入陷阱。
　　她不再说话，只想快点到家。
　　回家后她连澡都没顾上，就给顾若澜打了电话。
　　对方接了，但听上去挺意外她这个点来电。
　　“你哥为难你了？”
　　孟秋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担心花的事。
　　“没有，一点小事而已。”
　　顾若澜松了口气，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那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孟秋染踟躇片刻，终于还是说了：“你能不能不接星禾的电影？”
　　顾若澜喝水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放下杯子，过了许久，才开口：“为什么？”
　　孟秋染显然也比平时犹豫，像是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思考。
　　可是，她几乎没有正当的理由去阻止。
　　新电影？她没有好剧本。谢玉宗的阴谋？她也没证据。
　　“如果我说……想让你等等我，这个理由行吗？”


第046章 
　　顾若澜那边显然也沉默了下来，如果不是浅浅呼吸声通过话筒持续传来，孟秋染还以为她暂时走开了。
　　她没来由地觉出些忐忑，比之前任何一次“随口现编”都要紧张。不知是怕顾若澜不信，还是怕自己难圆。
　　沉默片刻，顾若澜的声音才幽幽传来：“为什么？”
　　夜里周围都很静，孟秋染仿佛在她问完后还听到了很轻又很脆的一声咯噔，像是在放什么东西。
　　“今天参加了个饭局，听说了一点关于星禾的八卦，感觉不太靠谱。要不，还是我来投比较稳妥。”
　　对于星禾的事，她不过是从那个半醉的向武临嘴里听来的。她既没有接触到林梦嘉那边也跟星禾的人不熟，更不确定谢玉宗在背后到底在筹谋什么。
　　谢玉宗投资星禾不是稀奇事，在她刚回国的那顿饭局上就知道已经敲定的，只不过最近资金陆续到账而且又追加了一些。
　　这都是很正常的投资行为，说明谢玉宗看好星禾，表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顾若澜的声音和语气都有点变了：“星禾有什么问题？”
　　孟秋染拧了下眉。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顾若澜的脸，但凭借过去接触的经验，她能感觉出对方此刻态度逐渐变硬。
　　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轻扣桌面，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在毫无实际证据的情况下说服顾若澜。
　　这几乎是不太可能成功的事，除非顾若澜无条件信任她，才会听从她的建议。
　　“我听说，星禾好像有意用电影合约来换你的经纪合约……这样能够更有效捆绑你。”捆绑你三个字，她停顿片刻才说出来，不知顾若澜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她听出端倪没有。
　　顾若澜此时已经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左手托在右手手肘下，有些失神地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晚饭的时候俞优晴来找过她，先是说了代言跟新综艺的事，几番讨论后她还是坚持之前的决定，不接。之后她们又聊起了续约的事，发现分歧更大。
　　顾若澜对公司和辛总的期望值在一点点降低，从最初的期待满满变成日渐失望。前阵子因为迟迟没有进展，眼看要陷入僵局，顾若澜的心情并不好。现在有了星禾，确实有点触动她的神经。
　　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星禾，也是因为目前星禾最吸引的仍是电影项目而非经纪约。星禾的长约艺人基本都是同一套流程，顾若澜不希望被模式化。但让她有所改观的是星禾的李闵霜亲口承诺，会按照她的情况给出一份适合她的合约，顾若澜也在等。
　　她本意是想让俞优晴知道自己在意的是未来的事业规划而不是单纯看片酬，即便俞优晴说辛总愿意再降10%的抽佣。
　　可是俞优晴却一改之前的理解和支持，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顾若澜不要忘记过去公司对她的栽培，甚至还搬出了江似年。
　　江似年本质来说跟辛祺的公司没有直接联系，只是牵扯了些人情世故。但顾若澜对此却无法做到完全冷漠，所以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说不欢而散有点夸张，但俞优晴走后，顾若澜胃疼了好一会儿。
　　她的孤独和无力感再次袭来，对公司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层。
　　这一次，她想要离开的念头明显加强了。
　　俞优晴除了反复强调公司的栽培之外，也不忘说几句星禾的不好。总之就是除了经纪合约，最好连电影都别合作太多，满满都是顾若澜会被挖走的担忧，出发点全都是公司。
　　顾若澜吃了点胃药又喝了些热水，胃痛才缓过来。本打算今晚早点休息，谁知孟秋染却突然打来电话。
　　她今天遵守承诺主动来处理了烦人的玫瑰，顾若澜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可是，她这么晚打电话，说的却是跟俞优晴相似的话。
　　顾若澜不想把她们牵扯在一块儿。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烦和郁闷再次被勾起，除了抵触情绪之外她又隐隐觉得胃疼了。
　　她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以至于孟秋染在那头轻声叫她：“若澜？”
　　顾若澜恍然回过神，仓促间只能勉强稳住情绪。
　　但不舒服的感觉不管是在心里还是胃里，都很明显。
　　“饭局上的话未必都是真的。而且……星禾想怎么捆绑我？”
　　她倒没有厉声质问，但孟秋染听出来了：她不太信。
　　怎么捆绑？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向武临说得很含蓄，但那个眼神，很有深意。
　　孟秋染叹气：“我暂时也说不清，只是想先给你提个醒。”
　　顾若澜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多出些距离感，一下子就回到了最初那会儿的感觉。
　　“谢谢。”她很客气，对于孟秋染的善意提醒表示感激。
　　但这声谢谢，和那时弹幕风波还有她去拿花时的语气明显不一样。
　　孟秋染无奈失笑，顾若澜看来是误会她的动机了。
　　她们之间的信任感依旧脆弱，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一旦踩到特定话题，仍能轻易产生摇摆。
　　她知道今晚是谈不下去了，或许深夜也不是个劝说的好时机，打算过两天找个晴朗的好日子再约她当面谈。
　　匆匆结束了通话，顾若澜放下电话，左手改成抵住胃部。
　　她闭了眼，深呼吸，想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不知道是晚饭没吃好还是情绪太糟糕，今晚胃疼特别明显。
　　孟秋染是在三天后给顾若澜发消息的，主要是问她有没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上回挺好约的，所以这次她也没刻意以工作为名，就当普通朋友闲来无事出来坐坐。
　　谁知，顾若澜却婉拒了，说忙。
　　今天没空，那明天呢？
　　顾若澜说，最近都有点忙，时间无法确定。
　　孟秋染不傻，来去两三条消息就看懂对方的意思了。
　　不想见她，也不想喝咖啡。
　　孟秋染也不纠缠，顾若澜现在的合约还有段时间才到期，经纪合约应该不会那么快就签。至于电影，她如果真要拍，估计谁也拦不住。
　　她像个在身后守着的家长，看着蹒跚学步摇晃前进的孩子，也只能亦步亦趋，却不能阻止孩子的尝试意识。
　　这天袁亦终于把谢子璇的消息查清楚了，她收敛了八卦的口吻，认真又紧张地说：“秋姐，那天谢子璇确实见过肖妍，她们两个怎么会有交集的？”
　　那天肖妍肯定是去见了特别的人，这点孟秋染已有预料。但见的人是谢子璇，她确实有点意外。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其中关系了：“谢子璇最近最恨谁？”
　　袁亦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说：“顾若澜？”
　　孟秋染勾了勾唇，却没笑：“她因为这次的综艺人气跟口碑都在狂掉，而且被对家粉丝嘲讽奚落，这口气她不像是能咽下去的。”
　　“那也不能怪顾若澜啊！”袁亦替偶像打抱不平，“她在节目里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就是不行啊。实力不行，态度也不行，而且导师都帮她把问题找出来也不改，还要怎么样？”
　　节目组在剪辑上除了第一期有意制造了点话题和冲突，之后已经收敛很多，播出的跟现场录制时的情况差不多。
　　“她要是能这么想，就不会表现成那样了。”孟秋染现在担心的是她找肖妍做什么，“上次让你查弹幕的事，怎么样了？”
　　这事袁亦也是一肚子火：“谢子璇确实用小号发过吐槽带节奏的帖子，但她好像不止一个小号。”
　　孟秋染神情逐渐凝重，指尖轻敲桌子边沿。
　　袁亦虽也一脸急促，但静静等着孟秋染下指令。
　　在谢子璇的问题上，她远没有孟秋染那么有大局观。
　　“继续去查谢子璇的其他小号，查到以后记得截屏保存记录。”
　　“我明白。”这事袁亦拿手。
　　“还有，查一下肖妍的情况，包括她家里人的。”
　　“家人也要查？”
　　“范围最好扩大一点。除了近亲，最好什么表嫂，闺蜜或者老同学之类的，都查一查。”
　　“秋姐，是不是她也不对劲？”
　　和谢子璇不同，肖妍毕竟是顾若澜的助理，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我不知道，以防万一确认一下比较好。”
　　顾若澜最近回公司的频率多了点，但每次去好像脸色都不太好。大大的墨镜总是遮去她大半张脸，也几乎不太说话，和渐冷的天气完美融合。
　　肖妍身为助理，最能体会顾若澜的情绪变化，自然也感知得出她最近心事很重。
　　这天，顾若澜又跟辛总谈了一个多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肖妍迎过去，送上了一杯热茶。
　　“若澜姐，喝点茶。”
　　顾若澜眼底的情绪被隐藏，她对肖妍笑了笑：“你不用一直等我的。”
　　“这是我的工作嘛。”肖妍哪敢在俞优晴眼皮子底下偷溜，到时又要找借口教育她了。
　　回去的路上，顾若澜一直没说话，肖妍也识趣不问，低头处理工作的事。
　　快到家时，顾若澜突然开口：“肖妍，你有没有考虑换个环境？”
　　肖妍原本忙着打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时眼神有些茫然：“换环境？”
　　顾若澜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看得出是真心在问：“就比如换家公司？”
　　肖妍大致猜到她这么问的原因，想了一阵，才说：“若澜姐，你是打算带我一起跳槽？”
　　之前顾若澜总觉得续约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所以一直没有明确跟肖妍说过什么。
　　但最近这段时间，公司的态度她已经看明白了。双方的理念有了本质分歧，再怎么相互退让可能也融合不了了。
　　肖妍跟了她挺多年，无论是默契还是信任度，都不是新助理能比拟的。
　　“主要看你的意愿，我不勉强。”
　　肖妍没直接回答，只说：“那晴姐呢？”
　　顾若澜眼底黯了些，显然俞优晴她是带不走的，而且对方也不会想跟她走。
　　“那也要看她的想法。”
　　肖妍诚恳笑了笑：“那我当然是跟着你了。”
　　顾若澜也笑了一下，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见了一丝阳光。
　　肖妍按照以往习惯，提醒她最近的工作安排。
　　“《星之光》最后一场决赛，录制时间要比平时的多50% ，这期要穿2套服装。”
　　顾若澜在厨房洗水果，肖妍拿着平板在说录制的注意事项。
　　“节目组说结束前可能会有即兴表演，让导师们事先准备一下。”
　　“即兴表演什么？”
　　肖妍摇头：“没说，只说了自行准备。”
　　这档节目除了主打客观专业之外，另一个特色就是自然，也就是剧本痕迹很少。观众看腻了导师们套路化的表演，所以真实反应很重要。
　　孟秋染再次见到顾若澜，是在最后一场决赛的录制现场。
　　她还是带着袁亦坐在原来的位置，不仅工作人员，连她周围的群演也都习以为常。
　　录制开始十分钟后，孟秋染便发现了不同。
　　今天，顾若澜一次都没看过这里。


第047章 
　　今天是《星之光》最后一场录制，也是最有可能发生原剧情的时点。前阵子孟秋染并无和顾若澜单独交流的机会，自然不知道今天需要换装，也不知道顾若澜还会表演一段戏曲。
　　她在来的路上就和以前不太一样，神情凝重，也不和袁 亦开玩笑了。不说话的时候像在沉思，又像在一遍遍找寻着什么。
　　袁亦有点担心，但看了几次也不见孟秋染搭理她，又怕自己打扰了她的思路，只好跟着沉默下来。
　　录制开始后的气氛一直挺不错的。节目组今天还特地换了舞台布景，整体色调更加明亮欢快，有意增加大结局的欢乐基调，也有意冲淡一些总决赛的竞争残酷。
　　顾若澜今天穿的是深色套装，但明显多了些配饰，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枚金叶胸针。
　　说来也怪，袁亦平时觉得这类黄金配饰总是跟上了年纪的人更搭一些，但顾若澜今天这枚胸针金得那么纯粹也没让人觉得俗。
　　而且在深色的套装上点缀得恰到好处，一下子就把贵气给提上来了。
　　她下意识转头，想跟孟秋染分享一下自己的感慨。她不说性感，但惊艳总可以吧。
　　可当看到孟秋染脸的时候，袁亦之前的担忧又出现了：“秋姐，你怎么了？”
　　孟秋染也在看台上，表情沉重，嘴角一点弧度都没有，眉头也不时轻皱，好像在担心什么。
　　“今天最后一场了。”孟秋染低头按了下眉心，“希望一切顺利。”
　　原来是紧张这个，袁亦笑了笑：“你怕她又被针对啊？”
　　孟秋染的视线又转回台上，镜头正好聚焦在顾若澜这一边，应该是学员刚表演结束，等着几位导师点评。
　　“她今天看上去很严肃。”孟秋染往台上努努嘴，语气里有淡淡失落。
　　袁亦却不觉得：“也没有吧，她和之前差不多啊。”
　　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笑问：“是不是因为她今天穿了深色又戴了金饰，年龄感上去了？”
　　孟秋染在顾若澜刚登台的时候就已经像远程安全仪一样全看过了，自然不会漏了那枚金色胸针。
　　但她一点没觉出有什么年龄感，反而觉得很衬顾若澜的气质。
　　“她又不老。”
　　“我当然不是说她老，我是说这样你才觉得严肃。”
　　“她今天都没看过这边。”
　　说完自己的理由后，孟秋染和袁亦都愣了。
　　孟秋染担心袁亦听出其他意味，她不想袁亦误会但又不想编太多理由骗她。袁亦却像是被提醒了，回忆后发现确实如此。
　　“可能因为今天的灯光位置变了。”
　　她给孟秋染指了指顾若澜头顶左上方的位置：“你看，这个好像是新加的。”
　　如果真是因为灯光缘故，也确实有可能不方便看过来。
　　但孟秋染还是觉得顾若澜有情绪。
　　顾若澜对于意萌今天的表现很满意，点评的时候也没有吝啬表扬之词，而其他几名学员的进步她也都一一给予肯定和鼓励。
　　唯有到了谢子璇的时候，顾若澜仍没有给出太高的评价。但也把她参加节目以来所有的表现做了个总结，把她最突出的问题重新强调了一遍，希望她能尽快克服最大短板。
　　即使没有参加全程录制，顾若澜也没错过观看任何一期节目。学员们的表现她也都认真做了记录，就好像自己在现场一般。
　　但谢子璇不觉得顾若澜是在帮她，反而觉得是当众下她面子。在她前面上台的那些学员，大部分都得到了不错的评价，唯独轮到她的时候，就是缺点多多。
　　平时也就算了，可今天是总决赛，是要评名次的，划水的老办法混不下去了。
　　不用想，她也知道顾若澜会给她打几分。
　　孟秋染问袁亦：“她的小号都查清了吗？”
　　袁亦凑到她耳边：“基本查清了，差不多有10个是活跃的。我的妈，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蜈蚣精，哪儿来这么功夫按屏幕。”
　　孟秋染挑眉，视线依旧盯着台上，今天得格外注意。
　　“她的小号一般都发些什么？”
　　“精分得很。一会儿自己装脑残粉舔自己的大号，一会儿装黑粉故意挑起争议话题给自己带热度。还有四个号专门用来攻击其他艺人，说话难听得很。”
　　孟秋染嘴角抽了抽，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她真这么有空？”
　　袁亦叹气摇头：“我也很震惊。”
　　“证据都保存好，别漏了什么。”
　　袁亦好奇：“这些都照做了。秋姐，你怎么会想起来要查这个的？”
　　孟秋染凉凉道：“备点礼物，以后方便送她出道。”
　　袁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出道是什么。
　　她本来对谢子璇是路人感觉，觉得她的业务能力跟人气咖位不配，但看到那些小号后，她早就路转黑了。
　　“她要是那样出道了，一定比现在还火。”
　　竞演环节录制结束，导师们的评分也在紧张统计之中。顾若澜回了后台，因为涉及到换装，加上要调整舞台布置方便导师们即兴表演，所以中场休息比较长。
　　孟秋染坐了会儿，还是决定去找顾若澜。
　　不管她有没有情绪，先把今天安稳度过再说。
　　顾若澜离开她视线太久，会让她心不安。
　　顾若澜回到化妆间，肖妍把节目组准备好的服装拿了过来。顾若澜照例内外检查了一遍，准备去换。
　　可是当她看到衣摆内侧的标志后，停了脚步。
　　肖妍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了，紧张抿了抿唇。
　　“若澜姐，怎么了？”
　　顾若澜把那处标识仔细看了一遍后，语气严肃甚至有点生气：“这是谁准备的服装？”
　　她以前也有不满意服装的时候，但很少这样生气。
　　肖妍把衣服接过来，假装没发现什么问题：“和以前一样啊。”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不想迁怒肖妍。
　　但这个问题必须说清楚，不能含糊。
　　“你仔细看，这是什么图案。”顾若澜示意肖妍认真看标识。
　　“啊……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肖妍的语气不太确定。
　　顾若澜拿出手机按下几个字，点了搜索，然后给肖妍看。
　　肖妍脸色一变：“这要是被拍到又播出去，再怎么解释都难办了。”
　　这是一个很隐晦的军国主义战争狂标识，和网上常见的那几款不太一样。第一眼就认出来的人不会很多，但只要有心人“稍加科普”，那肯定是无法辩解的。
　　就算到时把责任推给鹅台或是工作人员，顾若澜也撇不干净。毕竟这身衣服是穿在她身上，是经由她的形象播出去的。
　　“赶紧换一套。”
　　肖妍匆匆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套新的服装过来。
　　“这套的设计比较简洁，也没有图案，应该没事了。”
　　顾若澜刚接过去，就听到敲门声。
　　以为是台里负责人过来了解刚才的事，顾若澜没有急着去换装。
　　孟秋染领着袁亦摸到化妆间的时候，正是此时。
　　依然是肖妍开的门，但今天顾若澜的回应时间明显比上次要久。
　　最终，她们还是被迎了进去。
　　看到顾若澜手腕上搭着套衣服，孟秋染紧绷的神经一抽，径直问：“你要换衣服？”
　　肖妍笑着解释：“今天录制时间长，所有导师都是两套服装。”
　　孟秋染敷衍对她笑笑，注意力仍在顾若澜身上。
　　她就站在几步开外，可浑身都散发着难以接近的陌生感。
　　上次从镜子里就能感受到的轻松随意，现在没有了。
　　顾若澜身上的刺能收也能放，一旦她感觉到对方并非完全善意，就会开启自我保护。
　　大概是意识到公司的支持正在日渐减弱，她不得不提高警觉，给自己划定的安全距离也扩大了。
　　孟秋染和辛祺的立场或许不同，但顾若澜知道，她们都不希望自己接拍星禾的电影。
　　顾若澜其实有些失望，上次在咖啡馆她以为孟秋染是支持她的。没想到，她终究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利益，惦记着自己的投资计划。
　　但孟秋染毕竟帮过她，还不止一次。她不想因为这事和对方闹僵，却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愉悦。
　　她很难在镜头外伪装自己。
　　孟秋染看到她眼底的冷淡，心中暗叹，果然不是因为灯光。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解决潜在危机。
　　直觉告诉她，问题很可能就在顾若澜手里那套衣服上。
　　她缓步走过去，假装好奇：“能让我先欣赏一下吗？”
　　顾若澜蹙眉，手腕往里收了点，显然是不乐意。
　　孟秋染朝她笑笑：“看看，又不抢你的穿。”
　　顾若澜刚准备说什么，又有人敲门。
　　这回是向静过来了，应该是知道了服装的事。
　　“若澜，这次幸亏你机警。不然节目真播出去，麻烦会很大。”
　　孟秋染不知她们说的是什么，但从向静的神态和语气，能猜到是挺严重的事故。
　　“发生什么大事了？会影响广告赞助商吗？”
　　作为金主，又是独家冠名赞助商，孟秋染确实有资格了解这件事。
　　向静简单复述了一下，感慨道：“真是多亏若澜细心，不然……”
　　她连连摇头，确实让人后怕。
　　孟秋染对顾若澜刮目相看，没想到她自己还有这份警惕，挺好。
　　但解决了一次危机不够，不能大意。
　　她半开玩笑，盯着顾若澜的那套衣服说：“那我也出份力，帮忙检查一下这套。”
　　顾若澜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要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想过分计较这个，于是便给她了。
　　孟秋染像模像样里外都检查了一遍，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
　　“挺好看的。”她还顺便摸了摸面料，质地也很不错。
　　纽扣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挺结实。
　　她刚准备还回去，突然摸到金属质感。
　　半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顾若澜接了个空。怔愣片刻后，她有些微恼。
　　孟秋染却专注寻找金属来源，很快就在侧边找到了一条拉链。
　　“这是什么独特设计？”她边笑边拉，谁知才几下，拉链竟然断了。
　　这回，换成所有人都愣了。
　　孟秋染看着手里扯着的那条断链，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了。
　　可是在其他人焦虑的眼里，孟秋染这个想笑不笑的得逞表情就另有深意了。
　　她好像是故意的……
　　但没人敢当面说出来。
　　肖妍紧张地看顾若澜，好像完全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而袁亦则睁大眼，不知道怎么评价老板这个行为。
　　向静很头疼，孟大小姐爱搞破坏的传闻果然不虚。安分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顾若澜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复杂。
　　不解、错愕、恼怒，这些情绪陆续经历过后，她竟然有一丝庆幸。
　　就这拉链的质量，等她在台上表演耍花枪的时候，很难说会是怎样的场景。


第048章 
　　孟秋染倒也自觉，转瞬就换上诚恳道歉的表情：“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这拉链质量这么差。”
　　她伸手过去，摊开掌心，想让顾若澜看清被扯下来的拉链，证明她所言不虚。
　　顾若澜把衣服和拉链都接了过去，细看了眼：“谢谢你的质检，很及时。”
　　说完，她就把这些东西交给肖妍，准备让她退回去。
　　向静催促道：“肖妍，你抓紧再去找一套。”
　　顾若澜蹙了下眉，孟秋染却主动发话：“我觉得今天的服装质量都不怎么样，一会儿图案出错，一会儿质量有问题。”
　　向静道歉说：“抱歉，可能是工作人员的失误。”
　　“真要上台了，他们的失误不还得别人来承担？”
　　孟秋染说这话的时候，轻瞄了眼在旁沉默的顾若澜，有点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向静理亏，但眼下赶紧找到适合的服装最重要。
　　“若澜，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她又催肖妍：“赶紧去换新的。”
　　顾若澜也对节目组准备的服装有些担忧，一次出错可以说是意外，连续两次都有问题，那很难保证下一次就肯定会好。
　　如果她没有检查出问题……后果很麻烦。
　　但向静这么说了，她如果坚持说要穿自己的衣服，似乎也不太合适。
　　踟躇间，孟秋染的声音又响起：“要不还是让顾小姐用自己的服装吧。反正也是即兴表演嘛，穿自己的衣服很舒适。”
　　在场的除了顾若澜，其他人都是一怔。
　　穿自己的衣服，那岂不是跟台上其他人很格格不入？
　　尤其顾若澜平时的风格基本都是素人打扮。
　　向静为难：“我不是故意反对，但这样恐怕不合适。今天是总决赛，表演环节算是锦上添花，虽说不用太刻意但也不能太随意。”
　　孟秋染转头去看顾若澜，见她像是认同向静的说法，但还没明确表态。
　　这不太像顾若澜平时的风格，她为人虽然比较冷淡，但很少含糊其辞，有什么都喜欢说清楚。
　　迟迟没说话，大概是内心矛盾。
　　孟秋染来不及仔细分析顾若澜到底矛盾什么，但她不乐意再穿鹅台准备的衣服，这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用拖到现在还不表态了。
　　“这样吧，马上去买一套，这总可以吧？”
　　这回，连顾若澜都看向她了。
　　“高定买不到，但当季新款肯定没问题啊。”
　　孟秋染大方提供了自家固定合作的形象顾问还有几家一线大牌店的店长名片：“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有渠道，我这些，就当备用吧。”
　　接着，她转头对袁亦说：“你也跟着一起去，有事就直接报我的名字。”
　　她又跟向静说：“你也安排一个台里的工作人员跟着，选款的时候比较了解情况。”
　　她最后才看向顾若澜：“视频选，可以吗？”
　　这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上可能会耗得久一些。
　　“是可以，但我怕来不及。”
　　“不怕，晚一点没关系。”
　　孟秋染话音刚落，向静脸色就变了，谁说没关系的。但金主发话了，她不好反驳。
　　“最后一场了，保质保量最重要。而且是节目组工作失误才间接导致这个问题的，总不能也要怪在你头上吧？”
　　话是对着顾若澜说的，但眼角的余光分明都落在向静身上。
　　“孟小姐说得没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向静不再迟疑，给小米打了电话，叫她过来。
　　肖妍、袁亦和小米从鹅台直奔星航大道，那里大牌云集，是明星购物常去的地方。
　　顾若澜说了几个牌子，她们就率先去那几家店里挑选。
　　隔着视频，顾若澜的审美也没下降，看了一圈后很快就选定了一套。
　　孟秋染在旁轻声说：“多选两套。”
　　顾若澜转头看她，孟秋染无奈笑笑。
　　“去都去了，以防万一。”
　　店里买的现款虽不及特别款，但加上配饰和顾若澜本身的气质，穿上身后仍有种独特的味道，并不比所谓定制差多少。
　　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半小时，但孟秋染态度坚决，向静只好去协调。
　　孟秋染离开化妆间的时候，意味深长看了肖妍一眼。
　　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她觉得肖妍的肩膀抖了两下。
　　回到台下座位，她问袁亦：“选衣服的时候，肖妍是什么反应？”
　　“她没什么反应，就默默跟在旁边，很少主动发表意见。”
　　孟秋染看她：“她一点都不积极？”
　　袁亦回忆了一下：“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就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
　　孟秋染点了下头，不再多问。
　　顾若澜今天的即兴表演是一段戏曲，孟秋染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这个。看上去也不像是临时抱佛脚学的，挺有模有样的。
　　“她小时候学过很多才艺，戏曲、舞蹈这些都有基本功的。”
　　孟秋染完全不怀疑袁亦的话，她只是好奇顾若澜明明多才多艺，为啥总那么低调。
　　果然，表演环节结束，导师们各施所长，全场掌声几乎没断过。
　　但谁也无法否认，顾若澜再一次做到了惊艳全场。
　　掌声久久不退，镜头一遍一遍扫过台下观众席，想要尽可能多地捕捉那些真情流露的瞬间。
　　台上的顾若澜结束了这一次的综艺录制之旅，而台下的孟秋染也终于可以真正松一口气。
　　又解除了一次危机。
　　她卸力靠在椅背上，有些失神，就像长跑冲刺后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松懈，有些茫然和虚脱。
　　今天调整了灯光位置，顾若澜确实不太方便看台下，但真要看，也是可以的。
　　在录制结束后，导师们没有着急离场。大家都在寒暄道别，也有学员上台来找导师合影。
　　节目组今晚组织了饭局，这点不得不说鹅台有心了。
　　跟学员合完影，顾若澜犹豫了一下，朝台下看了眼。
　　有些意外的是，孟秋染的座位已经空了。
　　“顾老师，我能和你拍个照吗？”袁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顾若澜收回视线，看到了脸蛋红红的她。
　　她习惯性往袁亦身边看，也没有看到孟秋染的身影。
　　“当然可以。”顾若澜笑着示意她靠近一些。
　　袁亦这次带了自拍杆，人也比上次淡定得多：“这次的效果肯定会好很多的。”
　　顾若澜只是微笑，耐心等她把角度都调好。
　　合影结束，袁亦礼貌道谢，很自觉准备告别。
　　顾若澜想了想，主动叫住她：“袁亦，谢谢你今天帮我去买衣服。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袁亦受宠若惊，能帮顾若澜的忙她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奢望过偶像会主动请她吃饭。
　　“我……心甘情愿的……不客气。”
　　可她心里又很想吃上这顿饭，毕竟机会难得，或许以后不会有了。
　　顾若澜像是能看穿她心事般，又很真诚地邀请了一次：“就当给我个机会感谢一下你多年来的支持。”
　　偶像这么说了，谁要是再拒绝那绝对是假粉。
　　“谢谢顾老师！”袁亦恨不能当场再鞠几个躬，“我随时都有空的，哦除了上班时间。”
　　顾若澜敛了点笑意，看了眼周围：“怎么没看到你老板？”
　　“她说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刚才孟秋染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匆忙走了，也没说要去干嘛，只说让袁亦自己回家。
　　那就是要离开鹅台而且不会折返了。
　　顾若澜微微点了点头。
　　今晚的饭局本来是预留了休整时间的，但因为服装的插曲导致录制时间超时了，所以大家卸完妆都是直接过去。
　　顾若澜坐在保姆车上，和往常一样，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正好是下班高峰，有点堵，前行变得很卡顿。
　　原本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很容易让人心烦，但顾若澜却完全没被影响。
　　她的心绪确实也有点起伏，但并非因为堵车。
　　纠结了一番，她终于拿起手机，翻出柏秋的名字，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顾若澜：【谢谢你帮我解决了服装的问题。】
　　她打完字，发现好像有点生硬，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
　　但这就是她想表达的意思，也没有其他华丽的词汇适合修饰的。
　　想了一下，她在句子后面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按下发送，她好像也跟着卸掉一些压力。
　　孟秋染收到这条感谢消息的时候，正和几个混混在说话。
　　她看完消息内容，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微笑表情上。
　　笑得如此的安详，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尤其一联想到顾若澜，觉得挺有趣。
　　她迅速回了消息，然后屏幕反扣在桌面，继续说事。
　　顾若澜以为她会很忙，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消息了。
　　柏秋：【举手之劳，你不嫌我手劲大扯坏衣服就好。】
　　她也附了个表情，是扮鬼脸的笑。
　　顾若澜勾了勾唇，锁了屏。
　　过了一会儿，孟秋染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柏秋：【你最近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
　　顾若澜想起之前的事，嘴角弧度小了些。
　　顾若澜：【喝不了咖啡。最近胃不舒服。】
　　她仍然拒绝了，但这次给出了解释。
　　原来是胃疼。孟秋染也不勉强，回她说那再约，又叮嘱她多喝热水。
　　晚上的饭局气氛不错，顾若澜待了挺久才离开。向静送她出去，假意随口问：“你下部电影定了？”
　　“嗯，基本定下来了。”
　　“难怪今天表演的基本功恢复得那么好，原来在提前准备了。”
　　星禾的这部电影里女二有戏曲背景，正好顾若澜小时候也练过。合约还没正式签，她就自己先锻炼起来了。
　　顾若澜笑笑，这部电影能否顺利签约，还要看辛总那边最后的态度。
　　但这些没必要跟向静说，她也不想把和公司的矛盾弄得人尽皆知。


第049章 
　　向静陪她站了会儿，车来了后顾若澜道了声别后走了。看着她在夜风中缓步走下台阶的背影，向静竟觉出一丝孤独。
　　肖妍今晚没去饭局，顾若澜说她到处跑也累了，饭局没什么要帮忙的地方，让她回去休息。可她忐忑得连饭都吃不下，一回来就给谢子璇打了几个电话，但对方始终不接，现在她的心更乱了。
　　服装的事，她不知道过多久会被发现，又抱着侥幸心理，因为谢子璇说过会帮她留后路的。
　　谢子璇和她算是绑在一条船上吧，真要被发现了对方也不好过。如果不肯帮她，那就把谢子璇拖下水。
　　肖妍这么安慰着自己，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点。
　　俞优晴在电话里已经训斥过她了，让她明天早上去公司说清楚细节，肖妍原本动摇的心再次坚定：她才不要一直做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助理！
　　她对顾若澜是有些愧疚的，这些年顾若澜还挺照顾她的。可是她不能一直当跟班助理，这么多年她也看明白了，顾若澜就是不争不抢的淡性子，心里只有电影。
　　跟着她或许可以做个永远无忧的小助理，但也就只是助理了，连上回试探询问要不要跟她一起跳槽，她潜意识里也还想着让肖妍当助理。
　　谢子璇给的条件很是诱人。她是新晋的资本宠儿，手上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能当她的执行经纪人，不比在顾若澜身边当个悠闲助理有前途吗？
　　第二天肖妍去公司解释当时情况，顾若澜也去了。见俞优晴几乎把火全发在肖妍身上，顾若澜看不过去，劝道：“晴姐，这不能怪肖妍。服装主要是节目组提供的，她只是负责拿给我。”
　　俞优晴微喘着气：“若澜，服装的问题是应该鹅台负责。可是图案和拉链的问题，她都没发现，这是不是她的责任？”
　　顾若澜抿了抿唇：“当时拿到衣服后我自己就检查了，后面那套她也没机会接触。”
　　肖妍一直低着头，这时听了顾若澜的话后才抬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
　　“若澜，你就这么惯着她，总给她找借口，以后指不定她这个助理比你还闲了。”
　　俞优晴没好气地看着肖妍：“不管怎么说，拿到服装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尽责检查？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吗？你是不是习惯了凡事等若澜开口请你帮忙你才做啊？”
　　肖妍咬了下唇，哽声说：“若澜姐，晴姐，这次是我疏忽，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要不是这次补救及时，过两天节目播出后所有人都得焦头烂额！”
　　这不是说着玩的，要是那个图案真被舆论扩散，顾若澜被封杀都不为过，到时连带公司都没好果子吃。而第二套要是现场走光了，就算节目不播，也肯定会有现场照流出去，对顾若澜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肖妍又把头低了下去，重重垂着，似乎没脸面对任何人。
　　俞优晴做了几个深呼吸，缓过气后转头看顾若澜：“鹅台那边我会催向静的，这事必须得有说法。辛总也是这个意思，你放心。”
　　顾若澜还能说什么？向静和辛总都表态了，她也只能等调查结果。
　　从公司出来后，肖妍的情绪一直挺低落，而且不怎么敢看顾若澜。
　　“晴姐今天是真急了，说话语气比较重，你别太难过。”
　　肖妍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抬头：“对不起，若澜姐。”
　　她眼底的愧疚情绪很强烈，比刚才在俞优晴办公室还要浓。
　　顾若澜笑了一下，宽慰说：“以后仔细点就好。”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顾若澜看了眼肖妍的状态：“你再回去休息两天吧。”
　　肖妍显然有点纠结，好像不太愿意休假。
　　“我也就在家看电影或者去健身，没事。”
　　这确实是她无工作状态下最常做的事，但肖妍却怕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有什么动静她完全不知道。
　　大概是做贼后总会不自觉心虚，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做到坦然休假了。
　　“我领着足额薪水，三天两头就休假不太好。”肖妍为难看了眼她们身后的公司大楼，“到时晴姐又要批评我了。”
　　向静确实在第二天就开始调查服装的事，妆造那边给出的解释是这是品牌商直接送过来的，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另类”设计。
　　再之后，调查就变得非常缓慢。
　　向静的态度也变得模棱两可起来，俞优晴几乎每天都要追问进度，但向静则是一拖再拖。
　　顾若澜对这事也颇为上心，除了俞优晴那边，她也会发消息问向静。
　　这天向静突然约她出来喝东西，说有些事要问她。
　　喝茶的地方距离齐都公馆不远，但环境风格截然不同，有点桃花源仙境的脱俗宁静。
　　“若澜，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谁？”
　　顾若澜知道今天出来聊的肯定是服装的事，但没想到向静竟然问这个。
　　“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向静耐心引导提示，“无意得罪的那些也算。”
　　顾若澜不解：“这和服装的事有关？”
　　向静叹了口气：“有人给台里施压，拖着不让继续查。”
　　能让鹅台领导都得给面子的，看来不简单。
　　顾若澜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
　　向静见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想起谁了？”
　　“我真不知道会得罪谁。但如果一定要说谁可能会不太高兴……那孟夏岩算一个。”
　　孟夏岩的花送得很殷勤，她从没正式回应过，也只是通过经纪人给他的秘书回电到过谢。自从孟秋染把花拿走后，就没有再送了。
　　她不知道孟秋染是怎么说服她哥的，但孟夏岩心里怎么想的，她不确定。
　　可也没证据表示这事跟孟夏岩有关。
　　“他们兄妹之间是不是又在斗什么气？”向静迟疑看着她，“你成了筹码。”
　　这话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的，但顾若澜这次却有些迟疑。
　　服装问题确实是孟秋染帮忙解决的，但她不认为这是为了跟她哥置气。
　　顾若澜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我也只是猜猜。”
　　两人谈了许久，快到傍晚才从茶馆出来，没想竟遇到了孟秋染。
　　她有点匆忙，像是急着要去见什么人，乍然遇到还有点意外。
　　孟秋染停下脚步跟她们打招呼，寒暄过后她颇为关心服装的事，主动询问：“上次的事，查清楚了吗？”
　　她一说完，向静便别有深意地看了顾若澜一眼。
　　顾若澜淡然摇头：“还没有头绪。”
　　孟秋染显然挺遗憾，不忘督促向静：“那向总监你得加把劲啊。”
　　向静嘴角挂了淡笑：“我也想早点水落石出，可是上头给压力，难办啊。”
　　孟秋染诧异：“竟然还有人阻挠？”
　　向静无奈勾了勾唇，又苦闷摇摇头。
　　这时孟秋染手机响了一声，有消息进来，应该是要见的人到了。
　　“我今天赶时间，得先走了。”她看了眼顾若澜，又看了看向静，“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向静笑看着顾若澜：“你刚才的答案好像说对了。”
　　顾若澜轻笑了下：“她没必要这么做，用这个法子置气，只会自损八千。”
　　孟秋染今天要见的和总决赛录制那天见的人一样，都是她准备用来刺激陆悠游，帮她尽快恢复记忆的人。
　　她也没想到向静的调查那么不顺利，本想着通过向静把真相告诉顾若澜，现在看来还得她出手。
　　把谢子璇约到了林姐的咖啡馆，依旧是无人打扰的包间，但因为面对的人不一样，心情也完全不同。
　　孟秋染甚至觉得这狭小空间里漂浮充斥着太多谢子璇甜腻的香水味，让人心烦。
　　今天把谢子璇叫来，主要是想诈一诈她，看看服装的事到底是不是她搞鬼。就算不是她，也正好问清楚那天私下见肖妍是要干什么。
　　之前孟秋染一直对她是眼高于顶，无论是在齐都公馆还是在录制现场，她好像都没正眼看过自己。谢子璇对于这次的邀约受宠若惊，出门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到了咖啡馆后，孟秋染的态度也是淡淡的，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不知道孟小姐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谢子璇表现得挺有礼貌，眼里还刻意闪着晶亮。
　　孟秋染边玩手机，边随意抬了几下眼皮，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戏谑。
　　“你先喝点水。”孟秋染突然闲闲地看了眼她眼前的杯子。
　　谢子璇更加意外，不知其用意但还是很顺从地喝了几口。
　　“我今天约你，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聊点八卦。”
　　谢子璇愣了下，尔后脸上绽放出非常夸张的艳丽笑容。
　　孟秋染垂眸，不想看这么矫情的表情。
　　顾若澜的点评一点没错，这人好像完全分不清戏里戏外，表情永远都用不对地方。
　　忽然想起和顾若澜在这里吃饭的场景，对方那张脸可没这么多丰富奇怪的表情，但莫名让人舒服。
　　她勾唇无声笑了笑，重新抬眼。
　　“总决赛那天，顾若澜原本要穿上台的服装临时出了点问题，这事你知道吗？”孟秋染的语气听上去平平的，好像真在聊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谢子璇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呼吸也卡顿了一下。
　　“是吗？没有……听说啊。”谢子璇恍然，“那天录制晚了半小时就是因为这个吧？”
　　当时向静没说具体原因，只说是工作人员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调整。
　　孟秋染觉得她演技差有时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现在她伪装得就很假。如果换做是顾若澜的演技，怕就不那么好识别了。
　　转念又觉不好，怎么能拿一个影后跟这么烂的花瓶做比较。
　　“你再仔细想想。万一你做过，但忘记了呢。”
　　孟秋染很是悠闲地靠在软座里，仍旧玩着手机，不时瞟一眼紧张纠结的谢子璇。
　　“服装的事都是妆造团队负责的，我哪有机会插手。”
　　孟秋染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声响不大但很突然，吓了谢子璇一跳。
　　“谢子璇可能不会做。”孟秋染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指尖点点屏幕，“但小辣子就未必了。”
　　谢子璇一听这个昵称，脸色立马就变了。
　　小辣子是她其中一个用来吐槽同行的专用小号的昵称。平时谁都不知道的，就连登录也用的是放在家里的另一个手机。
　　“你要不要看看发出来的这些话，像人说的吗？”
　　谢子璇觉得脖子都僵了，却又不得不低头迅速扫了眼。
　　孟秋染随意滑动屏幕：“不是小辣子，那会不会是最酷旋风少女呢？”
　　谢子璇闭了闭眼，这是她另一个小号的昵称。专门假扮自己头号铁粉，对黑粉或是偶尔吐槽的路人重拳出击。
　　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是家常便饭，口头禅就是祝福别人出门左转，和她平时甜美的形象相距十万八千里。
　　孟秋染冷笑了声，靠了回去：“现在你想起来了没有？”
　　谢子璇下意识又喝了几口水，像是在做最后挣扎。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迟早都能查出来。但到时候，你的名字就会和小辣子、旋风少女还有其他好几个战绩辉煌的昵称一起出道。”
　　谢子璇神色慌张，显然是怕了。
　　“孟小姐，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对你没兴趣，你把服装的事说清楚，我也没那闲情捧你再出一次道。”
　　谢子璇指尖在杯壁上抠出轻微声响，很是挠心。
　　“肖妍是不是也有份？”
　　谢子璇猛地睁大眼，像是想确定孟秋染到底知道了多少。


第050章 
　　孟秋染看着眼前慌乱的脸，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很想跟顾若澜吐槽几句。她想说，你看，她这也算是沉浸式表演吧，表情还挺生动，终于和情绪对上了。
　　“纸包不住火，要么你扛下所有，要么你把实情说出来。”
　　孟秋染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看样子不打算再展示其他“出道鼓励”了。
　　但光是那两个小号的截屏，就足以让谢子璇乱了阵脚。
　　肖妍最近总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急促跟慌张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有点后悔，当初觉得这个助理好收买，现在发现是因为这人本就没多少定力。
　　“不想说没关系，我会去问问肖妍，反正也不难。”孟秋染看着没耐心了，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谢子璇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我说，你别走！”
　　手腕忽然一热，接着便是被捏住的不适。孟秋染低头，见到那做了美甲的手像藤蔓一样缠在自己手上。
　　想起顾若澜也曾这样挽留过她，但只轻轻一触就松开了，连温热的触感都不曾真正体会到，纯净葱白的指尖像羽毛般在皮肤表面划过，明明很轻，没想到在心里留下如此清晰的印记。
　　孟秋染蹙眉，沉声道：“手拿开。”
　　缠绕在她手上的手如游蛇般退去，她抬眸，眼中不悦仍未消除。
　　“谁让你随便碰我的？”
　　谢子璇本就慌乱，现在又被这语气震住，难受得很。
　　但能够得到资本力捧，没点哄人的本事跟厚脸皮说不过去。她装作没事，依旧笑着：“对不起，我以后记住了。”
　　不要脸。
　　孟秋染心中又吐槽了一句。
　　她坐了回去：“现在把事情完整说一遍。”
　　谢子璇的表情僵硬，声音也僵硬，磕磕巴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孟秋染越听越觉离谱：“你就因为顾若澜在节目上给的点评不够好听，所以就想这样整她？”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次节目，还有……”谢子璇偷瞄了孟秋染一眼，“还因为她抢了星禾的电影。”
　　孟秋染挑眉：“她抢你什么了？难道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和林梦嘉搭戏？”
　　公司原本有意在林梦嘉复出的这部电影里给谢子璇安排个角色，也想让她借着这次录制综艺和林影后拉近点关系，谁知还不如于意萌混得好。
　　顾若澜松口有意接下电影后，星禾那边就把女二的戏份又增加了。原本分给其他角色的戏自然少了，而谢子璇那个类似特别客串的机会直接就咔嚓取消了。
　　孟秋染听完解释后，捏着眼角，无语道：“那肖妍就因为想当执行经纪人，所以就背叛了？”
　　“她说跟了顾若澜那么多年，完全没有晋升空间也没有锻炼能力的机会，也接触不到什么有背景的圈里人，所以想换个环境。”
　　肖妍这人……真是没良心。别说顾若澜，要是让袁亦知道说不定都要敲破她的头。
　　孟秋染懒得评价，把这种人从顾若澜的生活里彻底赶走才是正事。
　　“你跟我走一趟。”
　　这话听着有点渗人，谢子璇下意识往椅背后面靠，不愿意。
　　“不是送你进局子。”孟秋染没好气地看着她，“让你当面去给顾若澜道歉，顺便再把事情解释一遍。”
　　这种事，肯定还是谢子璇亲口说更有说服力，孟秋染也不愿当传声筒。
　　公开道歉肯定不可取，没头没尾突然道歉肯定会引来一众吃瓜人，哪怕解释清楚了也会引起不小的风波。顾若澜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处理方式，孟秋染打算到时看她怎么说。
　　谢子璇仍有些抗拒，一想到要去见顾若澜，她就没了底气。
　　“敢做不敢当啊，那以后就别犯贱。”孟秋染一点不留情面，也没心软。
　　她给顾若澜发了个消息，问她有没有空。
　　对方过了一阵才给她回复，不过是直接打电话过来。
　　电话里她微微喘着气，像是刚做完运动。
　　“我刚在健身，没看手机，抱歉回复迟了。”
　　“我也没太着急的事，就想问问你今天有空没。”
　　“有事？”
　　“有些话想跟你说，但只能你一个人在场。”
　　顾若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上次通话，当时她胃疼，情绪也不好，之后孟秋染也没再提。
　　这回又约，看来还没放弃。
　　顾若澜幽幽叹了口气，心想当面好好谈谈也行，但她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我要过一个小时才能出门。”出了不少汗，头发也湿了，现在见不了人。
　　“能去你家吗？”
　　顾若澜怔了怔，出道这么多年，除了很熟的几个人，还真没什么人来过她家。
　　“今天要谈的事比较特别，咖啡馆不合适。”
　　孟秋染不确定顾若澜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助理，在家里相对最稳妥。就算失态也没关系，回到房间门一关，谁也看不见。
　　顾若澜明显是在考虑是否答应，孟秋染不急不躁，安静等她的答复。
　　谢子璇一开始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只觉得孟秋染的语气瞬间就变了，很有耐心的样子。
　　后来听明白了，又很是惊讶和后悔。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顾若澜和孟秋染私底下这么好，能让孟大小姐如此迁就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她又怪起肖妍来，怎么从没说过这事！要是知道孟秋染是顾若澜的靠山，她就不那么鲁莽了。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顾若澜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孟秋染弯唇，刚要说好的，又听她说：“你一个人来。”
　　“恐怕不行。”孟秋染凉凉地瞥了眼谢子璇，脑中想象的却是顾若澜此时微愣的表情。
　　她想得没错，顾若澜确实愣了下。
　　“就只多带一个人，今天要说的事必须得那个人亲口说。”
　　“你要带谁？”
　　孟秋染想了想，“是谢子璇，和服装的事有关。”
　　说到这份上，顾若澜也大致猜到什么意思了。
　　她深吸了口气：“好，那待会见。”
　　回到家后，看到正在帮她准备水果的肖妍，顾若澜想了一下，决定找个理由让她先回去。
　　“我待会有事要出去，你回去休息吧。”
　　肖妍以为她是出去闲逛，没多问，把厨房收拾完后就走了。
　　顾若澜抓紧时间洗了个澡又简单打理了一下，在客厅等她们。
　　她不知道孟秋染是怎么跟谢子璇凑到一块儿的，也不知道孟秋染是从何处打听出来这事和谢子璇有关。但不得不说她心里是期待的，因为向静那边迟迟没出结果，她以为这事又要不了了之了。
　　门铃响后顾若澜很快就开了门，入眼的便是孟秋染的笑脸，她手里竟然还提了个果篮。
　　“第一次来做客，别嫌礼物寒碜。”路边临时买的，确实不是精心挑选。
　　顾若澜没想到她竟然还想着这事，怔愣着接了过去：“你……也太讲究了，谢谢。”
　　谢子璇垂着头跟在孟秋染身后，直到进了门，她才抬头，声音很细微：“顾老师好。”
　　顾若澜微微点头，示意让她们到客厅去坐，然后上了一壶茶。
　　等她坐定，孟秋染就像指挥小鸡似地指指谢子璇：“你自己跟顾老师承认错误吧。”
　　谢子璇没了平时的傲气和嚣张，很听孟秋染的话。
　　顾若澜有点意外，但接下来谢子璇的话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这些年来她在圈里被各种各样的人针对，暗中使绊子也不是头一回了，虽然谢子璇说了以后她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至于承受不了。
　　直到……谢子璇供出了肖妍的名字，顾若澜整个人都愣了。
　　她的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虚空，也不过一分钟。
　　谢子璇有之前在保姆车上的谈话录音，加上那天拿服装的一些细节都对得上，顾若澜想不信都不行。
　　她原本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很是优雅从容。此时却不得不借助扶手的支撑才能坐稳，眉头紧锁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顾老师，我不该不知天高地厚去针对你，我当时就是头脑一昏，做了非常愚蠢的决定。”谢子璇突然站起来，毕恭毕敬给顾若澜鞠躬，态度比任何一次综艺现场还真诚。
　　顾若澜仍没有完全回过神，像是被肖妍的事重重打击了。孟秋染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个木质茶几。
　　她还没见过顾若澜如此伤心的样子，好似真戳到心里了。
　　选择在家里说这事是对的，当时她考虑的是确保顾若澜失态的样子不会被其他外人看到，而现在她真切为顾若澜感到难过。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只要顾老师你愿意原谅我这一次。”谢子璇说完后偷偷看孟秋染，她怕的其实是孟大小姐。
　　但她知道，这事必须得顾若澜开口，孟秋染肯定会听顾若澜意见的。
　　顾若澜沉默了很久，终于动了唇。
　　她很少在不熟的人面前流露真情实感，今天的确破防了。
　　一开口，声音里的涩然和心酸藏都藏不住：“我想静一静。”
　　谢子璇一听她这是要送客了，有些着急：“顾老师，我是真心想道歉和弥补的，钱或者其他什么要求，你都可以尽管提。”
　　顾若澜甚至连抬眼看她的精力都没有，她的手死死抠在沙发扶手上，极力隐忍控制着。
　　孟秋染把一切看在眼里，本想安慰几句，听到顾若澜的话后明白她此时可能真不需要旁人的聒噪。
　　“好了，真有心道歉以后有的是机会，别烦人。”
　　孟秋染发了话，谢子璇很快安静了下来。
　　孟秋染绕过茶几走到顾若澜旁边，见她仍是原来的姿势，便主动蹲了下去。
　　她单手轻轻搭在扶手上，关切看着顾若澜。
　　过了一会儿，顾若澜微微抬了点眼眸，也看了她。
　　“好好休息，有任何想法，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若澜微微仰了下头，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被人看到。
　　“谢谢。”
　　孟秋染知道继续待下去必然是顾若澜不愿意的，很快就就站了起来：“那我们先走了。”
　　她朝谢子璇使了个眼神，不等顾若澜起身送客，就直接往门口走。
　　关门时还刻意放轻力道，尽量把动静降到最低。
　　孟秋染越是这样，谢子璇就越是懊恼。她惹谁不好惹到了顾若澜，明明打听的时候都说顾若澜傲气得很，从不肯向哪位大佬低头服软，没有了江似年当靠山后就凭一口硬气撑到现在。
　　这孟秋染难道就不是人吗？活生生一个大靠山，这些人竟然视而不见？
　　离开顾若澜的小区后，孟秋染把车停在了马路边：“你自己回去吧。”
　　天色还不是很黑，这里又是闹市，无论是打车或是让自己的车来接都很方便，当然直接送回去更方便。但孟秋染好像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眼里和话里都是嫌弃。
　　谢子璇准备下车，听到身后的声音：“这件事还没完，你该给的补偿别想赖。”


第051章 
　　孟秋染到家后，除了洗澡的时候看不了手机，其他时间即便不是不离手也会做到时不时看一眼。大概是今天顾若澜被重重打击后的状态冲击到了她，每每想起，心里也会泛起阵阵难过。
　　她之前设想过顾若澜肯定会难过，但亲眼见到后感觉比想象要深重得多。偏偏顾若澜一副什么都隐忍着，完全自己扛的坚韧，让她连劝慰的话都没有机会说。
　　顾若澜一直没有找她，消息都没发过一条。孟秋染翻转着手机，考虑要不要主动关心一声？
　　但今天顾若澜倔强的模样一次次在她脑中重现，这个时候或许真只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一个没良心的助理就把顾若澜伤成这样，孟秋染忽然想起之前的打算。
　　她原本想找机会把袁亦安排过去，就算到不了肖妍的程度也多少能接近顾若澜一些。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得暂缓，顾若澜身边估计近期内是接纳不了任何新的面孔了，而且她也不得不考虑顾若澜的感受。
　　即便是助理，顾若澜也没有只把对方当成工作人员。孟秋染叹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重感情。
　　她一直到夜深才关灯休息，顾若澜那边始终没动静。孟秋染虽然担心但也不敢过分打扰，毕竟她俩的关系也没熟到主动去贴心开解。
　　她今晚其实也在等，想看看系统会不会出现。因为上次系统说过，只要她帮顾若澜清除了一个障碍后它就会出现。
　　然而系统也没动静，这一晚孟秋染所等的，都没有来。
　　**
　　孟秋染她们离开以后，顾若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觉得指尖发凉，肩膀僵硬才稍微动弹了几下。
　　很轻微的挪动，非但没有缓解不适，反而牵出她发自心底的失落和伤感。
　　知道真相的最初，她是震惊、愤怒和伤心交织，几乎打乱了所有的正常情绪。现在渐渐冷静下来后，却被无尽的心寒吞噬。
　　这比最初那些激烈对撞的情绪更折磨人，是多年来真心相待被辜负后的酸楚和失望，让人从头到脚都觉得冷，透彻心扉的冷。
　　胃又开始作痛，即使吃了药也还是没办法完全控制。顾若澜咬着唇躺到床上，弓着身抱住枕头抵在胃上。
　　胃病是前些年拍戏太拼落下的旧患，平时虽然注意养护但只要情绪太差也还是会受影响，最近频繁发作并不是好事。顾若澜额头不断有细汗冒出，紧紧咬着的唇只能帮她转移一部分痛感。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不要再去想这些伤心的事，不记得熬了多久，终于睡着。
　　肖妍连续两天被顾若澜拒绝见面，都只说这两天有事让她不用过去。明明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但肖妍还是觉出些不同来。
　　顾若澜的态度变淡了，语气也冷冷的，很有距离感。
　　就好像，是对其他不熟的人说话那样。
　　肖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但谢子璇只给她发了条自求多福的消息后就彻底不理她了。现在她明白过来，自己算是被谢子璇给耍了。
　　要是顾若澜那边也不理她了，那可就是两头不靠了。
　　俞优晴一直对她不怎么样，经常嫌她干活不卖力。要是顾若澜真跳槽了，她继续留下来怕是干不长久。
　　顾若澜在家休息了两天，情绪和胃都缓了过来。她也懒得去做无谓的质问和指责，这种失望和难过的感觉她不想再次体验。
　　她直接去了公司，这个烂摊子，丢给公司去处理。
　　俞优晴一脸惊色：“什么？肖妍胆子竟然这么大？！”
　　当顾若澜把实情告知公司的时候，俞优晴的诧异程度并不比顾若澜那会儿少。
　　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好像不怎么难过，更别提伤心了。
　　俞优晴对待肖妍完全是对待公司员工，普通下属的心态，现在员工出了问题，那必然就是开除。
　　“这人留不得。这次没成功是你运气好，绝对不能给第二次机会。”
　　俞优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都不曾想过肖妍曾经的表现。对于这种差点毁了艺人和公司前途的行为，是绝对的零容忍。
　　顾若澜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她在来公司前就猜到了，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极度心寒过后，她也清醒明白，让隐患留在身边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晴姐，这件事就由公司处理吧，我暂时不需要新的助理。”
　　顾若澜不想再见肖妍，大概是怕想起被辜负的真心和善意。
　　“你没有助理怎么行，万一临时接了工作也不方便啊。”俞优晴想了想，“你要是不需要贴身助理，我就先让小欣跟你。有急事你再找她，平时不会烦你。”
　　小欣其实是俞优晴的助手，平时主要帮她手下那些艺人处理些紧急情况。
　　顾若澜点了点头：“也行。”
　　从公司出来，夜幕初降，寒意渐浓。冷风从面上一刮，特别容易让人酸了鼻尖。
　　顾若澜仰了下头，微微泛热的眼眶被冷风拂过后回复了常温。
　　她本来是想直接回家的，可当一个人走了几步后又觉心底那种孤独难以消融。
　　拿出手机，给孟秋染发了条消息。
　　孟秋染此时正手握木棍，在一条深巷口站着。她不时朝巷子里张望，想看看里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今天是她实施“唤醒陆悠游记忆”计划的日子，为此她已经提前准备了好些日子。
　　要重现当年她们相识的场景，那这场深巷解救是必不可少的。但找群演恐怕会提前走漏风声，谁知道陆经纪在圈里人脉有多夸张。
　　好在原主真有这方面人脉，一来二去把价格跟细节商量好后终于动手了。
　　陆悠游今天休假，和朋友从小酒吧里出来后就分头走，没走太远就被莫名怼到深巷里来了。
　　“你们什么人？要干嘛？”陆悠游强装镇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孟秋染也同样紧张。
　　她一再强调，只可以造势，绝对不可以动陆悠游一根头发。
　　所以那几个强壮的混混把陆悠游团团围住后，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也不抢东西也不抢人，仿佛就只想围观。
　　但陆悠游哪是这种束手就擒的人，过了最初的慌乱阶段，她好像也看出那几个人并不想动手。
　　既然对方不动，那她就动。
　　可附近没什么能用来反击的东西，连根混子都没有，陆悠游在心里恨恨骂了句。
　　孟秋染准备提起棍子过去救人，手机突然震了。
　　一看，竟是顾若澜主动约她吃饭。
　　孟秋染来不及多说，只匆忙回了简短一句：【在忙，回聊。】
　　只一条消息的功夫，陆悠游的惨叫突然传来。
　　孟秋染抡起棍子下意识就往里冲，正准备挥舞起来驱散开那几人，谁知陆悠游已经跌倒在地。
　　孟秋染赶紧过去扶她：“陆子，你怎么了？”
　　陆悠游闭着眼，像是昏了过去。
　　孟秋染恼怒地质问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我们真没碰她，是她突然要跑，结果撞到那里了。”
　　为首的壮汉指了指旁边的铁栏杆，也很意外。
　　额头看上去是有点红肿，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脑袋，孟秋染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你们走吧。”今天这戏，也不知算不算成功了。
　　救护车还没到，陆悠游就醒了。
　　孟秋染一直托着她的头，一睁开眼，两人便四目相对。
　　“老孟。”这是陆悠游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孟秋染一愣，尔后咧嘴，想笑又想哭。
　　“我刚好像听到你叫我了。”
　　陆悠游还没完全恢复记忆，等上了救护车，她才完全想明白自己身在何处，现在是什么身份。
　　自然，她也不停打量着自己的好友，摇身一变成了孟大小姐。
　　顾若澜得知陆悠游入院是在第二天，她考虑一番后决定去探望一下。


第052章 
　　陆悠游昨晚被送进医院，之后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发现脑子没什么问题，但脚有点扭伤。听从建议，她决定在医院住两天。
　　这家医院算是圈里人的定点机构，服务很到位，私密性也很不错。她住的单人病房宽敞舒适，不仅自带卫浴还有阳台，就连陪护的床都很干净柔软。
　　孟秋染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陪了陆悠游一夜。但在这么适合休息的环境里两人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几乎说了整整一宿的话。
　　孟秋染先是把系统任务还有自己穿过来后为了完成任务所做过的事都说了一遍，听得陆悠游眉毛直跳。
　　从深夜说到天亮，好不容易说完，终于能迷糊休息一会儿。
　　大概是老友重逢的喜悦太过浓烈，又或许是陆悠游还是有很多问题要问，八点刚过她又把孟秋染叫醒了。
　　“老孟，你说，咱们能跟系统商量一下换个任务吗？”
　　孟秋染也没睡死，纯粹是说了太多话想歇会儿。
　　她闭着眼，幽幽道：“你说呢？”
　　“你以前不关注娱乐圈，现在你总该知道，要完成这个任务有多难了吧？”
　　孟秋染没好气地轻哼了声，她头都大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孟秋染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她，“而且，我觉得顾若澜挺厉害的，未必就一定不行。”
　　“你才接触她多久，就觉得人家厉害。”陆悠游笑道，“不过你眼光确实没错，林姐私底下跟我提过几次，说顾若澜的天赋非常好，一旦遇到好本子好团队，肯定能飞更高。”
　　孟秋染也笑：“所以我才要赶紧敲醒你啊，不然谁帮我啊。”
　　“真是差点被你吓死。陆悠游抚着心口，假装后怕。
　　“我才是真快被吓死。”孟秋染昨晚一度担心她被撞坏脑袋。
　　陆悠游躺了回去，叹口气，回忆起过去：“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那么清。”
　　“我一直记得。”
　　陆悠游转头看她，眼底有些诧异又有感动。
　　“怕勾起你不好的回忆，所以一直没提。”
　　“也没什么，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陆悠游这方面特别爱面子，孟秋染非常“懂”的顺了她的心意。
　　“那肯定的。”
　　“你说的那些计划听着是挺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不太现实。我们得重新梳理一遍，而且这事必须要有顾若澜的配合，不然你一直追在身后求她拍戏也没辙。”
　　“我其实一直想知道这次星禾的电影，到底想怎么套住顾若澜？”
　　陆悠游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至少林姐的这部电影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都以为是护士来查房。
　　孟秋染懒洋洋从床上起来，陆悠游也端正靠坐在床头。
　　“我去开门。”昨晚为了说事，孟秋染特地把门给反锁了。
　　一不说正经事，困意就上头，孟秋染很想打呵欠。
　　可当着护士的面打呵欠不礼貌，于是她捂了一下。
　　谁知，门开了，站在面前的人不是护士，而是顾若澜。
　　打了一半的呵欠被孟秋染硬生生从耳朵里憋了出去，人瞬间就清醒了。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眼里都是止不住的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顾若澜率先解释说：“我听林姐说陆小姐住院了，所以来探望一下。”
　　林梦嘉这几天在外地度假，要明天才能回来。
　　顾若澜本想交流剧本的事，没想到得到的是陆悠游入院的消息。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跟林梦嘉有不少接触，免不了也要跟陆悠游打交道，探个病也无可厚非。
　　孟秋染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语气随意：“我昨晚正巧遇到她受伤，就叫了救护车。”
　　顾若澜暗道，原来是孟秋染救了她。
　　“谁来了啊？”陆悠游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护士身影，又听到孟秋染在和对方说话，像是熟人。
　　孟秋染侧身让开，请顾若澜进去：“请进。”
　　顾若澜手里捧着花，还带了一些营养品，完全是探病的标配。
　　“陆小姐，你好。听林姐说你住院了，所以来看看你。”
　　陆悠游没想到顾若澜会是圈里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虽然她住院的消息并没正式传开，但圈里人精多得很，真有心打听，这事压根瞒不住。
　　“有心了，谢谢你。”陆悠游原本对顾若澜的态度差不多是公事公办，不冷也不热。
　　但自从恢复记忆并且听完孟秋染说的任务后，她潜意识里就把顾若澜也当成了自己的任务，毕竟跟老孟站一块儿早就成习惯了。
　　陆悠游差点就要下床给顾若澜倒杯水，结果发现脚有点不利索。
　　孟秋染这时也走了回来，见她笨拙的样子，看不过眼。不等陆悠游开口，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喝点水。”
　　顾若澜客气接了过去，觉出点不一样来。
　　先不说孟秋染是不是在这里陪夜，就看她刚才倒水的默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两人之前陌生的状态。
　　她浅浅抿了口，是温的，不凉不烫，很舒服。
　　“你请坐吧，站着多累。”陆悠游又指指旁边的椅子。
　　昨晚孟秋染用来搭外套了。
　　孟秋染迅速抽走椅背上的风衣，顺便把椅子摆正：“请坐。”
　　顾若澜的疑惑更深，陆悠游和孟秋染一起招待她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迟疑着坐了下去，但发现并没太多话可说。
　　之前跟陆悠游接触大多是因为林梦嘉的缘故，现在林姐不在，顾若澜还真没什么能聊。
　　那种隐隐的拘谨又出现了，虽然顾若澜隐藏得不错，但孟秋染还是能看出来她的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忍住笑，轻咳两声。
　　“医生说陆……”她本想说陆子，发现不行，赶紧改口，“陆小姐不严重，只是脚踝扭伤，过两天就能回家。”
　　顾若澜了然点点头，仿佛略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因为病情不重而放松，但孟秋染知道，她是因为有人打破尴尬沉寂才这样。
　　陆悠游轻轻抬了下腿：“就一点小意外，别担心。”
　　顾若澜又点了点头：“那就好，但还是要注意养护。”
　　她拍戏也经常会有小磕小碰，这类伤没少遇到，也确实不是大碍。
　　只坐了片刻，顾若澜起身告辞：“既然没大碍，那我不耽误你休息了。”
　　她说要走，陆悠游也松了口气，看了孟秋染一眼。
　　孟秋染怕顾若澜起疑，决定和她一起走。
　　“正好我也要走，一起吧？”
　　陆悠游坐在病床上和她们挥手道别，脸上的笑容比以前生动丰富了点，主要是态度亲切了不少。
　　孟秋染落在顾若澜身后半步，一手搭着风衣，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比划了再打电话的手势。
　　陆悠游边笑着告别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顾若澜这时突然回头，把孟秋染吓了一跳。
　　“怎么……了？”还以为她发现小动作了。
　　“你开车了吗？”顾若澜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过，昨晚是她送陆悠游入院的。
　　“不在医院。”
　　“那我送你吧。”
　　孟秋染没想到顾若澜这么主动，笑着点点头。
　　顾若澜开车的技术不错，一看就是平时常开。
　　孟秋染上车后有点犯困，摇下点车窗，好让自己清醒点。
　　顾若澜随意问道：“你昨天在医院待了一晚吗？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当时以为她撞到头了，不放心，所以就留下了。”
　　顾若澜顿了片刻，又道：“你挺热心的。”
　　不仅送人就医，还留下来等检查结果，普通人都未必做得到，何况是孟大小姐。
　　也难怪今天陆悠游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
　　想起之前在鹅台见过几次陆悠游对孟秋染的忽视，顾若澜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她感到高兴。
　　“你们现在关系挺好的。”
　　“是比之前好挺多了。”孟秋染暂时松了口气，得力助手回来了，很多事情会容易很多。
　　她满脸愉悦，即使有倦意但欣喜满足的心情藏也藏不住。
　　顾若澜坐在她身边，又怎么会感受不出来？
　　孟秋染忽然想起昨晚的消息，看了看顾若澜，见她好像不打算提起。
　　“昨晚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好遇上这事。”这也解释了她的回聊为什么一直没下文。
　　一般说回聊但最后没有回的，都说明其实就是不想聊。
　　顾若澜专注看着前方：“我猜到了。”
　　昨晚确实没想到是这样，但刚才在医院听了孟秋染的话后她就联想到了。
　　“那现在还有效吗？”
　　这时正好遇到红灯，顾若澜转过头，微微挑了一下眉。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brunch？”
　　今天温度虽低，但阳光非常好，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坐在大大的玻璃窗边，喝着浓香的咖啡，吃着丰盛的美食，隔着玻璃感受着阳光的滋润，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惬意。
　　大概是这样美好的意境打动了顾若澜，考虑了几秒钟后她同意了。
　　“你想去哪里吃？”顾若澜看了看周围，考虑是否需要掉转方向。
　　“还去老地方？”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姐的咖啡馆变成了她们的老地方。但孟秋染这么一说，顾若澜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那里。
　　“是不错。”顾若澜有些遗憾，“可惜包间没有阳光。”
　　孟秋染听出她想要的不是美食而是阳光，大胆提了个建议：“要不，去我家吃？”
　　顾若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这回迟迟没有给回应。
　　孟秋染笑说：“不是有我哥的那个家，我自己还有个小房子，平时去得少但环境挺好的。”
　　她怕顾若澜有所顾虑，又说：“离你家不远，就在恒商小区，保安也很负责。”
　　顾若澜昨晚想请她吃饭主要是为了感谢她帮忙查出肖妍的事，现在虽然改成了吃早餐，但主要目的没变。
　　孟秋染的提议不算离谱，顾若澜想了想，同意了。
　　开往恒商小区的路上，孟秋染已经打电话给物业，让小区里的餐厅准备好食物待会直接送过去。
　　顾若澜听她在电话里指定的那些食物和在林姐那里吃的差不多，而且还额外强调说要低脂低油，就连咖啡都是不加糖的。
　　再然后，她还听孟秋染说，再配点暖胃的茶。
　　“你要是胃还不舒服，就别喝咖啡了。”孟秋染把东西都准备齐了，吃不吃就是顾若澜的自由了。
　　顾若澜弯了弯唇：“本来该我请客的，现在又变成让你忙了。”
　　“没区别，吃顿饭嘛，谁方便谁张罗。”
　　这个复式公寓孟秋染确实不常来，也就偶尔要看海外大盘想要熬通宵的时候过来。她做投资压力大时喜欢做点运动放松，在家里怕被孟夏岩怀疑，在这里就完全不用担心。
　　顾若澜的车从大门一直开到地下车库都十分顺畅，并没有遇到什么查验和询问，应该是孟秋染事先打过招呼了。
　　她自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和回自己住的小区差不多感觉，不必担心被人认出，也不必担心会被围观。
　　孟秋染住在顶层，从车库有直达电梯。
　　本以为孟大小姐的房子会是那种奢华风，没想到竟是清新的原木风。
　　明亮的落地大窗，干净光滑的木质地板，家具很少，堪称简约典范。房子里摆了许多绿植，很有生机的样子。
　　顾若澜的心情在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瞬间敞亮起来，就和此时洒满客厅的阳光一样明亮。
　　“先喝杯水，我打电话让物业把东西送过来。”
　　顾若澜虽是第一次来，但没有太多的拘谨之感，不知是这里的布置太合她意还是家具太少没有压迫感。


第053章 
　　孟秋染的招待不算太刻意，只倒了杯水然后指了指几处，示意都可以随意坐，再之后就去忙着摆弄小餐桌了。
　　这间公寓的布局和采光都很不错，但要想达到咖啡馆那种沐浴在阳光里的效果还得自己找角度，餐厅并不是最佳选择。
　　顾若澜知道孟夏岩不在这里，但没想到这里连个帮忙的佣人都没有。她拿着杯子站着等了一阵，依然只看到孟秋染忙碌的身影。
　　“需要我帮忙吗？”。
　　孟秋染已经摆好了小桌，现在在搬椅子：“马上就弄好了，一点难度都没有。”
　　孟秋染脸上轻松的表情证明她不是硬撑，顾若澜的心情又放松了一点。
　　“我还以为你这里至少会有个阿姨。”
　　孟秋染放好椅子，拍了拍手，单手撑在腰上：“我这里只有打扫的时候才让阿姨过来。”
　　顾若澜倒不觉得奇怪，因为她也是。
　　物业很专业，时间算得十分精准，孟秋染示意顾若澜去洗手等着吃就行，完全不要她去帮忙。
　　洗完手后，顾若澜习惯性照了一下镜子，忽然想起上次孟秋染去她家时的情形。
　　同样是第一次登门，孟秋染带了礼物，而自己当时竟只给了一杯茶。再之后因为肖妍的事，完全没了招待的心情，连送客都顾不上。
　　和孟秋染对比，她显得很失礼了。
　　擦干手走出去，孟秋染已经把食物都摆好了。
　　“快来。”孟秋染看上去有点饿了，但是忍着在等她。
　　顾若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还没走到就先被咖啡香气吸引。
　　“送来的咖啡我看了下，不太行。这是我刚才用家里机器做的，要不要尝尝？”
　　顾若澜品了一口，口感不错。
　　“虽然比不上林姐的手艺，但偶尔应急还可以的。”
　　做投资盯盘，分析数据，熬夜是家常便饭。孟秋染记得自己刚入行那会儿几乎一闭眼就全是数字，人明明很累了，但大脑根本就停不下来。有时明明觉得睡够了但盯着数据脑子又开始卡顿，节奏完全乱了。
　　后来慢慢依赖上咖啡，靠这醒神，靠这吊口气，再后来又成了一种习惯，反而是味蕾比脑子更需要它。
　　她买了好几台不同牌子的咖啡机放着，只要过来，都会自己动手弄上一杯。
　　顾若澜喝得不多，品尝完咖啡口感后就开始吃主食了。
　　孟秋染见她心情不错，纠结要不要提肖妍的事，担心说了会破坏现在的气氛。
　　没想到顾若澜自己先提了：“其实昨天约你，是想正式向你道谢的。”
　　“谢我？”
　　顾若澜停了一下，语气稍微沉了些：“如果不是你帮忙，肖妍的事……我可能还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虽然已经想明白，但一提起这个名字，仍会想起被背刺的痛苦。
　　“你把这事儿跟公司说了吗？”
　　顾若澜点头，叹了口气：“说了，应该是会被辞退。”
　　孟秋染确实饿了，但又急着想说话，看上去狼吞虎咽的。
　　“那她自己知道吗？”
　　“应该也察觉了吧。”顾若澜显然不想多谈这个人，肖妍是什么想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孟秋染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肖妍别在顾若澜身边继续搞破坏就行，她什么结局不重要。
　　“你尝尝这个，我看网上最近这个好火，经常能刷到。”孟秋染指指那个芒果布丁，“说是有创新，不知道是不是营销方式创新。”
　　顾若澜是吃了早餐才出门的，所以并不怎么饿。但孟秋染的好胃口感染了她，不知不觉也跟着吃了大半份早餐。
　　这个层高是看不清下面街景的，但窗外的视野非常开阔，阳光和蓝天，像是触手可及。坐在这里吃早餐，的确是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顾若澜有些意外，一直到吃完早餐，孟秋染都没有提新电影的事，也没有追问剧本要求的细节，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又像是突然淡了兴趣。
　　顾若澜在心里默叹了口气，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事她的决定不会变，孟秋染如果也坚持原来的想法，那现在和谐融洽的气氛肯定会被破坏。
　　她怔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太愿意跟孟秋染发生正面争论。
　　吃完早餐，顾若澜接了公司电话，意思是让她有空回去一趟。
　　“下次有空再来。”孟秋染把人送到车库，站在车窗外挥了挥手。
　　**
　　肖妍接到俞优晴让她回公司的电话后，大致猜到了顾若澜那边可能真发现了什么。但她了解顾若澜的性格，不会对她赶尽杀绝。真要下狠手，肯定是俞优晴出面。
　　她赶回家找出那枚胸牌，尝试用这个跟俞优晴谈一谈条件。
　　果然，当俞优晴告诉她辞退的决定后，肖妍把胸牌拿了出来。
　　俞优晴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冷笑道：“你上次不是说掉了吗？”
　　肖妍不再像过去那样唯唯诺诺不敢还口，但也没太大把握。
　　现在不过是硬撑着口气，想要搏一搏。她总是这样，想着能凭着一口气和一点运气，去博一个好结果。
　　“本来以为掉了，后来整理行李发现还在。”
　　一听就是借口，就算真找到了那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俞优晴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肖妍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毕竟也认识俞优晴那么多年了，多多少少还是了解她的。
　　完全不重要不需要的东西，俞优晴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会记起，又怎么可能还会特意询问？
　　当时她跟俞优晴说弄丢了的时候，俞优晴那气恼和郁闷的表情她可没忘。
　　当时还以为会被狠狠骂一顿。
　　“如果我说，想用这个换一个主动辞职的机会，行吗？”
　　俞优晴原本冷漠的脸上有了波动，似笑非笑看着肖妍。
　　“现在怕档案有污点了？当初做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肖妍抿唇，关于动机她不想解释。如果真要计较，俞优晴就是一个重要的刺激源。
　　“你在意污点，怎么就没想过万一若澜和公司会有污点呢？”俞优晴的怒意仍盛，对于肖妍的背叛无法原谅。
　　肖妍受够了俞优晴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和指点，但今天她确实处于劣势。
　　“我主动辞职，以后不会再在这个圈子里出现。胸牌归你，关于胸牌的事我也保证不提，晴姐你真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她把手又伸过去了些，胸牌虽然在她掌心，但只要俞优晴微微点头，她就能立即送到对方手里。
　　俞优晴冷冷看着她，双方僵持了大约三分钟。
　　“一个小时内，把辞职信交过来。”
　　肖妍手心一空，胸牌被拿走了。
　　俞优晴取走的速度很快，以至于胸牌边缘剐蹭到掌心最柔软的区域，留下一阵痛感。
　　肖妍的辞职信交上去后，俞优晴一秒都没犹豫，立即签了名，之后又让小欣去人力那边催手续。
　　整个离职流程出乎意料的快，快到所有人都能感觉出俞优晴要把肖妍踢出去的迫切。
　　肖妍离开公司的时候，顾若澜还没回来。
　　昨天她就说过不想再见肖妍，俞优晴也是等手续全办妥后才给顾若澜打的电话。
　　这样无论如何是碰不到的。
　　如果顾若澜不刻意询问，自然也不会知道肖妍是辞职而非被辞退。
　　俞优晴跟圈里不少人打了招呼，肖妍哪怕食言反悔，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正经公司会再请她，也算是把她踢出了圈子。
　　以后，她跟顾若澜不会再有交集。
　　俞优晴又看了几眼胸牌，把它锁进了抽屉。
　　林梦嘉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陆悠游也出院了但行动还是不便，本来约好的剧本沟通要么改时间要么改地点。
　　顾若澜很好说话，很爽快就同意去陆悠游家讨论剧本。
　　陆悠游给孟秋染打电话：“老孟，别说我没给你制造机会哈。你不是一直想打听这部电影的事吗，明天下午剧本讨论，你来不来？”
　　孟秋染正在跑步机上运动，说话都是喘着气的：“讨论剧本，我怎么去？”
　　“啧，一看你就是外行。又不是正经工作安排，我顺便搞个烤肉啥的，不就变成聚会了吗？”
　　孟秋染停了下来，擦擦头上的汗，颇为心动：“那我参加会很突兀吗？林梦嘉那边你怎么解释？”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来我家里吃几块烤肉名正言顺。”陆悠游打着包票，“而且林姐还一直说要谢你呢，你要是来，她高兴还来不及。”
　　“这么说，她对你还挺好。”
　　“那是相当不错。”
　　孟秋染之前问过林梦嘉人品怎样，陆悠游拍心口说，林姐对人很真诚，而且很愿意提携晚辈。
　　虽然顾若澜在很多人眼里已经站在顶峰，但对于林梦嘉来说，她是后起之秀，而且还可以飞得更高。
　　孟秋染不再担心，笑道：“有了内应果然不一样，真后悔没早点找人打你。”
　　“啧，老孟你再说！”
　　孟秋染哈哈了几声后迅速挂掉电话，陆悠游忿然发过来几个挥拳的表情包，都被她用大笑给堵回去了。
　　林梦嘉的保姆车去接的顾若澜，因为剧本的事是林梦嘉提出来要当面沟通，而且也说了今天算是小聚，可能会喝点酒。
　　既然是聚会，那肯定会有其他人。顾若澜本以为只是简单见面聊聊剧本，最多也就再多两个星禾的工作人员。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问清楚还有谁会参加聚会。
　　旁人肯定难以理解影后为什么会那么抗拒应酬，但陌生人太多确实会让她感到拘束。
　　当得知只有孟秋染的时候，顾若澜真是松了口气。


第054章 
　　顾若澜到陆悠游家的时候，林梦嘉在客厅看电视，见她来了赶紧招手让她过去。
　　“若澜你来。”林梦嘉把音量调低了些，又指指身边空位，想让她和自己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
　　顾若澜笑着打了招呼，不太习惯跟人有亲密肢体接触，又不好离太远显得生分，于是中间留出不少空位。
　　她看了圈，不见另外两人：“其他人呢？”
　　“在厨房忙呢。”林梦嘉一脸淡定。
　　“陆小姐受伤了还在厨房忙？”顾若澜往厨房那边看看，角度不太对，看不清。
　　“今天又没有外人，你也别客气了。就和我一样，叫她小陆。要是觉得你俩年纪差不多不好这么叫，就叫她悠游。”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来我家吃烤肉了，还叫陆小姐多见外。”这时陆悠游从厨房出来，手里拄着个医院带回来的拐杖，走得还挺快的。
　　顾若澜循声望去，下意识看了眼她附近，没见到孟秋染的身影。
　　“你要是总这么客气，那我可就叫你顾影后了。”
　　她说完，大家都笑了。
　　顾若澜不再拘束，关心起她的伤情。
　　“其实不严重，就林姐跟孟……秋染觉得严重。”
　　上回在医院，陆悠游还称她是孟小姐，现在已经可以直呼其名了，看来关系进展挺快的。
　　顾若澜敛了敛神，问：“她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在里面忙呢。”陆悠游指指身后的厨房，“她精益求精，还在检查。”
　　上次去公寓就看到孟秋染亲自动手搬桌椅，现在又听说她在认真检查备菜，顾若澜虽没看见她此时的样子但竟也能脑补出一二来。
　　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就觉得孟大小姐接地气的形象又生动丰满了点，也更觉真实。亲切算不上，但好像已经无法再把她和孟夏岩或是谢玉宗那些人归为一类了。
　　顾若澜虽只是失神片刻，而且刚才询问时语气也无异常，但陆悠游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哪里会看不出些许不同。
　　在意是有一点儿的，只不过不那么明显，也不那么多罢了。
　　真要只是客气询问，眼里不会有如此真切的情绪。
　　“搞定了，我用保鲜膜都封好了。”孟秋染看上去很满意刚才的工作。
　　一出来，就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林梦嘉的视线是最早移开的，她就像是和善的前辈，笑着看她忙活完后又自夸。陆悠游看不看她无所谓，孟秋染已经习惯了。
　　但顾若澜有点不一样，她的视线停留得挺久，像是在等孟秋染的回应。
　　孟秋染朝她笑笑，昂了一下下巴：“来啦？”
　　“嗯。”
　　孟秋染走了过去但没坐：“你们饿吗？是想先讨论还是先吃？”
　　顾若澜还没开口，就听林梦嘉说：“听若澜的。”
　　孟秋染低头看她，眼睛微弯，像是在笑。
　　“先讨论剧本吧。”不知是不是今天的氛围特别轻松，顾若澜竟没什么负担和纠结就坦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孟秋染和陆悠游到旁边的偏厅吧台边坐了下来，把客厅留给两位影后交流专业话题。
　　顾若澜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判若两人，那种严谨和专业还有投入，无论熟悉还是不熟悉的人，无论是坐在身边还是隔空看去，都能很明显感觉出来。
　　孟秋染是侧身坐的，单手撑在吧台上，一只脚踩着吧台凳脚，另一条长腿则直接踩在地上，线条完美。
　　陆悠游知道她在看什么，低声笑道：“你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不怕人家误会？”
　　孟秋染倒是坦然：“我大大方方看，这没什么的吧？再说，你不觉得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吗？”
　　“人家是影后，就是靠魅力吃饭的，什么时候魅力少过了？”
　　孟秋染转头，轻啧了声：“你是不是故意装听不懂？”
　　“我懂啊，但你这样欣赏人家，万一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孟秋染轻蹙了下眉：“不至于吧？她应该已经习惯了被人看吧。”
　　虽是这么说，但她确实收回了视线。
　　刚才并不是故意要窥探，只不过是无意一瞥就被吸引了。顾若澜讨论剧本时是完全放松而沉浸的，而且话还不少。
　　“看看是没什么，就怕看多了，心会不一样。”
　　孟秋染翻了个小白眼：“我又不喜欢女的。”
　　“你也不见得喜欢男的啊。”陆悠游想起了过去，笑着凑过去，“还记得大学时候你们班长送你的花吗？”
　　孟秋染皱眉，当然记得。她当场就拒绝了，而且说自己不喜欢男的。
　　孟秋染没谈过恋爱，却收到过不少人的示好。
　　有男有女，但她确实一个都不喜欢。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只喜欢赚钱的感觉，要跟那些投资工具共度一生了。
　　然而穿过来后，她却一直在想着怎么给顾若澜花钱。虽然也在赚钱，但都是为了顾若澜。
　　这种感觉回想起来好像也不是特别差，算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吧。
　　顾若澜跟林梦嘉讨论了挺久，总算是把剧本里的几处细节都给沟通顺畅了，两人都很满意。
　　放下剧本，顾若澜本想喝口水，缓口气。
　　拿杯子的时候余光看见吧台边聊得火热的两人，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但应该是很轻松愉快的话题，而且看上去都很放松自在。
　　“小陆说孟秋染人很热心，那天救了她还在医院陪了一晚，是值得交往的朋友。”林梦嘉也看到顾若澜在看什么，笑着说了几句。
　　顾若澜心里突然生出些微妙的感觉，非常浅淡的异样。
　　不知道是羡慕孟秋染的社牛本事，还是觉得她跟孟秋染的相识不再是特例有些失落。
　　现在，陆悠游也是这样跟她熟络起来了。
　　林梦嘉并不知道顾若澜在想这个，随口问起合约的事：“辛总那边还没点头吗？”
　　顾若澜收回思绪，转回头：“她没说反对。”
　　“那就奇怪了，我听星禾说签约流程一直被卡着，进展缓慢。”
　　顾若澜抿了抿唇。
　　“若澜，你有没有考虑过出来单干？”
　　顾若澜眼里亮了一下，尔后又摇头：“目前条件还不成熟。”
　　这几年明星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很常见，像顾若澜这种咖位的早该出来单干了。她以前没想过，但最近考虑过。可是至少要有一个信得过的经纪人，而且自己做了老板后免不了要频繁出去应酬找资源。
　　这些条件，她目前都做不到。
　　林梦嘉不方便打听她跟公司的具体情况，但还是鼓励说：“合作是为了双赢，如果合作关系变成束缚和制约，是时候考虑换个形式。”
　　顾若澜其实也已经有了决定，不续约了。但合同还剩一些时间，她想着好聚好散就行。
　　从陆悠游家离开的时候，顾若澜没麻烦林梦嘉的司机，而是坐上了孟秋染的车。
　　“你今天聊剧本顺利吗？”
　　“挺好的。”
　　孟秋染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也觉得应该是的。可是后来怎么又不开心了？”
　　顾若澜疑惑：“有吗？”
　　“有啊，你们聊剧本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虽然严肃但心情很好啊。后来等你们过来吃东西的时候，就好像又有心事了。”
　　顾若澜没想到孟秋染的观察这么仔细，她确实是在聊完经纪合约的事后变得低落的。
　　“上次你说星禾那边的合作也有问题，除了在饭局上听说的，还有其他方面的证据吗？”
　　孟秋染很是意外，意外她竟然主动提了这事。
　　她还以为顾若澜不愿意听这个了。
　　“证据是没有，但有些事吧……”孟秋染一时间没想到特别合适的形容词。
　　顾若澜沉默了一会，点头说：“我明白。”
　　“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之前我确实觉得你说的毫无根据，而且那天我本来心情就不太好，所以很抵触你说的话。”顾若澜顿了片刻，“但是你能把谢子璇带来我家和我说那些，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些我不知道的本事，所以你说的也许并不是完全没道理的。”
　　孟秋染也愣了会儿，笑道：“我是不是要夸一下你很聪明，比较应景？”
　　顾若澜知她在打趣，但她却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对你那个态度。”
　　孟秋染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正式道歉，其实那晚她自己也急，确实没多少说服力就给人打电话了。
　　事后冷静下来，觉得顾若澜不信她也是有道理的。
　　“你别这样，我又没怪你。”
　　听出孟秋染声音里也有点小紧张，顾若澜反而有点想笑。
　　“那你还打算跟星禾合作吗？”
　　经过陆悠游的解释和重新梳理后，孟秋染也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所以现在她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了过去的紧张不安，纯粹就是想了解情况那般的平静。
　　“这部电影应该会合作。但其他的合作，以后再考虑。”
　　意思挺明确了，暂时就只拍这一部。
　　陆悠游说了，这部电影主要是为林梦嘉复出准备的，邀请顾若澜是因为林姐欣赏她的演技，想跟她切磋。真正的钩子应该是下一部承诺让她当女主的电影，再之后才是经纪合约。
　　而且这部电影顾若澜的戏份不算特别多，紧凑着拍，一个月就能拍完。她这么期待又喜欢，孟秋染真不忍心阻挠了。
　　“我觉得你这次的表现肯定又会惊艳所有人的。”
　　顾若澜眼睛亮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说，还是别拍了。”
　　孟秋染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且顾若澜竟然在模仿她当时的语气。
　　车厢虽暗，可外面透进来的光足以把此刻顾若澜脸上的狡黠完美呈现。
　　不愧是影后，模仿能力一流。
　　“唉，没办法，谁让你喜欢呢。我当然要让你高兴啊。”


第055章 
　　孟秋染说完这话后意识到可能会让顾若澜误会，立即打住不再继续了。她确实是想让顾若澜开心些，可别人不会相信有什么系统任务，只会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车厢依旧很暗，孟秋染却不敢转头去看顾若澜。
　　顾若澜也安静了下来，狡黠的表情从她脸上隐去，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变得情绪不明。
　　车子碾过一个极小的坑，微小的震动起伏放在平时压根不会有人在意，而此时孟秋染却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她紧了紧方向盘，又换上以前那种散漫无奈的语气：“你知道的嘛，我一直看好你，谁会盼着自己的财神闷闷不乐的？就算硬拦着不让你拍，你也不会听我的，反而还把我俩关系给弄僵了，那我的投资找谁去？”
　　顾若澜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我明白。”
　　孟秋染还没说完，像是生怕顾若澜误会似地继续补充理由：“而且你要是不开心，袁亦肯定每天在我面前顶着丧脸晃来晃去。”她夸张地摇了摇头，“我这人，最怕别人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顾若澜抿了抿唇，嘴角笑意仍在，只是弧度小了些。
　　“我还欠袁亦一顿饭，一直没机会补上。”
　　孟秋染好奇：“欠了顿饭？什么时候的事？”
　　她竟然不知道。
　　“《星之光》决赛录制那天，她来找我合影的时候约的。”顾若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那天提前走了，所以不知道。”
　　孟秋染那天是提前走了，约了那几个混混商量吓唬陆悠游的计划。
　　这事不能跟别人说，她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那天约了人，怕路上堵所以早点走。”
　　顾若澜没有立即接话，孟秋染反而觉得挺好。她要是追问约了谁，也挺麻烦。
　　好在顾若澜很有分寸，从不会八卦打听这种事。
　　“请袁亦吃饭是为了感谢她辛苦帮我买衣服。”顾若澜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应该请你的。”
　　孟秋染知道她的意思，但又不想变得太正式，开玩笑说：“感谢我扯坏拉链啊？”
　　她们都想起了当时拉链被扯下来那瞬间大家的表情，不禁同时笑了起来。
　　“扯坏得很及时。”顾若澜噙着笑，对她上次的破坏给予了很不错的评价。
　　孟秋染只是笑，没再说其他的，怕那天的细节说多了会勾起顾若澜不好的情绪。
　　车子先经过恒商小区再到顾若澜的住处，顾若澜回头看了眼一晃而过的小区：“让你绕路了。”
　　“不算，我今天不住那里。”
　　“你一般什么时候住？”
　　“我哥太烦的时候就会去待几天。”
　　顾若澜了然点点头，看来是用来当临时避风港的。
　　“我哥最近没烦你吧？”
　　“没有。自从上次你把花拿走以后，基本上就没动静了。”
　　孟秋染松了口气：“那就好。”
　　这一刻，她仿佛完全站在顾若澜这一边，恨不得把孟夏岩隔绝到外太空。
　　顾若澜记得她曾说过不会让她哥靠太近，可她这在意程度……
　　车子停在顾若澜的楼下，孟秋染看了眼敞亮的大堂：“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从这里下车到坐上电梯，再慢也就几分钟的事。
　　“这里很安全。”
　　“其他时候我不管，但今晚你是我送回来的，我就必须得在乎这个。”
　　顾若澜下车后朝她挥手，孟秋染却示意她赶紧进去。
　　拗不过她，顾若澜只好刷卡进了大堂。
　　十分钟后，她发来消息说到家了，让孟秋染开车注意安全。
　　孟秋染回了个OK的手势，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这时忽然又有一条新的消息。
　　顾若澜：【你到家后也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孟秋染挑眉，有这必要？
　　柏秋：【我到家估计挺晚了，会影响你休息。别担心，很安全。】
　　顾若澜：【要公平。】
　　说公平就算了，她竟然还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以前她会吐槽，这不是老人家爱用的表情吗？但现在她却能完美把它跟顾若澜联联系起来。
　　孟秋染发现自己对这个表情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她依旧是回了个OK的手势，这次是真走了。
　　顾若澜一点也不困，虽然今天在陆悠游家里待了挺久，而且说了不少话。
　　刚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孟秋染的车还在楼下，知道是在等她发消息，但心里的感觉仍有些微妙。
　　就像是被人很在意，也很认真对待。
　　她身边从不缺殷勤和体贴的人，但顾若澜很抗拒这些过分外露的靠近，因为这些人并非不求回报。
　　她不是不喜欢被人在意，只是不喜欢这种带着目的讨好。
　　起初她也觉得孟秋染是这样的，可接触下来发现孟秋染除了总爱问她想拍什么电影外，对她并没有其他要求，甚至连顿饭都不强求。
　　她总爱来掺和，偶尔会闹出点突发状况，但结果总不太差。刚才在车上聊到吃饭的话题，顾若澜才发现原来她欠孟秋染不止一顿饭。
　　她帮过自己好几次了。
　　她如果真想要求点什么，一次不说，两次不说，总不会到现在还不说。
　　顾若澜倒了杯水坐在沙发看晚间新闻，工作以外她并不喜欢看圈里的事，更喜欢看一些时事新闻。
　　但今晚注意力不太容易集中，总会莫名走神，但又说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点怅然，又不知道在怅然什么。
　　四十分钟后孟秋染的消息发了过来，说到家了。也不等顾若澜回复，就已经在消息里顺带说了晚安。
　　顾若澜的回复也简单，就四个字：【好的。晚安。】
　　过了两天，顾若澜回了趟公司，直接去找了辛总。
　　她脸色不像之前的几次那么差了，犹豫和纠结的时期是最难受的，真正做了决定反而轻松。
　　“若澜，你决定不续约，我很遗憾。”辛祺摊手，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你想好了去星禾？”
　　顾若澜摇头：“没有。”
　　辛祺意外地挑了眉：“不是星禾？”
　　难道是别家？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消息，没有哪家和顾若澜接触频繁。
　　她半开玩笑道：“难道是打算自立门户了？”
　　顾若澜依旧摇头：“也没有。”
　　这回辛祺是真不理解了，她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我不明白了。若澜，既然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就不考虑继续留下来？”
　　“我想换个节奏，原来的方式不适合我。”
　　辛祺不说话了，顾若澜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理想化。
　　身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完全出淤泥而不染呢。
　　过去那些年是她运气好，往后再想这样，很难。
　　“辛总，电影的合约有什么问题吗？”
　　辛祺摇头：“应该没有。”
　　“那为什么进度那么缓慢？”
　　辛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会催优晴的，你回去等消息。”
　　顾若澜没等几天，就等来了公司的通知。
　　只不过这消息，并不好。
　　俞优晴告诉她，公司帮她接了新工作，而且不止一份。
　　不仅有两个综艺，还有一个小成本的商业电影。
　　顾若澜不理解，更难以相信，打电话给俞优晴问个究竟。
　　“若澜，你既然不打算续约了，那之前没有完成的工作总该抓紧补上吧？”
　　“我说过不接综艺的，而且电影剧本必须先经过我同意才可以。”
　　俞优晴叹了口气：“这都是过去公司对你的照顾，合同上并没有明确写这些条款。”
　　顾若澜倒吸了口凉气，当初签辛祺公司的时候，是江似年介绍的。那时候无论是辛祺的态度，还是出于她对江似年的信任和感激，双方都没有对合同条款做太苛刻的约定。
　　前些年的合作也一直算是愉快，公司没有强迫顾若澜频繁接工作，而顾若澜也用一个接一个的影后奖项回馈公司。
　　然而本打算好聚好散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翻脸了。
　　那两个综艺和《星之光》完全不一样，就是刷脸造星的，根本不适合顾若澜的风格，说白了就是让她去帮公司新人换资源。
　　而那档小成本的商业电影更不用说，纯粹就是赶时间想蹭春节档。剧本没什么内涵，无非就是搞笑和不停造冲突，纯纯的爆米花无聊剧。
　　这种剧本，平时她翻两页就放下了。
　　“晴姐，我不会接的。”
　　大概早就料到顾若澜会是这个反应，俞优晴也没有继续劝。
　　“那就只有违约这个选择了。”
　　顾若澜沉默，但呼吸声变得明显。
　　僵持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顾若澜的松动，俞优晴低声说：“若澜，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
　　电话断了，嘟嘟声像是石锤，一下一下，几乎要把顾若澜的心震得粉碎。
　　肖妍的事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只是强压着不让自己多想。现在公司翻脸，几乎完全冲她死穴而来，冲击比肖妍那次更大。
　　虽然她已不像过去那样信任公司所以才做了离开的决定，可毕竟曾经深深信任过，这一瞬间顾若澜再次感受到了被背刺的痛楚。
　　违约，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跟公司走到这一步。
　　星禾那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李闵霜亲自给顾若澜打电话，盛情邀请她加盟。
　　“若澜，如果你担心辛总那边不肯放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星禾处理艺人合约在圈里还是挺成功的。”
　　确实是这样，星禾这几年挖过不少其他公司的当红艺人过档。合同纷争不是没有，最后都被星禾摆平了。
　　但代价也不是没有，星禾的长约不是慈善。
　　顾若澜刚见识了翻脸的无情，怎么会甘愿再次陷入泥潭。
　　“谢谢李总的好意，但我暂时不考虑签星禾。”


第056章 
　　像是知道顾若澜不会轻易妥协接受新工作，也像是知道她肯定还会来公司，辛祺在上次见完她后第二天就出差了。
　　顾若澜没见着辛总，只好去俞优晴那里。
　　过去她是俞优晴手下的头号艺人，事事都以她为先，但今天却不同了。
　　她带的那几个新艺人最近接了不少新活动，俞优晴一件一件详细跟小欣交代，强调哪些需要认真跟进。
　　顾若澜只能等，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
　　忙完手头工作后，俞优晴才有空处理顾若澜的问题。
　　她显然也很无奈：“若澜，我知道你肯定不舒服，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在商言商，公司总得考虑自己的利益，对吧？”
　　顾若澜的脸一直冷着，像极了从前圈内外关于她的传闻：冷傲，爱摆臭脸。
　　“那也不必全接我最不喜欢的工作。”
　　俞优晴抿了抿唇，不在意顾若澜是否已经看穿，但她还是按照之前的说法。
　　“你接工作向来挑剔。综艺不接，自己不了解不熟悉的品牌代言不接，电影一定要先看剧本，不满意也不接。”俞优晴叹气，“你连去那些老板们的饭局都不愿服软，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些年顾若澜确实没有被逼着做太多不喜欢的事，但好处也并非只有她得。
　　“那我片酬对半抽佣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顾若澜情绪倒是挺平静，只是声音和她脸一样冷，“我所有的片酬和代言费用，全都是跟公司对半分的，这么多年我从没有提过调整，难道我对公司就没有一点情意吗？”
　　这是一个远高于相同咖位艺人的抽佣比例。
　　去饭局也好，接综艺也罢，无非都是想多拿点好资源。顾若澜不愿意做这些，但她在电影上从没偷过懒，甚至远超所有人的期待。
　　她拿下那些影后桂冠，带来的荣耀和收益也并不是只有她受益。
　　俞优晴作为她的经纪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年来她为了演好电影付出了多少。
　　但这时候她只能站在公司这一边。
　　俞优晴撇开眼，态度依旧：“合同是合同，人情归人情。你既然决定离开，那就得把未履行的部分都完成。如果你愿意，工作内容可以商量。”
　　“我接星禾的那部电影不也一样是完成电影吗，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合同约定好的，必须是你当女主角。你看星禾的那部，符合要求吗？”
　　不符合，但这个公司早就知道了。
　　可是当时他们没有说，现在接了这部春节档商业片，不仅质量差，甚至拍摄档期还有部分跟星禾那边冲突。
　　她拍戏最讲究全情投入，从不轧戏，甚至经常倒贴自己的时间去适应剧组生活。
　　这些公司也都了解，但他们却背道而驰，摆明就是不想让她出成绩。
　　顾若澜没从俞优晴那里得到什么好的建议，只不过再一次让她明确感受到公司的冷漠和无情。
　　她甚至觉得再叫那声晴姐都很陌生，也是对自己曾经的信任莫大的讽刺。
　　她戴着墨镜几乎黑着脸离开，最近公司里关于她要跳槽的议论也多了起来。先是肖妍突然光速辞职然后销声匿迹，再到现在顾若澜跟俞优晴闹翻，影后不念旧情的说法不知从哪儿开始传开。
　　档期无法协商，就算换一部商业片也大同小异，顾若澜看穿了公司的把戏。
　　这是她跟公司的纠纷，不该连累影响别人。
　　她考虑再三，十分不舍但还是推掉了星禾的电影。
　　为此，她亲自登门向林梦嘉道歉解释。
　　“对不起林姐，辜负你的期望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林梦嘉沉默半晌，才说：“实在不行，就先让星禾出面协调一下，等这部电影拍完了再跟公司谈合约的事也可以。”
　　顾若澜苦笑摇了摇头：“是可以，但要把合约顺延，我怕夜长梦多。”
　　“你们辛总也太没气量了，这样有什么意思。”
　　林梦嘉早年也受到过公司的制约，明白艺人的无奈和无力。
　　“你不愿意签星禾，我能理解。星禾再好，也不可能永远都为你考虑。还是自己干最自由。”
　　顾若澜勾唇，道理她懂，但她现在没这条件。
　　陆悠游一直在旁没吭声，她也没想到顾若澜会突然推掉电影。过于突然，她没来得及通知孟秋染。
　　但听完顾若澜的解释后，她真心同情起这位影后来。
　　她站在顶峰本想和大家共享荣耀，身边的人却只看中她的光环，接连背刺。在别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影后，此时却是个孤军奋战的可怜人。
　　“小陆，你最近不忙吧？”
　　听到林梦嘉的声音，陆悠游回过神：“还行。”
　　“那你抽空帮若澜看看呢？”
　　她又看着顾若澜：“若澜，小陆的工作能力绝对不比俞优晴差。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小陆暂时代理一下你的经纪人。”
　　这话说完，顾若澜和陆悠游都吃了一惊。
　　虽然林梦嘉半隐退多年，但她在圈里的人脉和地位并不差。
　　“林姐，我……”
　　林梦嘉见她震惊和为难的样子，猜到她是什么心态。
　　她了然笑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心情想这些，我不逼你。要是哪天你需要了，跟我们说一声。”
　　陆悠游点点头：“是啊，有需要你就给我打电话。”
　　顾若澜很感动，但最终没有答应。
　　她走以后，陆悠游问林梦嘉：“林姐，你说她是不是太倔强了？这样真挺吃亏的。”
　　之前已经从老孟那里听了不少顾影后有多难搞定，但今天她才算是真正亲身感受到。
　　林梦嘉却不觉得奇怪：“正常。她只是没有安全感，没办法轻易再相信谁了。”
　　陆悠游想想也对，接连被助理和经纪公司这样对待，换做谁还能大大咧咧无所谓。
　　“她不演了，真挺可惜的。”
　　林梦嘉也认同，但这种事勉强不得。
　　“随她吧。她现在这状态，也很难演好。”
　　天赋高的演员基本都是情绪型，状态很容易被情绪左右。
　　这也是顾若澜常年刻意保持淡漠的另一个原因，她希望把所有起伏剧烈的情绪都释放在电影里。平时消耗太多，到了镜头前她就只剩下枯竭的躯体了。
　　陆悠游赶紧给孟秋染打电话，把这事跟她说了。
　　“什么？不演了？”
　　孟秋染很是震惊，可是听完缘由又觉满腔愤怒。
　　“这都是些什么狗东西！”在柏城那晚她就觉得俞优晴不咋地。
　　“老孟你冷静点，赶紧想想怎么办。”
　　孟秋染按着眉心，用以往分析投资项目时的思路说：“要么就是支付违约金赶紧解约，要么就是耗着。”
　　“我们问过了，违约金非常惊人。”
　　孟秋染不解：“这么高的违约金，当初她也肯签？”
　　陆悠游叹气：“中了圈套而已。当时合同上留了后手，主动权在公司手上。只要她主动违约，那违约金的标的就会以她最近三年的所有酬劳加总为基数。”
　　这几年，是顾若澜节节攀高的风光时期。影后拿到手软，片酬自然水涨船高，确实不是小数目。
　　孟秋染知道这条路不通，果断换了思路：“以你的经验，要是想让公司主动放手，有哪些办法？”
　　“要么良心发现，要么被拿捏了把柄。”
　　第一个可能几乎没有，真要有良心不至于对顾若澜做这些。连她这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都替顾若澜感到惋惜，合作了几年的公司竟然忍心把人逼到绝路。
　　“有没有可能在税务或者其他费用方面做过手脚？”
　　陆悠游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但你得找到破绽才行。”
　　这种事一般都得从内部爆料，外人很难一眼看出什么。
　　和陆悠游说完后，孟秋染赶紧给顾若澜打电话，可是对方没接。
　　她又发了消息，问她怎么样了，依然没有回复。
　　得知消息是中午，她一直等到傍晚，顾若澜都没给她回复。
　　孟秋染不太放心，决定去看看她。
　　小区保安事先没有得到通知，所以孟秋染进不去。
　　她只好在小区大门对面的马路边停了车，又给顾若澜打电话。
　　这次终于打通了，那头的声音很低沉，但还算正常。
　　“你在家吗？”
　　“嗯，刚睡醒。才看到你的消息，我没事。”
　　没事两个字说得很勉强，孟秋染不怎么相信。
　　“我能去看看你吗？”
　　“别来了，都这么晚了。”
　　“我就在你家门口。”
　　顾若澜愣住，下意识走出了卧室。
　　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忽然想起来这不可能。
　　当初选择在这里买房就是因为物业非常专业，不可能轻易就让陌生人到业主门外。
　　“你进不来的。”顾若澜的声音还是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劝退之意。
　　“我确实进不了，所以在你小区外面等好久了。”
　　这回顾若澜真惊了，她本以为孟秋染为了哄她松口才这么说的。
　　没想到她竟然真来了。
　　“你……”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情况。”孟秋染顿了顿，“我不是故意要插手你的事，但我想帮你。”
　　顾若澜那头传来越来越浓重的呼吸声，孟秋染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当她以为长久的沉默代表无声的拒绝时，顾若澜终于开口：“那你进来吧，我给物业打电话。”
　　孟秋染还是坐在上次来时的位置，顾若澜仍是给她倒了杯茶。
　　顾若澜穿了身休闲装，应该是特意换掉了家居服。
　　孟秋染无心欣赏她今天的着装，只看到她苍白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胃不太舒服，吃了药就睡着了。”这算是解释了她为什么之前没回电话也没回消息。
　　孟秋染问了些细节，顾若澜也基本算是诚实回答，但也仅限于她问她答。
　　看得出来，她有些消沉，被浓重的失望和心寒包裹。
　　孟秋染放下茶杯，和上次一样，走到她坐的单人沙发旁边，蹲了下来。
　　这次顾若澜的视线倒是和她的动作同步了。
　　孟秋染刚蹲下，顾若澜平视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我愿意帮你，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说。”
　　顾若澜抿了抿唇，没说话。
　　孟秋染以为她有顾虑，保证道：“我没有附加条件的，就只是想帮你。”
　　顾若澜的指尖轻轻抠动沙发表面，依旧没说话。
　　“连拍电影的条件都没有。”
　　顾若澜眼底情绪波动幅度变大，不解道：“那你图什么？”
　　她已经习惯了孟秋染那“唯一的条件”了，现在她却说连那个条件都没有。
　　孟秋染也仔细想了想，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当是朋友间的帮忙，行不行？”
　　“朋友？”
　　孟秋染嘴角微扬：“爱管闲事的朋友，要吗？”


第057章 
　　爱管闲事的……朋友？顾若澜没想到孟秋染会这样形容自己，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挺合适。
　　以前确实觉得孟大小姐挺闲的，有时让人挺烦的。
　　没想到，现在身处囹圄，竟是这闲得发慌的人匆匆赶来说愿意帮她。
　　这段时间顾若澜其实都在强撑，如果说肖妍给她的是沉重打击，那么公司给她的就是毁灭性冲击。
　　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更别提恢复，而且渐渐感到茫然，不知这些年到底在忙什么。
　　她也曾有过关系不错的朋友，有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但这些都在她入行后渐渐离她远去。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闪光灯无数次在她面前闪耀，她成为很多人的梦中女神。
　　然而，这些年的荣耀辉煌背后，留给顾若澜的，其实是孤独。
　　她以为肖妍和俞优晴都算是能信任的人，她不必对她们刻意设防，可以在她们面前做回自己。没想到却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主动展现，以至于现在的回击如此费劲。
　　现在，有个人主动来要求当她的朋友，来为她分担这些烂摊子，顾若澜却说不出太多欢喜来。
　　她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开心的，但很快就被更现实的忧虑覆盖。
　　孟秋染一直在等她的答复，她看到了顾若澜眼底的挣扎，也看到她脸上的犹豫。
　　“我……”
　　“再想想呢。”孟秋染仍没放弃，希望顾若澜再考虑一下。
　　顾若澜本就不太坚决的决定，被孟秋染的坚持和诚意给打散了。
　　又沉默了一阵后，顾若澜极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孟秋染可能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一闪而逝的瞬间。但她终于等到了顾若澜点头，这意味着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在她身边为她出谋划策。
　　这可比以前只能靠自己猜要好得多。
　　原来距离近了，方便这么多。
　　孟秋染咧嘴，刚想笑，发现自己腿麻了。
　　她压在扶手上的力道突然变大，一下子把顾若澜的手也带着陷了进去。
　　“你怎么了？”顾若澜忍不住倾身去看她的腿。
　　孟秋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有点麻。”
　　顾若澜抿唇，带着歉意看她，刚要开口就被孟秋染打住。
　　“别说对不起。我就喜欢蹲着说话，和你没关系的。”
　　顾若澜哪里不知道她这么说的用意，但她既然说了，自己如果执意要说对不起，显得很不领情。
　　于是那三个字含在嘴里，像一块小小的软糖，慢慢融化，变成了一丝甜。
　　“你快坐吧。”顾若澜起身，帮她换了杯茶。
　　她也是摸了茶杯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纠结了这么久，茶都凉了。
　　她借着换茶的时候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违约金确实该给，但白给那么多，实在是太亏了。”
　　之前孟秋染只能算是询问了解，但现在不一样了，顾若澜同意她帮忙，那就可以互相讨论了。
　　“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这笔钱顾若澜拿得出来，但毕竟不是小数目，也算伤筋动骨。
　　最主要的是，这笔钱给得很不爽，明明就是别人给自己设定的陷阱！
　　“你们公司……平时在税务方面，正规吗？”
　　顾若澜诧异看她，孟秋染笑：“很多明星都栽在这上面。”
　　“确实。”顾若澜点点头，“但具体账务的内容，我接触不到。”
　　孟秋染脸色沉了些，但也不算悲观，毕竟没有证据表明税务有问题。
　　“那你的片酬和代言费这些，公司会不会克扣？”
　　顾若澜怔了怔。
　　“我是直接了点，但这些都是最有可能找到公司破绽的地方，所以我……”
　　顾若澜勾了勾唇：“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
　　但她仔细想了一下，无奈摇头：“这方面我也不确定。”
　　孟秋染叹道：“你也太相信他们了。”
　　她一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赶紧看顾若澜。
　　果然，顾若澜眼底的哀伤又多了些，好在持续时间不长。
　　“我没事。”这回她主动安抚了孟秋染，不想给对方带来太多压力。
　　孟秋染是在帮她想办法，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人家变得小心翼翼的。
　　顾若澜一再提醒自己，要控制好情绪。
　　孟秋染发现从顾若澜这里问不出太多和账务有关的细节，因为她过去几乎是全部交给公司处理。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她东拉西扯聊了挺久。
　　将近9点，她才从顾若澜家里出来。
　　她没让顾若澜送，大概潜意识里觉得现在的她有种弱不禁风的脆弱。
　　这两天顾若澜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家待着。
　　公司帮她接的那几个新工作她自然是不会去的，星禾那边的电影推了后她就彻底没工作安排了。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赔偿违约金。
　　哪怕这笔金额非常大，但她还是要走。
　　可那天孟秋染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点微光，虽然目前来看并无进展，但顾若澜心底确实有了那么一点儿期盼。
　　孤独感在夜幕降临时会格外强烈，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空，顾若澜忽然想约她的朋友吃顿饭。
　　翻到柏秋的名字，却又按不下号码。
　　她想，孟秋染应该在忙，突然打扰不太好。
　　可是，约朋友吃饭很正常吧？不然怎么能算朋友。
　　但是，她们到底算不算能随时约饭的朋友呢？
　　顾若澜想来想去，最终没有把电话打出去。
　　其实她今晚真要打电话了，这顿饭也约不上，因为今晚孟秋染约了Rosa。
　　市中心知名的餐厅里，钢琴弹奏的背景音乐优雅流畅，精美的食物让人赞不绝口。
　　孟秋染却对餐厅环境、食物味道甚至是眼前的大美女，毫无感觉。
　　她只想从Rosa那里了解更多关于顾若澜代言嘉年的合约细节。
　　Rosa今天披散着又长又卷的大波浪，金棕发色配上她夺目的艳丽唇彩，就连喝酒都显得格外性感撩人。
　　她缓缓饮下杯中酒，杯口留下她完美唇形的印记，而她的眼神频繁孟秋染身上游走。
　　“你这么久没找我，也不来买表，我还以为你对嘉年没兴趣了。”
　　孟秋染没喝酒，只捏着杯脚轻轻推动。听完Rosa的话后她挑眉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浅笑。
　　“忙。”
　　Rosa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上次酒会上孟秋染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之后也没主动找过她，她自然清楚孟大小姐可能转移了兴趣。
　　今天约她用的理由是谈点事，听上去也不太像是约会的潜台词。
　　但她还是不太甘心，仍想试探一下孟秋染的态度。
　　果然，还是这么冷淡。
　　Rosa敛起撩人的气息，笑容倒是未减：“不是说有事想问我吗？”
　　就算暧昧无法持续，孟大小姐依然是嘉年大中华区的超级VIP，无论如何都要维护好她的关系。
　　Rosa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并不是姿色，这点轻重她分得清。
　　孟秋染停下把玩酒杯的动作，神色也认真起来。
　　“我想问问，当时你们公司花了多少钱签下顾若澜的代言？”
　　Rosa神色一凛，带了几分探寻。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孟秋染嘴角的淡笑始终保持着，让人看不透她的在意程度到底有多少。
　　“好奇。顺便想评估一下我以后营销预算该怎么准备。”
　　“你也想签她？”Rosa半开玩笑说，“她最近好像有点麻烦，不知道要处理多久，你确定要在这时候签她？”
　　不愧是大客户，孟秋染猜嘉年那边应该是听到风声了，又或者是已经知道内情了。
　　“她出道那么久，从没黑料，业务能力又好，人也敬业，我想不出能有多大的麻烦会影响她的形象。”
　　孟大小姐出手一向大方，而且全凭自己高兴，Rosa却还是热心提醒了句：“她最近可能要跟公司解约，我们这边也在观望。”
　　孟秋染抬眸，沉了点声：“观望？”
　　不等Rosa解释，她就猜到了：“你们打算跟她解约？”
　　“没到解约的程度，主要是担心她和公司闹得太僵，会牵扯出一些事。”Rosa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可能会降title。”
　　“嘉年这样的牌子也这么脆弱怕事？”孟秋染嗤笑了声，“明星解约换公司，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比那些出轨，偷税漏税的好多了？”
　　“是正常。但不正常的是顾若澜她没找下家。我们担心她解约后就等着息影了，到时我们的代言效果自然也会打折扣。”
　　“她不会。”孟秋染说得笃定。
　　Rosa不知她哪来的底气，但不想和她唱反调，自然顺着她：“那最好啊，我们也不希望她退出。”
　　“所以更要支持她啊。”孟秋染往前靠了点，“你们既然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费用，关键时刻就要多支持她，这样她才有信心拍更好的戏。”
　　顾若澜名声越好，她代言的牌子的大众印象也会跟着沾光。
　　Rosa算是听出孟秋染的态度了，她又抿了口酒：“你说的对，三千万的代言费打水漂可不值。”
　　原本也只是做二手准备以防万一，现在孟大小姐明确表态看好顾若澜，看来之前的传闻也并非都是假的。
　　顾若澜没找下家就要解约是真的，但她和孟家走得近倒未必是假的。
　　要是真找到孟家当靠山，那确实不比现在差。
　　这顿饭吃了很久，孟秋染把Rosa送回家后，坐在车里就给顾若澜打了电话。
　　车厢里还残留了点Rosa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孟秋染觉得不好闻，开了点车窗。
　　外面的风呼呼吹过，弄得顾若澜以为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走路。
　　“我在车里，不冷。”不等顾若澜开口，孟秋染又问，“你代言嘉年，收了多少钱？”
　　顾若澜没想到她这么晚打电话是来问这个，但猜到她可能找到线索了，坦诚告诉了她：“两千五百万，公司抽一半。”
　　好家伙，不仅抽了一半佣金，还把代言费先扣了五百万。
　　孟秋染真是替顾若澜不值。不过这三千万确实不是一口价打过去的，当时一共签了两份合同。
　　但Rosa明确说了，当初谈代言的时候，顾若澜的经纪人强调过就是这个价格。
　　“我明天来找你。”
　　孟秋染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好像还有了笑意。
　　顾若澜的好奇心被勾起：“你觉得我今晚睡得着吗？”
　　“难道要我现在过去跟你说？”
　　顾若澜看了眼墙上的钟，确实不早了。
　　可是，她真地想知道。
　　“我说可以的话，你会来吗？”
　　孟秋染嘴角的笑僵住，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一直都很淡定的顾若澜，竟然也变得心急了。
　　“来啊。”


第058章 
　　孟秋染这次过来畅通无阻，想必顾若澜在挂了电话后就已经跟物业打好招呼了。不仅如此，她发现顾若澜竟然还准备了点宵夜。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准备，只能请你吃泡面，这次不会了。”
　　孟秋染想起上次她待到八点多，影后家里不是寡淡减肥的食物就是水果，想要口味重点的，就只有泡面。
　　可是今晚她吃挺饱的。
　　孟秋染笑着道谢，但没急着吃东西。
　　她把嘉年代言费的事和顾若澜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后确定公司压根没跟顾若澜说过那五百万差额的事。
　　“你代言的牌子不多，但基本都是一线，给的代言费不低。我怀疑他们吞的不止嘉年一家的。”
　　顾若澜也沉了脸，不过不论知道公司曾经做过什么，好像也不太能冲击到她了。一旦信任被摧毁，再知晓什么卑劣的事实也只剩厌恶。
　　“我去找公司谈谈。”她多了些底气，对于谈判也多了些把握。
　　“我去谈。”
　　顾若澜诧然：“你去？”
　　孟秋染并非临时起意，她有自己的理由：“辛祺和俞优晴多少会给我一些面子，不敢和我硬碰硬。而且……”她朝顾若澜笑了笑，“让她们误会一下也挺好。”
　　“误会什么？”
　　“误会你有了新靠山啊。”孟秋染没指自己，但很明显昂了一下下巴，不想知道是谁都难。
　　顾若澜愣了下，神情看上去有点怪。
　　从前辛祺和俞优晴或明或暗都曾经试探过这事，她一向都是十分坚定回答说没有。现在孟秋染替她出面的话，那就是把过去的话都给推翻了。
　　可是……公司不讲情义，她又何必在意他们怎么看自己。
　　她现在最在意的不是公司的想法，而是孟秋染的。
　　她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孟秋染的试探。
　　像是猜到她在顾虑什么，孟秋染坦然道：“当然是吓唬她们的。你又不用跟我签什么协议，我也不会让你对我承诺什么，就当我是个一次性靠山好了。”
　　孟秋染得到顾若澜的同意后，又找陆悠游了解了些经纪合约谈判的关键和重点，直接去找辛祺。
　　俞优晴先出面招待的她，说辛总在忙，今天可能没空。
　　孟秋染垂眸看了眼俞优晴端来的茶，碰都没碰一下，态度冷淡又强硬：“你最好再去通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说不定她就有空了。”
　　“孟小姐，如果你是为了若澜的事，跟我说也一样的。”
　　孟秋染仗着孟大小姐那让人头疼的名声，放开了演：“你说话有多少份量？”
　　言下之意，你也配？
　　俞优晴不悦，但也只能忍着。
　　“你去跟辛祺说，她今天没空的话，那我就去找嘉年谈了。”
　　俞优晴脸色一变：“嘉年？”
　　孟秋染似是而非笑道：“不止嘉年，宏远，群峰这些都可以啊。”
　　这些都是顾若澜正在或者曾经代言的牌子，俞优晴不免担心起来。
　　没过多久，辛祺就把孟秋染请进了办公室。
　　简单说明来意后，辛祺确实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孟秋染会替顾若澜出头到这份上。
　　“孟小姐，代言费是比较复杂的，价格也包含很多因素，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
　　“合同是万能的吗？你确定你所有的合同都合规？”孟秋染像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完全不担心，“我反正很闲的，最喜欢抬杠了。最近正好没事，那我研究一下你们旗下艺人的代言，不犯法吧？”
　　辛祺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可脸上却不能做出夸张的表情来。
　　孟家，她得罪不起。孟大小姐，她也得罪不起。
　　“我的要求很简单，赶紧跟顾若澜解约。要快，还要低调。”她随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支钢笔把玩，“违约金不会赖的。”
　　辛祺神色略微放松了些，降低些违约金也行，比私吞代言费差额的事被翻出来好多了。
　　可是孟秋染却说：“用你们私吞的那部分钱补上，两清了。”
　　“你……”
　　“我什么我？仔细算的话，你们不亏啊。”
　　孟秋染把笔拍在桌面，骄纵得很，态度十分坚决：“一周之内解决好。多一天我都会爆炸的，到时就没得谈了！”
　　顾若澜不知道孟秋染到底是怎么跟辛祺说的，但是解约过程突然变得非常顺畅。而且违约金的数目一减再减，减到最后竟然真不用她出钱了。
　　她问过孟秋染，但是孟秋染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肯说细节。
　　不管怎么样，这次孟秋染帮她的忙不是一顿饭能谢得了的。
　　她想正式买份礼物，表达谢意。
　　想来想去不知道孟大小姐喜欢什么，最后决定买块手表。
　　毕竟她是嘉年的超级VIP，肯定是爱表的。而且……在柏城时候她也主动提出要劳力士，虽然她从没见孟秋染戴过这牌子。
　　但是市面上的款式再昂贵也不够特别，顾若澜给Rosa打电话，请她帮忙。
　　Rosa不知道她要这款全球限定表是想送给谁，但吃饭那天见她气色不错，也替她感到高兴。
　　“本来还担心解约的事会僵持很久，没想到这么顺利。代言方面你不用担心，不会有变化。”
　　顾若澜也很感谢嘉年的不离不弃：“也要谢谢你们始终相信我。”
　　Rosa轻叹：“也亏得你的新老板够坚定，一直力挺你，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
　　新老板？
　　顾若澜不解。
　　Rosa了然笑道：“理解理解，暂时不打算公布嘛。”
　　等顾若澜把表收进包里的时候，灵光乍现，明白过来Rosa说的新老板是谁了。
　　那晚孟秋染只说和Rosa吃了顿饭，以为只是为了了解代言的事，没想到……
　　顾若澜回到家后，反复看着表盒，纠结着什么时候送出去比较好。
　　俞优晴通知她解约正式进入流程后，孟秋染好像又变得很忙了。顾若澜本来不想打扰她，可这次似乎给自己找了充分理由：道谢一定要及时，这样才有诚意。
　　孟秋染对吃的要求不高，但顾若澜能主动找她还是很让她高兴的，说明现在顾若澜不排斥她了。
　　依旧选在咖啡馆的包间。说来也怪，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还是觉得在这里最自在。
　　孟秋染从一见面就暗中观察顾若澜，发现她今天心情不错，但偶尔会走神，又好像在紧张什么。
　　这种情绪是一阵一阵的，但又反复出现。
　　孟秋染想，难道是遇到新困难了？
　　这个猜想持续了一段时间，在顾若澜拿出礼物后被揭晓。
　　很素雅但是非常精心的包装，让这份礼物从第一眼就让人惊艳。
　　“想了很久，觉得这个比较适合你。希望你能收下，是我最真诚的谢意。”
　　顾若澜缓缓把礼盒推到孟秋染面前，眼底的紧张和刚才吃饭时的如出一辙。
　　孟秋染先是意外，尔后又觉好笑。
　　影后连送礼都会紧张，莫名有点可爱。
　　“你不要拒绝，不然我会继续送的。”见孟秋染只看不动，顾若澜怕她不要，急急补了一句。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急切想让别人收下她送的东西。
　　又担心孟秋染会抵触这种强迫，可她真心希望对方能收。
　　看着她眼里的紧张慢慢变成忐忑和纠结，孟秋染忽然觉得心头一刺，很是不忍。
　　她扬起嘴角，把礼盒拢到面前。
　　“包装太好看了，我舍不得拆。”
　　“没关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顾若澜见她肯收，眼神明亮起来，“你如果真喜欢包装，我待会可以帮你包回去。”
　　孟秋染小心翼翼缓慢拆着包装，听她这么说后抬眸笑说：“难道你包的啊？”
　　“是的，我自己包的。”
　　从选到买，再到包，全都是亲力亲为，顾若澜觉得这是她的诚意。
　　孟秋染的手顿了一下，心中感动多了些。
　　拆开的动作更加仔细了，见到真容的那一刻，她又被震撼了一下。
　　这表是嘉年的，她有不少这个牌子的表了。
　　但这款是全球限定，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你……喜欢吗？”顾若澜见她又停了下来，不免紧张。
　　“喜欢，很喜欢。”孟秋染是真心的，她是真喜欢这款。
　　顾若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也很高兴：“你喜欢就好。”
　　孟秋染用毛巾擦干净手，戴上后第一时间伸到顾若澜面前：“特别合适。”
　　顾若澜原本就觉得这表好，没想到戴在孟秋染那白净手腕上后效果更好。
　　她忍不住感慨道：“其实你更适合做嘉年代言人。”
　　“那岂不是抢你饭碗了？”孟秋染只当这是玩笑话，看着新表爱不释手，“我才不会让你不高兴。”
　　她垂眸看表也无法隐藏她笑弯的眉眼，顾若澜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她，她替自己出头去找辛祺，在Rosa面前力挺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看着孟秋染额前的发失神，以至于孟秋染突然抬头时来不及收回视线而仓促地和她目光交错。
　　孟秋染没发现她的慌张：“这表我都舍不得随便戴，但又想每天都看到。”
　　顾若澜忙着掩饰自己的失态，也没怎么接她的话。
　　她瞥见桌上那个被拆开的盒子，说：“我帮你包回去吧。”
　　孟秋染是真喜欢那包装，但哪有人收了礼物还要别人重新包装的，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见她犹豫，顾若澜歪了歪头：“不想要了？”
　　孟秋染把盒子推了过去：“要的。”
　　顾若澜把碗碟跟杯子移开，把附近的桌面擦干净，又抽出几张餐巾纸垫在桌上，然后才把盒子拿到跟前。
　　她低着头，先是把盒子轻轻关上，然后仔细把原本的包装纸重新覆盖回去。尽量按照原先的折痕贴合，这样就不会有新的痕迹，偶尔的边角有了破损，她也很手巧地把它们弯折进去，藏起来。
　　心灵手巧，孟秋染心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第059章 
　　孟秋染失神看了一会儿，右手不自觉轻抚着表盘。指尖的触感从微凉慢慢变成温热，再到后来开始有了灼热的刺激。
　　激得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样盯着人家看并不礼貌。
　　她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连着喝了几口。凉了的蔗根水少了几许甘甜，好在足够激爽足以安抚她瞬间的仓促。
　　顾若澜包得很专注，她应该是知道孟秋染这些动静的，但她一次眼都没抬，动作也没有停顿，仿佛所有心思都集中在那细长的锦盒上。
　　明明只是浅灰和银白交错的包装纸，无非就是质地好些，手感舒服些，怎么到了顾若澜手里就变得那样格外吸睛了呢？
　　孟秋染发现顾若澜的专注并不仅限于谈论电影，她只要认真投入到某件事中应该都是这样的。
　　“好了。”顾若澜突然抬头，嘴角的弧度证明她很满意这次复原，“你看看，怎么样？”
　　孟秋染像是在等着发糖的孩子，接过盒子的时候心满意足的欢喜显而易见。她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表面：“还真是跟刚才一模一样。”
　　顾若澜勾了下耳边落发：“其实有些差别的。”她指了指一侧边缘的痕迹，“这里我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完全遮住，我尽力了。”
　　她竟然也像个孩子，有些不满意但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秋染把盒子翻转过来，在灯光下才看清顾若澜说的痕迹是什么。是她刚才拆包装时没控制好力道扯大了，能还原到现在这程度已是奇迹。
　　“你还真是精益求精，这已经非常完美了。”孟秋染十分珍惜地把它放进包里。
　　她今天背的包是H家的经典款，最少一个二十万起。但她把空盒子放进去的时候显得十分谨慎，生怕包把盒子给弄坏了。
　　顾若澜不禁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有表。”
　　孟秋染也笑，但动作未改。
　　礼物算是彻底收下了，饭也吃饱了，两个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但谁也没开口说要走。
　　孟秋染等了一阵，见顾若澜没有要走的意思，提议说：“要不要来点甜品？”
　　顾若澜暗忖了片刻，看上去有点犹豫。
　　“不太甜的红豆沙，要来一碗试试吗？”
　　顾若澜抬眸，像是一下子被吸引了，但嘴角那微弱的弧度又好像有另一层意思。
　　“忘了哪次了，听你说过还挺喜欢红豆的。”
　　顾若澜确实喜欢红豆，但跟她不熟的人应该不知道。
　　她没有深究到底是哪次说过，但孟秋染的这个提议让她颇为心动。最后两人都点了甜品，留下来继续聊天。
　　这家的红豆沙口感不太一样，细密绵软，但一点也不腻。只在入喉时会品出一丝甜感，给人惊喜又让人回味。
　　顾若澜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你推荐的确实不错。”
　　孟秋染吃的是杨枝甘露，挑眉说：“上次吃的时候就猜到你应该会喜欢的。”
　　说完，她又低头吃了起来。
　　顾若澜捏着勺子的指尖忽然多了些力道。
　　“既然解约没阻碍了，你想过再把那部电影要回来吗？”孟秋染擦擦嘴角，这个问题她好奇挺久了。
　　顾若澜摇头：“要不回来，已经都定好了，今晚应该就官宣了。”
　　孟秋染拧眉，她还真不知道是今天官宣。
　　赶紧拿过手机，刷了几条，终于看到了星禾的宣传内容和主要演员的定妆照。
　　林梦嘉的造型最亮眼，一看就有女主角的范儿。
　　而本来应该属于顾若澜的角色，现在换成了苏芸姿。据说是她推掉后星禾紧急找了苏芸姿过来救场，所以角色方面并未大改。
　　孟秋染看了会儿，遗憾说：“不如你那次惊艳。”
　　顾若澜浅浅勾了勾唇：“只是定妆照，又没正式演，你的结论下太早了。”
　　孟秋染抬头：“她根本就没有戏曲功底，演不出那个韵味。”
　　“演员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拥有所有的阅历。”顾若澜倒没什么要跟苏芸姿比较的意思，只是有些怀念错过的角色，“这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
　　她也在手机上看到了官宣的消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了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
　　但她不后悔，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状态即使真去演了，效果也未必好。
　　然而，随着官宣消息的扩散，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又出现了。
　　谢子璇的粉丝很是记仇。之前星禾放过风出来说是林梦嘉跟顾若澜合作，结果官宣的时候就变成了苏芸姿，言下之意顾若澜被踢了。
　　这可把她们给乐坏了，前阵子还因为谢子璇的客串角色被砍而闷闷不乐。没想到现在顾若澜也一样，这一下子就引爆了那些粉丝的颅内欢呼。
　　【铁打的电影，流水的影后，事实证明演技好的影后可不止一个，今晚嘎嘎快乐。】
　　【综艺上那么卖力，到最后还是没份，我真的……哭死哦。】
　　说哭死，但后面配的是笑脸和狗头表情。
　　很快，那几条讽刺意味十足的评论，竟获得了不少赞。
　　有个还顶着谢子璇铁粉牌子到处晃荡的昵称，恨不得掀起全网群嘲顾若澜的阵势。
　　说来也奇怪，顾若澜很少混社交平台，以往那些宣传都是公司负责，但每次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成为众人口中“热议话题”。
　　姐不在江湖，但江湖中到处都是姐的传说。
　　顾若澜装作没看到，不想破坏今晚的气氛。但习惯是一回事，完全没影响又是另一回事。
　　她暂时还做不到百毒不侵，只能让自己看上去没事。
　　“我去上个洗手间。”孟秋染竟然小心翼翼摘下自己的手表，“怕弄湿了。”
　　顾若澜被她的细致逗笑，但还是点点头：“我会帮你看管好的。”
　　孟秋染出了包间后，嘴角的淡笑瞬间敛去。她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那个方向除了厕所还有后门。
　　她从后门出去，站在安静的后巷里，给谢子璇打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孟秋染有些不满。
　　接着打，三次后才被接起。
　　那头的谢子璇气喘吁吁，但语气听上去很是紧张，刚接起来就主动道歉。
　　“孟小姐对不起，我刚才在练舞，手机不在身边。”
　　孟秋染按下不悦，冷着声说：“你就不能管管你粉丝？”
　　“她们怎么了？”谢子璇又是一阵慌乱，好像还听她让助理再拿个手机过来。
　　“今晚星禾官宣了，你自己看看底下都是些什么狗叫。”
　　孟秋染不自觉带了脾气，在谢子璇听来，简直就是咬牙切齿了。
　　她滑动助理手机的手微抖，不知是练舞累的还是被孟秋染语气吓的。
　　那些粉丝自以为是在帮她出气，其实是在害她！
　　谢子璇觉得头晕，比练舞的时候还要晕。
　　“对不起对不起，我找人马上删掉。”
　　“哼，删掉有什么用？说过的话就没有伤害了？”
　　谢子璇最怕孟秋染这种咄咄逼人又不肯轻易罢休的态度，但现在她只能听孟大小姐的。
　　“十分钟内，我要看见你的态度。”
　　她回去洗了个手，在重新回到包房前，看到了谢子璇最新发的消息。
　　谢子璇：【刚练完舞就看到官宣，好遗憾顾老师这次档期不合适。自从在《星之光》看过顾老师的即兴表演，我就一直非常期待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她更完整更深入的表演。
　　在我心里，顾老师的演技毋庸置疑。很荣幸能在节目里得到她的指点，让我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不敢在演戏方面轻易托大。
　　我永远支持顾老师，我是她忠实的影迷。加油，顾老师！】
　　这段话，最后还特意艾特了顾若澜和《星之光》节目组。
　　孟秋染牙酸，谢子璇这文学水平也不咋地，但好在该表达的态度都明确了。她那些粉丝看懂就行，反正文化程度应该挺相近的。
　　推门进去，她看到顾若澜正低头看手机，想必也看到谢子璇最新发的东西了。
　　孟秋染扬唇，笑着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坐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把表戴回去，像是多分离一刻都舍不得。
　　顾若澜抿了抿唇，把手机转了方向：“你看这个。”
　　果然是在看谢子璇刚发的话。
　　孟秋染歪着头扫了一眼，假装突然：“她今天脑子终于清醒了？”
　　顾若澜抬眸看了她一眼。
　　孟秋染佯装不知，仍是讶然和感慨的样子。
　　顾若澜原本真以为孟秋染是去上厕所的，但她刚走不久，谢子璇就突然发了这么一条莫名亲近的话，还特地艾特了她。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谢子璇被孟秋染带去她家时的场景，傲气得意的人变得像小猫一样乖顺，道歉时也是诚惶诚恐生怕她不原谅。
　　现在突然又这样当着全网的面打自己粉丝的脸，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出了力。
　　但孟秋染一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想装不知情。
　　顾若澜猜不出她到底有多少能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就做出抚慰自己的行动。
　　很奇怪，又有些微妙的感觉，从心尖一次一次刷过。
　　顾若澜又想说谢谢，但她已经能预想到孟秋染摆手拒绝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感动。
　　她好像很怕听到自己说对不起和谢谢。
　　孟秋染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看出了什么，于是偷偷瞄她。
　　她抓抓脸颊，声音也有点变，像是靠着一口气顶着：“你怎么了？”
　　顾若澜回过神，勾起嘴角，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又让孟秋染抓脸的频率加快了些。
　　白嫩的脸颊突然多了点红红的印记，配上那双透着刻意无辜的眼，让人忍俊不禁。
　　“没什么，就是被谢子璇的话吓了一跳。”
　　“吓到了？”孟秋染诧异，“这说的也不算太肉麻啊。”
　　文采不咋地，但也不至于吓人吧。
　　孟秋染思考着，下次是不是要提前准备稿子让谢子璇发就行了，不然好事变坏事可就糟了。
　　顾若澜已经把手机拿回去了，她又深深看了孟秋染一眼。
　　孟大小姐其实也会有破绽。
　　例如她紧张或是说一些违心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挠脖子或是抓脸，而且她的语气会变得飘忽，看上去并不是一个习惯说谎的人。
　　但顾若澜没有揭穿，她甚至把这些观察到的细节藏了起来，也不告诉孟秋染，变成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只是觉得她态度转变挺大的。”顾若澜的语气恢复如常，“可能是想为上次的事道歉。”
　　孟秋染轻哼：“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想这么容易就解脱？想得美。


第060章 
　　顾若澜又看了她一眼，听这语气像是还准备继续折腾谢子璇一阵。圈子里艺人之间私底下为了抢资源互相出暗招并非少数，顾若澜只是没想到谢子璇当初针对她的原因如此微小。
　　确切说，她跟谢子璇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而连这种小气都咽不下的人，现在却被驯得比猫还听话，孟秋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顾若澜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你平时养宠物吗？”
　　她突然问起这个，孟秋染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自己小时候的事。
　　大概是刚上初中那会儿，她捡到过一只无人认领的小奶猫，又白又奶，弱弱的叫声把她的心都给揉化了。她把小猫抱了回去，怕被说，只好养在阳台角落。
　　可即便如此，三天后放学回家，还是发现奶猫不见了。
　　问了阿姨，阿姨说，猫太活泼闹腾了，自己从窗户跑出去了。
　　孟秋染看了眼家里阳台的窗户，高高的，不仅有玻璃，还有纱窗。
　　小猫能爬上去就是奇迹了，还能自己开窗，那应该算科幻。
　　但窗户确实是开着的，她家住在五楼……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匆忙冲到楼下找寻，一无所获。
　　她很难过，但又有点庆幸：至少没见到躺着的猫猫。
　　失魂落魄回到家后，她伤心得连饭都没吃就进了房间。阿姨只象征性叫了她两声，然后就不再管她了。
　　这阿姨其实是她后妈，孟秋染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结果谁也不想带着她，就把她在奶奶和外婆家之间轮流丢一阵子。
　　后来父母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她多了一个叔叔和一个阿姨，发现和父母的关系更远了。
　　奶奶和外婆的身体变差了，照顾不了她，于是她又成了在爸妈家“轮流流浪”的孩子。
　　爸妈也不是对她完全不在乎，至少每次去开完家长会，她总能得到一份奖励和一整晚的夸奖。
　　她的成绩足以让父母面上闪金光。
　　可是她连养只猫都不被允许。
　　孟秋染敛起笑意，沉默下来，刚才的轻松自得渐渐被一股淡淡的忧伤取代。
　　顾若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猜想自己也许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果然，孟秋染淡淡说了句：“很久以前算养过吧。”她舔舐着久远的伤口，“也就几天。”
　　几天，可看上去孟秋染付出的感情并不少。
　　她明明不想故作忧伤，甚至还有意把这个疤痕当成普通印记一句带过，可她的情绪没能同步。
　　顾若澜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她，只觉内疚：“对不起，问到你的伤心事了。”
　　孟秋染淡笑着看她：“早就过去了。”她像是已经自我安慰了很多次，也已习惯了，“缘分不够罢了。”
　　她这人，估计注定和亲密的关系没有缘分。最亲的父母不要她，照顾过她的外婆和奶奶也都相继病逝，就连只小奶猫她也没有勇气再养。
　　还好，后来她有了事业，有了钱，还有个能说心里话的好朋友陆悠游。
　　顾若澜没有继续聊宠物的话题，但她能感觉到孟秋染的内心其实很柔软，但又被什么厚厚包裹着。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有空再约。”孟秋染说的不是场面话，她真是这么想的。
　　好不容易跟顾若澜搞好关系了，还不得抓紧把握。
　　顾若澜倒是很认真考虑了一下：“我最近应该不太出门，你到时给我打电话就好。”
　　孟秋染知道她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还以为她会去国外旅行购物散心什么的。
　　“在家不会闷吗？”
　　顾若澜却一点都不觉得勉强：“很自在，很好。”
　　孟秋染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一阵风刮过，她和顾若澜都下意识裹了一下外套。
　　“赶紧上车吧，注意安全。”
　　“你也是。”
　　两人各自开车回家，到家后也都先后给对方发了报平安的消息。
　　**
　　两天后陆悠游去恒商小区找孟秋染，现在她已经完全不需要拐杖，甚至还能用上公寓里的健身器材。
　　自从找回陆悠游，孟秋染来这边的频率明显高了。在这里说事比在大宅里方便多了，虽然孟启宁还没回来但孟夏岩也很烦。
　　孟秋染端了两杯咖啡出来，看见陆悠游正背着手，半弯着腰在她的展柜面前贼头贼脑的。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以前陆悠游就眼馋她收集的那些手办，但来了这里后她没有时间去置办这些爱好。现在展柜里放的大多是一些昂贵摆件，主要起装饰作用。
　　当然，也有看上去稍显突兀的。
　　陆悠游站起来，侧过身，打趣问她：“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空气。”
　　“你还真把表盒放进展柜了？”陆悠游已经知道顾若澜送了块全球限量的嘉年手表当做谢礼。
　　今天过来想顺便欣赏一下手表的，没想到先看到了被当成名贵摆件的表盒了。
　　孟秋染示意她过来喝咖啡：“挺好看的。”
　　陆悠游啧了声，一步三回头慢慢挪。
　　“你多走两步路送过来不也行，非要我过去。”倚靠在吧台边，陆悠游抿了口咖啡，但还是时不时转头去看展柜。
　　“万一你手抖洒了，多麻烦。”
　　“我又不是帕金森。”
　　陆悠游看出孟秋染对那表盒的重视，揶揄道：“你该不会是爱屋及乌，以后连顾若澜掉的头发都喜欢？”
　　孟秋染斜了她一眼：“我像是这么变态的人？”
　　陆悠游笑而不语，只摇摇头，生怕真要说了就连咖啡也没得喝了。
　　玩笑开完，她说起正经事：“前两天我听星禾的人和林姐聊到顾若澜，那边好像对她还是挺有期待的，说是希望下部电影能合作。”
　　孟秋染却摇头：“暂时不太可能。”
　　“她说的？”
　　“她没说，但我能感觉得出来。”
　　孟秋染回忆起那天相处的细节，顾若澜表面上已经没什么了，但她还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仔细感受的话就能发现差别在哪里。
　　她变软了，不像过去那样有劲。以前她像竹，现在却像柳。
　　外表同样翠绿清新，可内里的力量感早已不同。
　　陆悠游疑惑：“以前你说她高冷不好接近，现在她柔和了，你又觉得不行？”
　　孟秋染眉头轻拧，并不是替自己忧虑，而是为顾若澜担心。
　　“她心里的伤还没好，她只是累得不想撑了。”
　　这和真正的柔软不一样。
　　陆悠游怔了下，之后才缓缓道：“你观察她还挺仔细。”
　　这话好像林梦嘉也说过类似的，只是没那么直白。
　　她又看向孟秋染：“那老孟，你是不是也该把步子放慢一点？”
　　“我已经挺慢了。”和过去她工作时的节奏比，确实慢了。
　　“既然顾若澜需要时间修复，你干着急也是没用的。顺便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业要怎么办，总靠玩高杠杆也不现实，一次玩砸了就惨了。”
　　孟秋染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要不是当时太着急，她也不会把大部分资金都用来投资期货。
　　收益越高，意味着风险越大。
　　她凭借着对剧情的熟悉能推断出一些大趋势，可未必能次次精准。她也不想一直跟孟夏岩要钱，甚至准备过阵子把本金还回去。
　　陆悠游见她沉默，半开玩笑试探说：“要不干脆留在这里算了，这里不也挺好的。”
　　“不行。”
　　“你在那边也没什么亲人，我在孤儿院长大就更没什么牵挂了。以前就是咱俩一起玩，现在还是一起穿，在哪儿生活不是生活。
　　要我说，你失踪了，最着急的估计就是你老板了，少了个赚钱的爱将。”
　　她看了孟秋染一眼，叹口气自嘲道：“我也差不多，惦记牵挂我们的，大概也就是还在乎我们价值的人。”
　　孟秋染知道她说的没错，但她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身份。
　　“你不知道，我这个孟大小姐，简直人见人厌。”
　　陆悠游笑：“人是会变的嘛，以前顾若澜见了你还不是像躲瘟神。”
　　她转头又去看展柜，意味深长道：“现在嘛，主动送限量手表呢。”
　　孟秋染依然没松口，她还是更希望能回到过去的生活，做自己。
　　林梦嘉正式进组前想和大家聚一聚，于是陆悠游出面张罗，在她家里吃火锅。
　　顾如澜那边是孟秋染打电话约的，起初听到说要吃火锅，她犹豫了一下，毕竟很长肉。
　　但孟秋染好像很希望她去，还说大家一起吃火锅比较热闹。
　　其实她是不怎么喜欢热闹的，但这几天在家里待久了是有点过分寂静，偶尔出去感受一下喧闹也算调节。
　　她到了陆悠游家的时候，发现还跟上次吃烤肉一样。林梦嘉在客厅看电视，另外两个人不见踪影。
　　“若澜，来坐。”林梦嘉依旧是把旁边的位置留给她。
　　顾若澜顺势看了眼厨房：“她们都在忙吗？”
　　林梦嘉笑道：“是啊，一大早就开始了。”
　　顾若澜抿了抿唇，想着自己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话就不说了，毫无意义。
　　“我早就想叫你来吃饭了，但孟秋染说你想在家静静，所以才等到今天。”
　　顾若澜诧然：“她说的？”
　　“是啊。本来我想给你打电话的，也是她说她来打。”
　　顾若澜不知道今天火锅是林姐的意思，原以为是孟秋染组织的，毕竟在电话里她显得那么积极，那么殷切希望她能来。
　　林梦嘉没发现顾若澜细微的表情变化，跟她聊起了工作。
　　“我听孟秋染说，你想给自己放个假。准备休息多久呢？”
　　顾若澜摇头：“还没想好。”
　　林梦嘉这时才看出问题，顾若澜的拼劲好像没有了。


第061章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林梦嘉就是过来人。她之所以半隐退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找不到继续奋斗的意义和目标了。
　　她那么喜欢顾若澜，一方面是欣赏顾若澜的天赋和演技，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她和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像。
　　她们都深深热爱自己的事业，对自己的要求也非常严格，但她们都属于情绪派。每次全情投入演绎一部作品，就等于内耗自己一次，根本经不起连续的高强度运转。
　　顾若澜的辉煌期来得比她当年还要早，也意味着她在更加年轻的时候就要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
　　她越风光，祝贺羡慕她的人就越多，背地里想要看她倒下的就更多。
　　站得越高，越孤独。
　　接二连三的打击，看来确实是冲击到了她。
　　林梦嘉原本打算多聊一聊以后合作的事，见顾若澜这状态，立刻就止住了话头。
　　“既然想休息，那就彻底放松，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顾若澜仍是摇头，颇为无奈：“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时间变多了，反而睡不着。”
　　以前工作忙的时候总感觉缺觉，盼着能有个悠长假期睡到饱。现在假期有了，她却发现自己有睡眠障碍。
　　林梦嘉对此挺有经验，建议她：“要不去旅游散个心，换个环境心情会不一样。”
　　旅行，顾若澜想过，但暂时放弃了。
　　因为她觉得累，像是被从心底抽光了力气，她必须很努力才可以维持现状。旅行确实可以散心，但前提是得有心力去筹备旅行。
　　而她现在，连规划旅游的精力都没有。
　　说难听点，她现在就只想发呆，让身体里那些不知名的躁动和自我冲撞被抽干耗尽。
　　但这些听上去很颓丧的话，她从不会对别人说。
　　她也很难面对这样的自己，过去的她不是这样的。
　　顾若澜低了低头，掩饰着无奈：“暂时没想好去哪里。”
　　这时孟秋染和陆悠游从厨房出来，一人端了一大盘水果。
　　陆悠游把果盘往顾若澜面前推：“来，先吃点水果。”
　　孟秋染跟在她后面，也把果盘放下。
　　而且，她还把自己的果盘跟陆悠游刚才那个调个了位。
　　“诶，这个你也要抢？”
　　陆悠游佯装不满，单手撑在腰上，林梦嘉则好笑看着她们，像是在等着看好戏。
　　孟秋染眼皮子都没抬，语气淡定自若：“你那盘含糖量都太高。”
　　基本都是顾若澜不吃的，这句她没说出口。
　　林梦嘉转头又看了眼两个果盘的差别，眼里倒是多了些深意。
　　顾若澜也抬头看了看孟秋染，但对方只在调换果盘的时候朝她眨了眨眼，之后便一直保持着平淡表情，甚至都没多往她这边看。
　　四人坐在客厅边吃水果边聊天，但顾若澜大部分时间都是倾听，只偶尔说上几句。
　　等到火锅上桌后，主力也是孟秋染和陆悠游。
　　两位影后在饮食方面都很自律，基本只碰蔬菜类。
　　即使吃肉，也要先温水涮一遍，看着都觉寡淡。
　　林梦嘉年纪大些，加上马上要进组了，严苛一点情有可原。
　　但顾若澜明明在放假，而且她本身也瘦，还对自己这么苛刻，旁人都看不过眼。
　　陆悠游笑着劝她：“若澜，你反正在休息，偶尔胖一点也没关系的，多吃点啊。”
　　火锅多好吃啊，大块吃肉多爽啊！
　　顾若澜也笑了笑，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习惯了。”
　　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早已深入骨髓。
　　女演员的身材，大概就跟芭蕾舞演员的脚，差不多。
　　表面风光，内里全是伤。
　　陆悠游抿抿唇，也不知是替她难过还是同情。
　　孟秋染倒是看出点希望来，顾若澜没有放弃最后的底线，她没有彻底自暴自弃。
　　虽然她过去对娱乐圈并不关注，但总有一些形象管理失控的“过气明星”会吓到她。
　　还对自己有要求，那暂时的颓丧也没什么。
　　她不说支持也不劝，只默默在清汤那边锅里不停放蔬菜。
　　可以吃得清淡，但她希望顾若澜能多吃点。
　　回到恒商的公寓后，孟秋染洗完澡，在睡衣上喷了点香水。
　　她总觉得今天火锅味有点重，不知道是不是涮菜太多的缘故。
　　躺在床上，睡不着，便开始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例如她连续清理掉了肖妍和俞优晴，为啥系统还没出来奖励自己。
　　又想如果系统不再出现了，那么它布置的任务究竟是真是假？
　　会不会真等她历经艰辛完成任务后系统依旧没出现，然后她和陆悠游被迫留在这里？
　　上次陆悠游开玩笑说干脆就留下算了，她是有些抗拒的。但如果系统真是忽悠她的，该怎么办？
　　【别说我骗你哦，我没有。】
　　孟秋染本来有点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她睁开眼，只看到光秃秃的天花板。
　　可是耳边声音很清晰，她坐了起来，静心等着后面的话。
　　【你处理助理和经纪合约的表现很好，我给满分。】
　　看来是听到孟秋染刚才的腹诽了。
　　孟秋染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不及时出现？】
　　【啊哈，系统难免会有卡顿，慢一点无伤大雅。】
　　孟秋染懒得计较这些，但确实想让系统多给点辅助装备：【顾若澜最近情绪低落，工作方面进展迟缓，我也帮不到什么。】
　　【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这次给你的奖励是运气buff。】
　　【运气buff？】
　　【从明天开始，你会有半个月的好运期。当然，不能用来投机或者赌博哈，是正经的好运。】
　　孟秋染想着那就用好运继续加杠杆？这样能赚很多钱了。
　　【咳咳，这个好运只能和顾若澜一起的时候才有效，主要目的是帮你更好地宠爱她。】
　　孟秋染嘴角的笑僵硬了，她还不够宠爱顾若澜吗？
　　【她现在挺可怜的，不是吗？当然需要更多的爱和陪伴，不然怎么重新振作呢？】
　　说的是有道理，她确实挺孤单，也挺无助的。
　　就算没有好运buff，孟秋染也是想帮她的，只是无从下手。
　　【好啦，宣布完奖励，我撤了。】
　　系统总是这样来去无踪，孟秋染只好自己把它刚才给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得出下一步的任务目标：帮助顾若澜重新振作。
　　唉，也不知道是自己找到了系统规律，还是人之常情。
　　就算今晚系统不出现，她也想过要拉顾若澜一把。
　　不仅是想让她尽快找回工作状态，而她也不忍看到被打击后一蹶不振的顾若澜。
　　前一个是为了任务，而后一个，则发自内心。
　　火锅局后的第三天，林梦嘉就正式进组了。星禾之前一直在等顾若澜，自她推辞后所有流程都是光速推进，想把之前的时间追回来。
　　顾若澜没有刻意关注剧组进度，只是偶尔上网的时候会刷到，就随便看一看。好在谢子璇亲自下场后，她那些嘴臭又没礼貌的粉丝不再蹦跶，至少没再到顾若澜跟前显眼，这让她平静了很多。
　　这些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既然睡不着那就整理房间。
　　她把过去的观影笔记，剧本还有一些专业书籍都翻了出来，重新分类，放进新换的书柜里。
　　她偶尔也在整理过程中翻到过去写的心得和感想，有些内容记忆犹新，有些已经模糊没印象了。
　　这些都是她过去努力工作的证明，不整理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
　　顾若澜有些怅然，发现自己好像离那个节奏越来越远了。
　　寂静的书房里，手机铃声突兀打断她的惆怅和迷茫，像是一只及时伸过来的手，把即将走进深海的她拉了回来。
　　柏秋两个字欢快跳动，顾若澜的心忽然也跟着相同频率起伏。
　　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但强有力的心跳证明她已经清醒过来，从那份迷思中抽离了出来。
　　“喂，你在忙什么？”
　　孟秋染轻松又带着点熟络的语气从听筒中传出，给寂静的环境带来一些暖光。
　　“整理书房，翻到些以前的剧本和笔记。”
　　“前阵子买书柜就为了这个？”
　　原本这话敷衍个嗯也就过去了，但顾若澜却有了想要认真解释的兴致。
　　“确切说是先换了书柜才想起把这些东西翻出来重新上架的。”
　　“哦，就跟买了新衣服就想买条新裙子，之后再要买个包搭配一样。”
　　顾若澜轻笑：“那是你。”
　　孟秋染不辩解：“也是你。”
　　顾若澜的笑声大了点，这种无聊的对话竟像块小石头，砸开了平静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你今天有空没？出来逛逛。”
　　顾若澜今天起得早，像是忙碌了很久，但其实也才中午。
　　她看了眼窗外明亮的阳光，有点蠢蠢欲动。
　　“逛什么？”
　　“没有目的乱逛，约等于换种方式放空。”
　　听上去不错，可顾若澜担心……
　　“我怕遇到人。”
　　“应该还好吧，你的影迷都挺有理智的。”
　　顾若澜轻叹：“我怕影响你。”
　　她被围观习惯了，这是她的职业决定的。但孟秋染不是，虽然她是大小姐，但她肯定没有经历过那种被围堵难行或是各种角度偷拍的困扰。
　　孟秋染恍然，笑着宽慰说：“告诉你个秘密，我有好运护体，肯定不会被影响，而且我还能罩着你。”
　　顾若澜只当她是为了安慰才这么说，但孟秋染要是不介意，她确实是想去逛逛的。
　　一个人逛其实也试过，但总觉得兴趣不大。
　　孟秋染换了辆低调的车，去顾若澜家接她。
　　她今天也戴上了大墨镜，上车后顾若澜见了先是愣了下，尔后弯唇说：“不是说好运护体吗？”
　　孟秋染推推墨镜，很是淡定：“这是为了方便开车。待会你就知道我运气有多好了。”


第062章 
　　孟秋染在电话里也没具体说去哪儿，只说去个人不太多但是玩的东西特别多的地方。顾若澜想了挺久都没想出来安京能有这样一个地方，但不得不说，孟秋染成功说中了她的痛点。
　　她待在家有时是为了安静，但也有没太多地方可去的原因。好玩有趣的地方必定人多，那不是她适合出现的场所；私密性好的幽静之所，去多了又会乏味。
　　在等孟秋染来接她的这段时间，顾若澜粗略回忆了一下出道以来自己去过最热闹的地方，竟然是拍群戏的时候。
　　那种恢弘的大场面，往往一次就需要有大几百号甚至上千人同时在场，热闹得不行。她也只有在那种环境里才能好好把话说完而不被人团团围住。
　　然而，那不是她自己，那只是镜头里的生活。
　　这么一想，她更加期待今天的行程了。
　　虽然孟秋染神神秘秘说会有什么好运，但她是不太信这方面的。只是当见到孟大小姐嘴角那抹颇为自信的笑后，又莫名被带动得真开始好奇了。
　　孟秋染把车从市区往城郊开，似乎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时顾若澜终于开口了：“你不会是要带我跨城发呆吧？”
　　“哈？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沉默到终点。”
　　顾若澜无奈瞥她一眼：“我是因为相信你。”
　　孟秋染嘴角弧度更大了，脚下倒是很稳，没有因此多踩油门。
　　“那现在不信了？”
　　顾若澜听出她是故意不想说，已经放弃探究：“这叫沟通。”不过还是补了句，“但也别去太远的地方，我什么都没带。”
　　没带换洗的衣物，没带日常用的化妆品，连常用的证件都没带齐。大部分都可以就地再买，但顾若澜并不适应这种毫无准备的冲动之旅。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惊喜，对她来说更像是“脱轨”。
　　“很快就到了，你晚上肯定能回家，放心。”
　　顾若澜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明媚灿烂的阳光，又把手上的墨镜戴了回去。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完美，即使墨镜遮去大半张脸，仍挡不住美人的好底子。
　　孟秋染没说谎，在城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车速明显就慢下来了。
　　而且，道路两旁逐渐有了一些指示标识。
　　原来这里有个度假山庄，她竟然都不知道。
　　顾若澜松了肩膀，但很快又从半陷的座椅里坐直。她整理了一下长发，像是在做下车前的准备。
　　孟秋染没有转头，但似乎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不急，还得开一段。”
　　车速越来越慢，明显进入了私人领域，也有了一些人和车。
　　顾若澜看着路两旁的绿植，叹道：“维护这些就需要不小的费用。”
　　“客人们喜欢嘛。”
　　“这里是什么地方？”顾若澜看了挺久都没有发现山庄招牌之类的字眼。
　　“私人度假村，会员制。”孟秋染的车终于开进了停车场，非常大，也非常私密。
　　顾若澜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刚才在停车场入口时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把号牌遮了起来。等她们下车后，更是有人来把整车都覆盖好。
　　这是个室内停车场，不存在风吹日晒的困扰，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不让看。
　　孟秋染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磁卡，双方几乎没说什么话，她就领着顾若澜往里走。
　　“这里可以直接进去。风大，我们就不走大门了。”
　　大门装修挺特别的，有兴致确实可以驻足欣赏一番，但孟秋染觉得她俩应该更不喜欢吹风。
　　顾若澜第一次来这里，自然是跟着孟秋染。但她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和以前去过的度假村相比，这里从一开始就透出许多不同来。
　　这里低调得像是根本不稀罕被人发现，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几乎不太可能光靠自己就找过来。而且这里的服务流程很周到但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殷切环绕，眼巴巴等着你提出要求。
　　有种隐而不现的距离感。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让人感觉自在。
　　孟秋染从前台那里拿了两份小册子，一份给了顾若澜：“看看，想玩点什么？”
　　顾若澜摸到小册子的第一感觉就是质感非常好，再看内容，从设计到排版也都是花了心思的。
　　一本宣传册都做得如此精美，让她瞬间就对接下来的环节提升不少期待。
　　她原本以为里面的项目会是什么精油按摩，瑜伽课程或是汗蒸水疗之类的休闲项目，要么就是垂钓和茶道这些。谁知翻开一看……
　　这些都有，但又不止这些。
　　这里竟然还有电玩城、沉浸式影院、新手厨房、手工课程和迪厅。
　　她以为迪厅这种东西，已经被市场淘汰了。
　　见她视线落在迪厅宣传照上，孟秋染揶揄说：“你想去蹦迪？”
　　顾若澜回过神：“不去。”
　　孟秋染本就是开玩笑，并不执着这个。她指了指鱼塘的图片：“趁现在太阳还在，去钓会儿？”
　　垂钓环境很舒适，有遮阳有挡风，还有一群肥美的鱼就在脚底下等着上钩，很容易有收获感。
　　顾若澜只坐了20分钟，就已经抬了5次鱼竿，次次有收获。
　　孟秋染看着手里迟迟没动静的鱼竿，微笑向她送去祝贺。
　　次数太频，脸都笑麻了。
　　说好的运气好呢？
　　没关系，顾若澜脸上有了笑容，这就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钓得太容易，顾若澜竟然很快就说想换一个项目。
　　也好，免得对比过于惨烈。
　　孟秋染又建议去玩高尔夫，绿油油的草坪维护得一点都不像冬天。
　　球童很尽责，球杆换得也勤，孟秋染打得挺顺手的。
　　可是，总是比顾若澜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赢的还是顾若澜。
　　没关系，输赢和运气无关，孟秋染离开高尔夫球场时这样安慰自己。
　　顾若澜更活跃了些，已经不需要孟秋染提议了。她像是饿了很久然后突然进入一家自助餐厅的孩子，被种类繁多的美食勾得眼花缭乱。
　　“去玩这个怎么样？”顾若澜指着电动城的LOGO，眼里满是期待，“开始起风了，玩点室内的。”
　　孟秋染当然不会反对，顾若澜兴致高说明这地方来对了。
　　户外的时候遇不到太多客人，到了室内才发现人其实不少。
　　热闹的声音一下子让顾若澜松懈的神经紧绷起来，她下意识去找放进包里的墨镜，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孟秋染轻轻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翻包的动作：“没关系的，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顾若澜将信将疑，但孟秋染眼神坚定，不像是骗她的。
　　她又迅速扫了一圈周围，人还是那么多，但大家好像都没空理她，自顾自玩着。
　　从这些人的衣着和举止来看，家境应该都很优越，应该和孟秋染差不多。
　　神奇的是，顾若澜竟然还在人群中看到了眼熟的同行。
　　不是什么超级大腕但绝对是走在路上会被认出来的那种。
　　而此时对方也正玩得尽兴，一点明星包袱都没有。
　　“怎么样，是不是没事？”
　　她们站在这里有一会儿，除了进出时经过她们的人，压根就没有谁对这边有过特殊关注。
　　这种被当成普通人的感觉真好，顾若澜松了口气，放在包上的手也落了下来。
　　手腕一空，微凉。
　　她才反应过来，那里刚才一直被孟秋染握着。
　　顾若澜也觉得奇怪，她今天竟然没抗拒被人触碰。
　　跳舞机和赛车这种刺激的，她俩都不太感兴趣。
　　逛了一圈，最后抱着一大盒代币坐到了小火车前面。
　　呜呜呜呜的轰鸣声还真有点小时候简单玩具的味道。
　　玻璃上透出她俩的倒影，凑在一块儿研究小火车的速度和频率。
　　“你来还是我来？”代币在孟秋染手里，但她一点独吞的意思都没有。
　　顾若澜像个兴奋的孩子，伸手抓了一把：“我先来。”
　　她一个接着一个投了进去，中了不少，但距离她想要的那个小玩偶还差不少成绩。
　　孟秋染在旁边看了会儿，想着迟迟没发力的好运buff现在该上场了吧？
　　她搓搓手，轻咳道：“我来试试。”
　　顾若澜停了下来，眼里的光芒竟然比头顶灯光照在玻璃上还要明亮。
　　“我想要那个。”她指了指机器顶上的玩偶样品。
　　孟秋染嘴角轻抽，谁能想到啊，堂堂影后，竟然想要一只尖叫鸡。
　　但顾若澜情绪好起来比什么都好，管它尖叫鸡还是哼哼猪，玩就是了。
　　孟秋染的命中率是比顾若澜高一些，但也没看出有什么好运加成的效果。
　　消耗完整整两大盒代币，顾若澜的手里才终于拿到了那黄绿相间的尖叫鸡，和一只棕色小熊。
　　这两个玩偶，在外面买，撑死两百块。结果她俩刚才不知道花了多少个两百，但莫名觉得很爽。
　　顾若澜比钓鱼那会儿心情更好，人也难得开始调皮起来。
　　她不仅自己捏玩偶，还把尖叫鸡凑到孟秋染眼前，用力捏了几下。
　　孟秋染想把玩偶拿过来，捏回去。
　　谁知顾若澜突然收了回去，还往怀里靠了点：“你要是喜欢，我买给你。”
　　孟秋染挑眉，她喜欢手办，对玩偶的兴趣一般般。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挑眉。
　　顾若澜有些不好意思，但态度很坚决：“这两个不行，我得带回家。”
　　原来是担心被自己分走，孟秋染哭笑不得：“我又不会抢，本来就是给你的。”
　　顾若澜很少这样“小气”，但这两个玩偶跟外面那些真的不一样。
　　这两个玩偶承载了她刚才的快乐，那个过程具体有多长她没有计算，但轻松和愉悦的感受非常鲜明真实，直直刻进了她的心里。


第063章 
　　顾若澜小心仔细地把两个小玩偶放进包里的动作，跟上回孟秋染放表盒时如出一辙。明明是昂贵的大牌包包，此刻却只是心爱之物的包裹层。
　　孟秋染嘴角咧到一半，大概是想到了上次，于是便又老实敛了回去。自己也一样，完全笑不得别人。
　　当她们开始研究接下来去哪儿玩好的时候才发现在小火车这里耗了多久，转眼就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而且顾若澜好像已经很满足，也没有那么强烈要继续玩的劲头。
　　“要不，去吃饭吧？早点吃完早点走，回去开夜路时间会长一些。”孟秋染没忘记顾若澜不想在外留宿的想法。
　　这个度假村是有客房的，但她俩谁也没提这个，一致认为得回家。
　　她俩之前一共钓上了10条鱼，顾若澜贡献了7条。她们离开鱼塘前留下了两条比较肥美的，剩下的选择放回去。
　　这两条鱼被直接送去餐厅，等她们到的时候，还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红烧还是清蒸？”孟秋染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玻璃，鱼缸里的鱼立马转头就走，不理她。
　　“清蒸吧。”顾若澜不太吃外面红烧的菜，味道太重太咸，很容易口渴。
　　这里餐厅都可以现挑现做，她们又选了点其他新鲜食材，之后才回到包间坐等开饭。
　　这里有好几间不同口味，不同装修风格的餐厅。
　　她们选的中餐，包间也偏古色古香类型。
　　焚香淡淡，古琴阵阵，偶尔还能听到从窗户外边淌过的流水之音。
　　茶的口感也不错，不知道是因为心情格外好还是环境舒适，两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这里的包间功能齐全，不仅有自带的卫生间，竟然还有淋浴。孟秋染心想，这是给醉鬼吐了一身后准备的？
　　其他像是家庭影院级别的播放设备也一应俱全，但这套设备顾若澜家里就有，并没有特别的想法要在这里看。
　　“觉得这里怎么样？”虽然还差顿晚餐，但毕竟玩了不少项目，完全可以问问顾若澜的评价。
　　顾若澜放下茶杯，唇被透亮的红茶润得丰盈饱满：“很好玩的一个地方。”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里。
　　孟秋染也跟着高兴，她现在已经不再刻意期待什么好运加成了。毕竟系统只说半个月内都有效，却没说哪天开始生效。
　　起初她还有点失望，也有点紧张，但目前看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不好的地方。
　　她也就暂时不执着这事了，随心所欲才是最舒服的。
　　“我最喜欢这里有人气，但是没人会把你当另类，”顾若澜回味着这份轻松，“能做个普通人，做一些平时没机会做的事。”
　　她平时也可以去垂钓，去打球，去玩电动，但都做不到像今天这样说去就去，随心所欲。
　　以前试过去玩，那时她要先和经纪人打招呼，然后再让助理提前去安排，还要避开所有人多的时间段。最后还得把自己裹得严实些，激动时也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动静，巴不得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工作人员累，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这样麻烦别人。
　　而且因为切换项目过于简单便捷，以至于她想更换场所时并没太多愧疚感，也不需要思前想后考虑再三。毫无负担只跟随内心想法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这才是今天觉得开心的关键。
　　孟秋染见她语气虽然听不出太多兴奋之感，但眉眼都弯了，而且晶亮不减，便知她是真心喜欢这地方。
　　她又给顾若澜添上茶，悠悠道：“既然喜欢，那下次再来。”
　　顾若澜顿了顿，问：“你也很喜欢这里吧？”
　　孟秋染放下茶壶，抬手挠了挠脖子。
　　室内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太燥热也不冷。
　　她挠完脖子，又眨了几下眼，然后才说：“挺好的。”
　　她其实不常来，也就是跟着邢瞿他们来过两次。也谈不上多喜欢，因为之前来的时候没什么深刻感受。
　　孟夏岩他们觉得这里不够正式，不适合谈生意，都是小孩子们来撒野的。邢瞿玩心重，喜欢跟朋友过来转转。
　　但前两次过来，孟秋染也没觉得有那么好玩。只不过是想着环境不错，人不多，而且不会被围观，所以才试着带她来看看。
　　没想到顾若澜竟然第一次来就喜欢上这里了，这倒是出乎孟秋染的意料。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了上来，份量不多不少，摆放在精致的骨瓷餐具里，美感和口感兼具。
　　顾若澜比平时吃得略多一些，米饭仍旧是四分之一碗，但清蒸的鱼却吃了不少。
　　孟秋染发现她爱吃，几乎没怎么碰过那一碟，优先留给顾若澜。
　　顾若澜用公筷给她夹了几块鱼肚子上的肉，孟秋染其实更爱吃鱼背，但也笑眯眯吃了。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孟秋染示意服务员过来签单。
　　这里是会员制，不需要每次消费都结账，定期结算就行。
　　所以孟秋染今天只是签几次名，并不用立即掏钱。
　　顾若澜本想说她来付，但会员制让她无法代劳。
　　只能在心里默想着找个什么机会回请。
　　“要不要去一下？得开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孟秋染很是贴心指了指洗手间方向，出发前整顿一下可以有效避免途中不适。
　　顾若澜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孟秋染也已经站了起来，看上去也准备去整顿一下然后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这时服务员突然又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些像账单但又不全是的东西。
　　孟秋染停了下来，转头问：“怎么了？”
　　顾若澜也已经走回座位，想帮忙看一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服务员培训到位，微笑着说：“孟小姐，恭喜你，成为了今天的幸运之星。”
　　孟秋染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多想，顺口问：“什么幸运之星？”
　　服务员把她刚才签过的账单和一张新打印的收据递给她看。
　　金额是她刚才签时核对过的，没错啊。
　　她又看了一遍，也没说给她打折或是免单，哪里幸运了？
　　难道是要送菜？
　　可她看了看服务员，没有食盒。再说，来这里消费的客人，谁稀罕那几个打包走的菜。
　　吃的是心情和环境，哪儿买不到这些食材？
　　“你看，收据上是连号5个8，所以你获得了下次全免单的机会。”
　　她们今天来得晚，要是真从早上就开始玩，一天下来其实开销不低。
　　虽说她们谁也不缺这个钱，但全免单听着是挺让人高兴的。
　　问题是……这算好运吗？
　　孟秋染捏着收据一角，确认了那5个8的确是真的。
　　她收下服务员给的免费券，转头看了看顾若澜：“要不，你拿着？”
　　免费券有个好处，那就是不需要会员也可以使用。
　　孟秋染心想，既然顾若澜那么喜欢，近期又办不了这里的会员，这个券给她用挺合适的。
　　顾若澜没想到竟还有这种东西，越来越觉得这个度假村有趣。
　　那张免费券她确实想要，但今天已经白玩白吃这么多了，再伸手拿券似乎有点太贪心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几次，却没有抬起来。
　　孟秋染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怼她面前了。
　　“不是说喜欢吗？”她歪了歪头，然后抓住了顾若澜的手。
　　大概是刚洗过的缘故，指尖有些微凉，但一点也不冰不突兀。
　　反而因为皮肤太多滑嫩，微凉的手感更好了。
　　就像是在轻抚刚从包装里剥出来的玉子豆腐。
　　不等顾若澜反应，手就被孟秋染抬了起来。
　　掌心向上，然后多了张券。
　　说是券，其实大小和一张磁卡差不多。质感比宣传册还要好，有微微坠手感。
　　然而顾若澜此刻只觉得掌心有些痒，然后被覆盖的那片区域开始发热，又痒又热，直通心脏。
　　她抿唇，想要把手收回来。
　　孟秋染也没刻意拉，顾若澜稍加用力她就松了手。
　　“如果想来，得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一下。”
　　顾若澜从刚才的仓促中回过神来，问她：“你今天也预约过了？”
　　孟秋染眨眨眼，然后抓了抓脸。
　　“我是超级VIP嘛，随时来都可以的，不一样。”
　　这话也不能说假，毕竟孟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玩咖，这些地方她享受特殊待遇很正常。
　　顾若澜知道推不掉，只好把券收起来。
　　回程路上，两人的好心情从度假村一路延续，话题也不断。
　　虽然大部分都是孟秋染提出来的，但顾若澜也不算敷衍应答。
　　“我最近想投资点影视相关的产业，但选来选去也不知道从哪个入手最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除了投资电影，孟秋染也在考虑投资一些实业，总是玩高杠杆确实不保险。
　　顾若澜坦言：“我除了拍电影，对于投资，真不精通。”
　　“那你平时赚的钱就都放在银行？”
　　“差不多吧，定期看一下余额，”顾若澜突然轻笑了声，“是会让我有安全感的数字。”
　　她不是财迷，但看到自己有那么多存款，会安心很多。
　　孟秋染见她好像不那么抗拒电影的话题，试探道：“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顾若澜没有立刻回答。
　　“还打算……继续拍电影吗？”
　　又沉默了一阵，顾若澜忽然舒了口气，坦言：“老实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孟秋染迅速看了她一眼。
　　顾若澜抿了抿唇：“说出来大概谁都不信，我现在就只想完全放空，甚至是远离。我不是讨厌拍电影，但就是不想再按过去的节奏走了，我有点找不到自己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袒露心声，这些藏在她心里的想法，起初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


第064章 
　　顾若澜说这话时也没流露出太多悲伤或是沮丧的表情，就像是在跟朋友闲聊时抒发一下内心感想。只不过和过去相比，还是明显少了那层冷硬的外壳，让人更容易感受到她内里的柔软。
　　孟秋染有意放慢了车速，矫情的安慰话她知道顾若澜也不爱听。她要是真那么容易被安抚好，也就不会放弃“轻松捞钱”的机会，宁可在家整理书柜。
　　有些事，得靠顾若澜自己想通。不然就算现在安慰好了，过阵子再遇到个什么坎儿，情绪又会上头。
　　孟秋染现在是真不急了，陆悠游也说了，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像顾若澜这种天赋优越的情绪派演员是很难入戏的。就算靠着技巧入了戏，拿个普通影后还行，想要冲击三大奖，根本没戏。
　　她想，还是耐心等顾若澜解开了心中郁结后再考虑下部电影的事，只要她没有退圈的决定就好。
　　顾若澜知道她放慢了车速，但过了挺久也不见她说些什么。说来也怪，这样反倒松口气，不然顾若澜还得强颜欢说自己没什么。
　　而且孟秋染并没有把她现在的状态当成异类，没有说她这样不好，也没有催促她赶紧好起来，然后再牵扯一堆事业方面可能会错过的机会等等。
　　仔细想想，过去她就出现过类似状况，但那时公司是不会愿意她突然空出这么一大段档期无所事事的。所以只要她状态波动，俞优晴就会来跟她“讲道理”。
　　回过头看，她真是厌倦了那种“再坚持坚持”的鼓励，人总是有极限的，她现在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觉得孟秋染这样就很好，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目前并不完美的状态，却又还是把她当成没有毛病的正常人。
　　她往座椅里蜷缩了一下，微微侧向孟秋染那边，好让自己坐起来更舒服些。
　　“困了？”孟秋染踩了油门，提了点车速。
　　“嗯，可能晚饭吃太饱了。”她平时晚上以水果为主，今天的晚餐对她来说算是“开大荤”了。
　　困意是有一点，但不至于撑不住。可现在她觉得氛围很轻松，身体本能放松后就不太高兴硬撑了。
　　“那睡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孟秋染估算还得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够眯会儿了。
　　她把原本就极低的音乐彻底关掉了。
　　“我睡了，你一个人开车岂不是很闷？”顾若澜没睡，但声音逐渐透出些许慵懒，很像睡觉前夜聊的节奏。
　　孟秋染笑道：“那你可以打呼噜，这样我就不闷了。”
　　顾若澜虽没什么明星包袱，但爱美之心谁都有，微恼说：“我才不会打呼噜。”
　　她上车的时候把包放在后座上，这时想去拿尖叫鸡捏几下提神不太方便，但她已经开始设想回家以后把这两个玩偶放在哪儿比较好。
　　她的思绪有点发散，处于想睡又不想睡的状态。
　　她现在坐的角度，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清孟秋染整个侧脸。
　　顾若澜失神盯了一会儿，才仓促错开眼。
　　不得不承认，孟大小姐五官还是很完美的，侧脸线条和圈里一些当红女星比，并不逊色。
　　顾若澜勾了勾落下的头发，坐直了回去。她不能再这样随意下去，不然真把这里当成在家了。
　　借着低头整理安全带的时候，顾若澜瞥了孟秋染一眼，大概是有点心虚。孟秋染仍然很专注开着车，似乎并不知道刚才自己的侧脸已经被“深度观摩且分析”过了。
　　顾若澜暗自松口气，提醒自己以后不能这样，要是被发现了多失礼。可又觉得有种陌生的感觉，浅浅的，缓缓的，若有似无在心尖荡着。
　　孟秋染的车停在顾若澜家楼下，仿佛是上次的情景再现。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这么好玩的地方。”顾若澜其实也想回报，但想了一路也想不出合适的，只能给出一个非常真诚且生动的笑脸。
　　论消遣玩乐，她和孟大小姐比，简直就是小学生跟博士生的差距。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孟秋染没下车，但把车窗摇下来了。
　　“知道了，你开车当心。”
　　没过多久，顾若澜家的灯亮了，之后孟秋染的手机也亮了。
　　顾若澜也让她到家后发个消息，这样的叮嘱变得自然，不再像上次那样客套和为难。
　　平时这个点顾若澜大概已经敷上面膜准备睡了，但今天她有更急切的事要先完成。
　　从包里把那两个小玩偶拿出来，先是按照在车上想好的，摆进书柜里。
　　不太满意，总觉得像是被闲置了。
　　她又拿出来，想要放进她用来放奖杯的那个柜子底下，又觉得视线不好。
　　转了一圈，最后决定放在自己的梳妆台上。
　　玩偶其实不大，但做工好，又带着愉悦的印记，顾若澜格外重视。摆好以后，她还拿手机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
　　她其实有个小号，谁也没告诉，也从不关注和艾特谁。除了平时用来看看新闻热点，就是记录一些点滴。
　　她把照片上传，选择仅自己可见，只附了两个字：开心。
　　**
　　两天后，快下班前袁亦突然紧张兮兮跑来向孟秋染求助。
　　“秋姐，我偶像约我吃饭，我该怎么做啊？”
　　孟秋染前一晚刚做完一个跟盘分析，脖子和眼睛都酸得不行。
　　她右手按住脖子，缓缓扭动。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她，就正常说话呗。”
　　袁亦还是紧张：“我知道啊，可我怕说错话让她不高兴，所以先请教一下有什么禁忌话题。”
　　孟秋染睁开眼，但还是在转脖子：“她挺好说话的，应该没什么禁忌。”
　　袁亦刚准备松口气，又听孟秋染说：“不过她最近有点累在休假，你别把她当病人那样关心，跟正常朋友交流那样说话就行。”
　　“好的。”袁亦点头，记下了。
　　孟秋染想了想，补充说：“还有，别说太多她以前的辉煌啊，成绩啊什么的。”
　　袁亦不解：“这些也不能提吗？”
　　“正常提几句可以，但别搞得像是要催她赶紧上岗就行。”孟秋染敛了神色，颇为郑重交代，“别给她压力。”
　　袁亦赶紧点头：“我明白了。”
　　她准备走时，孟秋染又叫住她：“吃的方面，她口味比较清淡，尽量选低脂少盐的，反正重口油腻的，她都不吃。”
　　袁亦怔了怔，笑着感慨：“你比我这个铁粉还了解她。”
　　孟秋染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结果发现好像没有。
　　袁亦其实一直记得这个约定，但顾若澜最近发生那么多事，她根本就不奢望这顿饭还能实现。
　　没想到顾若澜竟然主动找了她，袁亦觉得自己的偶像真是天下第一守信。
　　地点还是在咖啡馆，顾若澜好像挺喜欢来这里的，袁亦当然没意见。
　　“想吃什么，随便点。”顾若澜笑得和之前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袁亦按照孟秋染的提示，点了几样东西。
　　顾若澜有些意外，这些竟都是她喜欢吃的。
　　袁亦虽然有点紧张，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时连话都不好意思说，过了最初的拘谨阶段后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顾若澜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和自己的铁粉聊天，多多少少会被触碰过去的记忆，她是带着铠甲来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一整晚袁亦都十分精准巧妙地避开了会勾起她隐痛的内容。有些话题明明涉及到了，但又会在临门一脚时来个转弯。
　　虽然有时转折生硬，但确实没给她造成什么不快。
　　顾若澜暗笑，自己这身铠甲像是白穿了。
　　话题不知怎的，慢慢转移到了孟秋染身上。
　　袁亦对自己这个老板赞不绝口，甚至替她打抱不平：“我觉得传闻这东西一点不靠谱，就像别人都说孟大小姐怎么怎么讨厌，怎么怎么不好伺候，那都是瞎说。
　　我一开始也是战战兢兢，结果发现秋姐根本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样。她很聪明的，赚钱很厉害，而且人也很好说话。”
　　顾若澜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好像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
　　“不瞒你说，今天来之前我很紧张，还特地去跟秋姐求助了。”
　　顾若澜眼角扬了一下：“你求助什么了？”
　　“我怕自己不懂事，说错话让你不开心。”
　　“你今天说的都挺好的，真的。”
　　袁亦能感觉出她是真挺开心的，但还是坦白道：“多亏了秋姐指点，她说让我别把你当病人，也别让我给你制造压力，还让我别点那些油腻的菜。”
　　顾若澜神情微变，挑了下眉：“她还说其他什么了？”
　　袁亦想了想：“其他好像没什么了，但她真挺了解你的，比我这铁粉还铁。”
　　顾若澜想起之前谢子璇的事，她抿了口茶，调整了下情绪：“其实我应该好好谢你的。如果不是你，估计你老板也不会帮我那么多。”
　　袁亦诧异：“她对你也很上心的。有时候我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是她先发现的，就算没有我，她肯定也很愿意帮你的。”
　　顾若澜轻笑摇了摇头：“她那个性子，哪里像是愿意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想起那次，孟秋染就是坐在这里，一脸无奈跟她说，要不是袁亦苦苦哀求，她才不想管这事。
　　“其他事我承认，秋姐确实不太上心，她挺怕麻烦的。”袁亦话锋一转，语气也很是坚定，“但她对你的事，真挺上心的，而且特别仔细认真。”
　　顾若澜低头喝茶，像是在慢慢消化袁亦的话。
　　袁亦虽没有说具体的细节，但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难道，孟秋染之前做的那些事，真不完全是因为袁亦？


第065章 
　　袁亦今晚很活跃，但并不是什么话全都一股脑儿倒出来那种。她很兴奋，但她把那份雀跃和激动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既让人感受到了对偶像的真心热爱，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招架。
　　顾若澜挺喜欢这种带有距离感的热情。她甚至想着以后有空还能再约，不是偶像和影迷的关系，就纯粹出来吃个饭聊聊天也不错。
　　她好像没那么抗拒和不熟悉的人接触了，至少袁亦不会让她有抵触和疲于应付的感觉。
　　孟秋染今天一下班就回家了，本来觉得困想早点收拾完补个眠，可是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袁亦跟顾若澜吃饭的脑补画面。
　　一会儿是担心袁亦话太多，嘴瓢刺激到顾若澜，一会儿又怕她被顾若澜套出些话来。
　　翻来覆去，竟从脑补开始变成紧张。
　　孟秋染只好起床，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反正这会儿肯定睡不着了。
　　她的任务除了陆悠游，谁也不知道。如果袁亦真被套话了，无非就是被知道些她找过的借口。
　　当初是为了不让顾若澜拒绝她的帮助，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顾若澜对她也没以前那么防备抗拒，知道就知道了吧。
　　虽然这么自我安慰了一番，孟秋染磨蹭了好一阵还是没觉得轻松，最终决定给顾若澜打个电话。
　　探探虚实，才能睡个安稳觉。
　　顾若澜没想到孟秋染踩点这么准，她刚跟袁亦道完别坐上自己的车。
　　本来打算送袁亦的，但她今天竟然自己开了车。
　　其实这也是孟秋染提醒的。她说，顾若澜肯定会很好心要送她，不想麻烦偶像的话最好自己开车去。
　　还真是让她猜对了，袁亦被偶像的贴心善良感动得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车给吃了。但理智告诉她，不能给顾若澜造成困扰。她住的小区普通人比较多，万一被围观了，可真就难出来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出风口的暖气在徐徐吹着。
　　“喂。”
　　顾若澜的语气很平静，但仔细听，会听出残留的愉悦。
　　看来今晚这顿饭吃得挺开心，孟秋染松了口气。
　　她又换上那副无聊打发时间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似的：“我来关心一下今晚我的下属有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这么尽责的老板，很少见了。
　　换做以前，顾若澜可能真会信她说的。但今晚袁亦给的信息为她指出了一个从前不曾看见或是被忽略的方向，那么孟秋染的话就值得推敲了。
　　她也弯了唇：“她很好。”
　　孟秋染眯了眯眼，这么笼统的回答，真是让人找不到突破口。
　　“那挺好的，我明天表扬一下她。”
　　今晚明明就是偶像和影迷的约饭，和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袁亦虽然是孟秋染的下属，但下班以后的私人生活是完全自由的，这个表扬，还真是牵强。
　　如果说袁亦跟孟秋染有上下属之外的其他关系，倒也说得过去。但今晚顾若澜从头听到尾，也没有听出袁亦提起孟秋染时有另类的亲昵。
　　她对情绪和语气的解读把控，是远超普通人的。
　　顾若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她似乎又发现了孟秋染的另一个习惯：喜欢用其他理由掩饰真实情绪。
　　这倒是跟上次她用袁亦当借口对上了。
　　顾若澜今晚试探过了，黑粉那事袁亦确实着急，但还没等她开口请求，孟秋染自己就先发火了。
　　孟大小姐并不是像她自己表现得那么无所谓，也并不是被袁亦硬拖着才来管这档子闲事的。
　　今晚袁亦有些话她也还挺认同的，比如外界那些关于孟大小姐的传闻和评价。起初她也是被这样的说法误导，但接触下来发现孟秋染比传闻中好很多，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她的心不坏。
　　顾若澜能感觉得到，孟秋染的心，真的不坏。
　　要不然，顾若澜也不会默许对方进入她的生活，更不会在低谷期允许她靠近。
　　顾若澜沉默得有点久，孟秋染下意识舔了舔唇，暗忖她该不会是听出这理由太牵强？
　　好在顾若澜是体面人，并没有深入计较这理由是否站得住脚。
　　她只说：“我得先开车回去，不然待会保安来敲我窗户了。”
　　孟秋染回过神：“哦那你抓紧。”
　　顾若澜又说：“回去再聊。”
　　孟秋染眨了眨眼，不知道这是客套话还是……真约她晚点继续打电话的意思。
　　半个多小时后，孟秋染知道了答案。
　　影后果然只在荧幕上多变，私底下是个实诚人。
　　顾若澜的再聊真就是继续聊的意思，她主动给孟秋染打了电话。
　　但孟秋染控制不住的呵欠让这次的通话变得短命，顾若澜一听她说昨晚熬夜了，无论如何都不肯继续聊了，坚持让她赶紧休息。
　　“你别以为熬夜没事，时间长了对身体危害性特别大。我以前拍戏赶进度的时候深有体会，这事你得听我的。”
　　孟秋染竟从顾若澜那里听出点命令的强硬，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其实今晚她也没从顾若澜那里打听出实际的内容，去问袁亦或许更直接，但她就是想知道顾若澜的态度。
　　大概是对方如常的态度于无声中瓦解了先前的紧张和不安，挂了电话后孟秋染很快就睡熟了。
　　顾若澜又在家休息了几天，情绪比之前好一些了。这天健身回来后，她准备看会儿电影。
　　以前看电影大多是为了观摩学习，一部电影看完，不比拍完一场轻松多少。
　　但今天她就是想放松，于是选了一部没太多艺术价值的爆米花剧。
　　可她看着看着，便觉出无聊来。偶尔会笑，但很肤浅也很短暂，就纯粹是被工业糖刺激一下后的生理反应。
　　远没有上次去度假村时那种由心而生的欢喜来得震撼舒爽，顾若澜开始走神，嘴角的笑定格住，思绪回到了那天。
　　明明是在家里，但她似乎就闻到了暖阳下鱼塘那水波泛起的淡淡腥气，一点都不恶心，反而带着自然的真实。
　　手明明撑在脑后，触到的不是头发就是沙发。
　　可是她指尖能清晰还原贴着翠绿草皮轻推球杆时的灵缓跟谨慎。
　　她起身去卧室把小熊玩偶拿了过来，让它坐在自己身边一起看电影。
　　可还是无聊。电影无聊，一个人看电影，也无聊。
　　以前不会这样觉得的，偶尔觉得无聊时顾若澜总会被外出的麻烦和困扰击退，潜意识觉得这样也挺好。
　　可孟秋染用事实证明，可以有更好的消遣，那为什么还要一直闷在家？
　　她第一次觉得，玩咖这个词并不是贬义词，至少放在孟秋染身上是能起些积极作用的。
　　顾若澜有了想主动出门的冲动，但她常去的地方也还是那么几个，只是现在多了个度假村的选项。
　　她对那里意犹未尽，还是想去。
　　想起那张免费券，似乎更有理由了。
　　可一个人去好像不那么有趣，顾若澜犹豫起来。
　　最终，想去的冲动战胜了犹豫的阻碍，她主动向孟秋染发出邀请。
　　孟秋染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以为听错了。
　　可拍拍自己的脸，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我随时都有空。”孟秋染关掉了满屏的数据。
　　赚钱重要，但陪顾若澜好像也很重要。
　　顾若澜起初还有些忐忑，觉得贸然邀约挺突兀。
　　但想起袁亦信誓旦旦说过，孟秋染其实也很关心她，并不觉得她的事是麻烦，这让她的顾虑少了些。
　　而且，上次孟秋染也是突然来约她的，现在她也照做一遍，不算莫名。
　　给自己找了几个“充分理由”后，顾若澜才打出这通电话。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孟秋染给出答复前感到紧张。
　　在对方沉默的那十几秒时间里，顾若澜惊觉，自己是很想跟孟秋染再一起去度假村玩的。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她松了口气，手里一直不停反转的免费券也终于停了下来。
　　“明天……怎么样？”
　　孟秋染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今天就去。”
　　这会儿跟她们上次去的时间差不多，就连天气都差不多。
　　顾若澜抿了抿唇，她确实是很想快点去，但……今天去的话，显然只能玩半天。
　　有点不够。
　　明天去的话，可以早上就出发。
　　但这话，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也不知孟秋染有没有猜到她的心思，但对她选的日子完全没意见，像极了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
　　顾若澜挂了电话后，嘴角的弧度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落下。
　　她也是刚刚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玩心，也会为了找乐子而变得主动。


第066章 
　　第二天9点刚过，孟秋染就到了顾若澜家楼下。昨天定具体时间的时候她本以为起码也得11点才出发，没想到顾若澜说的是9点。
　　没错，就是打工人普遍习惯的9点。
　　孟秋染其实挺久都没有准点上过班了，她有时甚至午饭后才到公司，反倒是今天去度假村玩显得比上班正式。
　　她给顾若澜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做点别的，就接到邢瞿打来的电话。
　　自从上次她找邢瞿聊完后，这人有段时间没单独找她了。
　　“秋染，你最近忙什么呢？”邢瞿的语气还和以前差不多，只不过少了点刻意的亲近和黏腻。
　　孟秋染看了眼车窗外，顾若澜还没来，语气便慢了下来：“老样子，我能有什么好忙的。”
　　邢瞿像是早就在等她这句话了，了然笑笑：“要不今天翘个班，出来一起玩？”
　　那次之后邢瞿没主动找过她，而且像以前那类的饭局好像也不怎么去了。孟秋染听她哥说邢瞿好像是被他家老爷子拎去什么山上跟着一起禅修，算是闭关了。
　　孟秋染没放心上，自然不可能去找邢瞿证实，属于转头就忘。
　　但这会儿邢瞿主动出现，倒是让她想起这一茬了。
　　孟秋染好笑地问：“不是去闭关修炼了吗？怎么一出关还是没改性子啊。”
　　邢瞿顿了一下，强行辩解说：“我只是去陪爷爷休养，我才念不来那些经文。不过在山上真是太无聊了，时间过得特别慢，简直度日如年……”
　　听上去，像是准备大吐苦水了。
　　孟秋染没兴趣听这些，她又看了眼窗外，顾若澜的身影出现在大堂，很快就会过来了。
　　她毫不犹豫打断了邢瞿的絮叨：“你还是去找你爷爷诉苦吧，我有事要忙，先挂了。”
　　“哎哎哎，你都不听听去哪儿玩就说忙啊？”
　　孟秋染看见顾若澜推开了玻璃门，走下台阶，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她在打电话了。
　　她声音一冷，显出不耐烦来：“去哪儿我都没兴趣，我又不爱玩！”
　　说完后也不等邢瞿再出声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她刚把手机放好，顾若澜开车门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接着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
　　以往好像都没注意过，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角度问题，总之当顾若澜坐进来的那一刻，车里几乎都是她的味道。
　　“等很久了吧？刚才保安找我说了点事，不好意思。”
　　孟秋染笑道：“这有什么好说不好意思的。”
　　顾若澜今天把头发挽了起来盘在脑后，本来该显成熟的但她今天穿的又格外休闲，一下子就把年龄感给平均回来了。
　　孟秋染刚才只觉得顾若澜今天有点不一样，起初以为是发型变了的缘故，后来又以为是服装风格，等车开出一段后她才发现都不是。
　　和以往不一样的，是顾若澜的心情。
　　她今天看上去心情就很不错，跟上回被自己拉出去时的被动不同，孟秋染能从她眼里看到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很明显，偶尔甚至达到了强烈的程度。
　　像是小时候坐上去动物园的车时那种雀跃。
　　“这次想好玩什么了吗？”孟秋染想了解一下顾若澜今天是怎么计划的。
　　“就随便玩玩，玩什么都行。”顾若澜语气轻松，好像很不计较。
　　孟秋染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说要去玩的？”
　　顾若澜抿了抿唇，其实宣传册上那些主打项目她第一眼感兴趣的并不多，但是玩过几个以后又觉得体验很好，所以并不想用过去在别处的经验来套。
　　“没玩过的，都想试试。”她主要想体会快乐有趣，至于什么项目，还真不计较。
　　孟秋染咧嘴笑笑，继续开车。
　　“你有什么想法？”
　　孟秋染更是无所谓了，她去度假村是为了陪顾若澜。只要能让她高兴，玩什么项目都一样。
　　“听说有个猫咖，还不错。”她不再轻易养宠物了，但阻挡不了猫咪对她的吸引力。
　　看到软乎乎又漂亮的小猫咪，谁能拒绝得了呢？
　　“你喜欢撸猫？”顾若澜想起上次她提起宠物时寂寥的神情，还以为她不会再想和动物亲近了。
　　“主要是那里的猫比较特别。”上次跟邢瞿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路过，进去晃了十分钟，印象深刻。
　　“怎么个特别法？”顾若澜好奇心起，好像也挺感兴趣的。
　　孟秋染却推了推墨镜：“我啊……就不告诉你。”
　　顾若澜完全没想到孟秋染会这样来个急刹，让她的好奇心在顶峰逐渐膨胀，却又迟迟得不到答案。
　　这可跟她现实里开车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平时开车很稳。
　　顾若澜眯了眯眼：“你这样可不好。”
　　孟秋染丝毫不慌，嘴角弧度甚至还更明显了点：“撸猫的快乐每个人都不一样，这个谜底留给你自己揭晓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倒是。要是什么都事先知晓，确实会少一份惊喜。
　　可是顾若澜还是有些恼，不是真生气那种，但还是能感觉得到有些小脾气。
　　她下意识撅了一下嘴，靠了回去，恢复了端坐的姿势。
　　她刚才表情生动，语气多变，情绪外露很明显，这倒让孟秋染觉得挺新鲜。
　　现在见她不说话了，又不免有些担心。
　　于是她敛了点笑意，轻声问：“生气了？”
　　顾若澜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涌起一阵微恼，而且还不加控制地表现出来了。
　　这和她以往的克制冷静很不一样，她现在并没有在生气，而是懊恼，希望孟秋染能忽略掉她突兀的片段。
　　偏偏，她还很是在意地追问。
　　顾若澜稳住心神，把语气和声线都调整回平时常态：“没有生气。”
　　这么冷静地说自己没生气？
　　孟秋染觉得这个回答可信度不高。
　　她放慢了些车速，趁着等红灯的时候，转头看顾若澜。
　　对方像是在故意避开和她对视，一直在看前方。
　　头发挽起来后，整张精致小脸完全露了出来，精致的耳垂也一样。
　　虽然大大的墨镜遮去了最有华彩光芒的眼睛，但无论是肤质还是其他五官，都同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孟秋染不禁暗叹：好看的人，连头发丝和汗毛孔都在发光。
　　但顾若澜就是不看她。
　　孟秋染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了？”
　　印象中影后性格挺好的，除了有点冷淡之外并不是个计较的人。
　　刚才那点小事，就能让她气成这样？
　　孟秋染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担心有其他的事她没发现。
　　顾若澜原本放在双腿上的手，其中一只已经滑到了座椅侧面，无意识地轻蹭刮着。
　　她本来想用沉默把这一段插曲带过去，没想到孟秋染却重视起来。
　　她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反应，顾若澜不忍心继续沉默。
　　“我只是觉得自己脾气不太好。”顾若澜声音里的懊恼又多了起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原来是为了这个，孟秋染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又替顾若澜感到难过。
　　正常人谁没脾气？她刚才也没怎么样啊。
　　真挺可怜的，连个能释放真实情绪的朋友都没有。
　　孟秋染决定帮帮她。
　　“你在我面前想怎么发挥都可以，我不会觉得你脾气不好。”
　　顾若澜被挡在的墨镜后的眼眸闪了闪，剐蹭座椅的动作更频繁了。
　　但她语气上倒是没听出什么来：“哪有人喜欢忍受别人坏脾气的。”
　　她确实一直小心谨慎，身为公众人物，生怕自己情绪控制不好被人非议，也怕给身边的人造成困扰。
　　她把所有的情绪起伏都贡献给了大荧幕，现实里的她反而被蚕茧厚厚裹住，日益僵硬麻木。
　　她的淡漠清冷，也有一部分刻意压抑的缘故。
　　然而现在，她感觉到一些消失已久的小情绪在重新汇聚，在她身体里被唤醒，让她情绪多变的同时也有了新的生命力。
　　孟秋染不介意她偶尔的情绪失控，她挺高兴的。但孟秋染说让她随便发脾气，她不信。
　　没有哪个普通人会喜欢这样找虐，更何况是脾气出了名不太好的孟大小姐。
　　向来都是孟大小姐在别人面前发脾气，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出气筒。
　　前几天俞优晴找她处理一些解约环节最后的琐事，无意中说了点孟秋染去找辛祺时的细节。
　　她能猜到孟秋染肯定是为她撑腰的，但她没想到孟大小姐竟然为了她跟辛祺拍桌子。
　　别说她压根没跟孟秋染签什么协议，就算真签入她旗下，又有哪个当红艺人能得到老板的这份厚爱呢？
　　顾若澜不禁多看了孟秋染两眼，虽然也是戴着墨镜，可分明看到了她脸上的真诚。
　　她不会拿孟秋染当出气筒，但如果真有一个人愿意接受她不那么完美的一面，她还是会很高兴的。
　　孟秋染并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在她看来，顾若澜就是被经纪公司PUA太久，加上自身性格不擅迎合，才吃了这么多亏。
　　憋着始终伤身，她也希望顾若澜开心一些。
　　这时，她想起自己的任务。虽然主要任务是拿影后和感情圆满，但顾若澜心情愉悦肯定更容易达成目标。孟秋染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
　　于是，她非常真诚且坚定地再次强调：“有的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转头对顾若澜笑：“我觉得你偶尔闹点情绪也挺可爱的，表情会非常生动。”
　　顾若澜抿了抿唇，指尖不再滑动，而是牢牢戳在了座椅某处。
　　有种情绪就像一颗铆钉，就这样直直戳进了心里。
　　过了许久后，她才轻轻说了句：“谢谢。”
　　到了停车场后，工作人员依旧熟练上来把车盖住。顾若澜看了眼周围，即使是工作日，来这里的人只多不少。
　　“今天的车比上次还多，是有什么活动吗？”顾若澜拿宣传册的时候主动问了前台。
　　“今天是聚会主题日，会有很多限定节目。”
　　“聚会主题？”顾若澜翻看附带的新册子。
　　孟秋染也不知道有哪些活动，便凑了过去想一起看。
　　顾若澜刚要抬头和她说话，差点撞到才发现两人挨得很近。
　　孟秋染也发现了，默默往后退了些，刚才只想着看册子上的内容，忘了保持距离。
　　她轻咳两声，眼神示意宣传册：“要不，我们今天重点玩这些？”
　　主题日的活动都是限定时间内才有的，平时来，玩不上。
　　但也意味着会遇到比上次多很多的人，顾若澜有点犹豫。
　　“秋染，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惊喜声打断了顾若澜的思绪。
　　她和孟秋染同时循声望去，看到邢瞿，还有他身后的三五个朋友，有男有女。
　　孟秋染眉心跳了下，想起他之前的那通电话。
　　心中暗叹，得早点甩开他，免得今天都玩得不尽性。
　　邢瞿欣喜走到她们面前，眼神在她俩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阵。
　　显然是没想到孟秋染会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是跟顾若澜一起来的。
　　她下意识以为是和工作有关，便四处张望了一圈，疑惑道：“其他人呢？”
　　没有工作人员的身影，就只有她们两个。
　　孟秋染不耐道：“哪有其他人，我们自己来玩不行吗？”
　　我们……
　　顾若澜抿唇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在最初时朝邢瞿点了点头。
　　邢瞿一听没工作安排，有点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邀请她们一起：“既然你们就两个人，那不如我们凑一块儿，人多热闹点。”
　　他很是真诚，看看孟秋染，又看看顾若澜。
　　顾若澜心里却是一沉，她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临时搭伙。可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邢瞿主要邀请的是孟秋染。
　　如果孟秋染问她意见，那她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顾若澜陷入纠结，却没等到孟秋染的询问。
　　“谁要和你们一起热闹，我们两个就爱自己玩，你赶紧撤。”


第067章 
　　邢瞿大概没想到孟秋染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比之前在电话里还要干脆彻底。要说不一样的地方也有，那就是语气更鲜明，表情更生动，满脸都写着：你快走，别逼我赶你。
　　他掩饰尴尬般地摸了下鼻尖，笑道：“我不是怕你们落单无聊嘛。既然你们自己有计划，那下次再约。”
　　说完，他朝顾若澜点了点头，这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倒是比之前深了些。
　　转身离开前，他又看看孟秋染，见对方一点松口缓和的意思都没有，摇了摇头，走了。
　　原本那几个等在不远处的朋友听完邢瞿的话后，明显也有些意外和失望。他们其实都认出了顾若澜，对这位影后还挺感兴趣的。
　　顾若澜在孟秋染表完态后心里就松了口气，但直到邢瞿他们走远后，她才真正开口跟孟秋染说话。
　　“你这样说，他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顾若澜倒是不在意邢瞿，但在她的意识里邢瞿是跟孟夏岩他们一类的，这种富家少爷最在乎的就是颜面。
　　孟秋染虽不用担心被他对付，但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家里生意也有交集，以后见面可能不好办。
　　不知不觉，她竟然开始为孟秋染以后的处境担心起来。
　　孟秋染转过头，看到顾若澜蹙着眉。
　　她愣了下，随后很无所谓地说：“没多大的事，他被我拒绝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他就打过电话来了。”
　　顾若澜挑了挑眉：“你之前怎么没说？”
　　孟秋染和她缓步往外走，准备先去看今天的主题盛典。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突然说要约我去玩，我就去啊？”孟秋染语气轻飘，很是无语的样子，“我的时间不值钱？谁无聊到这程度。”
　　顾若澜抿唇，沉默片刻后，淡声说：“那我约你，你会觉得是浪费时间吗？”
　　“当然不会啊。”孟秋染不假思索，立刻就给了答案。
　　她不仅说了，还特意转头看着她，眼里的真诚一点虚假意味都没有：“你约我来玩的时候，我不知道多高兴。”
　　然后她皱了皱鼻子开始吐槽：“你不知道，每天上班对着那些趋势图啊，数据啊，我真是头都大了。你的电话简直就像是把快淹死的我给捞上岸一样及时。”
　　顾若澜笑着摇摇头，她就是这样，有时候夸张起来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那语气，那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上班是水生火热呢。
　　但顾若澜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自己不像邢瞿那样惹人烦，她的邀约对孟秋染来说也不是负担。
　　她俩走得慢，等到了表演的地方，已经很难找到最前排的位置了。
　　孟秋染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适合挤进去的空间，便和顾若澜商量说：“要不，我们就在外围感受一下气氛？”
　　接着，她又指指大屏幕。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不远处邢瞿和他的朋友们。
　　他还真是占了好位置，而且他也在看这边。
　　孟秋染拧眉，觉得心烦。
　　“怎么了？”顾若澜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邢瞿。
　　不等她说话，手腕就是一热，被人轻轻地握住了。
　　顾若澜心里一顿，本能想挣脱，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孟秋染，便卸了力。
　　“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多，太吵。”
　　孟秋染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似乎一点都不想看到邢瞿。
　　“你好像很讨厌他？”顾若澜发现孟秋染对邢瞿的态度有点特别。
　　特别的不好。
　　孟秋染幽幽叹了口气：“我和他关系压根也没好过，谈不上讨厌，纯粹就是不喜欢接触太多。”
　　顾若澜疑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出来：“在鹅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
　　孟秋染诧异：“什么时候？”
　　“你们经常在一起交流，而且……”顾若澜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细节，“有次录完后我还看到你们一起离开，看上去像……”
　　有点像去约会，但这个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孟秋染却已经从她的语气里猜到了意思。
　　牙疼，怎么会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
　　“这是误会，我和他压根没什么关系。”孟秋染也想起了孟启宁的唠叨，重重叹口气，“你不知道，我爸之前竟然也这么想的，还让我和他试试。”
　　我真是……试个鬼哦！
　　顾若澜被她那苦不堪言的表情逗笑：“你也会遭遇这种烦恼啊？”
　　孟秋染撇嘴：“适龄女青年，谁都逃不过。”她想起原主的境遇，也是深表同情，“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跑到柏城去？就因为我爸给安排了个联姻对象要去学校看我，真是离谱。”
　　联姻，这个在影视剧里常见的词，在现实中其实并不多见。
　　但对于正经豪门来说，联姻仍然是个优选。
　　顾若澜大概是完全没有预想到孟秋染会说这个，嘴角的笑瞬间有点僵了。
　　“那你后来见他了吗？”
　　“当然没有啊，谁要跟什么少爷联姻啊，我爸要是不妥协我才不回来。”
　　当然，为了完成任务，该回来还是得回来。
　　孟秋染心虚瞟了顾若澜一眼，好在她没什么特别反应。
　　本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谁知过了会儿，顾若澜突然问：“那你家人现在不催你了？”
　　催还是会催的，但对孟秋染无效。
　　孟启宁只要一转到这个话题，她就找借口从医院溜了。孟夏岩工作忙，也没空细说这个。
　　“我又不想那么早定下来，催不催没区别。”孟秋染对于感情和婚姻，并不期待。
　　从小就被当做婚姻的累赘，她对于自己父母的婚姻一点好印象都没有，自己更不曾对此有过乐观的期待。
　　顾若澜对这回答并不意外，孟大小姐爱玩，不定性也很正常。
　　见她对联姻对象和邢瞿那么抵触，顾若澜自然是想起了Rosa。虽然她们私下没有谈过关于孟秋染的话题，但上次找她买表的时候，Rosa好像是提过孟秋染。
　　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隐隐汇聚，让人觉得有点踹不上气。
　　孟秋染想起任务里还有一项是要让顾若澜感情圆满，相处这么久，她还完全不知道影后的感情经历，正好趁这时机打探打探。
　　她舔了舔唇，靠近顾若澜耳边，低声问：“那你呢？有没有被催婚或者想什么时候结婚？”
　　顾若澜一怔，尔后摇摇头：“没想法。”
　　孟秋染拧眉，没想法怎么行？
　　你得感情完满啊！
　　顾若澜没读懂孟秋染这表情，好笑道：“我不想谈恋爱，也挺正常吧。”
　　是挺正常的，这年头不婚不恋的人越来越多，更何况会对事业有重大影响的明星。
　　“是……挺正常的。”孟秋染点点头，心里却道，“可这样的话，我就不正常了。”
　　但强扭的瓜不甜，孟秋染也知道急不得，但这样一来就不知道任务何时能完成了。
　　她有些怅然，不由得长叹了口气，眼神也飘向更远的地方。
　　这种反应一般说明心里有事，而且是因为失望导致。
　　顾若澜先是不解，自己琢磨了一下后又觉诧异，但还是不太确信。
　　难道说，孟秋染希望自己快点恋爱？
　　可是，她的感情状态跟孟秋染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当红女星一般都很忌讳公开自己的感情状态，多多少少都会影响戏路或是代言，所以很多人会选择秘而不宣。
　　孟秋染如果真要投资她拍电影的话，保险起见，应该尽可能阻止她恋爱才对。
　　顾若澜的思绪被一环勾着一环去向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直到她觉得不能再推理下去才急急打住。
　　孟秋染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再纠结感情的话题。这种事一次问不完，太突兀反而容易惹人反感，下次有机会再循序渐进好了。
　　这时下起了小雨，简易的棚子没能把寒风细雨完全遮挡。工作人员开始发放一次性雨衣，但孟秋染捏了捏，没穿。
　　“要不，我们换个室内的项目？”
　　冬天的雨跟夏天不一样，哪怕很小，也是寒意入骨的。顾若澜今天穿的不算多，真要着凉了很麻烦。
　　“好。”
　　孟秋染把顾若澜带去了猫咖，平时的人不少，但因为今天大部分客人都优先选择去看主题演出，这里格外冷清。
　　她们一进去，甜腻的喵喵声就在四周响起，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这里空间不大，但很温馨。
　　顾若澜被一只肥胖的美短吸引，抱着它放在自己腿上。
　　软乎乎的身体，配上肥萌的脸，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孟秋染坐在她旁边，指尖轻轻点在肥猫脑袋上，对顾若澜说：“我以为你会选优雅的布偶。”
　　“我都喜欢，但今天最喜欢这个。”她没有要换猫的想法，温柔地抚摸着趴在她腿上享受的滚圆身体。
　　孟秋染没有选猫，她就坐在顾若澜旁边，偶尔逗弄一下舒服得眯了眼的圆脸胖猫。
　　猫爪轻轻挠着，像是舒展又像是扒拉，很快就把顾若澜深色的毛衣弄得全是毛。
　　“你这件衣服估计得报废了。”孟秋染轻轻把猫爪扯开，捏了捏。
　　顾若澜不太在意：“衣服没有心情重要。”
　　她把猫爪从孟秋染手里夺了回来，也捏了捏。
　　但和孟秋染的捏相比，她更像是安抚。
　　猫猫发出喵喵声，舒服极了，努力往她怀里靠，还把爪子都伸给她，不想让孟秋染再捏到。
　　顾若澜笑猫猫的聪明，揉揉它头上的小毛球。
　　孟秋染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顾若澜，柔软到让周围一切都化作了水。
　　她好似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冲击着，几乎怼到嗓子眼。


第068章 
　　室内暖气足，空间又相对狭小，本来就很容易产生燥热的感觉。没过多久，孟秋染就觉得自己嗓子有点痒，于是轻咳了几声。
　　她撇过头，用手臂捂着口鼻，心想这猫毛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厉害。
　　可是等了一阵，那阵痒并没完全消除。
　　明明鼻子里没有异样感觉了，但还是觉得痒痒的，只不过位置从嗓子眼下移了点。
　　是从心口往上爬的那种微痒，如藤蔓，如丝网。
　　好在这种感觉不算明显，也不算强烈，压一压，就下去了。
　　只是，她等待压下去的过程和的正常转头咳嗽的时间相比稍显长了些，身后传来顾若澜略微担心的声音。
　　“你不舒服吗？”顾若澜想，会不会是刚才在外面看演出时着凉了？
　　毕竟是冬天，又是风又是雨的。
　　孟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身体未必受得了。不像她，演戏时各种恶劣气候都见识过了，反季节拍戏也是常有的事。
　　孟秋染深吸了口气，又舔了舔唇，把刚才突生出来的那些奇怪又不着边际的念头全都一股脑压下去，转回头给了顾若澜一个灿烂笑容。
　　“没事，大概有点口渴。”她站了起来，轻轻拍掉自己腿上那些猫毛，“你想喝点什么？我去拿。”
　　猫咖里有吃有喝，饮料都装在密封很好的容器里，完全可以一手撸猫一手喝水。
　　“来杯温水，谢谢。”顾若澜竟然没客气，笑容倒是不错。
　　孟秋染也没给其他建议，像是对她的这个选择颇为认可：“还挺养生。”
　　喵~
　　她走之前，，竟然还用食指轻戳了肥猫脑袋一下。
　　不等顾若澜出手，她迅速收了手然后快步往服务台走去。
　　顾若澜捏捏猫爪，看着那站在服务台前不停跟服务员说话的高挑背影。想笑，又无奈摇摇头，这人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在猫咖待着其实挺好，唯一的不好就是让人犯困。
　　孟秋染明明要了杯咖啡，但喝完以后没过多久还是觉得懒劲从骨子缝里逸出来了。
　　她看了看顾若澜，人家只喝了温开水，竟然比她还有精神。
　　感应到她羡慕的眼神，顾若澜抬头：“困了？”
　　孟秋染眨眨眼：“有点。”
　　“要不，换个地方？”顾若澜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但不能只顾自己开心。
　　孟秋染看了眼外面，细雨依旧，而且天色都变成灰暗的了，不适合户外活动。
　　“那还去玩小火车？”
　　顾若澜见她眼皮有点重，摇头说：“找个包间休息一下吧。”
　　这类的包间有按摩的，有吃饭的，还有看电影的。
　　按摩要脱衣服，不太合适；吃饭时间又早了点，商量后她俩决定去看电影。
　　这个度假村顾若澜很喜欢，无论是氛围还是装修格调，都深得她心，只不过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特地跑来这里看电影。
　　但这里很适合小憩，很符合当下她们的需求。
　　孟秋染拿着软皮大座椅旁边的平板，滑动屏幕：“你想看什么电影？”
　　电影库里的资源不少，国内外的都有，甚至一些老片也都能找到。
　　顾若澜见她刚才已有困意，有意没提大片。
　　大片主打宏大场面，无论是音效还是剧情都很容易让人鸡血清醒，这对孟秋染来说并非好的选择。
　　顾若澜有意要选一部剧情片，但过于沉重的和主打搞笑的好像对情绪也有影响。选来选去，竟然就只剩下那么几部了。
　　她在那几部口碑极佳的影片中犹豫不决，突然听到孟秋染轻呼了声。
　　“竟然有这个。”
　　顺着她所指，顾若澜看到了那三个字的片名。
　　和一首名曲同名。
　　是享誉海内外的知名影后的代表作，她也非常喜欢。
　　她看了眼孟秋染：“你喜欢这个？”
　　“非常喜欢。玉姐简直是我梦中女神，演技太好了！”
　　孟秋染不追星，但她也有自己欣赏的影星。
　　顾若澜眼神闪了闪：“那就选它吧。”
　　这是一部百看不厌的电影，既然她们都喜欢，选它最合适。
　　剧情早就可刻在脑海，但某些细节每次看都有不同体验。
　　孟秋染放松地陷在宽大柔软的按摩靠椅上，四周环绕的音效让观影变得非常惬意舒适。
　　她偶尔转头跟顾若澜讨论剧情或是请教演技，得到了很多之前自己看这部剧时没有的收获。
　　“我最开始的时候一直不理解为啥她就不能接受小明。虽然有地域差别，但大家所处阶层都差不多，从事的工作也没什么落差，为什么就不愿意正经在一起。”
　　屏幕上的剧情还没演到那里，但她知道顾若澜也早已非常熟悉，不必担心剧透的影响。
　　“因为有一个人还想继续往上爬，在那个时候，不甘心。”
　　孟秋染笑着点头：“是啊，我后来多看了两次也明白了。”
　　片中不时响起主题曲，很欢快的曲调，加上歌后那甜美无比的嗓音，让人忍不住轻敲手指跟着哼唱。
　　顾若澜见她好像没了睡意，也不知是好是坏。
　　剧情发展到男女主角在雨夜里亲密相抵，呼吸声交缠，眼神拉丝，暧昧呼之欲出。
　　那种被克制住的欲望在缠绵交织中通过细腻真实的音效被放大，充斥着整个房间。
　　孟秋染敛了嘴角，有了种坐立不安的焦躁。
　　她撑着扶手调整了一下坐姿，可是也忽略不了心里奇怪的感觉的。
　　有一点尴尬，又有一点害羞，然后是一点点……难以言说的萌动。
　　她不敢再像刚才讨论剧情时那样坦然去看顾若澜，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瞄。
　　顾若澜此时坐得非常端正，只让她看到侧脸。
　　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一个非常淡定的观众。
　　可是，仔细看的话，她好像有点太淡定了，淡定得像是已经抽离了剧情。
　　孟秋染收回视线，忙着管理自己的仓促。
　　她有种小时候和家长一起看亲密戏份的紧张，不好意思谈论，但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忙乱间，她想喝口茶润润嗓子顺便压压心神，可一伸手摸到的竟然是顾若澜的手。
　　她一看，原来是伸过头，去拿了人家的杯子。
　　正好，顾若澜也想喝水。
　　孟秋染迅速收回手，讪道：“不好意思，我拿错杯子了。”
　　接着，拿起自己的杯子连着喝了好几口。
　　顾若澜盯着她看了会儿，没说什么，也拿起杯子抿了抿。
　　这个场景终于过去了，孟秋染像是自己刚拍完一场亲密戏似的，累得直喘气。
　　顾若澜促狭的声音传来：“你不好意思看这种镜头？”
　　孟秋染还带着些许疲惫感，可是看到顾若澜含笑的眼神时，便有了精神：“不会啊，这种镜头小case，我又不是小孩子，随便看。”
　　顾若澜若有所思在扶手上轻敲：“那你刚才紧张什么？”
　　竟然被发现了，孟秋染闭了闭眼。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镜头里的事她没做过，但看得挺多的。
　　把顾若澜换成陆悠游的话，她刚才根本就不会那样，说不定还能翘个二郎腿呢。
　　“我只是觉得这音效有点太夸张了。”
　　顾若澜想了想，确实是。
　　一整个房间都环绕着那种暧昧喘息的声音，正常人觉得不自在很正常。
　　孟秋染突然探身过去，盯着她看：“你们演员是不是对这种镜头已经麻木了？”
　　顾若澜思考了一下：“某种程度上是会的。”
　　“那你拍过这样的吗？”孟秋染印象里没看过，但不确定会不会漏掉影后哪部不够出名的片子。
　　顾若澜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
　　“我不接激情戏。”
　　这个袁亦以前也说过，顾若澜的获奖影片基本上和爱情没太多关系，即使有也不是剧中的重点。
　　目前为止她演过最露的一场戏也就是露了大半个背，而且剧情还是因为受伤了才那样，跟情欲没有多少关系。
　　其实孟秋染也不清楚激情戏对于奖项到底有没有加成，但很多电影都会用这些来做噱头，很难得顾若澜选择在另一条更加艰难的赛道上走到现在。
　　但孟秋染觉得这样的选择也许更适合顾若澜，她并不适合在镜头前展露自己的娇媚。
　　“挺好的。”
　　孟秋染又继续喝水，一整杯都喝完了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燥热。
　　可是顾若澜却突然问她：“你喜欢看激情戏？”
　　孟秋染放杯子的手一抖：“怎么可能？”
　　她指了指屏幕：“我也就是欣赏玉姐的演技才看细节的。要是其他人演的，我直接就跳过去了。”
　　她很喜欢玉姐，从一开始顾若澜就感觉出来了。
　　但此时，听到她竟然连看激情戏都是因为玉姐，顾若澜有点不舒服。


第069章 
　　顾若澜对自己突然会有这种反应很是意外，甚至有些不习惯。别说普通人，哪怕就是像他们这些本身就是其他人偶像的人，也会有自己崇拜的前辈。
　　孟秋染喜欢哪个明星，她应该完全能理解。
　　而且玉姐本身就是能让顾若澜诚心折服的人，在演技方面无可挑剔。
　　可惜玉姐是个爱情至上的人，当打之年就息影了，常年在国外生活。这也让能和玉姐合作的愿望彻底落空，顾若澜想起来难免感到遗憾。
　　她低低叹息：“可惜她很多年前就不再拍戏了。”
　　孟秋染也觉得挺遗憾，但不像顾若澜感触那么深。
　　“我记得她好像是因为要和对象在一起，所以选择息影定居国外的吧。”孟秋染不关注娱乐八卦，但玉姐当年息影的事还是挺惹人关注的。
　　“是啊，为了爱情。”顾若澜惋惜之余，仍是叹息。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认可这个选择？其实事业成功以后专心享受爱情也挺好，毕竟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
　　顾若澜笑了笑：“我哪有资格去认可别人的决定。只是觉得她那么厉害，又还在巅峰的年纪就息影了，很可惜罢了。”
　　她垂眸，眼底一缕浅浅的不值。
　　“而且，听说她去国外后没多久就恢复单身了，总觉得有点不值。”
　　前面的那些观点她跟别人也讨论过，但最后这句，她一直都是放在心里不对外人言的。一是怕传到玉姐那边让人误会，二来也是怕被有心人借机生事，越抹越黑。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红，是非多；你不红，霉运多。
　　待久了以后连真实的想法和情绪都不敢随便表露，连人设都是公司设计好的，顾若澜现在就像是从石膏像里努力抽离的人，很艰难很慢，但一点一点找回了真实的自我。
　　和孟秋染说这些时并没有太多的心理负担，潜意识里觉得她不会传出去，更不会刻意抹黑造谣，这些话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孟秋染低笑：“也没什么值不值的，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不一样，只要当事人不后悔就行了。”
　　顾若澜见她一副过来人的笃定，心里好不容易因为转移话题而压下去的不舒服又冒了起来。
　　声音不自觉变得有点低沉：“那如果是你呢？你会这样吗？”
　　孟秋染拧了拧眉，试图将自己代入一下寻找答案。可惜她从来没有实际经验，也没有遇到过能让自己权衡得失的人，自然也就谈不上值不值得了。
　　她无奈摇摇头，坦诚说：“我不确定，值不值得要看具体的那个人。目前反正没遇到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她眼里确实没有一丝留恋和遗憾的情绪，看来果然是没有哪个人值得她这样。
　　也对，孟大小姐的选择那么多，而且她自己都说了不想太早安定下来。
　　顾若澜也觉得自己问这个有点突兀。
　　“那你呢？”
　　“我？”顾若澜看着她那半开玩笑的神情，只当她是随口问的。
　　“我应该不会。我在感情方面应该是个比较理智的人。”
　　顾若澜也没有实际经验，但她是这么给自己定性的，毕竟从前旁观别人为了爱要死要活的时候，她都会觉得人家很傻。
　　孟秋染在心里默默拼凑之前那些信息碎片：暂时不想恋爱，但是如果要恋爱，尽量别选圈外人，因为可能会牺牲事业，这点影后觉得不值得。
　　顾若澜还说自己是理智的人，那就说明会考虑一段关系带来的得失，那么对方的条件不能太差，至少要旗鼓相当。
　　她在心里慢慢描摹着适合顾若澜的人选形象，虽然还没有明确人选，但主要的标签得先打上。
　　条件要好，尽量是事业相关的，还要是能打动影后心思的。
　　总结完后她自己都愣了。说起来简单，真要找到这么个人还真不容易。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系统可能真就是不想让她回去。
　　顾若澜见她突然陷入沉默，甚至还出现了一抹不确定是不是自嘲的表情。
　　刚才她说自己是个感情理智的人，这句话难道有问题？
　　不然孟秋染为什么会这样？
　　顾若澜低头喝了口水，不想让自己又产生不着边际的遐想。
　　电影看完后，到了晚饭时间。邢瞿挺识趣，没再来打扰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孟秋染和顾若澜商量后决定还是去上回的餐厅。
　　“人家都是尽可能尝鲜，把没试过的都试一遍最好。我俩倒好，总喜欢选固定的。”
　　孟秋染想起她们每次去咖啡馆，点的也总是那几样，现在来这里也一样。
　　顾若澜倒觉得这样挺好：“东西不好才要一直换，既然遇到合适的，为什么还要不断去尝试？”
　　“你这个理论也挺有道理哈。”
　　“我一向都觉得适合自己的是最好的，世界上的选择太多，没必要全都尝试。遇到喜欢又合适的，固定下来就很好。”
　　孟秋染其实也这样，太多的选择会让人疲惫和麻木。
　　“就是因为喜欢又合适的难找嘛。”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孟秋染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勉强撑了一会儿后还是去洗手间里吐了。
　　顾若澜跟了过去，从镜子里看到她吐完后变得苍白的脸，很是担心：“你是吃坏了还是生病了？”
　　孟秋染单手撑在台盆边，感受着是否还要继续吐，只能对顾若澜摆摆手。
　　她这样，顾若澜就更担心了。
　　“我要不要去找服务员过来帮忙？”
　　“没事。”刚说完这俩字，孟秋染又低头吐了一阵，终于算是止住了。
　　她漱了口，又洗了个脸，这才勉强站直起来。
　　水珠还在她额前发梢滴着，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但跟正常时候不能比。
　　顾若澜眼底的担忧并未消减，又帮不上忙。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秋染本想说没事，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头疼，可能感冒了。”
　　其实看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舒服了，但那时不严重她就没说。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顾若澜开始收拾东西，“我来开车。”
　　但服务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外面不仅下大雨，还电闪雷鸣，建议客人晚点走或是考虑留宿。
　　孟秋染抽了抽嘴角，她的好运buff呢？
　　她今天没刻意想这事，但也不能没好运只给厄运吧？
　　回程路上有段路不好走，雨夜加上路况不熟的人就更危险了。孟秋染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让顾若澜冒险也不太好。
　　“要不，我们再等等？”
　　顾若澜却担心她的情况：“那你要是更难受了怎么办？”
　　服务员已经送来了感冒药，孟秋染拿在手里，准备过会儿就吃：“我先吃药。”
　　顾若澜抿了抿唇，只好等雨停。
　　可是这雨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和白天的细雨相比，今晚简直就像下雨不要钱似的。
　　时间晚了，就算这时候雨停了，路况也不行。
　　孟秋染药效上来，人也倦倦的。
　　“要不，我们今晚住这里？”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眼皮子抬得也很缓慢，整个人慵懒至极。
　　原本是提议，可在这种语气和神态的加持下，很容易被解读成请求。
　　顾若澜的心尖像被猫爪挠了两下，很痒，又很软，根本说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来。
　　她的腰背下意识僵了一下，然后点了头：“行，我去找服务员安排。”
　　可是服务员说，今晚入住的客人特别多，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暴雨临时留宿的，加上她们决定得晚，没有合适的空房了。
　　孟秋染确信系统的好运buff就是个骗人的玩意儿，她想了想，给度假村经理打了电话。
　　对方说会尽力安排，但不一定能确保有房。
　　孟秋染纠结了一下，给邢瞿也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就帮你多要一间房了。”邢瞿那边很热闹，像是在喝酒打牌，听得孟秋染头更疼了。
　　她捏着眉心，闭着眼，声音低沉：“你能腾两间房给我们吗？”
　　“两间啊？”邢瞿有些为难，“一间可以，两间有点困难。”
　　一间怎么住？孟秋染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你就当帮我个忙，和他们商量一下？”孟秋染看了眼在旁的顾若澜，朝她安抚笑了下，“回去我请你们吃饭。”
　　顾若澜听得到邢瞿说什么，以他对孟秋染的殷勤程度，不会故意为难不腾房，或许真就只有一间房能用。
　　她不喜欢和人同住，以前出去拍戏或是参加活动，哪怕是大套房，她也会让肖妍再开一间。但今晚，恐怕不行了。
　　一想到要和孟秋染住一间客房，顾若澜无端生出些紧张来。
　　但转念又想到她是个病人，住一起倒是可以照应一下，这样心里好像又自然很多了。
　　她想开口跟孟秋染说，一间就一间吧，只住一晚不用太讲究。
　　可却听孟秋染对邢瞿说：“我们两个人，怎么住一间？你赶紧想想办法，平时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
　　她不耐烦，又很坚决，是挺有骄纵大小姐的样子。
　　可她在自己面前几乎很少这样，顾若澜有些恍然，觉得仿佛有两个孟秋染。
　　邢瞿那边还没给回复，经理亲自过来了，说是安排了一间蜜月大套房，但只有一间。见孟秋染不太乐意，她又强调说，套房里面有独立房间，完全够住。
　　顾若澜轻轻扯了扯她衣摆：“就这间吧。”
　　这种蜜月套房一般都附带了给伴娘和其他送嫁人员的房间，比普通的行政套房大很多。严格来说，里面不止一间房，只不过被统一包在了一个大门里。
　　孟秋染仍是犹豫，看上去不太满意。
　　顾若澜心有点沉，连自己这种平时独居惯了的人都接受了，她却还在坚持。
　　她究竟是过分挑剔，还是不愿意和自己同住？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也不便详细追问孟秋染的真实想法，可确实很难再找出另一间合适的房了。
　　今天的情况特殊，她不知道孟秋染为什么突然这么讲究了。
　　又等了一阵，邢瞿还是说不太方便，具体的他也没说。
　　听他那为难得要死的语气，孟秋染重重叹了口气。
　　她对经理说：“行，那就套房吧。”
　　经理离开后，她俩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过去，谁也没说话。
　　套房果然很大，除了布置得过分浪漫以外，和那些奢华酒店的套房没太多区别。
　　光是独立房间就有三间，比预想的还要好。
　　孟秋染环顾一圈，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要好，还行。”
　　顾若澜在她身后不远，声音听上去淡淡的：“你刚才不是还很不愿意来住吗？”
　　“我以为是那种普通套间，太小了。”她自动退了两步，拉开点距离。
　　顾若澜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抬了几下。
　　“万一我传染给你怎么办？”


第070章 
　　孟秋染自从药效开始起了后其实基本就是靠毅力和平日的惯性在支撑，解决了住宿问题，她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困倦和乏力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大概是没发觉顾若澜的情绪变化，现在眼睛也感觉火辣辣只想睡觉。她站着没动，问顾若澜：“你想住哪间？”
　　房间不少，但给新人预留的那间明显最大最精致。
　　顾若澜指了指身后：“我住那里。你早点休息吧。”
　　她把最好的那间留给了孟秋染。
　　顾若澜转身准备回房，孟秋染叫住了她：“你先别急着洗澡。”
　　顾若澜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挑了挑眉。
　　孟秋染捂着嘴，等呵欠过去，眨眼频率已经明显很高了，却还是认真解释着：“我让他们送一次性睡衣过来了，万一到时你在洗澡，不太方便。”
　　顾若澜外出都会自带贴身衣服，很少穿外面的，因为她皮肤敏感，稍微不合适就会发痒。
　　但今晚也顾不上这些了，也难为孟秋染都病了还操心这些细节。
　　“你先去房里休息，我来等他们。”顾若澜走了回去，要推她进房。
　　“那我先眯会儿，睡衣来了记得叫我。”孟秋染不让她靠得太近，不仅因为感冒了，也因为之前吐过。
　　她觉得身上有点味道，形象不那么完美，也不太想让顾若澜发现她窘迫的样子，多多少少有点形象包袱在。
　　见她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样子，顾若澜已经没有之前那些不快了，只剩下对病人的关心。
　　睡衣是经理亲自送过来的，大概是因为今天客房爆满差点让超级VIP孟大小姐大发脾气，加上这次还有个影后顾若澜，也是出了名的冷脸脾气差。
　　经理亲力亲为，尽量把细节都照顾周到，生怕哪里不到位让这两位难伺候的主原地爆炸。
　　顾若澜平静接过睡衣，淡淡笑了下：“谢谢，辛苦你了。”
　　她没再提其他苛刻要求，把门轻轻关上了。
　　经理松了口气，不禁感慨：今晚天气虽然不好，但这两位的心情好像不错。
　　孟秋染的房门是虚掩着的，顾若澜把自己那套睡衣放在客厅沙发后，便去了她房间。
　　站在门口时她十分轻柔地敲了两下，没听到应答。
　　把门推开，看到孟秋染竟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像个小虾米似的，蜷缩在沙发上。
　　沙发不小，也挺舒服，但终究比不上宽大的床。
　　顾若澜先是一怔，然后突觉有点难过，觉得孟秋染这样睡觉看着很可怜。
　　她走到沙发旁，缓缓蹲了下去，和当初孟秋染在她家沙发旁做的一样。
　　孟秋染手肘弯曲垫在脸侧，脸有点红，把她白皙柔嫩的皮肤衬得更加明显了。
　　她平时站着时候觉得脸很小，但这个睡姿，加上还有手肘挤着的缘故，便有了肉嘟嘟的模样。粉嫩又饱满，让人很有戳一戳的冲动。
　　顾若澜一手拿着睡衣，另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动了几次，很想顺从心里的想法，戳一下。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这样真是太不礼貌了！
　　孟秋染现在生着病，她怎么可以趁机欺负她。
　　而且，还觉得她的脸和自己下午撸的猫很像。要是被孟秋染知道了，说不定大小姐会原地炸毛。
　　她不禁脑补了一下孟秋染炸毛的样子，竟然很想笑。
　　顾若澜见她过来这么久，孟秋染还没醒，应该是睡熟了。本想叫醒她让她先去洗个澡或是到床上去睡，可看到她的睡颜后，怎么也不忍心开口。
　　她从床上拿了条薄毯，帮孟秋染盖上。怕她一直这样枕着手不舒服，又放了个最小的靠枕垫在扶手和她头顶之间，这样她抬手就能拿到。
　　一系列动作结束，孟秋染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连小虾米的姿势都没变，估计是要一觉睡到天亮了。
　　顾若澜把睡衣放到床边，又帮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检查了一遍毯子是否会滑落，最后准备走了。
　　她转身，却又定住，没继续往前走。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又缓缓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唇是紧紧抿着的，眼睛是直直看着孟秋染的，动作是非常轻微的，生怕闹出半点动静。
　　她弯了腰，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挣扎。
　　最后，她抬手，用指尖在那柔软的脸上很是轻柔地戳了一下。
　　只一下，指尖的触感就鲜明地传了回来。
　　很软，还很滑。
　　比撸猫时的感觉还舒服。
　　顾若澜回过神来，嘴唇抿得更紧了。这次离开得非常迅速，生怕耽误一秒会被孟秋染发现似的。
　　回了房间，她拿着睡衣有些怔愣，不停分析着自己刚才为什么就那么想戳一戳孟秋染的脸。
　　大概是看上去很可爱还有点诱人，也可能是下午撸猫把手瘾勾起来了，看到柔软舒适的东西都忍不住想要戳戳。
　　可她以前从没这么大胆过。
　　顾若澜觉得自己大概开始疯了，最近做出来的事都是过去压根不可能的事。
　　还是赶紧去洗个澡清醒一下比较好，顾若澜迅速进了浴室。
　　**
　　孟秋染确实是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直到看清手机上的时间，还有放在床上的睡衣，才知道顾若澜已经来过。
　　她昨晚没把外套换下来去洗，今天可不能再穿这身和顾若澜待着。孟秋染闻了闻，香水味很淡了，确实不美好。
　　趁早上人少，她直奔纪念品店，选了套很有青春活力的运动款套装，之后又抓紧回去好好洗了个澡。
　　顾若澜看到她的时候，孟秋染已经恢复了活力，精神抖擞。
　　她不仅人精神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格外有活力，很青春。这是顾若澜没有见过的形象，有点小惊诧，但觉得其实挺适合孟秋染的。
　　“你昨晚睡着了，我就没叫醒你。”顾若澜象征性地解释了一句，她认为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谢谢你的毯子和枕头。”孟秋染胃口恢复得不错，早餐选的小全套。
　　顾若澜今早挺安静，但又不像是休息不好的样子，只是不太看孟秋染。
　　孟秋染琢磨不出哪里有问题，便找了几个话题随意聊着。顾若澜也都接话，但就是不看她，像是怕被看出什么一样。
　　这时邢瞿给她打电话，孟秋染本来不想接，但昨晚他就打过，当时她睡着了没听到。
　　这会儿要是再不接，估计邢瞿得找保安了。
　　“喂。”
　　“秋染，你昨天没事吧？我都找不到你。”邢瞿听上去还挺着急的。
　　“没事，找到地方住了，当然是睡觉啊。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喜欢打牌喝酒啊。”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找到第二间房了，结果没找到你人，还以为你走了。”
　　孟秋染没接话，邢瞿便又关心道：“你昨晚也是和顾若澜一起的？”
　　“你问那么多干嘛？”孟秋染明显不喜欢别人打探她跟顾若澜相处的细节。
　　顾若澜其实就坐在她对面，听筒稍微拿开点就能听个大概。
　　但她一直低着头，专心吃早餐。慢条斯理，细嚼慢咽，非常优雅。
　　孟秋染却因为顾若澜今天总是不看她而心烦，但又不好对顾若澜发作。邢瞿这会儿自己撞上来，她是半点应酬的心情都没有。
　　邢瞿尴尬低笑两声：“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在跟未来嫂子培养感情。”
　　未来嫂子四个字，顾若澜明显是听到了，因为孟秋染看到她拿杯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不等顾若澜表态，孟秋染自己就冒火了。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真是太刺耳了！
　　她这回不是不耐烦了，而是很强硬的生气：“这四个字你以后不要再乱说，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等着瞧。”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而是通牒。
　　顾若澜放杯子的手又顿住，但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第071章 
　　邢瞿平时也常在孟秋染那里碰钉子，但都不像这次那么声色厉苒，哪怕没看到脸他都能想象出孟秋染此时的表情。
　　他讪笑：“我就随便问问，你别激动。我只是觉得你们之前也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
　　“行了，别再说这个话题。”孟秋染的烦躁更甚，顺带瞟了眼对面的顾若澜，“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邢瞿只好立即打住，做着垂死挣扎：“那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回去？”
　　“也和你无关，你就当没遇到过我就行。”孟秋染准备挂电话了，突然又叫他，“你别多嘴跟我哥乱说什么，知道吗？”
　　又是一句意味深重的话，顾若澜觉得她大概是有起床气。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即便垫了桌布也还是发出一阵闷响。
　　这时顾若澜终于抬头，正式看她了。
　　孟秋染的脸微微侧着，像在看窗外但又好像是在看她。她有点生气，所以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是暖气足还是因为情绪起伏，现在她的脸也和昨晚差不多红。
　　顾若澜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自己失控做的“坏事”，心虚和另一股无法描述的情绪顿时交缠汹涌，让她感到空气稀薄。
　　她等了一阵，见孟秋染还是气鼓鼓的，只好先开了口。
　　“你不怕他记恨，转头就去和你哥说了？”
　　“哼，他敢！”
　　顾若澜被她置气又笃信的样子逗笑，这两种情绪在她身上并存竟然不违和。
　　“先好好吃早餐，别为这事生气了。”顾若澜夹了个小面包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哄。
　　尾音还不自觉地扬了上去，不是软，而是勾。
　　像个硬毛钩子，把孟秋染的心尖精准地挑了起来。
　　“哦。”孟秋染气鼓鼓的腮帮很快就消了。
　　她又像个乖巧的孩子般认真吃起早餐，顾若澜趁她低头的时候才能好好看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莫名不敢面对孟秋染，一开始是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昨晚的事，之后是觉得自己不好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孟秋染是很想和她说话的，而且还在主动找话题。
　　这让顾若澜心里觉得煎熬，也在做着心理建设，希望能尽快坦然面对。
　　邢瞿说了什么不重要，但孟秋染护着她的态度很是让人觉得暖心又安心。
　　再看到她那气呼呼的模样，昨晚的情景再次浮现脑海，顾若澜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起了涟漪。
　　这回不仅是不好意思了，她竟然还有点心跳失速。
　　吃完早餐，孟秋染擦擦嘴：“你今天还想继续玩吗？”
　　顾若澜抬眸，见她已经没了昨天病恹恹的模样，也没有鼻音，精神不错。
　　但她还是想让孟秋染早点回去，昨晚在沙发像虾米那样睡一晚，正常人都不舒服，何况是病人。
　　“回去吧，下次再来。”
　　到停车场后，顾若澜又主动说：“我来开车。”
　　孟秋染拿着钥匙不想给她：“我已经好了，而且我早上没吃药，很清醒。”
　　顾若澜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从她手心里把钥匙挖了过来：“那也我来开。”
　　孟秋染看着空了的手，又看到已经快步走到车旁的顾若澜，发现过去那个倔强的影后好像又回来了。
　　她跟了过去，悠哉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指尖夹着安全带，顺溜地来回滑动了几遍：“那就辛苦你了。”
　　听这语气，还挺期待。
　　顾若澜试了下暖气温度，又把座椅角度调整了一下。她刚准备把面前的东西整理一下，突然想到这是别人的车。
　　“你……不介意我动你这些吧？”
　　她开车，一点摆件都不喜欢的，觉得会分心。
　　孟秋染放得也不多，但不像她车里那么单调枯燥。
　　她刚说完，孟秋染就倾身过去，直接把小摆件都给撸了。
　　她身上的温度，香气，甚至是早上留下的洗发水清香，全都一股脑冲进了顾若澜的鼻间。
　　热烈而活跃，充沛又直接，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你随便折腾，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顾若澜在她探身过来的那刻就僵直了腰背，就连呼吸都有点卡顿，仿佛怕自己吸入太多对方身上的味道。
　　她握在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只低低说了声：“好。”
　　大雨在下半夜就停了，太阳出来后，不论是路况还是沿途风景，又恢复了之前优秀的状态。
　　顾若澜开的还算平稳，山路的那段孟秋染都在旁边仔细提醒，没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等车快进市区的时候，顾若澜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声响。
　　余光瞟了眼，原来是睡着了。
　　看来感冒还没完全好。
　　她放慢了点速度，车本就平稳，现在就更催眠了。
　　孟秋染说要回家，但车是她的，所以顾若澜只能先开回自己家里。但到了楼下，孟秋染好像还没醒。
　　顾若澜也不叫她，想着待会她就会自然醒了。
　　过了一阵，巡逻的保安走了过来。
　　他刚准备敲车窗询问，顾若澜就已经主动摇了窗户，示意别吵。
　　保安本能想探头看看车里情况，又被顾若澜眼神阻挡。
　　她压着极低的声音对保安说：“我和朋友说点事情，停一会儿就走。”
　　保安本想来确认安全，既然业主发话了，他便识趣走了。
　　可孟秋染还是醒了。
　　她坐直起来，按着脖子扭动几下，迷糊地看了看周围，认出了这是哪里。
　　她含糊着解开了安全带：“你怎么不叫我？”
　　顾若澜见她还是被吵醒，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跟保安说话了。
　　“我也是刚到。”
　　“辛苦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孟秋染现在精神很好，笑起来也格外灿烂。
　　她想，自己舒服打了个盹，顾若澜却辛苦了一路，可别再耽误人家了。
　　可在顾若澜看来，这倒像是迫不及待要催她下车了。
　　“你也好好休息，回去再吃一次药，别大意。”她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
　　孟秋染站在车旁，等她进了大堂才回到驾驶座。
　　看着光秃秃的眼前，孟秋染把收起来的那些摆件翻了出来。
　　刚想摆回去，又觉得万一下次顾若澜还要开呢？岂不是又得收拾？
　　算了，这样清清爽爽的看着也不错。
　　孟秋染改变了主意，又把那些摆件塞了回去。
　　这次去度假村玩，没带回什么纪念品，但顾若澜比上次感触还要多。
　　她打开小号，写了一长串字，试图把在度假村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可想了想，又都删掉了。
　　最后就只留了两个字：很多。
　　附上了一张自己指尖的照片。
　　孟秋染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怎么找她，基本上就发发消息，但彼此都没细问对方的行踪。
　　顾若澜想，工作日拉着她去度假村不算，还害她多待了一晚，又感冒了，确实影响工作。
　　她有意识不过多打扰，让孟秋染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处理工作。
　　其实孟秋染真没闲着，在家缓了两天，确定没事后她就跑去找陆悠游了。
　　陆悠游这段时间跑剧组挺勤的，毕竟林梦嘉休息那么久没拍戏了，怕她刚进组不习惯。
　　但影后就是影后，业务能力杠杠的。就算长时间没拍戏了，一旦进组，过去那份认真劲马上就起来了。
　　孟秋染和陆悠游像闲人，属于围观组。
　　“你终于想到要关心我了，我还以为你只顾着陪玩呢。”
　　陆悠游塞给孟秋染一根黑加仑味的棒棒糖，听上去还挺幽怨。
　　孟秋染撕开包装纸，一口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舔唇。
　　“她难得主动提要求，我当然要尽量满足。”孟秋染想起顾若澜撸猫时的样子，弯唇说，“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在慢慢变好。”
　　她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温柔，像是裹了一层柔滑的奶油。
　　陆悠游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对她可真上心。”
　　“能不上心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
　　陆悠游意味深长地问：“哪种满脑子？”
　　孟秋染顿住，白了陆悠游一眼：“你少明知故问。”
　　陆悠游又盯着她看了一阵，笑而不语。
　　孟秋染这次来探班，不仅是为了来看陆悠游，其实也是想来物色些制作团队的人选。
　　这次星禾为了林梦嘉复出，几乎聚齐了目前业内最优秀的团队，孟秋染自然也想给顾若澜同样的待遇。
　　“这次的团队确实很可以，唯一遗憾的就是编剧了。”
　　孟秋染看着陆悠游：“可是我听顾若澜说过，这部剧当初最吸引她的，是剧本。”
　　陆悠游叹气：“是啊，剧本是重金买回来的，编剧并不跟组。”
　　“这有差别吗？”
　　“编剧跟组的话可以随时改动细节而确保质量不降。越是层次丰富的角色，越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改动。”
　　“那星禾不舍得花这钱？”
　　陆悠游摇头：“编剧牛，人家不愿意跟组，多少钱都不乐意。”
　　竟然还有这样的，孟秋染也觉得诧异。
　　但转念一想，顾若澜也差不多，放着这么多剧本不接，宁可去度假村玩。
　　大概天赋出众的人都有些另类。
　　休息的时候，陆悠游把孟秋染带去找林梦嘉。
　　“林姐，你演得真好。”孟秋染开口就是一句夸。
　　林梦嘉抿了口保温杯：“刚找到状态，不能骄傲。”
　　这时导演组也有人过来寒暄，都有意想和孟秋染套近乎。
　　不知是谁，突然提起苏芸姿，夸她在这部剧里的演技提升不少。
　　“这次确实挺惊艳的，说不定还真会超过顾若澜了。”
　　副导演低笑着感慨了一句，孟秋染的脸色有点变了。
　　他起初没发现，还问孟秋染：“孟小姐，你刚看了芸姿那场戏，觉得怎么样？”
　　林梦嘉默默喝着茶，陆悠游则忍着笑。
　　孟秋染没什么表情，冷冷的一张脸。
　　但她答得倒是挺干脆：“没人会比顾若澜更好。”


第072章 
　　她这斩钉截铁的话直接就把答案拍在了提问者的脸上，让原本还有不少谈论空间的话题戛然而止。副导演怔愣片刻，没想到孟大小姐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即换上了另一副嘴脸。
　　“啊，对对对……还是孟小姐你有眼光。”他装模作样感慨道，“芸姿在这部剧里进步非常大，很多地方都可圈可点，但真要和若澜比起来，是少了那么点灵性，没有画龙点睛的感觉。”
　　孟秋染暗笑，之前还叫全名，现在上杆子叫若澜套近乎。也不知道顾若澜跟他熟不熟。
　　她眼底闪过的不屑让副导有些慌乱，本来是想帮苏芸姿助推一把的，谁知道适得其反。
　　要是不问，孟大小姐或许还不会说出这种高下立现的结论来。现在倒好，必须得说顾若澜更优秀，不然在孟秋染面前肯定讨不了好。
　　他接着感慨：“这次没能跟若澜合作，真是太遗憾了！”
　　转瞬间，苏芸姿好似顾若澜的下位替代，不得已的选择。
　　林梦嘉把杯子还给助理，看了看孟秋染，淡笑着替副导找了个台阶：“秋染一直都很欣赏若澜，在她眼里，若澜必然是最优秀的。”
　　副导知道这是台阶，顺杆子下了，但还是选择再次表个态：“我也觉得若澜非常优秀。”
　　副导和林梦嘉又回去继续拍摄下一场戏了，孟秋染和陆悠游退开了些，但没有离开片场。
　　忍了好久的陆悠游终于笑出声：“老孟，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
　　孟秋染的棒棒糖还剩最后一点，她慢悠悠品尝着：“我只是简明扼要表达自己的观点，省得他绕来绕去想帮苏芸姿拉资源。”
　　今天孟秋染来探班，不仅在片场旁观了很久，还主动跟一些工作人员攀谈交流，并不像是简单来逛一圈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人心里都清楚，孟大小姐应该是为自己的投资物色团队的。副导那句话的意味明眼人也都明白，可惜孟秋染压根就没这个考虑项。
　　陆悠游仍是笑，还无奈摇了摇头：“你对她的维护，真是无处不在。”
　　孟秋染随口答道：“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正是最需要鼓励和支持的阶段。任何会动摇她自信心的话，我都不希望传到她耳朵里。”她想起顾若澜前阵子的消沉，语气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她不该承受这些无聊的比较，也不该承受这些不公平的拉踩。”
　　陆悠游敛了笑意，盯了她一会儿，低了些声音：“老孟，你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在乎了？”
　　孟秋染怔了怔，否认了：“我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
　　陆悠游却勾唇，笑而不语。
　　认识这么多年，她对孟秋染不说十分了解，也肯定有9.5分熟悉。刚才那不自觉流露的在意跟心疼，还有对那种评价的厌恶痛恨，可不是一句为了任务就能完全解释的。
　　在乎一个人，很多细节就会像不够严实的罐子，水能从任何缝隙里溢出来。
　　但孟秋染就是这样，只要她不肯承认的事，你就算把她的心挖出来，她还是不会承认。
　　陆悠游换了个话题，指给她看：“你看到那几个人没有？”
　　孟秋染顺着她指的方向：“怎么了？”
　　“别小看这几个人，他们的布景功底很牛，这些不起眼的工种其实对影片整体质感提升非常重要。”
　　孟秋染记下了：“我有数了。”
　　陆悠游又陆续给她指了几个团队，基本上小半个剧组就差不多成型了。
　　最后她送孟秋染出去时还拍了拍她：“剧本，导演，还有你那意兴阑珊的女主角，就得靠你继续努力了。”
　　孟秋染瞪她：“你也得和我一起努力。”
　　陆悠游撇嘴：“行啊，不过女主角那里，我可无能为力。”
　　她摊手，很是无奈：“我的话对她没作用啊。”
　　孟秋染去剧组探班的消息隔天就传了出去，甚至还有几张她在棚里和林梦嘉还有副导他们交谈的照片。
　　照片上孟秋染的神情比较严肃，副导演也是眉眼凝重，而林梦嘉则沉默喝水，一旁的陆大经纪则是抿唇不言。怎么看，都像是在讨论很正式的话题。
　　消息还说，孟秋染是去物色团队的，包括下部剧的演员班底。
　　虽然没有明说她想找谁出演，但下面的评论已经开始自由发挥。
　　有说会和这部差不多，林梦嘉做女主，苏芸姿当女二。也有说如果班底完全一样，那不就是给星禾拍续集吗？
　　偶尔有人还记得这部剧曾经宣传过女二是顾若澜，提议说要不然下部剧就是林梦嘉做女主，女二让顾若澜来演，这样也算是弥补了这部戏的遗憾。
　　没想到这条评论竟然得了高赞，看来之前不怎么发声的观众里还是有许多人期待看到顾若澜的表演。
　　果然，沉默的大多数。
　　孟秋染本来想让人撤掉这些消息，但又觉得底下的一些评论挺好的，有不少真情实感欣赏和支持顾若澜的观众，她决定还是留着。
　　虽然不确定顾若澜会不会刷到，但要是她看到了，应该也会开心点吧，还有这么多人期待着她的演出呢。
　　孟秋染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工作。
　　顾若澜确实是看到消息了，起初有些惊讶孟秋染突然去探班，尔后又因为她自己去探班但没问她去不去有点失落。
　　最后等她看完消息内容后，心情又变了。
　　这种看似含蓄实则指向明显的软文，她见得多了。但孟秋染一直想投资电影是事实，即便这段时间她不再频繁提及，但顾若澜知道，她一直没放弃这个计划。
　　只不过是，不再刻意在她面前提起罢了。
　　现在她去剧组物色，也不知是不是考虑让苏芸姿来顶替自己。
　　这也没什么，圈里这种情况很常见。人气、档期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会导致被顶替，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只是，她还是有些难受。
　　以前如果看到这种传闻，她肯定是求之不得，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愉悦。那时候她巴不得孟秋染关注其他女演员，让别人去演女主角。
　　但现在……她却不那么想了。
　　虽然没有承诺过什么，但顾若澜仿佛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自己迟早是会演一部孟秋染投资的电影的。
　　只不过现在的她，状态还不行，她不能勉强去演。
　　但如果孟秋染放弃了她，转而有了其他的选择，她的心里，再也没有此前的雀跃和轻松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落寞的寂寥。
　　虽然不足以刺激得她情绪大变，但心情不再美妙是肯定的。
　　顾若澜翻了翻底下的评论，看到了那些在等着她重回荧幕的言论，心暖了些。
　　可依然觉得不太舒服，像是在心尖扎了根细软的刺。
　　她在小号上写下：烦。
　　**
　　林梦嘉正好有两天休息时间，从剧组回来后也不想出门，就让陆悠游组织聚个餐。
　　孟秋染最近在忙新的投资分析，仔细想想发现确实这几天没怎么跟顾若澜联系了，正好趁聚餐的机会看看她怎么样了。
　　顾若澜倒是没拒绝，但看上去情绪淡淡的。
　　孟秋染找她聊了几句，发现她跟去度假村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但也不是最初那种颓丧消沉，就好像是……单纯的不高兴。
　　她摸不着头脑，正好被叫去厨房帮忙，她便找陆悠游帮忙分析。
　　陆悠游低着头洗青菜：“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说明她没有大情绪，但就是对着你不高兴呗。”
　　孟秋染诧异：“我又没惹她，干嘛不高兴？”
　　陆悠游依旧淡定洗菜，还把边缘不够翠绿的部分摘掉：“这我哪儿知道，你得去问她啊。”
　　“问了，她说没事啊。”
　　陆悠游笑：“谁生气了会直接跟你说，我好气。”
　　孟秋染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她一不高兴，我也跟着难受。”
　　这时陆悠游抬头，瞟她：“怎么？心疼了？”
　　孟秋染翻了个白眼：“你能正经点吗？”
　　“我很正经啊。你刚才那语气，聋子都快听出心疼的意思了。”
　　孟秋染仍是琢磨着顾若澜刚才的种种反应，总也找不到头绪。
　　林梦嘉拉着顾若澜聊了些闲事，见她心情还可以，便把话题引到了剧组上。
　　“这次的团队确实很优秀，拍摄过程是一种享受。一直没约你过去是怕那些媒体乱传，”林梦嘉叹气，“你也看到了的，秋染只去了一回，就被传成什么样了。”
　　顾若澜抿了抿唇，神情未变：“也没传得太离谱吧，她一直都想投资电影的。”
　　顾若澜说完后下意识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林梦嘉仍是摇头：“怎么不离谱？他们根本不知道当时秋染说的是什么，就在那里瞎编。”
　　顾若澜听出点其他意味，指尖轻轻挑了一下。
　　“当时副导确实有意想引荐苏芸姿，可秋染倒好，一句话把人堵得死死的。”林梦嘉想起孟秋染当时的语气，竟然笑了。
　　顾若澜的心口一紧，连嗓音都紧了不少。
　　“她……说什么了？”
　　林梦嘉笑着看她：“她说，没人会比顾若澜更好。”
　　顾若澜放在腿上的手一紧，指尖直直戳到了掌心。
　　她用力抿着唇，才能让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如常。
　　林梦嘉轻轻拍拍她手背：“若澜，我们一直都很看好你，没人能够轻易取代你。别被那些杜撰的消息迷惑了双眼，我们都在等着你回来。”
　　顾若澜今天情绪不太好，林梦嘉是感觉得出来的。
　　但她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想着也许和之前那条消息有关。现在见顾若澜这反应，也算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确实是和这条消息有关。
　　顾若澜缓了一下心神，忽生出许多好奇来。
　　之前压着没多想也没多问的细节，这时都冒了出来。
　　“那……她去剧组，都物色了哪些？”
　　“其实主要是探班，其他不过是顺带。她自始至终都没提过要找其他人做女主角，包括我。”
　　顾若澜垂眸，眼睫毛却频频闪动。
　　她不知道自己紧绷的嘴角还能维持多久，可心里的郁闷已经消散，愉悦感越来越强烈。
　　“要喝果汁吗？鲜榨的，绝对美味。”
　　孟秋染突然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苹果和橙子，交替晃动，像极了卖力推销的老板。
　　顾若澜和林梦嘉同时转头看她，入眼的不是新鲜水果，而是她脸上生动的笑容。
　　林梦嘉点头，示意可以。
　　孟秋染又看顾若澜，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有耐心。
　　顾若澜的指尖又往掌心顶了两下，嘴角绽放完美弧度：“我要橙汁，谢谢。”
　　孟秋染如释重负，她终于笑了。


第073章 
　　孟秋染很快就给她们端去了鲜榨果汁，看上去和她刚才宣传的相差无几，十分诱人。
　　林梦嘉拿着杯子稍稍转了半圈，打趣道：“秋染你这广告很实诚啊，要是商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说完后她反而是看向顾若澜：“这样我们接代言的时候就用不着小心翼翼，怕今后爆雷被牵连了。”
　　这点顾若澜深有感触，这也是她代言并不多的根本原因。
　　酬劳都很诱人，但能让人放心闭眼接的，真没几个。
　　孟秋染也笑：“那我要是真想找代言人，你们有没有友情价啊？”
　　林梦嘉并不了解孟秋染具体经营什么，只知道她有家投资公司，也知道她之前在鹅台砸广告很大方。
　　“投资的事我真不太懂，你还是找若澜吧，她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上次为了解约的事，孟秋染已经大致把顾若澜代言费水平给摸透了，确实不算离谱。
　　但她那公司压根就没有对外经营的业务，哪怕赚再多的钱，也不过是为了筹集给顾若澜拍电影的资金。真要让顾若澜来代言，那目标客群是谁啊？
　　还不是她自己。
　　孟秋染也知林梦嘉那话是玩笑，所以才悠哉接了过去。但这话题如果继续讨论下去，她真有点担心顾若澜会当真。
　　接触这么久，她早就发现顾若澜是个较真的人。
　　孟秋染仍是笑笑，然后摇了摇头，这个话题算是到此为止。
　　顾若澜刚才没插话，只是悠悠抿着杯沿。
　　微凉的果汁入喉，很是舒适。微甜的口感，恰到好处。
　　她之前也没想过要给孟秋染的公司做代言，但既然话题聊到这儿了，她有了不小的兴趣。
　　虽然之前没有代言过类似的公司，但对于孟秋染她还是挺信任的。如果她真发出邀请，那自己肯定会收一个非常非常友情的价格。
　　现在她没有经纪公司了，代言费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
　　于是，她放慢了喝果汁的速度，除了眼睛没看孟秋染以外，身体的所有感官似乎都朝向她，想要听听她的想法。
　　可是，孟秋染似乎没这个意思，她连半开玩笑的应承都没有。
　　顾若澜缓缓抬眸，看到的只是孟秋染噙笑摇头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陆悠游从厨房端了一大盘水果切盘出来，放在长长的吧台上。
　　“水果别吃太多哈，不然待会吃不下正餐了。”
　　陆悠游又进了厨房，孟秋染没跟回去。
　　她悠闲晃到吧台边，叉起块梨子塞进嘴里。
　　凉凉的，刺激着味蕾，降燥效果不错。
　　察觉到有人走近，孟秋染迅速咽下最后一小块梨子，才回头。
　　见是顾若澜，她放松了点。
　　“是你啊。”
　　顾若澜手里的果汁还剩小半杯，手握的部分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是我和不是我，有差别吗？”她表情如常，但语气是笑着的。
　　孟秋染又叉了块梨：“说不清，但好像就觉得比较放松。”
　　顾若澜勾了勾唇，又走近了一些。
　　她也倚靠在吧台边，和孟秋染隔着一个果盘。
　　孟秋染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吗？”
　　牙签还捏在她手里，但腮帮鼓鼓的，这让顾若澜想起那张探班的照片。
　　她捏紧了些杯子，好似无意说：“你喜欢棒棒糖？”
　　孟秋染嘴角的笑一直挂着，看着心情不错：“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看到的。”
　　孟秋染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说在片场被拍到的那几张。
　　“陆悠游给的，正好我也好久没吃过了。”
　　顾若澜的关注点并不在陆悠游身上，她仍是淡着声：“你一般都吃什么口味的？”
　　“有得选的话就黑加仑，没得挑的话就芒果。”
　　顾若澜的长睫毛闪了几下。
　　孟秋染还没来得及问她为啥一口果盘都不吃，就听顾若澜先开了口。
　　“你这次去剧组，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吗？”
　　孟秋染怔住，但很快眼底便有了欣喜的晶亮。
　　她完全没想到顾若澜会主动提起这事，她当时留着网上那些消息的时候就犹豫过，生怕顾若澜会不高兴。但因为那些鼓励的评论，几番权衡后才决定保留。
　　现在顾若澜看上去好像并没有很抵触，这真是给了她不小的惊喜。
　　她连果盘都不吃了，擦擦嘴，绘声绘色说起了她那天在剧组的收获和感受。
　　顾若澜很认真地听着，似乎能从她的语气里也感受到满满的新奇和喜悦。
　　只不过，孟秋染说了一堆，好像都是制作团队的工作人员？
　　顾若澜不禁好奇：“那演员呢？你没关注吗？”
　　孟秋染想了想：“有啊，我看了林姐的两场戏，”她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牛。”
　　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情绪切换自然，一点都不尴，还很能带动观众。
　　顾若澜对林梦嘉的演技一向佩服，孟秋染说牛，她也是相同想法。
　　然而，这不是她想问的重点。
　　握在杯壁的指尖轻点了几下，温度早就变成了和她掌心一般的高热。
　　“那其他演员的表现呢？”
　　刚才林梦嘉说了，那天主要是苏芸姿和她对戏，其他的基本都是群戏。
　　知道孟秋染说过那句话后，她心里的郁结没有了，但又有了许多其他想法。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竟然想知道孟秋染是怎么认为她就比苏芸姿好的。
　　但就是控制不住，想知道。
　　这回孟秋染的回答稍显慢了些，顾若澜等了一阵也没听到她说话。
　　原本不太敢直视，现在也不得不抬眸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吊灯下，孟秋染轻蹙着眉，像是在认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努力寻找出一点可圈可点的地方。
　　顾若澜抿了抿唇，心里莫名生出些怪异的轻喜。
　　孟秋染憋了会儿，终于说：“那天的群戏都挺好的，大家配合默契，很有感染力。”
　　顾若澜的声音有点变了，没有刚才那么平也没有刚才那么淡：“那苏芸姿呢？你对她的戏怎么看？”
　　问完这话后，顾若澜不再是垂眸盯着手里的杯子，而是立即抬眼看了孟秋染。
　　孟秋染眯了眯眼，看上去有点纠结。
　　顾若澜手里的果汁有些摇晃，好在所剩不多，不然肯定会洒出来。
　　“还行吧，但和林姐配戏的时候感觉有点弱。”
　　她又看了看顾若澜，坦言：“比不上你在综艺上跟林姐的示范。”她顿了一下，又说，“也比不上你在决赛那场的即兴发挥。”
　　她说得如此真诚，不仅是语气，就连表情都是那样的打动人心。
　　顾若澜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心尖在软化。
　　听到孟秋染这么说，比刚才从林姐那里听到的，更让她感到开心。
　　之前已经在心底重新汇聚的力量种子，像是得到了最充沛的给养，瞬间就成长了许多。
　　没到能让她重回巅峰的程度，但也足以让她有力气迈出再次尝试的第一步。
　　顾若澜的消沉在孟秋染的面前，一点一点消逝于无形中。
　　其他人或许看不到，但顾若澜自己知道，她想重新出去看看了。
　　孟秋染不知道顾若澜的心态因为她的这番话而有了明显转变，但她能感觉得到今天的顾若澜开朗了不少。
　　吃完饭，大家聚到客厅喝茶。林梦嘉让陆悠游拿来两张赠票：“若澜，这是胡导的新作首演，我那天正好是大戏，走不开。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胡导以前是小有名气的电影导演，后来改去导话剧了，结果成绩爆炸，不少电影大咖都会去客串她的作品。
　　顾若澜也知道这部剧，只不过……
　　“林姐，两张票，我去哪儿找人一起看。”
　　林梦嘉看出她是想去的，揶揄道：“除了我没空，她俩应该都闲的吧？”
　　顾若澜的视线刚转过来，陆悠游就主动表态：“我有约，特别重要不能改期的那种。”
　　接着，她还推了推孟秋染：“若澜，你约她，她特别喜欢看话剧。”
　　孟秋染差点被茶烫了舌尖，对于陆悠游这种生硬推销实在是不敢恭维。
　　这也……太明显了。
　　哪怕顾若澜真想约她，被她们这样一说，肯定就不会了。
　　真是反向助攻，孟秋染不由得暗自吐槽一声。
　　然而，顾若澜好像并不觉得陆悠游生硬，反而接了这茬，向孟秋染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那你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时间是周末，一般来说肯定有空。就算不是周末也会有空的，又不是没试过。
　　孟秋染高兴地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一张门票：“好啊，一起去。”
　　她的高兴不仅仅来自于去看话剧，而是欣慰顾若澜终于愿意重新接触演艺话题了。
　　她今天不仅主动提了剧组，还愿意去看话剧，这说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和回避。
　　顾若澜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显然对于孟秋染爽快应约十分满意。
　　林梦嘉在她俩身上来回看了看，又看了眼陆悠游，笑而不语。
　　从林梦嘉家里出来，只有孟秋染和顾若澜两人。陆悠游说有工作要聊，继续留了下来。
　　孟秋染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我刚查了周六的天气，好像有阵雨和寒潮。”
　　顾若澜脚步一顿，以为她想说要不改期或是不去了。
　　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孟秋染说：“你那天要多穿一点，不然可能会着凉。”
　　这次，轮到顾若澜的心口一顿了。
　　她沉默片刻，看着孟秋染，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到了嘴边，就变成和对方一样的叮嘱。
　　“你也要注意保暖，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病了。”
　　病了是会被戳小脸的，顾若澜却不敢这么“警告”她。


第074章 
　　陆悠游也不是故意找借口留下，她确实有点工作方面的事要跟林梦嘉商量。
　　“林姐，星禾那边近期没动静，我看顾若澜经纪合约的事应该没下文了吧？”
　　林梦嘉因为跟星禾合作和李闵霜关系还算不错，这方面的消息肯定更灵通一些。
　　“不见得。”
　　陆悠游眉心一跳，老孟确实没担心错。
　　林梦嘉看了眼陆悠游：“你怎么也关心起若澜的经纪合约了？”
　　之前虽然提过让她客串临时经纪人，但顾若澜婉拒了，之后也没有再提过。
　　“我是看她好像又想回归了，真要恢复工作了，没有经纪人始终不太方便。”
　　林梦嘉轻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但也得她同意才行。”
　　陆悠游又绕回到刚才的话题上：“那林姐你刚才说的星禾还没彻底死心是怎么意思？”
　　最近星禾的人都没找过顾若澜，那部原本计划让她当女主角的电影好像也在物色新的人选，一切迹象都在表明星禾开始寻找新目标了。
　　“之前若澜有意和圈子保持距离，谁去找也没用。一旦她决定重新回来，那肯定还是香饽饽。除非……”
　　林梦嘉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陆悠游岂会不知，除非顾若澜彻底糊了，再也没有了影响力，那么自然就会成为弃子。
　　然而这种情况，她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见到。
　　“我还是觉得若澜应该自己成立工作室。她那性子，如果不把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将来肯定还得吃苦头。”
　　陆悠游把林姐的话记下了，这事她跟林姐劝都没用，只能让老孟去试试了。
　　今天其实她也发现了，顾若澜对孟秋染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
　　她瞅了瞅林梦嘉，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林姐，你说要是让孟秋染去劝的话，成功概率有多少？”
　　林梦嘉想了一下，笑笑：“我可不敢胡乱猜测，那是若澜跟她之间的沟通。”
　　陆悠游决定进一步再试探一下：“那你觉得，若澜对她会不会有例外的可能？”
　　林梦嘉笑出了声，别有深意地看了陆悠游一眼。
　　“小陆啊，我发现你自从出院以后人就变得八卦了。”
　　陆悠游神色一紧，以为林梦嘉看出什么来了。
　　只听林梦嘉仍是带着笑意打趣道：“就算有例外，那也是她们两个人的事，你别乱掺和。”
　　陆悠游稳住心神，琢磨出林姐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林姐，你也觉得……”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这份特殊感是存在的。
　　林梦嘉给了她一个不要说出来的眼神示意。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若澜毕竟是公众人物，你又是我的经纪人，万一被人添油加醋传出去，对谁都是麻烦。”
　　**
　　周六果然如天气预报所言，有雨还降温。
　　这样的天气在冬季最让人头疼，但对顾若澜来说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她可以名正言顺把自己裹得严实些。
　　虽然决定去看话剧，但她并不想像其他同行那样，高调送花篮然后还跟导演合影，之后再发到网上表示祝贺。
　　她今天其实就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在最不显眼的角落了感受一场有艺术价值的演出。
　　孟秋染来接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围巾裹去半张脸的她，头上还戴着软软的毛线帽。要是戴个墨镜的话，那脸上基本啥也不剩。
　　好在顾若澜是懂搭配的，保留了那双灵动的眼。
　　但这样看上去，还是有点萌。
　　孟秋染不禁多看了会儿，嘴角的笑一直没消过。
　　顾若澜把围巾往下拉了点，垫到下巴处：“怎么，很夸张吗？”
　　孟秋染摇头：“不夸张，有点可爱。”
　　顾若澜大概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当面夸她可爱了，这些年里围绕她的盛赞数不胜数，但这么简单淳朴的形容反而久违了。
　　而且……她也没想过自己快奔三的年纪，还能听到有人说她可爱。
　　孟秋染今天穿的也不少。但和顾若澜比，她的厚主要集中在身上，脸上并没做什么遮挡。
　　今天是首演，大部分都是赠票，到场的也以圈内人为主。
　　不仅有明星，也有不少知名剧评人和一部分特邀观众。
　　大家忙着祝贺合影之际，顾若澜和孟秋染很是低调地直接入了场。
　　这种场次一般都不会坐满，顾若澜对此很有经验。
　　她领着孟秋染直奔后排：“这里待会肯定不坐人，你介意在这里看话剧吗？”
　　前面不远处就有大屏幕，不存在看不清演什么的问题，但效果肯定不如前排好。
　　孟秋染却半点犹豫都没有，欣然同意：“好啊。”
　　她还指了指不远处的门：“这里离安全通道近，开溜也方便。”
　　顾若澜摘了帽子，围巾也取了下来，可是脸依旧被挡住了。
　　孟秋染这时才看清，原来她穿了件松款的大翻领毛衣。
　　注意到孟秋染意外的眼神，顾若澜抿了抿唇：“是不是不好？”
　　一个坦荡荡，另一个遮遮掩掩，像是见不得人似的。
　　孟秋染却说：“我是不是也挡一下比较好？”
　　说完，她的视线便落到了顾若澜手里刚叠好的围巾上。
　　顾若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万一因为我，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岂不是罪过。”她笑着指指围巾，“你介意借我用一下吗？”
　　顾若澜知道她是为了迁就自己，心里本就松软，哪还会计较一条围巾。
　　她把围巾递给去：“你要是热，别勉强。”
　　孟秋染径直把围巾绕在自己颈间，不知道是质地过于舒适，还是上面残留的香气特别怡人。总之孟秋染一点勉强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很享受。
　　她像顾若澜刚上车时那样，用围巾遮住唇，虽然没有帽子，但遮挡效果很明显。
　　加上她俩这位置，不注意看确实不会发现什么。
　　顾若澜看得很专注，情绪随着台上剧情起伏而多变。孟秋染起初还会看她几次，但之后被她的专注感染，也沉浸到剧情中。
　　两个人在观赏过程中虽没有太多交流，但彼此能感受到情绪隔空在台上交织。她们的情绪走向和台上表演一致，说明她们对于剧情的理解和体会是同步的。
　　哪怕未说一言，但心里的感觉已然共鸣。
　　戏到了高潮部分，台上的演员泣不成声，台下的观众也不免有了窒息感。
　　孟秋染把围巾扯开垫到下巴处，动作过快不免在唇上擦了好几回。
　　等她回过神时，为时已晚。
　　有些歉意，不知道顾若澜会不会计较这个，纠结要不干脆赔条新的给她。
　　顾若澜并没看到这些，以为孟秋染被剧情影响，关心道：“是不是难受了？”
　　孟秋染点头：“有一点。”
　　这时候离场不是一个好决定，但情绪不适也很让人难以坚持。
　　顾若澜伸手，抓住了孟秋染放在扶手上的手。
　　“先别看了，缓一缓。”
　　孟秋染却不愿顾若澜因为她而被打断观影情绪，只好反握住她示意自己正常：“我没事，就是有点热，继续看吧。”
　　她的力量很足，以至于在反握的那一刻让顾若澜感受到了心头被重重一压的震撼。
　　她有瞬间的放空，只好让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去才能尽快平复纷至沓来的慌乱。
　　这一幕高潮剧情持续的时间并不短，带动观众情绪坐了几回过山车，可谓酣畅淋漓，回味无穷。
　　顾若澜终于明白胡导为何在话剧成绩上大爆发了，因为她擅长这种局部无限放大演员表演的表现手法。
　　对于电影来说，则需要平衡更多其他的方面。
　　她忽然对话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想要试一试。
　　手上的温度随着高潮剧情落幕而消散，顾若澜回过神，发现孟秋染的手已经离开了。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觉得有点酥麻。
　　黯然间，她低低说了句：“真想试试。”
　　“嗯？你想试什么？”
　　顾若澜怔了下，没想到孟秋染居然听到了。
　　她抿唇，发现嗓子有点哑：“我想试试演话剧。”
　　确实是想试这个，但刚才想试的并非这一件。
　　顾若澜的指尖轻抠在扶手上，把恍神间胡乱闪过的杂念压了下去。
　　“那就试试，挺好的。”
　　不出所料，对于自己的决定，孟秋染一如既往地鼓励和支持。
　　顾若澜的指尖来回轻滑了几次，问道：“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吗？”
　　如果按照任务来说，确实是有点偏离正轨。可对于顾若澜的演艺事业来说，演话剧对演技的打磨是好事。
　　而且她愿意沉下心来尝试话剧，反而是很多当红明星没有勇气做的决定。
　　孟秋染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急迫只想着任务了，此刻她更想看到顾若澜真正从消沉中走出来，重新找回自己的目标。
　　“这对你今后演戏也有帮助，怎么算不务正业。”孟秋染指指舞台，“等你首演那天，我包场庆祝。”
　　“那散场后，你等我一下。”
　　顾若澜主动去找了胡导，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听到她有这意思，胡导惊喜得原地转圈。
　　“那简直是求之不得了，我一直都没敢开口邀请你，就怕你看不上我这小成本制作。”
　　再有口碑的话剧，在酬劳和影响力方面，都远不如一部中等成绩的商业电影，这就是目前娱乐圈无奈的现实。
　　顾若澜没有当场跟胡导要角色，只说回去等消息，十分谦虚。
　　孟秋染在外面等了她一阵，出来时见她眉眼飞扬，便知是谈妥了。
　　“胡导是不是开心得一直拍小手？”
　　顾若澜诧然看她：“你怎么知道？”
　　孟秋染一副这还用猜的表情：“只有你不知道。”
　　顾若澜有些愕然：“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喜欢啊。”


第075章 
　　顾若澜又是一怔，这下倒不是茫然而是欢喜中带了点莫名的羞意。她也不知道这股淡淡的害羞从何而来，也许是很久以来她都很少直面这样的喜欢。
　　一直以来她都有意跟影迷或观众保持距离，不懂回应也不敢回应，只想着努力在银幕上呈现更好的表演来回馈这些厚爱。
　　她虽不走偶像路线，但这些年圈里兴起的流量之风，她也有切身体会。和粉丝距离太近，对于短时间的成绩确实有帮助，但只要拿捏不好或处理不当，就会留下无尽的隐患。
　　顾若澜是最害怕镜头外的生活被困扰的，她宁可为此牺牲掉一些曝光和商务，也不愿意一直都活在镜头里。
　　可上次她看到网上那些期待她回归的留言，袁亦那真诚的热爱还有林姐宽容的理解，都让她感受到太多温暖。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温暖，让她的木然和疲惫被消融，找回了那颗依旧跳动的初心，也让她那些尘封的冲劲再次占了上风。
　　当然，最让她感觉温暖的，是孟秋染。
　　顾若澜不得不承认，从最初的抗拒防备到现在的相处愉快，孟秋染没变，是她变了。
　　“你今晚有空吗？”
　　孟秋染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先问她：“怎么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顾若澜感觉得到，她有点以自己为先。
　　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几下，顾若澜有点不敢看她，就连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
　　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她又匆匆解释：“就当感谢，谢谢你陪我去度假村，还一直鼓励我。”
　　说完后，她的指尖勾弄更频繁了。
　　孟秋染笑了笑：“原来是这事。”
　　顾若澜听得出来，她暗自松了口气。
　　可是孟秋染轻松了，她却无法轻松。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差别，但就是觉得这次的邀约和以往那种随意说吃顿饭的感觉不一样，甚至连意义都不太相同。
　　如果一定要说差别在哪里，或许就是她这明显超出常规的心跳频率。
　　她在莫名的，过分的紧张。
　　孟秋染想了想，抱歉说：“今晚不行啊，我约了人。”
　　顾若澜原本在腿侧轻蹭的指尖停了下来，漂亮却僵硬。
　　片刻后，她扬唇：“哦那就算了。”
　　心突然有了悬空感，但也算不上多大的打击，只觉有些失落。
　　孟秋染眯眼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和她商量：“后天行吗？”
　　顾若澜以为她就此推了，没想到她想的是改期。
　　“后天？”
　　孟秋染解释说：“明天得去趟医院。”她颇为无奈地皱了鼻子，“我哥非要我去，不去他就特别唠叨。”
　　去医院是探望孟启宁，虽然平时孟秋染很少提及家人，但这种事肯定是排在吃饭前面的。
　　顾若澜倒是没任何意见，但孟秋染愿意主动说明，这让她觉得开心。
　　她定了定神，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如常些：“好，那就后天。”
　　送完顾若澜回家后，孟秋染看了眼时间，距离傍晚的会面还空出了一段时间，不尴不尬。
　　她想了想，给陆悠游打了个电话。
　　“老孟，话剧好看吗？”电话一接通，陆悠游那八卦的语调就传了过来。
　　孟秋染淡淡地说：“挺好。”
　　陆悠游闷笑两声：“挺好的，那你找我干嘛？”
　　孟秋染懒得接腔：“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啊？你没说今天要来啊。”
　　“你家里有人？”
　　“哦，那倒没有，就是有点乱。”陆悠游听上去很是淡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家里乱是难为情的事。
　　孟秋染对此也已习惯：“那我现在开车过来。”
　　挂了电话后，她刚要开车，就看到被自己放在座椅上的围巾。
　　忘记还给顾若澜了，刚才她俩谁也没提这事。
　　她把围巾捏在手里，看了眼窗外，纠结要不要让顾若澜下来取一下。
　　不太情愿，总觉得现在就还不太好。
　　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当时自己“弄脏”过围巾，确实不该今天还。
　　找到理由后，她理直气壮把围巾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和上次放表盒差不多，仍是那样仔细小心，生怕被弄坏了。
　　只不过这围巾的体积远超表盒，塞进后让精致的背包鼓胀起来，可孟秋染一点也没觉得影响观感。
　　陆悠游见她背着一个鼓囊的包过来，疑惑道：“你带那么多现金出门？”
　　孟秋染瞟她个白眼，径直走进去：“你觉得可能吗？”
　　陆悠游也知可能性很小，所以现在很好奇，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她晃悠到孟秋染旁边，手指勾过去，想把包打开，被孟秋染一下子拍掉。
　　“嘶，这么小气？”陆悠游摸摸自己并不红的手背。
　　“都说了不是现金。”
　　看着孟秋染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悠游不禁好笑。她越是这样护着，说明那东西越特别。
　　如果真是钱，孟秋染反而不会在意。
　　陆悠游不动手了，给她拿了瓶饮料，笑眯眯说：“不是钱，那是顾若澜给的？”
　　孟秋染拧盖子的动作一顿，表情有点怪。
　　是顾若澜的没错，但好像也不算她给的，严格来说是自己没及时还的。
　　孟秋染僵着声说：“是她的东西。”
　　接着，便给了陆悠游一个眼神：你再继续问下去试试？
　　陆悠游哈哈笑了几声，识趣没再打听下去。
　　喝了几口饮料后，陆悠游转回正题：“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今天约了先锋剧院的老总吃饭吗？”
　　“时间还没到，不想在外面晃荡，太冷。”
　　今天确实不是个好天气，虽是周末，出门的人并不多。
　　“哦那你怎么不跟顾若澜多相处会儿，例如去喝点东西什么的？”
　　孟秋染拧了下眉：“已经看过话剧了，没必要时刻都在一起吧。”
　　陆悠游瞄了她一眼：“你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吗？”
　　“也不是。”孟秋染认真想了一下，“但她肯定不喜欢被人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
　　陆悠游忍笑，一本正经点点头：“是吗？”
　　孟秋染斜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好奇，你俩现在熟到什么程度了。”
　　孟秋染拍拍她的肩膀：“没我和你那么熟。”
　　陆悠游差点被呛，弄半天她以为自己在意这个？？？
　　她又提起顾若澜经纪人的事，孟秋染脸色有些变化。
　　“她确实需要一个经纪人，而且必须专业负责，人还要正直。”孟秋染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她决定演话剧了，这个工作是不是也需要经纪人？”
　　“如果不是签长期演出合约的话就不太复杂，签约前我可以帮忙看一下合同。”
　　孟秋染点点头，那这事暂时能应付。
　　陆悠游见她眼带忧虑，把林姐的想法跟她说了：“你看，要不还是劝顾若澜自己成立个工作室吧。自己当老板，自己拍板，不然以后那么多工作，她要怎么办？”
　　孟秋染之前没跟顾若澜说这些，是觉得她当时的情况不适合，但现在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我尽力。”孟秋染轻叹，“但我也不知道她听不听。”
　　陆悠游拍拍她膝盖，别有深意笑了笑：“你试试就知道了。”
　　闲聊了一阵，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了，孟秋染准备走了。
　　陆悠游送她到门口，不忘提醒：“话剧合同你记得让顾若澜发给我看看，虽然不是大工作，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知道了。”孟秋染回头，“谢了，姐妹。”
　　“啧，咱俩还分那么清。再说，这也是我的事啊。”
　　完成了任务，她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陆悠游其实从中听出些其他意味，孟秋染倒是像把合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刚才那声谢是替顾若澜说的。
　　她又轻啧了声。
　　**
　　胡导除了原地转圈拍小手外，还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有多期待顾若澜的加盟。
　　那天谈完后她就让人赶紧把下部剧的剧本修改好，送了过去。
　　“若澜，这是我们筹备的新作品，你看看。”
　　因为女主的人选是早就定好了的，而且顾若澜虽是影后但她从没公开演过话剧，一来就当女主，说不过去。
　　但为了表示诚意，她的角色部分加了不少戏。
　　“梨园？”顾若澜还挺意外，没想到话剧也能遇上类似的角色。
　　“之前这个角色戏份不算重。但既然你有兴趣，我也看过你在综艺上的表演，觉得可以延伸一下。”
　　胡导把自己对这个角色的构思和展现方式介绍了一遍，确实挺打动人的。
　　顾若澜本就有意，加上角色也不错，算是初步点头了。
　　胡导却没有急着忽悠，反而如实提醒：“若澜，你之前没演过话剧，有些细节可能不太了解，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顾若澜点点头，表示愿意听。
　　“话剧是很注重排练，无论戏份多少，大戏都得一起排。”
　　“我明白，排练时间我可以保证。”
　　胡导欣喜，接着说：“这个角色对戏曲功底的要求比较高，你可能还得跟着老师练习一阵子，就是得花额外的时间……”
　　这些都是不会计入酬劳的，对于影后来说，属实是倒贴了。
　　顾若澜果然蹙了下眉，胡导也不意外。
　　之前不少电影大咖想来客串话剧，最后也是在这个环节上卡壳了。
　　但顾若澜问的却是：“指导老师请的谁？”
　　“蒋和缘。”
　　“蒋老师？”顾若澜没想到一出话剧竟然能请来这样的人物。
　　胡导笑笑：“我爸爸的面子。”
　　“我会尽量跟上蒋老师的要求的。”
　　胡导诧异顾若澜竟然只问了这个：“你不考虑考虑费用的事？”
　　“我来排话剧，就没想着赚大钱。”
　　真要赚钱，她就去接广告了。
　　胡导松了口气，对她欣赏又深了一层：“那排练时间表出来后我发给你看看，还有合同，我也尽快送过来。”
　　送走胡导后，顾若澜想了想，给孟秋染打了电话。
　　那头有些嘈杂，听上去像是应酬的酒局。
　　顾若澜一怔，有些不适应。
　　她已经很久没把孟秋染和这样的环境联系起来了，在她印象里，和孟秋染在一起的环境都是静谧柔和，清清爽爽，心情愉悦的。
　　这些嘈杂的背景声一下子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了？”孟秋染应该是走到角落了，瞬间变得安静许多，只剩下她关切的声音。
　　一如往常。
　　顾若澜缓了缓神：“刚才胡导来过，给我看了新的剧本，我挺满意的。”
　　她轻轻抠弄着沙发，垂眸不知在看什么，只是捏着手机的手指在不停加重力气。
　　“定了？”
　　“合同还没送来。”
　　“哦，那到时记得把合同发给陆悠游，让她把个关。”
　　这之前她们就说好了的，顾若澜轻轻嗯了声。
　　她没说什么，但又不想挂。
　　等了一阵，孟秋染又问：“那排练时间定了吗？”
　　“也还没有。”
　　“嗯，到时发给我一份。”
　　顾若澜的指尖戳在软软的沙发上，声音却平直无比：“做什么？”
　　孟秋染笑说：“去看你排练啊。”


第076章 
　　话剧演出的合同相对简单，加上这个剧目算是春节特辑，演出场次并不多，陆悠游没觉得合同有大问题。
　　如果一定要说问题，那就是在报酬方面，确实不太符合顾若澜的身价。
　　她坦诚说：“若澜，你接这个话剧没问题，但我建议要对酬劳保密。”
　　现在的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到时乱扯一通，肯定会影响她在电影圈的报价。
　　“我知道，谢谢。”
　　陆悠游挠挠额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多嘴提醒一下，你不嫌我烦就好。”
　　也不知道老孟是怎么跟顾若澜谈的，现在她确实不像之前那样拒人千里了，陆悠游觉得这是好事。
　　合同的事是请陆悠游把关，排练表顾若澜却没给她。
　　合同和排练表几乎是前后脚送来的，合同既然定了，那么排练基本也就定了。
　　顾若澜在手机里来回滑动那张表格，犹豫到底要不要发给孟秋染。
　　上回在电话里她是提了这么一句，但之后并没有再说，反倒是问了好几次合同进度。
　　看上去，孟秋染似乎更在意合同。至于排练表，或许她就是随口说说的。
　　但是，顾若澜又有点想让她去看排练。
　　发还是不发，她想了很久。
　　最后决定，不发表格，就像发消息那样，正常告诉她第一次排练的时间就好。
　　顾若澜觉得这样不错，孟秋染既可以去看她排练又不会显得她强迫人家按照表格上的时间都去。
　　消息发过去了一阵，孟秋染没回复。
　　顾若澜想，她应该在忙。
　　孟秋染最近似乎很忙，打电话聊合同的事时总是时不时听到觥筹交错的喧嚣，但她的声音里又没什么醉意。
　　明明背景声特别污浊混沌，可听筒里孟秋染的声音依旧澄澈。
　　这让顾若澜有点担心，又觉放心。
　　担心她在应酬酒局上被污浊所染，又觉得能在这样浑浊的环境里保持清醒更是难得，完全可以相信她的能力。
　　果然，孟秋染只回了收到两个字。
　　简短得让人完全能脑补出她是单手在桌下按下字符的。
　　顾若澜想让她少喝点，可内容打完了，迟迟找不到发出去的理由。
　　她好像……有点管太多了。
　　孟大小姐原本的生活就是多姿多彩的，这样的饭局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自己在瞎担心什么呢？
　　她把那些字删了，放下手机，决定去敷个面膜让自己有点别的事做。
　　孟秋染今晚除了跟先锋剧院的老板约饭，还通过他的引荐，和其他几个院线的高管见了面。
　　她有意要投资，也想替顾若澜今后的电影铺点路，一来二去，最近的应酬就变得有点频繁。
　　等她结束了今晚的饭局后，翻出之前顾若澜那条消息又认真看了一遍，发现只有第一次的排练时间，就是后天上午。
　　为了赶春节档，确实挺紧凑的。
　　但怎么没有其他时间呢？她想，是不是顾若澜忘记发了？
　　本想跟她要的，但一看时间，竟然快12点了。
　　顾若澜估计早就睡了，还是别吵她了，到时去看排练的时候再要也是一样的。
　　孟秋染默默收起手机，摇下点车窗醒醒神后让司机开车回了家。
　　顾若澜第二天醒来，发现孟秋染没什么动静，不免有些失落。
　　可很快便安慰自己说，本来就没什么特殊的事，孟秋染没动静很正常。
　　虽然距离排练还有一天，但她已经脱离工作状态有阵子了，今天必须把准备工作都做好，明天绝对不可以掉链子。
　　顾若澜就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全力以赴。
　　她从早忙到晚，和之前的悠闲放空截然相反，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刚入行那会儿。
　　那会儿她还算是新人，对很多东西都处于未知又新鲜的阶段，带着小小的紧张跟惶恐，像块海绵般努力吸收着所有经历。
　　现在她也在不断提醒自己，在话剧舞台上自己是个实打实的新人，要把心态放低放平，要沉下心来重新打磨自己的台词和形体功底。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常获老师表扬，但这些年在剧组里多多少少还是被打磨掉了一些基本功底，转而走向更加适合商业化的演绎方式。
　　一切准备就绪，她忽然有种新生入学的心情，忐忑又期待。
　　临睡前她本想给孟秋染发条消息，提醒她别忘了明天的排练时间，可又觉得这样显得她在强迫。
　　但心底又相信孟秋染肯定会去的，因为明天对于她来说，意义有点不一样，而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孟秋染不会缺席这种重要场合。
　　这就像是，她们达成的一种默契。
　　话剧的排练场地并不豪华，甚至称得上俭朴。顾若澜也没有过多打扮，扎了个马尾，只化了个淡妆就开车过去了。
　　她不知道今天蒋和缘来不来，也不确定今天是否需要她演示一些戏曲动作，但还是主动带上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
　　这可不像在综艺上随意比划，这是要见真功夫的，衣着很讲究。
　　正式开始排练的时间是十点，顾若澜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胡导把她领进去，让她先跟大家认识一下。
　　这剧的男女主都是话剧台上的红人，虽然名气不如顾若澜，但在话剧圈里的地位一点都不低。而且娱乐圈里其实也有不成文的演技鄙视链，能够俯视电影咖的，也就是话剧舞台上这些大佬们了。
　　知道顾若澜会参加排练，但谁也没想到她不仅准时竟然还早到了，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
　　对每位演员都十分客气礼貌，逐一主动握手。
　　她今天的装扮也十分适宜，并没有什么影后的特殊优越感，和在场的人相差无几，一下子就融入了现场环境。
　　如果一定要说与众不同的，那就是她的气质和身段，可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谁也嫉妒不了。
　　大概是因为她表现得谦逊有礼，又像是做足了话剧排练的准备工作，顾若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满和反感，反倒是让大家对这位“高冷坏脾气”的影后有了不错的印象。
　　胡导见她跟大家相处不错，又看了看时间：“那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就开始了。”
　　顾若澜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胡导贴心地让组里的小助理帮她弄了点热水。
　　“你要是想吃什么，或是想喝奶茶，就跟她说。”胡导笑着指指小助理，“我们组里的吃喝都是小陶负责，别客气。”
　　顾若澜要求不高，也只是要温水。而且她自己就带了保温杯，养生和自律程度让组里其他年轻演员自叹不如。
　　走位前，有人不禁感慨：“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拿银晖了，这条件还这么自律谦虚，她不成功谁成功。”
　　“那你赶紧趁机多学习，距离成功就更进一步了。”
　　“我也想啊！”
　　胡导笑着摇摇头，对顾若澜说：“都是年轻人，有时候说话直，你别介意。”
　　顾若澜并不觉得刚才那些话有什么不好，但对于夸她的部分还是不太好意思，只抿唇淡笑。
　　她不时往门口看，一直没看到孟秋染的身影。
　　之前还可以说是因为她来得早，可现在已经是十点零五分了，孟秋染依旧没出现。
　　顾若澜垂了眼眸，有些许失落，昨晚她还很笃定对方肯定会来看排练的。
　　就算来不了，应该也会打电话告诉她的。
　　哦，手机被她放在包里了
　　顾若澜犹豫，要不要过去翻一下手机？
　　这时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接着就是熟悉的声音。
　　孟秋染来得有点赶，像是找了很久。
　　她确实是找了挺久的，顾若澜没跟她说在几号排练房，她一路问过来的。
　　一开始保安还以为她是混进来的粉丝，各种打量询问，最后还是花钱搞定的。
　　她给顾若澜打电话了，可是对方没接。
　　不得已，迟到了几分钟。
　　她刚进来，就感受到了一道直直冲她而来的目光。
　　像是反应最敏锐，又像是等了很久，总之就是第一时间。
　　一秒都没多耽搁。
　　孟秋染撞上顾若澜的眼神，微微喘着气：“我刚才没找对地方，来晚了。”
　　她说得有点无辜，还有点委屈，加上她喘息的样子，真是让人很有过去抱一抱的冲动。
　　顾若澜勾了勾指尖，嘴角弧度逐渐扩展。
　　“那你休息一下。”
　　胡导不认识孟秋染，但听她俩的对话，应该是熟人。
　　“若澜，这位是？”
　　顾若澜嘴角的笑还在，转头对胡导说：“是我朋友，孟秋染。”
　　这名字，胡导有点印象。
　　不就是前阵子传闻对顾若澜死缠烂打而且一掷千金的孟大小姐？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顾若澜被骚扰得不胜其烦，干脆用解约的借口遁了，就是为了避开孟秋染的纠缠。
　　可刚才那一出明显不是这回事啊。
　　孟大小姐虽然迟到但看得出是出于无奈，而顾若澜刚才一直在等的，应该就是她吧？
　　这哪里像是死缠烂打和不胜其烦？
　　胡导当然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那要不要晚点开始？”
　　胡导大致猜出孟秋染是来陪练的，但当事人没有明说，她就只好先当不清楚。按照常规套路假设孟秋染是有事才来的，所以先让顾若澜去处理事情。
　　顾若澜哪会不知道胡导的意思，但她不想找什么奇怪的理由去掩饰。
　　嘴角的弧度勉强收了些，话倒是很坦诚：“正常开始吧，她是来看我排练的。”
　　胡导哦了声，没什么太意外的表情。
　　顾若澜又看了眼那边，孟秋染已经脱掉了外套，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额前的头发因为有汗，所以被她擦过以后微微隆起，像刘海，很好玩。
　　她转头轻声说：“小陶，麻烦给我朋友倒杯水，谢谢。”


第077章 
　　小陶动作迅速，没多会儿孟秋染面前就多了杯水。顾若澜这才转回注意力，准备开始排练。
　　话剧不像拍戏，错了可以NG可以剪辑，在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演出效果产生重大影响，所有人是一个整体。
　　所以不仅对于个人能力，对整体的默契程度要求也很高。
　　今天这些人里除了顾若澜，其他人基本算是固定搭档，在一起排过好多次戏，默契自然不必多说。
　　起初胡导有意放慢了点节奏，生怕顾若澜一开始不适应，毕竟话剧一旦开演，任何卡壳都是致命失败。
　　不仅是胡导，其他人的心里其实也有类似想法，大家也都做好了今天得多排一会儿的准备。
　　唯独孟秋染不担心，她看到顾若澜那淡定的神情和眼底的自信从容就知道影后肯定在家做好了充分准备。
　　以前觉得顾若澜能拿那么多奖项是运气和实力一半一半，接触越久她就越觉得顾若澜那些成绩靠的是努力。
　　她条件那么优秀，但她还那么努力，活该她成功。
　　排练才刚开始，孟秋染的嘴角就已经微扬了，看上去颇为期待。虽是排练，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反而当成是提前观看的福利。
　　胡导站在一旁，手里卷着剧本，重点在看顾若澜。
　　一开始顾若澜的表现算不上惊艳，但绝对没有掉链子，属于剧组里的平均水平。但这已经很让所有人吃惊了，一上来就表现成这样的真不多见。
　　随着剧情逐渐展开，顾若澜适应以后逐渐找到了节奏，越来越放得开。剧情没过半，她的光环就开始绽放，实力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她的肢体语言，她的台词，她的情绪感染力，都属于一等一的。
　　虽然还带了点电影表演的风格，但这不是大问题，只要稍加调整就能完美适配话剧舞台。
　　不仅是胡导，就连刚才对她持观望态度的男女主都有了刮目相看之情。
　　孟秋染不知道台上这些人的心理活动，但她看得出顾若澜如鱼得水，演得很顺也演得很投入。
　　明明没穿什么华服，甚至连造型都没有，就一个简单的马尾。但顾若澜声情并茂全情投入的样子太动人了，丝毫不比她在荧幕上的魅力少。
　　孟秋染甚至在想，大屏幕反而拉远了距离，像话剧这种可以近距离考验演技和魅力的舞台才最适合顾若澜。
　　她竟然有一种，顾若澜去当影后都可惜了的感慨。
　　顾若澜的重头戏结束，她换了个走位，巧妙地站到了女主的身侧。这时该轮到男女主的对手戏了，但顾若澜仍然全力配合，哪怕没有她的台词，她的情绪和神态也一直跟着剧情。
　　这确实要比拍戏辛苦，拍戏的时候只要镜头移开，负责搭戏的人完全可以当个背景板。
　　孟秋染之前还从邢瞿那里听说了不少流量明星演戏的糗事，什么台词变数字啦，什么背后挂绿幕啦，什么动作戏全靠替身啦，唯独吻戏拼了命的主动加场。
　　真是恶心，又不入流，真是不配跟顾若澜相提并论。
　　孟秋染一顿忿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开小差了。说来也怪，只要不是顾若澜的戏份，她就容易走神。
　　胡导偶尔会叫停，指出一些细节然后接着排。这个时候顾若澜也跟其他人一样，聚拢在胡导身边，认真聆听，完全成为了剧组一员。
　　孟秋染不禁暗笑，平时跟陌生人相处都感到拘谨的人，一到工作中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但她又有点微妙的心理，觉得自己可能是少数几个了解顾若澜两面性的人。
　　孟秋染偶尔会低头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也会捎带看一下外盘新闻。好在盯盘的工作大部分都在晚上，她白天并不太忙碌。
　　顾若澜偶尔趁着空隙会看看孟秋染的情况，怕她觉得无聊，又不希望她太早离开。
　　起初她是能感觉到孟秋染很认真专注在看排练的，但后来随着她换了站位后好像目光就不那么集中了。现在再看，发现孟秋染低头看手机的频率高了不少。
　　她心想，或许是工作忙，又或许是觉得闷了。
　　毕竟是排练，和正式演出不一样，并不值得花费那么多时间当观众。
　　这时胡导拍了拍手：“剧情部分先到这里，大家今天表现非常完美，休息一下。”
　　顾若澜刚准备走开，就听到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是女主丁晨。
　　“晨姐。”
　　丁晨四十多岁，在话剧舞台活跃多年，也是人艺的台柱子，大家平时都这么叫她。
　　刚才顾若澜的表现超出预期，她也一改最初的平淡，主动过来聊几句。
　　“你刚才演得不错，台词提前准备了很久吧？”
　　顾若澜坦言：“是背了几天。”
　　丁晨欣赏地打量她：“不光是背吧，我看你刚才的表现，应该是特意改成了话剧的形式。”
　　都是行家，顾若澜也不必虚伪，她确实提前做了准备。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表演太突兀，成为大家的累赘。”
　　“我觉得你不会有太大问题，保持这个状态就很好。”她顿了顿，“不过戏曲方面可能就要吃点苦头了，蒋老师的要求很高。”
　　顾若澜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很感谢丁晨的提醒。
　　等她跟丁晨说完话，看见孟秋染已经站起来了。
　　她心下一沉，下意识以为孟秋染准备走了。
　　现在是中场休息，待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排练正式剧情了，而是不同的指导老师过来培训。孟秋染要走也情有可原，刚才她就好像很忙。
　　可是……她还是有点不太乐意。
　　见她走过来，孟秋染主动笑说：“刚才你演得很好，一点都不比那些专业的话剧演员差，你可以大胆继续。”
　　顾若澜压下心里浅浅的烦闷，笑了笑：“你不觉得无聊吗？”
　　“怎么会？”孟秋染说了几处刚才精彩的地方，“很好看啊，我都意犹未尽。”
　　她确实觉得可惜，顾若澜的戏份少了点。
　　要是这出话剧她是女主角，该多好。
　　可是刚才男女主有拥抱和吻脸的戏份，一代入顾若澜的话，孟秋染又有点不舒服。
　　想了想，大概因为男主是中年大叔，她觉得跟顾若澜不配。
　　但这种腹诽，孟秋染是不会当着人家话剧组的人吐槽的。
　　顾若澜见她杯子里的水喝了不少，又见她在总结刚才的表演，心想应该是真打算走了。
　　她默默吸了口气，仍是笑道：“你今天忙吗？”
　　“还行。”
　　顾若澜本想说，如果你忙，那就走吧。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很难说出口。
　　她低头，随手勾了下耳边碎发，想着还是等孟秋染自己说吧。
　　“你把剩下的时间表发给我吧。”
　　顾若澜抬头，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最好把地点也写上，我不想每次都跟保安大叔斗智斗勇。”她还做了个额头抹汗的夸张表情。
　　顾若澜抿了抿唇：“每次都来，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孟秋染心道，影响是肯定会有的，但你是首要任务，不冲突。
　　“我会安排好时间的。”
　　见她说得颇为轻松，一点也不勉强，像是真心要来看。
　　顾若澜回头看了看放包的柜子：“晚点我发给你，手机没在身上。”
　　顾若澜和孟秋染交流愉快，其他人却有不小的议论。
　　“专门来看排练，看来八卦不靠谱啊。”
　　“我觉得也没什么吧，不是也有传闻说她要跳槽吗。刚和老东家解约，肯定要低调点，私底下肯定早就跟新老板谈好了啊。”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为了给老东家面子来演话剧避风头，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啊，有更好的选择谁都会走。”
　　“不是啊，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啊……难道不觉得她们很有CP感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默契打住。
　　胡导不知什么时候从身边飘过，只淡淡提醒：“不要乱猜别人的私事，更不要乱传。”
　　胡导走远后，那年轻女生抚着心口喘气，其他人安慰她：“得罪人的话不能乱说的。”
　　顾若澜从孟秋染出现，一直都表现得落落大方，很是坦荡，不藏不掩。
　　孟秋染瞥见有人聚在一起，不时看向她们这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议论，但还是半开玩笑试探问顾若澜：“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
　　孟秋染想了想措辞：“万一别人说你和我过从甚密，是不是影响不好？”
　　顾若澜歪了歪头，神情从容：“我们现在是朋友，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孟秋染知道她肯定听懂刚才的意思了，这个回答倒是很给面子了。
　　“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这类传闻？”
　　顾若澜也认真想了一下：“因为以前的传闻都是假的，我当然讨厌。”她看着孟秋染，弯着唇，“但你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否认。”
　　一直聊到蒋和缘到来，孟秋染也没提要走。
　　顾若澜要回去继续练习了，孟秋染也准备坐回去：“刚才腿麻，现在好了。”
　　原来刚才站起来是因为这个。
　　顾若澜没说什么，脚步轻快地走到了蒋和缘面前。
　　胡导简单说完要求后，她去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待会蒋和缘要指导她戏曲身法。
　　孟秋染没想到她一身运动服配上马尾后会这么青春动人，很想拿出手机拍下几张。
　　可惜这样太明显，只能用力扣住手机来克制自己的冲动。
　　稍一走神，就听到顾若澜的低呼。
　　接着，便是一群人聚到她身边，把她围了起来。
　　孟秋染看不清她到底怎么了，心里着急，快步冲了过去。
　　她拨开人群，听到此起彼伏的关心声下被遮掩的疼痛声。
　　顾若澜坐在地上，捂着手，眉头紧皱。
　　孟秋染蹲到她身边，紧张得不知要从哪里下手：“受伤了？”
　　顾若澜眼底泛着晶莹，但泪水只是在眼眶附近浸润，没有落下来。
　　她是被疼出泪水的，不是要哭。
　　孟秋染低头，不敢伸手触碰，只好用轻柔的语气哄着：“你松开，让我看看。”
　　顾若澜松了手，手确实伤了。
　　刚才练习抛枪的时候，对方没注意，砸到顾若澜手里了。
　　“不是很严重，稍微处理一下就好了。”
　　顾若澜抬头努力微笑，安抚大家。瞬间的痛感慢慢消退，她觉得这不算严重的伤。
　　话音刚落，手就被温柔握起。
　　“还是不能大意，仔细检查一下才行。”
　　孟秋染小心翼翼半捏半抬，既想要认真看清到底伤哪儿了，又怕弄疼她所以不敢用力。
　　她极力低头，凑近了看。
　　说话时，那阵阵热气喷洒在受了伤的指尖，泛起涟漪，直冲心脏。


第078章 
　　她说得很急，所以那阵阵的热气也是一截一截喷过来的。她的语气是什么节奏，带动着顾若澜的心跳就是什么节奏。
　　原本是痛疼环绕的指尖，渐渐地被酥麻占据了上风。
　　顾若澜的指尖稍微动了几下，就听孟秋染紧张道：“别乱动。”
　　顾若澜不得不停下来，抿唇看着她的侧脸。
　　线条绷得很紧，嘴角也是平直一条线，看上去比她这个受伤的人还紧张。
　　“我没事，真没事。”她只好轻声又说了一遍。
　　不同于刚才安抚大家的语气，现在明显是单独对孟秋染说的。
　　孟秋染也说不清到底什么心情。指上有血，周围也明显红肿了，和原本的纤细玉指大相径庭。
　　但真要说严重，也不至于。
　　她能做的也不多，只能尽力维持现状等着医务人员过来进行处理。至于是否要去医院，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但看着眼前受伤的手，她是真觉得挺难受的。那么完美漂亮的手，变成这个样子，不说以后会不会留下痕迹，近期肯定是会影响生活的。
　　孟秋染没来由的心头一阵烦躁，但这团无名火又无处可发。只好盯着地面，极力克制着。
　　但她也没松手，就这么蹲着，陪着。
　　顾若澜的手被一直握着，周围大家都看着，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羞涩感。
　　很不好意思，仿佛过去只在私底下的事情忽然被放到了台面上。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可孟秋染不让。
　　顾若澜卸力，她无奈地发现自己这一刻竟然失去了挣扎的执着。
　　医务人员过来后，孟秋染非常小心地把顾若澜的手递过去，像是在交付一件昂贵脆弱的艺术孤品。
　　虽然嘴里没说什么，但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除了不能代劳处理伤口，孟秋染在其他方面还真比医务人员看上去细致。
　　这让不少人眼里多了点其他意味，但眼下处理顾若澜的伤最紧要，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开其他的玩笑。
　　孟秋染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顾若澜的手上，别说其他人的表情了，她就是连顾若澜渐红的脸颊都没发现。
　　“没伤到骨头，但最好不要再伤到了。”医务人员清理完伤口，一边包扎一边交代。
　　胡导跟蒋和缘商量：“蒋叔，要不今天先别练了吧？”
　　蒋和缘神情严肃，他带过那么多学生，练习过程中受这种伤早就是家常便饭。普通的艺校学生可能每天都会遇到，到了明星身上就成了大事。
　　但他也没硬说要坚持，只闷着不吭声。
　　顾若澜站了起来，用没有受伤的右手理了下衣服：“能给我十分钟休息时间吗？”
　　胡导和蒋和缘同时看向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需要调整一下。”
　　孟秋染就在她身边，低着声：“你今天还要接着练？”
　　顾若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又转回去朝着胡导：“多练才能减少意外出错的概率。”
　　言下之意，刚才的意外是她还不够熟练导致的。
　　这倒是有点专业学生的态度，蒋和缘微微颔首。
　　孟秋染知她性子，只得低低叹了口气：“我陪你过去。”
　　顾若澜脚步一顿，脸颊仍是红红的，声音却是不大：“我去洗手间整理。”
　　孟秋染心里想的是她现在只有右手正常，万一需要人帮忙，多双手总是好的。
　　“我在门口陪你。”
　　顾若澜微微咬了下唇，只好由着她。
　　她俩一前一后出了排练室，胡导让其他人散开，自己则和蒋和缘继续商量。
　　“蒋叔，若澜虽然想坚持训练，但你看她的手……”
　　蒋和缘刚才没松口，主要是因为态度，他向来看不惯那些明星娇气又夸张的作风。
　　顾若澜的情况他也看到了，抛枪今天是不能继续了。
　　“练点其他的。”
　　胡导松了口气，这就行。
　　顾若澜准备推门进洗手间，孟秋染停下了脚步。
　　“你先去。”孟秋染笑了笑，“要是有需要，随时叫我。”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顾若澜的脸颊突然一阵烫感灼烧，之前被围观的羞涩感再次袭来。
　　但这次的羞涩，是面对孟秋染的。
　　她匆匆应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里面没有人，但她的心跳还是有点乱。
　　她先洗了个手，避开伤口，把其他地方洗干净。
　　少了一只手配合确实不怎么方便，但还不至于无法自理。
　　顾若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好在没人催她。
　　开门出去，第一眼就看到孟秋染。
　　她倚坐在窗台上，两条长腿一前一后撑在地板上，背后是完全密封的格子窗。
　　阳光从她头顶透过来，把她的脸也衬得闪闪发光。
　　顾若澜晃神，有点眩晕的感觉。
　　孟秋染迎了过去：“怎么样？”
　　顾若澜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挺好的。”
　　她除了左手不太方便活动外，其他方面确实没什么异样。
　　除了脸颊，还有点微红。
　　孟秋染打量了一阵，算是勉强放心。
　　陪她回排练室的路上，孟秋染忍不住说了几句：“你待会别那么拼了，练个大概就好。万一再伤了，可怎么办？”
　　“我以前拍戏也会遇到这些的，没事。”她安慰孟秋染，甚至搬出了实例，“之前拍《星辉如你》的时候，我就被玻璃砸过。”
　　她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说以前踩到过口香糖似的。
　　孟秋染却诧异：“什么情况？”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顾若澜勾了勾唇，仍是不太在意的样子：“拍戏过程难免会有意外，演员都会遇到，这没什么。”
　　孟秋染撇嘴，她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希望看到顾若澜受伤。
　　顾若澜见她好像比自己还难受，连眉头都拧起来了，心头一阵酸软。
　　可是……
　　她也不想看到孟秋染因为这事不高兴，于是推推她胳膊：“你要相信我的坚强程度。”
　　“我信啊，要不然现在我就拉着你走了。”
　　她无可奈何，又不得不顺从她的样子，让顾若澜不敢再看她，只好快步往前走。
　　回去后，胡导和蒋和缘和她说了接下来会是一些不需要对练也不需要接触道具的动作，顾若澜第一反应就是想让孟秋染知道。
　　她想说，你看，现在不危险了吧？
　　然而，她没找到孟秋染。
　　孟秋染不在排练室里了。
　　顾若澜只好收回思绪，集中精神按照要求练习。
　　孟秋染看着认真聆听的顾若澜，知道她肯定是不会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偷懒的。那红肿的手，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想想都觉得疼。
　　可顾若澜却没表现出柔弱和退缩，这让孟秋染的佩服又上了一层楼。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欣赏多些还是心疼多些，这两者在互相辩论争夺，搅得她心里也乱糟糟的。
　　她走出排练室，在安静角落给陆悠游打电话，要问问保险的事情。
　　“老孟，你怎么回事啊，总是不专心陪人。”
　　陆悠游调侃的语气，让孟秋染翻了个白眼。
　　“先别闹。”
　　她沉着声，听上去还有些烦躁，陆悠游敛去了玩笑之心。
　　“出什么事了吗？”
　　孟秋染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陆悠游听说顾若澜受伤，也挺担心的：“如果医务人员说没事，那眼下问题不大，有空的话自己再去检查一遍。”
　　“为什么？”
　　“剧组的人嘛，肯定会优先确保档期进度。只要不是拍不下去了，都会说没大问题的。”
　　她这么一说，孟秋染的心又揪起来了。
　　“但她既然能正常上厕所，说明不是特别严重，你也不用过分紧张。”
　　“你能不能说话别带转折。”
　　陆悠游低声笑了几下：“我这不是配合你嘛。不然你紧张兮兮的，显得我太冷血了。”
　　孟秋染侧过身，换了个站姿，略微放松了点。
　　“还有件事，就是受伤保险……”
　　孟秋染想知道剧组合同里关于保险的部分有没有到位，如果顾若澜今后还可能受伤，情况会如何。
　　“剧组都会买保险的，但这个一般都是根据酬劳比例定的。”陆悠游回忆了一下，“她接这话剧相当于打骨折价了，保额和她以前拍戏比，也很少。”
　　孟秋染琢磨，要不要帮她补一份商业险。
　　陆悠游听到她的叹息声，又笑：“你以前做投资分析头疼的时候才会这样，现在你是头疼还是心疼呢？”
　　孟秋染没理她，陆悠游自己笑完后便认真给她推荐分析起合适的保险品种来。
　　顾若澜因为受了伤，所以蒋和缘给她的休息时间变多了。她见孟秋染一直没回来，但外套又还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免有些担心。
　　打算出去看看，谁知一出去就在走廊看到那人的身影了。
　　孟秋染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电话，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不知在和谁通话。
　　顾若澜吸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孟秋染的肢体动作感觉她挺放松的。
　　虽然看不清是否在笑，但是肯定处于自在的状态。
　　不太像是在谈工作，顾若澜心里冒出这样的结论。
　　她有些犹豫，是否要过去，打扰到人家通话似乎不太好。
　　这时，孟秋染的音量突然抬高，还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语气。
　　“啧，陆悠游，你就不能正经点？”
　　顾若澜愣了下，没想到她是在跟陆悠游打电话。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她俩的关系自从那次解围后就变得不错，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么熟了。
　　这种熟，跟她和孟秋染之间的熟不一样。
　　她能从孟秋染刚才那句话里听出一种经年累月才会有的默契和熟稔，是一种根本不必担心和在意对方不悦的随意和轻松，是一种对彼此关系笃定的自信。
　　这是孟秋染从来没有对她用过的语气。
　　顾若澜转身，走了回去。


第079章 
　　孟秋染把保险的事了解得差不多了，结束前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一般明星受了伤都去什么医院检查？”
　　“啊？你真准备待会带她去啊？”
　　“保险起见，去看一看没坏处。”
　　“哦……”陆悠游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说，“就我上次住的那间，医生好，嘴也牢。”
　　“知道了，你去忙吧。”
　　陆悠游哼哼唧唧：“刚才找我的时候怎么不关心我忙不忙，啧啧。”
　　孟秋染对她这种不正经的状态习以为常，敷衍安抚了下：“改天请你吃饭。”
　　“亲手做的那种吗？”
　　孟秋染突然也笑了：“可以啊，你敢吃吗？”
　　这回换成陆悠游沉默了，吃是可以，吃完以后就不好说了。
　　“我突然好忙，回聊。”
　　孟秋染捏着有些发烫的手机往回走，没想到这个电话打了这么久，她的手和脖子都有点酸。
　　回去后发现有部分人已经走了，顾若澜却还在练。
　　蒋和缘抱臂站在她旁边，不时指出她有什么细节需要调整，严格程度完全没把她当成明星。
　　而顾若澜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悦和抵触，纯粹得就像是还不谙世事的学生。孟秋染突然迈不开腿，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仿佛从中看到了顾若澜年少时的影子。
　　小陶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她：“孟小姐，你需要吃点或者喝点什么吗？”
　　孟秋染回过神，对她客气点点头：“不用了，谢谢。”
　　“刚才我们发了一轮点心，我没找到你。若澜姐说你在忙，不让我去找，所以这个一直留着。”
　　小陶从手上挂着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卷，挺精致。
　　孟秋染见她解释这么多，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接了过来：“那谢谢了。”
　　小陶又拿出一小瓶果汁：“这个你也拿着吧。”
　　“你们剧组后勤挺充足。”
　　小陶不太好意思：“主要是不了解你和若澜姐的口味，下次你们提前说，我就可以精准采购了。”
　　“好。”
　　小陶准备走了，孟秋染从她刚才的话里听出了其他信息，又把她叫住。
　　“小陶，你说刚才发点心的时候，顾若澜说我在忙？”
　　小陶不知她这么问的原因，有些迟疑，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她当时什么表情？”
　　“就……正常表情吧。”
　　小陶和顾若澜不熟，也没觉得顾若澜当时有什么异常，确实是很淡定很冷静的样子。
　　孟秋染点点头，没问下去了。
　　顾若澜几乎是留到最后才结束的，蒋和缘也一直陪到最后，胡导也在。
　　孟秋染也没走，但中间两次短暂的休息顾若澜都没过来找她，而是跟蒋和缘在说话。
　　直到正式结束，胡导和蒋和缘都走了以后，孟秋染才过去。
　　顾若澜从柜子里把自己的包拿出来，里面还有个装了换下的衣服的袋子。她现在只有一只手方便，打算把包先放地上。
　　半空中，包被人捞了过去。
　　“我来拿。”
　　顾若澜一顿，手里已经空了。
　　她抿了抿唇，只匆匆瞥了孟秋染一眼便伸手去拿衣服的袋子。
　　可是拿完了衣服，还要关柜门，依旧是缺只手。
　　她迟疑了一下，又听到孟秋染的声音：“我来关。”
　　顾若澜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孟秋染没有靠太近，手一伸，便帮她把柜门关上了。
　　只是她这一番动作，带出身上的香水味，惹得顾若澜的心有些毛躁。
　　孟秋染以为她是练习累了，加上毕竟受了伤，没精神很正常。
　　本想直接送她回家，但想着陆悠游的话，还是决定先去趟医院。
　　顾若澜却是摇头：“没有严重到去医院的地步，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这是外伤，光靠休息没用。”孟秋染仍是忧心，可又不忍逼她，只好换个语气。
　　这语调一软，加上又带了几分祈求，莫名让人觉得她像是哄小孩子。
　　顾若澜有些动摇，又听她说：“刚才我特地问过陆悠游了，她说剧组的医务人员一般都以档期为重，大事也尽量往小了说。”
　　顾若澜怔然，没想到她竟然还和陆悠游聊这些了。
　　孟秋染见她仍是倔着，不免叹了口气：“所以，去彻底检查一遍，让我们都安心，好不好？”
　　这就更像是又哄又求了。
　　顾若澜的睫毛频闪，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但她还想知道知道点其他的：“你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事？”
　　“我是想找她问一下合同上保险的条款。你不是说演员受伤很正常吗，那我得看看保障有没有到位。”
　　顾若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她没想到孟秋染是因为这事和陆悠游通话。
　　可是……一想到她刚才打电话的语气，怦然跳动的心骤停，然后又开始疾速坠落。
　　一上一下，过于难受，她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但如果她不答应，恐怕孟秋染会继续那样“哄”她。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住，有种摇摇欲坠的窘迫感让她不得不在这个话题上妥协。
　　她率先往外走：“那就去看一下吧。”
　　**
　　检查结果确实没有大碍，也是叮嘱少碰水，尽量不要再让受伤的地方被外力撞击。
　　孟秋染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才算是彻底放心，神情也轻松不少。
　　但顾若澜看上去倒像是一直有心事。
　　孟秋染不解，受伤那会儿所有人都为她担心，她反而大咧咧安慰所有人。怎么现在检查出来没事，顾若澜却是不太高兴？
　　“是不是累了？”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原因最有可能。
　　顾若澜没看她，过了好一阵，才嗯了声。
　　真挺累了。
　　孟秋染又问：“下次排练是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明天还要练？”孟秋染倒吸了口气，“你这手都这样了，他们也不给你放个假？”
　　“手不方便但也要排练剧情，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等我吧。”
　　孟秋染点点头：“你把排练表发给我吧。”
　　顾若澜一怔，她怎么还惦记这事。
　　原本是很想给的，但现在好像有点犹豫了。
　　她也说不清到底想不想让孟秋染继续来看她排练。
　　但孟秋染就站在她面前，定定等着她。
　　顾若澜只好发给她，主动说：“你如果忙的话，不用特意过来。”
　　孟秋染扫了眼全部的安排，头也没抬：“都在同一个排练室？”
　　“应该是。”
　　她把排练表存好，才说：“我不忙，你的排练比较重要。”
　　见顾若澜不说话，为了避免气氛陷入尴尬，孟秋染又说：“我得帮忙看着点，不然他们又让你受伤了怎么办？”
　　顾若澜还是不怎么说话，只勾了下耳边的碎发，唇角也只是微微一弯。
　　孟秋染送她回家，坚持要送她上楼：“这两个包你拿着也不方便，我帮你送上去。”
　　她说送包，没说是为了送人。
　　顾若澜拗不过她，只好由她。
　　到了门口，顾若澜背对着她，纠结要不要请她进来喝杯茶。
　　但她现在心情有点乱，情绪也不太平静，很想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不等她做决定，孟秋染就主动道别：“我就不进去了，你早点休息。”
　　顾若澜搭在门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明天能不能把袁亦也带上？”
　　顾若澜转头，看见孟秋染一脸商量的表情。
　　“你就让她当你临时助理，方便一些。”孟秋染发现顾若澜好像不太好意思麻烦小陶，吃喝方面都没怎么开过口，更别提其他的事了。
　　原本就有点不方便，现在手伤了，确实有个助理会更好些。
　　“不会影响她工作吗？”
　　“我是她老板，我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她的工作。”孟秋染很大方地打包票，“就当是我借调给你的，你大胆放心地用。”
　　顾若澜没拒绝，她和袁亦相处挺轻松的，确实比麻烦小陶要好得多。
　　孟秋染把包放进门里，腰一直就退了出去，一点要逗留的意思都没有。
　　她走后挺久，顾若澜的心情也没有完全平复好。
　　她发现自己的情绪被孟秋染影响得越来越多。会因为她的一些话，一些举动而高兴，又会很容易因为微不足道的细节而闷闷不乐。
　　顾若澜不是小孩子了，也演过那么多角色，她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是在意，她在意孟秋染。
　　她很喜欢和孟秋染在一起时的轻松，也在潜意识里习惯了这人给她的支持了，甚至默许了她提供的种种帮助。顾若澜觉得这是一种依赖，在她陷入困境，坠落谷底的时候，是孟秋染及时拉了她一把后产生的依赖。
　　正是因为在这样特殊的时刻，孟秋染像一道光，带领她走出阴暗和迷茫，让她重新找回光明的方向，才会让她对孟秋染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顾若澜试图用这样的理由解释她对孟秋染的特别感觉，可是她无法回避一想起她跟陆悠游那熟稔的语气就会让自己心口像被无数猫爪轻挠的现实。
　　知道孟秋染和陆悠游通话的原因时她是高兴的，可是这改变不了她们之间很熟的事实。
　　顾若澜的心情就像秋千，被这样一来一回扯着，很是难受。
　　她深吸了口气，想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可是当她拧开水龙头，耳边便像自动播放一般响起某人的叮嘱：“要小心避开水，洗手的时候也不能太大意，晚上洗澡最好用保鲜膜包一下。”
　　顾若澜晃神，左手下意识就挪得远远的。
　　当她抬眸，看到的是镜子里怅然的自己。
　　心咯噔了一下，本想回避的事实再次被验证。
　　她，好像对孟秋染，有点不一样了。


第080章 
　　水流声在耳边循环往复，一会儿成为鼓动她心弦的生动伴奏，一会儿又变成打断她思绪的干扰噪音。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比之前更加烦闷，甚至还有慌乱的感觉。
　　匆匆洗完脸，她还是没能让自己从交错纷乱的情绪里跳脱出来。
　　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太陌生，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这个人，还是孟秋染。
　　这就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甚至在心里反复问自己：真的吗？
　　顾若澜想来想去，还是没想明白这个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怎样生根发芽的。她只好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她怕继续想下去会发现更多让自己震惊的事。
　　有些事，她潜意识里仍是想回避。
　　正好胡导给她打电话，顾若澜赶紧接了。
　　胡导不知道她结束排练后去过医院，以为她直接回家休息了。
　　“若澜，你感觉怎么样？要是觉得不舒服，明天的排练可以改期。”
　　顾若澜走到窗边，随意拨开点窗帘，看着楼下寂静的路灯和草坪，有些失神。
　　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孟秋染曾经在那里停车，等她发报平安的消息。
　　“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再说明天排的是剧情，我没问题。”
　　胡导虽然也猜到她会这么说，但还是强调：“要是觉得不行千万别硬撑，你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理解的。”
　　“谢谢胡导。”
　　“明天下午就只排剧情，我跟蒋叔说好了，他过两天再来。”
　　这不得不说是给顾若澜变相减了点负，但顾若澜清楚，自己不能仗着别人的好意而故意偷懒。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聊完工作的事，顾若澜觉得自己大脑清醒点了。
　　于是抓紧又把明天要排练的剧本过了一遍，结合今天和其他人磨合的程度把一些细节调整了。
　　可当她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闭上眼，孟秋染的脸和她的声音就开始在脑海和耳边回荡。
　　尤其是今天她受伤时，孟秋染紧张的样子。
　　顾若澜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看得很清楚，清楚到连汗毛都数得清的程度。
　　孟秋染应该也很在意她吧，不然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不会连力气都不敢加大生怕弄疼她的手。
　　如果不在意，也不会特地给陆悠游打电话问保险的事吧。
　　可是……
　　孟秋染的在意，是那个意思的在意吗？
　　顾若澜想不出确定的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压根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在床上浪费了多少时间，她索性起来吃了颗止疼药，之后告诫自己不要过分入戏。
　　没错，这就跟入戏一样，她在某个阶段被某种感情裹挟住了，以至于失去了一贯的理智。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女生，更没想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对孟秋染的好感，肯定是入戏后的“假装喜欢”。
　　昏昏沉沉睡去，可那张线条紧绷的侧脸依旧在梦里肆意出现，根本不受顾若澜的控制。
　　早上起来后仍是有些昏沉，但比昨晚的无措好了不少，至少可以控制好情绪了。
　　顾若澜喝了杯咖啡，看着镜子里略显憔悴和疲倦的脸，化了个稍微浓点的妆。
　　想到孟秋染会去看排练，她又一补再补。
　　不想被对方看到这样的状态，更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这样的原因。
　　然而当顾若澜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车竟然没有开回来。
　　她这才想起，昨天结束排练后，上了孟秋染的车。然后被她带着去医院，又被她一路唠叨着送回家。
　　再然后，自己的心神都被另一件事牵住，压根没空去想车在哪里的问题。
　　算了，反正手这样了也开不了车。顾若澜把车钥匙收起来，准备叫个车。
　　柏秋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屏幕，顾若澜一僵，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做了个深呼吸，才把电话接起来。
　　“喂。”说完这个字后，她便紧紧抿着唇，生怕透露出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孟秋染没觉得她有什么异常，和平时的语气差不多：“你是不是快要出门了？”
　　“嗯，刚收拾好。”
　　孟秋染的声音含着浅笑，似乎对于自己猜对了洋洋自得：“那你下楼吧。”
　　顾若澜下意识转头往落地窗那里看，但她没动。
　　“我们到楼下了。”孟秋染依旧是笑着说。
　　我们……
　　顾若澜想起来昨天她说过，要带袁亦一起去看排练。
　　顾若澜的心底泛起一刹那的闷燥，似乎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但很快她又觉得有袁亦在并不是坏事，因为可以拉开她跟孟秋染的距离。
　　有些事可以请袁亦代劳，那就不用处处麻烦孟秋染。这样或许能减少一些依赖，也可以让自己快点出戏。
　　顾若澜这样想着，下楼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等她出现在孟秋染眼前的时候，已经和昨天差不多状态了。
　　但孟秋染总觉得她哪里不太一样，乍看并没有发现。
　　车窗摇了下来，一前一后。
　　顾若澜走近后看到，袁亦很自觉地坐在了后排，虽然她先上的车，但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顾老师好。”袁亦十分乖巧有礼，又满眼欢喜地跟她打了招呼。
　　顾若澜笑着回应：“袁亦，好久不见。”
　　孟秋染探身过来，对窗外的人说：“你快上车，外面冷。”
　　顾若澜坐进来后，很明显感觉到一阵暖风在往自己身上吹。
　　孟秋染的长指拨弄着吹风口的方向，像是怕吹不到她似的。
　　顾若澜本不打算看她，可又怕她真把暖气全怼到自己身上，只好轻声说：“我不冷，很暖了。”
　　孟秋染看看她的脸，又低头看她放在腿上的手：“你手怎么样？”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坐姿，此时因为孟秋染聚焦的目光而变得让人如坐针毡。
　　顾若澜甚至觉得，她不止看到手，应该还看到了腿。
　　她抬手轻晃了两下：“没事了，除了还有点肿。”
　　谁知刚晃没两下，便被人在半空中握住了手腕。
　　孟秋染不敢直接去碰她受伤的地方，但也见不得她这么随意摇晃，只得去抓手腕。
　　“你可别嘚瑟了，好好养着才对。”
　　她紧张的模样，虽比不上昨天那么夸张，但还是撬动了顾若澜好不容易绷直的心弦。
　　顾若澜定在那里，缓缓眨了眨眼，没说话。
　　孟秋染见她终于停下来，这才放心。
　　她松了手，准备开车。
　　手腕空了的瞬间，顾若澜顿觉一丝凉意。
　　就像是被抹了酒精的伤口，热辣，又激凉。
　　煎熬，又难耐。
　　袁亦也靠了过来，关心道：“顾老师，你今天需要什么就直接跟我说，我会尽力做好的。”
　　看来孟秋染已经把任务跟她说过了，顾若澜笑了下：“我要求很少的，但还是会麻烦你，提前说声谢谢。”
　　袁亦挺担心她的手：“你的手真没事吧？”
　　“没事。”
　　顾若澜不敢再晃了，她怕孟秋染会做出其他让她更加煎熬的举动来。
　　一路上顾若澜的话不多，孟秋染跟袁亦聊天的时候她偶尔搭上几句，但看上去并不怎么积极。
　　孟秋染看了她几次，都不见她回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猜她可能是在想剧情，孟秋染也没打扰，只侧头对袁亦嘘了声，让她也别说那么多。
　　下车后，顾若澜的包自然落在了袁亦手里。
　　孟秋染颇为满意地表扬了她：“挺积极主动的，眼里有活。”
　　袁亦巴不得帮顾若澜干活，就算她手没受伤，这些事她也乐意。
　　顾若澜也道了谢，可看上去仍是淡淡的。
　　孟秋染靠近了些，低声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顾若澜心口一紧，像是怕被识破般匆匆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看上去那么累？”
　　本来还以为是昨晚疼得睡不着，但顾若澜说没有，那是怎么回事？
　　孟秋染越是关心地打量，顾若澜就越觉得浑身在被各处点火。
　　明明是寒冬，明明隔着厚厚的外套，她偏偏被那道目光灼得身上又燥又痒。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让自己从这样的视线网中挣脱。
　　“可能是进入角色了。”她只丢下这么句解释，和匆匆的背影。
　　袁亦跟在她们身后，这时顾若澜走得快了，她也跟了上去。
　　孟秋染低声叫她：“袁亦，你今天注意点，别大咧咧惹她不高兴，知道吗？”
　　“她心情不好吗？”
　　“进入角色了。”孟秋染看着顾若澜挺直的背影，“反正尽量顺着她，拍戏很累的，其他事就别让她烦心了。”
　　袁亦点头：“那当然了，投入最重要。”
　　孟秋染很识趣地不再多话，到了排练室后她依然是坐在昨天的位置。剧组其他人意外顾若澜带伤还准时来排练，但又都不意外孟秋染出现在这里。
　　顾若澜努力不让自己去关注孟秋染的举动，只是余光总会不经意瞥见那人的身影。她投入到剧情里，和角色融为一体，把自己抽离，不去多想那些看似无解的思绪。
　　可是，只要排练一停，她就会下意识去注意余光中的动静。
　　孟秋染今天应该不怎么忙，一直都看得很认真，连手机都没怎么动过。
　　顾若澜低了低头，唇角不可控地弯了几下。
　　但当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又生硬地把嘴角弧度给收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她高兴的。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她暗暗提醒着自己。
　　袁亦比孟秋染忙多了，她比小陶了解顾若澜的口味。那边排练一开始，她就忙着去准备吃喝了。
　　休息时，顾若澜在跟丁晨说话，余光看到袁亦在孟秋染耳边说了几句话后，那人就站了起来像是要走。


第081章 
　　袁亦刚才去取外卖的时候，看见门口保安大叔在赶几个年轻女生，双方还有要起争执的趋势。
　　这种事本来不用她多管，但她觉得那几个女生有点眼熟，像是顾若澜的影迷。
　　顾若澜虽然在休息，这这种事让她出面好像也不合适，而且还会影响她排练。想来想去，还是跟孟秋染说一下比较好。
　　“秋姐，外面好像来了几个粉丝，快跟保安吵起来了。”
　　孟秋染今天难得轻松，刚才还在想应该早点把袁亦带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状况了。
　　“顾若澜的粉丝吗？”
　　“应该是的，我在其他的活动上见过她们。”袁亦顿了顿，“她们挺疯的，属于比较狂热的那种。”
　　孟秋染考虑了一下，拿起手机，又捞起外套：“我去看看。”
　　她本想跟顾若澜说一声的，但看到顾若澜在跟女主讨论，也不想让这种事去破坏气氛，便领着袁亦直接出去了。
　　顾若澜从孟秋染站起来就一直在注意她，看着她拿手机，又拿外套，最后还看到她站在那里往这边看。
　　迟疑了片刻，顾若澜也转过头，和孟秋染隔空对上了视线。
　　孟秋染依旧站在那里，但顾若澜从她的眼神和表情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她像是想来跟自己说点什么，但又顾虑到什么后放弃了，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走了。
　　顾若澜晃了下神，有点意外又默默松了口气。
　　可很快，她就被更为明显的失落冲击了。
　　她已经有点不习惯孟秋染什么交代都没有就直接走了。
　　“若澜？”丁晨轻声叫她，像一道惊雷，把顾若澜离散的心神给彻底震碎。
　　她猛地回过神，弯唇解释说：“我以为她有事要说，对不起。”
　　丁晨自然知道顾若澜口中的她是谁，她也以为孟秋染站起来是准备过来的。
　　她看着已经消失的身影，说了句自己的猜测：“可能是临时有急事赶去处理了。”
　　顾若澜垂眸，语气淡淡的：“应该是的。”
　　看上去像是已经习惯了，又像是并不那么在意。
　　丁晨兀自挑了挑眉，继续刚才关于剧情的讨论。
　　孟秋染边走边把外套穿上，问袁亦：“要是保安直接把她们赶走，她们会怎么样？”
　　“大概率，撒泼？或者发点偏激的帖子呗。”
　　“追星就不能正常点吗？”孟秋染不解又嫌弃，“你说这些偏激的人怎么就会喜欢上那么冷静的偶像？”
　　袁亦笑：“她们也可能是先喜欢上她演过的角色啊。你要知道，我们顾老师在银幕上是很放得得开的，歇斯底里的角色她也演得很出神入化的。”
　　放得开吗？
　　孟秋染想起在度假村的包间里，某人腰背一僵，冷着声说自己不接激情戏的时候。那模样，放得开？
　　虽不算妥妥小媳妇模样，但绝对会让这些所谓疯狂粉丝大跌眼镜。
　　到了门口，果然比之前的口角之争升级了。
　　保安大叔见她们是女孩子，一直忍着没动手，也有意保持着距离。但那几个人好像看准了这点，故意往前冲，像是要硬闯。
　　她们手里还拿着相机，非要进去不可。
　　孟秋染蹙眉：“我怎么觉得她们像代拍？”
　　袁亦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老板：“秋姐，你真进步好多哦，现在连这个业务都知道了。”
　　孟秋染挑挑眉，但视线一转到那几个人身上的时候就变回了严肃冷漠。
　　“这几个人肯定不能放进去，会影响她排练。”
　　谁都不可以干扰到顾若澜，这是孟秋染的底线。
　　“要不，我去试试？”
　　“你？”
　　孟秋染打量着她：“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
　　“她们也不止出现过一次了，今天赶走了明天说不定还会来。这次进不去，以后其他活动说不准会怎么样。要是真记恨上了，祸根不还是得让偶像承担吗。”袁亦看看她们，吸了口气，“我能理解喜欢偶像的感受，如果她们真喜欢顾若澜，早晚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孟秋染倒是不介意自己出手，但既然袁亦想尝试，她就放手给她个机会：“那你去试试，要是说不通也别硬撑，我来解决。”
　　袁亦小跑着过去，刚开始没能跟对方说上话，反而差点被当成保安的帮手给推了几下。
　　后来不知她说了什么，对方的动作缓了下来。
　　孟秋染歪了歪头，觉得袁亦的处理方式让她有些惊喜。
　　只见袁亦像个小老师似地，苦口婆心说了好长一段，貌似还真给说动了。
　　那几个女生恋恋不舍朝里边张望，但没有继续硬冲了，临走前还给保安鞠了个躬算是道歉。
　　处理时间稍微长了点，但不得不说结果还不错。
　　袁亦跑回来的时候，鼻尖红红的，不知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秋姐，搞定啦。”
　　孟秋染竖起大拇指：“不错。”
　　袁亦有点不好意思，认真把详情说了一遍：“她们不是代拍，就是想多拍点顾若澜。我说了现在排练是保密的，不能探班也不可以拍摄。”
　　“她们就听了？”孟秋染想起刚才那情形，可不像是容易听话的。
　　“当然不听啊，所以我就跟她们说要是破坏了排练就会影响顾若澜复出的节奏和效果，还会让顾若澜更没有好的片约，这下她们就听了。”
　　孟秋染笑了：“这都行？”
　　袁亦吸了吸鼻子：“如果是真喜欢顾若澜的，那肯定就听进去了。要是这还听不进去，那肯定就是假粉，我有经验。”
　　孟秋染领着她往回走：“你这个临时助理挺称职的。”
　　想到顾若澜的孤单身影，孟秋染很久之前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顾若澜是否愿意让袁亦正式当她的助理。
　　她们离开了挺长一段时间，顾若澜以为真因为急事走了。
　　后来袁亦回来了，脸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在外面待了挺长时间的。
　　顾若澜往她身边看，只有她一个人。
　　那人果然是走了。
　　大概是事先有了心理准备，顾若澜心头的失落一闪而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排练结束后，袁亦第一时间把毛巾和水杯送过去。
　　“顾老师，喝点热水。”
　　顾若澜擦了额间的汗，又喝了小半杯的水，假装不经意地看了圈周围：“我结束了，你也可以下班了。”
　　“秋姐都还没回来呢。”
　　顾若澜定了一下，仍是不经意的样子：“她不是走了吗？”
　　袁亦大为意外：“怎么可能？她一直在啊。”
　　她指指门口的方向，偷笑：“她说去上个洗手间。”
　　心里那股持续已久的淡淡烦闷有所减弱，顾若澜的唇角左右摆弄了几下，也跟着瞥了几眼门口。
　　但出去的人不断，一直没见着孟秋染进来。
　　这上厕所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顾若澜有些担心：“要不要去找找她？”
　　袁亦迅速把东西收拾好，跟在她身边：“好。”
　　顾若澜本想问刚才她们去哪里了，但几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她直白问的话，会显得自己过分注意孟秋染的动向。
　　这样不好，顾若澜再次提醒自己。
　　她们刚出排练室不久，就看到走廊那头的孟秋染行色匆匆，朝她们而来。
　　明明隔了挺远，但在看到孟秋染出现的那刻，顾若澜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心口那微不可察的一荡。
　　她下意识停了下来，像是不愿被人发现自己即将加快的脚步，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矜持，想等孟秋染往她这里多走几步。
　　袁亦自然没发现这些，她也带着同样的疑惑，帮顾若澜把话给问了：“秋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去了好久。”
　　孟秋染不像之前那么悠哉，也顾不上解释自己怎么上的厕所。
　　她直直看向顾若澜，沉着声：“我刚在外面看到谢玉宗了。”
　　这个名字挺长时间没想起了，自从推掉星禾那部电影后，顾若澜和这个人就没有交集了。
　　可当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乌云笼罩的压抑感又鲜活起来，那种被渐渐围困的苦恼也回来了。
　　顾若澜蹙眉：“他来谈事？”
　　她想，如果是偶遇还好办，如果不是……
　　孟秋染抿唇：“我听到他和胡导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
　　她刻意在旁边偷听了会儿，谢玉宗没说太露骨的话，但想等排练结束的意图很明显。
　　他在等顾若澜。
　　前门是出不去了，只要走完这条走廊，再转个弯推开门，便是谢玉宗现处的大堂。
　　要离开，就必然会经过那里。
　　顾若澜敛了敛神，强打起精神，恢复到很久之前的冷漠状态。
　　“我自己过去吧。”
　　孟秋染想都没想就拦住她：“你遇到他，哪儿这么容易脱身。他主动过来，不就是为了逮你。”
　　孟秋染没了以前的婉转，说得直白，又有些气恼。
　　顾若澜从中听出了她的急切和紧张，也听出了她的维护之意。
　　心口一点一点热起来，好不容易搭筑起来的围墙又被人一块一块拆掉。
　　孟秋染的每句话，轻而易举从她这里抽走一块墙砖，让她的防护变得越来越晃荡。
　　可是，总不能留在这里陪谢玉宗耗着吧？
　　怔愣间，孟秋染说了一句话，顾若澜觉得她把最底下那块筑基也给拿掉了。
　　孟秋染朝她眨了眨眼：“要不和上次一样，走个后门？”
　　她当然知道孟秋染说的是哪次，这些日子以来孟秋染从没主动提起过，顾若澜以为她早就不在意了。
　　这里是有后门，但肯定不像柏城那种酒吧暗巷。就算从后门出去，也还是免不了要到街上，要开车回家。
　　还是不能确保不会被谢玉宗撞到。而且，还会遇到其他人。
　　可是，孟秋染主动伸出了手。
　　“我保护你，信我。”
　　顾若澜看着她向上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记忆一下子占据了全部理智。
　　她伸手覆了上去，再次选择相信孟秋染。


第082章 
　　掌心相触的瞬间，顾若澜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心跳加速，反而是一种前所有为的安稳。像是从云端摇坠的纷乱中被找到了稳固的平台，悬而摇摆的心有了踏实的着落。
　　掌心温度交织在一起，在顾若澜刚适应对方柔软触感的时候，已经被人牢牢握住了。
　　孟秋然握住她的手，垂在身侧。因为要和袁亦交代点什么，她下意识就把顾若澜往自己身边拉。
　　顾若澜垂眸匆匆看了一眼，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十分自然地垂荡在彼此之间，虽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交握，但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潦草。
　　“袁亦，我们待会从后门先走。要辛苦你多待一会儿，最好时不时去大堂那里晃一晃。”
　　袁亦也低头看了眼她俩牵着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觉得很正常。
　　听到老板的指示，她赶紧抬头：“明白。要是他们问起来，我就模棱两可说你们还在忙。”
　　孟秋然满意地笑：“你是越来越机灵了。”
　　“跟老板学的。”
　　孟秋染把自己的车钥匙给她：“等他们走了，你开我的车回家。”
　　袁亦吃了一惊：“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孟秋染硬把钥匙塞给她：“谁也不知道谢玉宗会堵到几点，万一很晚不安全。你不想开也行，留着多个选择。”
　　“那你们呢？”
　　孟秋染转头看了眼顾若澜，对方一直很安静，像是完全听从她的安排。
　　她笑着摇摇头：“反正不能开自己的车。”
　　谢玉宗肯定会盯着她们的车，而且从后门走也拿不了车。
　　交代完袁亦，孟秋染还没要走的打算。
　　她盯着顾若澜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知在想什么。
　　顾若澜被她牵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迟缓，现在被她这样看着，有点不自然。
　　她咬了下唇，正要开口，突然听对方说：“你今天戴帽子了吗？”
　　顾若澜摇头：“下午没什么风，而且你不是在楼下接的我？”
　　当时她就是现在这样。
　　孟秋染转头：“袁亦，把你的帽子借我们一下。”
　　袁亦赶紧翻包，拿出一顶自己今天也没怎么戴过的毛线帽交到老板手里。
　　顾若澜看了眼，粉色的帽子，顶上和旁边都有毛毛球，帽檐还有一层薄薄的细绒。
　　这不是她以往会戴的风格，总觉得有刻意装嫩的嫌疑。
　　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年轻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她读书那会儿也喜欢过。
　　孟秋染把帽子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递给她：“戴上这个，保险一点。”
　　顾若澜眨了眨眼。她现在，左手有伤，右手被牵着，怎么戴？
　　她本想开口让孟秋染帮忙，顿觉不妥，便又转向袁亦。
　　谁知还没说话，手里一空，孟秋染就松手了。
　　再接着，就是突然靠近的气息。
　　因为刚才的疏忽，她带了点歉意：“你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孟秋染小心翼翼帮她把帽子戴好，还特地留了些刘海，并没有因为匆忙而给她弄了个毁灭性造型。
　　袁亦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偶像会戴上自己的帽子。
　　可是，她更愣的是，秋姐和顾若澜已经熟到可以这样帮戴帽子了？
　　因为不仅是戴了帽子，她还顺手帮顾若澜整理了一下头发。
　　女生都知道，头发是不喜欢随便让人摸的。就算是朋友，也不是谁都可以。
　　孟秋染退开一些，又是一番打量，这次脸上稍微有了点笑容。
　　“好啦，剩下的交给我吧。”
　　她再度牵起顾若澜的手，朝后门走去。
　　这时已接近傍晚，天暗得早，后门出去是个居民区街道，有些嘈杂又有点窄。
　　但比起柏城酒吧外的那条暗巷要安全得多，顾若澜的担心程度远没有那时高。不知是对这里放心还是对孟秋染放心，她现在的心态竟然从避开谢玉宗变成了想看孟秋染怎么做。
　　孟秋染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会儿，见来往的人都像是附近居民，也没什么人特意关注她们这边，这才放心领着顾若澜走出去。
　　但她还是谨慎，所以把顾若澜拉近了些，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搂着你走吧，这样可以帮你再挡一点。”
　　顾若澜跌进她的怀里，被她的手臂轻轻揽着。
　　虽然是轻而易举就能挣脱的力度控制，但顾若澜此时却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全部力气。
　　她没有挣脱，但耳根一下子就灼烧起来，快把她给烫坏了。
　　孟秋染不但搂住了她，还把自己的外套解开，将她彻底包裹其中。
　　就像是，完完全全把她纳入了自己的领域。
　　顾若澜鼻息间充斥着孟秋染的香味，又因为被包裹着所以侧脸几乎是贴在她心口上的。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近在咫尺。
　　顾若澜觉得这样扭着腰有点辛苦，便主动往里蹭了些，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孟秋染警惕看着周围环境，不时低头看看她。
　　见顾若澜像只温顺的小猫，伏在自己肩上，她本来还想要安抚的话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我们待会打车先去恒商，然后我再开车送你回家。”
　　顾若澜根本不能抬头，因为只要抬头，她脸上的红晕便再无处隐藏。
　　她只好低低应了声：“嗯。”
　　孟秋染走得不算快，也会细致提醒她注意脚下，顾若澜觉得自己被完全保护了起来。
　　就差没被她抱在手上了。
　　这么一想，她的脸更热了。
　　可是……孟秋染的心跳却如常，顾若澜咬唇，莫名多了点闷气。
　　好像就只有她自己在激动。
　　这条路到底走了多少分钟，顾若澜不清楚，但她明显感觉比在柏城时要愉快要舒服。
　　上了出租车，孟秋染还是老样子，把她搂在怀里。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着挺憨直。
　　开车前他关心问了句：“这是……不舒服？”
　　孟秋染知道顾若澜没那么容易被司机认出来，但还是抬手反摸了一下她另一侧的脸。
　　“我姐姐她有点困，我们逛街好累了。”
　　司机点点头，赶紧启动，而且很识趣地没有瞎聊天。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风口的细微声响，还有车子行驶带来的躁动。
　　顾若澜失神地靠在孟秋染身上，想着她刚才那句解释。
　　姐姐……
　　论年纪，她是比孟秋染大了一些。但认识以来，孟秋染好像从没要让她做姐姐的意思。
　　她也知道刚才是为了不让司机多疑随口说的，但恰恰也说明了这是孟秋染潜意识里的想法。
　　顾若澜的心又沉沉坠了一下。
　　到了恒商小区，等车开远，她才松了手。
　　“好了，你可以重见天日了。”
　　她如释重负，嘴角噙笑，额上一层细汗，眼里却满是喜悦。
　　的确是一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惬意。
　　顾若澜从她怀里退了出来，没有了外套的包裹，她竟然觉得有些凉意。
　　明明她也穿了外套的，怎么离开怀抱后便扛不住了呢？
　　“谢谢。”
　　“跟我还这么客气。”孟秋染拿出磁卡，带她去地下停车场。
　　“我是怕在路上被人拍到了，到时候又给你一顿乱传。”
　　顾若澜怔然，好像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环境恢复过来。
　　又或者，是有些留恋怀抱的温度。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好像总得靠你才能解围。”
　　孟秋染打开车门让她上车：“说明咱俩有缘啊。”
　　她也跟着上了车，心情很不错：“不过你今天可比在柏城的时候配合好多。”
　　顾若澜的腰僵了一下，那次……应该是她最狼狈的时刻了吧。
　　“我那次的态度很不好，希望你别介意。”
　　“没事。”孟秋染把车开了出去，“不过这次你可别再给我那些东西了。”
　　顾若澜疑惑看着她，她头上还带着那顶粉色帽子，脸颊也有点红晕，加上一双不解眸子直直看着她。
　　孟秋染本来是随意看一眼，谁知，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舔了舔唇，稳住心神：“就现金啊，手表啊，这些我可不要了。”
　　顾若澜了然，当时她就对孟秋染主动索要这些觉得失望。
　　现在也估到，应该是俞优晴换了说法。
　　她有些歉意：“我当时以为是你主要索要那些报酬的，所以对你有了一点偏见。”
　　“你当时肯定也被经纪人忽悠了，这不怪你。”孟秋染想了想，坦白道，“其实我当时对你也有偏见，所以咱俩扯平了。”
　　顾若澜见她难得提起柏城的事，纠结了一下，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便又接着聊了下去。
　　“你……对任何人都会这样帮忙吗？”
　　孟秋染拧眉，不解道：“什么忙？被狗仔追得被迫躲厕所的影后还是不小心食物过敏的客人？”
　　顾若澜抿了抿唇，她也说不清到底想问什么。但就是很想知道，她在孟秋染那里会不会有一点点的特殊。
　　莫名开始变得计较。
　　她一边暗自说自己这样不好，一边忍不住想快点知道答案。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麻烦，你会帮吗？”
　　“帮啊，总不能看着人家遭罪吧。”
　　顾若澜的心又沉了一点，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说明孟秋染人真的不坏。
　　“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就帮得更加尽心尽力了。”
　　顾若澜嘴角在弯之前被她极力绷住，故意装作不明白：“为什么？”
　　“你好看啊，我这人多少有点外貌协会。”
　　很多人都夸过她好看，但这话从孟秋染嘴里说出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她先是觉得想笑，尔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你认识的好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这话有些惆怅，顾若澜却觉得是事实。
　　孟大小姐自己就好看，身边更是不缺出众的人。
　　Rosa就是其中一个。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这个人来。


第083章 
　　孟秋染应该是没听出顾若澜那话的意思，更听不出那浅淡得就算贴在她唇边也未必清晰，只有贴在心口才能体会一二的情绪。
　　她只当是影后一贯的谦虚和不喜欢总是被人过分关注容貌而忽略实力。
　　但又确实不愿承认其他人能把顾若澜比下去，只好说各有千秋。
　　“每个人的好看不一样，哪有什么统一的标准。”孟秋染弯唇，“要真说我身边好看的人，各有特色吧。”
　　她掰着手指数着：“你看哈，林姐……啊，两位林姐都很有魅力，都属于干练型事业女强人。”她顿了下，“袁亦也不错，你看她今天是不是挺机灵的？这种就是聪明小可爱型的好看。”
　　顾若澜点头：“嗯，是都挺好的。”
　　孟秋染把手收回去，一起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点，看得顾若澜心头一阵痒。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
　　顾若澜假装好奇道：“那你觉得陆悠游是哪种类型的好看？”
　　“她？”孟秋染真哽了一下，要是在喝水肯定会喷出来。
　　但顾若澜看上去挺认真的：“她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论外形，那确实是真不差。
　　但是这人……灵魂过于活跃，很容易让人牙痒手痒。
　　孟秋染摆手，拧着眉：“她应该就是一般的好看吧。”
　　明明把她归到了一般，但顾若澜仍是听出了那份特殊的熟稔。
　　感觉熟透了，所以潜意识里根本就不必拉开距离客观评价。
　　顾若澜心想，Rosa的评价她就不问了，免得听出更熟的味道来。
　　恒商距离她家不远，这个话题结束没多久，孟秋染就停了车。
　　随身的包留在了袁亦那里，顾若澜只拿走了自己的手机和装着重要证件的小卡包。现在两手空空，不需要人送也不需要人帮忙。
　　顾若澜调整了心情，笑着道别：“我上楼了，你开车注意安全，拜拜。”
　　她刚把手放在门锁上，就听到孟秋染也解开了安全带。
　　她问：“我想上去喝杯水，行不行？”
　　顾若澜回头，见她在舔唇。
　　“渴了挺久的。”
　　从她出去处理粉丝的事一直到刚才就没喝过水，加上之前在室外待了挺久，嘴唇也有点干。
　　顾若澜搭在门锁上的指尖轻滑了几下：“好。”
　　到了顾若澜家，孟秋染悠闲换了鞋，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她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比之前任何一次来都要放松，就像是去朋友家串门般自在。
　　顾若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咽下了招待的话，直接往厨房走了。
　　“你想喝茶还是其他的？”
　　孟秋染快步跟了过去，从她手里夺走了玻璃杯：“我自己来就好，你的手要休息。”
　　“我用的是右手。”
　　孟秋染假装看不见，开始洗杯子：“反正都是手，一起休息最好。”
　　顾若澜看着她弯腰站在水池边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觉得她有时候挺不讲道理的。
　　但想到孟秋染不讲道理的原因，顾若澜又怨不起她了。
　　孟秋染顺便多洗了一个杯子：“你呢？想喝什么？”
　　周到程度倒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顾若澜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和你一样。”
　　倒了两杯温水，顾若澜和孟秋染坐回了客厅。
　　这会儿顾若澜也回过神来了，今天孟秋染主动要求上来喝水肯定不是单纯因为口渴，因为附近就有便利店。对照她上次连门都不进的风格，大概率是有话要说。
　　但她不问，等着孟秋染主动说。
　　果然，喝完了水，滋润完嗓子和嘴唇后，那熟悉的轻咳声便响起了。
　　欲盖弥彰的紧张，再配上孟秋染那故作镇定的表情，有种反差萌。
　　顾若澜微微弯了弯唇，抬眸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色。
　　“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看上去还挺认真的，顾若澜猜不出是什么事，只好侧了侧头：“你说。”
　　“这次的话剧场次不多，基本上等春节档期结束也就演完了。”
　　“嗯。”顾若澜挺高兴她把这些事也记得那么清楚。
　　“那之后你是打算继续工作吧？”
　　见顾若澜有点迟疑，孟秋染解释说：“我不是催你，我只是想着你要是还愿意继续在这行打拼，那不妨考虑成立个工作室。经纪人方面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让陆悠游暂时兼任，助理的话袁亦也挺好。”
　　顾若澜听明白了，她是在为之后的发展做规划。
　　而且是为了她。
　　这个提议她其实也不止一次想过，之前总因各种原因没能成形。现在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只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从长计议。
　　她这一思忖，在孟秋染看来，便是犹豫了。
　　“要是资金方面你有压力，我可以帮忙。”
　　顾若澜眸光闪了闪，饶有兴致对她笑：“你要跟我合伙？”
　　孟秋染不确定她对于前东家的阴影有没有完全散去，大方道：“不合伙也行啊，就当我借给你，老板仍然只有你。”
　　顾若澜嘴角弧度扩大，看上去颇为动心。
　　孟秋染也跟着笑，心想这回是劝成了。
　　谁知，顾若澜却摇头：“我自己的钱够的。”
　　孟秋染的表情僵了一下，样子挺可爱。
　　顾若澜忍住想戳她脸的冲动，又怕她误会而不高兴，不自觉地带了点嗔意：“你上次帮我免费解约，省下来那么多，完全够用。”
　　孟秋染恍然：“对哦，我把这事给忘了。”
　　“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至于陆悠游那边……我亲自和她谈吧。”
　　毕竟涉及到工作细节，靠孟秋染传话不太方便。
　　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想让孟秋染因为这事跟陆悠游接触太多。
　　见她松了口，孟秋染趁热打铁：“那要不要让袁亦试岗几天？”
　　“好。”
　　大功告成，今天来喝的这杯水，收获颇丰。
　　孟秋染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全喝光，准备走了。
　　她站起来，顾若澜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不影响你休息了，明天上午我让袁亦帮你去采购点生活用品。你需要什么就直接给她发消息，别客气。”
　　她安排这，安排那的，仿佛运筹帷幄掌控着全局，可偏偏嘴角沾着的水滴都不及处理。
　　顾若澜手比大脑快，抬起手，用指腹帮她轻轻抹了一下。
　　孟秋染愣住，没有任何的预料和准备。
　　顾若澜也怔了下，暗自懊恼怎么会这么大意。
　　但影后的临场经验充足，稍微退开了点，宛若无事人一般：“你喝水太急了。”
　　孟秋染舔了舔刚才被抚摸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了水滴。她今天舔了好几次唇，但这次不一样。
　　总觉得，舌尖舔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顾若澜见她站在那里不动，歪了歪头，故意问：“还想再喝一杯？”
　　孟秋染看她好像并没什么特别反应，顿觉自己刚才思绪太发散。
　　“下次再喝。”她拿上外套，挺直了背径直朝门口走。
　　顾若澜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后才关门。
　　门一关上，她便再也撑不住脸上那淡然无事的笑。
　　靠在门背上，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
　　谁说她没特别反应的？
　　她只是靠演技强忍着罢了。
　　刚才那一刻，她竟然怕被孟秋染看穿心思。
　　她惶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做好应对这份感情的准备。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孟秋染那里，到底处在怎么样的位置。
　　她似乎越来越被动，被对方牵引着，也被自己的各种杂念搅动着。然而，孟秋染却平静无波，或许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顾若澜的气息缓过来了，但她还是有些无力，索性继续倚靠在门板上。
　　孟秋染说过，她不想太早安定下来，所以对稳定的感情并不向往。当时顾若澜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一种个人选择罢了。
　　而现在，她却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安定的人而怅然若失。
　　孟大小姐似乎很容易吸引别人，连她这个之前偏见那么大，防备那么重的人都沦陷了，更别说那些一开始就对她有所企图的了。
　　这么一想，顾若澜更无力了。
　　她失笑，大概是工作不够多，闲出来的毛病。
　　好在已经渐渐找回了以前的节奏，只要她多专注在新的工作上，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顾若澜觉得今天的克制很失败，所以明天要改正。
　　第二天没有排练安排，所以孟秋染并没有联络她。
　　顾若澜也觉得还挺好，适当的距离能让她保持清醒。
　　十点半左右袁亦把生活用品送过来了，顾若澜要留她吃午饭。
　　“顾老师，我听秋姐说你同意让我当你助理了，是真的吗？”袁亦一边把东西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一边兴奋地找顾若澜求证。
　　顾若澜过去帮忙：“你以后也叫我姐吧，顾老师太生疏了。”
　　袁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若澜姐万岁！秋姐万岁！”
　　这是她遇到的最好的老板了，不仅给她发钱还帮她追星！
　　但她哪里肯让顾若澜真动手，紧张不已地把她的手抬起来：“若澜姐，你就在旁边监督我就好。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就直接说，千万别自己动手。”
　　顾若澜笑道：“我哪儿有这么脆弱，又不是残疾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让秋姐知道了肯定就不让我当你助理了。”
　　一听到孟秋染的名字，顾若澜嘴角的笑敛去了些。
　　明明说好要克制，可听到名字后就是忍不住想多知道一些。
　　只好若无其事，假装调侃：“她总不见得连这些小事都要管吧？”
　　“这怎么算小事？秋姐今天一早就给我发了一串清单，让我仔细采购，而且把你喜欢的食物口味强调又强调，还一再叮嘱不能让你累着。”


第084章 
　　顾若澜右手撑在大理石台边，掌心因为力度渐大而开始涨红。她的指尖轻敲在台面，发出阵阵闷响。
　　“她还管这些事。”
　　顾若澜低低的叹息，在袁亦看来是惊讶的意思。
　　她把东西从台面陆续转移到橱柜里，按照孟秋染的要求，分门别类放好。
　　“你别看秋姐平时懒洋洋的，她记忆力很好的，很多细节都是看一遍就不会忘。”袁亦指着橱柜说，“喏，这个就是按照她的要求来的。”
　　顾若澜循声看去，和她柜子里原本的摆放风格很一致，没有半点突兀的凌乱。
　　“她说，你柜子里的东西不能乱摆，要按照规律来。”
　　顾若澜极快地低了低头，才赶在嘴角松动前把表情藏起来。
　　袁亦听说自己能去给顾若澜当助理是非常高兴的，但也是毫无头绪的。从前对顾若澜的喜欢和了解基本都来自于网络或其他媒体报道，至于现实生活里顾若澜的生活习惯跟喜好，她心里压根没底。
　　今天第一次上门，也多亏了有孟秋染提前给了许多小贴士。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老板啰嗦严格，反而还很感激她。
　　要是没有秋姐的指导，她很可能还在边摸索边问，估计顾若澜得烦死她了。
　　袁亦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东西放好，关上了橱柜。
　　她洗了手，问顾若澜：“若澜姐，你要喝点鲜榨果汁吗？”
　　顾若澜顿了下，半真半假地问：“这也是她说的？”
　　“嗯是啊，秋姐说你喜欢不太甜但不能酸的果汁。”
　　顾若澜弯唇点点头，表示可以来一杯，同时也让袁亦给自己也榨一杯。
　　袁亦干活的时候挺认真，也不知是不是跟着孟秋染久了，顾若澜觉得能从她身上看到点孟秋染专注时的影子。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榨汁机震耳的轰鸣声结束，再到享受到甜度适中的果汁后，她才缓缓开口。
　　“她也没比你大多少，你一直叫她姐，她不会介意？”
　　袁亦干活久了有点燥热，喝了好大一口果汁。
　　她边咽边摇头：“不会啊。秋姐说，叫姐不一定就代表年龄。她说，因为她是老板嘛，叫姐也正常。”
　　老板……
　　顾若澜指尖又轻敲起来，有点好奇孟秋染叫她姐是因为什么。
　　午饭后，袁亦走了。顾若澜觉得房子又瞬间变回了空荡和清静，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了，她没有以前那么孤单，觉得自己身边有了越来越多可以交流甚至可以主动拜托的人。
　　她给孟秋染发了条感谢的消息，谢谢她大方把员工借给自己，也谢谢她记得自己生活里那么多细节。
　　但她有意识克制着自己，不让话题做额外的延伸。
　　放下手机，她拿起剧本，让剧情帮她撇去缠绕心头的思绪。
　　之后的几次排练和前面的差不多，等顾若澜的手恢复得差不多后蒋和缘又来继续指导了。孟秋染也还是次次都来，但顾若澜跟她的互动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短暂休息期间，顾若澜几乎都用来和其他演员讨论剧情，又或是找蒋和缘开小灶，专注和刻苦程度连丁晨都连连称赞。
　　她看着在认真听蒋和缘解说的顾若澜，在胡导耳边说：“年轻演员里估计没几个像她这样的了，谦虚又肯学。”
　　胡导赞同：“是啊，这样才能真正磨出好作品。”她感慨着，“难怪好多导演都想跟她合作。”
　　丁晨又看了顾若澜一会儿，问胡导：“有没有和她聊过常驻？”
　　胡导摇头：“没戏。她的主业是电影，听说最近在筹备自己的工作室了，电影剧本都挑不完，哪有时间来常驻话剧。”
　　丁晨一听，也有道理。
　　胡导又轻叹了声：“再说，就算她同意了，也得看看其他人的意思。”
　　丁晨顺着她余光示意，自然是看到了坐在老位置的孟秋染。
　　胡导低笑：“盯得紧呢。”
　　丁晨默契点点头。
　　说是朋友，哪个朋友次次排练从不缺席？而且孟秋染上次带来的小姑娘现在成了顾若澜的助理，加上新工作室的风声也出来了，一切迹象都和之前的传闻吻合起来。
　　顾若澜的新靠山就是孟秋染。
　　当红明星投靠新资本在圈子里一点都不稀奇，稀奇的是新老板亲力亲为到这个地步。
　　之前不少人都在猜要挖顾若澜得花多少钱，但又听说她对很多巨额合同不为所动，看来得靠诚意才行。
　　这不，孟大小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说法。
　　距离开演还有一周，首演是半赠票半出售。孟秋染不方便直接去问胡导，只好等顾若澜排练结束后在车上问她。
　　“销售情况怎么样？我有没有机会包个场？”
　　顾若澜记得她之前说过，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听胡导说挺好的，八成的票都已经出了。”
　　孟秋染松了口气：“这么高？那很好啊，开门红。”
　　顾若澜看着她侧脸，欲言又止。
　　本想问她干嘛想包场，又怕听到些让自己难以自控的话。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被拨动，只好尽量减少听到撩人话语的机会。
　　孟秋染送完她后，接到陆悠游的电话，说在她家门口等她。
　　到了恒商，看见陆悠游果然坐在楼下跟保安聊天。
　　孟秋染拎她回家：“你不是在剧组吗，怎么突然跑来了？”
　　“林姐的戏份得修改，今天暂时休息。我想着正好有点事要和你说，就来了。”
　　孟秋染给她倒了杯水：“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陆悠游笑着瞟了她一眼：“顾若澜的事啊。”
　　果然，孟秋染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悠游心满意足喝了一大口：“工作室筹备得差不多了，最近已经有不少剧本来找我了。”
　　孟秋染不解：“那你不是应该去跟她商量？”
　　“啧，你怎么回事？”陆悠游放下杯子，“这不是先让你把关吗，看看哪个剧本最有机会拿奖。”
　　孟秋染一怔，刚才乍听到陆悠游的话时，她还真没想到这个。
　　她的第一反应是：让顾若澜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剧本。
　　她扭了下腰，变换了坐姿：“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陆悠游别有深意地看着她：“我又没有话语权，这不还得让你去跟她商量。她很听你话，没发现吗？”
　　孟秋染耳根有点热，却瞪她：“瞎说什么。”
　　她一直都觉得顾若澜很有主见，也很倔强，所以她从不强硬弯折，只小心守护。
　　陆游悠把几个比较有戏的名单跟她说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先让她挑挑看，万一不谋而合呢。”
　　孟秋染默默记下，抿口茶：“知道了。”
　　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强硬的想法要让顾若澜从这几部里选，对于任务的执念好像在淡化。
　　这让孟秋染有点茫然。
　　聊完了剧本的事，陆悠游又问起话剧首演的事：“是25没错吧？我怕时间搞错了，跟剧组请了乌龙假。”
　　林梦嘉答应会去捧场，所以得请假，但这事要经纪人出面。
　　“是，没错。”
　　这部话剧的演出时间贯穿春节前后，为了避免和其他电影大片抢观众，把首演时间放在了春节前。
　　孟秋染也有烦恼的事：“我没想好那天是送花还是花篮。”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花，不都是心意吗？”
　　孟秋染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唇间滑动，来回摩挲最多的就是之前顾若澜帮她擦水滴的地方。
　　那种轻柔的触感，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忘怀。
　　明明很短暂，很浅淡，但就是让人回味无穷。
　　每每想起，就会觉得心口酥酥的。
　　唇间残留的香气好像一直没有消失过，只要她想起，就会满溢。
　　她有些走神，脸上还有了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笑。
　　陆游悠轻轻踢了一脚她的棉拖鞋：“在想什么好事？”
　　孟秋染回过神，掩饰般地坐直了些：“没有，突然想起一个投资项目。”
　　陆游悠犹疑地看着她，一副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
　　孟秋染假装没看到，接着前面的话题：“花篮只能摆在门口，说是送她的倒不如说是给媒体摆拍的。送花嘛，是可以到她手里，但她……好像不喜欢。”
　　她还记得当时在鹅台，她去把孟夏岩送的花拿走时顾若澜的愉悦表情。
　　她想让顾若澜开心，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老孟，你什么时候连送鲜花和花篮都开始纠结了？”
　　孟秋染转头，见陆游悠嘴角的笑很有深意。
　　她心口晃了一下，下意识就辩解道：“我只是不想弄巧成拙，影响她表演的状态。”
　　“那就送花篮咯，反正她都看不到，那绝对不会有影响的。”
　　陆游悠喝着水，笑眯眯看着孟秋然仍然拧着的眉。
　　首演那天，孟秋染最终还是决定和大家一样，送花篮。
　　和林梦嘉她们的落款不同，她怕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被媒体拿来做文章。
　　传闻归传闻，反正只是私底下在传。
　　现在的媒体底线，她已经见识过几次了。
　　不想给顾若澜的演出增加任何不必要的困扰，她想了想，让花店的人把落款给改了。
　　既要代表自己送了心意，又不想让媒体一眼认出是她。
　　于是她想了个别名：柏秋。
　　她觉得这名字不错，就是不知道顾若澜要是看到了，会不会认出来是她。
　　那天顾若澜很早就在后台准备了，袁亦跟在身边忙前忙后。孟秋染是和林梦嘉她们一起到的剧院，本想去后台看看，但不停有人来找她说话，硬是拖住了脚步。
　　圈里人来了不少，孟秋染没想到Rosa也来了。
　　对于她的诧异，Rosa倒是大方笑了笑：“我们嘉年的形象代言人第一次演话剧，怎么能不来捧场。”


第085章 
　　Rosa这么一说，孟秋染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不少。上次解约风波的时候，嘉年选择了静观其变，还得让她主动出马去找，这回知道自己过来了。
　　她也清楚这次的话剧演出比起解约，正向赢面更大，嘉年自然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但顾若澜确实需要借这次演出来个高调回归，多个支持是好事。
　　没必要把之前的事揪出来计较，但也无妨她趁此多敲打一下嘉年。
　　孟秋染的笑容明显放大，对待Rosa的态度也亲切了些。
　　她偏了偏头，示意让Rosa到旁边人少的地方进一步谈谈，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把主要过道让了出来。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些时间，人来人往挺嘈杂。但大家的眼睛都没闲着，叙旧寒暄的同时也都在默默关注着现场的所有变化。
　　孟秋染在旁边墙角处站定，依旧延续着刚才的笑意：“既然要支持，那不能只来捧场话剧，嘉年是不是也该有更多的诚意？”
　　Rosa之前就知道孟秋染在解约那事上出了不少力，已经默认她会是顾若澜的新老板。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一点都不奇怪。
　　她低头浅笑了下：“之前若澜她想要休息，我们就算是想支持也无从下手啊。听说她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我们也很期待她接下来有更多的好作品。电影投资方面如果有资金的需求，也可以谈谈。”
　　“找她的剧本多得很，投资方面还真不用太担心。”孟秋染潜意识里就觉得顾若澜是香饽饽，哪里需要嘉年跨界来凑这个热闹。
　　听陆游悠说，想找她的剧本厚厚一摞了，才不缺这点让投资。
　　“你们在代言人方面，别搞那么多类似的就行。”
　　能够稳住嘉年这样一线大牌的全线代言人位置，本身就是业界地位的一种证明。
　　Rosa仍是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孟秋染知道她这两年在嘉年内部上升很快，也很被公司高层重视，这话显然是隐藏了自己的说话份量。
　　“我相信你的能力，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孟秋染挑了挑眉，给了她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而且我保证，你押注顾若澜，绝对不会吃亏，她给的回报可不是那些流量虚火的小明星能比的。”
　　孟秋染这语气笃定得让人在好奇之外，莫名多出不少向往。
　　就像是她知晓了什么内幕消息，慷慨带着熟人共同致富。
　　Rosa怔了怔，迅速思考分析着她这话里到底是何深意。
　　“看来孟老板你是打算分口肉给嘉年了？”
　　孟秋染也不含糊：“顾若澜这样的实力，迟早是要走向国际的。她的成就肯定会更上一层楼，嘉年眼光如何，就看你的了。”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也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可Rosa分明听出了一股强势。
　　孟秋染在强势为顾若澜站台。
　　如果说上次解约风波的事是默默出手，那这次无疑是态度鲜明地撑腰和高调支持了。
　　Rosa虽无法立即给出承诺，但也给了一个明确的态度：“你放心，我会让公司更加清楚了解若澜的潜力和商业价值的。”
　　孟秋染的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并没有继续施压。
　　她抬手扯了扯衣领，示意可以回去入座了。
　　今天的首演，观众们都穿得挺正式，孟秋染也比平时去看排练时郑重了点。
　　但冬天室内真是燥热，脖子被领口弄得痒痒的。
　　她抬手的瞬间，袖口处露出了表盘的样式。
　　Rosa愣了下，一眼就认出了这款表。
　　孟秋染身为嘉年的超级VIP，拥有限量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这一块限量款不一样。
　　这在孟大小姐的购买记录里是没有的，而且不久前顾若澜特意请她帮忙全球调货才弄来一块。
　　虽然知道孟秋染和顾若澜的关系匪浅，但当时看顾若澜的神情和态度，她还真没想到这表是专程送给孟秋染的。
　　孟秋染也注意到了Rosa的视线，习惯性用手覆了表盘一下，像是在守护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但又忍不住用稀罕的语气说：“你们嘉年的限量款确实不错。”
　　她很喜欢这块表，所以在意义特殊的场合里必然要戴着它。
　　Rosa不会笨到当面把细节翻出来说，况且她也不知道孟秋染了解多少，只好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嘉年向来都注重品质。”
　　孟秋染和她往回走，两人的座位间隔有点远，在过道处便分头散开了。
　　陆游悠和林梦嘉已经坐下了，见孟秋染来了，低声问：“你刚才跟Rosa聊什么了，这么久？”
　　“很久吗？”孟秋染觉得也没说太多话啊，“就是提醒一下嘉年，别签太多小明星分散顾若澜光环。”
　　“这你也要管？你不是只负责让她拿影后吗？”
　　孟秋染瞥眼，看见陆悠游嘴角那抹笑，强行解释说：“这是相互影响的，她的代言地位稳固，就说明商业价值高，也会让投资方青睐多一点。”
　　陆游悠点头：“嗯，有道理。”
　　孟秋染梗声强调：“我这是充分利用，反正也遇到了。”
　　陆游悠摸了摸下巴：“我是信你的。不过你俩刚才那亲切叙旧的样子可能会被发到网上，你提前做好处理帖子的准备就是了。”
　　孟秋染拿出手机刷了几遍，暂时没看到什么相关的，松了口气。
　　这时大灯熄灭了，演出即将开始，场内的嘈杂瞬间消退。
　　孟秋染收起手机，稳了稳心神，专注期待着演出开始。
　　虽然已经看了很多遍排练，但到了正式演出的时候，她仍和其他人一样，无比期待着。
　　她总觉得顾若澜会带给大家更多的惊喜。
　　大幕拉开，舞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孟秋染深吸了口气。
　　明知道顾若澜不会在这时出场，可她的心已经提前加速了，就像在期待着一场视觉盛宴的步步靠近。
　　而她心底又萌生出一丝得意，就像是她已经预先尝过很多遍的珍馐，如今呈现给大众，即将赢得一片赞叹。
　　这种变相VIP的暗喜，是用钱买不到的。
　　她下意识轻抚了下表盘，这场演出和手上这块表一样珍贵。
　　顾若澜确实没让大家失望，无论是首次登上话剧舞台的表现还是她所呈现的戏曲功底，都再次向所有人证明：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
　　孟秋染和所有人一样，为她的精彩表扬热烈鼓掌。
　　但她比其他人的心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总觉得有阵阵暖流在往里倒灌。
　　她看着台上那自带光芒的身影，脑中浮现出排练时的一幕幕。
　　多少人惊叹的都是台前那辉煌光鲜的成就，而她却见证了顾若澜走向成功的一点一滴。
　　孟秋染为自己拥有这样的特殊待遇而窃喜，有种说不出来的优越和得意。
　　Rosa和孟秋染的位置相隔有些距离，刚才那番话她一直在反复琢磨，想知道孟秋染到底会给顾若澜砸多少资源。
　　演出过程中，她不时转头去看孟秋染的反应，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很快她就发现，孟秋染看得比任何人都要专注，嘴角的笑柔和悠长，一看就是从心底生出的。
　　她收回思绪，结合那块限量款手表，心里有了点其他想法。
　　**
　　演出非常成功，当演员数次谢幕后才勉强把观众劝离。孟秋染迫不及待往后台走，她想第一时间去祝贺，去夸赞，去看看顾若澜。
　　陆游悠得陪着林梦嘉，因为有不少记者都想知道林影后是怎么评价顾若澜今天的表现。
　　顾若澜回到后台，袁亦帮她在卸妆。
　　“若澜姐，你今天好棒啊，我看得都入迷了。”
　　顾若澜从镜子里给了她一个婉约的笑：“是大家配合得好。”
　　这时工作人员捧了一束鲜花进来，直接送到顾若澜面前：“若澜姐，这是你的花。”
　　袁亦停下动作，顾若澜把花束里插着的小卡片拿过来。
　　打开一看，简单一句话，却让她定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祝贺演出成功。
　　落款处是空白，然而顾若澜好像知道对方是谁。
　　袁亦见她失神，小声问：“若澜姐，还要继续吗？”
　　顾若澜把卡片收进包里，让袁亦把花束拿过来些，显然是收下了。
　　之后才点点头，继续卸妆。
　　孟秋染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顾若澜面前那束惹眼的鲜花，大得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她怔了下，很是意外。
　　倒不是意外有人给顾若澜送花，而是意外这花竟然摆在她的正前方。
　　她不会嫌花碍事？不会觉得送花人是负担？
　　孟秋染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几下就走到她身边。
　　袁亦看到她，诧然：“秋姐，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比演出前更忙乱，化妆间里乱糟糟闹哄哄的。
　　顾若澜转头，她脸上妆容已经卸了，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她比袁亦沉稳些，但声音里透着小小的喜悦：“你怎么过来了？”
　　孟秋染低头，对她笑：“来祝贺你演出成功。”
　　她眼里亮晶晶的，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神给吸过去。
　　顾若澜愣了下，生怕自己会泄漏心事，便匆匆转回头。
　　孟秋染瞥了眼那束花，觉得有些刺眼，半开玩笑地问：“这是谁送的？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
　　顾若澜却摇摇头：“不用，这花我自己会解决的。”
　　她说这话时还看了眼那花，语气并非那种嫌弃和无奈，而是带着一种淡淡惆怅。
　　孟秋染心里突觉有点闷，隐隐有些上火。
　　她往前两步，轻拈了下花瓣：“这花挺好看的，早知道你喜欢，我也送一束表示支持了。”
　　顾若澜失笑：“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支持了。”


第086章 
　　这话倒是抚平些孟秋染心里的毛躁，但只要看到那花，仍是不太舒服。
　　她瞅了一遍，也没看到里面有其他特别的东西，连张小卡片都没有。
　　但能让顾若澜收下的花，应该不是普通人送的，大概率也不是她哥那类惹人嫌的追求者。
　　那还能是谁？
　　这些日子以来，顾若澜的生活圈子她算是基本看清了，没有关系密切的人啊！
　　孟秋染的思绪陷入死胡同，像被蜘蛛网困住，越想就越被缠绕太紧。
　　她斜靠在梳妆台旁，旁边是花和镜子，眼前坐着的是顾若澜。
　　垂眸深思，偶尔视线在顾若澜身上打转，不知在想什么。
　　这却让顾若澜如坐针毡，她现在是一点都承受不住被孟秋染这样看。
　　明明提醒过自己很多次，要克制，要保持冷静。
　　可是一旦对上孟秋染的眼，那些慌乱搭建的屏障压根没多少作用。
　　顾若澜抿唇，屏住呼吸，用眼神示意袁亦稍微加快些。
　　孟秋染一直等她完全收拾好了，才回过神。
　　见她准备走了，她也跟着站直：“要不要我送你？”
　　顾若澜仍是摇头：“我坐保姆车回去吧。”
　　今天外面肯定有很多记者，她这个选择确实更保险一些。
　　孟秋染侧身：“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顾若澜见她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孟秋染压下心里越来越强烈的烦闷，勉强扯了个笑：“大概刚才应酬了太多人，累了。”
　　她仍是那副不耐烦的嫌弃模样，却让顾若澜想起她耐心去看自己排练的那些日子，脸上快绷不住了。
　　只好匆匆错开眼，低声道了别。
　　孟秋染见她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袁亦把那束花捎上，又看着顾若澜渐远的背影，心里渐渐泛出点酸意。
　　林梦嘉接受完采访，上了保姆车，这才有空跟陆游悠讨论。
　　“小陆，你觉得若澜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也不怯场，我感觉比她之前还要自信。”
　　林梦嘉点头：“我也没想到她这次的表现那么亮眼，的确超出我的预期。”
　　刚才在记者面前，林梦嘉就不吝赞扬，说了很多溢美之词。现在到了私人空间，她仍是和刚才相同的态度。
　　陆游悠轻叹：“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拿这个跟电影做比较了。”
　　“媒体一向这样，炒作话题只能一时虚火，市场最终还是会回归到实力的抉择上。”
　　陆游悠想了想，问：“林姐，你就不担心电影热度被话剧抢走了？”
　　同样是复出之作，真要计较的话，确实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至少在关注热度上，此消彼长。
　　林梦嘉不以为意：“有竞争有比较才能保持进步，要是我没把电影演好，输给若澜我也是心服口服，没必要为这种事分神担忧。”
　　林梦嘉的大度和自信也让陆悠游放下心来，顾若澜在圈里多个朋友肯定比多个对家要好得多。
　　回家后，陆游悠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好好做顿晚饭享受一下。
　　谁知，孟秋染突然来了。
　　她一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臭脸。
　　“这是谁惹你了？”陆悠游不禁好奇。
　　孟秋染一屁股跌坐在软弹沙发上，随手捞了个靠垫抱在怀里：“没人惹我，我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还是这种一声不吭直接上门的。”陆悠游摇着头，去厨房给她泡了杯茶。
　　她可太了解孟秋染了，只有心情很郁闷了，她才会这样。
　　以前她曾经错失过一笔即将签约的大投资，为此郁闷了很久，但脸好像都没今天这么臭。
　　能让孟秋染看得比投资还重的，眼下就只有顾若澜了。
　　陆悠游大致猜到了方向但不知具体原因，看孟秋染脸色这样，她也不敢乱开玩笑，万一不小心点炸了可不好办。
　　“先喝口茶，顺顺气。”
　　她深吸了口气，做好迎接暴风雨吐槽的准备。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只有浅浅喝茶声。
　　除此之外，就只有孟秋染阴沉的脸。
　　陆悠游心里一沉，忍不住开始担心。
　　“老孟，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让孟秋染底气不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舒服，但真要说出来，又觉得肯定会被人笑。
　　在别人看来，这多大点事儿啊？
　　她紧紧抿唇，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陆悠游更急了，踢她拖鞋：“你是想憋死自己还是憋死我啊？”
　　孟秋染纠结了一阵，才闷闷道：“你知道吗？今天有人给顾若澜送了很大一束花。”她垂眸，声音有点别扭，“就在化妆间里，我看到了。”
　　果然是因为顾若澜，但陆悠游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一束花。
　　想起上次孟秋染纠结是送花篮还是鲜花，她又忍不住想笑。
　　她强忍着笑，正经问：“谁送的？”
　　孟秋染显然很烦躁，低了声：“不知道。”
　　“哦，那你怎么不问她？”
　　孟秋染想起当时顾若澜的语气和神态，更烦了：“问了，她不说！”
　　这回陆悠游也惊了：“啊？这个她也保密？”
　　这么说来，事情好像就不止一束花那么简单了。
　　她悄悄看孟秋染，脸色差不说，那隐隐要爆发的小火山已经快肉眼可见了。
　　有些话，开玩笑时说得，现在严肃认真了，反而不能随便乱说了。
　　她叹了口气：“老孟，你仔细想想，你真是因为别人送花生气吗？”
　　孟秋染僵了一下，矢口否认：“我没有生气。”
　　陆悠游不说话，默默看着她，眨眨眼。
　　孟秋染拧了下腰：“我就是觉得她收了花，搞得神神秘秘的，没意思。”
　　陆悠游只好点头：“你说得对，一束花嘛，搞那么神秘干嘛。”
　　她起身去厨房，把孟秋染留下吃晚饭：“晚上煮饺子，吃不？”她探头出来，“正好蘸醋。”
　　孟秋染哪来心情考虑吃什么，只随口应了声。
　　顾若澜回家后，看着那束花失神了片刻，又把包里的卡片拿了出来。
　　没有落款，但背景是浅浅溪流。
　　而且还是浅蓝底色，这是过去江似年偏爱的色系。
　　上一次收到他的祝贺，还是在柏城。
　　一晃眼，又过去这些日子了。
　　江似年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人。
　　她对江似年一直都是心怀感激，又有些依赖，潜意识里视他如兄如父。
　　对于很早就失去父爱的她来说，江似年那些年对她的维护是能让她感激一辈子的。
　　上次柏城的意外导致没能顺利见面，她事后回邮件跟江似年解释过，再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了。
　　这回他没用邮件，而是直接送了花，确实让顾若澜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场景。那时江似年还在影视圈里呼风唤雨，他只消稍稍站在顾若澜不远处，其他人便俯首垂眸。
　　她，确实一路无阻。
　　后来江似年淡出，顾若澜开始遭受反扑，直到前阵子跌入谷底。
　　庆幸的是，有双温暖有力的手又把她给拉上来了。
　　今天演出的时候，她感受得到孟秋染那双专注的眼睛，完完全全落在她身上。
　　和私下近距离对视不同，来自台下的专注和凝视，是她在台上得到的最大鼓励。她今天之所以能发挥得比排练时更好，孟秋染和林梦嘉她们的支持起了很大作用。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网上对于今天演出的评价。
　　从前她不是很爱看这些，因为网上的争论太多，看多了很容易受到影响。
　　但今天她没那么多顾虑，仿佛多出许多勇气。
　　果然是好评如潮，正面评价里偶尔穿插那么几条阴阳怪气的嘲讽已经刺激不到顾若澜了。
　　她一条一条翻着，从关于剧情和演技的讨论，到演出现场的八卦，她看得很沉迷。
　　直到……
　　她翻到了那些祝贺的花篮
　　柏秋两个字在一众星光熠熠的大腕名字中脱颖而出，一下子就击中了顾若澜的心。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尔后便开始紊乱。
　　托在手机后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把那张照片无限放大，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真的是叫柏秋。
　　顾若澜莫名紧张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孟秋染是不是看到自己手机里的名字了。
　　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不然她怎么会掩饰得那么好？
　　心虚，她甚至想把手机里的备注给改了。可是点开名片，迟迟下不了手。
　　她的紧张继续增加，她决定试探一下孟秋染，看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顾若澜思忖着措辞，要怎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才不会让她发现自己的紧张呢？
　　万一孟秋染笑话她怎么办？
　　顾若澜想着想着，竟然不好意思起来。
　　她想要不算了，就当这事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不行，柏秋两个字就像是藏在她心底的小秘密，突然被另一个人提及，像极了上锁的日记本被人翻看时的慌乱。
　　她磨蹭到快十点才稳住心神，给孟秋染打电话。
　　“喂。”那头的声音淡淡的，听上去有些距离。
　　顾若澜还处于紧张中，一开始没听出来。
　　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握成拳。
　　“你睡了吗？”
　　“还没有，刚从陆悠游家回来。”
　　顾若澜怔了一下，随口问：“去谈事？”
　　孟秋染现在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的吐槽也有点不好意思。幸亏是在陆游悠面前，如果是在顾若澜面前，那脸就丢大了。
　　她刻意让自己随意些，还故意显得心情很不错：“就随便聊聊，吃顿晚饭。”
　　顾若澜的掌心有微微刺痛，她稍微松开些，但掌心还是很热。
　　“我刚看到花篮的照片了。”那两个字明明已经默默叫了多遍，但到了嘴边时却酝酿许久，“柏秋，是你吗？”


第087章 
　　孟秋染听她突然叫出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自从在化妆间里见到那束打眼的鲜花后，她之前对这事的期待就被暂时压了下去。连在陆悠游家里吐槽时也没顾上这个，没想到反而是顾若澜主动提起来了。
　　而且，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从顾若澜嘴里说出来，莫名添了一份百转千回，又很温柔的感觉。
　　孟秋染的怔愣不仅仅是因为突然被提起，而是低吟轻吐这名字时的婉转把她的心弄得酥酥麻麻的。
　　不但耳朵觉得热热的，连心口也在微微发烫。
　　就……很想，再听一遍。
　　她轻咳了一声，佯装不太明白：“你说谁？”
　　顾若澜一直在等她的回答，虽然心里基本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从对方那里听一个明确肯定。
　　她是花了很多勇气才这么直白去问的，短短十几秒的等待时间都能让她觉得呼吸不畅。
　　结果，孟秋染就这？
　　顾若澜先是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孟秋染是故意的。她眯了眯眼，稳着气息又说了一遍：“今天看到有个叫柏秋的人送了我花篮，我第一时间想到可能是你，所以想确认一下。”
　　这次叫柏秋的时候倒是正经很多，像是在说一个普通名字，没有那种缠绕的低柔了。
　　孟秋染收起玩笑，发现顾若澜把问题抛了过来。
　　要么她主动承认，要么就把这功劳算在不知名的人身上。
　　她摸摸鼻尖，仍是轻咳了声：“嗯……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顾若澜弯了弯唇，虽然见不到面，但她能想象得出孟秋染此时的样子。
　　她从窗边走回房间，暖色灯光铺满整个卧室，心也跟着一下子更加柔软了。
　　“因为我觉得，其他人不会想到这么有意义的名字。”
　　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温软，孟秋染不自觉地也弯了唇。
　　“你可真聪明，我当时在选名字的时候也纠结过你能不能认出来。”
　　孟秋染明显也是很欣喜的，看来之前确实期待着被她发现。
　　这就说明，柏秋这个名字并非临时起意随便取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
　　顾若澜的心跳再次加快，咬了咬唇，她又问：“那你为什么选这个名字？”
　　“你猜？”
　　顾若澜一窒，又咬了唇。
　　孟秋染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只听到明显加重的呼吸声，不禁莞尔。
　　想到她今天演出肯定累了，孟秋染忽然有些不舍，不再继续逗她了。
　　“我是怕被媒体拍到后乱写，所以就想找个别名。但又怕泯然众人矣，你感受不到我的心意，就想着起一个我俩都知道的名字。”
　　顾若澜低声问：“什么心意？”
　　“对你演出成功的祝福啊。”
　　孟秋染回答得如此快，毫无犹豫，顾若澜却闭了闭眼。
　　多多少少有一点失望。
　　孟秋染不知道她期待的回答是什么，但聊起柏秋这个名字时，她有不少话要说。
　　“你还记得吗，当时你特别防备，然后我说名字以后你稍微好点了。而且，咱俩第一次见面勉强也算是秋天吧。所以我就选了这个，在柏城秋天认识的孟秋染，是不是很有趣？”
　　她没有笑出声，可顾若澜感受到了她浓浓的笑意。
　　在柏城的插曲，在此时成了她们之间独特的共同回忆，这让她的心情又好转了些。
　　“那你以后打算都用这个别名了？”
　　“你要是能认出是我，那我就用。”这样确实可以省去一些麻烦，外人不知道，只有她俩知道。
　　“那……我把手机里你的名字改成柏秋，行吗？”
　　孟秋染很爽快就同意了：“好啊。”
　　顾若澜觉得她肯定是不知情的，暗自松了口气，又突然觉得她俩的默契挺好。
　　接着，孟秋染又说起今天演出的事，免不了又是一顿夸。
　　顾若澜知她有夸大的成分，但就是喜欢听她说，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很久，一直到手机发烫，都倚靠到床头了，好像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最后还是孟秋染担心她睡太晚影响后天的演出：“太晚了，不能再聊了。你赶紧休息，后天大家还等着看你的精彩演出呢。”
　　要是注意力稍微不够，很容易再次伤到手，孟秋染可经不起再惊心动魄一次了。
　　但这种话当面说总觉得不太吉利。
　　顾若澜看了眼时间，确实有点累了，没有逞强。
　　互道晚安后，她挂了电话。
　　大概是刚才闲聊太久，冲淡了原本惆怅纠结的心情，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孟秋染也差不多，放下手机就呵欠连连。在陆悠游家吐槽的那些也都忘了，躺下以后不停回味的就是从顾若澜口中叫出的柏秋。
　　要是以后能经常听到就好了。
　　顾若澜第二天醒的比平时稍晚一些，但睡眠质量不错。她今天没有演出，但也不打算出去，准备把昨天首演部分不足的地方复盘修正一下。
　　她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被放在客厅的鲜花。
　　昨天本想处理一下的，结果跟孟秋染聊到那么晚，给忘了。
　　她走过去拿起花往厨房走，准备找个花瓶插一下。
　　谁知手机突然刷到了几张照片，她立即停下了脚步。
　　滑动几下，看清这些照片是昨天在剧场里孟秋染和Rosa热聊的画面。
　　看周围人来人往的样子，应该是在演出前。
　　难怪昨天演出前孟秋染一直没来过后台，顾若澜咬了咬唇。
　　继续往下翻，有几条相似的帖子，但基本都是照片多，字少。
　　字里行间也没有太多明确的信息。大概这两人都不算是圈里人，也没有太多吸人眼球的话题可以炒作。
　　但顾若澜仍是仔细翻看，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条暗戳戳撒糖的帖子。
　　标题就很让人烦；【豪门千金阔绰追爱，为博一笑狂买限量款】
　　照片上的孟秋染始终带着笑意，而且还有那张被刻意圈出来的手表。
　　顾若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送的。
　　当时孟秋染就说很喜欢。
　　她并不是时时都戴着的，至少去看她排练那段时间是没看到。昨天孟秋染穿得挺正式，配上这块表更显出她对首演的重视。
　　心里挺高兴，顾若澜觉得自己的心意被很好的珍惜。
　　可是……这胡诌的帖子也太碍眼了，不明真相的人说不定真会被误导。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照片，发现不仅孟秋染笑得欢，Rosa的表情也很不错。
　　顾若澜有点郁闷：这让人误会也挺正常。
　　突然好气，孟秋染为什么跟谁都能谈笑风生聊得那么欢乐？
　　这一打岔，她完全没有打理鲜花的心情了，也懒得去找花瓶了。
　　她把花束放在吧台上，确保没有滴水后就不去多管了。
　　顾若澜决定去做个瑜伽让自己冷静一下，这种帖子真是越看越生气。
　　孟秋染起得比较晚，快到中午的时候才下楼，，没想到孟夏岩竟然在家。
　　她随口打了个招呼：“哥，你今天没出去应酬？”
　　孟夏岩轻掂着手机，幽幽道：“马上就过年了，哪有这么多应酬。”
　　孟秋染端了杯咖啡出来：“你前阵子经常出差，我还以为你春节打算在外地过了。”
　　孟夏岩最近是有点忙，还有点累。
　　之前投资部提交的几个项目里有两个出现了问题，他不得不亲自过去沟通协商，压力不小。
　　他忙得没空管家里的事，自然也没空管孟秋染。
　　就连昨天顾若澜的话剧首演，他都没顾得上。
　　但他看到了网上的帖子，自然知道妹妹去了。
　　“你最近和顾若澜走得挺近的。”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孟秋染咽下咖啡，揣度着他的意思。
　　“嗯，还行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孟夏岩抬眼，仍是那副幽深的目光：“你跟她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孟秋染撇嘴：“聊得来就多聊几句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是在帮我？”
　　孟秋染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为了生意焦头烂额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事啊？
　　她放下杯子，噙笑道：“哥，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孟夏岩定定看着她，像是想从她那里找出点什么来。
　　孟秋染也不怵，怼着他回看，连嘴角那抹笑都没淡过。
　　最后还是孟夏岩先错开了眼：“暂时没找到比她更吸引我的，你总不见得连这事都想破坏吧？”
　　半真半假，孟夏岩的话，既像疑问又像警告。
　　看来是习惯了被妹妹破坏好事，那孟秋染就不客气了。
　　她歪了歪头，坦言：“对啊，就是想破坏。”
　　“秋染！”
　　“你先别着急，我们来谈个条件。”
　　孟秋染敛了笑，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爸住院也挺久了，本来打算回来过年的，结果前几天病情突然反复了，你说这是倒霉呢还是别的原因啊？”
　　孟夏岩脸色一凛，却不说话。
　　孟秋染勾唇，又说：“听说投资部的项目出了点状况，春节后你是不是也要给董事会汇报这事啊？”
　　孟夏岩仍是冷着脸，但明显脸色更难看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跟你做个交易。”
　　孟夏岩转头，深吸了口气：“什么交易？”
　　“放弃顾若澜。”孟秋染笑嘻嘻靠近了些，“以后在家里，或者在董事会，我都会坚定支持你。”
　　孟夏岩挑眉，显然是被触动了。
　　“就算没有顾若澜，你难道就不支持我了？”
　　“那不好说的，你也知道我这人脾气很烂。没有顾若澜吸引我的注意力，那我就折腾你了。”
　　孟夏岩眉心一跳，听妹妹这口气，像是在和他抢什么玩物似的。
　　虽然不甘心，但比起生意，顾若澜显然没那么重要。


第088章 
　　见他不出声，孟秋染也不急。她也不看孟夏岩，反而专注检查起自己昨晚修剪的指甲是否平滑。
　　“就非得是她？”孟夏岩不太想松口，毕竟好久没遇到这么对他胃口的人了，只是最近忙于生意无法像以前追其他人那样抽出太多时间。
　　但他一直让秘书盯着谢玉宗那边的，没想到谢玉宗没什么进展，爱胡闹的妹妹却来捣乱了。
　　“哥，我没什么聊得来的朋友，最近就和她投缘，相处挺开心。但人家对你没半点意思，一开始差点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连我都不肯搭理。”孟秋染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代替爸管理公司的成绩单也没有很好看，还是多放点精力在生意上比较实际。你别妨碍我交朋友玩耍，我就帮你一起对付小妈。”
　　提到丁饰薇，孟夏岩的表情明显松动许多。
　　这个护士出身的后妈心思在孟启宁住院后越发明显，过去只当她是贪图钱财富贵，现在看来她的胃口可能更大。
　　孟夏岩最近因为投资部提报项目出现问题被父亲说了两次，他能感觉到孟启宁对他的能力有点质疑。也不知是丁饰薇吹的耳边风还是公司其他元老去告过状，眼下他的确需要尽快解决公司的问题。
　　如果不是孟启宁最近病情反复需要继续住院，他可能连补救的时间都不充裕了。要是妹妹再来闹腾，岂不是便宜了丁饰薇？
　　反正最近也没心思追女人，等稳住了公司的情况再想其他法子。
　　他按着眉心，沉声说：“行。”
　　孟秋染扬了下唇，站起来往餐厅走：“饿了，吃饭去。”
　　佣人把饭菜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孟秋染胃口不错，吃得挺香。孟夏岩端着碗一动不动，还看了她一阵。
　　“初二陈伯父家里有聚餐，你跟我去一趟。”
　　孟秋染当然是拒绝：“你约晚了，初二我有事。”
　　孟夏岩蹙眉：“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事？”
　　“巧了，也是聚餐。”孟秋染假笑，“别问太多，都是女孩子，你掺和不进来。”
　　孟夏岩默了一阵，又说：“跟Rosa？”
　　孟秋染的筷子一顿，看他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孟夏岩却以为是猜对了：“我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她送你手表了？”
　　今天起床还穿着休闲的家居服，孟秋染自然没戴表，孟夏岩的视线从她白净的手腕处一划而过。
　　“什么帖子？”
　　孟夏岩把手机拿给她看，孟秋染看完后一阵诧异。
　　竟然还有YY她跟Rosa的？现在的人是不是吃饱了太闲？
　　“瞎编的。我不过就是在剧院遇到她，随便聊几句而已。”
　　孟秋染气定神闲，一点心虚和慌乱都没有。
　　孟夏岩默默打量了一番，才说：“你平时爱玩就算了，但也得有点分寸。总之乱七八糟的关系别碰，不然到时正经谈婚论嫁的时候，你让婆家怎么看？”
　　孟秋染嗤笑了声，没搭理他。
　　谁到时谈婚论嫁？他自己联姻去吧。
　　**
　　虽然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但自从首演的好评在网上发酵后，最近几乎每场都是一票难求。孟秋染仍是准时出现在前排，一遍又一遍欣赏着顾若澜在台上的表演。
　　真是精彩，百看不厌。
　　而且她还发现了跟反复刷电影不一样的地方：顾若澜每次都比之前有进步，每次看，都有新的惊喜。
　　或许其他观众看不出来，但她这个每场都认真在看的人还是能发现细微的变化。
　　每次演出结束，她都会第一时间去后台表示祝贺。其实也有心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人送花，好在没再见到了。
　　化妆间里的人陆续走了，孟秋染还倚靠在梳妆台边。
　　“除夕你打算怎么过？”
　　顾若澜抬头，见她双手环抱，表情轻松，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当演员其实是没什么年节概念的，一切都跟着档期走。
　　前些年的春节，要么是在剧组，要么就是参加一些活动酒会，再不济也还有经纪公司的年会。
　　今年除夕倒也奇怪，她竟然什么安排都没有。
　　林梦嘉还在剧组，所以提前就说好了年初二再聚餐。顾若澜也没打算约其他人，但孟秋染这么问了，她心里忽然多出点念想来。
　　“我应该和平时一样，就在家里。”
　　孟秋染有点意外：“就一个人？”
　　顾若澜眼底闪过一丝孤寂，但也习惯了：“嗯，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就当是调休两天，初二就得继续演出了。”
　　“嗯。”孟秋染发出了一个没有下文的单音节。
　　顾若澜垂眸，纠结要不要找个理由除夕一起过。但又觉得可行性不大，毕竟她是有家人的。
　　“你要是不怕熬夜，除夕那天等等我？”
　　顾若澜心口一怔，有股心愿乍成的欣喜，之后便是期待，一下子都从心底泛了上来。
　　但她还是轻轻咬了下唇，让自己在抬头的时候看上去神情平静。
　　“你那天不忙吗？”
　　孟秋染垮了下脸，叹气说：“得吃个年夜饭，所以只能晚点才能去找你。”
　　听上去好像更愿意来和自己一起过除夕。
　　顾若澜心里高兴，但面上维持着矜持：“如果不觉得麻烦的话，那就来好了。”
　　孟秋染一下子就笑开了，顾若澜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对方也在紧张。
　　除夕那天孟启宁没能回家，孟夏岩和医院商量后在病房里弄了桌团圆饭。父子俩说着说着便又扯到了公司的事上，孟秋染只顾低头吃饭，也懒得干涉生意的事。
　　但她也说话算话，每当丁饰薇想要借机放大点孟夏岩的问题，孟秋染就立即用新话题打岔转移。
　　孟家的人都习惯了她的无厘头，也没觉得突兀，只有丁饰薇暗恼了几分。
　　谁知孟启宁今天的话格外多，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待久了，对家里的这双儿女不够放心，便轮番叮嘱。
　　孟秋染不时看时间，虽然跟顾若澜说过要等吃完了饭后才能过去，但这顿饭未免也太长了。
　　她怕顾若澜等太久，甚至还担心顾若澜会撑着瞌睡等她。
　　无比烦躁地熬到孟启宁絮叨完，从医院出来后，孟秋染摆摆手跟她哥道别然后直奔自己的车。
　　孟夏岩刚才就觉得她心不在焉，见她匆忙要走，便叫住了她：“秋染，今晚是除夕，你要去哪里？”
　　“我约了朋友通宵玩游戏，回恒商去。”
　　玩游戏？以前她好像对游戏没这么上瘾的。
　　但转念一想，在家玩游戏总比跟不三不四的朋友去鬼混要好得多。
　　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后便挥手让她走了。
　　孟秋染在后视镜里看到孟夏岩没上车，反而是走到一旁，顶着夜里扑面的寒风抽起了烟。
　　看上去挺烦闷的，看来刚才孟启宁的话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孟秋染却扬起了嘴角，孟启宁越烦他就越好，这就代表她们可以更加清静安心了。
　　她们……
　　孟秋染这才意识到，原来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跟顾若澜捆绑得这么紧了。
　　车开到顾若澜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拿着礼物匆忙按响门铃，顾若澜的笑脸和她身后满屋子的柔光一下子就把身上仅存的寒气给驱散了。
　　孟秋染也笑，双手把包装精美的礼物递到顾若澜面前：“新年快乐。”
　　顾若澜眼底的喜悦更甚，眼眸亮得甚至胜过大厅灯光。
　　她含笑接过礼物，指尖反复轻轻摩挲，嘴里却说：“怎么还破费。”
　　孟秋染跟在她身后进去，没看到她转身后明显绽放的笑容。
　　“我觉得特别适合你，希望能显灵。”
　　“显灵？”
　　孟秋染挑眉：“拆开看看。”
　　顾若澜把包装慢慢拆开，见是一个方正的小锦盒，乍看有点像……戒指。
　　她晃了下神，暗笑绝对不可能。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精巧的符。
　　孟秋染凑了过去，和她面对面。又因为也在低头看锦盒里的东西，盒子太小，以至于她俩基本是头抵着头。
　　“这位大师很灵的，我爸还有那些做大生意的伯父叔叔们每年都会去请一次。听说只要不贪心，只许一个愿的话，很大概率能实现的。”
　　顾若澜把符拿出来，没看到上面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帮你许的。”
　　孟秋染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顾若澜差点没拿稳，小小的灵符在她指尖晃了几下。
　　她垂眸，不看孟秋染，隐藏着有些不稳的气息：“你帮我许了什么愿？”
　　孟秋染满目真诚，眸光闪亮，直直看着她。
　　顾若澜不敢看，但又能感应到。
　　“希望你早日拿到影后大满贯。”
　　她当时确实是这么期许的，但并非完全因为任务。她只觉得像顾若澜这样天生为表演而生的人，像她这么努力又精益求精的人，理应获得更高的褒奖。
　　当她许完愿，才想起愿望实现之时也是她可以离开之际，心中竟生出些许不舍来。
　　这个愿望确实很适合顾若澜，孟秋染有这份心意已是难得。
　　顾若澜也觉自己不该想太多，毕竟有些事只是她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她把符轻轻放回去：“我去收好。”
　　说完她便回了卧室，没过多久，她也带着份礼物出来了。
　　孟秋染朝她默契一笑，对此并不太意外。
　　顾若澜缓缓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新年快乐。”
　　孟秋染看了眼形状，半开玩笑问：“你不会又送我一块限量手表吧？”
　　如果是的话，她确实会很喜欢。
　　但这样，好像有点太破费了。
　　顾若澜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不太好意思地错开眼：“我也不知道你还喜欢什么，就只能保守一点。”
　　孟秋染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拆开，果然是块漂亮得不得了的表，但不是嘉年的。
　　是另一个和嘉年不相伯仲的大牌，和上次那表一样难求。
　　孟秋染有些为难，她今天左手戴着上次送的表，但是新表也很想戴，最后决定伸出右手。
　　顾若澜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像儿童节买了新衣服的孩子一样，不禁笑道：“哪有人左右手同时戴表的。”
　　孟秋染同时把手伸了出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那是因为没有机会同时拥有两块这么完美的表。”她脸上笑意更甚，“若澜你真好，真懂我的心。”
　　顾若澜的心颤了颤，看着那张依旧笑容满满的脸，第一次有了想要靠近和亲吻的冲动。
　　她被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敛眉，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孟秋染突然又靠了过来，还没有平复的心被挑起更大的风浪。
　　“你能帮我再包回去吗？还像上次一样。”


第089章 
　　顾若澜定定看着眼前的茶几，明明是很简单的要求，但她却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平复心情。这比她准备一场重头戏还要辛苦，可她又不自觉沉溺其中。
　　她缓缓转头，看见一张充满期待和笑吟吟的脸。
　　孟秋染没了上回的犹犹豫豫和口是心非，这次的想法非常分明就写在了脸上。
　　顾若澜抿唇，轻声说：“那你给我吧。”
　　孟秋染立即弯了唇，把盒子推了过去。
　　她就在顾若澜的侧边，茶几原本就不宽，力度稍大些，盒子就被直接推进了手中。
　　自然，她指尖也随着盒子边缘，轻轻擦过顾若澜的手。
　　痒得让人受不了，不管是手，还是心。
　　顾若澜眨了眨眼，敛眸专注在复原包装上。
　　之前其实也预想过孟秋染会提这个要求，所以她在包的时候留了点后路。
　　但这次包得比上次加了点样式，所以复原起来得更加仔细，速度也慢了很多。
　　孟秋染也不催，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视觉享受。
　　她先是认真看着平平无奇的包装纸，在顾若澜手里弯弯折折，再次拥有了艺术生命力。然后视线转移到那白净灵巧的双手上，真是巧得不得了，幸好上次受伤没有留下后遗症，不然真是天大的遗憾。
　　看着看着，她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在医院里撑了那么久的聒噪心情就像被剥掉的栗子壳，一块一块脱落，挣脱干净后清爽舒服得很。
　　孟秋染索性就坐到厚软的地毯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不时歪头看顾若澜。
　　顾若澜很专注，从她眨动的睫毛还有微微绷着的侧脸就能看出来。
　　孟秋染觉得这样的她也好好看，恬静优雅，百看不厌。
　　她不由自主感叹道：“若澜，你真是厉害。折纸会，抛枪也会，文武双全。”
　　顾若澜现在手里有活，大部分精力都放着包装纸上，心情起伏没那么大，但也做不到全然平静。
　　被孟秋染这么夸，心里自然是泛甜的，但脸上不能显出来。
　　于是她只得更加用力抿唇，可嘴角弧度还是没法完全掩饰她的心情，一抹羞涩的小窃喜就从中溜了出来。
　　落在孟秋染眼里，就是她微笑的侧颜，美极了。
　　她几乎看呆了，歪头的角度更夸张。要是没有手垫着，那整张脸几乎能全贴到茶几上。
　　顾若澜睫毛闪动的频率明显加快，过了一会儿，只听她说：“坐好。”
　　她明明都没往这边看，语气也是淡淡的，可孟秋染像是被完全操控住的小木偶，立即就挺直了腰。
　　就像上课时瞌睡被点名的小学生。
　　孟秋染舔舔唇：“你就是好好看啊。”她还是想替自己辩解一下。
　　顾若澜不得不暂时停一下，深吸了口气，才转头看她。
　　真想看看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这些话会让自己心跳异常吗？
　　可是，孟秋染那双真诚的眼，真是让人没法继续生气。
　　顾若澜暗暗叹了口气。
　　“你要不要看会儿电视？”顾若澜腾出一只手去拿遥控器，打开来正好是春晚，“你可以自己换台。”
　　孟秋染拿着遥控器并没跳台，只是把音量调小，小到只像纯纯背景声。
　　“是要看会儿春晚，才有除夕的气氛。”
　　顾若澜差不多弄好了，孟秋染这时才敢跟她聊些其他的，刚才怕惹她分心。
　　“你今晚年夜饭吃了什么？”
　　顾若澜神色平静：“和平时差不多。”
　　“啊？你除夕也只吃水果麦片啊？”
　　当女明星可真是太辛苦了！
　　顾若澜轻笑：“我让饭店多送了两个菜，还行。”
　　是比平时好了点，但对比起除夕大餐来说，仍是简陋的。
　　但她又不好说什么，这样只会让顾若澜难堪。
　　顾若澜像是知道她所想，无所谓道：“以前工作撞上除夕，不仅要正常开工，吃的也是凉了的盒饭。和以前比，今天算很不错了。”
　　确实，只要比过去好，那就容易满足。
　　“那你呢？今晚在医院吃团圆饭，还习惯吗？”
　　孟秋染叹口气，摇头：“烦得要命。”
　　接着，她便把孟启宁的絮叨还有小妈丁饰薇意图挑拨父子关系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最后，她双手举在脸侧，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头都大了那么多！”
　　膨胀比例和芝麻变西瓜差不多。
　　顾若澜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秋染有点犹豫，但还是问了：“那你家里人呢？”
　　顾若澜在网上的档案一直很简单，只知道她籍贯是南方城市，父丧母再嫁，其他的信息就没什么了。
　　这也是当初刚入行时江似年帮她打点的，所以也没人敢深挖。时间长了，大家也习惯了她的家庭信息就这么些。
　　“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科学家，外出科考的时候……”
　　她没继续说下去，即使过去很久，终究是她心底伤感的记忆。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
　　顾若澜安抚地笑笑，摇头说：“没什么，我一直都为爸爸感到骄傲和自豪。”
　　孟秋染自然不想再问关于她母亲的事，倒是顾若澜自己说了：“我妈妈后来选择再婚，但那位叔叔是外企派驻的，需要长期到国外生活。其实她有问过我要不要一起过去，我不想走。”
　　那时候她已经初中了，有了一些朋友，也习惯了家乡的生活。
　　“所以我基本就留在外婆家里。”顾若澜脸上有了些笑意，淡淡的，但看得出温暖，“她总是给我做很多好吃的，每到过年还会做很多春卷，吃得我脸上都长痘了。”
　　孟秋染好奇：“你以前那么能吃？”
　　顾若澜怔了下，解释说：“那是因为外婆做的春卷特别好吃。她放了豆芽和胡萝卜，和外面的不太一样，但我就是喜欢。”
　　孟秋染了然，点点头：“听上去就挺美味的。”
　　“可惜，我还没拿到第一部 戏的片酬，她就去世了。”顾若澜极力掩饰着遗憾和无奈，但还是被孟秋染听出来了。 
　　她轻轻覆在顾若澜手背，安慰说：“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也会有继续给你做春卷的人，不要太难过了。你外婆肯定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个春节。”
　　顾若澜已经过了动不动就落泪的年纪，只是这些事她很久没有对别人说过，尤其是她出名以后。起初还没什么戒心，栽过一些跟头后也不得不处处防备，时间久了，她对谁都没了倾诉欲。
　　她缓了口气，微笑着看孟秋染：“那你呢？你小妈对你们怎么样？”
　　孟秋染自然不会代入丁饰薇，但她自己也经历过父母再婚，只是比原主运气还差，后爸和后妈都不喜欢她。
　　她是两头不靠，而且也没钱。
　　情绪有点上头，一时间竟还感到了哽咽。
　　顾若澜发现她不太对，刚要开口，突然听到那熟悉的，无所谓又轻飘飘的语气：“说不上好和坏，反正我对他们没期待。”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也不会难过。
　　孟秋染在心里默默说，我不是小时候了，我不需要这些所谓的父爱母爱了。
　　顾若澜却不觉得她是真的无所谓，反而听出一丝倔强背后隐藏的无奈和无力。
　　但她不会刨根问底，也不会去质疑，她只好反手轻轻握了一下孟秋染。
　　“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别人不爱我们，我们就只能自己爱自己。”
　　孟秋染知道顾若澜想的肯定是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在亲情淡漠这事上，或许还比她自己的家庭好点呢。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也相信顾若澜的话。
　　这时春晚突然插播了一条广告，音量变大，吓了她们一跳，也把这伤感的气氛打断。
　　孟秋染松开手，拿起遥控器连按两下：“大晚上的，差点被这广告吓死。”
　　顾若澜捋了一遍包装，彻底平整以后把盒子还给她：“好了。”
　　孟秋染喜笑颜开。她今天没带包，看了一圈，最后决定用围巾裹起来。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跨年了，孟秋染没说要走，顾若澜便默认她是要留下来等零点。
　　之前一直当背景声的春晚，现在倒是开始认真看了。
　　临近零点，孟秋染突然说：“你准备好了吗？”
　　顾若澜不解：“什么？”
　　“许愿啊。”孟秋染指了指时间，“跨年许愿，据说也很灵的。”
　　顾若澜失笑：“这会不会太贪心了？你不是才帮我许了一个大愿望吗。”
　　“不一样的，跨年可以许小愿啊，那就允许贪心一点点了。”
　　顾若澜并不信这些说辞，但从孟秋染嘴里说出来后莫名让人想试试。
　　于是，当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她们也都闭眼默默许愿。
　　孟秋染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下顾若澜，见她很是虔诚淡定的样子，便又闭上了眼。
　　她在心中默念：“希望某人幸福。”
　　顾若澜倒是没有偷看谁，只不过在许愿的时候信了孟秋染的话，小小地贪心了一下。
　　她在心中许愿：“希望和某人幸福。”
　　许愿结束，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问对方许了什么，毕竟说出来就不灵了，小时候就这么听说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互道了新年好后，孟秋染准备走了。
　　顾若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和温度，又看看她，打算留客。
　　“已经这么晚了，要不今晚你就住我这里吧。”
　　孟秋染愣了下，显然完全没想过这事。
　　顾若澜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划了几下裤边：“我这里的客房一直都有定期打扫，卫生还行。”
　　孟秋染抓抓脸：“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你住在客房，能有多打扰？”
　　“不是啊，万一我明早出去，被拍到怎么办？”这岂不是变成她夜宿影后家？


第090章 
　　顾若澜没想到她竟然在担心这个。按照常理来说，真要担心被拍到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毕竟娱乐八卦最喜欢拿明星的私事来炒作。
　　听孟秋染那忧虑重重的语气，像是比她还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顾若澜垂眸，语气淡了些：“你就这么怕被拍到？”
　　孟秋染以前是觉得就算被拍到留宿朋友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谁会无聊到对她这个圈外人感兴趣。
　　但和Rosa聊天的照片和那些胡说八道的帖子让她领略了什么叫“脑补过剩”。
　　她跟Rosa都不算圈里人也能被八卦成那样，要是换成顾若澜，那些狗仔岂不是更欢？
　　孟秋染拧着眉：“现在媒体多爱乱写你肯定比我还清楚。”她叹了口气，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吐槽，“你首演那天我就只是和Rosa在角落里随便聊了一阵，结果被人把照片发到网上胡扯一通，什么追爱啊买表啊，连我哥都问我了。”
　　越说越生气，孟秋染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顾若澜本来不想提这事了，当时看到后心里确实不舒服，但也不想拿这事找孟秋染对质，毕竟孟大小姐的“人缘”一向如此。
　　不过现在嘛，听上去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若澜微微低着头，唇角弯了一下，假装不太了解：“你和Rosa的关系一直挺好，可能有些时候流露出来的亲密被人误会了。”
　　孟秋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带着点委屈辩解：“我跟Rosa都没和你熟，有什么被误解的亲密啊！”她把左手伸到顾如澜面前，“而且这表明明就是你送我的，凭什么跟Rosa扯上关系啊。”
　　顾若澜抬眸，看着她那张认真又带着些小倔强的脸，真想……把她推到墙角，用力咬一下。
　　顾若澜抠住掌心控制好情绪，安慰她：“清者自清，你们自己知道没事就行了。这种无聊八卦又没有真凭实据，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应对。”
　　孟秋染见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这种情况，跟着放了心：“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也困了。”
　　顾若澜把她带到客房，然后又找出新的睡衣和一次性换洗的内衣裤：“如果觉得用了不舒服，你再跟我说。”
　　“你家里这些东西还挺齐全。”
　　“以前买的，去剧组方便。”
　　其实也不是买的太多，主要是她也没想到会那么久没进组。
　　时间确实挺晚了，顾若澜简单介绍了一下物品的使用后就出去了：“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孟秋染手里抱着她给的换洗衣物：“你安心睡吧，我肯定不吵你。”
　　洗完澡后，孟秋染躺到床上，发现和家里差不多软，还挺适应的。
　　她眼睛困困的，但还是摸了床头的手机，想给顾若澜发条消息。
　　一看时间，竟然一点半了，孟秋染又赶紧把消息给删了。
　　万一真把人吵醒了可不好。
　　顾若澜房里很安静，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她也听不太清客房里的动静，只是估算着时间，猜想孟秋染应该洗完了。
　　她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任由思绪飘荡。
　　今天这个除夕过得很不一样，她本来以为没有了工作安排，一个人在家随便就过了，反正年味不年味的，她已经不在意了。
　　但孟秋染来了，很多事就不再是无所期待了。
　　至少，她确定自己想要试一试的心态更强烈了。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便弯了起来。
　　**
　　孟秋染一夜安睡，很少会在别人家的客房里睡得那么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本以为时间还早，结果一看手机，十点了！
　　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隐约有点脚步声，但频率很低。
　　也不好意思发消息问顾若澜起床没，大概率人家早就起来了。
　　孟秋染抓紧时间洗漱，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
　　主卧那边静悄悄，她瞟了眼后径直去了客厅。
　　果然，顾若澜已经在看剧本了。
　　听到她的动静，顾若澜放下剧本，朝她看去：“起来了？”
　　孟秋染笑笑，不好意思道：“我起晚了。”
　　顾若澜站了起来：“你想吃什么早餐？”
　　孟秋染见她像是要往厨房去，赶紧跟了过去：“你还没吃早餐？”
　　“吃了一点麦片。”顾若澜的手搭在橱柜上，像是在等她发话，“两个人一起吃早餐，比较热闹。”
　　孟秋染挠挠头：“那你应该叫我的。”
　　她走到顾若澜身后，因为略高一些，说话时的气息便一阵一阵从顾若澜的发间穿过。
　　一大早，就让人觉得晕眩。
　　顾若澜只好退开些，让她自己选：“想吃什么随便挑。”
　　孟秋染哪里不知道影后的柜里都是什么风格的食物，也没多耽搁就拿了一袋麦片出来。
　　顾若澜诧然：“你也吃这个？”
　　“我打算再煎几个蛋，泡杯咖啡。”她朝顾若澜挑眉，“你要试试吗？”
　　明知道她说的试试只是说早餐，但顾若澜心口仍是一荡。
　　勾了勾指尖：“好啊。”
　　孟秋染很快就把煎蛋做好，倒了点拉差酱，接着又端来两杯咖啡。
　　热气腾腾的，一下子就让清冷的年初一变得暖暖的。
　　孟秋染心满意足吃完，擦了嘴角的酱，抿口咖啡，笑眯眯看着顾若澜。
　　原本还在优雅喝咖啡的人被她这么一看，也默默红了耳根。
　　等了一会儿，孟秋染仍是笑着看她，却没说什么话。
　　顾若澜的耳朵热得难受，只好借着洗杯子的机会暂时从她视线里逃脱。
　　吃完早餐后孟秋染要走，这回顾若澜没留她。她还要为明天的演出做些准备，孟秋染一直留在这里也确实不太方便。
　　“明天是十一点的场次对吧？”
　　“嗯。”顾若澜点头，“你要是忙，可以不来。”
　　她之前每场都去，已经很捧场了。
　　“不忙，就是确认下时间。”
　　明天上午演完，然后去林姐家聚餐，算是个充实的年初二。
　　顾若澜本以为她们可以一起从剧院去林姐家，没想到演出结束后孟秋染就发消息跟她说有点事先走了。
　　以为她晚上的聚餐也不去了，好在孟秋染又补了句晚上见。
　　顾若澜回家整理了一番，知道林姐已经从剧组回家后便提前出了门。
　　到林姐家的时候还不到五点，距离吃饭时间还早。
　　陆悠游准备了很多水果和零食，唯独缺了孟秋染。
　　顾若澜刚到的时候就确认过了，她确实还没到。
　　林梦嘉和陆游悠好像都对此不觉得意外，顾若澜也不好突兀提起。
　　可是等到了六点，还是没见到孟秋染。
　　顾若澜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陆悠游和林梦嘉谈话的尾声。
　　“林姐，你说她该不会是临时又被她哥抓去参加那什么相亲饭局了吧？”
　　林梦嘉笑着摇摇头：“就算是，她肯定也会有交代的。”
　　现在都没动静，说明原计划不变。
　　可是顾若澜没空想这个，她一听到相亲饭局四个字，脑子里就有点嗡嗡嗡的。
　　之前听到的看到的，大多都是孟秋染主动游走于暧昧关系中，可是豪门真正会尘埃落定的恰恰是联姻。
　　能在大年初二安排的相亲局，必然不是普通人家，很大概率是和孟家门当户对的人选。
　　顾若澜心口闷闷的，像突然被捶了一拳。
　　她深吸了口气，走了回去。
　　等她回去，陆游悠已经不提刚才那事了。顾若澜看了眼手机，孟秋染也没给她发消息。
　　没说不来，那就是还会来。
　　有时候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她幽幽叹了口气，膝盖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林梦嘉笑着看她：“若澜，陪我去阳台站会儿。”
　　密封的大阳台，比客厅稍微低了两度，不冷但却更容易让人清醒。
　　顾若澜不知道林梦嘉想谈什么，只好沉默着。
　　“你今天演出累了？”
　　顾若澜摇头：“还好，已经习惯了。”
　　“那怎么无精打采的？”
　　顾若澜愣了下，努力扬了下嘴角：“没有吧？”
　　林梦嘉一副了然的表情：“若澜，在我面前不用太辛苦的，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样。我们当演员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演戏，已经够累了。”
　　顾若澜总觉得林姐话中有话，但又不确定她是否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等人的感觉是不是挺煎熬的？”
　　顾若澜的心咯噔了下：“林姐？”
　　林梦嘉仍是淡淡笑着。
　　“今天秋染迟到了，你有点心不在焉。”
　　心事被一环一环揭开，顾若澜起初是有些慌乱。
　　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至于无措成这样。
　　而且，林姐既然能说到这份上，说明她不是刚刚才发现的。
　　她也苦恼没有人可以倾诉，有些事，一个人承载太多，很辛苦。
　　顾若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林梦嘉静静看着她，眼里没有探寻的八卦和揶揄，只有想倾听的真诚。
　　顾若澜还是不太习惯当面对别人说这些，她错开眼，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我最近有了一些大胆的想法，很想去尝试，但又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有些苦恼，“就像是明明想奔跑，却不知道路牌在哪里。”
　　林梦嘉也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找的路牌是在她那里？”
　　她没有说名字，可是顾若澜知道林姐问的是谁。
　　她迟缓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问她要？”
　　顾若澜诧然：“这种事怎么要？”
　　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直白。
　　“这种事又不能演独角戏。你不说，她可能拽着那块牌子不知道该给谁。”
　　顾若澜的心被林梦嘉这番鼓动弄得蠢蠢欲动。
　　这时门铃响了，她和林梦嘉同时转头看客厅。
　　只听陆游悠说：“你怎么现在才到！”


第091章 
　　孟秋染还在门外，人虽被陆悠游挡着，但在阳台仍能听到她俩的对话。
　　“不是发过消息说有点事晚到吗，你干嘛大惊小怪。”
　　陆悠游侧身把她让进来，嘟了嘟嘴后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
　　“你这拿的是什么？”
　　见孟秋染单身撑在墙上换鞋，陆悠游想分担一下，结果却被孟秋染轻巧躲开。
　　“不重。”
　　她把手里的东西抬到半空，那轻松的样子证明东西确实不太重。但她很努力保持着平衡，生怕随意晃动会产生影响，又让人觉得这东西挺贵重。
　　顾若澜自然也看到了，不仅看到，还小小震惊了一下。
　　没顾上猜测那是什么东西，光是那最外层的包裹样式，就已经触动了她的神经。
　　蓝印花布，整齐平整，和她小时候常在外婆家里见到的相差无几。
　　这些年来不是没见到过这种东西，但她隐隐觉得是和昨晚有关。昨天晚上她俩闲扯瞎聊，说了不少各自的事，她到现在还记得孟秋染覆在她手背上安慰她时的温度。
　　之前一直等着她来，现在孟秋染真到了，顾若澜反而慢下来。
　　她的视线静静随着孟秋染的身影移动，即便对方隔空看过来了，她也只是抿唇笑了笑，脚步却没动。
　　之后，她看到孟秋染和陆悠游说着什么，一起往厨房走。
　　她手里那个蓝印花布包裹的东西，一直拿在自己手里，完全不给陆悠游碰。
　　林梦嘉看着空了的客厅，又看看踟躇的顾若澜，并不怎么诧异。
　　她好像对这种纠结的心态颇为了解，宛若过来人。
　　等顾若澜的心情平静下来后，她才悠悠问起：“怎么不过去？”
　　顾若澜把视线收了回来：“我们不是还没聊完吗？”
　　林梦嘉眼里深意明显了点：“若澜，你刚才还挺坦然的，既然想要尝试，怎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停了？”
　　顾若澜也知在林梦嘉面前掩饰与否都已失去作用，好的演员必然具备出色的观察力。过去她是怎么观察别人的，现在她自然也就怎么被林姐看穿。
　　“林姐，我想我可能需要被人推一把。”
　　“哦？”
　　“我是很想试一试，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顾若澜垂眸，看着地板，“而且，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和我一样认真，把这个看作唯一。”
　　林梦嘉挑了下眉，才听出顾若澜在顾虑什么。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担心影响事业，没想到你是怕她花心。”
　　顾若澜轻舔唇间：“我经历过事业低谷，想得很清楚自己演电影到底追求的是什么。但我不想去赌感情，那种失败也许更难熬。”
　　“这种感情现在在圈里也不少见，大家也都有默契不声张，只要没有正式被曝光也谈不上多影响事业。”林梦嘉也叹了口气，“至于你的担心，那的确是需要对方给你答案了。”
　　那个能推她一把的人，只有孟秋染。
　　顾若澜没有因此愁眉不展，把心底的顾虑说出来后人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没想强求太多，只是偶尔也会贪心奢望完美的结果。”
　　林梦嘉拍拍她：“那就跟着自己的心走。”
　　**
　　孟秋染进了厨房，找了一个大盘子和一个小碗，准备把带来的东西分一下。
　　陆悠游趴在岛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把花布上的结解开，露出的是一个精致的饭盒。
　　她愣了下：“外卖？”
　　接着，她拧起了眉：“你想吃什么可以事先跟我说啊，哪用得着自己特地去买，还去了这么久。”
　　孟秋染瞥她一眼：“你买不到。”
　　“什么稀罕美食，我倒要看看。”陆悠游伸长脖子，看清楚后不禁失望，“一盒春卷而已。”
　　孟秋染不理她，用干净筷子把春卷分成两份。
　　一份放进准备好的小碗里，只有两个。
　　剩下的，则放进了大盘子里。
　　陆悠游歪歪头：“你这两个是什么意思？带回去给你哥和你爸？那小妈没份？”
　　印象中老孟不该有这份“孝心”啊，更何况都是挂名的而已。
　　孟秋染把饭盒丢进垃圾桶里，最外面的蓝印花布却仔细叠好留了下来。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朋友。”
　　陆悠游单手叉腰：“谁才是小朋友？”
　　不能因为我叫你老孟，你就真以为自己比我大吧！
　　孟秋染探头看了眼外面，顾若澜还在阳台。
　　她转头问陆悠游：“林姐和她在谈什么重要的事吗？”
　　刚刚一进门她就问了顾若澜在哪里，没想到要谈这么久。
　　“这我哪儿知道。”陆悠游抬了一下下巴，“不过她之前等你的时候，挺烦躁的。”
　　孟秋染蹙眉。
　　陆悠游笑眯眯为她解答：“怕你临时变卦，不来了。”
　　孟秋染失笑：“大过年的，我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
　　越到年节，她这种没有家的人才越没有去处。
　　以前是她跟陆悠游过，现在是再加两位影后一起过，反而比过去热闹了。
　　“她又不知道。”
　　这时客厅的脚步声逐渐频繁起来，孟秋染知道是她们谈完事了。
　　她把小碗加热了会儿，离开前叮嘱陆悠游：“待会记得把剩下的也热一下。”
　　顾若澜刚回客厅还没坐下，就听到孟秋染匆匆而来的脚步。
　　“若澜，你过来。”
　　她转头就看见孟秋染朝她招手，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
　　林梦嘉在旁低笑：“去吧，你不是一直好奇她带了什么吗。”
　　顾若澜缓步朝孟秋染走去，看到她嘴角弧度随着自己的靠近而放大，心跳也跟着起了变化。
　　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和刚才一样，只是淡笑着。
　　“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走过去还不算，孟秋染竟然把她拉到角落，然后才缓缓把身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是个透明的小碗，里面乖巧放着两个春卷。
　　顾若澜眸光亮了一下：“你去买这个了？”
　　“你尝尝。”
　　没有筷子，就只能用手。
　　顾若澜迟迟没有动手并不是嫌脏，而是……感触太深。
　　“不太烫手的。”
　　顾若澜默默吸了一口气，才拿起一个春卷慢慢送进嘴里。
　　孟秋染像是在等待成绩的考生，紧张又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有豆芽和胡萝卜，和小时候外婆做的春卷很像，很像。
　　蓝印花布，豆芽馅儿的春卷，这些并非巧合，而是孟秋染特地为她找的。
　　顾若澜先前的踟躇，在此时被孟秋染这么轻轻一推，便不由自主地破了。
　　她吃得不快，仿佛要把每一口都镌刻在脑海里才算值得。
　　“喜欢吗？”孟秋染又问了一遍。
　　“喜欢。”顾若澜咽下春卷，缓缓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很喜欢。”
　　吃完了一个，还剩一个。
　　孟秋染笑说：“其实我买了挺多的，但我怕吃太多会影响你明天演出。万一你长痘痘了，胡导会不会来砍我？”
　　顾若澜也笑：“我早就过了青春期，哪还这么容易长痘。不过发胖倒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一个，你帮我吃吧。”
　　孟秋染没想到顾若澜能自律到这程度：“你就吃一个？”
　　顾若澜指尖已经沾了油，随手拿起另一个，递到孟秋染嘴边：“不介意我喂你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张嘴，乖。”她的手轻轻往里推了一点，春卷的脆角在唇上微微蹭着，有点痒。
　　她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好，之前她都没吃过豆芽跟胡萝卜馅儿的春卷。
　　“要不我自己来吧？”
　　顾若澜却悄然避开：“我反正都沾油了，也就几口而已。”
　　孟秋染只好低头，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一口一口，她的唇，距离顾若澜的指尖越来越近。
　　还剩最后一口，她怕咬到顾若澜：“你直接扔我嘴里就好。”
　　她微微抬头，这样方便顾若澜操作。
　　不知是不是幻觉，总觉得听到一声低笑，接着舌尖便被轻轻压了下去。
　　顾若澜的投喂速度真快，轻轻松松就放了进去。
　　可是，她离开的时候，指腹在孟秋染的唇上轻抹了一遍。
　　唇上有油，指上也有油，每一次触碰都顺滑无比，可偏又能带起一片燥热。
　　孟秋染甚至觉得如果有火光，她的唇就会瞬间燃烧起来。
　　陆悠游本来是想问林梦嘉几点开饭比较合适，没想到看到站在角落的那两人竟然提前偷吃春卷。
　　吃东西倒是没什么，可是顾若澜竟然主动投喂，这可了不得。
　　陆悠游恨自己不是长颈鹿，加上顾若澜又是背对她，她只能通过孟秋染的表情去揣摩。
　　不过看老孟眯眼享受的样子，应该很喜欢这种喂法吧。
　　她走到林梦嘉身边，小声说：“林姐，开饭还是不开饭啊？”
　　林梦嘉在看电视，颇为淡定和正经，像是并不知道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开啊，总不能继续饿下去。”
　　“哦，那我去准备。”
　　陆悠游默叹：开始发狗粮了，饿不饿的真不好说。
　　春卷只有两个，一人一个很快就吃完了。看着空空的碗，两人脸上的笑意却都满满。
　　“你去哪里买到的？”
　　“找人打听到的，有个师傅手艺不错。”
　　顾若澜知她肯定花了不少心思，说谢谢已经不足以表达心里的感受。
　　她酝酿了一下，问：“话剧演出结束后我打算去旅行放松一下，你有空吗？”
　　孟秋染知道演出的时间表，过完正月十五，就算是结束了。
　　所以她的工作安排也是跟着这个走的。
　　“我得出趟差。”
　　顾若澜有些失望，但因为是工作缘故，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要是不急，就等等我。”
　　顾若澜笑了笑：“我当然不急。”
　　如果是以前，这话题就到这里了。但现在，她想主动一点。
　　“你去哪里出差？”


第092章 
　　孟秋染挑眉：“去趟国外，估计得一个星期左右。”
　　顾若澜自然以为她是为生意的事而去，再追问可能会涉及公司业务的机密，便敛眉不语。
　　孟秋染却突然凑到她耳边：“我去给你弄个惊喜回来。”
　　“惊喜？”
　　孟秋染朝她眨眨眼：“先别问，不然就不是惊喜了。”
　　心口微麻，顾若澜莫名觉得孟秋染好像总是围着她转。
　　她确实不再问，默默把这份期待收进心底，让等待变得更有动力。
　　陆悠游把剩下的春卷端了上来，顾若澜表示她不能多吃，否则上火了可能会影响演出效果。林梦嘉也是浅尝了两个，剩下的几乎都被孟秋染和陆悠游包办了。
　　“这春卷味道是挺特别的，你把店名分享一下呗。”陆悠游打算以后也买点解馋。
　　“特别供应，买不到。”
　　“啊？春卷还有特供？”陆悠游看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数量，放慢了速度，想着要不留几个到明天？
　　“老人家空闲时间做的，不拿出来卖的。你要是爱吃，我下次顺便帮你捎一些。”
　　陆悠游倒也不执着，但孟秋染既然这么说，她当然乐呵。
　　“谢咯，那我就跟着沾光啦。”
　　她分明是在谢孟秋染，可笑眯眯的眼神却越过孟秋染，虚晃着落在顾若澜身上。
　　大概是没有公然否认的底气，也不想撇清自己和这“特别春卷”的关系，顾若澜默默喝着果汁，并未反驳。
　　开饭时间晚，她们也不打算饭后再去客厅吃水果了，就继续留在餐厅聊天。
　　林梦嘉的戏快拍完了，不像之前那么忙，便关心起顾若澜工作室的进度。
　　“基本上都弄好了，就差一个正式官宣的契机。”
　　林梦嘉转头看陆悠游：“小陆，不是说送来的剧本挺多的，你没帮着提些意见吗？”
　　“是不少，但肯定是以若澜的意见为主，我负责走流程。”
　　言下之意，顾若澜没有看上的。
　　倒也不意外，这些年她看过的剧本少说也不下百个了，眼光确实会变刁。
　　“那若澜，你有什么想演的类型么？我和几个活跃的编剧关系不错，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写新剧本。”
　　最近顾若澜因为话剧的口碑爆了，吸了不少路人缘。之前的影迷也重新把目光聚了过来，这个时候官宣新工作室成立是最佳时机。
　　顾若澜显然是想等敲定下部戏后再宣布，但林梦嘉怕拖久了热度又退了。
　　“我在联系乔凝，但她暂时没给我回复。”
　　林梦嘉诧然：“乔凝？我这戏的编剧？”
　　顾若澜坦言：“我很喜欢她塑造人物的方式和风格，想看看有没有深入合作的机会。”
　　林梦嘉当初也是被剧本打动才选了这部电影当复出之作。要说才华，那乔凝当之无愧是目前华语电影圈里女性编剧的NO.1。
　　“她笔下的人物确实都很有特点，张力十足，也很有层次感，给演员非常大的发展空间。”林梦嘉提议说，“如果她能把邱翌这个角色深挖扩展，再融合你在话剧里的表现，那绝对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邱翌就是被顾若澜推掉的女二角色，现在苏芸姿顶上后演得中规中矩，算是及格，但也只不过是及格。
　　林梦嘉为此有些遗憾，总想着能和顾若澜好好切磋演一部。
　　“不过乔凝有点架子，不跟组也不爱听人指挥，估计只能买她写好的剧本。”
　　顾若澜扔抱着一丝希望：“如果能和她当面聊聊也好。”
　　**
　　孟秋染是在顾若澜演出正式结束后的一大早出发的，谁也没带，自己拎了个箱子就上机了。
　　顾若澜本想去送，但孟秋染说是早班机，而且前一晚她要和话剧组的人聚餐，不必刻意早起。
　　之前没觉得，等孟秋染真出差后，顾若澜才体会出一个星期是有足足七天的，并不短。
　　但她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一是怕影响孟秋染正常工作，本身出差就得抓紧时间连轴转，而且还有时差，能够每天跟她发点消息就很好了。二来就是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黏人，生怕惹人烦，也显得自己没定力。
　　但不频繁去找孟秋染并不代表她不想念这人。
　　看着又拎了大包小包来家里的袁亦，顾若澜心念微动。
　　虽然刚当助理没多久，但今年春节顾若澜出手很大方，给了袁亦一个大大的红包。而且还额外送了一套蓝光版电影合集加签名，差点把小姑娘的眼泪给勾下来。
　　顾若澜这边大方，孟秋染那边也不含糊，袁亦这个春节拿到手的钱远超同期进孟氏的应届生。
　　但她嘴严，那些人私下来打听数目，她就按照孟秋染事先交代的话术应付。
　　只说孟秋染的公司刚起步，年终奖也就是普通助理水平，额外再发一张五百块的购物卡。
　　至于顾若澜的事，她是只字未提。
　　春节期间因为演出的事，袁亦没能放假，顾若澜说过节后会让她补休，但袁亦说自己没事也不累，不肯休。
　　“若澜姐，你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袁亦把东西放好，拿起车钥匙，随时准备再去采购。
　　“没有要买的了，非常丰盛。”
　　顾若澜低头想了想，主动留下袁亦吃饭。
　　这不是第一次，袁亦也没多推脱。
　　顾若澜留下袁亦，自然是想从她那里多了解一点孟秋染的事。
　　以前可能还主要围绕电影投资或是人品细节这些话题，但这次她明显想知道更多。
　　她想知道更多孟秋染的感情史。
　　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问着问着，会从袁亦那里听到一个色彩缤纷的感情世界，但……这是她必须跨出去的一步。
　　她喜欢孟秋染，但不愿不明不白就直接闯进去。
　　人总是期望自己能成为对方感情世界的最后一个。
　　袁亦吃完了热乎的面，擦擦嘴角，对于顾若澜的话很是意外。
　　“啊？秋姐什么时候跟Rosa交往过？”
　　她睁大的眼，充分说明她有多震惊。
　　顾若澜捏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她们关系以前就挺好的，也许最近有点淡了。”
　　“若澜姐，你是不是也被前阵子的帖子误导了？”袁亦想来想去觉得最可能的就是这事，“其实哦，我觉得秋姐很纯情的。”
　　顾若澜抬眸，眼底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不太信，但又好像有点高兴？
　　袁亦认真解释说：“她对赚钱有兴趣，对买表也有兴趣，对你也有兴趣……”她顿住，“不是那个意思。”
　　顾若澜勾了勾唇，示意她明白，让她接着说。
　　“但她对感情好像真没什么兴趣。”袁亦坦言，“她确实有吸引女生的魅力，可没见主动勾搭过谁，也没跟谁暧昧过啊。”
　　哦，柏城酒吧那个大波浪卷发客人也许算一个，但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再说她又不清楚前情，只见过孟秋染冷淡拒绝邀约的片段，所以这并不能作为她和女生交往过的证据。
　　反正她跟在孟秋染身边的这段时间，真没见过她和什么人牵扯不清的。
　　虽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意外，几乎是她之前基本没考虑过的，但听见袁亦说得如此笃定，顾若澜的心略微轻松了些。
　　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前任是好事，她也不想和那些人比较。
　　“那她……说过喜欢什么类型吗？”
　　袁亦现在跟顾若澜相处很自在，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拘束。在她心里，两位姐都是很有魅力的人。
　　可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袁亦摇头：“秋姐不太说感情的话题。”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她还强调说，“像你刚才说的Rosa，秋姐平时提都没提过。”
　　顾若澜的心情又好了些，嘴角也放松了点：“那她平时说谁比较多。”
　　袁亦不假思索：“你啊。”
　　顾若澜心尖一荡，酥酥软软，挺舒服。
　　但她脸上波澜不惊，就连笑都藏得含蓄。
　　“她都说我什么？”
　　袁亦边想边总结：“也没有特别具体的，但就是有很多。”她掰着手指在数，“从你演《星辉如你》到参加综艺，再之后就是你和公司解约，然后演话剧，她基本算是把你的事放在首位了。”
　　起初袁亦以为秋姐是被自己带动一起追星，现在她好像也回味过来是自己想多了。
　　但孟秋染对顾若澜格外上心是不争的事实，她心里其实也希望能有点不一样的故事。
　　这是从唯粉变成CP粉的微妙转变，虽不敢公然说出来，但不妨碍她心里悄悄想。
　　一般来说，粉丝不喜欢偶像谈恋爱是因为怕所托非人，影响事业前途又伤了心，但如果遇到的人很优质就另当别论了。这年头佳偶难找，优质对象大多都被提前预定了，谁不想自己偶像能有个好归宿呢。
　　再说，女生才最懂女生，没必要非要找个男人给自己带来风雨。秋姐就是个有能力帮若澜姐遮风挡雨的人，袁亦越想越觉得这样最合适。
　　她偷偷看顾若澜，发现若澜姐好像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在推导着什么。
　　袁亦乖巧不吭声，等了好一阵，才听见顾若澜又问：“那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重视？”
　　袁亦大脑迅速运转，把记忆库的信息彻底翻腾了一遍，拼凑出一个不虚假，也没有偏离事实但又比过去多了点其他意味的答案：“秋姐她说，很欣赏你的才华，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也不愿意你被埋没。
　　她还说，顾若澜就是最好的。谁要是不想让她好，我就搞定谁。”
　　顾若澜手里的筷子轻轻落在桌面，发出一阵脆响。
　　她随手把筷子整理好，轻轻摇头：“做广告都不许用最字了。”
　　虽是摇头，但嘴角的笑倒是不像之前那么遮掩了。
　　**
　　孟秋染这次是跟剧院那几位老板一起来出差的，主要是共同拜访一些海外发行商还有影视公司的高层。顾若澜以后的电影肯定不会仅限于国内市场，她想提前把海外的路给铺了。
　　上次听顾若澜提到乔凝，孟秋染借机请这些圈里的人物帮忙引荐，让她能见一见乔凝。
　　结果还真是像林梦嘉说的那样，乔编剧性格有点傲，起初真是难约。再问，就是在写剧本，闲人勿扰。
　　孟秋染只好另辟蹊径，在酒店通宵赶了一份分析报告出来。
　　报告里她先是把顾若澜之前对邱翌的角色理解写了一遍，之后又把顾若澜在话剧里的表演全面分析了一遍，之后又结合市场空白和演员塑造力谈了一通。
　　处处都围绕着编剧最感兴趣的点深挖，但字字不离顾若澜的优秀，确实容易勾起编剧的兴趣。
　　果然，报告发过去后没多久，乔凝主动约她见面。


第093章 
　　顾若澜今天醒得早，还不到7点她就已经吃完了早餐。本来打算看看书，但发现不太静得下心。
　　手机原本被她刻意放得远，可总会忍不住去看几眼。
　　她其实知道自己盯着手机是想看什么。按计划，孟秋染明天该回来了，那今天应该会和她说航班信息。
　　虽然孟秋染不让她去接，但知道了具体归程，心理感觉上还是会不同的。
　　半开小差地翻了几页书，这种状态下看进去的内容也无法深入思考。顾若澜小小挣扎了一下，把手机拿了过去。
　　她先翻开孟秋染对话框，盯着头像看了会儿，又退了出去。
　　她们这几天基本都在固定的时间联系，谁也没规定说非要几点才能说话，也算是一种无声默契。
　　她切换到其他软件上，准备刷会儿新闻。
　　结果没刷几下，就看到有人在拿她和苏芸姿作比较。
　　重点主要集中在她们最近所扮演的角色上，当然也比较了一些两人近期状态和在演技上的进退。
　　按理说没什么好比较的，一个是话剧一个是电影，一个已经演出结束，一个才刚杀青，连正经花絮都没多少。但又因为顾若澜主动推掉了角色才让苏芸姿有机会顶上，转身又去接了个风格相近的角色直接抢跑，加上两人前些年就一直在影后奖项竞争中数次交手，确实有话题度。
　　顾若澜的心态比以前积极主动了很多，以前选择一划而过，眼不见心不烦，但现在她愿意沉下心来仔细看看。虽然知道这报道里带着拉踩的目的，也有明褒实贬的意图，但有些内容的确值得参考。
　　这次她参演话剧，市场反响和观众认可让之前的观望和质疑销声匿迹。铺天盖地的夸赞没有让顾若澜迷失自我，她很清楚自己以后的路还长。
　　她现在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成为了自己的老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演戏，其他繁琐的事也必须要处理好。
　　虽然麻烦，但自由度也比以前好多了。
　　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跟老东家解约时心情有多糟糕。
　　糟糕的回忆总会被温暖所修复，虽然不开心的事还有余痕，但顾若澜很快就把记忆片段快进到那双真诚温柔的眼睛和那双柔软又温暖的手上。
　　她摸摸沙发扶手，触感清晰，生动。
　　那天孟秋染在这里向她伸出拯救之手的场景，历历在目。
　　忽然很想她，比这些天里的其他时刻都要更想她。
　　顾若澜没有心思继续看报道，匆匆切换到孟秋染的头像上，拇指轻轻摩挲在屏幕上。
　　那人的头像竟然是片叶子，和她本人可以说毫无联系，但顾若澜仍觉得亲切。
　　没到平时联络的固定时间，但顾若澜心底的思念如潮涌般阵阵轻推，怂恿着她的指尖，从头像滑动到对话框，点了个表情过去。
　　以前聊天时也发，但基本都是微笑之类的，但今天一上来，顾若澜就发了那个戳脸的表情。
　　就像透过屏幕，真去戳一样。
　　发出去后，她下意识用力抿了下唇，但又很希望孟秋染快点回复。
　　孟秋染过了会儿才回消息，似乎挺惊讶她起这么早。
　　确认她已经起床后，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顾若澜心跳快了起来，但接听的速度也很快，手几乎根本不需要大脑指示就做出了反应。
　　“今天怎么起那么早，有心事睡不着啊？”
　　孟秋染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揶揄中却又藏着对她生活习惯的了解和不经意的体贴，如柔和微风，比早春更早一步地滋润她的心。
　　顾若澜低声说：“没有心事，自然醒。”
　　“我本来还想着晚点再找你的。”
　　不知为何，顾若澜忽觉有点不安：“怎么了？”
　　孟秋染顿了下，才说：“我要晚三天回去。”
　　顾若澜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但也忍不住失落，晚归确实挺烦人的。
　　但顾若澜更关心孟秋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那边的事不好处理吗？”
　　那头的声音听上去是有点犹豫，但并没多少忧色也不见为难：“是有些突发状况，需要留下来处理，不过没什么麻烦。”
　　她这么说，顾若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提醒：“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孟秋染依旧是笑：“你安心等我把惊喜带回去。”
　　顾若澜指尖在沙发上轻滑，心里想的竟然是宁可她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后，孟秋染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对乔凝说：“我们走吧。”
　　乔凝对她报告里写的好几个方面都挺有兴趣，但要把人正式请回去为顾若澜量身打造剧本，还有不少细节要谈。
　　乔凝让她去自己的工作室详谈，没想到刚打算离开餐厅的时候的顾若澜的消息就来了。
　　孟秋染说她是顾若澜的好朋友，现在看来确实不假，那语气中的熟稔连她这个旁听者都能感觉得出。
　　**
　　顾若澜在孟秋染出差回来的当晚，终于知道她带回来的惊喜是什么了，竟然不止一个。
　　“原本主要是想把海外发行的渠道打通，没想到运气好，顺便把乔编剧也给请回来了。”
　　顾若澜完全没想到自己迟迟联系不上的人，此时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别说她，连林梦嘉听到消息时都吃了一惊。
　　乔凝是出了名的脾气怪，不是单纯用钱能请得动的。
　　孟秋染这趟出差也不过十来天功夫，竟然真把人给弄回来了。
　　看到顾若澜短暂失神的样子，孟秋染心头忽觉软软的，很想摸摸她的头发。
　　但当着乔凝的面，她只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顾若澜的腿。
　　顾若澜下意识转头看她，孟秋染挑眉示意：抓紧谈剧本。
　　乔凝回来前没有正式松口，只说要先和顾若澜沟通后再做决定。
　　她不能为了钱砸自己口碑。
　　在这点上，她跟顾若澜倒是格外契合。两人先从角色聊起，再到后来对资本的看法以及对新剧的构思，处处都透着合拍。
　　乔凝终于点了头，答应担任顾若澜新剧的编剧。
　　有了乔凝担纲编剧，导演的实力自然不能差到哪里去。林褚郁主动问顾若澜有没有兴趣合作，这回顾若澜没有客气，很快就把剧本大纲送了过去。
　　剧本，导演都定下来了，女主角自然是顾若澜，但好戏还需好配角。
　　邱和韬一直想通过顾若澜抱上孟家大腿，上次综艺录制时没成功，这次闻讯而来且自降片酬，想要再演一回顾若澜的哥哥。
　　这是一部大女主电影，男演员的戏份比较分散，严格来说没有太突出的男主。但女演员方面却有很多重头戏，需要好的女配甚至女三来为顾若澜衬戏。
　　其实女配的角色很适合林梦嘉，但人家资历在上，加上高调复出的主演电影刚杀青，让人家转头来给自己作配，实在难开口。
　　而且星禾那边未必同意，毕竟那部电影是花了大价钱的，顾若澜怕让林梦嘉为难。
　　不知是不是陆悠游说的，顾若澜还在犹豫要不要找林梦嘉的时候，对方主动表了态。
　　“若澜，这也算是你的复出之作，剧本又合适，我想不出错过的理由。你要是没有其他人选考虑，就和小陆谈一谈合约细节吧。”
　　这让顾若澜意外之余很是感动。
　　而已经小有人气的于意萌也主动给顾若澜打了电话：“顾老师，我是想来求一个角色的。如果你觉得我还行，就请给我个机会。”
　　顾若澜一直挺欣赏她的演技，但也坦言目前档期可能定不下来。于意萌却说自己可以调整，只希望能有个机会。
　　这部电影阵容看上去挺华丽，但毕竟偏文艺，并不是现在市场主流的商业大片。票房如何谁都没法保证，片酬方面自然也不太吸睛。
　　无论是林梦嘉还是于意萌，都在片酬方面降了不少，完全是友情价。
　　乔凝最近每天都要和顾若澜单独相处很长时间，一是方便了解她，二是为了打磨剧本细节。
　　听到这些人主动来讨角色，她半开玩笑道：“之前你推掉星禾的电影，我还以为那些八卦是真的。”
　　顾若澜疑惑。
　　乔凝撇嘴：“说你因为不肯向大佬低头，所以被封杀冷藏了。”
　　顾若澜想说点什么，但其中牵扯太多，有些复杂。
　　“现在看来，这些人压根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大佬。”乔凝手里的笔轻敲在剧本上，“真正的大佬，不仅是懂得砸钱，还要会攒局。”
　　顾若澜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孟秋染。
　　她抿唇，生怕笑意泄露她的心事。
　　乔凝不知是否看见了，仍顺着刚才的话说：“你知道孟总是怎么打动我的吗？”
　　这其实也是顾若澜好奇的事，但孟秋染没细说。
　　“她把你的魅力，说得天花乱坠，让我实在忍不住想跟你合作一次。”
　　“我的魅力？”
　　乔凝把孟秋染那份报告大致复述了一遍：“她确实很懂人心，也很懂抓住重点，头脑很清楚。”她感慨了句，“但这么不计成本为了打造专属于一个人的电影，还有求必应，又显得她人傻钱多。”
　　顾若澜的心狠狠撞了几下，这种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的在乎，她已经收集了很多。
　　如果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她仿佛能看见越来越清晰的画面：孟秋染非常，非常，在意她。
　　新剧进入筹备状态，工作室的官宣也紧锣密鼓在进行。旅行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但拍摄计划里要有好几处外景，甚至还会去国外取景。
　　顾若澜想让孟秋染陪她，陪她拍戏，陪她去外景地，一直陪她。
　　以前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的，但现在她有了更多底气，毕竟孟秋染在意她。
　　她把人约到家里，说是要亲自下厨，感谢孟老板。
　　第一次被她这么正式称为孟老板，孟秋染还有点不习惯。
　　她对顾若澜的厨艺没抱太多期望，毕竟影后平时吃得很寡淡。在去顾若澜家的路上，她遇到了突发堵车，前面几辆车连环剐蹭，她不前不后正好被夹在车流中，只得给顾若澜打电话说晚点到。
　　“没关系，菜都在炉子上，你慢慢开。”
　　顾若澜淡定温柔的声线瞬间抚平了孟秋染烦躁的心。
　　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缓缓前进的车流，车尾灯和街边路灯交错映入眼帘，孟秋染觉得自己的心境有点变了。
　　她现在有种迫切向往，向往曾经想过但一直没有实现过的地方。那里有温暖灯光，有热乎饭菜，还有漂亮温柔等着她到来的人。
　　心里被一点一点填满，当车开到顾若澜家楼下的时候，孟秋染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第094章 
　　顾若澜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出众，努努力大概也就是大众水准，跟她那一骑绝尘的演技相比，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
　　但这次她还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去准备，无论是菜品选择还是氛围布置，细节处都用了心。
　　她们原本约好是7点，但按照以往孟秋染的习惯，她大概提前十五分钟就会到。所以从六点开始，顾若澜就不停在看厨房墙上的钟。
　　后来她打电话来说遇到堵车，顾若澜起初有些小郁闷。但听到孟秋染比她还郁闷的语气后，她就心软了。唉，除了安抚，好像也没有太多能做的。
　　剩下的，便是静静等。
　　顾若澜轻叹了口气，把炉子上的小火先关了。也不知孟秋染要到几点才到，煮太久味道会变差。
　　可是只过了十分钟，门铃就响了。顾若澜犹疑地看了眼手机，孟秋染那边安安静静的。
　　她从猫眼看出去，差点晃神。
　　下意识迅速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江似年温和朝她笑了笑。
　　“若澜，好久不见。”
　　他和几年前没太多变化，算起来快要四十岁的人，却保持得和三十出头差不多。
　　甚至，比他出国前看着还要有精神。
　　顾若澜怔愣片刻，在听到熟悉声音后回过神来。
　　“江总。”
　　江似年轻笑了声：“现在没有外人，你还叫我江总？”
　　顾若澜侧身请他进门：“年哥，进来坐吧。”
　　说起来当初顾若澜要买房的时候，这个小区还是江似年推荐的，说开发商是他朋友，户型优先选，价格也给了挺实在的优惠，但他并没有来过几次。
　　刚开始的时候，顾若澜确实只叫他江总，私底下也一样。直到江似年出手帮她解决企图挖她家人的八卦，之后还直接教训了想占她便宜的副导后，她才真正开始叫他哥。
　　外界总有猜测，说她跟江似年关系密切，还总爱无中生有，毕竟娱乐圈里这种事太正常，正常到她跟江似年这种兄妹相称的关系反而不正常。
　　但这些绯闻只敢在背后悄悄议论，那时候江似年在圈里的地位谁敢轻易招惹？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让一些小明星立马在圈里消失。
　　顾若澜也是不经意间听了些，可又不愿意小题大做把这事搬到江似年面前。
　　他对她的照顾，顾若澜一点都不曾忘。
　　她端来一杯茶，二道半浓，是他过去的饮茶习惯。
　　“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我家里也没有你常喝的那款茶叶，你别介意。”
　　江似年正在打量她家里的布置，最后视线落在餐厅那边。
　　虽然现在开着顶灯，但桌上摆了蜡烛，而且还很新，完全没用过。
　　江似年接过茶，轻撇茶叶，并无嫌弃，悠悠抿了口茶。
　　品了一会儿，他又看向餐厅，揶揄道：“打算烛光晚餐？”
　　顾若澜顺着他视线也转头，转回来表情有点不自然，她还不太习惯在江似年面前流露出羞涩的神色。
　　毕竟已经好几年没见了，乍然重逢的喜悦淡去后，新占上风的是局促和生疏。
　　但她也没否认：“嗯，今晚约了一个重要的朋友过来吃饭。”
　　江似年在她眼里看到了名为期待的情绪，牙根紧了一下。
　　但他仍噙笑：“亲自下厨吗？”
　　这回顾若澜更不好意思了，当年她的厨艺比现在更糟糕，很容易就手忙脚乱。
　　她顺手勾了下耳边碎发：“随便做了一点。”
　　这话题要是继续问下去，估计顾若澜是不会答了。江似年还是了解她的，于是在她的羞窘真正显然出来前换了话题。
　　“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治病。”
　　顾若澜大惊：“治病？”
　　以前知道江似年冬季常咳嗽，但并不清楚他有什么大病。不过他前些年确实看着精神不太好，远没有现在精神。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说：“肺的问题，不过现在没事了。”
　　顾若澜仔细打量了一番，从进门到现在，没听到他咳过一声，确实比过去好了。
　　“那就好。”
　　江似年又抿了口茶，思忖片刻了后才说：“前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辛祺的胆子确实大了。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顾若澜怔了怔，难怪前阵子她话剧演出结束的时候老东家竟然还特地发文祝贺了。
　　“谢谢年哥，一回来就为我操心这些。”
　　“辛祺以为我不回来了就敢对你下手，我看她……”江似年摇摇头，“哼。”
　　他这声哼并不重，却让人听出一阵寒意。
　　顾若澜想了想：“既然已经解约，我也看清她的为人，以后尽量避开就是了。”
　　江似年岂会不知她何意，悠悠道：“放心，不会给你的新电影造成任何影响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也很惊喜啊，以前只想着演戏的人竟然想起来自己当老板了。”
　　顾若澜却道：“没办法，有人总是催。”
　　可她一点烦躁的语气都没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绵软。
　　细想确实如此，是孟秋染在泥泞中把她拉起来然后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才有了她的今天。
　　顾若澜看了眼时间，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孟秋染应该还在路上。
　　江似年假装没看到她的动作，关心起她的新剧筹备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月底就能正式开拍。先在曲江拍大部分的内景，之后再拍外景。”
　　想赶时节，又想外景自然些，自然就要赶档期。
　　孟秋染不仅帮她攒了局，还给那些人灌了不知什么的迷魂汤，竟然都能把档期调整好，一切跟着顾若澜的时间走。
　　江似年有些遗憾：“看来这部戏我是赶不上了。那下部要不要考虑，再跟我合作？”
　　顾若澜以为他只是回来，听这意思，竟是打算重回影视圈。
　　“我不急，你先拍这部，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
　　这时，顾若澜的手机响了。她匆匆打开看了眼，之后便站起来，频频看向门口。
　　江似年估到她请的人该到了，也缓缓站起来。
　　“那我不打扰你的烛光晚餐了。”
　　顾若澜略带歉意，送他到门口：“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江似年正要换鞋，突然摸摸口袋：“手机忘拿了。”
　　他又折回去，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朝顾若澜晃晃。
　　这时门铃响了，顾若澜就在门边，第一时间就开了门。
　　“对不起，我迟到太久了。”
　　门一开，就看到孟秋染略带歉意的脸，可顾若澜觉得她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没关系，也没有很晚。”
　　江似年走了过去，站在顾若澜身边。因为他瘦高，加上保养得当，人长得也儒雅，并肩一站后还真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但在孟秋染眼里，第一反应却是心口有点闷。
　　她怔然看着顾若澜家里出现的人，勉强把他跟以前在网上见过的江似年照片对应起来，但又觉得这人比照片上年轻了很多。
　　孟秋染缓过神，微微扬了下嘴角，问顾若澜：“这位是？”
　　江似年主动上前伸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江似年。”
　　孟秋染有心理准备，此时挺淡定，伸手和他轻握了一下：“你好，我是孟秋染。”
　　江似年已经对孟秋染有些了解，但并未表现出来。
　　他也确实没想到，顾若澜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竟然是请的她？
　　想起之前一些他一笑而过的八卦传闻，江似年头一回认了真。
　　握手结束后，他转头跟顾若澜说：“那我先走了。”
　　孟秋染侧身，让他出来。
　　两人擦身交汇时，都看了彼此一眼。
　　孟秋染没有他高，但在气势上倒也不怎么弱，但终究是年轻了些，仔细对比后还是有点嫩。
　　江似年进了电梯，孟秋染才慢慢把头转回来。
　　顾若澜已经在看她：“快进来吧。”
　　她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淡蓝色的拖鞋，每次孟秋染来都穿它。
　　之前只当巧合，今天恰好看到江似年刚穿过的那双灰色拖鞋在旁边，她突然生出些莫名计较。
　　她看着已经转身往厨房走的顾若澜，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双是我的专属拖鞋吗？”
　　顾若澜头也没回，像是忙着去开火。
　　“那当然，你怎么可能愿意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孟秋染肚子有点饿，之前在车上不觉得，一到这里就容易犯困又犯馋，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缘故。
　　她不太好意思让顾若澜一个人忙，便跟进去要帮忙。
　　见实在赶不走，顾若澜只好把另一副手套给她：“那你把这些先端出去。”
　　端着就很香了，孟秋染觉得之前小看影后的厨艺了。
　　顾若澜端出最后一道菜的时候，看到孟秋染已经在舔嘴唇了。
　　“饿了？”
　　“嗯，堵太久了。”她在这里很放松，也不掩饰自己的感受，更不需要刻意伪装。
　　顾若澜起身帮她盛了半碗饭：“那赶紧吃。”
　　她瞥了眼崭新的烛台，又看了眼吃得很香的孟秋染，觉得氛围也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吃得开心。
　　她释然地暗自叹口气，也动起了筷子。
　　碗里多了块鱼肉：“味道真不错。”
　　顾若澜抿唇：“你爱吃就好。”
　　孟秋染的饥饿感略减后，吃饭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跟江似年很熟吧？”
　　顾若澜不好说她以前还曾把江似年当叔叔，这样把江似年说老了。
　　“我私底下叫他年哥，他一直很照顾我，把我当妹妹。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我的恩人。”
　　久别重逢终究是让人欣喜的，而且这次江似年正式回归，意味着不用再分离那么久。
　　这些年，江似年确实给了她亲人的感觉。
　　她看了孟秋染一眼，见那人轻咬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孟秋染又问：“那他这次准备待多久？”
　　顾若澜坦言：“听他的意思应该暂时不走了，而且要继续投资电影。”她轻笑了一下，“他刚才还问我有没有兴趣下部跟他合作。”
　　她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主要处理平时的经纪合约。这次新剧的主要投资方其实是她跟孟秋染联合投资成立的一家影视公司，原本没想过要这么复杂的，但孟秋染跟她说，这叫做运作。
　　孟秋染垂眸沉思，看不出喜怒。
　　顾若澜问她：“你怎么想？”
　　孟秋染抬眼：“什么？”
　　“他的电影，你觉得我要接吗？”
　　孟秋染说过她不止要投一部，但也不意味着顾若澜今后只能拍她的电影。
　　再说，江似年的资源应该不错，对顾若澜未必是坏事。
　　而且，按照原书的剧情……江似年也不算路人，只不过没写到他们后续罢了。
　　孟秋染却没办法轻易按照原剧趋势去说，可顾若澜在等她的答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先拍完这部，我们再看。”


第095章 
　　顾若澜心里其实也没什么明确计划，也是想着先把这部拍好，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跟孟秋染商量。
　　孟秋染今晚的话不多，好像总在想什么事情似的。顾若澜其实心情挺激动的，想和她说说过去的事，但看到她严肃的神情后一直没找到机会。
　　吃完了饭，顾若澜切了点水果出来，发现客厅里没人。
　　她看了一圈，才发现孟秋染在阳台打电话。
　　大概是转身看到她出来，孟秋染很快就挂了电话又进来了。
　　顾若澜笑着示意果盘：“吃一点吗？”
　　孟秋染犹豫了一下，弯腰拿了块苹果：“挺甜的。”
　　顾若澜也咬了一口，轻轻的脆响，听着就可口。
　　“江似年是准备把之前的公司收回来还是打算开新的？”孟秋染腮帮还有点鼓，说起话来像小仓鼠。
　　顾若澜怔了下，没想到她突然又提到江似年。
　　“这个他倒没说。”
　　她看到孟秋染凝神的样子，问：“你对他好像挺有兴趣的？”
　　孟秋染勾了勾唇：“是有点好奇。”
　　顾若澜不知道她好奇什么，她也不说。
　　吃完了水果，已经九点多了。孟秋染连水都不喝了，像是还有其他的事要赶着去处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顾若澜精心准备的很多东西今天都没机会用上，有些话也没机会说。但她能感觉得出来孟秋染确实挺急的，便没有挽留她。
　　她的事，可以放一放，轻重缓急她是分得清的。
　　反正，来日方长。拍戏的时候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
　　孟秋染站在门口换好了鞋，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要对顾若澜说。
　　一回头，看见低着头的顾若澜，有种说不出的温婉娴静，让人心头酥软。
　　这时顾若澜抬起了头：“怎么了？”
　　孟秋染咧了嘴角：“今天的菜很好吃。”
　　顾若澜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热热的。
　　“喜欢吃的话，下次再来好了。”
　　孟秋染点点头：“好啊。”
　　倒也不是客套恭维，但顾若澜总觉得她回答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上了车后，孟秋染没有急着启动，而是又给陆悠游打了个电话。
　　“陆子，我现在出发了，大概20分钟后到家。你带上电脑过来吧，当面说比较方便。”
　　到了恒商的公寓，陆悠游的车正好在小区外跟她碰上，两人一前一后开进了停车场。
　　下车后，陆悠游一改平时的揶揄打趣，看上去也很严肃。
　　她从车上把电脑拎下来，一脸深沉孟秋染面前：“上去说吧。”
　　进了家门，孟秋染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去给陆悠游倒水。
　　等她出来的时候，陆悠游已经把东西都弄好了。
　　“你过来看。”她把笔记本屏幕转了个角度。
　　孟秋染弯腰，手指滑动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他是有意把以前的版图都收回来了继续干？”
　　“他以前在圈子里势力就不小，就算这几年没露面，不少人还是忌惮他。接了你电话以后我就去查了，上星期他在齐都公馆组了一次饭局。”
　　孟秋染沉声：“都有谁？”
　　“这个我暂时还没打听全，不过有辛祺。”
　　一听这名字，孟秋染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还没消停？”孟秋染想到之前的祝贺，“难道前阵子的示好也是因为江似年？”
　　“这就不知道了。”陆悠游叹口气，“总之，江似年这人的背景和实力不容小觑，是敌是友也不确定。”
　　孟秋染轻轻刮着下巴，不说话。
　　“老孟，江似年在书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啊？”
　　原书剧情陆悠游没啥印象了，她压根没记住多少，只能靠孟秋染。
　　“原书里啊……”孟秋染沉吟，“是个大佬。”
　　“那他能帮顾若澜拿影后的概率还挺高。”
　　陆悠游的话从客观上来说没错，哪怕孟秋染努力这么久，也还只算是圈里新冒头的资本，跟江似年这样的大佬不能比。
　　如果换成他，对顾若澜的助力确实会更大。
　　但是……孟秋染潜意识里在回避这个选项。
　　她轻敲了几下桌面，最后拍定：“你继续盯着他最近的动向，尤其是跟圈里哪些人接触，在攒什么局。如果有投资电影的风声，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悠游点头，表示知道。
　　抬头看到孟秋染拧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因此轻松些。
　　“老孟，你今晚不是去顾若澜家吃饭吗？这么不高兴？”
　　孟秋染绷了下嘴角，没说话。
　　“就因为遇到江似年了，所以不开心？”
　　孟秋染这才转头看她，但张了几次嘴，发现说不出来。
　　她心里是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到底来源于江似年还是顾若澜，她也说不清。
　　陆悠游歪了歪头，终于换上之前的嬉笑：“吃醋了？”
　　孟秋染像是被人戳了软肋般挺直腰，想要否认，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坚决了。
　　她迟缓的摇头像极了长年没加过机油的老旧机器，每一格动弹都十分吃力。
　　“这种事，大可以公平竞争一下嘛，也未必非得先来后到的。而且，决定权在顾若澜那里，又不是江似年说了算。感情的事，他再大佬也未必稳赢。”
　　孟秋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顾若澜的命运已经因为我的介入发生了转变，让她过得快乐是我的任务，而不是我这个角色原本的剧情。
　　我怕破坏了规则，会让她的命运重新转折。”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看到顾若澜过回原书的生活，她怎么舍得让顾若澜成为虐文女主？
　　陆悠游也有点为难：“但只要她觉得快乐幸福了，也不算破坏任务吧？”
　　孟秋染无奈低笑了声：“完成了任务，我们就得走了……况且，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影后要是和同性绯闻沾上了边，说完全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陆悠游一言难尽看着她，心想老孟你是不是傻？但转念又觉得她刚才关于任务的分析也有些道理，一时间也不知该给怎样的建议。
　　放弃任务不回去，那就等于不让顾若澜拿影后也不要让她幸福快乐，这样似乎太残忍了，老孟肯定不愿意的。
　　确实两难。
　　**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十几天，顾若澜发现孟秋染比之前还要忙，经常见不着她人。
　　不是到处出差就是有饭局应酬，反而是她这个最大股东除了看剧本没别的杂事。
　　江似年倒也没找过她几次，只是偶尔会打电话关心一下近况，连饭都没有正式吃过。
　　但她感觉得出，圈里不少人的态度都在默默转变，又回到了过去对她小心客气的状态。
　　但经历过那么多后，顾若澜倒是看淡很多，对于这些也不那么敏感和计较了。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琢磨剧本上，另外就是跟剧组的人一起讨论细节。
　　等到正式在曲江影视城开拍后，她才又见到准时出现的孟秋染。
　　她还跟上次排练话剧时一样，她的重头戏都会来探班。
　　只不过，孟秋染这次选择站在更加低调，甚至不起眼的角落，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天，顾若澜要演一场独角戏，大量的回忆和内心戏都需要她靠表情和肢体语言去表达。
　　台词反而成了最没有份量的表述。
　　她酝酿了许久，但总是在那场回忆昔日恋人的戏份上卡壳。
　　不是不好，但总是不够完美。
　　林褚郁知道她的潜力和实力，所以要求特别高，精益求精。
　　连续咔了五次，这对于顾若澜来说，是很出人意料的发挥失常。
　　林褚郁走到她身边，低声询问：“若澜，要不我们休息一下？你再找找感觉。”
　　顾若澜接过袁亦递来的保温杯，抿了口：“对不起林导，我再琢磨一下。”
　　林褚郁想了想，提议说：“要不要找和韬过来帮个忙？”
　　顾若澜很有拍摄经验，林褚郁这么一说，她立即就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让邱和韬不出镜，帮她搭个戏，甚至可以拍一点剧本上没有的内容来催动情绪，之后再把多余镜头剪掉。
　　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脸只有那个人。
　　顾若澜摇头：“还是算了，我自己……”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角落里正认真看向这边的孟秋染。
　　应该是怕过来打扰他们的交谈，但眼里分明又很在意她的状态。
　　顾若澜纠结片刻，第一次在拍摄过程里为自己搞了个特权。
　　她跟林褚郁说：“林导，换个人来帮我吧。”
　　她在林褚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后，林导转头去看孟秋染，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缓缓点了头。
　　孟秋染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顾若澜径直朝她走来。
　　“帮我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
　　顾若澜今天的妆和以前不一样，略有些风尘但一点也不艳俗，是那个年代梨园里迫不得已的无奈和一身傲骨的挣扎。
　　“我一直找不到感觉，想请你帮我搭个戏。”生怕孟秋染因紧张而拒绝，顾若澜特地强调，“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只要站在那里就好。而且只会拍到你的背影，后期还会用特效处理掉，不会让你在观众面前露脸的。”
　　之后，顾若澜又煞有介事地把为什么需要搭戏，怎么样能够有效促进情绪之类的内容都说了一遍。
　　孟秋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是让我当一次人形背景板呗，行啊。”
　　换好服装后，孟秋染按照林导指示站定，镜头机位调整好后，林褚郁看向顾若澜：“准备好了吗，若澜？”
　　顾若澜原本有点紧张，但看到孟秋染对着她微笑，还微微点了头鼓励她后，她便稳住心神，提醒自己只是为了演戏。
　　她一步步走向孟秋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沉稳，眼里的深情由远及近，最终倒映在孟秋染的眼里。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指尖勾勒描摹着孟秋染的脸庞。她没有在哪里刻意逗留，偏偏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火种，炙热滚烫。
　　顾若澜眼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又夹杂了许多其他情绪，粘稠得像没加水的蜂蜜。
　　孟秋染的心被她看得一颤一颤的，感慨这演技真是神了，谁看了不想恋爱？
　　接着，她被人轻轻抱住，脸颊有温热触感。
　　顾若澜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她的脸轻轻蹭了两下后，稍稍退开。
　　不等孟秋染看清，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在她脸颊落下，尔后火速撤离。
　　她觉得自己被人放了一次烟花，脑子里到处都在噼里啪啦。
　　这时，身上突然一轻，顾若澜转身离开。
　　她走出几步，拉开稍远距离，镜头集中怼到顾若澜的脸上。
　　孟秋染知道，自己的背景板任务完成了，影后的情绪到位了。
　　等她换完衣服重新站回角落，发现江似年竟然也在。
　　她愣了下，公事化地笑笑：“你也来看拍戏啊，江总？”
　　江似年看上去挺轻松：“你刚才演得不错。”
　　孟秋染心想，我就是个纯纯背景板，这也能叫演？你是不是有点太侮辱演员这个词了？
　　但她的重点不在此，便没接这话题。
　　“你不会是来找若澜谈电影合作的事吧？”
　　江似年有些意外，但也不否认：“你的消息挺灵通的。”
　　这时顾若澜的戏拍完了，也很意外江似年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卸妆，就走了过来。
　　“江总，你怎么来了？”她还看了看孟秋染，“你们在聊什么？”
　　江似年的笑带着点长辈的宠溺：“在聊你的下部电影。”
　　顾若澜又看孟秋染，表情有些疑惑。
　　她们不是说好了，以后再说的么。


第096章 
　　孟秋染刚才还没什么，直到看见顾若澜带着妆朝她走来，脑子里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大概是烟火太过璀璨，以至于她只要再见到类似场景，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便会跃然眼前。
　　跟江似年彼此试探的时候脑子转得飞快，现在面对顾若澜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时，孟秋染反而迟缓起来。
　　虽只怔愣了数秒，但在顾若澜眼里，按她以往机敏果决的性子，这算是默许？
　　她不确定孟秋染在这个问题上究竟是什么态度，感觉上回说好的事现在看着又不那么作数了。
　　这里还有其他人，她不好追问什么，只能随意笑了笑。
　　江似年主动问：“若澜，你今天的戏份都结束了吧？”
　　孟秋染在旁，蹙了下眉，今天果然是专门冲顾若澜来的。
　　见顾若澜点头，江似年又说：“那我们详细谈谈合作的事。”
　　“江总，我还是先把这部拍好，你也知道我一向不能分心的……”
　　江似年像是非常了解她一般地温和笑起来：“你别急，我怎么可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今天也不是催着你签下一部，主要是想聊聊这部电影的海外发行。”
　　这部电影的班底在国内应该算是天花板级别了，拿到国际上也不弱。虽然顾若澜有银晖影后在手，但没有强大的渠道商帮忙，真要顺利走向国际也没那么简单。
　　孟秋染之前出差就是为这些事走动，但也只能说是有了眉目，后续还有很多工作得做。
　　顾若澜先看了看孟秋染的反应，见她不反对，便对江似年说：“那等我卸完妆，回房间再谈吧。”
　　这时孟秋染脑子里的烟火逐渐被寒意吹散，她反应过来这两人商量事情时的熟络到了自己存不存在都可以的程度。
　　可是那个轻吻……
　　孟秋染反应再迟钝，到了这时候也不可能完全没感觉。以前是潜意识里不想面对这个可能性，可也奇怪，一旦江似年出现，她对这问题的触角就灵敏许多。
　　她心里有点闷闷的，听到顾若澜轻声叫她：“你也一起来。”
　　孟秋染挑眉，顾若澜朝她点点头。
　　“我先去卸妆。”说完这话，她就领着袁亦走了。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过了一阵，江似年转过头，饶有兴致地再次打量孟秋染。
　　“我听说前阵子若澜经历事业低谷的时候多亏有你出手，解决了不少麻烦，谢谢你。”
　　顾若澜的谢谢她倒是听过不少，现在变成从江似年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不适应。
　　“她那么有才华，人品也好，遭遇不公，有良心的人都会愿意帮的。”
　　江似年感慨起来：“是啊，当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还是璞玉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迟早会闪耀。”
　　这口气，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和欣慰。
　　但孟秋染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顾若澜卸完妆，三人一起回房继续讨论。
　　袁亦住在隔壁，倒好茶后顾若澜就让她回了自己那边。
　　江似年也不卖关子，喝了口茶后就开始把自己掌握的渠道资源大致说了一遍。以前在圈里的那些资本有些还留在手里，有些暂时没拿回来但跟他关系密切，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这几年在国外治病竟也没忘了布局生意。
　　他毫不避讳地在顾若澜面前展示了自己现在的实力。
　　孟秋染在旁默默听着，心道，确实是大佬。
　　无论是原有的根基，还是商业意识，亦或是他对于这部电影海外发行的展望，远超她先前接触的那几位院线老板。
　　“投资我没赶上，不知道发行能不能助把力？”
　　江似年这话，是对着顾若澜说的。
　　他仍是淡淡询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爱护，并没有圈里常见的油腻跟猥琐。
　　连孟秋染不得不承认，这两次见面，江似年的表现都称得上风度翩翩。
　　顾若澜笑道：“你还是那么厉害，在圈里一呼百应。”
　　江似年勾了勾嘴角，却是谦虚地摇摇头：“入行早罢了。”
　　顾若澜看向孟秋染：“你怎么看？”
　　孟秋染一直边听边分析，单纯从商业角度来说，跟江似年合作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能免去后续跑各种影展推销的繁琐，可以专注于冲击奖项。
　　她压下个人情绪，冷静道：“值得考虑。”
　　见她也这么说，顾若澜像是松了口气，转头道：“那改天约个时间具体谈谈细节吧，正好把我欠的那顿饭给补了。”
　　“好，按照你的档期来。”
　　江似年今天过来主要是谈这事，至于下部电影的话题他只在走之前顺带提了两句，并没有深入说也没有要顾若澜表什么态，非常遵守他在摄影棚里的承诺。
　　“我送你下去吧。”顾若澜拿起外套，要送送江似年。
　　她瞥见孟秋染也在拿衣服，便故意放慢速度，挡在那人面前：“你在这里等我。”
　　江似年眼看已经走到门口了，顾若澜来不及再说其他的话，只好回头轻瞪了她一眼，算是强调刚才的话。
　　孟秋染站定，手臂上搭着的外套被她压得紧紧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不过人倒是挺配合，在顾若澜出门后，她又坐了回去。
　　桌上的茶有点凉了，她也没心情喝。不知道顾若澜留她下来想谈什么，可能是想进一步了解江似年说的那些渠道资源。
　　毕竟是她俩共同投资的公司，真要跟江似年合作，得两个人都同意。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还是烫手。
　　大约过了十分钟顾若澜就回来了，鼻尖有一点点红但不明显，看样子没在外面待太久。
　　孟秋染见她回来，眼神先亮了一下，然后又淡了下去。
　　顾若澜脱掉外套，去换了两杯茶。但脸色看上去一般般，甚至有点冷。
　　孟秋染只好主动找话：“送走啦？”
　　顾若澜把杯子放她面前时，桌面像被锤了一下，但她的语气却轻若蚊蝇：“嗯。”
　　孟秋染假装不知，扬起嘴角：“你想聊刚才的事吧？”
　　顾若澜放在腿上的手勾了几下，显然也有点紧张。
　　她甚至不怎么看孟秋染，踟躇片刻后仍是轻轻嗯了声。
　　“其实江似年的海外资源挺牛的，至少短时间内我们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只是不知道他要什么条件。”
　　刚才江似年并没有说。
　　顾若澜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冷冷的：“他提的条件应该不会特别离谱。”
　　以前他也没有要求过什么夸张的回报，这也是顾若澜能安心把他当哥的另一个原因。
　　“那也没有人把生意当慈善不计成本啊，除非是别有所图。”
　　孟秋染话音刚落，就发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她回看过去，见顾若澜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具体细节我改天约他吃饭的时候再详谈好了。”她似乎不太想继续聊这事。
　　“那下部电影呢？”
　　顾若澜定定看着孟秋染，深吸了口气：“拍完这部电影，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考虑。”
　　孟秋染还真不知是何事：“什么？”
　　顾若澜的指尖在膝盖处无意识滑动了几次，最终用非常轻微但又很坚定的语气说了出来：“我年纪不小了，要考虑一下感情的事。”
　　孟秋染愣了下，无意识抓了抓脸。
　　抓了好一会儿，直到柔嫩的脸颊都抓出红痕了，她才说：“也对哦，工作虽然重要，但感情也一样重要。如果遇到合适的，确实应该把握机会追求幸福。”
　　孟秋染心想，影后这是凡心开窍了。
　　可是不免又觉感伤，那个两难的选择又涌上心头，缠得她呼吸不畅。
　　既能让顾若澜登上事业巅峰，又能让她不必承受另一半消失的痛苦，那么江似年也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原书里貌似也有这样的暗示描写。
　　孟秋染的心酸越来越强烈，但她不敢轻易去破坏规则。
　　后果她不知道，更不敢用顾若澜去冒险。
　　她本就是个乱入的局外人，孟秋染安慰自己说，还是尽力专注任务圆满就好。
　　任务圆满，意味着顾若澜圆满。
　　她现在，更希望顾若澜永远幸福。
　　顾若澜说完那话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所以看都没看孟秋染一眼，生怕不小心把心事全给交底了。
　　她自认今天已经非常主动明显了，无论如何最后那句话她不想先说。
　　可是等了好久，没有听到想听的内容。
　　她鼓起勇气，去看孟秋染。
　　对方正好也在看她，视线交汇的一瞬，两人都愣了下。
　　孟秋染先笑了下：“你年纪一点也不大，是最好的年华。只要你愿意，追你的人能排满整个小区。”
　　顾若澜住的那个小区，出了名的绿化面积大，所以整体面积也大。
　　但是顾若澜的脸却比小区里披着霜露的花草还要冷，冷得孟秋染说不下去后面的话。
　　“你是让我在那些追求者里面挑一个，然后就幸福了？”
　　现在声音也变得冷冷的了。
　　孟秋染感到一阵寒意扑面，心里酸涩，并不怎么想聊这个话题。
　　这时陆悠游给她打电话，她比划了个暂停的手势后迅速走到窗边接起来。
　　“喂，什么事？”她的声音听上去冷静沉稳。
　　顾若澜盯着她的背影，眼里和心里都快冒火了。
　　“老孟，我按照你上次提的几个要点查了，江似年的产业都挺牛的，但前年有两笔在柏城的交易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过桥太多次了，还在等具体的数据，我把刚收到的资料都发你了。”
　　孟秋染也觉蹊跷，但没有详细数据也分析不出什么结论，简单说了几句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捏着手机想了想，还是要尽快把江似年的底细摸清楚才行，顾若澜绝对不能再掉坑里了。
　　感情的话题，看来要等查清楚再说了。
　　她走回去拿了外套：“陆悠游给我发了些资料，我要回去看一看。”
　　她说要走，顾若澜却仍然坐着没动。
　　孟秋染刚准备把外套穿上，突然被人拉住手腕然后直接推到了墙角。
　　“若澜，你……”
　　孟秋染毫无心理准备，顾若澜的动作又十分干脆直接，她根本没法招架。
　　现在，她的外套落在脚边地毯上，人被顾若澜抵在墙上，左手腕还被扣着，只有右手是空的。
　　可是，她晃了几下，没敢去抱眼前的人。
　　因为顾若澜的眼眶都红了，仿佛任何触碰都能把她眼角那滴泪给催下来。
　　“孟秋染，你怎么那么可恶，那么坏！”
　　她咬着牙，忿恨不已，可是孟秋染却在浅薄的恨意背后听出了另一层情意。
　　她苦笑了一下，不知此时应该给什么样的回应最合适，但看到顾若澜这个样子她很难过。
　　“我……”
　　顾若澜咬牙切齿，眼眶更红了：“用不着排满整个小区，我已经选好了。”
　　孟秋染的心咯噔了一下。
　　接着，领口突然紧了。
　　唇上一热，接着就是痛。
　　非常，非常，非常明显又强烈的痛。
　　顾若澜吻了她，然后狠狠咬了她。


第097章 
　　孟秋染怎么也想不到顾若澜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如果说突然被抵到墙角已经让思维慢半拍，那么这个能感到强烈痛感的吻，足以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炸碎。
　　在片场负责搭戏时那如羽毛般拂过的轻吻，她还能找个为了酝酿情绪的牵强理由，现在直接吻在了唇上，是何意义已经无需辩论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吻另一个人的唇，尤其是顾若澜这种私下社恐的人。
　　在片场被亲时是脑中放烟花，现在被吻了唇，孟秋染是脑子全然炸了，轰的一声强震后就只剩空白。
　　一片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什么都不愿去想。
　　唇畔相触的时间很短暂，但即便只触碰了一秒，也足以把唇点燃。随之而来是撕裂的痛，孟秋染心底跟着一抽一抽的。
　　真正疼的其实不是她的嘴，而是她的心。
　　每当顾若澜在她唇上开疆辟土，她就会想到那双红了的眼。
　　能让一向清冷自持的顾若澜失控到这份上，怕真是气急了。
　　孟秋染心底苦涩，她还是让人伤心了。
　　最初的刺痛逐渐变得麻木，她隐隐感觉到唇上湿湿的，心里泛起另一种痒。
　　哪怕是被咬，也因为对方是顾若澜而让她有了反应。
　　情不自禁想要互动，想要回应这样的亲密接触。
　　孟秋染空白的大脑无法为她提供所谓有效方案，只能顺着心意，嘟了嘟嘴，试图把撕咬转成互吻。
　　而她空了许久的右手刚落在细软的腰肢上，怀里的人突然僵了一下，然后唇上一空。
　　顾若澜红了的眼眶再次出现在她眼中，那滴泪竟然还在。
　　孟秋染错愕，甚至有些无措。
　　一时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眼带慌乱地看着顾若澜，舍不得移开。
　　顾若澜也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方式来发泄心里的火。本来还能勉强忍住，即使孟秋染有意回避感情话题她也可以暂时不计较。
　　可当她听到孟秋染接了陆悠游电话后就迫不及待要走时，就再也压不住了。
　　仿佛在和陆悠游的比较中，她轻易就输了。
　　明明孟秋染就很在意她，为什么又这么随意说走就走？
　　顾若澜又气又恼，想要把人拦下来说个清楚。
　　可看见孟秋染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心里的火完全控制不住了。
　　恨死她了！这么不解风情，她不信孟秋染这样的人会一点也看不懂她的意思。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很在乎她，看见她穿外套时会强烈不愿意她就此离开。
　　吻她是生理本能，可这一刻，更恼更怒，所以开始咬她。
　　顾若澜不想哭，明知道眼里有泪，但她就是倔强忍着不肯流下来。
　　于是，咬对方就成了她忍住眼泪的最佳方式。
　　直到对方的软唇主动贴过来，腰上多了其他热度，她才惊觉自己失控到什么地步了。
　　瞬间失控是因为实在忍不住，缓过来后理智归位，顾若澜并不想不清不楚就和她缠绵下去。
　　她更不要让自己变成主动求、欢的卑微角色。
　　可是，停下来后入眼的是一抹鲜红，惊心动魄，让顾若澜本就不平静的心又生波澜。
　　舍不得，本能就想靠过去帮她舔舔伤口，可又惊诧这竟然真是自己的杰作，没有了行动的勇气。
　　她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失控失态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为了演戏，再怎么歇斯底里的情绪，她的那个主心骨还在。
　　但刚才，她几乎是整颗心都被催动起来，完完全全把最真实的情感袒露人前。
　　孟秋染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要舔伤口也不太敢的样子，让顾若澜想笑又心疼。
　　但一想起她刚才装傻送祝福的样子，仍是恼。
　　她错开眼，不理孟秋染。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两人同时往那边看，但谁也没出声。
　　敲门声听上去挺有规律，敲完后还等了一阵。
　　顾若澜不太愿意被打扰，选择沉默。
　　她的手还扣在孟秋染的左手手腕上，刚才咬唇的时候，手上的力气也不小，估计孟秋染手上已经多了几个表带孔印。
　　见无人应答，敲门声停了。
　　顾若澜抬眸，刚要说什么，她的电话响了。
　　她侧了侧脸，站着没动。
　　可是铃声一直在响，直到门外传来袁亦担忧的声音：“若澜姐，你在吗？”
　　孟秋染没有挣脱左手，而是用右手小心试探地捏了捏她的手：“先接电话。”
　　顾若澜眼里的情绪有点复杂，不是单一的爱或恨，确切说除了爱恨交织外还有一丝不确定。
　　孟秋染咧嘴赔笑：“万一有很重要的事呢？”
　　嘴角还有血，被咬的伤口不浅，她稍稍咧嘴就忍不住觉得疼。
　　她轻嘶，顾若澜的心就忍不住跟着一颤。
　　转身去沙发拿起电话：“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听上去已经正常，孟秋染依旧靠在墙上，不敢随便动。
　　生怕待会又惹她生气，孟秋染选择维持原状。
　　可是，嘴角火辣辣的，真疼。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血腥味很重。
　　原来刚才唇上湿湿的感觉是血。
　　转念一想，是血也不错，起码不是顾若澜的眼泪。
　　她是真舍不得顾若澜为她哭成那样。
　　“若澜姐，刚才林导找我，说让你有空过去一趟。乔姐临时加了一场戏，想让你过去谈谈。”
　　这是乔凝第一次跟组，当初说动她的条件里也包含了这一项：她随时都对剧本有最终决定权。
　　顾若澜也很信任她的专业水平，绝对不会无的放矢随意更改。
　　可是……
　　她回头看了眼，没想到孟秋染竟然乖乖待在原地，还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她。
　　心里又是一阵酸软，顾若澜垂眸，真是好讨厌。
　　为什么自己总是轻易被她这样子给撩动。
　　“好，我待会就来，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她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才正式转回去看着孟秋染。
　　“我要去讨论剧本，你……”
　　“那你先去忙。”
　　听上去还挺希望自己快走的，顾若澜眯了眯眼。
　　孟秋染小心翼翼咧着嘴，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意偏离主题：“我们的事，找个时间好好再谈。而且，我也有些话要跟你说，一时半会儿不够用。”
　　她有点紧张，但态度真诚，不像是推脱。
　　顾若澜也知道现在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稳定，有些话不适合说。
　　既然孟秋染愿意聊，那晚几天也没关系。
　　反正她也不是刚开始等。
　　“好，那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说完，她就准备去洗把脸。
　　别说红眼眶了，光是她唇上沾着的血，被其他人看到都能震撼一片。
　　孟秋染动作僵硬地从墙边离开，听到哗哗水流声，没有过去。
　　她捡起地上的外套，才发现手腕有点疼。
　　顾若澜整理好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孟秋染一手挂着外套，一手在调整手表。
　　她也想起刚才自己的力气有多大，这回是真心疼加不好意思了。
　　她低着头走过去，瞥见孟秋染戴着的是她送的表，怔了下，嘴角弯了弯。
　　“弄疼你了吗？”
　　声音虽冷，但关心是真。
　　孟秋染老实说：“不疼，就是担心把表弄坏了。”
　　顾若澜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一块表，竟然比她的手看得还重。
　　“真坏了，我再送一块就是了。”
　　“那不一样。”
　　顾若澜不解：“哪里不一样了？”
　　孟秋染轻轻调整了一下表盘位置，柔声解释：“这是你送给我的新年礼物，记录了我们那个时点的特殊记忆。它不仅仅是一块表，它是珍贵回忆的载体。”
　　顾若澜没想到以买表出名的孟大小姐竟然这么看重一块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袁亦没再打电话，但可能确实有点久了，门外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不急促，仅仅表示提醒。
　　孟秋染主动帮顾若澜把外套拿过去：“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顾若澜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现在冲动褪去，她也有些懊恼刚才的举动。但有些事，含糊不得。
　　“我可以多等几天。”她穿好外套，定定看着孟秋染，很是认真地强调，“我不介意等多久，但我希望能听到你明确的答案。”
　　她垂眸眨了几下，又重新抬起：“就算是不可以，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白的理由，而不是漫不经心把我推给别人。”
　　她说的很坚定，就和她刚才把人推到墙角时一样干脆。
　　她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孟秋染到底怎么想，她干涉不了，但她不喜欢不清不楚的纠缠。
　　行，或是不行，她只想要孟秋染亲口告诉她。
　　顾若澜出去后，孟秋染听到她和袁亦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后才走远。
　　本来还打算在房间里调整一下，谁知当顾若澜离开后，孟秋染一点想要留下的欲望都没有。
　　她去洗手间里清理了一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很清晰。
　　而且，被咬的还是上唇。
　　说是自己不小心咬到的，基本没人信。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真是疼。
　　可一想起刚才的吻，又忍不住怦然心动。
　　从她想要回应顾若澜的吻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只不过，要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需要一些时间来梳理。
　　磨蹭了一会儿，孟秋染才从房间离开。
　　门刚关上，抬头就发现袁亦突然从隔壁冒了出来。
　　孟秋染后仰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下意识看了圈周围，没有顾若澜的身影。
　　“若澜姐说你还没走，让我留下来负责招待一下你。”
　　“哈？招待我？”
　　袁亦的视线却落在孟秋染的唇上，之前江似年也在那会儿还没有的。
　　联想到刚才敲了很久的门也无人回应，再到后来若澜姐眼眶红红出来，袁亦就觉得不太寻常。
　　现在好像明白过来了。
　　她们刚才……在激战。


第098章 
　　袁亦的眼神一直往孟秋染的唇瞟，是想忍但是没法完全忍住。因为这个发现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尤其对她这样的CP粉来说，简直有种白日梦竟能成真的震撼。
　　孟秋染也没想到一出来就被撞见，现在再捂嘴反而显得更刻意。
　　“我又不是第一次过来，为什么要让你招待我？”
　　袁亦其实也觉奇怪，但身为助理当然要听话：“若澜姐说，你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万一需要人帮忙的话，让我能及时照应。”
　　不舒服？
　　孟秋染想了想，她身上除了嘴上这点伤，也没其他问题啊。
　　难不成她担心自己被吓到了？
　　回忆期间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想起接吻的瞬间，在疼痛来临前，其实是有那么一瞬让人浑身无力的酥酥麻麻。
　　如果不是先被柔软酥麻给定住了，她怎么可能会呆靠在那里被顾若澜咬成那样。
　　可是，真要说她咬的过程……也并不是完全没带来享受。
　　她脸热了起来，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一舔，就忍不住嘶了声。
　　看见袁亦的关切眼神，孟秋染本想随便扯个理由，但想到也许不久后又得再圆回来，等于自找麻烦。
　　她只好轻咳两声，示意袁亦别看了。
　　“我没什么不舒服，都挺好的。”她指指电梯方向，“我要走了。”
　　袁亦跟过去送她，到了电梯口，孟秋染转头交代她：“待会她回来后，你多留点神。要是她心情不好，你尽量顺着她，别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我一直都很顺着她的。”
　　孟秋染看了她一眼：“总之这两天你再加倍花点心思，多关注她的情绪变化。要是……要是她很不高兴，你就告诉我。”
　　以前秋姐虽然也会絮叨不少细节，但大部分都是些生活细节。像今天这样反复强调要关注情绪的，还真不常见。
　　袁亦猜是不是刚才激战过火惹恼了若澜姐，要不然像若澜姐这么淡然的人，也不至于把秋姐咬成这样吧？
　　她连连点头：“秋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关心若澜姐。”
　　孟秋染这才放心跨进电梯，电梯里就她一人。
　　正准备关门时，袁亦突然指指嘴角，好意提醒：“你别吃太烫的东西哦。”
　　孟秋染一顿，抬了抬眼皮：“知道了。”
　　**
　　顾若澜到乔凝房间外时，特地多站了会儿，确保自己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被袁亦发现一点异常没什么，但在林导跟乔凝面前，她还是想维持自己一贯的淡然形象。
　　绝对，绝对，不想被人知道她竟然咬人了。
　　她把长发整理了一下，整齐勾到耳后，又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叩了门。
　　“若澜，快进来，等你好久了。”
　　是乔凝来开的门，一见到顾若澜就面露喜色，比平时激动些。
　　今天上午她没去片场，说是在房间琢磨剧本，自然也就没看到顾若澜和孟秋染搭戏那一出。
　　结束拍摄后林褚郁把她叫过去，要让她看看影后的新潜力，看得出来林褚郁也对顾若澜今天的突破很满意。
　　结果乔凝看完后不仅被深深触动，还灵感爆棚，临时加了一段戏。
　　她的剧本本就很扎实，哪怕她不跟组但只要严格按照剧本走也能拍出挺好的效果。这次她跟组，更是对剧本的还原度要求更高，能让她临时改动已经完整的剧本，可见触动十分之大。
　　顾若澜被乔凝拉着进房，林褚郁正坐在桌旁翻看着新加的戏份。
　　“若澜，我今天在乔编面前夸你了，结果帮你争取到了一场更有挑战的戏。”他笑眯眯把那份给顾若澜准备的稿子递过去。
　　顾若澜认真看起来，本来以为只是简单加一场戏，没想到是加了一整段人物经历，足足要拍三场。
　　等她看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很喜欢。”顾若澜按照以往习惯把稿子放在腿上，仔细捋平，“不过台词方面我可能需要几天准备一下。”
　　林褚郁笑说：“这个不急，可以放在后面补拍，反正大部分都是你的个人戏。要是找不到感觉，还可以继续让孟总帮忙嘛。”
　　反正顾若澜的重头戏，孟秋染总是不会缺席的。
　　大概是有点心虚，这时听到别人提起孟秋染，顾若澜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脸红。
　　她把刚捋平整的稿子边缘卷了几下，没接这玩笑。
　　林褚郁也只是随口一说，见顾若澜不接，他换上正色，问她：“最近江总来片场也挺频繁的，是有什么打算吗？”
　　江似年过去是顾若澜的靠山，圈里人心里都清楚。但最近几个月，传得最盛的其实是孟秋染。
　　这新旧靠山都频频出现，要么是打算合作，要么就是准备竞争。
　　他想探点口风，也好心里有数。
　　顾若澜坦言：“江总有意向要跟我们合作海外发行，但具体细节还没谈。”
　　“原来是这样。”林褚郁一听是要合作，放了点心，“那真挺好的。有江总帮忙，这次冲击威城影后应该很有机会啊。”
　　他还特地看看乔凝，这次在剧情考虑方面他们也达成了默契，确实想过海外市场。
　　乔凝知道人脉和渠道的重要性，但她更看重表演本身。她还沉浸在顾若澜带给她的欣喜和震撼中，信心十足：“按照今天的状态，若澜确实很有机会拿威城。”
　　顾若澜低了低头，谦虚说：“我没想那么多，只希望能把戏拍好。”
　　还有就是，能和孟秋染有个定数。
　　只不过这话，她无论如何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说。
　　回去的时候，袁亦已经在准备晚餐了。顾若澜当然第一时间就想问孟秋染的事，但又不想太明显。
　　她看了眼房里，很整齐，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看不出曾经在墙角发生过什么。
　　袁亦给她倒了杯热水，关心道：“若澜姐，除了常规晚餐以外你还想吃什么？我可以去做或是去买。”
　　“和平时一样就行。”
　　“那你今晚要不要泡个澡？”
　　顾若澜笑了下：“你今天是怎么了？”
　　袁亦挠挠额头：“秋姐走之前交代过，要尽力让你开心。”
　　顾若澜挑了挑眉：“她走之前就只说了这个？”
　　虽然不知道秋姐到底有没有惹恼若澜姐，但帮秋姐说好话肯定是没错的。
　　“她完全顾不上自己，从出门到进电梯，基本都在说你。”然后她就模仿起孟秋染那郑重叮嘱的语气，把她的话又说了一遍。
　　顾若澜的嘴角弧度有点绷不住，在快要笑出声前止住了。
　　她抿了口水：“那晚点你帮我准备一下，我泡个澡。”
　　她习惯性拿起手机想给孟秋染发个表情，想起今天的事还有孟秋染说需要点时间，就又把手机放下了。
　　不过现在心情倒不太惆怅了，好歹正式说出来了。不管对方什么态度，起码她不用再憋着。
　　她尽力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遗憾。而且从孟秋染那话还有她对袁亦的叮嘱来看，最终答案未必会差，顾若澜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小小期待。
　　孟秋染回家后洗了个澡才终于冷静下来，除开对壁咚的回味以外，她认真考虑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决定正式坦白，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过去主动接近的目的都告诉顾若澜，也包括她之前的担忧。
　　她不知道顾若澜听完以后还会不会像原来那样纯粹地喜欢她，但面对为自己深情到失控的顾若澜，孟秋染无论如何做不到继续骗她。
　　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梳理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到顾若澜，也预设了多个场景，万一顾若澜反应激烈，不再信任她，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她甚至打开文档，想要先弄个草稿。
　　陆悠游买了点吃的过来，资料陆陆续续在发过来，估计这两天都得待在孟秋染家了。
　　“老孟，这家的滑蛋牛肉粥特别好吃。今天路过发现竟然没人排队，赶紧打包。”
　　话还没说完，发现孟秋染只留给她背影。
　　陆悠游以为她看资料累了，自己去厨房把粥给倒好。
　　“快过来啊，凉了不好吃。”
　　孟秋染慢吞吞走过去，头低低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陆悠游把勺子递给她：“你不是去看顾若澜拍戏吗，怎么累成这样？”
　　孟秋染头也没抬，尝了口粥，嘶了两声。
　　“怎么了？”这动静把陆悠游吓一跳。
　　孟秋染不得不抬头，嘴上的伤口一览无余。
　　“OMG！”陆悠游咬着勺子，大致猜到这伤口怎么来的。
　　过了一会儿，她贼兮兮凑过去：“你俩突然就这样了？”
　　眼神里全是八卦，孟秋染瞪她：“你觉得我这伤，像是自愿造成的吗？”
　　陆悠游睁大双眼，愣了好久，才说：“若澜是S？”
　　孟秋染推开粥，去厨房切了个苹果，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你别瞎说。”她顶着伤口，却不忘替顾若澜辩解。
　　她把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省略了自己是怎么被吻又是怎么被咬的细节，但陆悠游那一脸了然的表情，显然是什么都脑补出来了。
　　孟秋染突然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陆子，我已经决定对她坦白，意味着我的任务可能会失败，也可能会对剧情有其他影响。”
　　“喜欢就去争取，后果怎么样谁都猜不到的。”
　　见陆悠游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她只好明说：“那也意味着你可能也回不去了。”
　　她满是抱歉，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好朋友。
　　“不回去很好啊，我早就劝过你了。”陆悠游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舒服多了，林姐和若澜对我都很客气，佣金给的也够高，这已经是打工人最理想的状态了。再说，在这里我还能享受不少明星巴结呢，美滋滋。”
　　“你真不想回去？”
　　“我无所谓，顺其自然。”
　　孟秋染这才松口气：“那就好。”
　　陆悠游瞥她：“她要是不咬你，你打算装瞎到什么时候？”
　　孟秋染有点茫然。
　　“人家早就对你不一样了，你还在那里各种纠结。”陆悠游撇撇嘴，“若澜还算好脾气了，换成我啊，早给你一锤子了。”
　　孟秋染没什么底气反驳，但没忍住，笑着问陆悠游：“她怎么对我不一样法？说来听听。”
　　大概是最后的防线已主动撤销，孟秋染的小心思也活跃起来。
　　陆悠游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堆，最后拍桌子：“你准备哪天去表白啊？”
　　孟秋染听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连痛都忽略了。
　　被陆悠游突然一震，脱口就把心里想法说了：“过两天就去。”


第099章 
　　陆悠游见她看起来已经都想明白了，终于不再说她。她边收拾碗碟边说：“我觉得你俩感情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你情我愿的，就差个流程。”
　　她从厨房回来，声音由远及近：“不过江似年的问题得留点心。没大问题还好说，要真是有不对劲的，你想好怎么跟顾若澜说了吗？”
　　顾若澜对江似年除了没有爱情，其他方面的感情确实挺深的，不仅有信赖还有感激。加上江似年本身在圈里的影响，还真不太好办。
　　孟秋染叹口气：“先把那两笔交易的细节分析清楚再说吧，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
　　两人各自泡了杯浓茶，坐到了宽大的电脑桌前。
　　孟秋染家里什么都少，唯有显示屏多，乍看挺像迷你的中控室。
　　她们两个一改之前的散漫，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不时在键盘上敲打。
　　孟秋染看了很久，没有找出明显的问题。
　　“老孟，除了交易频次过高以外，你还发现了什么吗？”
　　孟秋染手撑在下巴处，眯了眯眼：“没有。”
　　陆悠游也叹了口气：“我也没看出明显问题。不过嘛，用我们的行话说，没有明显问题本身就是个问题。”
　　孟秋染也笑了下：“对，这么高频，粉饰得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实，只是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还有好几个文件夹的数据没看，真要全部核对一遍，哪怕是她跟陆悠游两人一起，也得熬一两天。
　　但她俩谁也没说困，实在累得睁不开眼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不知不觉熬了一个通宵。孟秋染点了早餐外卖，站起来活动一下后腰。
　　陆悠游趴在桌上，歪头看她：“是不是好久没体验过这么酸爽的滋味了？”
　　这在她们过去赶项目的时候是常态，几个月没经历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孟秋染没说话，但活动了腰后又去转脖子，显然是累了。
　　“我就说嘛，还是现在好。”陆悠游挑挑眉，“你留在这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熬几个通宵都只是给老板打工，而且还有女朋友安慰你。”
　　陆悠游既感慨又羡慕：“影后诶，你女朋友是国际影后诶！光是想想，都能让人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孟秋染忍住心里的雀跃和激昂，镇定说：“我们还没有正式交往。”
　　“啧啧，亲都亲过了，你也决定要表白了。你觉得表白以后她拒绝你的概率有多少？”
　　她抠出小拇指缝的一丁点儿位置：“这么大，有没有？”
　　孟秋染勾了勾唇：“万一她不接受我是穿进来的怎么办？”
　　这的确是她的担心，但也没有那么大。
　　“我不信她介意这个，她喜欢得都快发疯了，只有你看不出来！”
　　为了避免被陆悠游继续控诉，孟秋染绕到她面前，随手挑了个还没打开过的文件夹：“抓紧时间，再看几份。”
　　陆悠游撇嘴：“你就知道让我干活！”
　　孟秋染其实也没闲着，回到自己的位置接着看。
　　陆悠游突然沉声叫她：“老孟，你过来。”
　　“怎么了？”
　　陆悠游指了指屏幕上几行数据：“你看，这是不是很奇怪？”
　　金额几乎完全相同的交易，在一周时间内来回对倒，之后又拆分成五笔交易汇出，但是在三个月后又先后汇回。
　　乍看没什么，但跟另外的交易数据结合对照的话，会发现这几笔交易重复了。
　　“江似年的海外渠道果然有点东西。”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涉及的金额也不大。但她们做投资的都清楚，金额大小并不说明什么，手段和方式才是最关键的。
　　也许这几笔交易，不过是试水罢了。
　　找到了头绪，两人的干劲又回来了。匆忙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继续看，一忙就到了晚上。
　　线索不多，但确实又找出来了几处，勉强算是有收获。
　　孟秋染觉得还不足以下定论：“还能弄到其他交易的资料吗？”
　　“很难。这两笔是因为时间比较久了，我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凑齐的。你真要看他最近的动向，就只能接近他了。”
　　江似年这人看起来儒雅和善，但能在影视圈这种名利场里呼风唤雨，怎么可能是善类？
　　真要接近他，要么就是跟他合作，要么就是介入他的生活获取他的信任。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希望顾若澜触碰。
　　想到这个，她也顾不上原先的计划，立即就给顾若澜打了电话。
　　现在是晚上八点，今天白天基本是群戏，所以这会儿顾若澜应该是在房间看剧本吧？
　　但是电话响了一阵，没人接。
　　孟秋染掂了几下手机，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那头有一点点嘈杂。
　　孟秋染怔了下，直接问：“你没在剧组？”
　　顾若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还有几分恼，但对她的疑问并没回避：“嗯，今晚跟年哥吃饭，顺便谈一谈发行的事。”
　　今天下午江似年突然出现在片场，说想跟她吃个饭。正好明天她有一天假期，便跟林导打了招呼后回了市区。
　　孟秋染一听她跟江似年吃饭，顿时有了一种羊入虎口的紧迫感。
　　她的声音忍不住紧张了几分：“你们谈到什么程度了？”
　　顾若澜能听出她明显的变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单独跟江似年吃饭而在意。
　　虽然觉得她这样有点小气，但又觉得挺高兴，起码比之前随口说祝福好多了。
　　“聊了不少细节，但我还没给最后的答复。”
　　孟秋染忽然急切地说：“你能不能不跟江似年合作？”
　　她这突兀的要求，让顾若澜一下子想起了那通阻止她跟星禾合作的电话。
　　“能说说理由吗？”
　　孟秋染沉吟半晌，才说：“我看了一些他在海外的交易记录，可能涉及了一些复杂的内幕交易。”
　　她没有确凿证据，这已经是她最大限度的推测了。
　　顾若澜显然也很意外，她对于江似年的具体生意并不了解。但过去那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问题。
　　要不然淡出这么多年，对家早就反扑了。
　　可是，孟秋染并不是喜欢夸大其词的人，而且她之前的建议事后证明都是对的。
　　顾若澜眨眨眼，她选择相信孟秋染。
　　孟秋染见她这么久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也有点急了，怕她被江似年忽悠了答应合作，到时再要反悔就更麻烦了。
　　“你给我点时间，我正在找其他证据，但是你先别答应好吗？”
　　“嗯。”
　　顾若澜这声回答来得太直接太快，以至于孟秋染的急切还没消化完。
　　她呆了几秒，再次确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秋染笑了出来：“我还以为要劝很久。”
　　虽然没有见面，但顾若澜听得出她如释重负的轻松，也能感觉出她是真的高兴。
　　可是，这人就不准备再说点别的了吗？
　　昨天分开后，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顾若澜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孟秋染的笑声淡了，之后便只剩呼吸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但谁也不想结束通话。
　　顾若澜垂眸，又有点想咬人了。
　　“你在哪里吃饭？”
　　“齐都公馆。”
　　“大概到几点？”孟秋染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我去接你？”
　　顾若澜没有立刻回答，这让孟秋染有点紧张。
　　“你干嘛要来接我？”
　　孟秋染下意识舔唇，不小心又碰到伤口，轻轻嘶了声：“想见你，还想跟你说点事。”
　　顾若澜的心跳在缓缓加速，她隐约猜到孟秋染要来找她说什么。
　　本来很期待的，但真到了这一刻，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但还是无法拒绝孟秋染，因为她很想她。
　　虽然只是一天没见，但还是很想。
　　“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结束。”
　　“那我现在出门。”
　　顾若澜回到包房的时候，江似年正在悠闲吃水果。
　　“剧组有事？”
　　“私事。”
　　江似年嘴角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擦了擦手：“刚才我们谈的那些，你觉得怎么样？”
　　本来顾若澜已经快松口了，但现在她不得不找个理由拖延。
　　“这方面的东西我一直都不太懂，以前也没接触过，我再认真考虑一下。”
　　她态度突然又退了回去，这让江似年始料未及。
　　他微微眯眼，猜想可能和刚才那通电话有关。
　　但顾若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又不好直接问。
　　吃完了饭，江似年周到地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有人来接我。”
　　江似年有些意外，笑容倒是没变：“哦？专程来接？”
　　话音刚落，顾若澜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后对方简单说了几句，江似年顺着顾若澜的视线，看到了一辆低调的凯拉奇。
　　这个牌子在国内买的人不多，但拥有的人身份都不一般。
　　他站在那里没动：“那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他所处的位置能完全目送顾若澜上车，虽然看不清车里的人是谁，但他把顾若澜急切想要上车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
　　下车为她开门的是司机，车里的人没有探头，但江似年隐约猜到是谁。
　　顾若澜也没想到孟秋染竟然带了司机，她本来以为今晚会是……
　　等上车后，她才发现孟秋染一脸倦意，眼睛也红红的。
　　“你怎么了？”
　　孟秋染看到她后眼神情不自禁闪了好几下，人也精神了不少：“熬了个通宵。”
　　顾若澜不明白她在忙什么，就听她说：“去你家，慢慢说。”
　　到了顾若澜家后，孟秋染让代驾司机走了，车留了下来。
　　顾若澜给她倒了杯热水，又去给她弄了条热毛巾，让她敷敷眼睛。
　　“我以前通宵拍戏就用这个法子，你试试。”
　　顾若澜帮她把毛巾叠好，递给她。
　　孟秋染眨了眨眼，没接。
　　顾若澜以为她不信，只好自己动手。
　　她轻轻推了一下孟秋染的肩膀，让她仰靠在沙发上，柔声说：“闭眼。”
　　接着，温热柔软的毛巾带着水汽环绕了上来，缓解了酸涩。
　　而更让人心旌摇曳的，是那一缕扑鼻的幽香，还有在她身上轻蹭的柔软。
　　孟秋染突然握住她的手。
　　顾若澜被迫停下来，不解道：“不舒服？”
　　舒服，太舒服了！
　　所以，想要永远留住这份温存。
　　孟秋染的嘴角弧度一点一点变大，毛巾依旧遮着她的眼，却无法阻挡她的心意。
　　覆在顾若澜手背的手轻轻摩挲，情丝在无声中一点一点被牵引展开，变成了一张网，把她们包裹其中。
　　顾若澜的力气被逐渐抽空，连挣脱都忘记了。
　　她的期待在紧张中螺旋上升，紧紧抿着唇，等孟秋染把话说完。


第100章 
　　孟秋染说话的速度远比刚才握住人家手的时候要磨蹭，以至于在挺长时间里，寂静客厅只有她俩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毛巾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她此刻眼神。但顾若澜从她那动了几次但就是没迸出一个字的嘴，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不过顾若澜没生气，反而更加仔细观察起来。
　　像过去琢磨高光角色般用眼神描摹打量，不愿遗漏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大概是感应到了那游走在自己脸上偏又能隔空点火的目光，孟秋染结束了纠结。
　　她并不纠结是否该表白，而是在努力找回自己迷失于温存中的理智。
　　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她知道只要说几句柔情蜜语，顾若澜确实会像陆悠游所说，高兴地回应她。
　　然而，她不能在顾若澜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先用表白套牢对方。事到如今，真正的决定权应该放到顾若澜手里。
　　孟秋染握在她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牵着她的手一起落到自己腿上，滑落的毛巾则被另一只手接住。
　　这时，顾若澜才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没有了刚才的倦累，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犹豫和紧张，反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冷静。
　　孟秋染轻轻捏她的手，深吸了口气，郑重说：“我有话要说。”
　　顾若澜也跟着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被牢牢握着的手开始发热，顾若澜觉得手里有汗，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孟秋染的。
　　“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对我们今后的关系有非常重要的影响。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说完。”孟秋染强调，“如果你觉得很惊讶，也希望你能听我说完，好吗？”
　　顾若澜从她极力维持的镇定中听出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这种乞求出现得并不合时宜。
　　以她演戏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话背后的潜台词往往意味着孟秋染的愧疚和不安。
　　可是……她有什么需要愧疚的呢？
　　难道是？
　　顾若澜原本满怀期待，现在也开始忐忑。
　　这时，孟秋染突然又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为她自己打气，同时也把像断线气球飘忽的顾若澜一并拉了回来。
　　“虽然我也叫孟秋染，但我不是真正的孟家大小姐。严格来说，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果然，顾若澜从怔愣变成震惊，仿佛无法理解她的话。
　　孟秋染自嘲地轻笑了声：“我自己也觉得这话挺可笑的，但就是事实。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穿书小说，还带系统的那种……”
　　顾若澜茫然点头：“看过。”
　　这倒是让孟秋染意外。
　　顾若澜木然勾了下唇：“剧组里不少人都看网文打发等戏时间，碎片化阅读，很方便。”
　　孟秋染涩然一笑：“我就是穿书小说里那种倒霉鬼，无缘无故被丢进了书里的世界，然后还被系统指派了任务，否则就无法回去。”
　　顾若澜的反应慢了下来，很显然她在努力接受并且适应孟秋染带来的信息冲击。
　　这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可能，甚至比孟秋染冰冷拒绝她又或是说自己其实喜欢男生更有冲击力。
　　孟秋染的语速也跟着放慢，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顾若澜，仿佛每说完一句话，都想知道对方的反应。
　　然而此时演技精湛的影后，最常见的表情却是错愕与茫然。
　　过了好一阵，她略显暗沉的声音响起：“你的任务是什么？”
　　她抬眸看向孟秋染，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柔光和羞涩，取而代之的是探寻，以及一丝了然。
　　孟秋染觉得，聪明的顾若澜或许已经猜到了。
　　但她还是要说，并且是直白不带任何狡辩地说。
　　“系统说，你是小说女主，按照原本剧情人生会变得很坎坷，让我……帮你扭转命运。”她想起了在柏城那晚，系统突然出现，从此她们的命运都被改变了。
　　“怎么扭转？”
　　“帮助你拿到大满贯影后，还有……”孟秋染迎上她的目光，“让你感情幸福。”
　　顾若澜深深闭了闭眼，吸气的声音让孟秋染心都晃了。
　　“所以，你是特地回国，然后刻意接近我，帮我解决那些麻烦？”
　　孟秋染点头。
　　顾若澜的声音开始打颤：“所以，后来你说要陪我重整旗鼓，对我处处关心照顾，也是因为系统给的任务？”
　　因为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信息，她在说到系统和任务的时候都明显停顿了一下。
　　孟秋染这回却迟疑了，没有完全认同。
　　“也不能算全是因为任务。”
　　顾若澜抿了抿唇。
　　“一开始确实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但跟你接触多了以后不知不觉被你的魅力吸引，也被你的人格打动，就变成了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尤其是看到你因为正直而被人连累陷害的时候，我真是生气又心疼，所以才想要竭尽所能帮你，让你开心。”
　　顾若澜静静听着，沉默半晌后，她才微微弯了弯唇。
　　“不觉得我是麻烦吗？”那段时间，顾若澜自己都觉得倒霉到家了，心里也做好了身边人都离她而去的准备。
　　只有孟秋染不厌其烦地靠近她，一次又一次。
　　让她相信，自己并不是人见人躲的。
　　“因为你值得。”孟秋染没有任何迟疑，并且不止说了一遍，“你真的值得。”
　　顾若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比熬了一整个通宵的孟秋染还要夸张。
　　见她暂时没有要问的，孟秋染又接着解释起来：“之前我其实就对你有好感，但因为没有恋爱经验不太确定是不是那种感情，加上又想到可能会跟任务有冲突影响了你以后的命运，所以……”
　　孟秋染说到这里时，歉意达到了最高点。之前那些确实能用任务当借口，但忽视人家的心意，的确伤人。
　　顾若澜的重点却是她刚说到自己没有恋爱经验，这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刚才孟秋染解释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又强调说自己跟书里的孟大小姐性格并不相同。但在情史这方面，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不介意孟大小姐过去交往过多少人，但如果她喜欢的孟秋染完全没有过那些花花草草就更好了。
　　谁不想当对方的唯一呢？
　　顾若澜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但还是被今晚的震撼信息弄得眩晕。
　　“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事。”
　　她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她需要一个可以让她冷静思考的空间。
　　孟秋染却没松手：“等一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没说完。”
　　顾若澜抬眸，眼里的错愕已经很淡了，但透着一丝矛盾的生疏。
　　孟秋染心口一痛，仍是打起精神，用比刚才还要郑重的语气说：“现在我用自己真实的身份，向你表白。
　　顾若澜，我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话，顾若澜此时一定是欢喜得不得了。但现在，她却只是定定看着孟秋染。
　　孟秋染预想过这个画面，但真到了这时候，她也觉得无力，和害怕。
　　害怕顾若澜改变主意，不喜欢她了。
　　但，她不后悔自己选择先坦白。因为她不要顶着别人的名义开始自己的初恋，她可以替孟大小姐背其他黑锅，唯独在感情上，她希望是纯粹而真实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思绪混乱后，顾若澜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
　　但她确实做不到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些事，她必须得考虑清楚，无论是所谓任务还是命运。
　　“我需要好好想想。”
　　她语气很冷静，透着理智和清醒。
　　她提的要求很合理，孟秋染松开了手，搓着已经冷掉的毛巾：“那我先走了，你想好了……”
　　“你今晚住这里。”
　　坚决，几乎不带商量余地的语气。
　　孟秋染一怔，呆呆看着她。
　　顾若澜吸了口气：“我可能随时会找你追问一些细节，你留下来比较方便。”
　　“好。”
　　依旧是上次留宿的客房，依然是柔软舒适的床垫，困倦不已本该倒头就睡的孟秋染却失眠了。
　　她不时翻看手机，期盼着顾若澜问她点什么。
　　但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仍然睡不着，决定出去喝杯水。
　　摸黑到厨房，她选择打开抽油烟机的顶灯，这样光线刚够又不会太亮。
　　哪怕顾若澜远在卧室，孟秋染下意识还是不想吵到她。
　　然而，水才喝了一半，走廊就传来脚步声。她转身，看见顾若澜也进了厨房。
　　孟秋染呛了一下：“吵醒你了？”
　　顾若澜神色平静，也倒了杯水：“口渴。”
　　她好像又变回了很早以前那种淡淡的性子，孟秋染感觉到一丝寒意。
　　大概是睡衣有点薄，她的肩膀抖了两下。
　　顾若澜明明和她隔了个岛台，却没漏看这个。
　　她走到温控器旁把温度调高了几度，像是提醒：“晚上厨房比较凉，以后要喝水的话记得先调温度。”
　　孟秋染点了点头，然后发现有点不对劲。
　　以后……
　　她看向顾若澜，但对方一直在看杯子。
　　“我有个问题，需要找你确认一下。”
　　顾若澜的指尖在光滑的石台面上反复画着圈，这个问题让她一直难以入睡。
　　“什么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喜欢我的？”
　　这倒是有点把孟秋染难住了，喜欢是一种微妙的感情变化过程。
　　她又没有实际经验，无从比较，只好在记忆里寻找蛛丝马迹。
　　大概是想的有点久了，顾若澜的声音有点冷：“很难想还是很难回答？”
　　“都不是。”孟秋染坦言，“我本来以为是去度假村的时候开始的，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应该是在你录综艺那会儿，但真要说本能心动的反应，好像去探班的时候就发生了。”
　　她也挺无奈：“我的时间点一直往前推，我也不知道究竟该算哪一个。”
　　顾若澜没想到答案竟然会这样，但琢磨后又觉得心甜。
　　她仍是低着头，但这次是为了掩饰嘴角的弧度。
　　“你过来。”
　　孟秋染以为她想问其他问题，便绕了过去。
　　等她到了面前，顾若澜才缓缓抬头。
　　她的视线在孟秋染脸上来回游走，最后落在她唇角的伤口上。
　　已经不像昨天那样触目惊心了，但还是会让顾若澜心生澎湃。
　　她松开手里的杯子，往前靠了两步，几乎和孟秋染贴在了一起。
　　轻薄的睡衣，柔软而温暖的身体，无论任何时候，都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孟秋染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又舔了舔唇。
　　大概是刚喝了水，唇上的伤口湿了，现在又去舔，难免觉得疼。
　　嘶……
　　顾若澜的指尖轻抚在她脸颊，双手捧起她的脸，将自己的唇温柔送了过去。
　　“我来帮你治疗一下。”


第101章 
　　孟秋染从顾若澜突然贴过来时就愣了，更别说之后还有一连串其他福利。刚才看着还冷冷的，现在又是拥抱又是治疗的，真把她给震晕了。
　　痛是什么？
　　已经没感觉了，现在就只知道身上越来越暖和，还被香香软软地环绕着，说不出的舒服。
　　但说好的治疗，疗效似乎不太明显。
　　因为顾若澜只是把唇轻轻贴过来一下后，又离开了，说是若蜻蜓点水般嬉戏更为贴切
　　可她又没有真正远离，乐此不疲地在唇上四处轻点，到处惹火，偏偏精准绕开那醒目的伤口。
　　好痒，痒得让人忍不住想去舔一舔。
　　可是顾若澜不许。
　　她用比刚出还要轻柔的语气，几乎全是气声说：“乖，好好配合。”
　　孟秋染觉得自己被施了魔法，竟然被这简单的五个字给再次定住，放弃挣扎，完全配合。
　　她任由顾若澜柔软的唇在自己唇上轻拂，又在她的气息丝丝入魂后艰难吞咽，直到唇上全是酥麻。
　　这叫人怎么忍得下去！
　　孟秋染难以自持地抬手扶住了顾若澜的腰，呼吸声也明显加重，显然是忍耐已快到极限。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低笑，顾若澜好像早有预料。
　　她还在唇上跳着芭蕾，只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偶尔会在上面添加一些润泽，让潮湿感持续。
　　孟秋染有些恼，轻轻掐了她的细腰，成功带出一声轻咛。
　　顾若澜努力维持的主导优势有了破功的迹象，她不得不把双手从孟秋染脸颊滑下来，变成环住她的脖子。
　　这样，可以让彼此靠得更近，连心跳都能互相牵引。
　　急促的呼吸带动起频繁起伏，顾若澜感觉自己开始发软，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些。
　　孟秋染的伤口周围已经被反复滋润了很多次，顾若澜终于把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杰作上。
　　她眼里的火光烧得比刚才还激烈，然而动作却更加轻柔，生怕稍有不慎就会伤了对方。
　　然而孟秋染这回却不配合了，在她触过来的瞬间，这人忽然微微侧头。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细小灵巧，就这样在空中交汇，缠绕。
　　顾若澜一怔，想要回撤重来却被孟秋染勾了回去，主导地位渐渐在转移，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孟秋染完全拥在怀里了。
　　她喘着气，脸上红晕未消，眼里柔光潋滟，略带不满地看着孟秋染。
　　“不是说没有谈过恋爱吗？”
　　孟秋染挑眉：“对啊。你是我的初恋，刚才也是我的初吻。”
　　如果不算上次被突然强咬的话。
　　“哼！”那怎么挺会的样子。
　　顾若澜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逗弄她，没想到竟还是被她在不经意间抢走了主动权。
　　她这声轻哼没什么的力量感，但杀伤力一点也不小。
　　把孟秋染本就没有平静的心又给勾了起来，她匆匆低头，又想继续。
　　这时顾若澜却挣扎着从她怀里站直，但勾在她后颈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孟秋染揽在她后腰的手略微松开些，虚虚环住，等她调整好姿势后再圈紧。
　　依然是紧贴相拥，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光是这样看着对方，就让人情不自禁温柔了唇角。
　　舌尖滑动，似乎都还能品味出对方的味道。
　　顾若澜凑到她耳边，唇在她耳垂上轻轻蹭着：“想咬你，但是又舍不得，气死我了。”
　　孟秋染掐了一下她后腰，惹出一声娇嗔。
　　“先欠着，下次咬。”孟秋染主动去找她的娇唇，“今天先好好亲。”
　　说着，她便主动向对方发出了邀请，把那天没能及时给予的回应加倍还了回去。
　　她们默契收起玩笑，无比认真地看着对方，轻颤着再次触碰对方的唇。
　　有些事，起初是有些笨拙，但一旦找到了节奏和默契，那便是无师自通，屡试不爽。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顾若澜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可偏又不愿意挣扎清醒。她知道自己疯了，但如果是因为孟秋染而疯狂一回，好像也不算什么损失。
　　不知道到底吻了多久，但她们都知道现在彼此的关系不一样了。
　　孟秋染轻晃她肩膀，哑着嗓子问：“你这是考虑清楚，愿意做我女朋友了吗？”
　　顾若澜眼里除了满足还带着一丝慵懒，像小猫似地在她怀里蹭了几下。
　　“哼。”
　　孟秋染突然有些担心：“可是，你都不问问要是任务完成后我突然消失了怎么办？”
　　她总觉得要真那样，对顾若澜真就太不公平了，所以她才把决定权交给顾若澜。
　　顾若澜抬手勾了下耳边碎发，嗓音虽然还有些暗哑，但思绪已经很清晰了。
　　“你也说了，我原本的命运是虐文级的，事业和感情都一塌糊涂。如果……任务成功了，那就意味着我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应该算好事吧。就算你被迫离开，我也会当你是去出差了，只是要去很久而已。”她忽然笑了笑，“就算无法一直拥有，但我没有失去你的爱，不是吗？”
　　孟秋染紧了紧牙根。
　　“无论结局怎么样，都是命运，但至少现在我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上。”她深情看向孟秋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
　　孟秋染很想说点什么，但刚要开口就发现嗓子很堵，堵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若澜却安抚地朝她笑：“还有什么结果会比我原来的结局更糟糕？”她轻抚着孟秋染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人是真实存在的，“对我来说，你的出现也一样是命运的安排，只不过是好运的那种。”
　　孟秋染哽咽，也努力挤出一个笑：“你比我通透，勇敢。”
　　“所以，我们顺其自然，珍惜现在。”
　　孟秋染把她抱紧，反复蹭着她的脸，闻着她的发香。心里的大石虽然还在，但已经被顾若澜的这番话给碎成小石子。
　　“那你会不会……故意不拿大满贯？”这其实也是孟秋染的顾虑，她怕自己会拖累顾若澜的事业。
　　顾若澜沉吟半晌，抬手轻轻摸她后颈：“不会。”
　　她说完，就明显感觉到孟秋染的后背一震，然后耳边传来轻笑。
　　顾若澜咬了咬唇：“那你呢？万一……”
　　“我也接受命运。”她亲了亲顾若澜精致的耳垂，“因为我也不会失去你的爱。”
　　这是她们的默契，爱情是成全，不是牺牲。
　　顾若澜抬手回抱住她，这次没有亲吻，但心的距离依旧很近。
　　在厨房待了很久，直到孟秋染的瞌睡再也忍不住，呵欠连连。
　　顾若澜催着她又喝了点水，然后半推半哄让她回去睡觉。
　　孟秋染依依不舍，想和顾若澜继续待着，又想说很多话。但确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甚至开始流眼泪，而且顾若澜也该睡觉了。
　　到了客卧门口，孟秋染一手搭在把手上，顺手整理了几下顾若澜的头发：“晚安，女朋友。”
　　顾若澜随她拨弄头发，眼里却一直带着浅浅笑意。
　　孟秋染开门，发现顾若澜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看着有点凌乱的床，又回头看看身边的女朋友，一时间想的有点多。
　　这……好像太快了，但好像也不是不对的事情。
　　“你……”孟秋染也不知该说进来还是你回去。
　　顾若澜像是没看到她眼里的纠结，推推她肩膀：“快进去，再耽搁天就亮了。”
　　孟秋染的心跳又加速了，她怎么都没想到顾若澜竟然除了壁咚，还想着床咚？
　　她慢吞吞坐到床上，把被子扯好，但没有立即把位置空出来。
　　顾若澜依旧站着，好像也没有要上来的打算。
　　“躺好。”
　　孟秋染咽了下口水，缓缓躺下。
　　不等她动手，顾若澜突然弯腰，从她手里把被角给拿走了。
　　然后，很温柔仔细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孟秋染从这个角度看到最多的，是顾若澜的下巴。
　　脸小真是好，怎么看都精致完美。
　　她忍不住咧嘴笑，一脸沉醉。
　　顾若澜嗔她：“还不睡？”
　　孟秋染眨眨眼：“那你呢？”
　　“我要先享受一下女朋友的权利。”她很是期待的样子。
　　孟秋染的心咯噔了一下，艰难笑着：“今天太晚了，我有点累……”
　　第一次，无论如何不能给人家留下太差的印象，不然以后怎么办？
　　而且，她只知道大概，细节是什么都没研究过。
　　顾若澜怔了下，再也忍不住，没法装看不懂了。
　　她抿唇忍笑，坐到床沿，单手撑在孟秋染耳边。
　　“你知道什么是女朋友的权利吗？”
　　顾若澜压在她旁边的手突然一松，然后缓缓落在她脸上。
　　一下，又一下，轻轻戳着。
　　“我早就想名正言顺这样了。”
　　孟秋染愣住，竟然是这个。
　　等她回过神后，隐约觉得这触感有点熟悉，好像以前经历过。
　　她疑惑地看着顾若澜：“你是不是以前就戳过？”
　　原本乐此不疲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顾若澜咬唇，没有立刻回答。
　　孟秋染倒是没生气，反而印证了之前陆悠游列举的那堆事实。
　　原来顾若澜早就对她不一样了。
　　她握着停在自己脸上的手，带着她继续：“以后你想戳就戳，这是我给女朋友的特权。”
　　顾若澜的手越来越烫，一直烧到她的脸颊和耳根。
　　“好了，今天戳够了。”她艰难地把手抽出来。
　　指尖的触感却激荡着她的心。
　　“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孟秋染眨眼：“那我有没有女朋友的特权？”
　　顾若澜俯身在她额头和鼻尖各自吻了一下，最后又在她唇上点了点：“晚安。”


第102章 
　　这种睡前被细心呵护的日子，在孟秋染的记忆里屈指可数。
　　小的时候父母也曾这样哄过她，但嘴里最常说的是让她不要闹，要听话，偶尔还夹带几句烦躁和嫌弃。后来去了外婆家，她已经懂得寄人篱下的乖巧跟内敛，加上外婆年纪大了，她从不会在睡前提出任何过分要求。
　　也就是生病的时候能享受几次这样深夜的轻哄，但那时孟秋染心里更多的是愧疚。觉得是自己身体不争气，才让外婆辛苦熬夜了。
　　今晚的晚安吻是她得到过最滋润心田的一次，她能从那那极致温柔的亲吻中感受到顾若澜对她的在意和珍视。
　　她又想起前阵子在楼下产生的错觉，觉得自己像是回家。
　　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她在这里的确能感受到家的温暖，是她所期望的那种家。
　　顾若澜把昏暗的台灯关了，轻轻拍了两下被沿后就走了。
　　孟秋染能感觉到她在离开前的犹豫和纠结，放在被子里的手滑动了几次，最终没有伸出去拉住她。
　　今晚她们说了很多从前不敢说的话，也做了从前没有过的亲密接触，但激情如果一发不可收拾，就会变成失速。
　　孟秋染闭上酸涩的眼，脑子里又把刚才的热吻回忆了一遍。这次除了激动和兴奋以外，她还多了踏实和期待的新感受。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陆悠游的话了，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这里有她的女朋友，有让她感到温暖的家，是真正可以对生活产生期待的地方。
　　顾若澜回房后，靠在门上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
　　刚才她几乎是用仅存的理智强撑着从孟秋染那里回来的，但凡孟秋染强硬一点留她又或是她们再来一场厨房里那样的热吻，她现在或许已经是另一种状态。
　　但她心里其实是希望能有一点缓冲的时间，让自己梳理奔涌而出的感情，以及适应她和孟秋染关系的转变。
　　她演过不少戏，也看过不少剧，都知道剧情到了这里最适合镜头一切就是激情。
　　但这是她的生活，不是戏剧。她不想要那么多跌宕起伏，大开大合。
　　而且，她也明显感觉到自己今晚没有准备好那一步。或许心里还有些其他的担忧，又或是还没完全习惯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
　　但她又觉得心里很踏实，因为孟秋染和她有一样的默契，她能感觉到对方无声的配合。这让她心暖，也感到放松。
　　孟秋染是一个能让她随心所欲而不必勉强配合的人。
　　真好。
　　这是顾若澜睡着前脑子里反复出现的词。
　　**
　　孟秋染睡得很舒服，但闹钟不知道，所以它尽责地在老时间活跃起来。
　　渐渐清醒的孟秋染突然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心里就止不住阵阵泛暖，甚至还有热意往嗓子眼涌。
　　生怕顾若澜等久了，她抓紧去洗漱。没想到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愣了下。
　　她有多久没在早上笑过了？
　　不记得什么样的期待能让她从醒来就有如此雀跃的心情，更不记得自己这样发自内心的笑是何年何月。
　　她的嘴角从醒来到洗漱结束，几乎一直是扬着的，哪怕是提醒自己要控制，也压不住。
　　嘴角竟然像是有弹簧，孟秋染开门前想的竟然是得让顾若澜帮忙看看，能不能靠亲亲压一压呢。
　　可当她真在厨房门口看到顾若澜背影的时候，她又突然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和以前不一样，她不是因胆小而害怕，是一种对于新关系的兴奋，和一点点不习惯。
　　但没关系，她向来都是适应性极强的人。
　　孟秋染在门口顿了一下，悄悄把发热的掌心在衣角蹭了几下，才缓步走进去。
　　听到她脚步声的人也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从语气就能听出小小惊喜。
　　“这么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上次差不多时间才起床。”
　　话音刚落，顾若澜的细腰上就多出一双手。接着，便感受到了全方位的温柔环绕。
　　孟秋染齿间淡淡的薄荷清新一阵一阵喷洒在她脸上，嘴角被人用十二分的温柔与深情亲了一下又一下。
　　“我可不舍得让女朋友等太久。”孟秋染贴着她的唇，笑着回答她。
　　顾若澜侧脸回亲了她一下：“想吃什么早餐？”
　　刚才以为她是在忙早餐，现在才看清原来只是在洗杯子。
　　“要是我晚起，你就打算一直饿着？”
　　顾若澜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把水龙头关小了一些，因为有人在胡闹，非要帮她一起洗。
　　“那要看你准备赖床到几点。”
　　虽是这么说，但孟秋染猜得到她肯定是会等的。
　　杯子是昨晚她们两个留下的，顾若澜洗完后孟秋染就不让她继续忙活了。
　　她把围裙抢了过来，麻利顺手地套在自己脖子上，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你要是不嫌腻，就还是上次的煎蛋，怎么样？”
　　顾若澜戳戳她的脸：“你要是不嫌烦，我是不会介意一直吃的。”
　　孟秋染等她戳完，笑着指指自己额头：“轮到我了。”
　　顾若澜微恼：“这么斤斤计较？”
　　孟秋染把指尖滑到唇上：“改成这里也可以。”
　　不等顾若澜发话，她自己先说了：“这叫得寸进尺，哈哈。”
　　顾若澜轻哼了声，没动，但也没拒绝。
　　孟秋染依旧是笑，主动把脸凑过去一点。
　　唇上果然多了如果冻般滑嫩的触感，可惜稍纵即逝。
　　她舔舔唇，意犹未尽：“权利是好，就是时间短了点。”
　　顾若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没恋爱过的。”
　　倒也不是不信，但和想象中的纯情害羞，相距甚远。
　　孟秋染理直气壮：“这才是初恋的正常状态，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和对象尝试一百遍。”她还不忘举例，“你看那些七年之痒，是不是连亲都懒得亲，抱也不想抱了？”
　　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
　　顾若澜想到自己刚才也情不自禁回应了好几次，耳朵突然热了起来。
　　她从冰箱里把鸡蛋拿出来：“我饿了。”
　　孟秋染厨艺也不精，但煎蛋对她来说还是小意思。
　　刚把煎蛋放到餐桌，还没来得及去拿酱，手机忽然响了。
　　顾若澜示意她去拿就好，让孟秋染去接电话。
　　本来不想接的，一看是陆悠游打来的，孟秋染改变了主意。
　　“老孟，进展怎么样了？还顺利吧？”陆悠游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揶揄，问的很正经，可是一听就不正经。
　　孟秋染生怕她突然提高音量来个爆炸性金句被顾若澜听到，下意识往远处走了几步。
　　“你一大早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昨天在你家看资料看到下半夜，也没见你回。当时就想问的，生怕打扰你嘛。”她的笑声渐渐压不住，偶尔迸几下出来。
　　孟秋染想到昨天半夜，她正在和顾若澜热吻，陆悠游却在辛苦看资料，心里有点不忍。
　　“辛苦了，过几天我好好报答你。”
　　她说这话时带了点心疼又带了些歉意，顾若澜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个。
　　她一时间没想出来孟秋染会对谁这样说话，但又不好过去打扰。
　　“哎呀，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个吗？你昨晚没回来，我就猜到你俩应该好了。要不然啊，不管多晚，你肯定会丧气回来的。”
　　还真让她说中了，她昨晚本来是要回去的。
　　孟秋染轻咳了两声：“你知道就行了。”
　　陆悠游突然炸了起来：“啊！你俩真好了！”
　　她本来以为是顾若澜心软让她留宿，没想到还真是一晚上就搞定了。
　　“快跟我说说，我一个人看那么多密密麻麻数字，好可怜好辛苦。”越听越凄惨，孟秋染眉心跳了跳。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坐下在等她的顾若澜，生怕聊久了早餐就凉了。
　　“你先别闹。”
　　“啧啧，有了女朋友，心却硬了。”陆悠游挂电话前认真说了件事，“我昨晚又收到了一批新资料，你有空的话回来看看。”
　　“好，我晚点回去。”
　　她挂了电话，见顾若澜完全没动，一直在等她。
　　“陆悠游给我打电话，说点事。”
　　顾若澜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嗯，吃早餐吧。”
　　她把酱挪到孟秋染面前。
　　低头吃了两口，孟秋染反应过来，顾若澜突然变安静了。
　　她抬头看顾若澜：“好吃吗？”
　　“挺好的。”
　　孟秋染依然在看她。
　　顾若澜不得不抬头，弯了下唇：“你不吃饭，看我干嘛？”
　　孟秋染想了想，试探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孟秋染显然不太信，但顾若澜说没有，她也不好追问。
　　只好低头默默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顾若澜突然幽幽说了句：“是有一点不高兴。”
　　孟秋染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淡然的脸上有细微的不自然，还有极小的郁闷。
　　“因为刚才那个电话吗？”除此之外，孟秋染想不出其他的事会突然改变顾若澜的心情。
　　可是那通电话除了有些不合时宜打来，没有其他问题。
　　顾若澜显然也很纠结，这事要是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更加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但现在她们关系不一样了，她不是要计较，而是不想把问题都堆在心里。
　　这很不符合她的习惯，但孟秋染对她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
　　她无意识轻扯着纸巾：“你对陆悠游的态度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若澜沉吟片刻，才说：“有种你察觉到不到的温柔，和亲密。”


第103章 
　　孟秋染没想到她在意的是这事，怔愣后不禁笑了下。
　　她一笑，顾若澜的不自然就更加明显了。
　　在镜头前她表演过很多次不同类型的在意和介意，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犹如被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全被看穿。
　　孟秋染握住她扯纸巾的手，柔声说：“你昨晚不就已经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是穿进来的吗？我们以前就认识啊。”
　　对于这事顾若澜当时也很意外，但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有些计较了，但还是想把心里的疙瘩说清楚：“我知道你们认识。可是，你对她，有种超乎朋友的亲近，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
　　孟秋染倒是一点不意外，反而坦承：“我没把她当普通朋友。”
　　顾若澜心口一紧，下意识就要缩手，却被一股明显加大的力量更牢地握住。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把她当成相依为命的另一个我。”
　　顾若澜诧异：“另一个你？”
　　孟秋染低了低头，嘴角露出她小时候常见，但后来已经被掩藏得很深的涩然。
　　“我以前过得很不好，从小就是。”她苦笑着摇头，“陆悠游和我差不多。我俩认识的时候，苦得半斤八两。”
　　接着，她把两人相识的经过和陆悠游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
　　顾若澜从诧异到难过，没想到她们是这样认识的。
　　“可当时她陪林姐去录综艺的时候，你在台下看她的眼神，还有你在医院陪她的紧张……”
　　顾若澜不知道该怎么说，到了这份上确实可以不那么计较的，但她太懂得捕捉人的情绪和表情了，她做不到完全无视那些细节。
　　孟秋染认真想了想，发现她们可能进了一个思维误区。
　　就是她所解释的，并不能有效解除顾若澜的误解。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她为什么要在台下格外关注陆悠游以及为什么是她送人进医院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下，顾若澜是真惊了。
　　“所以，她住院是被你设计的？”
　　孟秋染对于那个失败的计划也有点尴尬：“失误，完全是失误。”
　　顾若澜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晚她主动约孟秋染吃饭，结果被冷淡晾着了。
　　事后她解释过是因为要送陆悠游入院，所以没顾上。
　　现在真相被完全还原后，顾若澜脑补出的画面从惊险变成滑稽。
　　她忍不住笑道：“你该不会当时一边盯梢一边回消息吧？”
　　孟秋染张了张嘴，最终又都咽了下去。
　　没想到还真被她猜中了，顾若澜这回笑得更明显了，连牵着的手都被带动着一晃一晃的。
　　孟秋染眯了眯眼，显然是要把锅丢给陆悠游：“我明明计划周全，谁能想到陆悠游偷溜都找不准方向，会去撞铁杆，差点把我吓死。”
　　顾若澜忍着笑，点头赞同这个说法，但又给予陆悠游不错的评价：“她还挺有创意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感慨：“但她真挺乐观的，我有时候也挺羡慕她的性格。”
　　“苦中作乐，不乐观还能怎么办？”孟秋染倒是了解陆悠游为何这么乐观，“她说吃过太多苦以后就对这没兴趣了，所以还是想着好事更有意思。”
　　顾若澜突然带着深意看向她：“那你呢？你现在怎么想？”
　　孟秋染思忖片刻，坦言：“我以前没她那么乐观，只是习惯用工作和钱麻木自己，用这些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她紧了紧顾若澜的手，“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对生活有了新的盼头，也开始乐观期待点什么了。”
　　顾若澜弯唇，眼里的光芒更加璀璨了。
　　她已经不需要明知故问去套那句回答了，她从孟秋染的坦诚里全然看清了答案。
　　她不再计较孟秋染和陆悠游之间那超乎普通友谊的亲密了，现在反而为她们在灰暗岁月中相互鼓励彼此扶持的感情而感动。
　　现在轮到她有点羞赧了。
　　她垂眸，声音也变得飘忽：“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孟秋染答得挺快：“挺好的。”
　　顾若澜忍不住抬头看她，这人是不是在敷衍？这也叫挺好的？
　　孟秋染却一脸认真，还重复了一遍：“我真觉得挺好的。”
　　“哪里好？”
　　“你选择直接说出来而不是让我没头绪地乱猜，这还不好吗？
　　而且你也愿意听我解释，愿意相信我，哪怕有些事听上去那么匪夷所思，堪称离谱。”
　　孟秋染越说越觉得顾若澜真是完美女朋友。样貌好，人品好，性格也好，更重要的是信任她。
　　越来越无法理解之前关于她脸黑脾气大的传闻究竟是怎么来的，那才叫离谱！
　　顾若澜没想到她还能从这个角度来夸人，但又不可否认自己听了确实受用。
　　“是挺会分析的。”
　　她已经知道孟秋染以前的职业，但没想到她的分析能力不仅局限在投资上。
　　孟秋染突然敛了笑意，认真起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动心和那么在乎的人，如果以后你还有这样的不舒服，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顾若澜抿了抿唇：“我没有那么小气。”
　　孟秋染松了口气，又听她说：“但你也不要仗着孟大小姐的身份捡一些奇怪的便宜。”
　　孟秋染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奇怪便宜是什么。
　　顾若澜显然不想把这个掰开来说，已经继续吃早餐了。
　　吃完了早餐，孟秋染得回去看看陆悠游弄来的新资料。
　　一听是关于江似年的问题，顾若澜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但这事不能拖，毕竟江似年那边迟早是要给个明确回复的。
　　“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嗯，我慢慢开。”
　　顾若澜牵着她的手，陪她到门口，低头看她换鞋，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别盯着屏幕太久，要让眼睛休息。”
　　“好。”孟秋染朝她眨眨眼，很是听话。
　　顾若澜还是没松手，咬了咬唇，又说：“你记得中午准时吃饭，不要一忙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扑面而来的温柔打断。
　　噙笑过来吻她的人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不舍，等了这么久，她那句留人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孟秋染只好主动点了。
　　深吻了一阵，她才低声说：“我回去把电脑拿过来，等我。”
　　本就因为热吻而有些脸红的顾若澜一听，脸更红了。
　　心事被完全看透，偏又舍不得嘴硬否认。
　　她难得今天休息，又刚确定了关系，真地很想和孟秋染多待一会儿。
　　但她又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孟秋染办正事，这样显得她很不识大体。
　　矛盾的天平一直在反复摇摆，以至于她迟迟没有松开那人的手。
　　孟秋染不让她送到车库：“外面冷，你在家乖乖等我就好。”
　　她这回是真走了，顾若澜忍不住又提醒了句：“慢点开车。”
　　孟秋染比了个OK的手势后进了电梯，之后是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声音。
　　顾若澜依依不舍关上门，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变唠叨了，但就是忍不住关心她。
　　孟秋染到家的时候陆悠游刚准备走。
　　“我还给你贴了便签呢，新数据我帮你分类整理好了。”陆悠游看了眼时间，“但我得先去处理一点林姐的事。”
　　孟秋染拍拍她：“辛苦了。”
　　“啧啧，你也挺辛苦的。”
　　她的眼神反复打量着同一个地方，孟秋染只好侧了侧脸。
　　那明显有点微肿的唇，明眼人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陆悠游假装心疼她：“若澜怎么回事啊，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先是把你咬了，现在还要把你吸成这样，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来什么呢。”
　　孟秋染凉凉眼刀飘了过来：“不关她的事。”
　　“难道是你主动的？”
　　孟秋染吸了口气，选择不回答。
　　陆悠游了然，回拍她：“多接吻能美容，研究报告也这么说。”
　　她走以后，孟秋染抓紧时间收拾整理了一番，又匆匆往顾若澜家赶。
　　她出门前给顾若澜发了消息，可半路上又折去了另一个地方。
　　顾若澜有些急，不知她这次过来怎么那么慢。
　　又怕催她反而弄巧成拙，只好站在窗边看。
　　孟秋染换了辆车，是她常开来的那辆。
　　顾若澜见到熟悉的车身出现在楼下，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孟秋染其实也是今天才后知后觉，她为什么就能这么顺利进出这个住了不少对隐私有额外要求的业主小区。
　　因为顾若澜早就打过招呼了。
　　她从车库上楼，刚出电梯就发现顾若澜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见她出来，她歪了歪头，眼里满是晶亮。
　　“你这次像蜗牛。”
　　孟秋染从身后拿出一束鲜花，嫩得像刚采摘的。
　　顾若澜怔了下。
　　“那你能原谅去帮女朋友买花的蜗牛吗？”
　　顾若澜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欣喜地从她手里把花接了过来。
　　她还凑到花前，深深吸了一下。
　　“你去哪里买的？”这花新鲜得不像是路边花店能随便买到的样子。
　　“当然是……秘密。”
　　“哼。”
　　顾若澜侧身让她换鞋进门，也没追问谜底。
　　等孟秋染换完鞋，发现顾若澜还在忙活。
　　她跟过去一看，发现她竟然拿着剪刀在修剪。
　　她从中挑了三五枝，精心修剪后放进了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花瓶中。
　　顾若澜家里平时不怎么养花，孟秋染却还是想送。
　　因为这是仪式感，别人女朋友有的，她的女朋友凭什么没有？
　　她走近后发现顾若澜又把剩下的花仔细包了回去。
　　“你不要这些了吗？”
　　“我家里没人照料这些，全部带去剧组有些太张扬了。”
　　她今天休息，晚上带回剧组一束鲜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低调。
　　孟秋染想想也对，不禁为剩下的花感到可惜。
　　“花瓶里的我带回剧组，剩下的就辛苦你啦。”
　　“我？”
　　顾若澜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算是奖励：“我很喜欢这些花，你可要好好养。”


第104章 
　　孟秋染眯了眯眼，回味刚才那短促的吻，说是贴脸更贴切。但顾若澜那光滑细腻的皮肤还有淡淡的乳液香味，哪怕就是这么随意一贴，都让人销魂。
　　她伸手想去拿花，手背却被轻拍了一下。
　　不疼，但她下意识缩回来了。
　　“不是要让我养的吗？”她好笑地看着顾若澜，难不成这就反悔了？
　　顾若澜仍专注修剪花枝，明明已经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了，但她还在精益求精，像在对待艺术品。
　　孟秋染挑眉，心说，这就是搞艺术的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了吧。
　　“等我回剧组的时候你再拿回去，你现在拿着它是准备放哪里去？”
　　孟秋染本想说，放我车里啊。
　　结果一张嘴才反应过来顾若澜的意思，赶紧收声低笑了两声，打哈哈准备蒙混过去。
　　顾若澜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看得出来这束花令她心情十分愉悦。
　　甚至超过了窗外的明媚阳光。
　　孟秋染见她不让自己插手，换了个姿势，反身斜靠在台旁，双手环在身前。
　　她用左手轻蹭了几下下巴，才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喜欢花的。”
　　顾若澜忙中抽空瞥了她一眼。
　　“上次我哥送那花，你就讨厌得不得了。”不等顾若澜回答，她自己就补上了，“我知道嘛，你是不喜欢他所以连带着讨厌他送的所有东西。”
　　“你不都知道嘛。”
　　顾若澜倒是坦然得很。
　　孟秋染舔了舔唇，仍是那副不经意的口吻：“你话剧首演那天收到的花后来怎么样了？你带回来后也养起来了？”
　　那束花是江似年送的，当时收到的时候还让顾若澜怅然恍惚了一阵，勾起许多过去的回忆。
　　当时她是想着要把那花处理一下的，结果看到了某人跟Rosa热聊的八卦帖子，尤其那标题……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郁闷。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想起来就会气！
　　算了算了，这种事再拿出来计较，就真显得自己小气了。
　　顾若澜也不希望自己在孟秋染心里的形象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就开始崩塌。
　　她敛眉，声音听着也淡淡的：“就正常处理了一下。”
　　那天她看完帖子后心情郁闷，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孟秋染。一会儿气得要命想咬她，一会儿又酸溜溜觉得这人太受欢迎了，那么多人喜欢她，烦死了。
　　再后来，她就开始选表，一选选了两天。等想起那束花的时候，已经萎了不少。
　　当时她也有点过意不去，好在无人与她计较这个。
　　孟秋染见她一提起那花情绪明显就变了，心里有点不自在。
　　她下意识站直了一点，声音梗了些：“你觉得那花好看吗？”
　　“挺好。”
　　“也像你现在这样正常处理？”
　　这回，声音倒是酸溜溜了，再浓一点可以直接炒个土豆丝。
　　顾若澜拿着剪刀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咬唇转头看她。
　　她眼里有些难以置信，但嘴角分明又有些笑意。
　　孟秋染被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脖子。
　　“我就是，随便问问。”
　　顾若澜轻笑出声：“小气鬼。”
　　“我哪有？”底气弱了些。
　　顾若澜笑意未减，把最后一枝花放进瓶中后，又认真欣赏了一番才洗手。
　　孟秋染自是不好意思再借题发挥，也跟着去看花瓶。
　　本来普普通通的花瓶，插上那么几枝花后还真不错。
　　“我对其他的花处理都挺正常的。”顾若澜洗完手，才正式转身对着她，“但你送的，我的处理方式明显就不正常，你看不出来吗？”
　　这么直白承认自己搞特殊，孟秋染反而接不上话了。
　　但想笑的心情是控制不住了。
　　于是那些未曾从嘴里吐露的愉悦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流光溢彩，令人深陷。
　　说的就是此刻孟秋染的眼睛。
　　顾若澜心口震了一下，抠了抠自己的掌心，控制住想要吻她的冲动。
　　今晚就要回剧组了，她们真不能再那样了，不然化妆师一定会看出端倪。
　　她艰难撇开眼，主动解释了一下那花的来历。
　　“那束花是年哥送的，因为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所以突然收到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现在还没确定江似年的生意有什么问题，顾若澜仍是按照习惯称他年哥，但没有过去那么亲近。
　　孟秋染耸了耸肩：“我猜到了。”
　　顾若澜似笑非笑，朝她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猜到了还问？
　　“我只是觉得你那天好像很在意那束花。”
　　不经意间，终于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顾若澜怔了下：“有吗？”
　　“有啊。你当时离开化妆间前还特地提醒袁亦别忘了把花带上，以前哪有过。”
　　顾若澜上前两步，圈住她的脖子：“所以，你是在吃醋？”
　　孟秋染刚想抬手抓脸，被顾若澜握住了。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口是心非的时候，就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孟秋染愣住，她连这个都知道？
　　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仔细回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敛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靠这个吃饭的嘛，不然你以为我那些演技从哪里来？路边捡的还是天上掉的。”
　　接着，她踮脚在孟秋染的眼皮上亲了一下。
　　“现在不吃醋了吧？”
　　“我没有吃醋，我就是……就是想多了解一下，而已。”
　　断断续续，底气不足。
　　顾若澜忍笑，没有拆穿她。
　　“当时你走以后，我听到其他人悄悄议论那花谁送的，还有人猜你恋爱了。”
　　这回没那么酸了，更像是告知。
　　顾若澜脸色也沉了些，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事。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犹豫道：“如果我说，我们的关系需要暂时保密，你会不会生气？”
　　“为什么会生气？”
　　“怕你觉得我不够重视你，也不够重视这份感情。”顾若澜解释说，“但我的职业注定了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被镜头聚焦，加上最近这部电影的关注度格外高，我怕那些媒体……”
　　“我明白，完全理解。”孟秋染环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扣紧，让她和自己贴得更近。
　　顾若澜还是有些内疚，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职业，就不需要孟秋染受这份委屈。
　　“我们关起门来甜甜蜜蜜，总比那些媒体整天脑补瞎写好多了，乱写真心烦。”这时孟秋染不忘找出实例，“就上次写我跟Rosa那个，简直了！什么脑回路才能想出那些，无语。”
　　顾若澜先是笑了下，接着又认真道：“其实那天我本来想插花的，但看到那条消息后，气了好久，什么都不想做了。”
　　孟秋染挑眉，还有这事？
　　顾若澜摇摇头，不让她急。
　　“不过后来就没事了，我也知道那不会是真的，现在就更知道不可能是真的。”
　　孟秋染愣了片刻，笑道：“挺好，我俩扯平了。”
　　刚才是谁嘴硬不承认自己吃醋了？
　　顾若澜懒得回头翻旧账。
　　她被孟秋染揽进怀里。靠在她肩上，顾若澜轻哼了声，两人又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这无名醋吃得挺搞笑的，现在说出来又觉得挺甜蜜的。
　　下午两人都有事要忙，加上傍晚顾若澜就要回剧组，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外卖解决午餐。
　　虽是外卖，但只要能在一起吃，仍是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吃完了饭，顾若澜泡了两杯咖啡，在书房里和孟秋染一人坐一头。
　　她要把乔凝新加的戏背熟，孟秋染也要抓紧把新收到的资料看完。
　　虽然相距不远，但工作状态下的两人都很投入也很专注，只在累的时候抬头看看对方。
　　那触目可及的安心，让工作效率明显提升。
　　顾若澜的台词已经差不多背完了，她把剩下的咖啡喝了，想问问孟秋染要不要换杯水。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凝神盯着屏幕的人，无比认真。
　　她从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孟秋染。
　　印象中的孟大小姐总是很悠闲，出手阔绰，从来不缺钱，也从不动脑赚钱。
　　但现在她知道了，眼前的人不是只懂挥霍的富家千金，是聪明能干的，她的爱人。
　　顾若澜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静静欣赏那让人沉迷的侧颜。
　　孟秋染此时没有了往日的柔情温和，也不像有时开玩笑时那样散漫悠闲。她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专注又犀利的眼神，像极了专业猎人，也像极了资深精英。
　　那是很多职场剧里刻意营造但总是失败的主角模版，有些人，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被她看了好一会儿，孟秋染才发现。
　　她从屏幕旁歪头看了眼：“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什么样的。”
　　说起这个，孟秋染倒是有另一个好奇的事。
　　“其实我也想过，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接受了我说的事。万一我骗你的呢？其实我就是孟大小姐。”
　　顾若澜淡淡摇了摇头。
　　“我观察过你。你一直给我一种分裂感，很多细节都表明你像是有双重人格。当时我不明白，你解释了以后我反而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竟然为此松了口气。
　　孟秋染笑：“你看上去好像更希望我是穿来的？”
　　“那当然。”顾若澜在书桌那头，深情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我大概率是不可能动心的。”
　　明明窗帘只开了一角，但孟秋染觉得整个书房一下子就敞亮起来，像是被阳光完全覆盖，连带着顾若澜的身上都闪着光芒。
　　她索性把电脑移开：“顾若澜同学，你知道这样清冷说着情话是非常致命的吗？”
　　顾若澜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挑眉道：“我没有说情话，我陈述事实而已。”
　　孟秋染也靠到了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那糟了，我中了蛊，你说什么话我都觉得像情话。”


第105章 
　　大概是有了书桌做隔档，顾若澜也不像是在孟秋染怀里那般容易失神瘫软，竟和她一来一去对起戏来。
　　“中蛊没关系，别听岔了认错是谁说的就行。”
　　孟秋染假意皱眉：“你竟然只关心这个？”她感慨，“我那善良心软的女朋友去哪里了？”
　　顾若澜哼道：“怎么？想反悔吗？”
　　两人隔空对彼此挑了挑眉，眼神胶着缠绕，嘴上却是另一番风景。
　　“反悔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女朋友有点百变。”
　　顾若澜把剧本收好，起身准备去换杯子。
　　她经过孟秋染面前时，想顺手帮她也换了。
　　结果杯子还没拿到，腰就被先抱住了。
　　接着，她便跌坐到孟秋染的腿上。
　　“你干嘛？”
　　“仔细看看我女朋友的百变啊。”
　　顾若澜噙笑捏捏她耳朵：“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孟秋染把头埋进她脖子，深吸了几口，从发香到体香，意犹未尽。
　　她索性不起来了，声音闷在细颈间，瓮瓮的。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顾若澜怔了下，腰身明显软了一截。
　　她圈住孟秋染的头，勾绕起她的头发。不想说什么，只想这样和她在一起。
　　抱了好一会儿，顾若澜有些腰酸。她是侧坐着的，想要调整姿势就得拧腰。
　　她现在正在拍戏，生怕任何疏忽造成受伤都会影响拍摄进度。
　　只好咬唇让孟秋染松手。
　　孟秋染依言放松了些，但仍虚虚环着，更像是在护着。
　　“你真不觉得跟一个穿进来的人恋爱会奇怪吗？”
　　顾若澜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顾虑，轻抚一下她的眉眼：“我们当演员的，能理解也能适应这种性格的分离。”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但她真不觉得有多奇怪，圈里比这更离谱更不合理的她都见过。
　　在她决定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放下了对那些特殊背景的计较。
　　孟秋染又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才不依不舍地松了手。
　　顾若澜这才知道，原来孟秋染心里一直担心着这个。
　　这人！
　　怎么不早点说。
　　顾若澜无奈摇头，但看着她继续专注工作的样子，又不忍心说什么了。
　　虽然不用背台词了，但顾若澜也没闲着。换成温开水回来后，她又拿出从剧组带回来的书，继续看起来。
　　孟秋染看完了全部资料，也没找出有实际价值的线索。要么就是她猜错了，江似年只有那两笔交易看上去怪些，要么就是掩饰手段升级了。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很烦躁，甚至还会把桌上的文件跟资料全都推到一边，再狠狠捶几下桌子。
　　但今天，她抬头就看到在闲适优雅看书的顾若澜，暴躁的心情很快就被安抚了下来。
　　赏心悦目，让人根本不舍得破坏这样的气氛。
　　顾若澜沉浸在书里，因书中人物命运起伏而百感交集，脸上表情也复杂起来。
　　孟秋染就像是在看一场独家演出，只为她表演，只有她能看到。
　　顾若澜这次扮演的人物是她上部话剧角色的延伸，又融合了一部分星禾那部电影里的特质，加上乔凝的量身打造，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能驾驭这个角色。
　　这是一部关于梨园姐妹们成长和相互扶持的电影，不仅为了展现戏曲发展的艰辛和不易，也有对那个时代背景下年轻美丽女性无助和痛苦的怜悯与悲愤，但主旋律是坚持。
　　命途多舛，她们都不曾放弃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
　　这本人物传记就是乔凝推荐给顾若澜的，虽不是人物原型，但在很多细节上确实有值得借鉴参考的地方。
　　她一直随身带着。在剧组时看，休息了也带回家，见缝插针。
　　孟秋染知道她沉浸进去了，明知道她此刻肯定很沉重，但因为知道这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没有打扰。
　　她有点累，于是决定趴一会儿。
　　可是睡不着，也舍不得闭眼。
　　距离顾若澜回剧组没多少时间了，她想抓紧再看看她。
　　哪怕只是短暂分离，也还是让人不舍。
　　顾若澜终于从这段沉重剧情里抽离，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过神来。
　　刚把书放下，就看到桌对面有人正傻傻看着自己。
　　她怔了下，笑的时候才发现嘴角有点僵硬，刚才绷太久了。
　　“怎么了？”
　　“我在想，以前读书的时候，坐在你周围的同学，有没有因为看你而走神。”
　　顾若澜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
　　“你好谦虚。”孟秋染设想如果自己当时就坐在顾若澜的教室里，别说周围，就算是对角，可能也会被吸引。
　　“以前坐在我后面的同学最喜欢踢我凳子，很讨厌。”顾若澜皱了皱鼻子，显出几分无奈。
　　“真是可恶。”孟秋染忍不住想替她出气。
　　转念一想又觉幸好：“如果是个会传纸条会写歌词的，就糟了。”
　　顾若澜听出她话里意味，很是意外。
　　她本以为那束花是例外，没想到孟秋染竟然是个小心眼。
　　“听上去你很熟悉这种套路。”
　　孟秋染笑着否认：“我以前读书从不搞套路，我都是用成绩碾压别人，所以他们都不和想我说话。”
　　乍听之下是该为她的出色成绩鼓掌，只是顾若澜还听出了她曾经被同学孤立的事实。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种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
　　她在心底暗道，以后要对她好一些。
　　时间终于还是到了要分离的时刻，袁亦已经在来接顾若澜的路上了。
　　孟秋染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见她把花瓶小心翼翼放进布袋里，心里难受。
　　“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都是坐车，谁的车都一样。
　　“今晚大家都在，这样太明显了。”尤其她还带着花。
　　剧组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有什么蛛丝马迹很快就会传开。
　　而且，孟秋染看了一下午的资料，也该早点回去休息。
　　她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黑眼圈挺重的。
　　孟秋染也没勉强，准备去把分配给她养的花捎回去。
　　这时门铃响了，应该是袁亦到了。
　　顾若澜匆匆过去开门，孟秋染清了清嗓子，也做好准备见袁亦的准备。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顾若澜又回来了。
　　但是，只有她一人。
　　“我要回去了，你记得好好吃晚饭。吃完后别再看电脑了，早点休息。”顾若澜上前抱住孟秋染，很是不舍。
　　孟秋染搂着她：“嗯，听你的。”
　　顾若澜没有松手，还在贪恋温存。
　　孟秋染低头，想去吻她，却被轻轻避开。
　　她有些不解，只见顾若澜咬唇，无奈看着她。
　　“我明天要上镜。”
　　孟秋染怔了下，想起陆悠游的打趣。
　　她的嘴唇肿了，顾若澜的也不是完全没变化，只是没有那个伤口罢了。
　　孟秋染也有点脸红，这两天她们确实亲得有点频繁，而且总觉得不够。
　　她改成跟顾若澜额头相抵，鼻尖也不时轻触几下：“那就多抱一会儿。”
　　袁亦大概已经习惯了在门口多等一会儿，好在这次没有上次等得久。顾若澜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递给她一个随身带的包，和她从剧组回来时一样。
　　另一只手则提着个小布袋，十分谨慎的样子。
　　“若澜姐，那个也给我吧。”袁亦伸了手，主动揽活。
　　顾若澜却笑着把布袋拎远了些：“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袁亦点点头，准备转身先去按电梯了。
　　这时门开了，孟秋染也收拾好了。
　　袁亦转头想叫顾若澜，赫然发现秋姐竟然也在。
　　而且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这不算惊悚的，更惊悚的是她俩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神……
　　简直比电影还电影。
　　袁亦闭了闭眼，又睁开。
　　确认不是眼花，心里便开始绽放烟花。
　　谁能懂？又是CP粉梦想成真的一天。
　　这次用不着她联想了，感觉不用问也能猜出个大概。
　　孟秋染和顾若澜并肩朝她走来，袁亦忽然紧张起来。
　　“秋姐。”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孟秋染像是没事人一般，随意道：“在剧组好好照顾你若澜姐，她要是不高兴了，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
　　顾若澜不轻不重睨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是生怕袁亦看不出来？
　　她俩说好了要对外保密，但袁亦不算外人。况且有些事可能以后还得麻烦袁亦帮忙，刻意瞒着没必要。
　　但是，她也太显眼包了。
　　进了电梯后，顾若澜掐了一下她的手背，孟秋染嘶了声。
　　袁亦紧张看着她：“怎么了？”
　　孟秋染晃了晃头，依然是过去那般闲散：“好像有蚊子，痒。”
　　袁亦愣了下，这季节有蚊子？？？
　　目送顾若澜的保姆车走远，孟秋染才转身去取自己的车。
　　袁亦见若澜姐把布袋抱在怀里，有点好奇，但又不好直问。
　　顾若澜的嘴角一直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笑得不明显，但绝对是好心情。
　　她不是故意瞒着袁亦不让她看，只是她做不到像孟秋染那样，像献宝似地专门翻出来显摆一阵。
　　反正回剧组后袁亦肯定就看到了。
　　到了剧组后，顾若澜一路遇到不少人。和平时一样打招呼寒暄，但路过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状态很好。
　　大家以为她是休息得好，后来又觉得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的唇膏颜色比较亮眼，提气。
　　回房后，袁亦和剧务沟通完明天的细节，转身就看到顾若澜小心翼翼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个花瓶。
　　里面插着几枝花，娇艳欲滴，甚是动人。
　　可是，这花，怎么跟秋姐手里捧着的那束那么像？
　　起初袁亦以为是若澜姐送了一束花给秋姐，所以她那么美滋滋，想显摆。
　　可现在又觉得，送花的人，应该是秋姐吧？
　　那她为啥还那么嘚瑟啊？
　　这时林导给顾若澜打电话：“若澜你到啦？”
　　顾若澜轻抚花瓣，心情很好：“嗯，刚回来。”
　　“那你来我这里一趟吧，江总来了。”


第106章 
　　顾若澜没想到江似年竟会这个时间来剧组，但既然林导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理由说不去。
　　“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挂了电话，顾若澜的指尖又在花瓣上流连了几秒，才转身跟袁亦说：“我待会要去林导那里，你不用等我，先吃晚饭吧。”
　　“可是若澜姐，你都没有……”
　　顾若澜安抚她道：“我晚饭一向吃得少。要是真饿了，在那边吃也一样的。”
　　这倒是实话，为了保持上镜效果，顾若澜在剧组里吃得非常简单自律，自然也不存在需要开小灶搞特殊的情况。
　　她快要走出房间前，又回头说：“还要辛苦你帮我看好它。”
　　目光所及，正是那个被她呵护了一路的花瓶。
　　袁亦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花瓶里的花，但仔细一想，应该是鲜花代表的心意才对。
　　她抿笑点头：“放心吧，我肯定认真看护。”
　　顾若澜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几枝花而已，又是摆在她房间里的，谁会去弄谁会去破坏？
　　她竟然还煞有介事地特意交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个花瓶是花高价买来的古董。
　　但让她刻意忽略，又做不到。
　　大概是刚尝到爱情的甜味，只要一想起跟孟秋染在一起的细节，心就忍不住发软泛暖。有些想法有些话，由不得她。
　　很多念头，自己就会冒出来。
　　快到林导房间时，顾若澜调整了一下情绪，她其实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江似年。
　　她轻轻叩门，很快就被请进去了。
　　林导房里只有他跟江似年两个人，宽大的花梨木茶几上摆着茶具。
　　林导熬夜是常事，这个点喝茶也不稀奇。
　　顾若澜扬了扬唇，走了过去。
　　江似年侧身看她，依旧是平时的态度。
　　“若澜。”
　　顾若澜也朝他点了点头，低声打了个招呼：“江总。”
　　林褚郁示意让她坐到另一边，准备给她倒茶。
　　“林导，我怕失眠。”
　　林褚郁把茶壶放了回去，笑着对江似年说：“江总你看，这么多年了，若澜还是这么自律。”
　　顾若澜抿唇，谦虚说：“我明天有好几场戏，我怕影响大家。”
　　林导起身给她倒了杯温开水：“你啊就别谦虚了，你敬业圈里都知道。”他突生感慨，“多亏当年江总慧眼识珠，鼎力支持，不然光有敬业也确实很难走到今天这位置。”
　　顾若澜不否认林褚郁这话，她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跟江似年有关。如果不是当年他顶住压力，力排众议坚持让她当女主，如果不是他于无声中为她撇去那些骚扰觊觎，她确实很难有机会完全展示自己的实力。
　　“是啊，没有江总，我也没有这么多机会。”提起这事，她仍然充满感激。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矛盾就越重。
　　生怕孟秋染找出更多让她不安的证据，可是不继续找下去，她更不安。
　　江似年倒是不太想要他们的感谢，对此也很淡然：“我投资做生意，当然是要选潜力大的。有潜力的才有好的回报，如果你们非要说很感谢，那就好好谢自己。
　　只有自己的价值上去了，才值得更好的投资。”
　　顾若澜没说话，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信封。
　　很精致，但一如既往的低调。
　　江似年笑了笑：“今天过来除了和老林叙旧，主要是为了这事。”
　　顾若澜放下杯子，打开信封，抽出一张邀请函。
　　“我新公司的开业酒会，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就在下周，时间要挤还是有的。
　　顾若澜没有立即答复，她转头问林褚郁：“林导，你也收到了？”
　　林褚郁点头：“收到了。”
　　顾若澜不解，问江似年：“江总，你如果想邀请剧组参加，为什么还要分开发邀请函？”
　　林褚郁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江似年也是一怔，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若澜你现在确实比过去进步了。”他倒是一脸欣慰，耐心解释说：“剧组的邀请函我确实给了老林。现在给你的这份，邀请的是电影投资方。”
　　顾若澜轻轻挑了挑眉。
　　“我们也算某种程度的同行了，希望以后能多合作，少竞争。”
　　江似年的这话明显是带着玩笑说出来的，可顾若澜却听出了其他意味。
　　她客气笑了一下：“应该会有机会的。”
　　又在林导房里坐了会，江似年准备走了。
　　林褚郁想送他，被他拒了。正巧顾若澜也要回去，两人同路了一段。
　　没有林褚郁夹在中间，江似年的话题直接了点。
　　“你忙着去处理的私事都弄妥了吗？”
　　顾若澜看向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江似年笑了笑：“你上车的背影很匆忙，我猜应该是挺急的事，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的。”
　　顾若澜直视前方，语气平静：“都处理好了，谢谢江总关心。”
　　江似年眯了眯眼，两人又沉默走了一段。
　　前面就是路口，江似年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子：“合作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希望酒会结束以后你能给我答复。”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明确的时限，明明是很随和的语气，顾若澜却感觉出明显的压力。
　　回到房间，袁亦已经全都收拾好了。顾若澜第一时间去找她的花，在窗台上盛放如初。
　　她松了口气，习惯性拿出手机，给孟秋染发了个表情。
　　想她，明明分开没多久，但就是很想她。
　　孟秋染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
　　一接通，她那熟悉的语调就传了过来：“都忙完了？”
　　顾若澜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许多：“你怎么知道我去忙了？”
　　“哦，要是我说是袁亦说的，你能不能装不知道？”
　　顾若澜总觉得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又总那么容易惹她笑。
　　她抿唇，忍着笑：“你这不是摆明告诉我，我的助理是你的眼线？”
　　“这可不能叫做眼线，顶多是个需求反馈终端。她让我能多了解些你的动态，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能及时赶到。”
　　顾若澜心里欢喜，但嘴上不说。嘴角弧度弯了好久，才轻声说：“肉麻。”
　　她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你在干吗？
　　“敷眼睛。”
　　顾若澜一顿，紧张道：“怎么了？”
　　“洗完了澡睡不着，就想学你的办法，用热毛巾敷一敷。”
　　顾若澜还是不太放心：“怎么会睡不着？”
　　孟秋染沉默了一会儿，这让顾若澜的心又提了起来。
　　怕她遇到什么事了，不然那么累了，怎么会睡不着呢？
　　“到底怎么了？”
　　“想你。”
　　她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让顾若澜本来想关心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孟秋染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想你想得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好多画面，脑子停不下来。”
　　顾若澜抿了抿唇，她也一样。
　　只要是独处的时候，就会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温存。
　　“我也想你。”
　　孟秋染的轻笑声带着沉甸甸的满足在听筒里反复挠着顾若澜的耳朵，痒感从耳蜗一直燎原到心口。
　　很想，抱抱她。
　　顾若澜闭了闭眼，暂时把火花压了下去，然后把今晚江似年过来的事说了一遍。
　　“你说，我要不要去？”
　　孟秋染想了想：“去是肯定得去的，他都亲自来送邀请函了，而且上了双保险。”
　　无论是剧组还是投资方，顾若澜总不可能两头都脱离。
　　“他这次算是高调宣布回归，我猜应该有不少圈里的人物都会参加。”
　　顾若澜嗯了声。
　　“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
　　孟秋染笑道：“我们不是合伙人吗？虽然股份是你多，但我也算投资方，去蹭个酒会不过分吧？”
　　顾若澜其实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孟秋染执意要让她占那么多股份：“明明你也可以当大股东，是你自己不乐意。”
　　孟秋染依旧是低笑，却不多解释这事。
　　一想到孟秋染也会去，顾若澜倒是不太担心酒会的事了。
　　接下来几天她专注拍戏，而孟秋染和江似年出现在片场的频率也明显多起来。
　　但说来也怪，两人像是有默契似的，很少打照面。
　　**
　　孟秋染最近其实挺忙，但在去片场这件事上从不含糊。她很少找事，虽然有时在片场逗留挺久但都是安静在角落欣赏，还经常大方请剧组工作人员喝下午茶。
　　和经常让人感到无形压力的江似年相比，其实大家更喜欢孟秋染来。
　　顾若澜最近的戏份很重，对情绪要求也高，所以拍戏间隙她很少跟其他人交流，以确保状态的稳定。即使是孟秋染，她也只是隔空和她眼神交流几次，并没有过多交谈。
　　袁亦悄悄问过孟秋染：“秋姐，你每天在旁边干看这么久，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啊，这不是赏心悦目的好事吗？”
　　“可是若澜姐都没空理你，她好忙。”
　　孟秋染低头笑了笑，倒是一点不在意：“她在忙着闪光，我怎么能去做遮挡光芒的抹布。”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顾若澜的戏份少了点，难得能在下午早点收工。
　　她跟孟秋染约好，晚上出去吃个饭。
　　然而，等她卸完妆换好衣服，也跟袁亦交代完后，突然接到孟秋染的电话。
　　“若澜，我得出趟差。”
　　“去哪里？”
　　“M国。”孟秋染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无奈，“先锋剧院的陈总说欧德发行的人对咱们的电影有兴趣，想要聊一聊。”
　　欧德算是M国知名的发行商之一，但之前孟秋染一直没怎么找到机会接洽。
　　这次人家主动提出有兴趣，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什么时候去？”
　　“今晚。”


第107章 
　　“这么赶？”
　　顾若澜本以为她今晚不能去吃饭是忙着准备资料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赶着出差。
　　孟秋染那头的杂音陆续传来，听得出她是边打电话边收拾东西，确实很匆忙。
　　她满是抱歉：“我也是下午才收到邮件确认的。我想早点过去，尽快把事情谈完也好赶在酒会前回来。”
　　她不仅是要赶回来陪顾若澜参加酒会，也因为江似年把答复的时限定在那时。
　　如果真能把欧德谈下来，那就不必完全依赖江似年的渠道，多个选择自然就多一份底气。
　　顾若澜也知这是个机会，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舍。一是这个情况来得突然，之前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二是意味着好几天不能跟孟秋染见面了。
　　情正浓时，分开一个小时也是折磨。
　　从前顾若澜觉得爱情片里那些你侬我侬总是被过分夸大，现在轮到她亲身体验了，只能说丝毫不虚。
　　就是会很想，很想，很想她！
　　她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对孟秋染说的时候却已经是一副正常语气了：“那你机票和酒店都安排好了吗？”
　　“机票刚买到，酒店方面欧德会解决的。”
　　“那……你注意安全。”
　　顾若澜发现，她对于投资一窍不通。即便是她已经入行数年的影视业，离开演戏范畴，她依旧是陌生得很。
　　孟秋染微微喘着气，听得出匆忙但依旧是有条不紊。
　　“等我到了以后再陪你聊天。”
　　她们每晚都会在睡前聊一会儿，虽然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却成了每天最大的期待。
　　顾若澜嗔她：“我又不是需要哄睡的孩子。”
　　孟秋染轻声笑着，不反驳，但也不承认。
　　顾若澜咬了咬唇：“你真要注意安全。距离那么远，我会很担心。”
　　很奇怪，不知自己何时就变这样胆小了。
　　“嗯，你也是，拍戏别太累。”孟秋染顿了顿，“过两天蒋老师是不是又要来指导你身法了？我知道你很拼，但你真你别完全顺着他来，他要求太苛刻了。”
　　蒋和缘水平是高，但他太严格了，完全就没把顾若澜当演员，处处要求都高得不得了。真怕她不小心又受伤，往事历历在目，心疼。
　　顾若澜说自己不是要哄的小孩子，但孟秋染就是忍不住想处处护着她。
　　顾若澜本来想去机场送她，但孟秋染说要跟陈总在机场碰头，而且这个点从影视城赶过来很可能会遇上堵车，不一定能见得上。
　　失落和想念在心里盘根错节，四处蔓延，挂了电话后顾若澜的兴致淡了很多。
　　她跟袁亦说今晚不出去了，还是留在剧组。
　　乔凝过来找她，说是想聊聊剧本。
　　“我本来以为你不在，顺路过来想碰个运气。”
　　乔凝刚改完一些台词，第一时间就想来和顾若澜商量。
　　她对顾若澜的演技很满意，态度也跟最初那会儿不太一样。
　　她认为顾若澜是能真正理解台词背后深意的，而不仅仅是照着台词演出来。
　　顾若澜也不好解释她为何临时改了决定，只好说突然觉得累，不想折腾。
　　“我不会耽误太久，你看看这段新改的词怎么样？”
　　乔编剧脾气虽怪，但在创作方面没话说。有才华，而且跟顾若澜一样敬业。
　　这是她熬夜改的内容，一直改到现在才算满意。
　　顾若澜敛神认真看完，不得不佩服乔凝的功力。
　　“我最近其实也在想，人物情感的爆发点可以再增加几个，这样会更有震撼力也能让观众感受更强烈。”
　　乔凝见她也认可，笑道：“那行，我再去找林导说说。”
　　顾若澜意外她这次竟然是第一时间来找她。
　　“你才是真正的演绎者，当然要先过你这一关。”
　　这算是编剧对演员的最大认可了，顾若澜已经很久没见过第一时间和演员沟通的编剧了。
　　这些年圈里一直在变，连传统的拍摄规则也在变，一切都在为流量和资本服务。
　　乔凝既感慨又满意：“孟总确实没骗我，这次合作真让人兴奋。”
　　顾若澜低头笑笑，送她出门：“她向来不说大话的。”
　　送走了乔凝，顾若澜看了眼手机，距离登机时间差不多了。
　　有些怅然，但没有把这份情绪传递过去。
　　孟秋染肯定比她更遗憾今晚没能一起吃饭，她不想让孟秋染为此有更深的愧疚感，这种事又不是她的错。
　　但她没有心思做别的，只好拿着手机，拇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一看，是孟秋染的视频要求。
　　顾若澜怔了一下，接了起来。
　　孟秋染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竟让人有点想哭。
　　顾若澜晃了晃手机，趁机拉开点距离，不愿被对方看清自己的情绪。
　　孟秋染确实没看清，她左顾右盼，感觉在藏什么。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低低的：“马上要开始登机了，我丢下陈总他们，来看看你。”
　　顾若澜弯唇：“你怕他们笑话你啊？”
　　“我怕他们羡慕嫉妒恨，半路对我下杀手。”
　　虽是玩笑话，但顾若澜还是眉心一跳：“不准说这些。”
　　她沉了声，听上去挺严肃的。
　　孟秋染也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又觉被人重视到这种程度真是幸福。
　　她舔舔唇：“好，不说这个。”
　　孟秋染突然靠近，屏幕里那张脸贴的好近，就像她们接吻时那样。
　　顾若澜心尖颤了下，下意识就想闭眼。
　　“等我回来，好好吻你。”她贴在镜头前，极快地亲了一下。
　　顾若澜脸有点热，但又被她勾得硬气不起来。
　　接吻会上瘾，对她来说是真的。
　　哪怕是隔空的吻，她也喜欢。
　　**
　　孟秋染到了M国入住的酒店后，给顾若澜发了照片也留了言，没等到回复，估计她那会儿正在拍戏。
　　江似年这个周末没出现在剧组，也不知是谁先发现的，说江总和孟总竟然同时都缺席，连较劲的步调都一致。
　　明明他们都没有跟顾若澜攀谈太多，但好像又都目的明确，剧组里的人大多看穿不说穿。
　　可又没有实际证据，很多瓜吃不深，只停留在表面的猜测上。
　　孟秋染汲取了以前的经验教训，这次对剧组的保密工作提前做了加固，所以拍摄期间一直没什么大的绯闻传出。
　　像这种议论也只局限在剧组内部，要突围很难。加上也没人敢同时招惹江似年和孟秋染，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自从孟秋染去了M国，顾若澜和她的联络就变成了以留言为主，因为两人的时差很难对上，加上也都忙。
　　孟秋染说行程很满，不仅要跟欧德的人见面，也包括参观几个新建影院，甚至还要去凑一个电影行业小型研讨会的热闹。
　　听上去就像陀螺，顾若澜却帮不上什么忙。
　　欧德的代表诚意不错，跟孟秋染总共见了三次面，但每次谈的都很浅，这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陈总却安慰说：“他们是这样的。一方面是对新成立的公司不放心，另外是端些架子好谈条件嘛。”
　　这种情况孟秋染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欧德的人不像是为了讨价还价，更像是拖延。
　　她问：“欧德上次跟星禾的合作，谈了多久？”
　　陈总笑了下：“那不一样。星禾的合作是谢大少亲自出面谈的，人家能拿出来的条件可不光是钱。”
　　谢玉宗。
　　有一阵子没顾得上这人了，陈总这话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这天跟欧德的人见完面，孟秋染说先不回酒店，想去喝一杯放松一下。
　　陈总他们见她是去消遣，也不好硬跟着一起，便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孟秋染找了间咖啡馆，把这几天的行程重新梳理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蹊跷，这次的馅饼掉得过于精准，但等她真过来后又处处碰软钉子。
　　她想问题想得出神，直到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她的桌子。
　　本来有点不满，她蹙眉抬头，刚要开口，却发现眼前一黑。
　　一个高大的身影把她眼前光线遮去大半，很有震慑力。
　　还有那略微浓郁刺鼻的香水味，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很熟悉的场景，孟秋染的记忆被撬动，在柏城也曾经历过。
　　等她看清那张脸后，诧异又惊喜：“大卫？”
　　椅子被拉开，发出一阵摩擦声，孟秋染却不觉烦躁。
　　“秋，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给你留言你也没回。”
　　孟秋染有些不好意思：“回国以后事情很多，所以……”
　　大卫显然没计较这个，大咧咧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忘记你。”
　　孟秋染笑了笑，扯开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卫还挺激动的：“我来看黛米啊。”
　　啊……差点忘了，这人是黛米的铁粉。
　　孟秋染以前对这种疯狂追星嗤之以鼻，但现在她有点理解了。
　　“前几天刚结束的电影展，黛米是特邀评委，我正好有假期，就来啦。”大卫的目的显然不仅限于此，“而且听说她在招司机，我已经递交了简历。”
　　孟秋染眨了眨眼，追星追到人家身边去？真大胆。
　　好吧，她也没什么底气说别人。
　　“希望你成功。”
　　“那你呢？怎么会来M国？”
　　“我来出差。”孟秋染想起他刚才的话，拧了下眉，“你刚说，电影展结束了？”
　　“对啊，前几天比这热闹多了。”
　　“那电影发展研讨会不是还没开吗？”
　　“那就是个噱头，影迷花钱都能混进去的，就为了看看自己喜欢的明星。”
　　“你确定？”
　　大卫拿出手机给她看：“确定啊，我门票都买好了。”
　　这样的一个水货会议，竟然也被列入了孟秋染的行程中，而且还放在很后面。
　　她打开手机看航班信息，大卫不解：“你在看什么？”
　　“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还想吃点什么，我请。”


第108章 
　　大卫倒是不假客气：“我还真有点饿了。但你放心，我不会选很贵的。”
　　他们在酒吧共事时间不长，但也经常分享点小零食。一顿下午茶也贵不到哪里去，大卫招呼服务员过来要了一些点心。
　　孟秋染买了张研讨会当天的返程机票，这时点心也送来了。
　　大卫没想要独享，递过去一个精致的小碟子：“你好像还挺喜欢这个的。”
　　红色宝石，在酒吧上班那会儿，她是挺爱吃的。
　　孟秋染把盘子往面前拉了一下，又问大卫：“那个研讨会我没看到网上售票的信息，你的票在哪里买的？”
　　“得加入粉丝团，有人专门组织订购的。”他翻了会儿屏幕，“喏，FB群组。”
　　孟秋染瞥了眼，挺活跃的，好些明星的粉丝团都有。
　　“你现在追星比以前有思路了。”
　　在酒吧那会儿，大卫还只是盯着手机乐呵，就算去颁奖典礼现场也只是在角落远观的路人粉丝。
　　现在已经学会加入粉丝团买这种内部票了。
　　“不仅如此，告诉你个秘密。”大卫得意地勾勾手，示意孟秋染靠近点。
　　孟秋染侧了侧身，把耳朵伸了过去。
　　“我这次是有奥尼先生的帮忙。他和黛米关系很好，可以找机会让我跟黛米见一面。”
　　孟秋染愣了下，确认道：“灵格·奥尼？”
　　大卫瞪大了眼：“你也认识他？”
　　以前是不知道的，但最近因为关注海外发行的事，对这些在欧美市场有点份量和能耐的业界能人自然是要多熟悉一些。
　　孟秋染勾唇：“仅限于在网络上认识。”
　　“那下次有机会，可以见一见啊。”大卫今天心情很好，话比以前还要多，“我就是因为他常来酒吧才搭上话的。要是让他尝到你调的酒，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想和你交朋友的。”
　　孟秋染莞尔：“听起来他像个酒鬼。”
　　大卫打了个响指：“他真地很爱酒，但没成鬼。”
　　又聊了一阵，孟秋染才知道奥尼现在不在M国，昨天刚飞去欧洲了，起码要大半个月才回来。
　　有些可惜，就这么错过了。
　　她想了想，让大卫把手机给她：“让我们保持联络。”
　　大卫以为她要输入电话号码，没想到竟然是下载了一个新的APP。
　　绿色的图标，之前偶尔见过有客人使用，但他没用过。
　　孟秋染帮他下载好，又指导他完成注册，然后互加了好友。
　　“这个软件名翻译过来就是让我们多聊天，我在国内基本都用这个，你可以通过这个找我。”
　　孟秋染主动发过去一个表情，又当面跟大卫互发了几条消息，证实这个软件十分好用又便捷。
　　大卫欣喜道：“原来你们喜欢用这个，那以后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对了，你现在怎么也突然对电影感兴趣了？”大卫记得在柏城那会儿，她连达隆的颁奖礼都没兴趣去看的。
　　孟秋染笑了笑：“如果我说为了爱，你信不信？”
　　她本是戏谑一句话，没想到大卫还真点了点头。
　　“信，我当然信。”
　　孟秋染嘴角笑意敛了点，倒是有些意外。
　　“这世界上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欢，才能长久。”
　　大卫平时挺迷糊，这次倒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关键：“所以，你是因为电影找到了爱人？还是，你的爱人在电影圈里？”
　　孟秋染思忖片刻，淡然也坦然：“都是。”
　　大卫哇了声，满眼羡慕：“你决定回国是对的。”
　　当时孟秋染从酒吧辞职，果断坚决，一心要回国，现在看来确实收获颇丰。
　　和大卫在咖啡馆一直聊到傍晚，陈总那边打了两次电话过来和她说晚饭的事。
　　说是告诉她晚餐的具体地址和情况，其实变相就是在催她快点过去。
　　孟秋染结完账，和大卫在咖啡馆外道别，依旧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担心陈总他们继续等。
　　今晚没有欧德的人，只有他们几个一起来出差的高管。这几天其实也都是一块儿吃饭的，但今天孟秋染突然提出要自己去溜达一圈，这让人有点不习惯。
　　“陈总，你说她会不会不来了？”
　　“不会，刚才电话里说是已经赶过来了。”
　　“我们这几天的安排一直没有实质进展，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另外两人也看向陈总，他们今天都有这样的担心。
　　陈总考虑了一下：“我觉得不会。”
　　他轻敲了几下桌面，给这些人分析道：“首先，这次过来本身就没有明确的合作意向，只是说来混个脸熟彼此了解一下。而且这几天的安排那么紧凑，欧德的人也见过几次，要说毫无诚意那是不对的，谈生意也不可能次次都成功，这很正常。”他眯了眯眼，“最主要的是孟大小姐压根就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她次次出手大方，但至今也没见过什么漂亮的业绩，还不是有钱任性。”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松了口气。
　　最近几年，影视行业里多了不少来玩票的资方，还真不图什么回报，主打一个享受过程。
　　他们自然也是把孟秋染归在了那类。，
　　但还是有人不太理解：“可如果她就只是玩玩而已，我们也用不着带她兜圈子啊。”
　　这些人并不知背后的事，陈总自然也不可能把江似年搬出来。这种事江总是不会亲自出面的，自然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神色一凛：“这不是正好遇上欧德遛人嘛，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明白肯定不能再问下去。
　　有些事，不适合打听就别打听，知道太多对自己反而是负担。
　　一轮茶结束后，孟秋染还没来，这几人空着肚子等太久了难免有些烦躁。
　　“陈总，你要不再打个电话问问？别在路上出什么状况了，我们也不好跟孟家交代啊。”
　　陈总看了眼时间，也有点担心。
　　他刚把号拨出去，电话铃声就在门外响起来。
　　服务员把包房的门打开，孟秋染笑着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有点醉，休息了一下才过来，不然真是连路都走不稳。”
　　她笑着坐到为她留的座位上，让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温水。
　　看上去并不像是醉过的人，也没闻出什么酒气。但她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质疑什么。
　　陈总假意关心：“那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其他人已经等着上菜，也接腔跟着关心了几句。
　　没想到孟秋染悠悠喝了半杯水后，还真同意了陈总的建议。
　　“你这么一说，我是觉得有点难受。”她朝其他人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吃。”
　　说完，她就把干净如新的餐布放回桌面，连一口菜都没尝就潇洒走了。
　　她走以后，其他人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局面。
　　起初是错愕诧异，接着便是恼怒。
　　这算什么意思？大家饿着等了这么久，她就来说这么几句话，然后又走了？
　　这不是纯纯遛人吗？
　　陈总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又挑不出毛病，毕竟是他先建议的。
　　回到酒店房间，孟秋染洗了个脸。明明不太困，但还是用热毛巾敷了下眼睛。
　　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喜欢上这个习惯了，大概是那晚帮她敷眼睛的顾若澜太诱人，每每想起都让她心动不已。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快八点了，顾若澜应该化完妆准备开拍了。
　　平时都是发消息的，现在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孟秋染给她发了条语音，说想她。
　　顾若澜很快就拨了语音过来：“这么早就吃完饭了？”
　　前几天她都有所谓应酬，晚饭结束都快10点才回房。
　　孟秋染倚靠在沙发里，伸了个懒腰：“今天懒得应酬，没胃口。”
　　那些人真是让人倒胃口，不陪他们玩了。
　　顾若澜听出些不对：“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孟秋染本来想说自己可能被耍了，但又不想让顾若澜担心，更不想影响她拍戏，于是便把下午在咖啡馆遇到大卫的事说了一遍。
　　“在M国竟然还能遇到柏城的同事？”顾若澜也觉得挺神奇，难怪孟秋染下午茶吃得那么饱。
　　“是啊，而且他说认识灵格·奥尼。要真是能搭上奥尼，五个欧德我都瞧不上。”
　　顾若澜却没对这事太在意：“慢慢来，这些都是日积月累急不得的。最主要的还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还有……”
　　孟秋染把毛巾从眼睛上扯下来，笑道：“知道，还有就是早点回去陪你嘛。”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她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个。
　　但孟秋染说的这个，也确实是她的想法，她的确很想她。
　　见她沉默不说话，孟秋染依旧是笑着：“生气了？”
　　声音又柔又撩，可怎么那么让人想咬呢！真是讨厌！
　　这时袁亦在旁边轻声提醒：“若澜姐，快开始了。”
　　顾若澜刚要开口：“我……”
　　“我知道。你安心去工作，我会尽快回来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大家也都在等着她过去开工，顾若澜没法再说更多私人的话题。
　　“嗯。”
　　“嗯？就没啦？”
　　顾若澜呼吸一顿：“旁边有人。”
　　孟秋染了然笑笑，并不像是得不到糖就不依不饶的小孩子。
　　“没关系，我这里没人。”
　　说完，她便对着电话大大的亲了一口。
　　但凡旁边多坐一个人，都会觉得受不了。
　　顾若澜却绽放出满意的笑，很是喜欢。
　　“好了，我真要去工作了。”
　　“嗯，你注意安全，尤其是蒋老师他……”
　　顾若澜无奈：“他今天负责指导于意萌，不管我。”
　　这时，突然有人来敲孟秋染的门。


第109章 
　　匆匆挂了电话，孟秋染手里还捏着毛巾过去开门，看上去确实像是不怎么舒服的样子。门外服务生推着餐车，微笑礼貌又标准：“孟小姐，这是您的餐。”
　　孟秋染眯了眯眼：“我没点过。”
　　“是7025的陈先生为您点的。他说您胃口不太好，需要一些清淡养胃的食物。”
　　孟秋染示意她把餐送进来，之后大方给了笔小费：“我今晚不需要任何其他服务了。”
　　陈总特意为她点这个，恐怕也并不是真为她的健康考虑。
　　她给陈总发了消息，感谢他照顾周到，附带着发了张照片，表明她此时就在房间里用餐。
　　果然，陈总不再多啰嗦，只说让她早点休息。
　　孟秋染掂掂手机，轻笑摇头，陈总这招试探未免也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孟秋染依然按照原计划和他们一起去参观走访了几家联合院线，也踩点了一些电影产业园区，只不过不像之前处处当真了。
　　欧德的人也还是保持着联系，但孟秋染略微回撤了点姿态，面上诚意还有，却也没有之前那么急切想要促成合作了。
　　她这么一松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玩腻了，失去耐心后就开始摆烂。走马观花算是来过，对于成果一点也不在意。
　　陈总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有些奇怪又不觉意外，孟大小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孟秋染好像对那个研讨会还挺感兴趣的，问了几次，每次问的细节还都不太一样。
　　陈总笑说：“这个研讨会挺有意义的，能了解不少北美业界的最新动态，而且也吸引了很多资方目光。”
　　孟秋染也笑笑：“听上去就很值得期待，怪不得你们宁可多留几天也要参加。”
　　“难得有这个机会嘛。”陈总想了想，“这个研讨会据说还有个类似的双胞胎论坛，就在三天后，你要不要考虑再留几天？”
　　孟秋染现在有点看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让自己白跑一趟或许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不想让她准时回去。
　　可想来想去，这种相差几天的归期，实际影响并不大。她近期没什么重大投资需要盯着，顾若澜电影也在正常拍摄过程中，唯一要说可能有变数的，也就只是江似年的那个开业酒会了。
　　但一个酒会，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非得把她支开？
　　她还是看不太懂江似年的套路。
　　这就跟她之前查看交易数据一样。有端倪，但就是无法继续深入，更找不到指向明确的证据。
　　她特地等到顾若澜拍完戏回了房间，才把这几天的异常情况跟她说了。
　　顾若澜原本还淡淡的，听完后也急了：“你怎么不早说？要是在那边没什么收获，干脆回来好了。”
　　“反正也不在乎多等一两天了。”孟秋染捏捏毛巾，“但我想利用这次机会看看酒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嗯？”
　　孟秋染把自己的想法跟顾若澜说完，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我是不是把江似年想太坏了？”
　　顾若澜轻叹了口气：“是有一点。”
　　孟秋染没觉得不舒服，这种事换做是她，也确实会觉得不太好受。
　　倒是顾若澜自己说了：“但如果真有问题的话，我们不去面对，反而一直陷在自我逃避里，也很危险不是吗？”
　　听她的意思，是愿意按照孟秋染刚才那计划试一试了。
　　不算是好事，只能说不得不面对。
　　孟秋染也没太多欣喜，语气里更多的是理智：“先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才能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嗯。”
　　**
　　酒会定在周六晚上，林褚郁自从收到邀请函后就提前调整过拍摄计划，周六中午就基本没有重头戏要拍了。
　　顾若澜和林梦嘉她们都可以休息，下午大部分时间在拍邱和韬和于意萌的戏。
　　林梦嘉索性没走，准备和剧组一块儿去酒会。
　　她闲着没事，去找顾若澜打发时间。刚进去就见她对着已经枯了大半的花走神，有些感慨。
　　“这才出差多久，你就睹物思人了。”
　　顾若澜没有明说过什么，但林梦嘉的话她也没法装傻，毕竟林姐比她们自己更早看透。
　　而且在这剧组里，她大概也就只能跟林姐说点心里话。
　　“也没有很刻意。只是看到了，就会想起。”
　　她的确不算多愁善感的人，但看到很多东西总会情不自禁想起孟秋染，她也没办法。
　　“正常的，感情好就会这样，不用不好意思。”
　　顾若澜弯了弯唇，对于自己的这种状态也在慢慢适应。
　　“对了，你说秋染可能赶不上今晚的酒会，怎么临时改了计划？”
　　顾若澜定了定神：“她说有个见面会挺特别的，考虑多留几天。”
　　按照原先的计划，孟秋染参加完那个研讨会后第二天飞回来，不晚点的话勉强能踩点赶上酒会。
　　但凡决定多留半天都会错过酒会。
　　林梦嘉倒是觉得没什么：“其实真要在那边有收获的话，确实不需要赶回来参加酒会。这种开业酒会，一般都是熟人寒暄，新人巴结，仇人……”她低笑了几声，“仇人忍着。”
　　江似年的酒会，再有仇的人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闹翻。即便退隐数年但影响力犹存，如今高调回归，更是没人敢不给江总这个面子。
　　顾若澜弯了弯唇，笑得很淡。
　　林梦嘉以为她是拍戏累了，又以为她是因为孟秋染晚归失落，拍拍她手背，安慰说：“没事的，也就晚两天，你之前那么久都等了。”
　　顾若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了低头。
　　林梦嘉倒是更喜欢她现在这种柔和些的性子，以前总是听说顾若澜冷傲，对谁都摆脸色，难以接近。
　　虽然经历了大起大落，但人的韧劲更足，性格也更真实了，对她都算好事。
　　“若澜，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最近你的演技又进步了。”
　　顾若澜挑了下眉。
　　“你现在的表演，情绪爆发力比以前更厚实。”林梦嘉侧着身，单腿盘着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回忆说，“我看过很多遍你拿银晖的那部戏，演得确实好，但剧本的贡献也很大。”
　　顾若澜点头，的确是个好本子。
　　“而且，那年正好其他对手都不是巅峰。”
　　这话，之前没有人正式说过，但也确实是这样。
　　林梦嘉话锋一转，笑着看她：“但这次我觉得你的赢面更大。”
　　顾若澜眸光闪了一下，抿了抿唇。
　　“你的情绪催动力不再仅限于技巧，还多了一股由内而生的底气，你在镜头里的情绪不仅有层次感，还有厚重力量托底，把你的表演顶上了新的台阶。”
　　顾若澜自己也有这感觉，越拍越顺，越拍越有激情。
　　她也觉得自己有突破瓶颈后的畅快和飞跃。
　　但这种突破并不是来自于她对演技的琢磨，而是出自她自己心态的转变。
　　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比过去要更沉稳踏实，更敢了。
　　林梦嘉仍是笑：“我看好你拿威城，真的。”
　　两人聊了挺久，林褚郁那边收工后又一起出发去酒会。
　　江似年今天很忙，不停有人来跟他寒暄。叙旧的有，巴结的有，试探虚实的也有。
　　顾若澜想象得出今晚肯定不普通，没想到连谢玉宗都来了。
　　不过今晚他关注江似年更多些。
　　顾若澜今晚受到了双重关注，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部电影很有希望冲击威城，又是她自立门户后的第一部 电影，自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而另一方面则是她第一次作为大股东投资电影，算是资方新人，很多人好奇她有没有被大佬江似年额外照顾。 
　　酒会过半，聚焦在顾若澜身上的人越来越多，现场媒体也趁机聚拢了过来。
　　江似年一直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今晚并没有什么明显亲密的举动和接触。但他不时看向顾若澜的目光，并没有被人忽略。
　　大佬的一举一动，不想被关注都难。
　　今晚能来现场都是圈里正儿八经的媒体，甚至还有财经类的记者。以往那些捕风捉影靠着脑补搞噱头的没了，但直白追问的却不少。
　　“若澜你这次跨界当老板，有什么感想？”
　　业内第二大媒体的记者笑着对她提问，顾若澜没法像以前那样一句话推给经纪公司。
　　她现在既是演员，也是老板，还是自己的老板。
　　对此她也早有准备，说了些自己的投资理念和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回答不算惊艳但也挑不出错。
　　一贯的四平八稳风格。
　　但对方显然不甘心就只问皮毛：“你是第一次投资电影，会不会担心经验不足？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找有实力的前辈提携引导呢？”
　　还不等顾若澜回答，就听旁边其他记者笑说：“听说江总对这部电影也很上心，私底下提过好几次，还让不少合作商多关注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是对后辈的提携？”
　　“江总一向都很看好若澜。当年她刚入行当荧幕新人的时候，就是江总力挺的。现在她当投资新人，江总再拉一把也很正常。”
　　明明顾若澜还没说什么，这些人倒是一唱一和，把她跟江似年的合作关系说得有板有眼的。
　　“在投资方面我确实是新人，所以的确有合作的搭档。”
　　不少人的目光都往江似年那边转，似乎都在等顾若澜正式宣布。
　　江似年悠悠抿了口香槟，对于这些眼神全不在意，仿佛并不关心那边在聊什么，仍和身边的人继续交谈。
　　只不过，他嘴角微扬了下。
　　孟秋染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被记者围住的顾若澜。
　　她先是在外围低调等了会儿，发现没人让路。
　　等听明白这些人的用意后，她低头笑了笑。
　　原来支开她就为了这事？
　　这年头还想着靠舆论误导来施压？或许以前的顾若澜会用沉默来回避，自然也就给了别人趁机造势的机会，但现在不可能了。


第110章 
　　孟秋染回来前没跟陈总他们说，航班买的也是晚上的，那会儿其他人都以为她回房休息了。
　　在M国期间那些人对她还算客气，没用什么过分的手段，无非就是遛了她一回。大概是见她已经开始摆烂，也没有对多留两天的安排提出异议，所以没想过她会提前开溜。
　　她本来是可以跟顾若澜同时入场的，就和原先如期回来时的安排一样。但她俩想看看今晚要是孟秋染不在会发生些什么，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孟秋染一直在听袁亦给她报场内最新动向，其他方面都挺正常，除了越来越多的记者围到顾若澜身边。
　　她确认不了这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但眼下顾若澜很可能会陷入困境，这是孟秋染不能忍受的。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爱人身犯险境，自己却在旁静观只为等一个所谓后续。
　　孟秋染当机立断结束等待，虽然迟到了但她的身份的确有正当入场的理由。
　　她穿得不算华丽耀眼，和现场一众圈里人相比，堪称低调。
　　加上她有意避开跟江似年打照面，等磨蹭到顾若澜那边时，江似年已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了。
　　顾若澜对记者的提问采取的太极答法，并不能让这些人满足，穷追不舍越发明显。
　　“那这次没有选择跟江总合作，是出于什么顾虑吗？还是说，你们在筹划下一次更大的合作？”
　　顾若澜有些心累，这些问题她之前是提前准备过，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强项，又被人当面这样步步紧逼，难免有些仓促。
　　孟秋染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穿过那群记者来到她身边的。
　　“不好意思，借过。”
　　明明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顾若澜却听出了熟悉的语气，牵挂的声音，还有那渴盼已久的心安。
　　明明还没看到人，但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孟秋染拨开旁人时，手腕露出的那块表。
　　是她除夕那晚送的，孟秋染说很喜欢。
　　她确实很喜欢，重要的日子都会戴着。
　　还记得那天孟秋染在她房间里仔细调整表带的样子，真是当成宝贝疙瘩了。那次她被惹恼了，于是冲动咬了她。
　　然后她们……
　　这种事明明说出来就会很尴尬，但在当事人心里却如蜜罐。每每轻启，总能溢出让人心口发热的香甜。
　　顾若澜的嘴角不经意间微扬了一下，这么近的距离，自然逃不过那群经验老道的记者眼睛。
　　有人半开玩笑说：“看若澜你这意思，应该就是藏着大手笔的合作咯？”
　　江似年现在高调回归，大手笔的合作真是惹人遐想，肯定很震撼。
　　顾若澜敛了笑意，拿出生平最用力也是最刻意的演技，才把眼底即将溢满的喜悦给憋了回去。
　　现在记者虽多，好在没有怼话筒，顾若澜垂在身侧的手也能借力让她稳一稳情绪。
　　在她因为过分克制而身体轻晃时，有个人及时站到了她的身边。
　　不过过于明显地转头，但在余光中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带着她一贯的洒脱充当起依靠，顾若澜晃动的心和身体，瞬间都安定了下来。
　　孟秋染中途加入，突兀打断采访，真是让人不快。可偏偏她又是一副笑脸，而且还主动接过话题，把之前记者们想了解但又没问明白的问题都给接了。
　　“这次跟顾影后合作的人，是我。”孟秋染刚站定，就噙笑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来。
　　其实刚才顾若澜否认这次是跟江似年合作的时候，在场的人多少也都猜到了答案。之前的传闻基本能确定是真的了：孟秋染一路追投，从上部死剧《星辉如你》到综艺广告赞助，再到后来的特邀话剧，终于打动了冷傲影后携手合作。
　　但从孟秋染嘴里亲自说出来，又多了分郑重的意味。
　　记者们的注意力还在顾若澜身上，但也不好太明显地忽视孟秋染，只得客气地多问了几句：“那孟小姐对这次的合作有什么感想？”
　　孟秋染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而且对记者的提问一点都不烦：“感想很多啊。就怕我说了，你们会听累。”
　　“那肯定不会，这是我们的工作嘛。而且这次的电影市场也很关注，只不过剧组保密工作太好，一直没什么料。”
　　孟秋染假装恍然，转头看了眼顾若澜：“是我的疏忽。”
　　她拿出准备好的名片，分发给周围的媒体：“我跟顾影后合作，分工明确。她负责呈现好作品给大家，我呢就负责相关的宣传和其他杂事。”
　　名片发完，她定了定，强调说：“所以以后关于电影内容以外的事，都可以来找我。”
　　言下之意，别再找错人，也别再追着顾若澜问了。
　　记者们拿着她塞过来的名片，勉强笑笑，又仔细把名片都收好。
　　“那孟小姐你能说一下这部电影的目标市场和推广计划吗？”
　　“这部电影是梨园背景，但我们不局限在国内市场，海外发行也在计划内。能正面宣传国粹，也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之前也有过类似主题的影片，但在海外票房不太理想，这次你们是打算再次尝试还是会另辟蹊径？”
　　孟秋染很坦荡，也很真诚：“没有想过打擦边球，该怎么拍就怎么拍。我们希望不了解国粹的观众能通过这部影片对戏曲发展有全面深入的认识，但不会因为这个行业目前处于落寞状态而肆意渲染悲壮。”
　　孟秋染又看了眼顾若澜，眼带欣赏：“提前给你们透个风，顾影后的演技又进步了，在这部戏里的表现让人印象非常深刻。”
　　顾若澜没想到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还夸得这么直白。
　　虽然下午的时候林姐也这么说，但那时毕竟只有她们两个。
　　心里的感觉有点微妙，很不好意思，但又莫名喜欢这种被孟秋染当众肯定的吹捧。
　　顾若澜暗想，原来自己也有虚荣双标的一面。
　　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该跟影迷距离太近，可如果头号影迷是孟秋染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孟秋染这么一说，还真勾起了不少记者的兴趣。有人趁机抱怨：“那孟总你也该大方一点，多发点宣传物料啊。不然我们压根没头绪，这么好的作品错过预热太可惜了。”
　　“主要是前段时间事太多，一时间没顾上。加上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电影投资人，很多事没有经验，都在边学边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确保电影质量上，其他方面难免疏失。”
　　不过她也保证了：“现在你们有我的联系方式了，要是想了解电影相关情况，可以直接找我。官方的宣传材料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从你们这些正规渠道发布，我们也更安心。”
　　一来二去，媒体的关注重点几乎都从顾若澜身上转移到了孟秋染那边。即使有人还想努力把话题拉回来，可很快又被孟秋染三五句话给扯回去了。
　　顾若澜依然站在孟秋染身边，却没有了之前那种窘迫的窒息感。身边的人就像一座山，帮她阻挡了那些来意不善的试探和诱导，也为她平日里的社恐和不善言辞做了无形掩饰。
　　在镜头前无所不能的影后，私底下并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过去顾若澜的冷傲，一是为了自保，二是性格真不够圆滑，装不出来。
　　如今她少了点冷，多了些软，也并非因为自立门户后需要对市场折腰，而是身边多了个能让她放松安心的人。
　　孟秋染几乎把记者们的问题都包揽了，亦真亦假，来者不拒。
　　气氛一直挺融洽，孟大小姐没什么架子，虽然有时回答问题会跑偏，但也没人太较真。
　　江似年静静在那边看着，原先还淡定跟其他人喝酒交流，现在慢慢地也不说什么话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往顾若澜那边观望。
　　脸色看上去也不怎么高兴，虽谈不上生气，但跟之前比，明显是不太一样的。
　　他周围的人都识趣闭了嘴，不敢叨扰江总，万一不幸被迁怒，真是得不偿失。
　　顾若澜本来以为那些记者是临时起意，可是他们的问题接连不断，几乎持续到酒会尾声才告一段落。
　　如果没有孟秋染的巧舌如簧和幽默应对，或许她真会在某一时刻招架不住被带着跑偏。
　　记者们陆续散去，孟秋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江似年的声音。
　　“孟总，你这是连夜赶回来了？”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出差太无聊了，待不住。”孟秋染撇嘴，显得像是在为自己摆烂找借口。
　　江似年却道：“你特意赶回来参加酒会，我倒是有点招呼不周了。”
　　孟秋染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你看，我刚才都迟到了，你别怪我没礼貌才好。”
　　她又是那副在不熟的人面前装模作样的调调，顾若澜忽然想起她说以前为了能接近她不得不装，有些想笑。
　　难怪她总觉得孟大小姐人格分裂，这人前人后，确实分裂。
　　江似年看了眼她绷紧的嘴角，关心道：“若澜，刚才那些记者没烦到你吧？我本来是不想让他们多问的，但我看你好像也在为电影做宣传，所以就没打扰。”
　　顾若澜摇头：“没事，我会习惯的。”
　　酒会结束，不少人又特地来跟江似年道别，主要为了再次刷个脸。
　　顾若澜借口说自己拍戏累了，要早点回去休息，便跟孟秋染一起走了。
　　江似年没有执意挽留，也没有强调合作答复的事，就像对待其他客人离去时那般简单话别。
　　孟秋染和顾若澜一起上了保姆车。本来是想回顾若澜家的，但想到现场可能有跟拍的媒体，商量后便决定直接回影视城。
　　顾若澜不舍得和孟秋染分开，但又碍于车上还有司机和袁亦，没法说什么，只能闷着脸。
　　孟秋染先是装模作样和别人寒暄了一番，然后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凑到顾若澜耳边：“今晚我不走，就住你隔壁。”


第111章 
　　江似年在回家的车上一言不发，大部分时间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心腹简沣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不敢说话，只用眼神暗示司机开快些，开稳些。
　　今天的酒会是江似年精心准备的，虽然一直强调不要过于声张，但低调奢华就是其本质。
　　昔日的圈里大佬回归，怎么可能真低调？
　　但就是这样一个原本打算一石二鸟的酒会，被迟到且话多的孟秋染给抢去了一半风头。
　　在她来之前的上半场，众人焦点都集中在江似年身上。想跟这位大佬套近乎，也想从这位大佬的一言一行中找寻下个风口。
　　没想到孟秋染替顾若澜解围，解着解着就成了电影宣传会，在场的人又有几个会不注意？
　　江似年倒是不担心被完全抢去风头，毕竟论圈内的影响力，孟秋染还远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确实心情不好，不仅因为顾若澜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路线走，更因为孟秋染的不按常理出牌。
　　欧德对这部电影感兴趣，江似年是早就知道的。但欧德一向眼高于顶，尤其对华语影片更是格外苛刻。听说孟秋染要去M国，他估到这个软钉子十有八、九她得吃下。
　　他点拨了陈总几句，让他们借着欧德的力让这颗软钉子威力再大些，想让孟秋染受点挫折，也看清楚海外发行并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跟他合作，才是最佳选择。
　　当然，如果能多拖住她几天更好。他发现，顾若澜对孟秋染还挺依赖，不少事都习惯性想问问她的意见。如果酒会上孟秋染不在顾若澜身边，事情会好办不少。
　　只可惜……
　　孟秋染比他想象得要圆滑聪明，这第一回 的试探，算他大意了。
　　路上正巧有个小坑，司机没看清，车身小小地晃动了一下。
　　江似年被打断思绪，微恼地闭了闭眼，司机和简沣吓得都屏住了呼吸。
　　到家后，管家恭敬迎上来，像是有话要说。
　　简沣以为是和平时一样来询问夜宵的事，便使了个眼色，示意江似年现在心情不好，先别打扰。
　　管家犹豫了一下，仍是上前，小心翼翼说：“老爷，有客人在等您。”
　　江似年把暗红色领结扯下来，随手丢给上来接外套的佣人。
　　“谁？”
　　“辛祺，辛总。”
　　江似年解袖扣的动作顿了下。
　　今晚的酒会照理说辛祺也该去的，但因为顾若澜的缘故，江似年不想让这个失职的前东家出现在媒体眼中。
　　而且辛祺之前擅作主张针对顾若澜，差点坏了他的事，惩罚还没结束。
　　简沣在旁静静等着，本以为江似年会发话让辛祺走人。
　　思忖片刻，江似年沉着声：“让她去书房。”
　　辛祺自从知道自己没收到酒会邀请函后就一直是忐忑不安，拐弯抹角想打听江总的态度也没有效果。连向静也是劝她先安分些，等江总消气了再去认错。
　　可越等越不安，她听说江总要跟顾若澜合作更急了。江总刚回来的时候就因为解约的事狠狠教训过她，之后一直不待见她，如果他真和顾若澜合作了，那自己岂不彻底变成弃子了？
　　没什么比在圈里被江似年鄙弃更可怕的事了，辛祺今晚等了很久，必须得见见江总。
　　她被管家领进书房。这里她是熟悉的，过去经常来。但此时她仍是感到压抑拘谨，即便江似年还没来，她已经提前感受到压迫感了。
　　门被再次推开，辛祺的心也跟着加速跳起来。
　　她一回头，就看到江似年领着简沣径直走进来。
　　“江总，沣哥。”她和过去一样，恭敬向他们找招呼。
　　江似年从她面前直接走过，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连脚步都没放慢。简沣倒是朝她点点头，眼里有些同情。
　　辛祺心口一紧，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简沣的同情，意味着她可能要遭殃。
　　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要争取一下。
　　江似年坐到书桌前，领口微敞，看上去有点野也有点冷。
　　“你来做什么？”
　　辛祺咽下下口水：“江总，听说你计划重新投资电影，我想看看有没有能效劳的？”
　　江似年冷冷看着她，嘴角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把我的计划弄砸了，把我精心栽培多年的人给赶跑了，你还问有什么可效劳的？”
　　辛祺慌乱解释说：“江总，我知道错了，是我没看明白局势。但我公司现在规模不小，有很多有潜力的新人可以……”
　　江似年拍了下桌子，怒意更甚：“这世界上有几个顾若澜？你说的那群只配送去别人房里的玩物，有几个能拿下国际影后！”
　　辛祺不敢辩解，却还在挣扎。
　　“那我去跟若澜解释，都是我的错……”
　　“她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我把她养在温室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要采摘了，你却把她赶到风雨里。现在她适应了外面的环境，你觉得她还会乖乖听我的？”
　　江似年隐忍已久的怒火如今都撒在辛祺身上。
　　也算她倒霉，偏要这时候送上门来找苦头。
　　“我的事，你以后不用再参与，守好你那一亩三分地，安心开个经纪公司。”江似年狠戾警告她，“你要是再坏我的事，就去公海游泳。”
　　**
　　从酒会到曲江影视城的距离跟回江似年家差不多，但顾若澜的心情可比江似年好得多。
　　虽然刚上车时闷着脸，但听到孟秋染悄声说会留下来后便心花怒放。
　　车里暗，她不用像在会场里忍得那么辛苦。虽然没办法笑颜如花，但嘴角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孟秋染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说是晚上怕冷，其实是借机去拉她的手。
　　顾若澜起初故意不让她拉，结果指尖刚从手里滑出又被追了回去，挣扎了几下，便乖乖顺从。
　　没什么比十指相扣更让人喜欢的了，除非接吻。
　　然而，现在环境不允许。
　　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在双手紧握后，两人几乎同时舔了舔自己的唇。
　　孟秋染出差这些天，虽然两人每天都联络，可还是无法完全替代见面的感觉。
　　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满溢的思念，但真当两人面对面了，又觉得都不急了。
　　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真实感受着她的气息，她的温度，之前心里的空落好似瞬间就被填满了。
　　袁亦很有眼力地没再说任何工作方面的事，基本上等同于透明人。
　　到了影视城后，顾若澜先下了车。孟秋染假装要告别，这时袁亦突然说：“秋姐，要不你就留下来住一晚吧，我有些工作上的事得请教你。”
　　孟秋染假装为难：“我留下来？不方便吧？”
　　“不会啊，剧组房间挺多的。而且现在那么晚了，还不如抓紧时间就在这里休息呢。”
　　袁亦是顾若澜的助理，但也是孟秋染的员工，这事剧组的人基本都清楚。
　　从后面车里陆续下来的其他人也没觉得她这话有问题，只说她太拼了，反向带动老板跟着卷。
　　孟秋染眼神飘了几下，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住一晚。”
　　顾若澜一直静静在旁没插话，仿佛这两人真在谈公事。
　　只是在孟秋染最终确定要留宿剧组后，她嘴角才露出一抹很浅但又很有深意的笑。
　　袁亦把孟秋染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因为顾若澜的房间另一侧是不能住人的，这也算一种不成文的剧组规矩。
　　林褚郁让剧务帮忙协调，其他人也没过分在意这些。反正孟秋染没出差前也常来剧组探班，只不过不留宿而已。
　　一切如常，累了一天的众人道别后各自回房。
　　顾若澜回房前也没什么特别表示，还跟其他人聊了不少今晚酒会的话题。轮到她跟孟秋染道别时，她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在经过孟秋染面前时时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再见。”
　　其他人也说过不少再见，唯有从顾若澜嘴里迸出来的意味不一样。
　　孟秋染仍是淡笑，只是额外挑了挑眉：“好的，再见。”
　　刚洗完澡，门铃就响了。孟秋染从猫眼里看去，看不太清但看衣服感觉像是袁亦，有些意外。
　　“你来干嘛……”
　　话音刚落，便被人直接推了进去，然后门就被人利落关上了。
　　又是熟悉的方式，力度倒是没那么大了，但还是很精准把她推到了墙上。
　　孟秋染这时才看清，来的人只是穿了袁亦的衣服，那张脸，可是实打实的影后脸。
　　又被人墙咚了，孟秋染这次倒是很享受。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很自然地扶在顾若澜的后腰上，还轻轻掐了下。
　　“怎么，不想我来？”顾若澜显然是听到了她开门时的话。
　　孟秋染噙笑，掌心在她柔软的后腰上轻轻滑动，又热又痒。
　　“我不知道是你。”
　　“连我都认不出来，还说喜欢我。”这声软糯的抱怨真是让人心好痒呢。
　　孟秋染突然用力，把她揽紧，让她和自己紧贴。
　　两人的呼吸几乎完全缠绕在一起，彼此的鼻间已然被对方的味道霸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气息烙进心里。
　　孟秋染眼底的戏谑被温柔和深情取代，她盯着眼前这张完美诱人的脸，看了又看。
　　顾若澜被她看得心旌摇曳，又有些不好意思，便稍稍侧了侧头。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我，特地换装。”
　　顾若澜转回头看她：“这有什么的？”
　　显然，她愿意为了孟秋染，做更多的事。
　　孟秋染的视线从她的明眸缓缓下移，从她眼里倾斜出的柔情如皎洁月光，也如涓涓暖流，淌过她挺巧的鼻尖，定格在她诱人的唇上。
　　顾若澜抿了抿唇，洗完澡后她基本是完全素颜，可这更凸显她吹弹可破的好肤质还有那无可挑剔的完美五官。
　　越是好的东西，就越经得起这样素白质朴的考验。
　　孟秋染越看越心动，越看越忍不住。
　　克制许久的思念，裹挟着浓厚的喜爱，和她的唇一样，一点一点靠近顾若澜。
　　当她们鼻尖相触，软唇几乎要碰到一起时，孟秋染停了一下。
　　“明天有近景吗？”
　　顾若澜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目的，耳根一热，又抿了抿唇。
　　孟秋染一直在等她回答，顾若澜知道她的克制是为了什么。
　　垂眸掩饰着羞涩，但轻声说出的话却很清晰：“没有。”
　　孟秋染的气息瞬间靠近，几近霸道地充斥占领她的感官。
　　然而她的吻却很温柔，和她那柔情的目光一样让人沉醉。轻触，深碾，反复爱抚，一遍又一遍表达着她深刻的爱意。


第112章 
　　孟秋染很有耐心也很细心，明明是思念汹涌，爱意喷薄，但她并没有一上来就狼吞虎咽。她轻轻触碰，温柔裹覆，即便是撬锁而入也是灵动又贴心，所有细节都把控得恰到好处。
　　顾若澜放心任她掌握节奏，全然没有被突兀打扰的恼怒，反而被她催生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喜沉迷。
　　她反手勾住孟秋染的肩，让自己如藤蔓般附在她身上。吻得越深，她便缠得越紧。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可谁也舍不得暂停，更舍不得分离。
　　就像是要把分开的这段时光，用缠绵的吻都给补回来似的。
　　直到呼吸难以为继，她们才不得不停下这诱人的互动。
　　可是两人依旧不舍得离得太远，哪怕是喘气，也要抵着额头，深情看着对方。
　　房间里只留着昏暗壁灯，两人已经串到一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让身体温度骤升。
　　孟秋染哑着嗓子喟叹：“好香，好甜。”
　　顾若澜低笑了声，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打了一下。
　　力气不大，象征意味更重些，倒是让孟秋染找到由头又去亲她耳垂：“你怎么舍得打我呢……嗯？”
　　顾若澜吹干头发后随意挽了一下，刚才拥吻的时候已经松散不少。现在为了躲开那恼人的逗弄，摇摆幅度大一些，秀发便彻底披散开来。
　　原本只是阵阵袭来的发梢香味现在浓郁多了，孟秋染忍不住深吸了几下，很是痴迷。
　　顾若澜本来又想拍她手臂，但怕她继续胡闹，只好改成嗔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孟秋染不解：“什么？”
　　“你的样子像小狗。”顾若澜捏捏她的鼻子。
　　“你这么香，还不准我多闻几下吗？”孟秋染蹭到她颈间，特地用力吸几口，用实际行动回应顾若澜的评价。
　　像小狗怎么了？谁让我女朋友香香软软的这么美味。
　　顾若澜被她闹得力气越来越小，可又不想真正挣脱出来。她宁可孟秋染在她面前闹，也不愿意孤单时独自思念。
　　她靠在孟秋染肩上，忽然想起今天在酒会上她把那些记者挡住时的情形，笑了笑：“你知道吗，今晚你像一座山。”
　　“我又长高啦？”
　　顾若澜已经习惯她这种语调了，连白眼都懒得翻。
　　“你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就觉得如果把事情交给你去办，会比我解决得更好。”她站直起来，认真看着孟秋染的脸，“无论你有多高，但你在我心里，就是一座山。”
　　孟秋染怔了怔，敛起刚才的嬉笑，有些动容。
　　被顾若澜这么认真地夸，竟让人莫名羞涩，就连她平时自认为脸皮不薄，现在也开始热热的。
　　“你……这评价，就跟台词似的。”
　　顾若澜却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比台词真诚多了。”
　　孟秋染眨眨眼，把这番夸奖先慢慢咀嚼一番，甜味溢满整个口腔后又顺着喉咙缓缓咽下去，像温润的糖水，终于把她剩下的饥饿感填满了。
　　“那你亲亲我，巩固一下真诚。”她又把脸蹭了过去。
　　顾若澜却捏了捏她的脸：“你可真贪心。”
　　孟秋染咂咂嘴：“好东西，谁会嫌多？”
　　顾若澜站久了有点累，主动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好了，换个地方说话，这样好辛苦。”
　　孟秋染松开她，顺手整理了一下睡衣。
　　这时顾若澜也看到了松散领口处的隐约风光，耳朵有一阵热感涌起。
　　这还是孟秋染第一次在她面前穿自己的睡衣，出差的行李一直放在车上，刚才顺势就拿了过来。
　　顾若澜转身往里走，有些口渴。
　　没过多久，孟秋染就从身后递来了杯子：“温的。”
　　她笑着接了过去，浅浅抿着，眼里闪跃的光从杯沿上方直直看向孟秋染，和对方眼里的笑意缠绕在一起。
　　“还缺什么东西吗？”顾若澜担心孟秋染住不惯，剧组的条件始终比不上家里。
　　“什么都不缺。”孟秋染喝完水放下杯子，又过去搂她的腰，“要是女朋友愿意留下来陪我的话，就更好了。”
　　顾若澜手里的半杯水晃了晃，人也有点晃神，迟迟没有回答。
　　孟秋染看出她应该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本想继续逗她，但又舍不得。
　　她贴在顾若澜耳边，用气声说：“我想和你多说说话，就只抱着。”
　　顾若澜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其实也不是说完全不行。
　　现在要她当着孟秋染的面说，她也说不出来。
　　孟秋染说完那话后已经过去整理床铺了，刚才换下来的浴巾被她收拾走，然后又特意把床单捋平整。
　　“快过来，我眼皮快打架了。”她出差到现在，几乎就没睡过一个舒服觉，一直到现在都在强撑。
　　孟秋染率先坐了上去，往旁边挪了下，腾出位置等着顾若澜。
　　顾若澜抿唇走了过去，顺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也很自然地坐了上去。
　　“你为什么要穿袁亦的衣服？”孟秋染看着她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原本的睡衣。
　　“万一被人看到，不会那么明显。”
　　孟秋染想了想：“哦，那袁亦现在在你房间里？”
　　“嗯。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啊？不等你回去，就睡了？”
　　顾若澜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挺淡定：“我跟她说了，不要刻意等。”
　　孟秋染怔了下，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
　　她一笑，顾若澜就有点不自然，手下意识去抓被沿。
　　接着，她就落入了温软的怀抱。
　　孟秋染依旧在笑，那欢乐的情绪也感染了她，两个人便随着相同频率轻轻摇晃。
　　“你早就想好不回去了？”
　　“也没有，只是不想让她等太久。”
　　孟秋染对于顾影后惯常的嘴硬已经习惯，挑眉表示你说你的，我信我的。
　　她搂着顾若澜，等笑意渐停后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出差，可以说不出差反而不习惯了。”
　　顾若澜知道她说的以前，是在她原来世界里的状态，其实她也很想多了解一些孟秋染真正的生活。
　　“但这次去M国，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归心似箭。”
　　顾若澜往她心口贴近了些，抱着她的腰。
　　“我一上飞机就开始想你了。”孟秋染说起这个，自己都无奈笑了。
　　顾若澜弯唇，轻声说：“我也是。”
　　孟秋染按照时间顺序把这段时间在M国的经历复述了一遍，比在电话里匆忙说的要仔细。虽然她用的是陈述语气，但顾若澜听完还是生出一股气恼。
　　“欧德也太过分了，既然无心合作，为什么要让你过去谈呢？”
　　她以前也听说过欧德很挑剔，但大多数情况是不需要她直接和这类公司接触的，所以感受没那么深。
　　这次孟秋染碰的软钉子，就像扎在她自己身上一样难受。
　　孟秋染倒是依旧平静：“也没什么，这种大公司习惯占据掌握主动权了。我其实也没想着去一次就能成功，只不过陈总他们落井下石就不怎么光彩了。”
　　顾若澜沉默片刻，低声问：“年哥这么做，真是因为我吗？”
　　陈总在圈里不算小喽喽，能说动他的人没多少。如果不是江似年指示，他跟孟秋染也没什么过节，没必要做这种下作的小动作。
　　顾若澜心底的失望多了不少，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很清楚江似年在圈子里的能量，她担心孟秋染如果和他正面撞上，也许根本不是对手。
　　她不希望孟秋染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江似年从前对她根本就没有流露过那方面的意思，要不然她也没法安心叫他哥。况且说难听点，当初她比现在势力更单薄，名气也小，以江似年的地位，真想要强行得到她并没多大难度。
　　但现在她已经察觉到江似年在和孟秋染较量。
　　或许不是因为感情，但江似年针对孟秋染，大概率就是因为她。
　　“你说，如果我来找他谈，会不会好一点？”
　　孟秋染猜到她的顾虑，用脸蹭蹭她的额头：“你不是才说了我是山吗？我当然要挡在你面前。”
　　“可是，他……”
　　“你也看到酒会情形了，如果你去找他谈，大概率就是今晚局面的plus或者max。”孟秋染既了然又心疼，“他就是吃准你的性格了，要不然也没必要故意把我支开。”
　　顾若澜承认她说的是事实，江似年确实很了解她的弱点。
　　“现在他在暗，我们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用意，但可以跟他保持距离。”
　　顾若澜抬眸，越过下巴看到她认真的脸。
　　灯光虽然昏暗，但孟秋染认真时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这次海外发行坚决不跟他合作，就算欧德瞧不上我们，我也会努力找出另外的路。”孟秋染眯了眯眼，语气坚定而自信，并不是因为赌气而随便起高调。
　　“我有了新的计划，但具体细节要跟你和陆悠游深入讨论，估计还要拖一阵。”
　　她大致说了几点方向，顾若澜一直安静听着，嘴角始终弯着。
　　“你说，这样行吗？”孟秋染忍着呵欠说完，低头看顾若澜。
　　“听你的。”顾若澜答得很干脆。
　　孟秋染眼睛火辣辣的，实在是困到极限了，能撑到现在已算奇迹。
　　顾若澜见她眼里都有红血丝了，赶紧让她躺好：“先乖乖睡觉，不许太累。”
　　孟秋染笑着指指旁边的枕头：“那你能陪我一起吗？”
　　顾若澜整理了一下头发也躺了下去：“好了，晚安。”
　　她伸手关了灯，身后的热度骤升。
　　温热柔软，让她整个人都烫了。
　　孟秋染贴着她：“我要抱着睡。”


第113章 
　　顾若澜瞬间僵住，完全无法动弹，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她陡生出些紧张，像是在等后面的话，又或是接下来的动作。
　　果然孟秋染说完这句话后又往她身上靠了点，这样就贴得更加紧密了。两人体温也分不清谁的更高一点，顾若澜只觉得自己身上如着火般变得滚烫。
　　但她还是僵着没动，可孟秋染也没再动。
　　等了一阵，孟秋染不再说话，之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因为贴得太近，她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顾若澜耳边低吟，而她喷洒而出的气息又像软软羽毛在顾若澜颈间轻扫。
　　痒得让人抓狂，真想一把推开她！
　　顾若澜默默深呼吸，闭了闭眼，缓缓翻过身。
　　她想把孟秋染推开让她好好躺回去，要不然这个样子她非得失眠不可。明天虽没有近景，但憔悴的状态也确实会对不起大家。
　　可当她看到那沉静的睡颜后，又改变主意了。
　　孟秋染这么快就睡着了，说明她是累狠了。又是出差倒时差又是赶去酒会为她解围，刚才还忍着困意和她说了那么多的话，点点滴滴都是因为她。
　　顾若澜心里有点酸涩，总觉得是因为她才让孟秋染吃了那么多苦。她轻轻摸了摸孟秋染的脸，接着主动靠过去在她下巴上轻吻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晚安。
　　换了个姿势，这样比刚才舒服很多。
　　顾若澜发现，这样的拥抱让自己感觉很踏实也很温暖。
　　她心满意足闭上眼，在孟秋染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
　　孟秋染也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她当时抱住了顾若澜，本来还想继续跟她说几句话的，可是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也转不动了。
　　再接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就是昨晚睡得真舒服，甚至比在自己家那张豪华大床还要舒服安稳。
　　一觉醒来，她神清气爽，出差的疲惫一扫而尽，连时差困扰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要说唯一觉得不满的，就是身边空荡荡，顾若澜不在。
　　孟秋染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这个时间顾若澜应该已经开始拍戏了。
　　不确定她是昨晚还是今早走的，但孟秋染一睁开眼就在想她。
　　昨晚抱着一起睡的感觉真好，要是以后能睁眼闭眼都第一时间看到顾若澜就好了，孟秋染竟不自觉地憧憬起这样的未来。
　　她越来越向往在这里长久生活下去，而不是像个外星来客。昨晚跟顾若澜商量的那些事要抓紧逐一落实，毕竟谁也不知道江似年接下来要干嘛，一想就觉得有得忙了。
　　孟秋染匆匆洗漱收拾好，准备先回一趟恒商，然后再去公司。
　　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电影上，但投资的事也得上心，那是她的资金来源，虽然降了杠杆但仍是主力。
　　顾若澜拍戏时是不看手机的，孟秋染直接给袁亦打了电话。
　　“秋姐，你醒啦？”
　　袁亦这么直接，孟秋染反而诧异。
　　她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若澜姐说的啊。”
　　孟秋染一听顾若澜三个字，心情的愉悦程度又升级了：“她怎么说的？”
　　袁亦顿了顿：“我能去你房间说吗？”
　　孟秋染反应过来，袁亦没去摄影棚。
　　“过来吧。”
　　袁亦不仅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食品袋。
　　“这是若澜姐给你准备的早餐，说等你醒了就让我送来。”
　　孟秋染很是意外，接过来一看，挺丰盛。
　　“你怎么不去陪她拍戏？”
　　“她说今天是群戏，她的戏份不是很多，有事可以找林姐的助理帮忙。”袁亦看着孟秋染忙着加热早餐的身影，偷笑道，“若澜姐说，怕你早上起来不吃早餐就溜，所以让我看好你。”
　　孟秋染刚准备咬一口汤包，被袁亦的话噎了下。
　　她拧着眉：“我又不是小孩子。”
　　袁亦努力忍着笑，学着顾若澜离开前的语气：“要是她说自己不饿，你就告诉我。”
　　孟秋染一言难尽，还挺有家长的派头。
　　不过早餐是真的好吃，哪怕是重新加热的，口感也很好。
　　“你们剧组食堂的伙食还挺不错的。”
　　“这是若澜姐早上特地过来让我外卖点的，食堂哪有这手艺。”
　　孟秋染又是一愣，不过这次她的重点倒不是外卖。
　　“你是说，她早上才去找你的？”
　　袁亦眨眨眼，不解道：“她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孟秋染扯了个题外话：“昨晚你睡得好吗？”
　　“挺好的，就是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那怎么不半夜溜回自己房间睡？”
　　“万一被人看到，等今早若澜姐回房岂不是麻烦。”
　　孟秋染低了低头，嘴角笑意越来越明显。
　　“做得好，就是要这么尽责。”孟秋染开始吃第二个汤包，嘴角晶亮的油，也顾不上擦，“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袁亦眼神一亮，心情大好。
　　“你和若澜姐真是最好的老板，没有之一。”
　　早上若澜姐走之前也这么夸她了，两个老板两份奖金，真幸福。
　　当然更幸福的是可以近距离磕CP，袁亦昨天其实很晚才睡着，实在是太兴奋太激动了。
　　孟秋染当着袁亦的面把顾若澜给她准备的早餐全部吃光，一口都没分给袁亦，就连客套话都没问过，仿佛从来没这打算。
　　好在袁亦也没想着要分一口，只是秋姐吃得太香了，让人很疑惑这外卖真那么棒？
　　孟秋染吃完后漱了口，又把东西检查了一遍，这回是真要走了。
　　“我今天应该不过来了，你去若澜那边帮忙吧。”
　　**
　　顾若澜今天的戏不多，但她还是准点起床，按时去了化妆间。
　　昨晚她被孟秋染一直紧紧抱着，哪怕是到了下半夜也没有松开。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缩在对方怀里，耳朵几乎贴在了孟秋染的心口上。
　　她静静看了会儿孟秋染的睡颜，昨晚太黑看不清楚，早上则不一样。
　　顾若澜不想吵醒她，又贪恋这温暖的清晨，只好一遍又一遍把此时此刻烙进心里。
　　她穿好外套，转身帮孟秋染把被子盖好，发现她的睡衣纽扣不知道怎么松了两颗。
　　不高不低，恰好是惹人遐想的程度。
　　顾若澜想起昨晚孟秋染整理睡衣时自己的反应，脸更热了。
　　不用想，这肯定是她睡觉时的杰作。
　　她的睡相一直很好的啊，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撇开眼努力不去多看，她怕自己看多了会忍不住伸手。
　　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袁亦给孟秋染准备早餐，虽然不知道她几点才醒，但自己肯定已经在忙了，只能提前备好。
　　昨晚让袁亦在自己房里等着的时候，顾若澜就已经不在意她知道多少了。而且自己是隔天早上才回来的，就更不想遮掩了。
　　拍完两场戏后，袁亦过来了，顾若澜看到她就知道孟秋染应该是走了。
　　林梦嘉坐在她旁边休息，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笑着凑过去低声说：“若澜，你今天的唇型特别丰满好看。”
　　顾若澜转头，脸上表情有点丰富。
　　林梦嘉笑着点点头：“真的特别诱人。”
　　今天化妆的时候，化妆师也这么说了一句。
　　顾若澜想起昨晚孟秋染克制着喘息低声问的那句话，又想起她昨晚细致描摹唇线时的温柔和持久，心里一阵甜一阵羞，持续翻涌。
　　这次的唇并没有肿，反而因为被吮吸得恰到好处而变得立体饱满，添了几分性感。
　　林梦嘉这话一半客观一半揶揄，顾若澜的气质偏清冷，但唇上多了这份旖旎艳丽后就均衡不少，而且也非常符合现在的剧情。
　　最近正好拍到她所扮演的角色步入成熟阶段，确实需要多一些风情。
　　顾若澜没法解释这效果从何而来，但又觉得林姐已经全知道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一方面觉得不能大肆声张，可是面对关系亲近些的人时又希望她们能见证分享自己的幸福。
　　袁亦过来说孟秋染今天不再来了，顾若澜虽然失落但也没法表现出来。
　　最近集中开始拍林梦嘉的戏了，陆悠游倒是来得勤快。自从知道陆悠游和孟秋染的真实关系后，顾若澜和她之间的相处就有点怪。
　　似乎双方都知道对方知道了真相，但谁也没主动说破，可又在相处中自觉代入了真实的关系。
　　这会儿林梦嘉和于意萌正在对戏，顾若澜在角落里安静喝水。
　　陆悠游晃到她身边，找了张空凳子坐下来。
　　“今天还挺清净，两位总都没来。”
　　顾若澜知道她说的是之前孟秋染和江似年同时出现在片场时的事。
　　“你连孟总都不乐意见？”顾若澜弯唇看着她。
　　陆悠游啧了声：“你现在说话语气越来越像她了。”
　　顾若澜莞尔：“有吗？”
　　陆悠游哼哼两声：“我不是不乐意见她，只不过一直吃狗粮很容易消化不良的。我年纪大了，胃不好。”
　　顾若澜无奈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夸张。”
　　她们在公众场合明明十分克制，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撒狗粮的事好吗。
　　“那是你们没有自知之明！”陆悠游忿然吸了吸鼻子。
　　顾若澜不打算和她争辩，她一向都是淡淡的性子。
　　只不过想起昨晚的事，她就变得有点不淡定了。
　　陆悠游被她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得肩膀一抖：“我也没有……不准你们撒狗粮。”
　　顾若澜思忖片刻，问：“你以前吃过她其他的狗粮吗？”
　　陆悠游一怔：“什么？”
　　顾若澜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也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是闲话家常，又像是在谈论别人的八卦般随意。
　　“我只是好奇，你们认识那么久了，难道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吗？”


第114章 
　　顾若澜的确像是在很轻松聊天，甚至问完这话后都没盯着她等答案，而是很随意地转向了正在拍戏的林梦嘉那边。
　　可陆悠游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如坐针毡，不仅是屁股，就连靠背上也全是钉子。
　　明明温度挺正常的，她却开始忽冷忽热，出了点汗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的。
　　但拖着不回答也不行。这里就她俩，她装没听到或是没听懂，都显得很假。
　　“啊……她这人，从小就只知道学习，毕业后就满脑子想赚钱。”陆悠游抬手轻轻扇风，“怎么可能会有狗粮。”
　　顾若澜再次望过来，陆悠游感觉周围空气稀薄好多，呼吸频率都被迫改变了。
　　都怪老孟，没事谈什么恋爱！以前和顾若澜相处没这么紧张的，还不都是因为她！
　　但这不能让顾若澜知道，不然兜兜转转，老孟肯定又要来找她算账。亏她以前还总劝孟秋染别整天想着孤寡一辈子，现在看清孟秋染恋爱后撒狗粮不要钱的真面目了，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咧了咧嘴，强调：“真的，她从没狗粮。”陆悠游信誓旦旦，“你是第一个。”
　　顾若澜勾了勾唇，仍是轻松随意的状态：“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后，她又转回去看林梦嘉跟于意萌对戏，嘴角弧度挺好看。
　　陆悠游怕她不信，悄悄看了几回她的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流畅完美，看不出任何不悦的迹象，但她觉得顾若澜这反应太平静了，不正常。
　　她憋了一会儿，又主动凑近些：“我跟你说点秘密，但你答应我，不要告诉老孟。”
　　虽然听孟秋染说过陆悠游习惯这么叫她，但顾若澜还是忍不住替女朋友抱了一声不平：“她一点都不老。”她不禁轻叹，“她比我还小。”
　　陆悠游眼角抽了抽，一时分不清这算不算也是狗粮。
　　她理了理被打断的思绪：“我不是说她年纪老，主要是觉得她心智成熟，值得信赖。”
　　她竖起大拇指，给孟秋染一个顶呱呱。
　　顾若澜笑了，这倒是真的。她也觉得孟秋染很稳重可靠，除了在装孟大小姐的时候。
　　可是昨晚……孟秋染也挺坏，会故意逗她，是那种明明包裹着用牙齿轻蹭但就是不进不退，但又会在细痒中添一丝微疼的坏。
　　一想起昨晚的细节，顾若澜的脸颊还是止不住觉得烧。
　　陆悠游靠得近，这变化自然也看得清。
　　她睁大眼，影后现场脸红还真难得一见，她没想到老孟的魅力这么大。人都不在现场，就这么多提几句，也能把顾影后的脸给说红了。
　　厉害，厉害，她在心里又给孟秋染一个顶呱呱。
　　顾若澜回过神来，沉了点声：“你不是说有秘密要分享？”
　　“啊对，你不是好奇她的恋……啊狗粮史吗？其实吧，她是有过不少追求者的。”
　　顾若澜脸色微变，但也没有太夸张。这在她的预料之中，无论是富家千金孟大小姐还是跳级精英孟秋染，都不可能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只不过一个靠的是家世，一个靠的是自身魅力。
　　陆悠游可不敢故意绕圈子：“不过她一个都没看上，而且拒绝得特别彻底，半点念想都不给别人。”
　　顾若澜弯了弯唇，这倒是挺好的习惯。
　　“她这人脾气怪得很，不喜欢的是完全不可能将就的。但一旦选择了，就特别认死理，可能连你头发丝都爱得死去活来的。”
　　陆悠游以为她不信，又说：“你送她的表盒，明明是空的，她还要包得像新的似的摆在展柜里。你说夸张不夸张？”这还没完，陆悠游像是找到可以吐槽的对象了，“而且哦，你送的那两块表，她宝贝得跟玉玺一样，我都没说要借来戴戴，就想拿来瞅瞅她都紧张死了。”
　　这老孟真小气！
　　顾若澜还真不知道这些事，她知道孟秋染喜欢表，只是没想到竟然在意到这个程度。
　　忽然很想去恒商公寓看看，她现在对那个展柜挺有兴趣。
　　“她没恋爱前我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赚钱两个字，恋爱以后，她的世界里多了三个字。”
　　顾若澜抿了抿唇，猜到了答案。
　　陆悠游看她那表情，知道这话题算是圆满了。
　　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老孟，我能帮的就这些了。
　　她又怪自己不争气，之前还抱怨不想吃狗粮的呢，现在自己亲手又给送原材料去了。
　　**
　　孟秋染从曲江回了公寓，匆忙收拾了一下行李。本来是要把昨天的衣服都换洗的，但看到有点皱的睡衣后又把它单独留了下来。
　　这是昨晚她们第一次共枕时穿的，很有纪念价值，不能洗。
　　洗了就没有顾若澜的温度和气息了。
　　孟秋染拨开衣柜里的其他衣服，腾出一块地方把睡衣挂上去。
　　她洗了个澡准备出门去公司，突然接到孟夏岩的电话，说是让去公司一趟。
　　上次达成协议后，孟夏岩基本没再骚扰过顾若澜，也不怎么管她。这次突然把她叫去，而且语气听上去还挺严肃的，孟秋染一时间猜不出他的用意。
　　她有阵子没来孟氏了，现在大家基本知道她的新乐趣在电影圈，也对她没了之前的警惕和揣测。
　　孟秋染进了办公室，看到孟夏岩在按眉心，好像很累的样子。
　　“哥，急着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孟夏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让她坐下说。
　　孟秋染刚坐定，孟夏岩丢过来一篇报道，没有照片但标题是她和顾若澜，紧紧挨在一起。
　　【孟氏千金携手银晖影后，分工明确相互成就】
　　她粗略扫了一遍，写得还行，算是把昨晚她在酒会上回答的内容正儿八经报道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孟夏岩重重叹了口气。
　　“就是上面写的那样啊，我和顾若澜一起投资了一部电影。现在她负责演戏，我负责宣传。”
　　“你上次说跟她关系好，是好朋友。可你没说要跟她合作开公司，你让我怎么跟爸交代？”
　　“我又没用孟氏的钱，也没用孟氏的资源，爸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的钱从哪里来？”
　　孟秋染顿了顿，这事她早就想过了。
　　和顾若澜确定关系前，她确实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所以只要对任务有帮助就行，钱是谁的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决定留下来，那么摆脱孟家是必然要走的一步。
　　无论是孟夏岩的心思，还是孟启宁对娱乐圈的憎恶偏见，都不利于她和顾若澜长久发展。
　　“我自己赚的钱。”孟秋染笑了笑，“你上次给我的钱，我按照市场平均回报率的1.5倍，本利一起还给你。”
　　孟夏岩脸色一凛，他本来还想用剩下的本金让孟秋染听话，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还回来了。
　　而且，还多还了不少。
　　“你去哪里赚了这么多？”
　　孟秋染撇嘴：“运气好，买什么都涨。你也知道我这人的，买起来就容易上头，于是全追进去了。”她摊手，“财运送上门，我总不能不收吧。”
　　孟秋染的购物习惯确实如此，喜欢的东西可以买个不停，也从不考虑价格。
　　孟夏岩觉得挺讽刺的，他为了之前几个出了纰漏的投资项目到处出差，累个半死也只是勉强挽回亏损。孟秋染拿着一笔钱随便投资，跟风玩票，结果赚得盆满钵满。
　　他更觉心累，说不出话来。
　　孟秋染站了起来：“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公司了，好久没去了。”
　　她这么一说，孟夏岩更郁闷，好久不去公司也不耽误她的财运。
　　“爸那边，你自己去处理。”他沉着脸，摆明不愿意为这事费心，更不愿意出力。
　　孟秋染撇嘴，无所谓道：“好啊，那我先跟小妈打个招呼，看她能不能帮我。”
　　孟夏岩深吸了口气：“你就一定要和我对着干吗？”
　　“我也没辙啊，你不也一副等着看我好戏的样子。”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意味很明确了。
　　要么孟夏岩站在她这边帮她一起搞定孟启宁，要么她就去找丁饰薇，到时丁饰薇肯定会拉拢她对付孟夏岩。
　　家里人不多，但微妙的关系就像跷跷板，大家都在暗中较劲。
　　孟夏岩脸色一直不好看，最后不情不愿答应帮她在孟启宁那边拖延掩饰一段时间。
　　孟秋染没要求更多，只不过从孟氏出来后她也没心情去公司了。
　　孟夏岩并不是她亲哥，其实他什么态度对孟秋染来说触动并不会特别大。
　　只不过今天兄妹两人的对话让她想起了自己那同父异母和同母异父的弟妹们，甚至比孟家兄妹还要寡淡无情。
　　她一直觉得不在意这些。亲情这玩意儿，她没有也没关系，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在车里独自坐了很久，她最终把车开去了曲江影视城。
　　到了影视城门口，她给袁亦打电话说自己又来了，问她顾若澜拍完戏没。
　　袁亦完全没想到还有回马枪：“秋姐你这是在制造惊喜吗？”
　　孟秋染现在情绪低落，只想快点去顾若澜那里找寻温暖，并没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惊喜，就是突然很想她，所以又来了。”
　　她说的很直白，也很坦诚。
　　可在袁亦听来，这赤裸裸的答案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有冲击力呢，秋姐真是好浪漫。
　　她赶紧把正在跟于意萌说话的顾若澜叫了过来，把电话给她，无声说：“秋姐来了。”
　　顾若澜很意外，但接过电话的动作很丝滑：“你过来了？”
　　“嗯。”
　　虽然只有单音节，但顾若澜就是听出了她的别样情绪。
　　因她再次出现而欣喜的嘴角垂落，关心道：“你怎么了？”
　　“我很想你。”
　　低沉而厚重，又夹杂着隐忍克制的落寞。
　　和平时的软甜不同，顾若澜从中听到的是孟秋染的急切，她在渴望着自己去把她从糟糕中拯救出来。


第115章 
　　顾若澜回头看了眼，戏是早就结束了，但大家兴致不错聊了挺多后续拍摄的想法。这会儿估计都还在等她接完电话后接着聊。
　　和此刻急切需要自己的孟秋染相比，这些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顾若澜几乎没多犹豫：“你先去房间等我，我很快就来。”
　　她把电话还给袁亦：“把昨晚那间房再收拾一下。”
　　袁亦肯定是要先去打点的，但现场还留着不少顾若澜拍戏时的零碎物品，她考虑着是不是也先收拾起来。
　　“这边我自己会处理，你先去把她安顿好。”
　　顾若澜调整了下情绪，转身回到林褚郁他们那里。
　　林梦嘉笑说：“刚才我们还在说你进步神速，要不要考虑给你加一段戏曲唱腔的特写。”
　　顾若澜谦虚摇摇头：“我还不到那个水准，还是别画蛇添足比较好。”
　　原本就是天马行空瞎聊，既然顾若澜觉得不可行，其他人也没深入探讨。
　　她抿唇，抱歉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先回去，你们慢聊。”
　　她这次在剧组里并没有太多冷脸，跟林梦嘉还有于意萌她们交流也不少，所以她提出先走，大家也不会觉得像以前传闻那样是冷傲不合群。
　　反而见她那么着急要走，都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
　　顾若澜哭笑不得，又怕大家过于担心轮番去探望她。
　　“孟总来了，我们有点事要谈。”
　　一听孟秋染来了，林梦嘉了然地挑了挑眉，嘴角泛起隐隐笑意。
　　林褚郁倒是有点不解：“她不是上午才走的吗？”
　　突然又来，该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吧？
　　在他的概念里，孟秋染是投资人，她来找顾若澜，大概率是和资金有关。
　　当导演最担心的就是拍到一半被通知说资金不足，即便他再有经验再刻意控制，也无法保证说一定不超预算。
　　顾若澜安抚说：“一些私事，需要当面谈。”
　　一听是私事，林褚郁放松了点。
　　“那快去吧，别让孟总等太久了。”
　　昨天的酒会上，顾若澜明显是选择了和孟秋染站在一边，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顾若澜现在关系亲近的人显然已经从江似年换成了孟秋染。
　　林褚郁其实不想掺和这些，但他拍戏终究是要跟这些手握资金和资源的大佬们打交道的。对于孟秋染和江似年的较量，他选择暂时观望。
　　但眼下在这个剧组，孟秋染的话语权明显要大于江似年，林褚郁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看着顾若澜匆匆离开的背影，林褚郁想起之前江似年来找他叙旧时聊到的那些事，有些感慨。
　　**
　　孟秋染又回到了上午离开的那间房，袁亦帮忙张罗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就是让人再仔细打扫一下。
　　昨晚的孟秋染明明更累，但入住前话还不少，还会跟袁亦打趣几句。
　　但现在的孟秋染，一进房间就静静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脸色深沉，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袁亦看了她几次，都不见孟秋染搭理。
　　好不容易等到保洁阿姨走了，她才走到沙发旁：“秋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原本以为她坐在那里不说话是因为准备了什么惊喜所以紧张，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孟秋染微微掀了下眼皮，语气淡淡的，听上去就没什么劲：“有点累。”
　　秋姐平时看上去都很乐观的，像是什么都不会难倒她，也没有什么能打击到她。
　　袁亦想为她做点什么，又觉得无从下手。
　　这时顾若澜过来了，她穿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软软的宽松搭在身上。即使是运动服，但长腿和细腰的优势仍是一眼就能看到。
　　“若澜姐。”袁亦偏了偏头，示意让她看孟秋染。
　　顾若澜在电话里听到孟秋染声音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想象过很多次她的样子。只不过真见到了，心还是会忍不住沉沉坠了一下。
　　她稳住情绪：“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这里交给我。”
　　袁亦点头，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孟秋染。
　　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没实际作用。
　　还是让若澜姐来吧，也就只有若澜姐能治秋姐这症状了。
　　顾若澜走了过去，站在沙发旁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孟秋染的头发。
　　“怎么了？”她的声音温柔沉静，无论多毛躁的情绪都会轻易被化解。
　　然而孟秋染现在并不是毛躁，她是觉得冷，心里发冷。
　　她仰起头，微微偏了一下，好让顾若澜的手从她头发上滑到脸上。她渴望顾若澜掌心的温度，渴望这个人给她真实的触摸。
　　顾若澜默契地顺了她的意，不仅轻抚了她的额角和眉眼，也柔柔捏了捏她的耳垂，最后用指尖在她唇畔抚慰。
　　孟秋染闭着眼享这舒适的触碰，心底渐渐冒出暖意，汇成涓流，把原本冰封的心一点一点融化。
　　她一直不说停，顾若澜便一直这样满足她，丝毫不觉厌烦。
　　孟秋染的心情有一点好转，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明显变大，不知道是被摸痒的还是真高兴了。
　　她嘴角上扬，顾若澜指尖滑动的位置就也跟着抬起，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
　　孟秋染深吸了口气，突然握住她的手。
　　顾若澜停了下来，却一点要收手的意思也没有。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满目柔情看着自己的顾若澜。
　　在她的明眸倒影中，孟秋染看到了自己翘起的嘴角。
　　顾若澜静静看着她，语气和她此时的眼神一样温柔：“开心点了吗？”
　　孟秋染偏头，把她的手往下拉了点，然后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顾若澜的心口像钻了条小蛇，直直钻进她最深的心底，又痒又深，却头也不回。
　　孟秋染的鼻尖轻轻蹭在掌心上，说话时不仅是热气洒在上面，唇也是一下一下剐蹭着。
　　“嗯，好一点了。”
　　虽然有点难耐，顾若澜并没有想改变姿势的打算，只要她开心点就好。
　　“那你还……”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突然拉了过去，顾若澜整个人跌坐在她腿上。
　　她拧着腰，侧身坐在孟秋染腿上，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跌下去。
　　她下意识双手勾着孟秋染的脖子，后腰有双手在护着，顿时安全了许多。
　　她微喘着气：“你干嘛？”
　　孟秋染急切地贴过去，一下子就找准了娇唇所在，含糊道：“我想要更开心一点。”
　　她很急，非常急，吻过来时少了平时的轻柔。
　　但顾若澜没觉得她唐突，她能感觉到孟秋染的急切是因为想从她那里获取更多能量，或是说想要更真实地感受她的爱。
　　女朋友对于自己的情感索取，顾若澜向来是毫不吝啬的。
　　在孟秋染吻过来时，她默契顺从地闭上了眼，甚至是主动往前靠了些。
　　她纵容着孟秋染的进取，给她特权，让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她积极回应，和孟秋染共舞，在一遍又一遍的顶深勾绕后，她终于感觉到孟秋染开始柔软下来。
　　顾若澜的手从她脖子缓缓上移，不厌其烦地来回抚摸她的头发，她想给予孟秋染全方位的抚慰。
　　她们吻了很久，从急到缓，从顾若澜原本侧坐到不知何时变成了面对面。但无论怎么变，都无法消减她们渴望亲吻的冲动。
　　又是一阵深吻，孟秋染粗粗喘着气，眼里泛着柔光，像是餍足的小狗，巴巴看着顾若澜。
　　顾若澜脸颊几乎全红了，声音是哑的，语调都是轻颤的，可她依旧温柔关心着孟秋染的想法。
　　“现在更开心点了吗？”
　　“嗯，开心了，也满足了。”孟秋染紧紧抱住她，把心房紧贴在一起。
　　她的心现在很热，暖乎乎的，她迫切想让顾若澜感受一下，因为这全都是她的功劳。
　　顾若澜搂着她的脖子，轻蹭她的脸颊，唇软软贴在她耳边。
　　“今天到底怎么了？”
　　孟秋染沉默，但也没什么抵触情绪，只是在思考怎么表述比较合适。
　　她不说，顾若澜也不催，仍是这样温柔又耐心地和她相拥。
　　过了一阵，孟秋染忽然低笑了声：“我可能今天脑子有点抽了，去见了我哥然后想起点不开心的事。”
　　顾若澜直起身，手依旧搭在她脖子上，勾着她一缕发梢轻轻卷弄。
　　“孟夏岩？”
　　孟秋染点了点头。
　　顾若澜以为是他又有了坏心思，脸色也有点变：“是不是他又逼你做什么事了？”
　　孟秋染知她想岔了，亲亲她的唇角：“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接着，她把自己原来世界里那些狗血家庭关系说了一遍，以前不曾提起过的凉薄细节这回倒是清晰很多。
　　顾若澜越听越心疼，她不知道这人竟被父母嫌弃排斥成这样。
　　上次听她提到同学们的孤立，她以为是因为成绩太优秀惹人嫉妒，可被自己的双亲当包袱踢来踢去，只能说命太差。
　　顾若澜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那些年受过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孟秋染何其无辜！
　　她抱着孟秋染的头：“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孟秋染沉默了一阵，忽然笑起来，而且一直没停。
　　“我像不像是来讨要怜爱的？”
　　顾若澜把她的脸捧起来，认真纠正：“不是怜爱，是恋爱。”
　　孟秋染怔了下，挑了挑眉。
　　“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你不开心就想到来找我，这很正常，也很正确。”
　　说明她们之间的亲密依赖程度又加深了。
　　比起总是嬉笑无谓的孟秋染，偶尔脆弱的她显得更真实。
　　孟秋染看了她好一阵，感慨道：“恋爱真好。”
　　顾若澜见她眼里的低落已经没有了，脸还是粉粉的，又是一片深情地望着自己，很是诱人。
　　难以自持，她主动靠了过去：“那就再爱深一点好了。”


第116章 
　　这次顾若澜的主动靠近和之前那些差不多，柔软又温润。除了第一次的强势墙咚外，其他时候她在亲吻时其实挺害羞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孟秋染抢走了主导权。
　　但这次又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她除了柔情以外，还向孟秋染发出了新的信号。无需言语，心心相印的情侣间自然有这样的默契。
　　当柔软进一步贴合，手便不再仅限于用来维护腰身和揉搓后背了，毕竟触感是和心房相通的。
　　顾若澜情不自禁想让自己被孟秋染了解和安抚得更多一些，尤其是吻久了以后会有其他想要期待突破的束缚来畅快解放。
　　但这种要求哪怕说是台词，顾若澜也做不到在孟秋染面前坦然说出来。只能用小动作去暗示，去催促，希望对方能懂自己的等待。
　　孟秋染果然是从小就聪明的人，不仅课本知识学得快，这种无声暗示也是秒懂。
　　只在最初时有短暂怔愣，等反应过来顾若澜的邀约意味后便不负深情地双向奔赴。
　　孟秋染从没想过自己的心跳会随着指尖触感变化而起伏成这样，何况还有顾若澜在她耳边的轻吟。
　　曼妙诱人，令人欲罢不能。
　　纠缠追吻，即使要窒息了也不舍停止。
　　顾若澜的脸早就红透了。迷蒙双眼微张，看到的除了孟秋染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之外，就是她身后那窗帘半开的风景。
　　明明外面天还没全黑，可她莫名觉得自已已经身处阑珊旖旎中。
　　天还亮着就沦陷在这样的交缠中，是过去顾若澜从未想过的事情。她有些走神，想着自己现在会不会其实是在演戏呢？
　　要不然，这样陌生大胆的人，真是自己吗？
　　可是熟悉的气息和让她痴迷的温柔又时刻提醒着她，现在搂着她和她一起体验这种陌生放纵的人是孟秋染。
　　是让她动心到无法自拔的孟秋染。
　　她微微仰头，让绵长的呼吸可以畅快呼出，也好让微磨的酝酿得以消解。
　　孟秋染的头被她紧紧搂住，细软发丝在她指尖被反复勾绕，松脱后仍留下圈圈微卷。乍看已经不像是小狗了，更像是羊羔。
　　一想到软萌的羊羔却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顾若澜的心就更加抑制不住地加速跳动。
　　有种说不出的羞涩，但又觉得非常满意。
　　而且，凭心而论，真的舒服。
　　孟秋染真地懂她，给的都是她想要的。
　　这让她倍感幸运，有一个能懂自己的人在身边，顾若澜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心中感激，只能把孟秋染抱得更紧，让她更贴近自己。
　　顾若澜的力气就在这样的缠绵碾磨中被从骨子缝里一丝一丝抽光，她整个人就跟穿的松软运动服一样，软软地贴在孟秋染身上。
　　迷蒙眼里看着窗外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暗。
　　她有些恍惚地想，这么快就要到傍晚了。
　　孟秋染静静搂着她，偶尔在她耳边贴贴，润泽的唇在耳廓边缘滑动，恼人。
　　“我以前其实没那么容易伤心的。”
　　孟秋染的声音和之前大为不同，虽然涩哑但听得出是裹了一层糖霜的。
　　顾若澜转过头，近距离看到的是她翘着的睫毛。
　　“可能是恋爱以后心变软了，很多以前刻意封闭的情感需求慢慢复苏，变得越来越敏感。”
　　孟秋染有些无奈，但又对自己这样变化并不后悔。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一段感情，如今遇到了，珍惜还来不及又哪会退回去。
　　顾若澜虽然转了头，但身体并没有拉开距离，还是紧靠着孟秋染。
　　一是不想分开，二是因为……她不好意思当着孟秋染的面整理衣领。
　　她今天穿的这身运动服，纯棉质地，很舒适修身。外套是拉链的，打底的是件白色V领T恤。
　　现在这领口估计已经变形得很狼狈了，这让她想起了早上起床时孟秋染睡衣的状态。
　　“你本来就不该因为那些人的过错而封闭自己的感情。别人的错，不应该是你来承受后果。”
　　她无法严厉指责孟秋染的父母，但想要为他们找借口开脱，也没必要。
　　顾若澜忽然觉得，让孟秋染留下来，不必再回那个糟糕冷漠的世界，又多了一个理由。
　　孟秋染在她颈间蹭了几下，吸着她的香气：“你今天好性感。”
　　顾若澜僵了一下，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原本就没有完全消退的余温被再次加热，烧得她心都晃了。
　　她抿了抿唇，努力找到解释的理由：“今天我和陆悠游聊天，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
　　孟秋染从她颈间抬头，好奇地看着她。
　　“她说，你特别宝贝我送你的表，连盒子都放在展柜里。”
　　顾若澜说的时候很平静，但她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看上去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这种不常被看见知晓的细节恰恰最能证明孟秋染对她的在乎。
　　唯有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与她相关的所有点滴才会被如此珍视。
　　从陆悠游的吐槽中，顾若澜感受到的是孟秋染对她的爱。
　　没想到孟秋染听完后一点都没有害羞的意思，反而坦诚点点头：“对啊，而且我还经常看。”
　　这回轮到顾若澜怔愣了。
　　“放在展示柜里不就是用来欣赏的吗？”孟秋染笑笑，“有时候盯屏幕太久了，我就过去看看，调节视力。”
　　顾若澜轻笑：“人家视疲劳都是看窗外，看远处，你看包装盒算什么放松。”
　　“看见它们，我就会想起你认真帮我包装时的样子。”孟秋染眯了眯眼，像是真在回忆彼时，“那对我来说，就是最美的风景。”
　　顾若澜垂眸，声音依旧温软：“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以后再多给你包几个就是了。”
　　这时袁亦给顾若澜打了电话，问她晚饭的事。
　　孟秋染看了眼时间，便说也留下来一起吃饭，正好能和陆悠游商量点事。
　　陆悠游本来打算回去的，结果被孟秋染一通电话叫了过去。
　　她其实也好奇这俩人下午在房间里发生了点什么，但左看右看好像也没啥变化。
　　除了两个人都变得格外温柔以外，跟平时没区别。
　　哦，若澜好像换了一套衣服。
　　嗯，老孟的裤腿看着挺皱的。
　　陆悠游自觉移开视线，当什么都没发现。
　　顾若澜的饮食很规律，晚餐是早就安排好的。但孟秋染和陆悠游是临时决定留下的，袁亦便问她们要吃什么。
　　陆悠游馋得很：“我要吃麻辣……”
　　孟秋染拦下了她：“我们和若澜吃一样的套餐。”
　　麻辣烫三个字没说完，就被换成了素食沙拉，这是什么世道！
　　陆悠游含泪瞪着孟秋染，无声控诉老孟的残忍。
　　孟秋染对袁亦点点头，算是最终确认。
　　等袁亦走了以后，她才悠悠转头：“少吃一次麻辣烫又不会怎么样。”
　　陆悠游知道是不会怎么样，可是为啥不能多吃一次呢？
　　“但是多吃一顿，肉也不会长在你和若澜身上啊。”
　　你俩要减肥保持身材，干啥拉上她？
　　她又不要减肥。
　　孟秋染主动给她倒了杯水，朝她笑笑：“若澜吃得那么清淡，你当着她的面吃麻辣烫，不是明显在折磨人吗？”
　　……
　　陆悠游没想到狗粮会撒到这种程度，她竟然连女朋友吃饭的氛围都要管。
　　“唉，你的恋爱脑长出来以后比学霸脑还吓人。”
　　“好了，抓紧谈正经事。”
　　孟秋染把昨晚和顾若澜商量好的事大致跟陆悠游说了一遍，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是挺好，不过江总那边的态度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转头看顾若澜：“若澜，你答复他没有？”
　　顾若澜摇头：“昨晚到现在，太忙了……还没顾上。”
　　陆悠游想了想，又说：“最好早点明确回绝他，省得他总在这方面花心思。而且只有拒绝以后才能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僵局对我们没好处。”
　　孟秋染倒是有些担心：“若澜，要是你觉得不方便开口，下次他来要答复的时候，我来说吧。反正我们是合伙人，情理上说得过去。”
　　顾若澜却摇头：“他既然是问我的，还是我来回答比较合适。”她有些难过，但还是选择面对现实，“而且要是他不信是我的意思，继续纠缠呢？”
　　陆悠游赞道：“你看，还是若澜果断吧。”
　　孟秋染知道她出面回绝是最彻底的，但这样无疑是把她跟江似年的关系生硬砍了一刀。
　　虽然她不希望顾若澜和江似年走得近，但顾若澜过去被经纪人和经纪公司背刺时的伤心她记得很清楚。
　　不想顾若澜再那么难过，但好像又无可避免。
　　她幽幽叹了口气，手背突然传来温热。
　　她抬眸，看见顾若澜轻抚她手背，朝她笑了笑。
　　孟秋染打起精神，不愿顾若澜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更加不快。
　　“陆子，既然你也觉得我的新计划没问题，那尽快把材料准备好。”
　　“行，我来处理。”陆悠游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要把基金和那些IP都转回来？”
　　孟秋染点头：“既然要好好干，那还是握在自己手里运作起来方便。”
　　顾若澜好奇：“什么基金和IP？”
　　陆悠游笑道：“她没告诉你？”
　　顾若澜摇头，但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陆悠游笑意更深，看看孟秋染，又看看顾若澜：“她啊，之前成立了个基金，里面存了一笔钱。然后呢还成立了个小公司，买了不少网文IP，说是将来时机合适可以低成本影视化。”
　　顾若澜点点头，这些都很符合孟秋染的风格，她一直都强调说要学会运作。
　　还不等她称赞孟秋染的专业能力，又听陆悠游说：“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她原本打算完成任务以后都留给你，说是让你可以有更多资源不用受人牵制。”


第117章 
　　陆悠游说的确实是孟秋染之前的想法，不过在她决定留下来和顾若澜在一起后这最后一点基本就不作数了。只不过前阵子临时去M国出差，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
　　但陆悠游这语气，怎么听起来不太简单呢？
　　凭借多年来对她的了解，孟秋染觉得她想搞事情。
　　顾若澜当然是深感意外，她从没想过孟秋染为她做了这么多筹谋，还想得那么长远。只不过这最后一句嘛……
　　她深深看了孟秋染一眼。
　　袁亦动作很迅速，没多久就把大家的晚餐送来了。
　　听到门铃响起，孟秋染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开门。”
　　为了让陆悠游减少爆料，孟秋染赶紧把素食饭盒塞到她手里：“不是说饿了吗，快吃。”
　　陆悠游撇嘴，十分没动力地揭开饭盒盖子：“我说的明明是馋了，你非要说我饿。”
　　打开盖子后看到满目翠绿，别说饿，馋都没了。
　　陆悠游闭了闭眼，见另外两人已经很自然地开始吃了。她也不好太另类，麻木地叉了一口菜叶往嘴里塞，嘴凉，心口凉。
　　她们没特意转移到餐桌上，就三个人围拢在沙发前的茶几周围。顾若澜和孟秋染吃的明明是一样的东西，可她们竟然还边吃边看对方饭盒里有什么，这让陆悠游十分费解。
　　“你们这样看，就能让对方的饭盒里变出新的品种？”
　　顾若澜听她这么问，稍稍坐直了点，神色仍是如常。
　　孟秋染学她平时的语气，轻啧了声：“我们是在看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互换的。”
　　陆悠游早就猜到她们肯定会撒狗粮，也不抖肩了，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你们不如直接喂到对方嘴里更方便。”
　　她突然想起过年时的事，笑得大声了点：“喏，就像上次若澜喂你吃春卷那样，多温柔多撩人。”
　　顾若澜这回是真有点耳朵发热了，但当时她确实带了点其他心思，也不能说陆悠游是胡说。
　　只是没想到这也能被发现？
　　孟秋染挑了挑眉。
　　陆悠游不嫌事大，一来一去公平对待。
　　于是转过头又和顾若澜说：“若澜我跟你说，她啊之前整天为你发愁，怕你以后被人拿捏被人欺负，所以像个小仓鼠似地悄悄帮你囤物资。又是钱又是人脉资源的，而且还爱攀比，总怕为你准备得不够。”
　　顾若澜也挑了挑眉，但和孟秋染刚才那示意别再说了正好相反，她很想从陆悠游那里多了解一些背后的故事。
　　如果今天不是陆悠游，孟秋染或许默默把这些事做完也不会专门拿出来说，那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曾经这样替她未雨绸缪过。
　　比她自己，更爱护未来的自己。
　　孟秋染默默吃饭，好像没有要为自己解释太多的打算，但也没什么慌张的感觉，十分淡定。
　　顾若澜眼里倒是多了些感动的情绪。
　　眼看气氛即将开启煽情阶段，陆悠游调转方向，又跟孟秋染絮叨：“老孟啊，你平时多和若澜说说你以前的事呗。”
　　孟秋染抬了抬眼皮。
　　“她现在跟你关系不一样了，多了解你也是刚需，总不能都靠我这老友帮你传话啊。”陆悠游挑眉，“她今天就很关心你撒狗粮的本事是怎么练成的。”
　　接着她又粗略把片场闲聊的事说了一遍，倒也没刻意凸显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孟秋染之前听顾若澜说起这事的时候还真以为她们只是闲聊，当时她还心想陆悠游真是爱吐槽，连她家展柜的事都要说。
　　现在看来是她错怪陆子了。
　　但一想到顾若澜的小心思，她又忍不住觉得可爱，再想到她下午软软贴在自己身上轻吟的模样，又觉十分心动。
　　轮到她别有深意地回望了，只见顾若澜抿了抿唇，很努力让脸不要红。
　　陆悠游的视线在她俩身上来回逡巡几轮，很是满意，谁让她俩平时不顾别人死活就知道撒狗粮的？
　　低头再看手里的饭盒，翠绿也看着不寡淡了，她大口大口吃起来。
　　饭刚吃完，陆悠游去丢饭盒的同时顺便去泡茶。孟秋染本打算趁着只有两人的机会，解释一下为顾若澜做这些事的动机。
　　江似年突然打来电话，顾若澜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情一下子就暗了许多。
　　“要不，我来接？”
　　顾若澜摇头，果断把电话拿了过去：“我来说。”
　　之后她便起身，走到了窗边。
　　“江总。”顾若澜接起电话后很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江似年低笑了声，依旧是熟悉的语气：“若澜，没打扰你吧？”
　　他似乎并不在意刚才被称作江总。
　　“刚吃完饭，不打扰。”顾若澜心情沉重，她有预感这个电话并不是来找她闲聊的。
　　江似年沉默片刻，轻叹道：“其实我也不想整天缠着你问相同的问题，不过我也需要明确的答复才好规划其他的事。”
　　说到这里，顾若澜确定他是来要答复的。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孟秋染，对方也在看她。
　　没有质疑和担忧，而是关心，和信任。
　　她弯了弯唇，把从对方那里汲取的力量和自己已有的决定糅合起来，坚定地说：“江总，我仔细考虑过了，这部电影我们打算自己完成海外发行。”
　　“哦？”江似年听上去有些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
　　“若澜，你是拍过不少电影，但在投资发行这一块儿你可以说是完全的新人。即使是有孟家的支持，你确定真能自己搞定吗？”
　　顾若澜还没说什么，他便又说：“而且我听说，孟启宁向来对娱乐圈很抵触，就怕孟秋染说服不了她家里，你两头不着，可惜了一部好片子。”
　　下午的时候孟秋染已经解释过孟家的情况，而且她现在投资电影的资金和孟家没什么关系，她也相信孟秋染的能力，江似年这些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的话，并不会真正动摇她的决定。
　　“这些我都清楚，也都考虑过后果。”
　　她仍是那样淡定平静，却让人听出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决。
　　江似年仍是低笑了声：“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预祝你们这部电影大卖，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他还是那么儒雅沉稳，对于被拒绝，也显得十分大度。
　　可是他们都能感觉到彼此的陌生和生疏，甚至是防备。
　　挂了电话后，顾若澜有瞬间的晃神，看着窗外几盏零星的路灯，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昏暗，仅存几道微光给予她光明期望。
　　孟秋染走到她身后，揽着她的肩把她抱紧：“以后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处理，这样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顾若澜轻笑，抬手搭在她小臂上：“我哪有这么脆弱。”
　　她侧过脸：“我要是这么脆弱没用，岂不是辜负了你为我做的这么多事。”
　　孟秋染见她比自己预想的状态好一些，也稍微松了口气：“是我太紧张了。”
　　顾若澜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意，凑过去蹭了蹭她鼻尖：“我没事。”
　　孟秋染下意识衔住她的唇，不让她走，两人便顺势吻了一下。
　　“咳咳。”
　　本就是一个简短的吻，咳嗽声传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结束。但因为这声音，两人不仅唇分开了，连身体的距离也拉开了些。
　　陆悠游把杯子陆续放到茶几上，难得正经替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要破坏哈，主要是你们说吻就吻，我也猜不准这节奏。”
　　顾若澜率先走了回去，神情淡定，除了勾起耳边碎发后露出的红红耳朵。
　　孟秋染凉凉扫了她一眼，抓紧时间把剩下的事说完收了尾。
　　孟秋染和陆悠游准备一起回市区，但孟秋染说还有话要和顾若澜说，让陆子先去拿车。
　　大概是怕又被喂狗粮，陆悠游这次十分自觉。
　　顾若澜明显不太舍得她走，但留在剧组过夜也没有正当理由，而且她明早有很重要的戏，也不能像昨晚那样陪她。
　　“我先回去了，你今晚早点休息。”
　　顾若澜垂眸，若有所思，只点点头。
　　孟秋染歪了歪头，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只是视线下移时正好落在她的T恤领口处，虽然换了一件但款式相似，下午的场景又浮现眼前。
　　那是她第一次用唇舌品味，堪称人间美味。
　　垂在腿侧的手情不自禁勾了几下，那种触感，每每想起都让人意犹未尽，流连忘返。
　　顾若澜感受到目光所及，心口一紧，大概也被勾起了回忆。
　　抬眸正好对上孟秋染的眼睛，两个人都愣了下。
　　两人都在回味下午的事，但又都觉得不太好意思，可又觉得在心理上更加亲密了。
　　这种又刺激又陌生的感觉，就像皮筋一样，把她们的心一来一去反复拉扯。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若澜才开口：“下个星期就要去拍外景了。”
　　“嗯，我知道。”
　　顾若澜看着她，像是在摆脱最后的纠结。
　　她以前不会主动提这种要求，即便是设想也不曾想过自己恋爱后会这样粘人。但就是很想和孟秋染在一起，也希望她能多陪自己。
　　大概是经历了下午的事后，她觉得她们的关系更近了些，心里的想法可以更加坦然说出来，哪怕听上去有点任性。
　　“你能陪我去吗？”
　　剧组要去都纳拍十天的外景，时间不算太长但顾若澜不想再分开那么久。
　　“好。”孟秋染答应得很快。
　　顾若澜下意识弯唇，但又担心说：“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工作重要，你更重要，我会协调好的。”
　　孟秋染怕她有心理负担，又说：“而且我早就计划好要陪你去的，所以完全不冲突。”


第118章 
　　本来想再矜持一点的，但听到孟秋染说早就这样计划了，顾若澜心里的甜意止不住地开始往外冒。咕嘟咕嘟，像不小心被撞坏的水阀，又像是忘了揭盖的烧水壶。
　　自从陆悠游先走以后，顾若澜面对孟秋染的时候总有点情不自禁的害羞，现在嘴角弧度明显压不住了，她轻推了孟秋染两下。
　　“你早点回去收拾，别熬太晚了。”
　　刚才她回房换了套衣服，孟秋染却没机会全面整理，只简单在厕所清理了一下，其实两人都算不上清爽舒服，
　　孟秋染低笑了声，懒洋洋地往外挪，显然是看穿了顾若澜的羞意。
　　“那我真走了。”
　　“嗯。”
　　她默默等了一会儿，不见顾若澜有什么行动，心中暗笑又多了些。
　　没想到影后的脸皮这么薄，当初还真是被她的强势壁咚给忽悠了。
　　孟秋染迅速弯腰，在她微热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等顾若澜抬头，她自觉往外走了：“晚安。”
　　顾若澜知道她不想自己去送，但又舍不得太早把视线收回来。
　　明明也不是山高水远的分离，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舍呢？
　　顾若澜站在走廊上看着那高挑身影消失，有点怅然。但想起今天的事，又有点想笑。
　　陆悠游坐在自己的车里，拿着手机处理没来得及回复的邮件和消息。最近她很忙，身为林梦嘉和顾若澜两位影后的经纪人，手上这两张王牌又陆续有作品要推出，自然备受瞩目。
　　孟秋染轻轻敲她车窗才把人从忙乱中拉回来。
　　陆悠游指了指身边空位，示意她到车上来说。
　　孟秋染坐进车里，见她手指乱飞，连个余光都没给自己，主动凑了过去。
　　“谁更受欢迎？”
　　这话平时当着顾若澜和林姐的面不能说，但私下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倒是可以当商业数据好好讨论一下。
　　陆悠游把手机伸过去，滑动了几下：“目前来看，找林姐的更多些。星禾的电影马上就要首映了，而且星禾这次的宣发非常给力，砸了不少钱。”
　　预热已经到位，近期稍微对电影有所关注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部新片要上映，加上又是林梦嘉的复出之作，噱头十足。
　　孟秋染点点头：“猜得到。”
　　“不过也没什么，若澜的底子好，想找她的也不少，等这部电影上映了就好。”
　　孟秋染蹙了下眉：“我是不担心电影的质量，就怕江似年使绊子。”
　　陆悠游边回消息边接话：“他不是已经给你使过绊子了吗。”
　　想起去M国的事，孟秋染低哼了声。
　　陆悠游回完消息，笑着看她一眼：“不过也不完全是坏的结果啊。你看，他一使坏，就把若澜直接推过来了。”
　　的确是事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或许顾若澜仍在纠结和为难之中。
　　想起她站在窗前明确回绝时的背影，虽然有些落寞，但孟秋染看到的是她的果断。
　　“挺好的，他自己把底牌一点一点亮出来，好过我们乱猜。再说，若澜今天的态度那么明确，你往后真要对付江似年，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孟秋染嗯了声，算是对这话的认同。
　　她看着有点累，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么。
　　陆悠游打量道：“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
　　孟秋染本想去开自己的车，但腰酸挺厉害，懒得动。
　　“嗯，那你开车吧。”
　　陆悠游认真了点，也紧张了点，盯着她上下看了一遍：“你们今天真在剧组里……？”
　　孟秋染瞥她一眼，没理她。
　　“你累得车都开不了，是我没想到的。”陆悠游启动了车，啧啧摇头，“但你们真是大胆，竟然敢……”
　　“没有的事，你把脑子里的调色盘洗一洗。”
　　孟秋染的声音有些慵懒，听上去也不是那么底气十足。
　　她们肯定没有做陆悠游猜想的那事，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孟秋染没法完全否认。腰酸也确实因为下午和顾若澜在沙发上缠绵太久导致，但她是不会承认的。
　　陆悠游把车开了出去，车里温度也渐渐升上来，让人更容易犯困。
　　“若澜挺爱你的，你俩真什么了我也能理解，毕竟感情浓烈的时候谁控制得住。”
　　孟秋染单手撑在车窗边，不想聊这个话题，但又忍不住想起缠绵的细节，嘴角就会自动上扬。
　　为了不让陆悠游发现，她只好用食指在唇间来回摩挲，勉强控制好弧度，不至于太夸张。
　　不过陆悠游的废话里也有她想要深入了解的部分，例如：“那你说说，她怎么挺爱我的？”
　　陆悠游啧了声，一脸你明知故问啊。
　　孟秋染笑着挑了挑眉：“你自己开的头。”
　　“就今天在片场嘛，她来跟我打听你以前的事。我知道她不是怀疑你，但热恋期嘛总是会想要了解对方的点点滴滴。你有空多跟她说说你以前的事呗，总不能都从我这个老友嘴里套出去吧。”
　　这事孟秋然之前倒是没认真想过。她没恋爱过，没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想过顾若澜真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嗯，我会注意的。”
　　“呐，我今天帮你俩都助攻了，谁也不偏心。不过有些话，就算要说也不能我来说，所以班长给你送过花的事我压根没提，别说朋友没帮你哈。”
　　孟秋染若有所思：“嗯，你不提，我也早忘了。”
　　“啧，你懂不懂重点啊？重点是若澜想知道她有没有潜在的情敌！”
　　孟秋染轻笑着摇头：“这世界上有谁能跟她比。”
　　陆悠游倒吸了口气：“算我多嘴，我就不该主动张嘴讨这口狗粮。”
　　第二天顾若澜一大早就要拍戏，她特地发了消息不让孟秋染过来，一是太早怕她睡眠不足，二是觉得她这样来奔波实在辛苦。
　　谁知她刚化完妆，竟然看到孟秋染在跟林褚郁说话，看上去还挺严肃的。
　　她怔了下，心底瞬间生出许多欢喜，但面上又必须保持克制。
　　而且，她也恼这人怎么不听话，非要累着自己。
　　她假装没注意到孟秋染，转头跟袁亦说：“你去跟林姐说一声，我这边准备好了。”
　　她跟林梦嘉拍戏前都有个习惯，就是在正式开镜前要对一遍戏，哪怕台词再熟练，也要粗略过一遍。
　　袁亦看了眼孟秋染的方向，犹豫说：“可是秋姐……”
　　顾若澜笑笑：“你先去找林姐。”
　　孟秋染在向林褚郁了解去都纳拍外景的具体计划，资金预算方面不必说，这事一直都是她比顾若澜精通。今天还想再了解一些剧组人员安排的细节，她要考虑怎么协调时间。
　　虽然在跟林导谈事情，但她一直注意着顾若澜的动向。
　　她的身影一出现，孟秋染的余光立马就瞟过去了，可是顾若澜好像没发现。
　　孟秋染又转回去抓紧跟林褚郁多聊几句。
　　等顾若澜和林梦嘉对完了戏，林褚郁表示他先过去开拍了。
　　孟秋染自觉站到平时的低调角落，最近几场戏是女性角色的群像大戏，基本上都是顾若澜、林梦嘉和于意萌的轮番对手戏。
　　孟秋染边看边在想，该把哪些部分当做亮点来吸引格灵·奥尼呢？
　　大卫昨天给她发来的最新消息说，奥尼会在欧洲待到月底，而且还会去都纳。
　　如果真能有机会见一面，她就必须把握住机会。
　　顾若澜拍戏的时候很专注，即便孟秋染在旁边看着，她也不会分神，这点让孟秋染很佩服。
　　今天大家的状态都很好，几乎没怎么NG，一口气连续拍完了三场。林褚郁非常高兴，大方给了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还让场务去买饮料给大家。
　　顾若澜依旧喝着袁亦递去的养生枸杞茶，和孟秋染不远不近隔着几个工作人员。
　　孟秋染原本以为她还有事，结果等了一阵，发现她不打算过来。
　　不仅不打算过来，平时那种温柔的眼神也不见投射过来，但又不时会瞟一抹余光。
　　孟秋染想了想，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只好主动过去，装模作样打招呼说：“若澜，打扰你休息。关于去都纳拍外景的计划，我有点细节要跟你确认。”
　　这事她之前才跟林导讨论过，现在来找顾若澜很正常，谁听了都不觉怀疑。
　　顾若澜把杯子递给袁亦，站起来朝休息室走：“我们去那边谈。”
　　剧组专门准备了几间独立房间给几位咖位大的主演休息，但平时他们喜欢在一起讨论剧情，所以很少用。
　　孟秋染跟在顾若澜身后进了她专用的休息室，反手关了门，还顺便落了锁。
　　咔嚓一声，顾若澜跟着抿了抿唇。
　　她抱臂转过身，微恼地看着孟秋染。
　　孟秋染愣了下，笑嘻嘻朝她走去，伸手揽着她的腰，但因为是戏服，所以不敢靠太近。
　　顾若澜扭了两下，但也没用力挣脱。她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的改良旗袍，又薄，又修身。
　　那双手落在柔软的腰上，没多久就热意满溢。
　　“你生气了？”孟秋染凑近到她眼前，看着她精致的妆容，一眼就沦陷了。
　　顾若澜是有点恼，但这点恼意在孟秋染的温柔面前，微不足道。
　　她有点泄气：“不是让你别辛苦过来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孟秋染弯唇：“想你，我不过来才会辛苦。”
　　顾若澜忍着笑，撇开眼假装不想理她：“哪有这么夸张。”
　　孟秋染轻轻捏了捏她后腰，惹出一阵轻吟。
　　虽不像昨天那样蚀骨缠绵，却也一样勾魂。
　　孟秋染舔了舔唇，努力把视线从顾若澜唇上移走，正经解释说：“我昨晚没把车开走，正好也要问点去都纳的事，所以就过来了。下午公司有事，待会就走。”
　　这时袁亦来敲门，提醒说休息时间差不多了。
　　孟秋染主动松手，侧身让开：“你快去。”
　　顾若澜看了她一眼，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孟秋染以为她还有话要说，下意识往前探了一下。
　　“你要……”
　　话没有问完，唇上突然被温柔触了一下。
　　动作太快，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不过她看到了动作的前半部分，顾若澜抬手在自己唇间轻点了一下。
　　动作的后半部分就是她把触碰过的指尖轻轻蹭到了孟秋染的唇上。
　　手已经离开，但被触碰过的位置似乎还热热的。
　　孟秋染舔了舔那里，回味道：“好像接吻了，又好像没有，所以我们到底亲了没？”
　　顾若澜捏捏她耳朵，嗔道：“你不听话，今天就只有这个了。”
　　说完，她便开门走了出去。


第119章 
　　人已经走了，但休息室里好像还留着她的馨香。刚才那指尖轻轻一抹的触感和接吻不同，但体验也别有一番滋味。
　　孟秋染舌尖轻划，又回味了一下，才噙笑跟了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顾若澜已经补完妆就位了，接下来这场是要拍她和于意萌的姐妹情决裂。虽然之前的剧情已对这段冲突有所铺垫，但真正的情绪爆发还得是这场戏。
　　孟秋染退到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生怕自己稍不留神会干扰顾若澜，但她又确实想看看顾若澜的表演会不会有新的惊喜。
　　顾若澜先是和于意萌把接下来的重点部分沟通了一遍，确认双方的理解是一致的。
　　林褚郁一声令下，全场气氛瞬间就变了。
　　镜头前的顾若澜情绪低沉，隐忍压抑，承受着来自好姐妹的误解和指责，但她却没办法解释太多。
　　命运如此，时代如此，她有很多无奈，但这些说给别人听，无济于事，只会拖累别人一同遭罪。
　　她习惯了被太多人误解，面对指责其实也已麻木，唯有在好姐妹面前，她最终绷不住显出一丝脆弱来。可也只是短暂一瞬，之后便又被平时的淡漠遮掩。
　　这个情绪层次变化复杂的细节，林褚郁采用了脸部镜头特写，直接怼到顾若澜的脸上，一镜到底。
　　顾若澜没有用特别外放的表演方式，即便是怼脸，她也没有用夸张的面部表情来演绎这种情绪转变。
　　但孟秋染仍被深深吸引，错不开眼。
　　这一刻，抓住她眼球的并不是顾若澜，而是她所扮演的角色。
　　她甚至能从顾若澜嘴唇轻颤的频率里读懂她的情绪。
　　心跟着揪了起来，这种穿透镜头震撼人心的效果，就是演员实力差距的最好说明。
　　和顾若澜演对手戏必须要有很强大的心理，不然太容易在影后收放自如的演技面前溃败，从而接不住戏导致自己短板尽显。
　　之前大家都看好林梦嘉和顾若澜的切磋能出火花，但拍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于意萌虽然年轻但并不弱，在细节方面不如两位影后处理醇熟，但天资好人也好学，进步非常快。
　　这一场戏，她们NG了两次便获得通过。
　　林导一喊停，袁亦就赶紧去给顾若澜送水和能量棒，这场戏的台词很多，对情绪要求也高，很耗体力。
　　顾若澜还陷在剧情里，反应比平时略慢了些，连喝水都带着淡淡忧伤和无力感。
　　孟秋染很想过去帮她，但也清楚这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拍摄。狠了狠心撇开眼，走到林导身边去看回放。
　　“完美，简直太完美！”林褚郁非常满意刚才那场戏，对着回放连声称赞。
　　孟秋染弯腰近看，问他：“这个片段能单独剪出来吗？”
　　本来以为是副导在旁边，没想到是孟秋染，林褚郁愣了一下。
　　“可以的。”
　　“那在去都纳前剪成花絮给我，时长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林导让副导记下，又问：“三分钟就够了？”
　　“好东西也不能全拿出来，足够吸引人就行。”
　　三分钟的表演如果还不能打动奥尼，那么她就得另想办法了。
　　但她相信顾若澜的演技，也相信这次剧组的实力，她们都在全力以赴拍摄一部真正的好电影。
　　看完回放，林褚郁通知大家准备下一场。
　　孟秋染看了看时间，她得回公司了。她又看了眼顾若澜，对方已经进入状态无暇其他。她只朝袁亦点了点头，低调走了。
　　**
　　林梦嘉的电影首映，邀请了圈内众多艺人，上到影后影帝，下到新晋顶流和爆红新人，热闹非凡。
　　即便是曾经辞演，李闵霜还是亲自来给顾若澜送了邀请函。
　　“若澜，上次没能合作一直挺遗憾的。希望你赏光去参加首映，也更全面了解一下星禾的运作和诚意。”
　　一部电影除了拍摄过程，宣发也很关键。林梦嘉这次是绝对核心，星禾对此很有诚意，出重金全方位宣传。
　　说难听点，就算电影票房不理想，林梦嘉复出的事也已经通过路演期间的宣传攻势传递开来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快节奏的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实力好再加上营销助力，自然事半功倍。
　　而营销这东西非常烧钱，一般公司都精打细算不舍得掏太多真金白银，所以喜欢通过搞对立话题来引流。
　　但星禾这次对林梦嘉的宣传全部都是正规渠道，正面且全面，连带着也给苏芸姿带了不少热度，确实很有诚意。
　　顾若澜倒是不太心动，毕竟现在有孟秋染在背后为她策划。虽然比不上星禾有成熟运作经验，但胜在放心。有孟秋染在身后，她可以安心演戏，不必处处谨小慎微，这比营销热度对她更有吸引力。
　　但她不会当着人家星禾老总的面说这些，微笑接下了邀请函。就算星禾不请，只去为林姐捧场，顾若澜也是会参加首映的。
　　首映当天，林褚郁和乔凝也去了。不过乔凝低调，不太乐意参加星禾的宣传，所以自认只是来凑热闹的。
　　顾若澜和孟秋染也想低调，但现实不允许。
　　顾若澜被记者围着自然是要打听她是否后悔辞演这部电影，也想趁机看看她跟林梦嘉私底下关系到底怎样，顺带套一点新电影的进展。
　　这些问题虽然繁琐但比起江似年酒会上那些导向不纯的要容易应付，顾若澜并不需要向孟秋染求助。
　　另一边的孟秋染也没闲着，刚到现场不久就被陈总拉过去道歉。
　　孟秋染听说他后来又在M国多待了好几天，但啥事也没干，猜他可能是被罚的。
　　但人家既然嘴上道歉了说安排不周，她也不好当面揭穿，嗯嗯了几句算敷衍过去。
　　陈总刚走，孟秋染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声音甜腻，夹杂着隐隐的激动和紧张。
　　她回头，看到一张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的脸。
　　对方见她茫然，一点也不恼，笑容依旧：“孟总你好，我是连语晴，曾经参加过鹅台的《星之光》比赛。”
　　她这么一说，孟秋染有点印象了。她和谢子璇差不多风格，走流量小花路线的。演技比谢子璇略好一点，但也没给人留下太多深刻印象。
　　孟秋染点了下头：“嗯，想起来了。”
　　连语晴穿了件低胸的小礼服，黑色配金粉，有点闪。
　　五官不错，勉强算是个平面美女，但一想起她在综艺里的表现，孟秋染就牙疼。
　　当时她和顾若澜对过三句台词吧，差距明显，也不知道现在进步了没有。
　　孟秋染已经习惯用顾若澜当业务标杆，看到其他人总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比较一番。
　　“我听说你在考虑新剧，是关于职场题材的，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被考虑。”
　　现在要角色已经这么直接了吗？孟秋染原本以为她是随意搭讪，现在看来目的性挺强。
　　她抿唇笑笑：“还早，我目前的重心就只有一部电影。”
　　她们交谈时间不长，但陆续又凑过来几个年轻艺人。有流量小花也有身材不错的小鲜肉，都是最近在网剧里十分活跃的面孔。
　　陆悠游说过，这类剧目前在年轻观众中还挺有市场，广告收入也不错。但演员总体实力还不太行，很难转型到大银幕。
　　网剧明星和电影演员，仍然有很明显的实力差距。
　　但如果有资方撑腰，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有不少纯商业电影已经开始往这方面妥协了。
　　作为圈中新晋金主，孟秋染自然是香饽饽。渴望带资进组的新人们，谁不想搭上这列超速列车？
　　孟秋染对顾若澜有多舍得多支持，圈里的人基本都清楚。要是自己也能被这样的金主看上，日后肯定会资源不断，星途顺畅。所以这次的首映会上，孟秋染的吸引力一点不比主角少。
　　顾若澜解决了记者，林梦嘉正巧也有了点空闲，本想来找她说说话，发现她正盯着别处看。
　　顺着视线望去，见孟秋染被几个年轻演员围住，不禁笑了。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
　　林梦嘉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顾若澜。
　　顾若澜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是在看其他同行的笑话一般：“估计是想争取资源的吧。”
　　这种事在圈里屡见不鲜，即使不是孟秋染，也会有其他总被围住。
　　只不过换成孟总以后，顾若澜心里就不那么舒服了。
　　她知道孟秋染不会被那些人勾去，但这些流量们在业务能力方面不行，其他方面却很放得开。
　　她听过的，见过的荒唐事不计其数，主动送上门的也不少。
　　她一点都不希望孟秋染被这些荒唐事沾染。
　　孟秋染是她的！
　　任何亲密的接触，也只能是跟她！
　　但在这种场合，她公然走过去捞人不太合适。可连语晴不停对着孟秋染放闪又着实让人恼怒，那双眼就差没黏在孟秋染脸上了。
　　她侧过身低声跟袁亦说：“你去跟孟总说，让她别忘了多喝水。”
　　袁亦愣了下：“啊？”
　　顾若澜语气不变：“她说太久的话嗓子容易干，喝点水休息一下对身体好。”
　　袁亦看了看秋姐那边的情况，明白了。
　　“那我先去找瓶水。”
　　“你只要过去提醒一下就行了，她自己会找水喝的。”
　　袁亦忍着笑走了过去，在孟秋染耳边低语了几句。
　　果然，孟秋染怔了一下，很快就轻咳几声，从那群人中抽身走了。
　　林梦嘉挑眉，有些诧异又觉好笑：“若澜，你的话这么管用？”
　　顾若澜嘴角微扬，语气却不怎么显出得意：“不是我的话管用，是我知道她会接受这样一个能脱身的理由。”
　　林梦嘉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很了解她。”
　　顾若澜嘴角弧度加深，这才有了些许小得意：“当然。”


第120章 
　　孟秋染从那堆人中抽身后并没有直接来找顾若澜，反而是往安全出口方向去了。连语晴侧身，视线一直追着孟秋染的背影，即便只留侧面，顾若澜也能看到她脸上的愕然和遗憾。
　　虽然孟秋染的真实感情状态并没有公开，但之前那些真假难辨的绯闻和照片，也算把孟大小姐的性取向给“挑明”了。
　　在孟夏岩眼里或许觉得妹妹是胡闹，所以时常提醒她别玩过界，但在连语晴这样的人眼里反而是好事。
　　孟总能接受同性，意味着她的路又宽了些。
　　圈子里靠爬床上位的新人数不胜数，这几乎是一条越来越被默认的捷径，有的人甚至在艺考那会儿就已经用过这法子了。
　　现在竞争那么激烈，挤破头想进圈的人多得要命。别说豁得出去的新人，就连一些小有成绩的过气明星也在靠这种法子翻身，连语晴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再说，孟总年轻又漂亮，虽然有绯闻但也没见哪个“旧爱”跳出来指责她啊。远的不说，就说她最近追着顾若澜捧，Rosa那边也是风平浪静，顾若澜跟嘉年的合作也没见有什么波折，这说明孟秋染摆平手法高，新欢旧爱都舒服。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要是真能爬床成功，又能讨得孟大小姐的喜欢，长期不下床就更好了，连语晴心里已经提前为自己设定好了底线。
　　但从今天的效果来看，距离她的设想还差很远，非常远。
　　因为孟总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哪怕站得那么近。
　　而且之前没接触过不了解，今天正经搭上话后才发现孟大小姐挺傲的。她话里话外对演技很看重，仿佛他们这些没什么代表作的新人不配来跟她谈演戏似的。
　　她精心准备了一堆搭讪的话，谁知道还比不过一个小助理过来提醒喝水，连语晴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郁闷给咽下去。
　　林梦嘉和顾若澜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当年她们是新人的时候，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同期，后来她们逐渐成长，也遇到过心中敬仰的前辈竟然私下也这样，滤镜碎一地。
　　时间久了，已经麻木别人怎么做，只求做到问心无愧，清者自清。
　　“我看，你除了喝水以外，还得提醒一下秋染其他的事。”
　　林梦嘉意有所指，连语晴眼里藏不住魅惑，她旁边那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烂泥太多，哪怕走得再慢再仔细，也难免会溅到裤腿上，到时一样糟心。
　　顾若澜轻叹：“这种事，她自己处理吧。”
　　以前她就因为孟大小姐的玩咖名声和绯闻烦心不已，现在知道孟秋染是无辜背锅的，心里舒服多了。但让她出手去清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必要，显得对孟秋染不够信任，也显得不够自信。
　　林梦嘉笑着看了看她，谁知被她身后的人转移了注意力。
　　没想到江似年竟然真来了，当初李闵霜送了邀请函，她还以为最多就是派个人过来或是送个花篮之类的。
　　江似年来得比较晚，看样子是刚到不久。
　　林梦嘉神色微变，顾若澜下意识转身去看。
　　一转身，就看到江似年正朝她们走来。
　　她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紧绷，紧紧抿了一下唇。
　　江似年嘴角倒是挂着一抹淡笑，极浅。
　　他走到顾若澜身边时停了下来，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对林梦嘉说的。
　　“祝贺你成功复出啊，梦嘉你退隐太早一直是我的遗憾，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合作。”他绅士地伸了伸手。
　　林梦嘉和他礼貌轻握了一下，瞥了眼顾若澜，见她没什么反应。
　　她客气笑道：“江总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普通演员罢了，运气好拿过几次奖项。难得观众还记得我，也谢谢你们这些老板信任我。”
　　江似年倒也没较真她这番说辞，勾了勾唇，顺势看向顾若澜。
　　“你跟若澜一样，都是这么谦虚。”他突生感慨，“要是圈子里多一些像你们这样知道感恩的艺人，我们的投资就更好做了。”
　　顾若澜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勾。
　　林梦嘉笑了笑，也没接话。
　　江似年看了看周围，对林梦嘉说：“我想跟若澜聊两句，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梦嘉转头看顾若澜，见对方微微点头，她才笑着走开。
　　走之前，她轻轻扯了一下顾若澜的手，示意她要是不想谈，可以说。
　　顾若澜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林梦嘉这才真正走开。
　　但她也没走远，几步之外临时把乔凝拉过来假装聊天。
　　江似年没有提出换个地方，也没去站林梦嘉空出来的位置，依然在原地。
　　“若澜，我们这次虽然没机会合作，但你也用不着怕我吧？”
　　顾若澜看着他，明明还是那样的语气，那样的表情，可是她却觉得生疏。
　　“我没有怕，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话题变少了很多。”
　　江似年依旧在笑，仍是那种极浅淡的笑，似乎顾若澜的话对他并无触动。
　　这时有记者靠近，试探问他：“江总这是在和若澜谈合作吗？”
　　顾若澜刚要解释，就听到江似年主动澄清：“我今天主要是来参加首映的，不谈工作。”
　　这次的记者倒不是江似年刻意安排的，但酒会上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趁着这机会想多挖点料。
　　“那首映结束后会继续谈吗？”
　　江似年看了眼顾若澜后，淡然对记者说：“这次暂时不合作，希望以后有机会。”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基本就是定了，在场记者都挺意外。
　　但凡在这一行时间长一点的，谁不知道江似年以前对顾若澜是怎么照顾的。这次竟然这么快就确定不合作了，难道两人关系恶化？
　　这时李闵霜带了剧组其他人过来寒暄，便有记者问江似年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江似年以往很少当众谈论别人的作品，今天倒是有些不同。
　　“我挺看好芸姿的。”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不仅记者们意外，就连被夸的本人苏芸姿也十分诧异。
　　她从来没想到会被江总当众点名表扬。
　　记者们的焦点迅速转移到苏芸姿身上，顾若澜反而被暂时忽略了。
　　江似年余光在她脸上划过，勾了勾唇。
　　之后他又说：“我一直都挺欣赏芸姿的，也看好她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和她以前比有明显的突破。”
　　一句夸可能是客套，但主动夸则不然。
　　记者们嗅到不同意味，追问：“那江总有没有考虑投资我们的苏影后呢？”
　　很多时候，大家关注的重点会被顾若澜自动吸走，很容易忽略苏芸姿其实也是影后。
　　现在有江似年加持，天平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苏芸姿心里也很紧张，却又无比期盼这泼天的富贵落到自己头上。
　　江似年思忖片刻：“在考虑。”
　　顾若澜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刚站定就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孟秋染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她一来，记者们的目光又被吸引了过去。
　　“孟总这是来给若澜站台了？”
　　这群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这种玩笑平时没机会开，难得遇到还不赶紧用起来。
　　孟秋染依旧是一脸轻松但又很明确的态度：“对啊，我公司的王牌，我不撑腰怎么行。”
　　她每次都这么坦然，记者们反而没什么好揣测的，更没什么好杜撰的。
　　她看了眼江似年，对方隔空回了她一个颔首。
　　这两人现在是圈里最受瞩目的金主，一新一旧，各有能耐。
　　两人之前在抢顾若澜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现在看来是孟总赢了。
　　但听江似年刚才的意思，是打算改捧苏芸姿了？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这两位影后竞争了那么多年，往后还得继续争。
　　江似年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记者们怎么猜，他当着大家的面主动邀请苏芸姿去旁边继续聊一会儿，一下子就把热闹的人群带远了。
　　孟秋染关切地看着顾若澜：“没事吧？”
　　顾若澜摇头：“没事。”
　　她看到孟秋染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真去喝水了。
　　孟秋染见她盯着看，笑着把矮胖的小瓶子递给她：“你要喝点吗？”
　　这瓶是新的，她本来就打算带来给顾若澜的。
　　“我不渴。”
　　孟秋染也不勉强，垂手拎着瓶子以备不时之需。
　　首映开始后，剧场的灯光慢慢暗下来，嘈杂和烦心的事终于可以暂时抛开。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认真欣赏起电影来。
　　可是看着看着，手背上多了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还痒痒的。
　　但熟悉的触感让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谁在偷偷摸摸牵她的手。
　　这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了，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变得有点生疏有点慢。
　　顾若澜嘴角扬起，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没变，但放在扶手上的手却主动滑落下去。
　　那悄然覆上来的手忽然一空，顿了一会儿后也追着落下去。
　　腿侧之间，是比扶手上更加黑暗深沉的地方，但追过来的手方向感比之前还要精准，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顾若澜主动翻转，掌心朝上，等待着十指相扣的瞬间。
　　握住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多了热度，有人在她耳边轻笑：“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看电影。”
　　没错，成为情侣后，她们第一次这样看电影。
　　在别人的首映礼上，体验着情侣间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的牵手。
　　顾若澜嘴角弧度加深，没有回她，只是紧握的力气大了些。
　　她还是认真看着荧幕，心却被孟秋染勾得乱跳。
　　这种感觉很特别，有点刺激，但又觉得很甜蜜。


第121章 
　　情侣在电影院里除了牵手，其实也有其他不少事能做，就看胆子和激情大到哪种程度了。但这显然不适合此时的顾若澜和孟秋染，这两人，一个是目前国内青年影后第一人，另一个则是重金硬莽入圈起浪的资方新贵，多少人都在悄悄盯着。
　　能在这黑暗中偷得片刻温存已算极致浪漫，再要出格，恐怕是不行的。
　　所以即便两人的呼吸频率都已经被相互影响得明显乱了，也还只是紧牵着手。
　　孟秋染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幅度很小，但顾若澜的腰却无意识挺了一下。
　　好在她们的旁边都各自空了一个座位，这种细微的变化无人知晓。但孟秋染不是别人，因为顾若澜好像听到她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声。
　　又轻，又短促，但顾若澜就是听到了。
　　她有些恼，如果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度假村的影院小包房里，那么此时她肯定就咬人了。
　　想起那次和孟秋染一起看电影，虽然那时心境不同，但细节她依旧记得清楚。
　　现在要是再看到那样的剧情，不知道孟秋染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害羞。
　　一想起孟秋染当时那坐立不安，眼神飘忽的样子，却还嘴硬说那种场面小意思。顾若澜心口一软，又舍不得咬她了，只想好好吻她。
　　于是，孟秋染也听到来自影后的轻笑。和她刚才那声相比，也同样别有意味，不遑多让。
　　她深吸了口气，从另一侧拿过一直备着的矿泉水，轻声问：“要不要喝点？”
　　喝水降燥，不然嗓子迟早得冒烟。
　　顾若澜顿了顿，接了过去。
　　孟秋染松开手，让她方便喝水。但手也没收回去，随时准备帮顾若澜把瓶子拿回来。
　　水微凉，入喉很舒服，及时化解了积聚在喉咙的燥热。
　　孟秋染十分自然地把瓶子接回去，然后又在黑暗中握回她的手，一切非常自然流畅，像是已经成为肌肉记忆般。
　　顾若澜终于把视线从荧幕上转了过来，凑近说：“你比我的助理还熟练。”
　　孟秋染晃了晃牵着的手，一本正经道：“那是肯定的。毕竟她负责你的工作，我得负责你的全部。”
　　顾若澜微扬的嘴角定住，原本的小小打趣被柔情万种取代，心口的感觉已经不是软或是暖能形容的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认真对她说过要对她负全责的话了，她也已经很久很久不敢让自己过分期待别人。
　　这些年来，大的小的，她经历过的失望不少，有些甚至是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实则想骗更多利益。以至于轮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也习惯了只敢珍惜眼前。
　　大概是孟秋染这人本就特殊，也大概是因为这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同，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就让人想信。
　　顾若澜又把视线转回前方，但这一次，紧握孟秋染的力度大到让人会觉出疼的程度。
　　孟秋染没吭声，更没喊疼缩手，而是用沉默的坚定承接了顾若澜的所有回应。
　　这部电影确实很不错，剧情和人物都很饱满，可以说既煽情又真实。全剧好几处转折都让人揪心痛惜，印象深刻。
　　林梦嘉的表演自不必说，角色本就出挑，被她完美演绎后更加生动鲜活，一下子就让观众有了具象，代入感也更深。
　　原本为顾若澜准备的角色，在苏芸姿的演绎下也不错，至少是及格了。跟林梦嘉演对手戏的时候稍弱了些，但放到整个圈子和她差不多年纪阅历的女演员比，她至少在前五。
　　加上乔凝的剧本底子厚，星禾又舍得下成本，整部剧的质感上去了。苏芸姿哪怕只是女二，也仍然亮眼。
　　看来江似年说的没错，苏芸姿这次确实有突破，被人称赞也理所当然。
　　然而对于曾经说过苏芸姿不如顾若澜的孟秋染来说，哪怕看完了全片，她的观点也没动摇。
　　抛开私心，她也还是认为顾若澜的表演更有穿透力，更震撼人心。
　　苏芸姿演得不错，但她的好只停留在荧幕上，但顾若澜呈现出来的是摄人心魄，穿透荧幕直抵人心的讲述。
　　苏芸姿是在演一个故事，而顾若澜则是在向大家讲一个故事。
　　有了直观的对比，孟秋染对这次去都纳说服格灵·奥尼又多了份信心。
　　她以前在晟成业绩好，并不仅仅因为会用工具会计算，而是她很清楚对方最想从中获得什么。交易，无非就是互相交换利益，各取所需。
　　电影正片结束，屏幕上开始滚动出现演员表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名单。她们和其他观众一样，为这部精彩的影片鼓掌。
　　灯光渐渐亮起，周围的人也开始有了讨论氛围。
　　顾若澜转头，问孟秋染：“你怎么怎么样？”
　　“挺好，票房应该不错。”
　　这部电影在艺术性和商业性上做了很巧妙的融合与平衡，不那么曲高和寡，也没那么多悲凉，符合现在的观影主流需求。
　　相比之下，她们在拍的这部就更纯粹了些。
　　用乔凝的话说，这个剧本是她百分百原汁原味想要表达的意思，不需要为了市场折腰，但也可能因此牺牲一部分票房。
　　当初她说的很直白，但孟秋染表示她明白，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可能。
　　投资人不在乎盈亏，只想要找到一个好的剧本，这点挺让乔凝感动的。
　　孟秋染其实不是不在乎亏本，她只是在取舍间选择了自己更在乎的一方。
　　而且她也相信顾若澜，有好本子好团队，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票房只是证明成绩的某个因素，不代表全部。
　　顾若澜等了一阵，不见孟秋染有其他评价，笑了笑：“你就只考虑票房？”
　　“其他方面也不错，但我觉得也就票房这方面能和我们打一打吧。”
　　“不能太骄傲哦，孟总。”
　　孟秋染噙笑看着她：“那我也不能没自信啊，再说我又不是睁眼说瞎话。”
　　她顿了一下，没有指名道姓，声音也低了些，但语气很坚定。
　　“她就是没你演得好。”
　　演技这种东西，她是外行，评价不出一二三来。但作为观众，她就是更容易被顾若澜打动。
　　就像那天在剧组，她们前一刻还在休息室里调情，下一刻她就在镜头外被顾若澜的情绪牵动，陷在了剧情里。
　　她们是亲密的情侣，都能被镜头里的另一个顾若澜打动，何况是其他普通观众呢。
　　顾若澜知她是针对之前江似年那句点评说的，本想说她不在意，但又觉得孟秋染的这份心思很让人感动。
　　之后剧组又跟现场媒体和观众做了不少交流互动。不知是江似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电影效果确实好，交流环节上苏芸姿被点到的次数非常多，几乎快赶上林梦嘉了。
　　林梦嘉要继续去参加星禾的宴会，林褚郁他们则直接回剧组。这两天得抓紧收尾，不然去都纳的计划又得调整。
　　孟秋染本想送顾若澜回去，被她阻止了：“你不是也有事要忙吗？你要是跟过去，万一又要到明早再回去怎么办？”
　　这两天剧组在补拍镜头，时刻待命，大咖也一样。
　　就算孟秋染留宿剧组，她们也没法像之前那样安稳睡一觉。
　　孟秋染在保姆车前又和她絮叨了几句才依依不舍退开让她回去。
　　等她去拿自己的车时，发现斜对面停着一辆深色迈巴赫。
　　见她看过来，对方车窗轻启，江似年朝她点了点头。
　　孟秋染挑眉，站在那里没动。
　　对方似乎就只是想打个招呼，很快就把车开走了。
　　江似年今天已经挑衅了两次，孟秋染一开始挺生气，但想了想又觉好笑。
　　看样子这位被传得很牛叉的大佬，也不是没有破绽。至少现在能感觉到，他开始急了。
　　江似年坐在车里一言不发，简沣回头看了几次，都把嘴边的话忍了下去。
　　回到家，江似年摆手示意管家不用伺候，带着简沣直接去了书房。
　　“江总，刚才在车上，苏芸姿就发过消息了。”
　　江似年今天亲手给了苏芸姿一张名片。
　　他眉间不见任何喜色，冷哼了声：“上钩倒是挺快。”
　　那个号码平时是简沣在管，苏芸姿要接近江似年，首先要先经过简沣。
　　“计划不等人。”江似年轻敲桌子边缘，“顾若澜不能用了，就要尽快培养新人。在完美替代出现之前，先让苏芸姿顶替一阵子。”
　　简沣点头，又说：“我听星禾的人说，这部电影准备参加金芝奖评选，林梦嘉和苏芸姿分别报送女主和女配评选。”
　　江似年思忖道：“按照圈里的规矩，女主拿了，女配基本就得放弃。这部戏是星禾用来捧林梦嘉的，苏芸姿大概率是陪跑。”
　　简沣附和：“是啊，不过金芝一向都容易爆冷。若澜不是都还没拿过吗，苏芸姿陪跑也正常。”
　　江似年抬眼看他：“你去给苏芸姿喂点饵，看看她脑子清不清楚。如果能有用处，给她个金芝倒也无妨。”
　　**
　　剧组在曲江影视城的拍摄还剩最后两天，所有人都开始了疯狂查漏补缺，以至于连顾若澜和林梦嘉这样的咖位作息都紊乱起来。
　　孟秋染那边也忙，不仅要把公司的投资计划复查一遍，还时刻保持着和大卫的联络，生怕奥尼那边有变化。
　　这次那么多人去都纳拍外景不需要她亲力亲为，但她作为投资人，为了鼓舞士气也为了假公济私想凑个公费恋爱，大方表示在正常拍摄结束后给大家五天假期。
　　这也是她跟顾若澜第一次去国外旅行，虽然不能公开关系，但两个人都很期待外景拍摄后的时光。


第122章 
　　曲江影视城的拍摄告一段落，大家都暂时松了口气。林褚郁虽然要求高但经验也丰富，绝大部分的镜头他都双重校验过，除非是剧情发生大的调整或是特殊情况，大概率是用不着再回来大面积补拍的。
　　这次去都纳拍摄的剧情有些特别，一半内容是用来做插叙，一半是用在回忆里拉情绪，还会专门拍一些拿来当花絮特辑彩蛋。除了三四场特别重要的戏份外，剩下都是相对轻松的拍摄。
　　当然也就不需要所有人都去，所以现在有部分演员算是杀青了。
　　之前陆续有很小的角色杀青离组，剧组不会给这类小角色或是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员办专门的杀青仪式。有些人甚至是今晚拍完，明天就不再过来了，最多就是走那天多喝杯奶茶。
　　孟秋染问过顾若澜，得知这种是常态。剧组大多都惜时如金，很少舍得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当然，主角和大咖的待遇另议。
　　难怪孟秋染觉得在网上经常看到哪个明星在剧组过生日或是杀青仪式有很多照片流出，她还以为剧组有固定流程。等到陆续走了一批后她才反应过来，流程的前提是知名度，没有名气的压根无人在意。
　　这也没什么奇怪，现在哪儿哪儿都现实。过去孟秋染可能听完后感慨几句就算了，但现在作为资方她倒是想的有点多。
　　她和陆悠游商量：“你说，杀青的时候给他们每人包个红包怎么样？”
　　陆悠游轻咬着麻辣烫里的腐竹，满嘴浓汁，爽得眯眼。
　　“可以是可以，但就怕你冤大头的名声传出去后，这种事就停不下来了。”
　　“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能拿个好点的名声也不算亏。”
　　陆悠游瞄她：“你想给自己立个好资方的人设？以后攒剧的时候方便招人？”
　　孟秋染轻叹，摇摇头：“也不算，大概是觉得这一行里的两极分化太刺眼了。”
　　比她以前接触的纯资本圈还别扭。
　　那种纯玩资本的圈子里大家都是绞肉机，互相碾压抢夺很正常。门槛摆在那儿，普通弱势的也进不来。
　　但她去剧组次数多了以后发现有些替身或是龙套，真是付出远远超过收获。不说酬劳，哪怕连个起码的尊重都很少有。
　　“你想给其实是没问题的，但尽量别让这些人误会成每次都有。要不然胃口养大了，你以后哪次不给或是少给，就变成你的错了。”
　　孟秋染点点头，把这想法跟林褚郁说了，之后让副导演出面去做。
　　**
　　顾若澜从剧组回来也没空休息，要抽时间去给嘉年拍年中特辑的平面广告，满打满算就只剩下半天的时间收拾行李。
　　拍海报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因为前两天都熬夜补拍过，所以脸上有几颗闷痘。做造型的时候化妆师多花了点力气遮瑕，Rosa以为出了状况特意过来看看。
　　了解完情况后，Rosa松了口气，但又不好马上就走，便留下来和顾若澜寒暄几句。
　　她站在顾若澜身后，从镜子里看到优雅造型逐渐完工：“若澜，你比之前更有魅力了。”
　　顾若澜微微启唇让化妆师把唇彩抹匀，轻轻抿了一下。
　　她对着镜子里的Rosa谦虚笑道：“我最近为了拍戏憔悴得不行，你就别夸我了。”
　　Rosa抱臂看着她：“我说的是实话，你再累也盖不住你身上闪着的光。”
　　她特意问旁边的化妆师：“Anne，我说的对不对？你有没有觉得若澜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优雅沉静，特别迷人。”
　　Anne笑着附和：“若澜今天刚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说过了，她还不信。”
　　她看着顾若澜：“你看，现在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吧。”
　　顾若澜低了低头，除了谢谢好像也没其他辩驳的。
　　没有人喜欢一直强调自己状态差，变丑了。
　　顾若澜不喜欢以貌取人，也不喜欢别人只在乎她的外表但不表示她不在意自己的外形。尤其是孟秋染痴迷地看着她，由衷夸她漂亮的时候，她也会为此羞涩开心，也会因为恋人的着迷而骄傲。
　　化完妆，Rosa和顾若澜一起往摄影棚走，袁亦跟在她们后面。
　　Rosa让自己的助理先去摄影棚那边通知，让他们做好准备，她仍是不紧不慢陪着顾若澜一起走。
　　Rosa看了看周围，打趣说：“今天怎么没看到孟总？”
　　顾若澜原本对Rosa是有点龃龉的，但自从知道孟秋染真实身份后就没那么介意了。
　　但Rosa 主动问起孟秋染行踪的时候，顾若澜还是下意识在意了一下。
　　她微微弯唇：“她最近工作比较忙，而且拍广告这种事也用不着她来督工。”
　　Rosa倒是没听出她的态度变化，仍是半开玩笑的语气：“我还以为只要是你开工，她必定会陪着的。”
　　顾若澜抿了抿唇，这种事实被人这么直白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广告和拍戏不太一样，她比较重视那个。”也只能这么解释了，顾若澜总不能说她今天并不希望孟秋染在这里跟Rosa热聊吧？
　　这样就显得她小气了。
　　她也确实没那么小气，不会刻意不让孟秋染来的。只不过凑巧孟秋染确实有点忙的时候，她就顺水推舟让她先忙公司的事，等她拍完广告后直接去她家就行了。
　　一天的时间就那么点，来看拍广告那么晚上势必就没空了。去摄影棚还是去顾若澜家，孟秋染还是懂得选择的。
　　Rosa也是好奇孟总怎么没来，毕竟从顾若澜录综艺开始，“小尾巴”的外号就已经暗地里开始了。
　　之前大家还在猜测冷脸影后到底吃不吃这套，现在事实证明再冷的脸，只要有毅力，肯砸钱，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孟总常去看顾若澜拍戏已是常态，今天她没来，反倒成了稀奇事。人总有八卦之心，再说趁机跟自家的超级VIP联络下感情，聊一聊下半年的购买计划也挺好。
　　听顾若澜这么说，Rosa难免有些遗憾，错过一个跟大客户联络感情的机会。
　　“那只能下次再约了。”
　　顾若澜见周围没其他人，身后也只有袁亦，便假装不经意问：“你找她有重要的事吗？”
　　Rosa怔了一下，有点回过神来了。
　　她笑道：“说重要也不算太重要，但对我的业绩真挺重要的，毕竟她是我们大中华区的超级VIP。”
　　说起这个，她其实也有点怅然，轻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完年后孟总突然就不怎么来买表了。上次我还特地把年度新款发给她看，结果她说最近喜欢其他牌子。”
　　这样的大客户流失，对Rosa来说确实是个问题。
　　顾若澜不知道这事，不过仔细回忆，孟秋染确实挺久没戴过嘉年的手表了。
　　彼时的表倒是偶尔换一换，那是她除夕夜送她的牌子。
　　她勾了勾唇，淡然道：“可能暂时想换个风格吧。”
　　Rosa无奈：“彼时跟我们的市场定位不太一样，希望孟总还会回心转意，不然我可得写报告了。”
　　她看着造型亮眼的顾若澜，眼眸一闪：“若澜，等今天拍完，我先让孟总看几张底片，说不定能让她改变主意呢？”
　　顾若澜总觉得她这话里有话。抬眸一看，果然，Rosa眼里多了点了然的戏谑。
　　“主要还是看她自己的想法。”
　　到了摄影棚，工作人员都已就位。Rosa收起玩笑，只字未再提刚才的打趣。
　　广告拍摄很顺利，顾若澜的状态和镜头感都非常好，连摄影师都不停赞叹这张脸怎么拍，怎么有。
　　但也因为太顺利，所以导演跟Rosa商量，临时多做两套造型，增加创意。
　　Rosa和顾若澜商量，征得她的同意后又让Anne赶紧过来做新造型。
　　一来二去，拍得超过了原定时间。
　　孟秋染从公司出来，见顾若澜一直没给她消息，她也不知要不要直接去她家。
　　她给袁亦打了电话才知道顾若澜竟然还在拍广告，便开车直奔嘉年。
　　Rosa本来是打算开拍后就回去忙工作的，具体的细节有总监负责。但顾若澜总能带来太多惊喜，她忍不住留了下来。
　　孟秋染找来的时候，还剩最后一组，大概六个镜头。
　　顾若澜喝了点水，补完妆后继续拍摄。
　　“她怎么拍那么久？”孟秋染走到袁亦身边，满是心疼，又有些不满。
　　袁亦知她会来，但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就隐隐要发火，赶紧把之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孟秋染蹙眉：“导演说状态好就加拍？她怎么那么好说话！”
　　没有经纪人在旁边，果然容易被压榨。
　　Rosa见孟秋染来了，虽是诧异但仍是笑着走了过去。
　　“孟总，若澜说你今天比较忙，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
　　孟秋染的脸冷冷的，乍看还挺像以前的顾影后。
　　“我不来，都不知道你们打算让她拍到几点。”
　　Rosa被冻了一下，怔愣片刻，笑着解释：“孟总别误会，这是和若澜商量过的。而且也是考虑到她之后要去拍外景，所以提前把一些其他花絮也拍了。”
　　孟秋染脸色缓了点，但视线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顾若澜身上，担心她累着。
　　前两天熬夜补拍已经很辛苦，现在还要延长时间拍广告，真让人心疼。
　　Rosa看了眼时间：“我保证，最多还有十分钟，一定结束。”
　　孟秋染吸了口气，这才真正看向她。
　　“听说你这次也要一起去都纳，这么尽责的老板现在很少见了。”
　　说起这个，孟秋染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的MBA课程是在都纳读的吧？”
　　Rosa意外孟总竟然记得这个，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怎么算好玩？”
　　孟秋染想了一下，又不能直说是适合情侣逛的，只好笼统说：“就比较有当地特色的景点或是小店之类的，但是游客不多，也不用一直排队等位什么的。”
　　Rosa回忆了一下，意有所指说：“都纳本身就是旅游城市，游客不多的地方还真不多。不过我倒是有几个地方推荐，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常去那里约会。”
　　孟秋染重点就听到了约会两个字，瞟了她一眼。
　　Rosa嘴角挂着淡笑。这种事，看破不说破，反正孟总知道就行了。
　　孟秋染拿出手机，低着头：“那你说吧，我记一下。”
　　Rosa也拿出手机：“我直接发给你就好。”
　　顾若澜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接过袁亦送来的水，还没喝就看到孟秋染和Rosa拿着手机，有说有笑。
　　她紧了紧杯子，暗道，应该是在聊手表的事。
　　袁亦在旁边紧张抿了抿唇，想着要不要帮秋姐解释一下，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孟秋染见她拍完，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扬唇走了过去。
　　“我刚跟Rosa说了，可不能这么压榨你。今天多拍的镜头抵消下次的宣传照了。”
　　这事刚才Rosa在跟顾若澜商量的时候就说过了，孟秋染现在再强调一遍，像是怕嘉年不认账似的。
　　这生怕顾若澜多累一分一秒的样子，还真让人羡慕又感慨。
　　“孟总你放心，若澜都知道的。”
　　顾若澜依旧是带着淡笑，假装随意道：“你们刚才聊什么，这么开心？”
　　Rosa忍着笑，看了眼孟秋染，解释说：“刚才孟总在向我了解都纳的情况，我以前在那里读过书，比较熟悉。”
　　原来是公事，顾若澜轻轻挑了挑眉。
　　Rosa又说：“孟总特别想知道那里有什么适合悄悄约会的地方，我就推荐了几个。”
　　这话说完，顾若澜脸上多了点热意。
　　孟秋染轻咳了两声：“既然拍完了，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要出发，还有好多东西得准备。”


第123章 
　　Rosa也识趣，没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深谈。毕竟现场还有其他人，这种事只可意会。她和助理送顾若澜她们出去，一路上孟秋染没怎么说话，看上去挺严肃。
　　电梯来了，孟秋染站着没动，先让顾若澜和袁亦她俩进去，之后她才跟进去。电梯里就只有她们三个，空间还算宽敞，但她很自然就在顾若澜前面转了身，而且毫无停顿地按了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完全闭合前的那条细缝里，Rosa才看见孟秋染往后退了两步，要不然还真像是要把助理的活儿干到底。
　　她早就知道孟秋染对顾若澜很重视，重视到几乎把特殊对待几个字刻在脸上，但她没想到孟秋染会为顾若澜细心到这一步。
　　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真像那些隐隐的猜测跟传闻一样，也没多奇怪。孟大小姐就好这一口不是么，要不然之前也不会跟自己暧昧了。
　　只可惜孟秋染的兴趣转移太快，她们那暧昧的小火苗还没真正燃烧起来就被另一个更炙热的火把给抢去了。和过去相比，孟大小姐这次显然更加上心也更加放低身段，至少在把注意力集中到顾若澜身上后，就再也没见她在其他人身上分过心。
　　Rosa有些黯然，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兀自摇摇头。
　　有多少人能和顾若澜比？无论是银幕上摄魂夺眼的魅力，还是私下低调时的内敛美感，还真挑不出几个能打的。
　　难怪之前一直盛传她是圈内大佬们眼里的“珍馐”。
　　作为圈里新晋资本，看来孟秋染也没能免俗，和其他大佬们的眼光一致，都看上了顾若澜。只是不知道孟大小姐这次能坚持多久，毕竟征服欲一旦得到满足，腻味也就在路上了。
　　这么一想，Rosa竟又有些替顾若澜担心。
　　顾若澜哪里知道自己的甜蜜恋情已经被Rosa忧心过，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孟秋染，先觉有点疑惑，尔后便是了然。
　　当着袁亦的面，她也不能做太夸张的举动，只能不时多看她两眼。
　　孟秋染却像雷达失灵般没有回应，一直到电梯门打开。
　　顾若澜的车一直等在那里，孟秋染看了眼那边，对她说：“我开车跟着你。”
　　她晚上还得回去处理些事情，没车不方便，只能短暂牺牲同路的相处时间了。
　　顾若澜没说什么，只稍微顿了一下，领着袁亦往自己的车那边走。
　　上车后，袁亦才小声问：“若澜姐，你说秋姐她是不是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问？”
　　“她在电梯里都没说话，而且……”袁亦看了眼顾若澜，有些替她委屈，“而且秋姐也可以让你坐她的车啊。”
　　反正都是去同一个目的地。
　　顾若澜指尖轻敲座椅：“她应该是怕路上被人拍到，写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袁亦想想也对，她刚才可能是太过关注气氛了，总觉得秋姐和平时不太一样。
　　顾若澜没让袁亦跟上去：“你也应该有不少东西要收拾，早点回去吧，我自己能搞定。”
　　袁亦看了眼跟在后面停了的车，也知道自己留下只会当电灯泡，很老实地点点头，但还是不忘提醒：“明天九点半就得出发了。”
　　“我记得。”
　　顾若澜让司机送袁亦回家，她自己则在电梯前逗留了片刻。
　　见孟秋染下车后走了过来，她才伸手按了一下。
　　两人并肩，谁也没说话。
　　顾若澜转头看了一眼，孟秋染朝她笑了笑。
　　但笑得有点生硬，而且笑完后很快就转了回去，盯着跳动的数字变化。
　　顾若澜抿了抿唇。
　　到家后，孟秋染还在换鞋，顾若澜就已经往厨房走了。
　　“你想喝什么？”
　　“就白开水吧。”
　　孟秋染从顾若澜手里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两口，习惯性四周看了一圈。
　　“行李多吗？要不要我帮忙收拾？”
　　顾若澜手里拿着个同款杯子：“不多，把剧组带回来的东西换一换就行了。”
　　孟秋染点点头，拍外景这种事，顾若澜确实比她有经验。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多了。
　　“你晚饭想吃什么？”
　　顾若澜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家里备着的无非就是些麦片之类的东西，但今晚还真不想吃这些。
　　“想吃点热乎的。”
　　孟秋染打趣说：“你该不会像陆悠游那样要吃麻辣烫吧？”
　　顾若澜皱了皱鼻子：“我不敢啊。”
　　外景那些戏可不允许她身材变样。
　　电影的拍摄要求比其他类型苛刻多了，对演员的要求也更高。就算林导同意给她加后期，顾若澜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不允许自己的电影有任何敷衍的地方。
　　孟秋染不过是开句玩笑，她早就知道顾若澜是不会吃的。她进厨房翻了下橱柜，找到一袋乌冬：“这个，吃吗？”
　　顾若澜走了过去，发现只剩这一包了：“那你呢？”
　　“我随便吃点其他的。”孟秋染扫了眼柜子，随手拿了一袋挂面，“这个就挺好。”
　　挂面看着更加寡淡一些，顾若澜把乌冬放了回去：“我想和你吃一样的。”
　　看着突然空掉的左手，孟秋染怔了下，不禁失笑：“怎么还有人主动要求吃差的。”
　　她转身用锅接水，然后打开了炉火。
　　顾若澜走到她身后，轻轻环着她的腰：“说的不就是你吗？”
　　孟秋染本来还在看挂面包装上的成分介绍，被顾若澜这么柔情一抱，脑子瞬间就忘了原来的事。
　　她稍稍偏过头：“这不是就只有一份乌冬了吗，当然先留给你。”
　　顾若澜没说话，只是又贴近了些，把脸也靠在孟秋染背上。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你了，而且还学会在你面前娇气了。”顾若澜顿了顿，“要是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孟秋染本想看看她，但顾若澜的脸一直贴在她背上，压根看不见。
　　“怎么会突然担心这个？”水开了，孟秋染把面放进锅里，“拍广告累着了？”
　　“其实嘉年的广告挺轻松的。”顾若澜对自己的代言性价比还是很了解的，嘉年的确是个很好的合作商。
　　孟秋染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防止它们糊掉。
　　顾若澜一直搂着她，说话的时候竟然还随手拨弄起她针织衫上的扣子。
　　孟秋染低头看了眼：“你再多玩几次，我扣子都要被剥掉了。”
　　面已经从锅里捞进了碗里，孟秋染想去拿架子上的调料，发现行动有点不便，顾若澜这才松开了她。
　　“这么容易就掉的扣子，质量太差，以后不能再买这个牌子了。”
　　顾若澜说完，便转身去餐厅开始布置餐桌了。
　　这次没有烛台也没有鲜花，就只有简单的两块隔热垫，一人碗下垫了一块。
　　大概是太过寻常，反倒是让两人都感慨起这简单的温馨来。
　　孟秋染在顾若澜碗里多放了些青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她特地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到一边，先不吃。
　　顾若澜看着她，唇角微扬。
　　孟秋染拿着筷子，眨了眨眼：“怎么了？”
　　顾若澜不说话，但就是眼带笑意看着她。
　　“是不是有什么饭前仪式我给漏了？”孟秋染主动凑了过去，嬉笑着舔了舔唇。
　　顾若澜挑了根青菜送到她嘴边，看样子是准备喂给她吃。
　　孟秋染本以为会来个餐前吻，谁知突然变成一根菜。但毕竟是顾若澜亲手喂的，爱心无价，当然也同样珍贵。
　　她缓缓张嘴，把青菜接了过去。
　　顾若澜很满意，又接着挑起第二根还要喂，孟秋染抵挡不住这样的温柔，继续张嘴也吃了。
　　到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行，再这样吃下去，你碗里的青菜全跑我肚子里了。”
　　顾若澜这才笑开：“那你全塞给我也不行啊，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孟秋染把原本拨到碗边的青菜扒拉回汤里，顾若澜这才和她一起动筷。
　　吃的差不多了，顾若澜放下筷子，认真问她：“今天从嘉年出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孟秋染还以为这事悄无声息过去了，没想到顾若澜竟然还记着。
　　她语气有点飘忽：“没有不高兴啊。”
　　“那一直摆脸。”
　　“也没有吧……”孟秋染底气有点不足，好像在Rosa面前是有那么一点。
　　顾若澜握住她放在碗边的手：“你是因为被Rosa看出来了，所以不开心？”
　　孟秋染本想摇头，过了一会儿后又缓缓点了点头。
　　顾若澜抿唇，和她猜的差不多。
　　孟秋染有些自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忍不住，只要一提起和你有关的事，我好像很难完全伪装。”
　　那种恋爱中的雀跃，要完全憋住实在太难了。
　　她叹气：“我的演技太差。事后想补救一下，估计演得很生硬。”
　　尤其是在影后面前，大概算是拙劣的水准了。
　　顾若澜本以为她是不开心被人看出痕迹，谁知竟然是在自责。
　　“这又没什么，况且猜到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离她们近的人，或许多多少少都已经看出点什么来，只不过没有确凿证据罢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不要公开吗？”
　　顾若澜把她的手翻过来，轻轻抠了她手心两下：“我说的是不公开，不代表要故意否认。”
　　她只是不想媒体用她的恋情来炒作，也不希望她们的交往细节被大众深挖点评。
　　孟秋染笑道：“那我钻牛角尖了。”
　　顾若澜抬手，轻戳她的脸：“你的脾气有时就像孩子。”
　　孟秋染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一下还不够，继续抓着，每个指尖挨个亲了一遍，惹得顾若澜心痒得不行。
　　“只有你看得到。”


第124章 
　　孟秋染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帮忙整理一下行李，哪怕是意思意思也行，总之要出点力。顾若澜没辙，只好由着她。结果她这也要，那也要，硬生生多装出来个行李箱。
　　顾若澜哭笑不得：“我已经带了三个了，再多可就超额了。”
　　孟秋染完全不担心：“没关系，用我的额度呗，反正我才一个箱子。”
　　顾若澜无奈，看着她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从一开始的无从下手到后来的井井有条，适应很快。
　　临走前，孟秋染还特意强调：“明天等袁亦和司机来了再把行李搬下去知道吗？不要逞强自己来。”
　　她摸了摸那柔软的细腰：“这么软的腰，可经不起累。”
　　顾若澜笑着拍掉她的手，陪她去换鞋：“你一会儿觉得我无所不能，一会儿觉得我弱不经风，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分裂啊？”
　　孟秋染换完了鞋，接过顾若澜递来的外套穿好，淡定道：“那你不也一样，一会儿觉得我是你的山，一会儿觉得我像孩子。”
　　顾若澜一顿：“小心眼。”
　　孟秋染手扶在门框上不动，顾若澜走不出去。
　　刚抬头，就迎来温柔而熟悉的气息。
　　孟秋染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别送了，我自己下去，明天见。”
　　明天上午她得去趟公司，来不及过来，和顾若澜约好了在机场见。
　　顾若澜点点头：“开车注意安全。”
　　看着孟秋染的身影进了电梯，她才缓缓关上门。看着家里的空荡寂静，她是越来越想要多一个人也在的感觉了。
　　第二天顾若澜和剧组的人基本都到了，孟秋染才匆匆赶来。和剧组里行李堆成小山相比，孟秋染更像是商务出行的精英。
　　顾若澜多出来的那个箱子没占用孟秋染的托运额度，剧组可以内部腾挪。孟秋染在这些人面前始终是老板身份，她也不好把箱子抢过来。
　　她跟顾若澜的座位隔了个过道，本来想挨着的，又怕太明显，只好让林梦嘉坐中间。
　　但航程那么长，总有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时候，孟秋染的脖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转向旁边的。
　　陆悠游坐在她后面，实在忍不住，拍拍她座椅。
　　她扒到孟秋染的椅背上，轻声说：“老孟，你这样看，还不如直接跟林姐换个位置。”
　　孟秋染转头的幅度大了些，给了陆悠游一个白眼：“那是因为你视角不一样。”
　　“行啦，我还不懂你？第一次旅行，期待又兴奋呗。”
　　孟秋染有点后悔，怎么就忍不住跟她说了自己的心情呢？现在好了，被这家伙逮着机会打趣。
　　陆悠游难得看到孟秋染吃瘪，嘴角弧度变大：“我就说嘛，狗粮吃多了消化不好，当然要找点乐子帮助消化啊。”
　　孟秋染坐正回去，不理她：“你可以不吃。”
　　“你都塞我嘴里了，我能选吗？”真要说起这俩人无形撒的狗粮，陆悠游觉得能控诉三天三夜。
　　“那你考虑也找一个。”
　　孟秋染给出了非常朴实无华又很实在的建议，陆悠游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是她不想找吗？
　　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吗！
　　狗粮吃多了其实不是消化不良，是更馋了，自己也想产一点。
　　陆悠游跌坐回自己的座椅，招呼空姐送给果汁。
　　顾若澜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跟林姐讨论剧情和一些圈里的话题，但其实一直暗中关注着孟秋染那边的情况。
　　她当然知道某人时不时转头痴迷看着她，其实她心里也有感应，只是不方便直接回看。
　　陆悠游对孟秋染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清楚，但看陆悠游的反应，估计是嘴仗又输了。
　　想起这两人平时斗嘴的样子，她忍不住低笑起来。
　　林梦嘉疑惑看着她：“怎么了？”
　　顾若澜忍着笑，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些事，觉得陆悠游挺幽默的。”
　　林梦嘉也笑：“小陆这人啊，性格确实不错，我就喜欢她聪明的脑子和乐观的心态。”
　　大概是自己幸福了，也会忍不住关心一下身边人。
　　顾若澜好奇道：“那她有考虑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吗？”
　　林梦嘉撇嘴：“她好像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
　　孟秋染没再那么明目张胆看过来了，顾若澜却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发现对方的关注。
　　两人一路上没说多少话，更听不出什么涟漪的暗语。可心里都有着同样的期待，把这次的都纳之行当成两人间第一次的旅行。
　　到了都纳后，剧组很快就安顿好了。林褚郁召集大家开会，把拍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孟秋染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盘算着时间。
　　按照大卫之前跟她说的消息，奥尼应该会在剧组开拍后第五天左右来到都纳，如果一切顺利，在拍摄结束前就能把事情谈妥。那么她跟顾若澜就能拥有五天的自由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她们来说已是十分珍贵。
　　外景拍摄的开销很高，林褚郁没让大家休息太久，到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正式拍摄。
　　乔凝根据现场环境改了点剧情，顾若澜不得不临时背新台词，这样一来更忙了。
　　孟秋染只能像在曲江那样，静静欣赏她的表演，却没有太多机会跟她私下缠绵。
　　开拍的第二天，大卫突然给孟秋染发了新消息，告诉她奥尼在去都纳的路上卡住了。
　　孟秋染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大卫，卡住了是什么意思？”
　　一向爽快直接的大卫此时却有点扭捏，支支吾吾说：“就是……嗯，被人缠住了。”
　　孟秋染拧眉：“缠住？”
　　大卫无奈笑笑：“潜规则这种事，不止你们那里有。”
　　孟秋染也愣了下，脑子里忽然闪过连语晴的脸。
　　她之所以第一时间把她跟潜规则联系起来，是因为这人不知从哪里弄到她那个和媒体保持联络的办公号码，给她发了暗示性很强的消息。
　　看一次都觉得辣眼睛，她赶紧删了，还把那个号码给拉黑了。这事没跟顾若澜提过，免得她不高兴。
　　孟秋染不在乎奥尼喜欢啥样的潜规则，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确实不是好事。意味着她在都纳很可能无法如愿等到他，下次要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更难了。
　　“他被卡在哪里了，你知道吗？”
　　“丁堡。”
　　丁堡距离都纳大概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但也算不得近。
　　挂了电话后，孟秋染把陆悠游找来商量了一下，决定主动出击，她去丁堡找奥尼。
　　“你过去万一也扑空怎么办？”
　　“哪怕只有一丁点机会，也要试一试。”
　　见她如此坚决果断，陆悠游也不反对。她突然笑了下：“你这个样子，和你以前抢项目时很像。”
　　那时孟秋染刚进公司不久，除了上司看好，其他同事对她都不算友好。有人觉得她年轻资历浅办不成大事，有人觉得她可能会成为潜在威胁无声观望，也有人觉得她很快就会被巨大的压力劝退等着看戏。
　　孟秋染很快就用事实证明这些人纯属闲得发慌，有这功夫猜这些还不如担心一下手里的项目能不能继续稳住。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行李，把林褚郁准备好的电影片段带上，准备动身出发。
　　走之前她只匆匆去跟顾若澜打了个招呼，详细情况没来得及多说。
　　顾若澜是在拍摄间隙知道孟秋染要临时去丁堡的事，虽然意外但也支持她。
　　很多话，汇聚在嘴边，就还是只剩那句注意安全。
　　她对孟秋染的最大期望，就是这个人好好的。
　　孟秋染走了以后，顾若澜想了想原来的拍摄安排，主动去找林褚郁，想调整一下拍摄顺序。
　　“你想把那场戏提前拍了？”
　　那场戏是于意萌和顾若澜的误会矛盾到了最高点，不仅会发生争执指责，于意萌还要动手打顾若澜。
　　这也是这次外景拍摄的重头戏之一，大家都准备了很久，提前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林褚郁还是问了顾若澜原因：“为什么突然想调整顺序？”
　　顾若澜垂眸：“想拍得更专注一点。”
　　林褚郁眯了眯眼，联想到孟秋染的突然离开，似乎找到答案了。
　　他笑了笑：“你是怕孟总在旁边看你被打，不好受？”
　　这种戏顾若澜不是第一次拍，她很有经验也很清楚想要一条过基本没可能，而且作假是很影响效果的。所以于意萌肯定是要真打的，一次两次，甚至三四五次都有可能。
　　她不知道孟秋染如果在旁边看了会是什么感觉，她不怕自己承受不了，是怕孟秋染忍不了。
　　她连嘉年广告多拍两个小时都会生气，何况是看到自己这样挨打。
　　顾若澜想的是，尽快拍完这场戏，等孟秋染回来的时候，她的脸应该已经完全没事了。
　　她没否认，但也不想把责任推到孟秋染身上，只淡淡地说：“孟总对这部电影很重视，但她毕竟不是演员，这种场面对她来说并不好适应。
　　既然她正好去办事，那不如就趁她不在抓紧拍了。这样剧组也没有心理负担，她也不用觉得不好受。”
　　孟秋染在剧组的时候并不会对拍摄指手画脚，但她毕竟是老板，还是会给不少人造成压力。
　　要是她脸色不好，确实也影响大家的工作状态。
　　林褚郁感慨：“这点我确实没考虑到，还是你周全。”
　　他让副导去通知于意萌，让她抓紧准备这场戏。
　　原本就对这场戏有压力的于意萌一听通知，就像是被告知临时改了考试顺序，心情一阵慌乱。
　　她卷着剧本，反复默念着重点台词，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哎呦，你这背台词也不能不看路啊。”
　　陆悠游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撞个满怀。
　　于意萌慌乱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有点语塞。
　　陆悠游的心咯噔了一下，被她看得也无措起来。


第125章 
　　陆悠游先回过神，松开抓着她的手，稍微退开两步。
　　于意萌这时也清醒了点，打量着陆悠游，抱歉道：“你没事吧？我有没有撞疼你？”
　　陆悠游常来剧组，但她是林梦嘉和顾若澜的经纪人，地位摆在那里。和她真正熟络的除了两位影后，也就是孟总和林导，于意萌虽然和她也有接触，但纯属工作关系。
　　现在这么莽撞撞到人家，于意萌担心又紧张。
　　陆悠游见她拧着眉，看上去急得都快哭了，主动往后又退两步，以此证明自己手脚灵活，无痛无伤。
　　“我没事。”
　　于意萌略微松口气，但眉头还是拧着，神情也不见真正放松。
　　“不过你还真是要看路啊，万一撞到其他人或者撞了玻璃什么的，很麻烦的。”
　　于意萌连连点头：“你说的对，谢谢提醒。”
　　她又把手里的剧本卷了卷，准备赶去拍戏。
　　于意萌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心神不宁，又很匆忙，陆悠游转头看她背影：“你这是要去哪里？”
　　对方回头：“去拍戏啊。”
　　陆悠游愣住：“去拍戏你那么紧张干嘛？”
　　这不是已经快和家常便饭一样平常了吗？
　　于意萌本不愿露怯，但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被陆悠游盯了一阵后她一直有点心乱乱的。
　　现在被问起，情绪也还杂乱：“这场戏我要打若澜姐两巴掌，临时被提前了，我怕演不好。”
　　陆悠游走过去，站到她面前，瞥了眼她手里卷着的剧本：“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林导和若澜都很有经验，会帮你的。”
　　“他们很好，一直都在教我，也在包容我。”于意萌把剧本卷得更紧了，“可是我怕下不了手，反而连累若澜姐。”
　　她明知道是演员必备的技能，可顾若澜对她来说还是不太一样。既是偶像，也是提携她，给她机会的前辈。
　　而林导的要求严苛，有时候只是一个细微表情不到位他都会要求重拍。要是今天她做得不够好，不知道会害顾若澜吃多少苦头。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她头皮发麻了。
　　陆悠游见她压力真挺大，那些劝她放松的话也觉无用。
　　“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于意萌诧然：“你也要去？”
　　这场戏没有林梦嘉，陆悠游完全可以不去的。虽然她也顾若澜的经纪人，但剧组的人好像已经习惯是孟总陪同。
　　陆悠游加快两步和她并行：“去看看也没什么。”
　　她们到了现场，看见顾若澜抱臂在和林褚郁说话，像是在讨论镜头角度。
　　于意萌顿了顿，有点踟躇。
　　陆悠游轻声道：“过去吧，拍完这场，你就打通任督二脉，功力又升一级了。”
　　和她平时爱用的揶揄口气不同，这次倒是真心鼓励于意萌的。
　　于意萌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谢谢。”
　　说完后她径直朝林导那边走去。
　　陆悠游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有点显眼，也妨碍工作人员布景。她往四周看了眼，选了平时孟秋染喜欢站的位置。
　　低调，安静，也不影响其他人。
　　等到正式开拍后，她发现这个位置不简单。角度很好，视野也清晰，而且因为旁边无人打扰，可以放心欣赏。
　　啧啧，陆悠游暗道，老孟还挺会挑。不仅女朋友选了个一等一的，就连看女朋友拍戏的位置都选个那么刁钻精准的。
　　起初拍摄挺顺利，大家进入状态也很快，但陆悠游一直暗中关注于意萌。
　　她对这人的印象还不错，很敬业也不爱找事。平时在剧组里要么安静研究剧本要么就是跟着大伙儿一起凑凑热闹，也不爱在网上显摆，更不会暗戳戳买什么通稿，营销满天飞。
　　只是没想到于意萌还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候，随着关键镜头的来临，陆悠游的心也跟着被揪起来了。
　　她倒是不担心于意萌有私心借机报复使坏，虽然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在一些剧组时有发生，圈子里大家私下会拿来当笑话，心里其实也都防备着。
　　但于意萌要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多NG几次是很有可能的。
　　她当然也很不希望顾若澜被多打几次，毕竟那张细皮嫩肉的小脸肯定挨不住那么多罪，要是不小心来个指甲划伤就更糟糕，化妆都有难度。
　　不知不觉中，陆悠游的关注焦点完全落在了于意萌身上，连顾若澜的演技爆发都没顾得上欣赏。
　　果然，NG了两回。
　　第一次刚打完第一下就被林导喊停，第二次熬到反手那巴掌又不行了，两轮下来顾若澜已经吃了三个巴掌了。
　　结果顾若澜没什么，于意萌反倒先想哭了。
　　林导还没来得及过来指导细节，于意萌就一个劲朝顾若澜鞠躬道歉：“对不起若澜姐，是我做得不好连累了你。”
　　林褚郁看了看顾若澜，叹了口气：“若澜，你们先沟通一下吧。”
　　他又坐回了监视器前，点了支烟。
　　顾若澜上前把于意萌扶起来，揽着她的肩带到一旁，见她真落泪了，也有点难过。
　　“这都是正常的，演员哪有吃不了这种苦的。我以前还在冷水里泡很久呢，也没事。”
　　于意萌强忍泪水，仍是满怀愧疚：“但这次是因为我……”
　　顾若澜笃定地说：“不是你。”
　　于意萌抬头，眼睛还是红红的。
　　顾若澜安抚她：“换成别人来和我演这场戏，也一样有这样的情节，所以别让自己压力太大。”
　　于意萌自责道：“如果是别人，也许就不用NG那么多次了。”
　　“那如果我说，换成别人可能是我NG，又该怎么办？”
　　于意萌一愣，没想过顾若澜会这么说。
　　“若澜姐，你就别安慰我了，这明明是我的问题。”
　　顾若澜拍拍她肩膀：“换成别人来演，可能产生不出火花，也一样会拍出不达标的镜头。你的表现很好，我很看好你，也很相信你。”
　　于意萌心情平静了些，但还是有障碍：“可是我总会在那个时间点上卡壳，提醒自己必须打下去，连贯不起来。”
　　“忘记我是顾若澜，忘记你是于意萌，什么都别想，只要记得你是剧中人就好。”
　　于意萌点点头。
　　这时林褚郁过来，询问了一下情况，又看了看顾若澜的脸和于意萌的状态，决定推迟到明天再拍。
　　“今天先拍点别的内容，调节一下。”他转头跟于意萌说：“你再回去琢磨琢磨，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顾若澜的脸经不起多次NG，林褚郁除了惜才，其实心里也顾忌着孟秋染。
　　孟总回来要是看到顾若澜脸肿得不行，也许不会拆了剧组，但肯定要把他拆一遍。
　　**
　　孟秋染按照大卫提供的消息，赶到丁堡后直奔奥尼住的酒店。
　　可是她不知道奥尼住哪间房，只好坐在大厅等。
　　最近正处换季，乍寒乍暖，十分紊乱。
　　孟秋染没穿太厚的衣服等在大厅，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人不时看她，像是在辨认什么。
　　孟秋染要么低头发消息，要么就是拧眉深思什么，压根没在意过对面的人。
　　对方的目光过于集中后，她瞟了眼。
　　挺漂亮，但妆好浓，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她随意回想了一下，完全不认识。
　　对方应该也是在等人，不然也不会干坐那么久。
　　她俩一前一后差不多时间到这里，一直等到现在。现在大厅里几乎没有其他人，附近的沙发也都空了，但那年轻女人并没有要换座的打算。
　　奥尼终于回来，孟秋染立刻站了起来。
　　她对面那女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还仓促地理了理头发和衣摆。
　　孟秋染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在等同一个人。
　　奥尼步履匆忙，身后跟着两个魁梧保镖。孟秋染想要靠近，不出意外被拦了下来。
　　当然，那个年轻女人也一样。
　　“奥尼先生，能和你聊聊吗？”孟秋染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粗大手臂，没有硬闯。
　　奥尼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滑动到她旁边的女人身上。
　　他露出别有深意的笑，摇摇头：“今晚不行。”
　　孟秋染怔了下，意识到他误会了。至少是误会了她，她可不是为了想要潜规则才等那么久的。
　　但机会难得，下次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谁也不知道。
　　孟秋染压下心头隐隐的不适，没有急着解释这个，而是直奔主题：“我是想来谈谈电影发行的事。”
　　奥尼没什么反应，大概是这类话术听太多，麻木了。
　　孟秋染却没迟疑，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物色能跟欧德抗衡的亚洲电影，所以才来找你的。”
　　欧德这两年拿下了好几部亚洲电影的北美发行，票房成绩很不错，这让奥尼有些压力。
　　奥尼这次再看她时，眼神稍微变了点，但也没太当回事。
　　“那你有什么好的作品吗？”
　　想要来跟他合作的公司太多，其中绝大多数都没多少价值，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孟秋染从口袋拿出个U盘，递给他：“这是我们的样片，希望你能先看一看。”
　　奥尼摇头：“样片这东西，你跟我秘书约时间吧，我没空……”
　　“就三分钟！”
　　奥尼诧然：“样片只有三分钟？”
　　孟秋染知他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嫌样片长，所以直接抓了重点。
　　“对，就是三分钟。如果这三分钟的表演无法打动你，我想也就没必要送更长的样片了。”
　　这倒挺新鲜，大概没有哪家公司会这么大胆，只给奥尼看三分钟。
　　“好，那我看看。”奥尼把U盘接了过去。
　　他没让孟秋染留联系方式，孟秋染竟然也没主动送名片。见奥尼把U盘收下，她主动退开了。
　　站在她旁边的女人有些愕然，她本来以为这位是来和她竞争的……
　　没想到竟然是来送样片的，可是又觉得这人送得不太积极。难道就只塞个U盘算完事了吗？圈里谁不是为了丁点儿机会拼了命地表现，她这么言简意赅真不担心被忽视？
　　孟秋染除了最初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时略显匆忙，其他时候都挺从容镇定。即便是被奥尼误会了来意，她也没有急着辩解。
　　现在奥尼收了她的U盘，之前那个误会自然也就解开了，无需刻意解释。
　　奥尼领着保镖走了，年轻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了一晚的机会没有了。
　　她有些恼怒，瞪着孟秋染，怪她抢了自己的表现机会。
　　孟秋染很累，好不容易松口气。一转身，就对上一双怒目。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话真多！”年轻女人没法直说自己的目的，只能这样怪她。
　　孟秋染不笨，就算她不说，也猜到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说了今晚不行。”
　　说完后也不等那女人再说什么，便绕开她走出了大厅。
　　寒风冷雨，吹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想顾若澜，想念她轻柔的吻和她柔软的怀抱。


第126章 
　　孟秋染订的酒店距离不远，走个十分钟就能到。这种欧洲老城，市中心开车远比走路麻烦，所以她放弃了打车的念头。
　　从酒店门口拿了把伞，凉意乘着风还是一股一股往她脖子里钻，透心的凉。
　　回到酒店，她脱掉沾着寒气的米色风衣，卷起袖子，先烧了壶热水。
　　心里一直惦记着顾若澜，但在大厅等奥尼那会儿剧组还在拍戏，孟秋染只能对着她的头像传递思念。回来后才看到顾若澜不久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情况怎么样。
　　她给顾若澜打过去，对方没接，按掉了。
　　之后又发消息过来说在忙些事情，只能打字。
　　孟秋染以为是忙剧组的事，生怕说太多耽误了她，便言简意赅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顾若澜知道她已经回了酒店，主动跟她说了晚安，让她早点休息。
　　孟秋染觉得有点怪，今晚的顾若澜好像不太想和她说话，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确定奥尼今晚会不会看那个U盘，连洗澡的时候都把手机带进了浴室。一整晚她都不敢睡沉，生怕错过消息。
　　但直到早上醒来，奥尼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没有递名片，但在U盘里有她留下的公司名字和联系方式。她有信心，奥尼如果看了那段表演，肯定会感兴趣的。
　　到现在还这么安静，大概率是回去后抛诸脑后了。
　　没办法，只能继续等。
　　奥尼倒也不是说话不算话，中午的时候就给她打来了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昨晚的微醺没有了，今天的奥尼看上去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他重新打量了孟秋染一番，语气比昨晚多了点尊重。
　　“你给我的样片我看过了，很不错。”奥尼开门见山，“顾若澜是银晖影后，我对她有些印象，是个不错的演员。”
　　孟秋染没有急着上杆子推销，也没有因紧张而乱了阵脚。她知道奥尼主动找她来，就意味着有机会，至少那段影片打动了他。
　　可奥尼又说：“但是你们公司太新也太小，之前也没有出过其他成功的影片。这次想找我合作，步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能跟奥尼合作的，在国内必定是叫得出名头的，孟秋染确实是底子薄的那类。
　　她坦承：“是的，论客观数据我们的确没有太亮眼的过去，但我们正在创造亮眼的未来。”
　　奥尼笑了笑，没说话。
　　孟秋染反倒更加自信了：“三分钟的表演既然能够打动奥尼先生你，如果我说更加精彩的部分还有不少，是否更有吸引力了？”
　　奥尼眉头挑了几下：“还有更精彩的？”
　　“这只是其中一场戏。而像这样震撼人心的片段，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低于三次。”
　　奥尼明显多了些兴趣：“你们剧组最近在都纳拍外景？”
　　“是的。”
　　“我月底前会去那里，有机会的话可以坐下来再谈谈。”
　　他没有多聊细节。虽然被那三分钟打动，但他是生意人，必须要亲眼看一看这部戏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进一步考虑。
　　但这个结果对于孟秋染此行已经够了，她也没奢望仅凭一两次见面就拿下这么重量级的合作方。奥尼同意和剧组见面再谈，足以证明他对此有意，只要电影的质量够好，她不信奥尼会走眼放弃。
　　有时进展很艰难，就像被欧德的人莫名戏弄；有时进展又格外顺畅，就像一个U盘能让奥尼松口。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孟秋染特地多看了眼昨晚坐了很久的沙发，上面的人早已换了面孔。
　　酒店外已是晴空无云，和昨晚的夜雨寒风截然不同，连带着心情也换了色彩。
　　孟秋染昨晚没睡好，但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酒店里补眠。她抓紧退了房赶回都纳，宁可在车上睡。
　　在车上时她就跟顾若澜发过消息，告诉她自己会很晚到，让她别刻意等。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剧组的人大多回房了。陆悠游不知从哪里找了桶泡面，笑眯眯送到孟秋染房里。
　　“喏，你的感冒良药来了。”
　　孟秋染主动后退了几步：“你别靠太近，我怕传给你。”
　　陆悠游把泡面放在桌上，又看了眼热水壶：“去趟丁堡竟然感冒了，你有没有搞错。”
　　嘴里嫌弃，但语气却挺心疼。
　　孟秋染用纸巾擦擦鼻子：“我也没想到那雨的威力这么大。”
　　大概率还是受凉后睡眠不足，没扛下来。
　　“你吃完抓紧睡一觉，若澜那边我尽量帮你拖着。”陆悠游无奈道，“但明天她肯定是要来看你的。”
　　孟秋染挥手，让她快回去，像是多待一刻都要被传染似的。
　　从孟秋染房间出来，陆悠游瞥了眼顾若澜住的方向，无奈摇头：“那位脸肿也正好躲着呢。”
　　那场戏今早终于拍完了，于意萌狠下心来完全照着剧本打下去，只NG了一次，完成度不错。但顾若澜的脸还是微肿起来，光靠化妆也没办法完全遮掩。
　　林褚郁给了两天假期，毕竟她那精致到极限的小脸稍微有点变化上镜后都很明显。
　　今晚她也不太敢让孟秋染看到，虽然已经冰敷挺久，但还是能一眼看出变化来。顾若澜想着再恢复点后才能见孟秋染，不然某人肯定比自己还难受。
　　两个人都有心躲着不让对方看，于是晚上只发了几条消息后就默契互道晚安，连过分火热的话都没说。
　　现在毕竟同住一个酒店，激情真上来了可就没有理由不见面了，只好小心翼翼克制着。
　　顾若澜心里一直想着孟秋染，第二天醒得也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发现消肿不少也没太多痛感了，化点妆基本还OK。
　　她很高兴，第一次在休假期间也那么兴致盎然地精心化妆。她准备给孟秋染一个惊喜，所以事先没告诉她要过去找她。
　　孟秋染昨晚吃了药，半夜开始出了一身的汗，总算是把感冒给压下去了。但早上醒来发现浑身汗唧唧的，睡衣裹着很不舒服，决定起来洗了个澡。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她刚吹干头发，穿着白色浴袍出来。
　　疑惑地从猫眼里看到了袁亦的脸，孟秋染开了门。
　　“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袁亦涨红了脸，颇为无奈：“秋姐，不是我找你。”
　　“那你按我门铃干嘛？走错门了？”
　　这时旁边突然多了个身影，忍着浅浅笑意：“是我找你。”
　　顾若澜背着手，长发披散但一点也不乱，侧脸被遮了一点点，但完全遮挡不住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看一眼，都会心动。
　　孟秋染下意识舔了舔唇，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快进来。”
　　顾若澜脚步轻快径直走了进去，袁亦依旧脸红红的：“秋姐，那我先走了。”
　　孟秋染见她走远，才关上门。
　　“袁亦真就只是来帮你敲个门的？”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顾若澜拿着桌上的感冒药盒子在看。
　　孟秋染心口一紧，停了下来。
　　顾若澜转头看她：“生病了？”
　　这事瞒不住，只好老实交代，好在已经没什么了。
　　顾若澜听完，一阵气恼一阵心疼，想瞪她又舍不得，没好气地把她叫过来。
　　孟秋染笑着走到顾若澜面前，刚站定，就有温柔的手背覆在额上，之后又抚摸她的脸，最后捏她的耳朵：“你怎么又不乖了？”
　　孟秋染凑过去想吻她，靠近后才发现她的脸有点不对。
　　“你的脸……”
　　这回轮到顾若澜紧张了，她侧过脸想要避开孟秋染近距离的注视，但怎么可能躲得过。
　　孟秋染把她拉回来，温柔撩开她的长发，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她瞬间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可能的原因来。
　　“打的？”她印象中是有这么一场戏的，但不应该现在就拍了啊。
　　顾若澜顿了一会儿，极缓地点点头。
　　生怕孟秋染难受，她主动解释说：“只NG了一次，看着挺严重但其实没什么。我现在都不怎么疼了，只是为了保证上镜效果才暂时休息的。”
　　孟秋染还是心疼，顾不上细问为什么会提前拍这场戏，眼下只想着好好呵护她心尖的宝贝。
　　这张精致得让她每次看都会着迷的脸，现在肿了，她怎能无动于衷。
　　孟秋染低头，从脸颊开始，用轻颤的柔软的唇，为顾若澜疗伤。
　　“虽然晚了点，但疗效还是有的。”
　　顾若澜一开始觉得痒，因为她的唇触碰得特别小心翼翼，就像蜻蜓点水般落下即走。但鼻息间喷洒出来的热意却到处蔓延，张扬霸道。
　　她避无可避，因为哪里都有孟秋染的气息，哪里都有她的温柔。
　　顾若澜放弃挣扎，闭上眼沉溺在温柔的疗伤过程里。
　　等孟秋染终于停在她的唇上时，蜻蜓点水顿时变成了狂风暴雨。
　　她强势袭来的那一瞬，顾若澜下意识抓紧她前襟。
　　可是和平时不一样，孟秋染现在穿的是半开的浴袍。
　　肌肤滑嫩，加上孟秋染身上的沐浴清香从被揪开的敞口处鱼贯而出，直奔顾若澜鼻息。
　　这种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味最诱人，尤其还是从孟秋染身上散发出来的。
　　顾若澜微仰着头，在深情拥吻中不断向孟秋染靠近，极力想要借此释放心底不断涌起的激荡。
　　指尖触感和鼻息香气让顾若澜逐渐失了心神，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保留下最后一丝理智。
　　她紧紧揪着浴袍前襟，发现越来越徒劳，手里的力气被逐渐抽空。
　　她们几乎耗尽了所有努力想和对方缠得更紧，可积聚起来的念想并无法完全缓解。
　　还有很多想法，在陆续冒头，一遍一遍冲击着她们的思绪，赶走本就薄弱的理智。
　　这样的吻，已是不太够了，犹如隔靴搔痒。
　　顾若澜想起上次在剧组时的场景，心口一阵激荡，忍不住想要重新体验一次。
　　孟秋染弯腰低头，很认真也很努力。顾若澜脑子里的空白越来越多，呼吸频率也开始紊乱，只能一遍遍搓弄她的头发。
　　呼吸很累，站着也很累。
　　这样下去，她怕是不太能坚持了。
　　好在孟秋染懂她，在她还没完全站不住的时候带她换了个地方，这样柔情便不会被生硬打断。
　　顾若澜在孟秋染的温柔呵护下，渐渐放松了紧蹙的眉，适应着陌生的触感，也包容着陌生的探访。
　　虽然偶尔觉得不太习惯了，但只要一想到这是孟秋染，她便又有了无限温柔和更宽敞的纵容。
　　情迷之际，耳边传来孟秋染深情低诉：“若澜，我爱你。”
　　顾若澜心口一紧，用力回抱她，想和她贴得更近：“我也爱你。”


第127章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强烈，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描摹出细长光影，将涟漪靡靡之意冲淡，勾勒出明亮温馨。
　　孟秋染刚醒转时仍恍惚了一阵，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犹如梦幻，一时见竟难辨真假。直到感知到光洁手臂上的重量和柔软贴合的温度，她才确信：自己早上并非做了场春、梦。
　　她懒理床边凌乱，单手撑着头，支起身看着还在自己怀里恬静安睡的人，嘴角泛起幸福的笑。
　　顾若澜是背对着她睡的，但整个背几乎都贴在她身上，毫无缝隙，以一种半蜷缩的状态窝在她怀中。
　　孟秋染轻轻把她的长发勾起，想看看她的脸怎么样了。早上说要帮她疗伤的，结果疗程刚开始她们就跑偏了。
　　和之前红晕满布的脸相比，此时的顾若澜已经恢复了平静优雅，孟秋染盯着她卷翘的长睫毛和微嘟的唇，看了许久。
　　她舍不得吵醒顾若澜，便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心里的甜蜜像是失控的龙头，止不住地外涌。
　　孟秋染低头在光滑的香肩上落下轻柔一吻，触感依旧那么好。
　　她发现自己是上瘾了，不管吻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厌倦，反而想要再多吻几次。
　　大概是某人的吻太过绵密，终于把安睡的人给吵醒了。
　　“嗯……”慵懒，软黏的声音让孟秋染倒吸了口气。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颤，仅仅因为这短促的声音，就心跳加速了。
　　她不禁失笑，面对顾若澜时，她的心动总是这么简单又频繁。
　　不过既然醒了，就用不着再小心翼翼亲了。某人那如雨滴般密集的吻从香滑的肩头一直绵延到细颈，之后又沿着完美的脸部线条一路上行。
　　精致耳垂被轻咬，耳廓四周被热气环绕，阵阵酥意深钻，真让人难耐。
　　顾若澜忍不住往前挪了点，想要避开这磨人的逗弄。谁知还没真正拉开距离，就被身前一直搂着自己的手给捞回去了。
　　背后又是一阵温热，还有可以感知明显的心跳。
　　当然，还有让她心旌摇曳的柔美曲线。
　　顾若澜渐渐清醒过来，不久前的画面陆续复现在脑海，惹得她下意识紧了紧小腹。
　　她抬抬肩，往后推了一下，嗔道：“烦人。”
　　本来还在密集亲吻的人忽然停了一下，尔后从她额角又回到她耳边，故意在她耳边用气声低笑说：“之前还说很喜欢的，现在就烦人了？”
　　孟秋染稍微调整了一下搂她的姿势，让自己在前面的那只手可以更全面地掌控，也让她们之间的距离更紧密。
　　只不过她一动，怀里的人便发出一声娇吟。
　　“你……”
　　顾若澜咬唇，说不下去了。明知道应该让这手换个地方，但又难以抗拒地瘫软。
　　孟秋染像是故意似的，见她不说话，还特地在她耳边玩耍。又是轻咬又是吹气，甚至还故意滋润了一下，终于惹得怀里的人转过身来。
　　一转身，眼神便胶着在一起，怎么都扯不开了。
　　顾若澜之所以没有立即转身，主要是有点害羞。总觉得早上那意乱情迷的样子和她平时反差太大，也不知道孟秋染会怎么想她。
　　但转身后对上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眸，那些细微的烦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孟秋染靠近她，抵着她的额头，收起了玩笑：“我爱你。”
　　顾若澜心口胀得满满的，又暖又甜。
　　她的长睫毛闪动频率快了许多：“怎么突然变那么肉麻了？”
　　“一直都这么想，不是突然变成的。”
　　孟秋染在被子里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现在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顾若澜想起早上的事，虽然羞涩，但也弯了唇：“我也是。”
　　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样彼此相拥醒来，已经是幸福的证明。
　　顾若澜垂眸，视线正巧落在今早点燃她情迷之火的柔软上，有些失神。
　　想起自己那被瞬间燃烧的燎原之火，脸又有些热了。
　　孟秋染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瞄了眼，把她搂得更紧，索性就用顾若澜来当被子好了。
　　“刚才还没看够啊。”
　　顾若澜抱着她，靠在她肩窝里，笑了起来：“没办法，你太诱人了。”
　　孟秋染故意装作懊恼：“早知道就不该穿这么一件不经扯的浴袍了。”
　　“那你打算穿什么？”
　　“睡衣啊。”
　　顾若澜沉默了一下，轻笑说：“那你大概不知道，睡衣的扣子我也是解过的。”
　　她从孟秋染的肩膀上抬起头，笑吟吟看着她。
　　孟秋染愣了下，眯了眯眼：“你之前就悄悄做过什么了？”
　　可是她怎么没印象呢？
　　难道是睡太死了？
　　顾若澜现在倒是不介意被知道她在梦里解人纽扣的事了，便把那天早上醒来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孟秋染笑着靠过去，在她唇边轻吻，“那怎么不继续呢？”
　　顾若澜毫无气势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像你啊。”
　　孟秋染笑意渐深，连声音都变大了：“像我有什么不好，你不是说很喜欢吗？”
　　顾若澜脸上的热度又增加了几分，虽然她是说了几次喜欢，但莫名就觉得孟秋染强调的是那时候说的喜欢。
　　她在被子里轻轻踢了孟秋染一下：“你看上去还挺懂的，哪来的经验？”
　　孟秋染语塞，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羞窘来。
　　顾若澜捏捏她的耳垂，翻出旧账：“我记得当初在度假村时，某人看电影都会坐立不安。而且那场戏也就只是主角靠在一起，都还没亲上呢。”
　　那场戏确实不是主打激情画面的，但让人心神不宁的是几乎拉满的氛围跟张力，比直白的动作更让人脸红心跳。
　　孟秋染回过神，坦言：“我专门学的。”
　　顾若澜怎么都没想到，孟秋染竟然会真去学这个。她顿了顿：“什么时候？”
　　孟秋染轻咳了声：“那次从剧组回来后，我就想着还是多学点比较好。”
　　看顾若澜那神情，就知道对方也清楚是哪天。
　　那天她们都挺生疏的，也很紧张。
　　顾若澜抿了抿唇：“你那时候就想这些了？”
　　“提前为你学的。”孟秋染又去吻她，“我怕自己手忙脚乱，让你不开心。”
　　“我又没有要求很高……”
　　还没说完，孟秋染的唇就贴了上来。和刚才胡闹般的轻吻不同，这次她很认真。
　　顾若澜默契闭上眼，和她深吻了一阵。
　　她俩谁都不想起来，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但肚子是会抗议的。
　　孟秋染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感慨：“竟然十二点半了。”
　　顾若澜来找她的时候才七点半。
　　“起来吃点东西吧，拖着对胃不好。”顾若澜从她怀里坐了起来。
　　也不知是起得太快，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坐起来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异样。
　　孟秋染坐在她身后，见她突然顿了下，关心道：“怎么了？”
　　顾若澜放慢了点的速度：“没事。”
　　孟秋染忽然扶着她的腰，还轻轻为她揉了揉肚子：“是不是还疼？”
　　顾若澜咬唇，缓缓摇头。
　　她今天已经非常温柔非常轻缓了，每一寸都在观察着自己的反应才会继续。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在乎和疼惜，才让顾若澜心头的爱意不停加倍，暖意释放得更加丰润。
　　而且她们也没有多放纵，一次尝试，一次回味。
　　严格来说，不是疼，是不习惯。
　　异物感不会那么快消退，顾若澜却没法把细节坦然说出来。
　　“我去洗个澡就好了。”
　　顾若澜身前笼着被子，弯腰去拿自己的衬衫。
　　大概距离有点远，她第一次没拿到。
　　孟秋染很自然地搂着她，另一只手捞起了被她亲手甩脱的衣服，递给顾若澜：“在我这里洗吧。”
　　顾若澜穿好衬衫后侧身亲了她一下：“我回去整理一下，待会再过来。”
　　孟秋染又把那件已经被扯得变形的睡袍穿了起来，领口确实松垮，她下意识拢了一下。
　　顾若澜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整理了一下头发，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孟秋染眼巴巴的模样，惨兮兮的。
　　“我很快就回来，又不是不理你了。”
　　孟秋染舔舔唇：“你可不能穿了衣服不认人。”
　　明知是玩笑，顾若澜却还是听出了点其他意味。
　　“乖乖等我回来。”
　　她走以后，孟秋染也准备去洗个澡。但首先是给陆悠游打电话，让她准备点食材。
　　她和顾若澜说好了，洗完澡要一起做午饭。
　　“老孟，你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了解吗？而且你住的是酒店，自己做什么饭？”
　　孟秋染才不管这些：“做饭不一定为了好吃，享受过程也是一种快乐。”
　　“呵，你的快乐还挺特别。”
　　“你就送点半成品过来，我又没让你去买新鲜的菜。”
　　“啧啧，你不是说感冒睡一觉就好吗。连饭都不出来吃啦？到时候若澜问起来，我要怎么帮你圆啊？”
　　孟秋染你按了按眉心：“她不会问你这事的，不用担心。”
　　陆悠游忿然：“你女朋友心思很细的，你别想的那么简单！”
　　圆谎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巧，哼！
　　孟秋染叹了口气：“待会她跟我一起做饭，一起吃。”
　　陆悠游默了几秒，脑中迅速分析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知道了，待会就送来。”
　　陆悠游去餐厅买了点三明治和沙拉，还有一些简单加热就能吃的半成品送去孟秋染那里，完全不明白这种做饭的乐趣在哪里。
　　果然，孟秋染笑着接了过去却一点让她进房的意思都没有。
　　陆悠游木然看着春风满面的孟秋染，笑了笑：“祝你吃饱饱。”
　　她转身又往餐厅走，拒吃狗粮，但饭还是要吃的。刚在餐厅买了一堆，现在才轮到自己。
　　刚下楼，陆悠游就看到于意萌神色凝重地往这边走。
　　她眉心跳了下，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看看若澜姐怎么样了。”于意萌心怀愧疚，很是不安，“我带了点药膏，不知道她能不能用得上。”
　　虽是为了拍戏，但终究是她打的人。谁都没怪她，可是于意萌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陆悠游怕她去找顾若澜扑空，然后发现顾若澜在孟秋染房里，便扯了个谎。
　　“我刚去找过若澜，她在休息，你晚点再去吧。”
　　这个方向确实是从客房那边出来，于意萌对此并不怀疑。
　　“那我先回去，谢谢陆姐提醒。”
　　“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了面包。”
　　陆悠游嘶了声：“面包干巴巴的。走，我们去餐厅吃点热乎的。”


第128章 
　　“啊？”
　　于意萌没想到陆悠游竟然真打算拉她一起去吃饭，本来不太想去的，可是陆悠游是大牌经纪人，不给面子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穿小鞋。
　　毕竟以她的资历和在圈里的地位，完全不能跟陆大经纪抗衡。
　　陆悠游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把她拉走就行，又怕她临时折返所以才想带着她一起吃饭。
　　本来就因为给孟秋染买饭耽误了时间，比平时的饭点晚了些，陆悠游真有点饿了。
　　人一饿，就容易犯脾气。
　　见于意萌呆怔站着，她不免急躁了点：“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平时虽然接触不多，但很少听见陆经纪用这种语气，这种脸色说话，于意萌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那走吧。”
　　从这里去餐厅不算远，正常速度也就十几分钟。但于意萌觉得这十几分钟的路程格外漫长，她几度疑惑为什么路上就没遇到找陆经纪谈事情的人呢？
　　好在陆游悠脚步加快，一路上也并不怎么想说话，于意萌反而松了口气。
　　到了餐厅，吃饭的人已经不多，陆悠游挑了张靠窗的桌子。
　　“我们坐那边吧，光线不错，风景也可以。”
　　于意萌自然没意见，跟了过去。
　　陆悠游就喜欢吃热辣带汤汁的食物，这里的服务员基本都熟悉她的习惯，快速点完餐后她看着犹豫不决的于意萌：“很难选吗？”
　　于意萌其实也很馋，所以平时很少来餐厅正儿八经点餐，一般都是选择素食或者简单的减肥套餐。
　　但刚才听陆悠游吭哧吭哧点了一堆，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那我也一样吧。”于意萌把餐牌还给服务员，勉强笑了笑。
　　陆悠游喝了口水：“你好像不太高兴跟我吃饭啊？”
　　圈子里的小明星们，谁不是眼巴巴排队想约到陆大经纪吃顿饭。讨好奉承还来不及，谁会那么抗拒？
　　于意萌有点紧张，解释说：“不是的，我只是怕控制不住吃多了，得加倍减肥。”
　　保持身材是女明星们不变的主题，哪怕是咖位如林梦嘉和顾若澜，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懈怠。
　　陆悠游打量着她，安慰说：“你看上去很瘦，应该不至于一顿饭就膨胀吧？”
　　于意萌之所以被当做有望接班顾若澜的人选，除了是学妹，也因为她也有张非常适合电影的精致小脸。
　　于意萌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脸小。”
　　和普通人比，她们这些女明星都算很瘦的类型，但在明星之间比，还是有差别的。
　　陆悠游的视线仍然停在她脸上，并没有借机细看她身上其他地方。
　　“那你随便吃点吧，实在吃不下了就放着。”
　　于意萌不确定陆悠游这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气话，在圈里经常要保持警醒，要学会揣摩大佬们话里的含义。
　　对于她来说，陆悠游也算某种程度的大佬。
　　陆悠游见她始终没有放松，心头也有点烦躁，但现在饿着肚子实在没多余精力去开解她，便低头摆弄餐具当没看到。
　　热汤很快就端了上来，浓郁的蘑菇汤里放了现做的辣椒汁，别有一番风味。
　　旁边还附带了一小碟西芹，很脆口。
　　陆悠游瞥见于意萌只挑了蔬菜，偶尔沾了几下汤汁，其余的就不再动了。
　　好不容易吃个半饱，人终于缓过来了，舒服多了。
　　陆悠游擦擦嘴，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她对面慢悠悠吃芹菜的人：“我是真佩服你，竟然可以这么淡定地生吃芹菜。”
　　于意萌抬头：“挺好吃的。”
　　她真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并不完全因为减肥的缘故。
　　陆悠游笑笑：“喜欢，你就多吃点。”
　　她随手把自己没动过的小半碟放到对面：“免得人家以为我请你吃饭故意饿着你呢。”
　　于意萌顿了顿，手里还剩小半截芹菜堵在嘴边，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吃。毕竟陆经纪好像已经吃完了，光看着她吃怪怪的。
　　陆悠游拿起手机，随意道：“你慢慢吃，我看会儿手机。”
　　她先是处理了几封常规邮件，然后又回了点工作消息，余光瞥见于意萌好像刚吃完，还在擦手，便又点开社交软件随便刷了几下。
　　结果，孟秋染的照片忽然弹了出来，标题还挺搞笑。
　　【圈中新贵孟千金携新欢蜜游欧洲】
　　可是照片上那人……
　　陆悠游给孟秋染发了消息，示意她赶紧看下网上的消息。
　　**
　　陆悠游送餐来的时候，顾若澜其实还没过来。孟秋染不慌不忙把房间里的书桌腾了出来当做临时餐台，然后扫了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床铺。
　　虽然已经过去一些时间了，但总觉得像是在为顾若澜准备起床吃的东西。
　　顾若澜走了以后，孟秋染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理床。床单上痕迹挺明显的，拿去给服务员洗她又不太舍得，但自己在房间里洗又不方便晾晒。想来想去，决定先收起来，直接让工作人员送了新的过来。
　　她开了点窗，外面的微风带着阳光的味道一同吹进来，把房间里残余的迷醉吹散，留下的是轻柔暖和。
　　顾若澜洗完澡后挽了丸子头，依然和早上来时差不多的穿着风格。只不过衬衫换成了修身一点的款式，而裤子反倒变成了休闲款。
　　明明只是简单调换了上下的样式，但就是穿出了不同风味。孟秋染打开门，看得眼睛直直的。
　　顾若澜走进去一截后才发现孟秋染还站在门边，回头道：“你干嘛还站着？”
　　孟秋染这才松了门把手上的手，走过去搂她的腰，亲了一下她的唇。
　　“久别之吻。”
　　顾若澜拍了下她的手臂，笑她：“才分开多久，就久别，你的时间概念和别人不一样吗？”
　　孟秋染也不辩解，只看着她笑，最后看得顾若澜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勾了下耳边碎发，，从她怀里挣脱，走向摆了食物的书桌：“你买了这么多啊？”
　　孟秋染跟过去：“陆子说信不过我的厨艺，所以给我多准备了几份，怕你饿肚子。”
　　顾若澜听出话里的意味，瞟她一眼：“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没说，但如果她硬要联想，我也没辙。”孟秋染轻叹，“她这方面想象力特别丰富，不投资让她导个风月片都觉得屈才。”
　　顾若澜轻笑：“你就不怕她听到了，找你算账啊？”
　　孟秋染侧身站到她身后，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我有你保护嘛，她没有战斗力。”
　　顾若澜转头看她：“现在我变成山了？”
　　孟秋染在她脸颊上蹭蹭：“不，你是愚公，你能移山。”
　　顾若澜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可以去导个无厘头喜剧。”
　　她准备把桌上的食物整理一下，看看到底该吃哪些。孟秋染的手从她腰上滑上来，贴在她手背上，和她一起整理。
　　“你想吃这个吗？”顾若澜拿起一根水果黄瓜，转头问身后的人。
　　“哦你切的话我就吃。”
　　顾若澜把黄瓜放在旁边，又去拿一盒肉饼：“这个你吃？”
　　这么多肉，她是肯定不敢吃的，不然上镜要疯了。
　　孟秋染舔舔唇：“我不吃，陪老婆减肥。”
　　顾若澜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倒不是因为她说不吃，而是因为她的称呼。
　　孟秋染贴到她耳畔，先是亲亲她的耳廓，然后又温柔重复了一遍：“老婆。”
　　她的语气本就温润，加上刚才留在耳朵上的潮湿，此时这两个字犹如潮水浪涌，一下子就灌进了顾若澜的心坎里。
　　潮涌回荡，在心上反复撩拨，差点让她没控制住。
　　孟秋染见她定在那里迟迟没反应，以为她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她站直了些，也敛了笑意，认真很多：“你如果觉得太早了，那我……等结婚了再叫。”
　　顾若澜原本还在消化前一个冲击，现在又听到她说结婚，心口的荡漾更多了。
　　她转头，看着一脸认真但又藏着小小紧张的孟秋染，勾唇道：“你已经在考虑结婚了？”
　　孟秋染诚实点头：“和你在一起后就会偷偷想。”
　　顾若澜捏捏她耳垂：“不怕太快了吗？”
　　她们正式恋爱其实并不长，结婚或许是个冲动。
　　孟秋染仍是刚才的认真模样：“遇到对的人，快和慢是一样的，反正最后都是同一个人。”
　　顾若澜当然很开心，这说明孟秋染把这份感情看得很重，对她也很认真。
　　但她在圈里见过太多因现实而被迫分开的例子，无奈道：“可我的职业……”
　　国内目前还不支持同性婚姻，一些明星也有疑似同性恋情被曝光过，大众的态度各有不同。但总体而言身为公众人物，仍不被提倡过分高调。
　　顾若澜有些失落，生怕因为她而让孟秋染的期望落空。
　　孟秋染却安慰她说：“我们在国外悄悄注册也行啊，反正就是个仪式。如果将来国内也合法了，我们再补办一次。”
　　顾若澜看着她满是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的担忧也没什么。
　　于是两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回了挑选食物上。
　　陆悠游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孟秋染的厨艺实在是……
　　最后两人选择了加热即食，但她们满足的笑，倒很容易让人误解，以为刚联手做出了一顿盛宴。
　　吃完午饭后，顾若澜没打算走，但下午不能再重复早上的事了，这样显得过于荒唐。
　　商量后，两人决定一起工作。
　　孟秋染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而顾若澜则坐她身边，在看剧本。
　　窗帘微开，光线和微风都从窗缝里透进来，让房间里的气息都流动了起来，自然也就把那丝甜意给搅拌开了。
　　仿佛又回到了刚在一起时，她们在顾若澜的书房里也这样各忙各的。
　　但也有不同，那就是顾若澜不再端坐于书桌另一侧，而是悠闲地将长腿架在孟秋染的大腿上。
　　被当做腿架的人半点怨言都没有，在忙碌之余竟然还有空关心老婆冷不冷。
　　顾若澜本来靠在沙发上看台词，结果脚心一热，被人捂住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凉呢。”
　　有点痒，顾若澜想把脚收回来，却被孟秋染挽留。
　　她的手滑到脚踝，轻轻圈着，没用太大力气但就是不松手。
　　像松垮的脚链，但牵引和掌控能力比脚链强多了，顾若澜竟然脸红了。
　　“我不冷。”
　　声音确实不冷，还很软，一听就让人心潮涌动。
　　孟秋染帮她暖了一会儿脚，才不舍松了手：“我去把窗户关了，不然真着凉就麻烦了。”
　　关了窗，她又去拿了条薄毯给顾若澜盖上：“这样比较好。”
　　顾若澜哭笑不得，把膝盖上的毯子扯了一下：“我哪有这么娇气？”
　　孟秋染却觉得没什么：“有我在，你娇气一点怎么了？”


第129章 
　　顾若澜睨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毯子又往上扯了一点，直接盖到了小腹。
　　她原本曲着腿，孟秋染很自然地又把她的腿拉了过去，平放在自己腿上，顺带把毯子边缘给裹严实，随口问道：“是不是就剩两场戏了？”
　　“嗯，主要的戏份还剩两场，其余就是些群戏和补拍镜头。”
　　孟秋染看了看她的脸，感觉没早上初见时那么让人震惊了。虽然她们不久前才疯狂了一回，但她有意识护着那张脸，落在脸颊的抚摸或是亲吻都非常克制。
　　“那之后也不用再这样吧？”孟秋染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顾若澜笑：“你好像比我还有阴影。”
　　“你以为打在你身上，就你自己疼啊，我看着都想看哭。”她幽幽叹了口气，“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场戏，谁想到我前脚刚走，林导就把这场戏给拍了。”
　　顾若澜抿了抿唇：“是我向林导提的要求。”
　　孟秋染诧异：“你提的？”
　　她怔了片刻，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原委，很是无奈地看着顾若澜。
　　“你就那么不想我看着？”
　　“你在旁边，你难受，我也会分心。到时说不定NG次数更多，更糟糕。”
　　说完后，顾若澜裹着毯子，轻轻踢了孟秋染一脚。
　　力气不大，但哄人意味明显，孟秋染深吸了口气，更加无奈。
　　“我以为你不会因为我在旁边分心的。”
　　她不止一次感慨过顾若澜的专注和高超演技，没想到也会顾虑这个。
　　顾若澜垂眸，眨了眨眼，低声说：“怎么可能不在意。”
　　只不过是凭借专业能力在控制罢了，放在心上的人，谁能做到完全漠视。
　　“那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拍亲密戏不喜欢对象去探班。”
　　顾若澜挑眉：“你很想探这种吗？”
　　孟秋染赶紧握住她的脚，笑说：“内心来说是很不希望的，但如果你真有拍戏需求……”
　　勉强忍了，这四个字真是很难说出口啊。
　　顾若澜瞥她：“我不接激情戏。”
　　这话她早就说过了。
　　孟秋染咧嘴，笑得像中彩票似的。
　　笑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觉得于意萌怎么样？”
　　“还不错，演技方面有不小的潜力。”
　　“人品呢？”
　　顾若澜想了会儿：“接触不算太深入，没办法下结论，但目前感觉挺好的。”
　　孟秋染隔着毯子轻抚她的脚，撩得人心里直犯痒。
　　但她脸上偏偏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质疑她的心思。
　　“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她签过来？”
　　顾若澜确实没想过这个，但听孟秋染的口气也不像是临时起意，便认真想了一下。
　　“暂时我还没这个条件，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顾若澜叹了口气，“再说，也要看她现在的公司放不放人。”
　　说完后她兀自摇摇头，艺人要跳槽并不是简单的事，牵扯的事太多。
　　孟秋染拧着眉，仍是沉思的样子。
　　“你想签她？”
　　“我手里囤了好几个IP，但都拍电影不现实，成本也控制不住。我打算卖掉几个回点血，剩下的用来拍网剧。”她看了眼顾若澜，“但我总不能让银晖影后去演网剧吧。”
　　确实不合适，哪怕剧本不错，但这种咖位落差太大的事还是要慎重。抬咖难，掉下来可是很简单的事。
　　顾若澜坦言：“可是目前国内网剧也很卷，未必能赚回多少。”
　　“我拍这个当然不会按照常规方式变现。”
　　她没再继续说，又换了个话题：“过几天奥尼过来，可能会跟剧组见面，我打算让你跟乔凝当面跟他聊一聊这部电影。”
　　顾若澜当然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但也有点担心：“我怕英语口语不够好，闲聊还行，真正深入交流就应付不来。”
　　孟秋染拍拍她：“有我呢，别担心。”
　　顾若澜笑：“那我就放心靠你了。”
　　这时陆悠游的消息弹了出来，孟秋染低头一看，就见到对方发过来的照片。
　　是她那天去等奥尼时被拍到的，包括进酒店时的，也包括在大堂沙发上的。
　　当然，也把坐在她对面的人拍了进去。
　　但是标题显然很离谱，甚至让人无语。
　　孟秋染抽了抽嘴角，吐槽道：“这都是些什么鬼，这样也有人信？”
　　陆悠游之后还发了条补充内容过来，说这个年轻女明星叫齐方，选秀出身，已经拍过两部剧没什么火花，现在想转海外发展。
　　孟秋染无语摇头，这人想去哪里发展，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凑巧坐一块儿罢了。
　　然而更离谱的是当她看完自己的这条八卦后，大数据竟然又给她推送了一条更夸张的，看到标题后她直接怔愣。
　　【孟家千金进军影视业，海外出击主动投入大佬怀抱】
　　竟然是她跟奥尼说话时被拍的。
　　当时说话时间很短，又是在大堂里，又有保镖和齐方在。这得多瞎才能看出来她是去投怀送抱的？
　　孟秋染比之前还郁闷，她真是烦透了娱乐圈里这种动不动就把尊严踩到最低的爆料，好像离开这种话题就没内容报道似的。
　　顾若澜原本悠闲靠在沙发上，见她脸色突变，人也气鼓鼓的，立即坐了起来。
　　她靠过去，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后也是一怔。
　　孟秋染勾唇，无奈道：“是不是觉得很奇葩？”
　　顾若澜嗯了声，视线没有在那些字眼上过多停留，而是在意孟秋染的神情。
　　“要不是和你在一起，这种报道多几次，我也说不清了。”孟秋染感慨，“圈子里那些明星经常分分合合的，是不是也受了这种八卦的影响？”
　　顾若澜敛眸：“有一部分影响。主要因为工作时间不一致，聚少离多。加上圈子里的诱惑也多，分分合合很频繁。”
　　孟秋染冷笑了两声，叹了口气。
　　还真是和她以前的印象差不多，顾若澜反而是清流，特例。
　　见她有些低落，顾若澜主动靠过去，扶在她肩上：“别因为这种无聊的事不开心了，反正你我都清楚是假的，奥尼也知道是假的，这不就行了？”
　　孟秋染撇嘴，额头轻触顾若澜：“我不是为了自己生气。我是想起以前你遭受那些莫名揣摩和暗示的时候，承受了多大的委屈。”
　　再多的了解都比不过亲身经历，唯有自己也经历过，才知道什么是感同身受。
　　顾若澜已经挺久没刻意去想这些了，但孟秋染的心疼和在意她还是全然接收了。
　　“所以我经常摆脸啊。不理就是了，尽量不给别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想到之前关于她的那些传闻，孟秋染又气又心疼。
　　“你算是对他们客气的了。要是我的话，冷脸算什么？炸掉他们更好！”
　　顾若澜摸着她的背，哄她：“好了，别生气了，为这种事不值得。”
　　孟秋染做了两个深呼吸，气已经压下去了，但这事还没完。
　　她冷静分析了一番：“不管这个照片是谁拍的，发出来肯定是有目的的。如果只是为了钱，大可以先来找我，就这么直接发出来了，大概率是针对我们的电影。”
　　标题里只字未提电影的事，但孟秋染此时现身欧洲，和正在拍外景的剧组很难说毫无关联。
　　但凡认真吃瓜的路人，应该都能联想到这一茬。
　　这部电影将来就算真在海外发行了，国内路人口碑就先崩了一个口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孟秋染笑了笑：“当然是要做得更好，让黑子失望了。”
　　她前一刻还在气鼓鼓，这一秒又恢复了自信冷静，看得顾若澜心口激荡。
　　她就喜欢孟秋染这聪明又自信的性格，圈在她肩上的手往上滑了点，变成勾住脖子。
　　主动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加油。”
　　孟秋染笑着转过脸：“这边也要。”
　　顾若澜探过去，在她另一侧也亲了一下。
　　孟秋染笑眯了眼，点点自己的唇：“这张能说会道将来还要起大作用的嘴，也要。”
　　顾若澜被逗笑：“哪有人这么自夸的？”
　　孟秋染主动靠过去，衔着她的娇唇，低声道：“你不是知道吗？”
　　说完，她便抵了过去。
　　顾若澜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耳朵红了一片。
　　**
　　江似年也看到了那几条报道，他一直关注着剧组的动向，没想到孟秋染这么快就跟奥尼搭上线了。
　　简沣站在书桌旁，小心翼翼看着老板的神情。
　　“奥尼如果真被她说动了，这部电影在海外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江似年指尖敲在桌面，“不过奥尼做生意的风格向来都是占尽便宜，不知道孟秋染能有多少愿意给的。”
　　他冷笑着摇摇头，对于这些八卦并不那么看重。
　　“苏芸姿那边什么情况？”
　　简沣顿了顿：“她很积极，看得出来她也很担心顾若澜再下一城。”
　　在国内竞争还勉强能咬住，但顾若澜已经有银晖在手，要是这次让她再拿下威城，那么苏芸姿跟顾若澜的差距就会彻底拉开，再也不可能相提并论了。
　　“她本来就比不上顾若澜，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江似年不屑道，“但只要听话，我就能让她飞起来。”
　　“我和金芝组委会的人探过口风了，说今年的评选和往年不太一样，会有重量级人物参加，结果不那么好把控。”
　　江似年掀了掀眼皮：“谁那么大的脸？”
　　“说是把谢蔺玉请回来了。”
　　“她？”江似年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她不是早就退圈了吗？难道是想回来给林梦嘉颁奖？”
　　当年圈子里她跟林梦嘉是双子星，有人戏称是双生影后，关系一度很密切。
　　后来谢蔺玉传出为爱远走异国，再之后就远离了影视圈，重金邀请都不曾复出。
　　当年她跟林梦嘉一前一后隐退，如今难道又要一前一后复出？


第130章 
　　林梦嘉和谢蔺玉年纪虽不是特别大，但出道早，成名早，在圈里算前辈。江似年在圈中呼风唤雨的时候，这两位已经不需要怎么看他脸色了，而且也基本淡出了，更是没太多交集也不存在利益要挟之说。
　　最近林梦嘉复出，找了星禾做码头，江似年和她是场面交情，真要动她并不划算，也没必要。
　　江似年思忖后，吩咐简沣：“金芝那边你盯紧一点，他们想让林梦嘉拿女主我无所谓，但女配这个奖必须掌握在我手里，”他眯了眯眼，“至于是给苏芸姿还是给其他人，也得我们说了算。”
　　简沣点头：“江总，我会再去和金芝的人谈的。”
　　“还有，顾若澜的新电影，做好两手准备。”
　　简沣虽是江似年的心腹，但这些年来对顾若澜挺欣赏，也觉得这姑娘挺单纯。听了江似年的话，他犹豫道：“江总，这部电影如果真破坏了，对若澜的影响可能……”
　　“不用担心她的演艺前途。”江似年冷着声，“这只是给她一个警告，让她看明白谁才是能掌控她艺术命运的人。只要她能醒悟，我会重新给她机会。”
　　简沣只得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事最好能让谢玉宗出面。坏人不好做，总需要有傻子顶替的。”
　　谢玉宗家里有高层关系是难得的资源，但这人的心思似乎并不真正在圈里。听说前段时间在顾若澜那里碰了不少钉子，谢大少的面子并不好看。
　　江似年暂时还不打算对顾若澜下最后狠手，毕竟他精心培育多年，如果有回转余地，远比他重新栽培一个要简单得多。
　　简沣从他书房出去，面色凝重。倒不是觉得江总对顾若澜薄情，而是觉得这次江总似乎有些乐观了。
　　且不说顾若澜那性子，一旦选择了肯定不会轻易回头，而且就算真回来了也不见得还像过去那样对江总毫无芥蒂，到时通过她去走那些账目，未必就安然无恙。
　　顾若澜只是性子淡，不喜欢参与炒作，但是她不傻。简沣也说不清对她到底是欣赏多些还是同情多点，总之跟这么多想要巴结江总的女明星接触后，他还是更尊重顾若澜这样的。
　　但这事他说了不算，江总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给金芝奖筹委会主席打了个电话，约他这周末一起去打高尔夫，又顺便寒暄了几句。刚把电话挂了，就看到苏芸姿的来电，想起之前那听筒里软媚语调，换做普通男人恐怕早就把持不住了。
　　简沣却觉得厌烦，这些在人前靓丽高傲的女明星背地里大多没骨头，恨不得直接贴在江总身上。
　　而身为江总心腹，简沣在这些女星眼里自然也是要极力讨好的人物，有些甚至暗示可以更进一步。
　　看似再好的便宜，经历多了也会麻木，甚至想吐。简沣按掉了苏芸姿的电话，烦躁上了车。
　　江总没说让他跟苏芸姿走太近，自然也用不着次次应酬。
　　苏芸姿被简沣挂断电话，很是烦躁。
　　“姿姐，喝茶。”助理小鱼把温热的美颜茶递到她面前。
　　苏芸姿一把推开，语气也不怎么好：“不喝不喝，放旁边。”
　　推得有点急，热水差点从杯子里晃出来，小鱼赶紧把杯子搁下。这明明是苏芸姿刚才点名要喝的，结果又突然心烦起来，小鱼不免感到委屈。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苏芸姿不仅不会安慰她，反而会更加生气。
　　她只好低着头，安静站在旁边。
　　苏芸姿又刷了几下手机，没有翻到更多关于顾若澜在都纳拍戏的报道。
　　“也真好笑，说是第一部 投资的电影，连个宣传都不舍得投放。” 
　　她对于顾若澜的动向一直都密切关注，可惜消息太少，弄得她很被动。要不是看到孟秋染的那几条绯闻，她几乎找不到任何都纳外景的相关信息。
　　这时她的经纪人姚瑶来了，示意小鱼先出去。
　　她打开桌上的杯盖瞅了眼，又见蹙着眉的苏芸姿，半劝半提醒：“芸姿，你该改改脾气了。”
　　苏芸姿抱臂，跟经纪人吐槽：“姚姐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很！顾若澜那边神神秘秘的，半遮半掩，一会儿高调投资，一会儿又躲起来拍戏一点花絮也不肯放出来，谁知道她在捣鼓什么啊。”
　　她用力敲了敲手机屏幕，有种使不上劲的郁闷跟无奈：“而且江总那边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一会儿说看好我，一会儿又不待见我，你说我能平静得了吗？”
　　姚瑶知道她的心思，也叹了口气：“我看江总的意思，不是说了金芝你很有希望吗？这种事急不来，你非要处处跟顾若澜比，还不是自己找罪受？”
　　苏芸姿不满：“你是我经纪人，连你都觉得我比不过她？”
　　苏芸姿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差了点，没有在刚出道的时候就遇到江似年这样赏识她的贵人。但她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这地位，比起一路顺遂的顾若澜，其实更说明自己的能力和韧性。
　　如果江似年愿意像对顾若澜那样捧她，苏芸姿觉得自己未必会输。
　　姚瑶安抚道：“我是让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没说你不如她。”
　　**
　　顾若澜的戏快拍完了，她的心情很好，因为拍摄结束后她会和孟秋染在这里玩几天。
　　虽然没法做到高调公开，但能够一起旅行已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对此，她心里每天都会冒出新的期待，想和孟秋染做很多过去没有体验过的事。
　　这天林梦嘉的全部戏份都结束了。明天她就要回国，星禾那边还有宣传等着她，同时也要为参加金芝提前准备。
　　她在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后，主动上前拥抱了顾若澜一下，很是感慨也很激动：“谢谢你啊若澜，让我演了这么喜欢的一部电影。”
　　顾若澜也挺激动的：“林姐，应该我谢谢你才对，你能参演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惊喜和鼓励。”
　　林梦嘉主动降番来给她作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支持，更别提在片酬方面也只要了友情价。
　　林梦姐拍拍她：“是本子好，你也好，才吸引我来的。”
　　孟秋染跟陆悠游站在旁边角落看着两位影后惺惺相惜在那里话别，也有点被感动。
　　陆悠游抱了抱胳膊：“明天我也要跟林姐一起回国了，你怎么就不像若澜那样依依不舍呢？”
　　孟秋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确定，你喜欢这样的告别？”
　　“那你起码也可以表现出来一点对我的不舍啊。”
　　孟秋染换了个眼神，还没开口，结果陆悠游自己先抖了抖肩。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不舍得，我心领了。”
　　孟秋染笑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得我很冷漠似的。”
　　“我一时忘了你今非昔比，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万一你用造狗粮那套对我深情，我要刮多少次鸡皮才能好？”
　　孟秋染又转回去看顾若澜，仿佛视线离开久了就会不习惯。
　　“你放心，那种深情是专供的。”
　　她隔空对着顾若澜所站之处弯了弯唇，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顾若澜也朝她这边看了眼，自然也是眼中带笑。
　　陆悠游深吸了口气：“好的，我也感受到了若澜对我的不舍了。”
　　说完这话，她余光瞄见于意萌来了，忽然顿了下。
　　“我去跟其他人道别，你们慢慢深情。”
　　孟秋染见她果然是去跟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寒暄，也没继续盯着。
　　奥尼原本是计划今晚就来的，但临时说要推迟到明天，大家的准备工作也不得不跟着调整。
　　线是孟秋染牵的，主要的接待自然也是她来组织。
　　奥尼在酒店短暂休整后就直接去了剧组，为此林褚郁也提前结束了拍摄，让顾若澜有更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奥尼喜酒爱热闹，这些孟秋染都了解。但第一次到剧组的时候，她并没有完全投其所好，而是在见面的地方焚香，备了茶。
　　林褚郁问过这事，怕她没搞清楚奥尼的喜好，招呼不周让人印象不佳。
　　孟秋染却解释说：“这部电影的主基调就很有传统元素，我也希望他能多接触一点我们的特色。酒这东西，晚点喝也一样，但品茶更适合我们的电影风格。”
　　参加面谈的人不多，除了导演、编剧就是顾若澜和于意萌。
　　孟秋染也在其中，但她把表现机会先让给了编剧和主演。
　　乔凝在国外住了好些年，口语不错，交流起来毫无负担。顾若澜的口语相比国内其他女星是好些，但还是有些生硬。
　　即使提前做过准备，但当话题深入，仍会偶尔卡壳。
　　乔凝会主动帮她补充解释，这段时间在剧组她们的沟通很多，彼此的想法也很熟悉，对于电影的了解跟看法也很接近。
　　奥尼确实挺感兴趣，尤其是孟秋染又给他看了一段片花，这次接近八分钟。
　　“这部电影的确很特别，也很有感染力。”奥尼首先给予了不错的评价，但似乎有所保留，“可是，这并不是一部完全符合欧美观众口味的主流影片。”
　　乔凝坦言，这个剧本她首先想表达的是关于戏曲发展和梨园人生的跌宕起伏，并不为了刻意讨好谁。
　　奥尼看着孟秋染：“所以，你作为投资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想赚钱是真的，想捧人也是真的，”她低笑了声，“当然，让我能在这个圈子里打出点名头就更好了。”
　　奥尼喜欢她的坦诚，这才是真心想谈生意的态度。
　　“那么，你肯定也是想让顾若澜女士参加威城影后的竞争了？”
　　孟秋染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奥尼摸摸下巴：“嗯，老实说我也看好有机会获奖。”他摇了摇头，“但海外的票房，我不乐观。”
　　孟秋染原本也没打算在海外赚多少票房，对她来说，能让顾若澜获奖或是在海外积攒下口碑就已经很满意了。
　　加上她研究过奥尼的风格，知道他在商业方面是非常凶悍霸道的，所以主动让了利：“票房分账比例，我们可以另外谈。”
　　奥尼勾了勾唇，显然还是不太满足。
　　“如果整体票房本就不高，比例再高，意义也不是很大。”
　　“如果奥尼先生你愿意和我们公司全面合作的话，比例也可以不存在。”
　　“比如？”
　　“这部电影的海外票房可以全归你，国内的票房收入，我还可以在公司入账上再分你一成。”
　　这显然很让奥尼意外，乔凝和顾若澜也对视了一眼。
　　这显然是笔亏本买卖，几乎就是不指望在电影上赚钱的意思。
　　奥尼笑意深了些：“怎么个全面合作法？”
　　这回不仅他好奇，乔凝跟顾若澜也好奇。就连林褚郁也掐了烟，认真听起来。
　　“我手里有几个质量不错的IP，准备拍成网剧，每部大约10集。风格比较适合米飞，采购价格可以优惠到市场均价的八折。”
　　米飞是北美市场主要的流媒体渠道，大部分付费用户都是这个媒体的受众。奥尼不仅有电影发行渠道资源，也和这些流媒体关系密切。
　　他本人甚至是米飞的早期股东。
　　“你好像对自己公司的作品都很有信心啊。”
　　孟秋染笑了笑：“好东西，缺的不是市场和价格，是曝光机会。但前期试错的成本，不应该由奥尼先生承担，所以我愿意来为这个机会付费。”
　　奥尼眼眸亮了一下，颇有些刮目相看之意。
　　他来之前没有想太多，只想着或许会物色到一部不错的参赛作品，即使票房不佳也可以冲击一下奖项。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倒是挺有魄力，也很懂得取舍，真勾起了他进一步合作的想法。


第131章 
　　小型会议室里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之前讨论电影的时候虽然也偶有紧张，但和现在不一样。之前是生怕说的内容无法让奥尼正确理解，但现在则是紧张奥尼的态度。
　　孟秋染的口语很好，无论是调侃玩笑还是正经谈判，她都拿捏有度，一点都不违和。
　　别人都以为这是因为孟大小姐在国外留学的缘故，但顾若澜知道，那是因为孟秋染有过多次实践经验。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孟秋染正儿八经跟人用英语进行商业谈判。不同于那种一句话里夹杂几个英文单词的炫耀，她说得十分自然流畅，就像平时也这样一般。但她分明又字斟句酌，每一句话的针对性都极强，仿佛就是专门冲着奥尼所想去的，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
　　当然，最让顾若澜震撼的还是她的魄力。
　　虽然之前就知道孟秋染计划拍网剧，当时她的思维还局限在国内网剧的激烈竞争，没想到孟秋染已经另辟蹊径考虑用这种资源互换的方式找一条新赛道。
　　看似是给奥尼让利不少，但顾若澜也知道，在这个资本泛滥的圈子里其实好作品仍是稀缺的。正因为稀缺所以很多热钱根本等不了，看到差不多的就扑上去，勉强维持回报率。可真正质量过硬的作品任何时候都是香饽饽，之所以没有大量资本愿意孵化，无非就是不愿意承担前期的沉没成本，也不愿意花时间去等待。
　　时间就是金钱，这对于热钱来说更是如此。人人都知道好作品值钱，但投资前首先想的就是多久能回本？孵化风险会不会高于短平快爆米花剧太多？
　　反倒是像孟秋染这样的在资方圈里是异类。她手里有些资金，也舍得为好电影砸钱，但又不是那么急切看到回报，所以愿意舍近求远去铺设一条能够走得更远的路。
　　顾若澜心里多了点起伏，为自己能遇到这样的投资人感到庆幸，又为这样的异类金主是自己的爱人而骄傲。
　　乔凝坐在旁边悄悄看她，见她眼里的赞许之色越来越明显，便靠了过去，轻声问：“你也赞成这个计划？”
　　顾若澜想了想：“我觉得是一次值得尝试的创新。”
　　“很有可能两头捞不着。”
　　乔凝虽然不掺和资方那些事，但身为知名编剧，她自然有不少渠道了解这些动向。
　　进圈的资金没几个是不想赚钱的，快进快出才是大部分资方的最优选择。孟秋染愿意不计盈亏投资这部电影已经让乔凝刮目相看了，现在又这么大方出让分红比例，稍有不慎很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当然，孟家实力摆在那里，就算全亏干净了对孟秋染来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是没有人愿意白辛苦一场最后啥也捞不着，有钱人把面子看得比钱更重要。
　　虽然孟大小姐的名声不咋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但接触下来后乔凝反而希望圈里能多些像她这样更关注作品本身的投资人。
　　她有些担心孟秋染步子大了。为了让这部电影打开海外市场就把公司的未来给搭进去，一旦被奥尼牵制那可就真是白打工了。
　　可是看顾若澜的态度，又好像还挺看好这次尝试的。
　　她们是合作关系，肯定更了解内情。或许孟秋染还有其他计划，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乔凝敛了神，收起微露的忧色，只轻叹了声：“但愿顺利。”
　　她说完后自己也暗笑摇头，以前明明是连跟组都不愿意的，现在竟然还瞎操心起影视公司的未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剧组待久了被动生出些亲近，可理智却又清醒告诉她，她其实是不愿意像孟秋染这样的资方被打垮。
　　她在这一行很多年了，过去行业资金少，很多拍摄都是捉襟见肘的，但大家还都想着要尽量拍个好片子。后来煤老板们来了，电影里出现的漂亮女星越来越多，演技水平越来越差。但没关系，人人都能赚到钱，质疑的声音也就弱了。
　　再后来，煤老板们也没钱了，互联网那群风卷残云的贪心鬼来了。不在意什么漂亮不漂亮了，只想着迅速积攒流量，怎么能引起对立能引起关注就搞什么。别说在意剧本了，剧组是什么样的都不重要，流水线也一样能捧人。
　　这就是乔凝心淡的原因，但她忽然发现在剧组的这些日子，有点把年轻时的自己给唤醒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孟秋染难得，是因为她尊重编剧，尊重剧组，也尊重每一位认真创作的演员。但这时她会因为孟秋染的一句话而心生忧虑，才恍然发现，原来心里早就把孟秋染归在了希望那一类。
　　也许可能性不大，但她终究希望能出现不一样的资方来扭转一下这江河日下的投资风气。
　　奥尼没立刻同意，反而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孟秋染勾了勾唇，这对她来说意味着建议可行。
　　奥尼没有当场答应很正常，因为彼此之前没有接触过并不清楚底细，也不了解真实的实力。但他没有一口否决就说明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是有吸引力的，像他这种筛选过无数商业机会的大佬，能让他保持观望的就代表有潜力。
　　至于后续真要合作还要修改哪些细节条件，那是之后的事。
　　凡事只要留存希望，就有无限可能。
　　当晚奥尼留在剧组吃饭，这回孟秋染撤掉了燃香和茶盏，换上了奥尼最喜欢的酒瓶和炫彩灯光。
　　餐厅按照她事先告知的要求布置，很对奥尼的胃口，气氛也一下子轻松活跃起来。
　　吃饭时大家也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严肃，偶尔聊一些拍摄过程中的趣事也让奥尼听得津津有味。
　　孟秋染趁机给他科普了些戏曲的历史跟典故，还拉上乔凝，让她多给奥尼讲讲故事。
　　晚餐过半，奥尼提议说：“我听大卫说，你的调酒技术很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展示一下？”
　　孟秋染挑了挑眉，心想这人还真是爱酒啊，到现在都没忘这事。
　　也难怪能跟大卫关系不错，如果不是足够爱酒，大卫可能还真搭不上这人。
　　孟秋染笑道：“挺久不练了，很可能会手生。”
　　乔凝和于意萌都很意外，孟总竟然会这个？
　　乔凝笑着看顾若澜：“孟总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顾若澜自然是想到了某人在柏城酒吧时的样子，那一身酒保服，仔细想想，是挺吸引人。
　　可惜当初她们相遇时太混乱太匆忙，她根本没机会看孟秋染调酒，心里其实也有点期待。
　　但一听她说手生，又怕她在大家面前出丑，心情矛盾起来。
　　人就是这样，真正爱上一个人后就会满心满意为对方考虑。既希望看到对方炫目，又会担心对方失态影响形象。
　　奥尼还挺执着：“没关系，就来一杯常规的绿色太空。”
　　这名字，一听就不太常规，连乔凝这种每周去酒吧放松一下的人都不禁挑了挑眉。
　　顾若澜和孟秋染面对面正对着，中间的长条餐桌并不算很宽。她在桌下轻轻踢了孟秋染一下，想看看她怎么想。
　　要是孟秋染真不乐意，她可以出面帮忙挡一下。转移话题这种事她不是不会，以前只是不愿意陪那些资方大佬们玩罢了。
　　孟秋染却悠悠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那我献丑了。”
　　她放下餐布时，悄悄朝顾若澜眨了眨眼。
　　顾若澜见她神色轻松，好像不是太为难，稍微松了口气。
　　乔凝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若澜一眼，又转过去看孟秋染。
　　她跟餐厅经理低声说了几句，没多久后便见服务员推了个小车过来，上面摆了不少酒。
　　酒保的衣服她没换，依旧是她身上这身休闲白衬衫。
　　她仔细卷了袖口，又把长的衣摆打了个结，潇洒又随意。
　　在座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刀叉，注意力都集中在孟秋染身上。
　　孟大小姐以前就有玩咖的名头，不过整个拍摄过程中也没看到她玩过什么，反倒是经常来剧组了解进度。
　　要不是今晚这一出，他们还真有点忘了这一茬。
　　孟秋染扫了一圈众人，轻笑道：“我很久没调了，水平不好，大家见谅。”
　　说完，她又特意在顾若澜身上多停了两秒，眼里多了点笑意。
　　虽然是有些日子没练了，但底子在，糊弄一下也不成问题。
　　当初刚穿来时能上岗，现在也一样可以。
　　孟秋染沉下心，认真专注开始干活。
　　手上动作很利索，每一步都很坚定明确，完全不像一个生疏了的人。
　　奥尼能看出她和那些日日在酒吧里干活的人确实有差别，但能做到现在这程度已经很难得。
　　况且他一直好奇大卫说她调出来的酒有种特别口感，究竟有多特别？
　　孟秋染把酒依次倒入容器，然后开始冲调。
　　调酒师必备的接抛不能不炫，孟秋染自然不会省略这一步。
　　她在抛接过程中释放的魅力让在场不少人一愣，还真有点那味了。
　　众人嘴角陆续扬起，看得入神。
　　顾若澜先是有点担心，之后见孟秋染游刃有余便放下心来欣赏，现在更是被她勾得心跳加速，越看越心动。
　　旁边有人拿手机拍照，她也不自觉跟着拍了几张。
　　刚欣赏完拍好的照片，就听于意萌感慨：“孟总这魅力，不知会迷死多少人。”
　　顾若澜锁了屏，反扣手机：“也没那么夸张吧？”
　　于意萌看着她，认真道：“若澜姐，我真不是拍马屁，现在的小孩儿就吃这个，不分男女。我敢说孟总这段要是发到网上，肯定就原地出道了。”
　　顾若澜抿了抿唇，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袁亦在旁一直没太吭声，但她知道于意萌说的是真话。当初秋姐在酒吧上班的时候，去找她搭讪的客人就不少。
　　但这事，不能让若澜姐知道，不然……
　　她接过于意萌的话：“可是孟总肯定不会出道的啊，她是要做大事业的人，要让更多人出道才是她的愿景。”
　　她偷瞄神色平静的顾若澜，又说：“而且孟总也不爱显摆这些，今天纯粹是为了应酬奥尼嘛。她的魅力，肯定是只给亲近的人看的。”
　　于意萌想了想，点头说：“也对，孟总平时挺低调的。”
　　她忽然笑了下：“那我们还挺幸运的，也算是比较亲近的人了，能看到她的另一面。”
　　顾若澜转了转面前的杯子，嘴角随意勾了一下。
　　袁亦眉心跳了下，转移话题：“你应该不能喝酒吧？上次记得你说酒精过敏，一喝就容易起小疹子。”
　　“是啊，有点可惜。”


第132章 
　　于意萌还真是有点遗憾，以前虽然也不太能喝酒但不至于过敏那么严重的。大概是在都纳有点水土不服加上前段时间拍那场打脸的戏造成很大心理压力，身体也变差了些。
　　顾若澜这时也转头看她，关心道：“过敏的话还是要多注意，酒这东西本身也不好，不喝最好。”
　　于意萌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们关心，我肯定不会偷喝的，毕竟痒起来是真难受。”
　　但她也不忘侧头又看了眼还在忙碌的孟秋染，遗憾道：“我只是觉得孟总今天这么酷，不喝一口她调的酒总像是错过了什么。”
　　虽然是奥尼点名要的一杯酒，但既然动手了，孟秋染当然不会只给他一人准备。这样既不尊重其他人，又显得她过分谄媚了。
　　客气和卑微，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把酒杯递给奥尼，请他品尝：“手艺不精，希望奥尼先生别介意。”
　　奥尼本就有所期待，看到成品后眼神闪了闪，轻叹了声，之后便浅尝一口。
　　作为爱酒之人，酒好酒坏，根本用不着多喝就知道。
　　他慢慢回味着口腔里的余味，把手里的杯子稍微拿远了些细看了会儿，朝孟秋染点头道：“大卫没有骗我，确实不一样。”
　　孟秋染笑了笑，继续干活，最后给在座的每人都送去了一杯酒。
　　于意萌对着酒杯拍了几张照，抱歉地对孟秋染说：“孟总不好意思，我过敏，喝不了酒。”
　　孟秋染不知道这事，赶紧把酒杯拿开，强调：“那就千万别碰。”
　　她瞥见顾若澜也没动，顺势把她面前的酒杯也移走了。
　　奥尼酒兴上来，加上很欣赏顾若澜的演技，之前她拿银晖奖的时候也没机会跟她好好接触，便朝她举杯道：“顾，我很看好你。”
　　顾若澜微笑回了个谢谢，但因为面前酒杯没了，她只能拿起果汁。
　　奥尼刚才看到是孟秋染拿走的，便又去看孟秋染：“不让喝酒可不太好。”
　　顾若澜也抬头看孟秋染，想示意她把酒杯放回来。
　　她知道孟秋染的用意，是不想她喝酒应酬，也是不想她喝酒伤身。但又怕因此让孟秋染跟奥尼产生冲突，因小失大。
　　浅酌几口还是没问题的，不至于像于意萌那样后果严重。
　　但孟秋染却没这样做。
　　她手里既有自己的那杯，也有从顾若澜那里拿走的那杯，嘴角挂着淡笑，好像并不担心奥尼会不高兴。
　　“若澜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拍，还是需要保持状态的。虽然是最后一场，但我们剧组向来都是有始有终，坚持质量第一，最后一个镜头和第一个镜头同样重要。”
　　奥尼愣了下，尔后笑了起来：“孟，你还真是不肯浪费任何一个推销自家电影的机会。”
　　顾若澜抿了抿唇，孟秋染说得也没错，明天的戏和之前几场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戏相比是难度小一点，但在质量方面是一点都不允许敷衍的。
　　她喝少量的酒对明天影响不大，但孟秋染用这个做借口也能说得过去。
　　顾若澜心里有了暖意，嘴角自然也跟着有了弧度。孟秋染在出面为她挡酒，哪怕是一口都不想让她喝。
　　孟秋染也不掩饰，坦承：“我是在推销，但前提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奥尼先生你今天也看了不少片段，应该相信我说的不是假话。”
　　奥尼点点头，咽了口酒。
　　说的确实是真话，电影质量看着真挺不错的。
　　但顾若澜一口酒都不喝，又显得有点傲慢了。
　　孟秋染还挺懂人心，她主动举起酒杯：“我们顾影后的这杯酒，就由我来代劳。”
　　她喝得爽快，奥尼自然也不会摆谱，反而很欣赏她的爽快坦诚。
　　不过他也不忘开玩笑说：“孟总确实很爱惜人才啊。”
　　孟秋染舔了舔唇，缓解舌尖残留的辛辣，等待着回甘的清香。
　　她调的酒，她最清楚口感的层次。
　　“顾影后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也是我的聚宝盆，我当然要好好护着她。”
　　说完后，她还特意看了眼顾若澜。
　　顾若澜回看她，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奥尼没有为难她，也不再盯着让顾若澜喝一杯。他虽然爱酒爱美女，但并不喜欢强迫别人。
　　他相信因利而聚才是最牢靠的，有需要的人自然会主动送上来，用不着费尽心思去逼迫。
　　孟秋染爽快喝完了一杯便不再主动举杯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服务员立即就送来了一杯温水。
　　她看了眼对面的顾若澜，对方刚才好像主动把服务员叫过去了，也换了杯水。
　　孟秋染佯装放松，靠着椅背往下滑了些。大长腿在桌下伸得远些，脚尖自然而然就触到了某人。
　　她旋转脚跟，轻轻敲着顾若澜的脚，表情却一脸无辜。
　　顾若澜看了眼某人微微泛红的脸，有点无语，也不知道算不算醉意的一种。
　　但她也没收回自己的脚，由着孟秋染这样一晃一晃地骚扰，而且还用另一只脚挡在自己跟袁亦之间，生怕袁亦误闯。
　　奥尼今晚喝了两杯绿色天空，非常高兴，对孟秋染的手艺赞不绝口。但这酒后劲大，等他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有点上头了。
　　虽然距离不远但孟秋染不放心让他自己回去，让副导演亲自跟着送回去，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说不清。
　　她负责接待自然也负责送，亲自把奥尼送出酒店。
　　奥尼上了车，又把车窗摇下来，示意孟秋染过来说话。
　　孟秋染上前，在车窗边弯了下腰。
　　“酒很好，电影也很不错，但是你这个人更有意思。”奥尼有点薄醉，说话倒是没之前那么有所保留了，“保持联络。”
　　孟秋染笑了笑，交代副导演好好送奥尼。
　　车子开远后，她才转身回酒店。
　　孟秋染回房前想先去趟顾若澜那里。
　　她快上电梯前先给顾若澜发了个消息，问她房里有没有别人。
　　没说她要去，但顾若澜看到消息后很快就猜到她的想法。
　　看了眼正在帮她整理衣服的袁亦，顾若澜轻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袁亦见没剩多少了，笑说：“没事的，我很快就弄好了，若澜姐你多休息会儿。”
　　顾若澜只好说：“我待会要跟孟总谈点事。”
　　袁亦拎着衣服的手一顿，咧了咧嘴，迅速把衣服放下：“忽然好困啊，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顾若澜知她猜到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嗯，我今晚应该没其他的事找你。你放心休息，不用看手机。”
　　袁亦拿好自己的东西，径直往门口走：“我明白，我也应该没什么事打扰你的。”
　　等关门声响起，顾若澜才略微放松了些挺直的腰背，脸颊也微微发热。
　　没过多久孟秋染就来了。
　　顾若澜刚把门打开，闻到一股淡淡酒味。
　　她退开两步让孟秋染进来：“要不要喝点水？”
　　刚转身，后背就被热乎的身体贴上来了。
　　孟秋染环着她肩膀，脸颊贴在她后颈上，带着酒香的唇舌在她耳边吐纳着热气。
　　“不想喝水。”
　　顾若澜顿了下，继续往前走。缠在她身上的人也跟着一起往前，两人的步频渐渐一致。
　　“那你不想喝水，想喝什么呢？”顾若澜觉得还是得让她喝点什么，这身上酒气虽然不重但肯定还是有酒精残留。
　　孟秋染今晚除了主动为她挡掉的那杯酒，之后又跟奥尼喝了两杯。虽然不是绿色天空，但终究是酒。
　　趴在她肩上的人，忽然轻轻咬了她盈润的耳朵一下：“我想吃你。”
　　顾若澜僵住，没有吭声。
　　孟秋染在她耳朵上顺势吻了起来，酥酥麻麻，让人心颤。
　　明天还有戏要拍，今晚又太晚，顾若澜担心明早根本起不来。
　　而且就算起来了，也怕在镜头前露出破绽。
　　上次她洗完澡后，那种余韵残留感持续了挺长时间，也亏得那时在休假。
　　孟秋染只在她耳朵周围亲吻，并没见其他动作。
　　顾若澜努力拉回思绪，保持着清醒：“今晚不行。”
　　耳边的吻停了，接着传来裹着热气和淡淡酒气的轻笑：“我知道。”
　　顾若澜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那人在逗她。
　　有些恼，拍拍挂在自己身上的手：“松手，你这样我好累。”
　　孟秋染依言松开她，顾若澜觉得肩上一轻，脖子也跟着有些凉意。
　　孟秋染松了手，人也站直离开了她。
　　顾若澜心里忽然跟着空了一下。
　　她抿了下唇，准备往前走，谁知却被突然拉住手臂，接着转身便落入柔软怀抱。
　　孟秋染把她拉进怀里：“生气了？”
　　“没有。”顾若澜心想，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孟秋染噙笑，别有深意看着她，不太信的样子：“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顾若澜错开视线，坚持说：“我想去倒杯水喝。”
　　“口渴了？”
　　顾若澜垂眸，长睫毛高频闪了几下：“嗯。”
　　“那我先帮你解渴。”
　　话音刚落，顾若澜小巧的下巴就被某人长指抬起，然后便是温柔的唇倾覆而下。
　　精准又熟练，每一次的触碰和施力，都能深入敲击顾若澜的心口。
　　她原本有些干燥的唇很快就被完全润泽，而且也染上了某人的酒味，加速了沉醉的节奏。
　　顾若澜今晚滴酒未沾，孟秋染始终护着她。但此刻，她却因为这淡淡的酒意，很快就感觉到了醉意，身上也渐渐有了瘫软之感。
　　她被孟秋染紧紧揽着腰，整个人都被她环抱，被她吻得毫无招架之力。
　　顾若澜勉力找回一点主场之威，借着抱住孟秋染头的机会，夺回了点主动权。
　　她轻轻推开孟秋染，两人的唇间都被钻入了丝凉意，加倍刺激着感官。
　　不等孟秋染反应，她的唇又主动贴了过去，把刚才某人对自己所做原样还了回去。


第133章 
　　孟秋染很喜欢也很享受顾若澜的主动，她的吻总是带着强烈的情绪传递。比如生气时会真咬，故意撩人时会轻咬，咬一下然后再润泽安抚一下，如果是激情正浓时则会毫无保留，不顾一切想跟对方交缠相依，不舍得多出一丝缝隙。
　　她来时房间里灯光敞亮，她俩并没受什么影响，几乎是站在顶灯正下方开始了热吻。
　　轮番发起主动攻势，数不清到底这样循环了多少回。直到彼此都知道再不停下来不行了，才依依不舍分开。
　　孟秋染身上的酒气还在，顾若澜被她抱久了自然也有了一些。
　　“你今晚不让我喝酒，现在还不是照样把酒味传给我了。”顾若澜涩哑的嗓音，带着淡淡低嗔，比酒还醉人。
　　孟秋染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那时候有那么多人在，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怎么能一样呢？”
　　顾若澜轻笑，翻了个不太有威力的白眼：“你的小心眼越来越厉害了。”
　　孟秋染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光，一点醉意和浓浓爱意，只需要多看几秒，就让顾若澜沦陷。
　　顾若澜艰难移开视线，避开这不停燃烧她心火的勾人眼神，努力稳着心神。
　　“很晚了，你快点回去洗澡睡觉。”她皱了皱鼻子，假装嫌弃道，“酒气不好闻。”
　　酒味确实难闻，但孟秋染身上的酒味本来就不算重。而且也奇怪，这酒精味道和她身上的香水还有体香混合后，生出一种莫名又特别的味道，竟然还分了前调和后调，有着专属的魅力。
　　但时间确实晚了，孟秋染忙一天肯定累了，而她也得考虑明天的戏。
　　好不容易从刚才的热吻中抽离出来，要是再纠缠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耳边传来一阵低笑，手心被捏了捏：“好，我这就回去。”
　　顾若澜眨了眨眼，轻轻嗯了声。
　　“明天是不是只用拍半天就结束了？”
　　“顺利的话中午结束。”顾若澜想了一下，补充说，“但一般情况下，导演都会安排再补拍一些镜头，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要到下午才会正式结束。”
　　孟秋染点头，这种事肯定是顾若澜更有说服力。
　　顾若澜见她沉思，好奇道：“在想什么？”
　　“在想结束拍摄后，我们去哪里玩。”
　　顾若澜没想到她刚才那认真的模样竟然是在想这事。
　　“你之前不是说过，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旅行，”孟秋染温柔看着她，“那当然要好好安排了。”
　　顾若澜是说过，但也没把这个当成任务交给孟秋染。可是听见她记得那么清楚又那么上心，心里自然很高兴。
　　但孟秋染也不是闲着没事的人，除了演戏无法代劳，和电影相关的很多繁杂事务都是她在处理，挺累的。
　　“只要是在一起过的就很好，我要求不高，你不用……”
　　那么辛苦四个字还没说完，唇上便又有了温热触感。
　　孟秋染的这个吻很短也很浅，但一点都不敷衍。
　　“你要求不高，我也不能委屈你。”孟秋染想起了什么，忽然别有深意地贴着她耳边，“而且你的要求也不是很低啊……”
　　顾若澜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在说什么，腰下意识挺了一下。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她咬了咬唇，沉了点声：“快回去，我要准备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
　　说完，她轻轻推了下孟秋染。
　　孟秋染懒洋洋朝门口走：“那我明天再来。”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没想好这个怎么答，干脆不答。
　　孟秋染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回头说：“明天我可能会晚点过去，要先跟陆子聊点事。”
　　“嗯，你忙你的。”顾若澜瞥见她衣领有点翘，下意识伸手帮她捋了一下。
　　孟秋染抓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晚安。”
　　“晚安。”
　　**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重逢和解，是顾若澜和于意萌分开多年后的再次见面。
　　和其他类似场景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两人并不是那种将误会说开了就开始后悔，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然后极力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
　　她们所演绎的重逢是各自经历了不同人生后有了新的感悟，回头审视年轻时的观点和想法，更懂得去理解和体谅对方后达成的释然。
　　比理想的圆满要现实残酷了些，但也因此更真实，更贴合人性，也更能引起共鸣。
　　因为是二十年后的扮相，顾若澜需要略微发福些，所以化妆师在她脸颊的阴影也打得很足。
　　乍看是有点圆润微胖，和那天被打肿后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也亏得她和于意萌都是最适合上镜的小脸，即使花了这样的妆，在镜头里也没有明显肿起来。
　　孟秋染赶来的时候，就跟袁亦感慨了一番。
　　袁亦笑着提醒她：“秋姐，你可不能说若澜姐胖哦，不然她很可能会连续一个月只吃青菜。”
　　孟秋染知道顾若澜严格控制饮食，但一个月都这样也太残忍了。
　　“这算不算自虐啊？”
　　“你不懂女明星的焦虑。”
　　孟秋染看了看正在拍戏的人，身材完美，该缺的一点不缺，其他地方则苗条得像画中人。
　　“那她肯定是女明星中的特例，这身材需要焦虑吗？”
　　袁亦被呛了一下，转头一看，秋姐正十分认真地对着若澜姐感慨，还真不像是随口说的。
　　“偶尔还是会焦虑的。”袁亦提议，“所以你多夸夸她。”
　　孟秋染没法说，她无时无刻不在夸顾若澜。早上夸，晚上夸，站着也夸，躺着也夸，黏在一起时更夸。
　　她陪着顾若澜拍完最后一场完整的剧情，没想到林导果然如顾若澜昨晚猜的那样，并没有立即放人。
　　补拍的部分不是很多但比较零散，孟秋染也没催。一边跟乔凝聊天，一边等顾若澜正式收工。
　　乔凝平时只关心剧本的事，今天却主动问起了奥尼的事。
　　孟秋染坦言：“他还没给我消息，估计酒没醒全。”
　　“你倒是挺放心的。”
　　“这种事急不来。和奥尼这样的人谈合作，只能攻心，拿刀冲到他面前反而无效。”
　　“万一他不答应呢？”乔凝透露了点自己了解的情况，“我听说星禾跟欧德合作了。”
　　孟秋染听见欧德两个字，不禁挑了挑眉。
　　但她没说什么忿恨的话，只是语气里多了点不屑和轻视：“很正常，星禾一向大方。”
　　“欧德跟奥尼风格虽然不一样，但星禾未必就只会固定跟一家合作。”
　　乔凝无意打探孟秋染的商业计划，但她还是想提醒一下不要忽视了星禾。
　　她是和星禾合作过，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但正因为跟两家都合作了，才有了明显对比。
　　她确定，孟秋染比星禾更愿意专注电影本身。
　　“谢谢提醒，星禾那边我一直都留心着。”
　　乔凝不是爱多舌的人，见孟秋染并非完全不知，也放了点心。
　　正式杀青后，林导自掏腰包说晚上请所有人吃饭。
　　都纳城里任何一家餐厅都可以，不用客气。
　　孟秋染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好抢林导风头，只说等假期结束，回国前的那顿饭由她买单。
　　孟秋染这次收买人心做的不错，并没有区别对待。只要是剧组里留到现在的人，都可以享受接下来的假期，在此期间的食宿依旧是剧组支付。
　　这些费用对于艺人来说或许不多，但对于剧组的工作人员却是一笔实实在在的钱。
　　袁亦不止一次听到那些人悄悄议论，说希望下次还能继续进孟总的剧组，这样的老板多来几个就更好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被秋姐收买时的心情，好像也差不多。
　　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老板的魅力，现在知道了：大方。
　　对员工足够大方，该花的钱一分也别抠。
　　晚上的聚餐，顾若澜是绝对的主角。先是林导跟乔凝夸她，然后是其他合作的演员夸她，最后连工作人员也夸她。
　　孟秋染在旁边不太插话，但嘴角一直挂着微弯弧度。
　　看着自己的爱人被那么多人肯定，她心底的骄傲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
　　这时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孟秋染身上：“孟总，你今晚都没怎么说话。你对顾老师这次的表现怎么看啊？”
　　今晚顾若澜收到的溢美之词太多太多，但她还是对孟秋染的回答充满期待。
　　她也好奇，孟秋染会怎样评价，虽然平时她从不吝啬对自己的赞美。
　　孟秋染轻轻转动手边酒杯：“作为老板，我非常欣赏顾影后的演技，也非常看好这次投资。”
　　她笑意深了些，又说：“作为合伙人，我已经抱住大腿等着躺赢了。”
　　她说完，众人便跟着笑起来，附和声不少。
　　顾若澜睨了她一眼，想说这人怎么老不正经，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其他老板大概也会这么说。
　　“那孟总你下部戏的计划有了吗？”
　　这些人其实也想趁机打探还有没有机会继续跟孟秋染合作，毕竟正常的老板这年头不多了。
　　“有，但不急。”
　　有低低的遗憾声传出，其实顾若澜也有些意外。她知道孟秋染有意拍网剧，但还真不知道她竟然已经考虑好下部电影了。
　　乔凝也有点好奇：“你下部电影是什么题材？”
　　孟秋染抿了口酒：“看顾老师的安排。”
　　众人又把视线齐齐转到顾若澜身上。
　　孟秋染这时也跟着大家一起看向她，只是眼神里多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意思：“我的电影投资，首选顾影后。下部戏是什么题材我也不确定，要看她想拍什么了。”
　　短暂沉默后，众人陆续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变相表示她只投顾若澜吗？


第134章 
　　这不是孟秋染第一次当众说这样的话。
　　从前别人当她是狂妄自大，压根不了解顾若澜接戏要求有多挑，后来又觉她是仗势欺人，用钱又砸又缠，心里大多是等着看笑话但又不敢明说。
　　但她这一连串操作下来，真是让人不断推翻过去的结论。曾被当做不知天高地厚的戏言，如今也正一步一步实现，不少当初被认为极有可能成为笑话的事，还真让她做成了。
　　她不仅成功打动了顾若澜还成了她信任的合作伙伴，不仅如此，听孟总的意思是打算长期捆绑了。
　　这要是放在明星搭档身上，就叫做炒CP。
　　以往顾若澜是最讨厌这一套的，跟她合作过的林褚郁跟邱和韬都清楚这一点。尤其是邱和韬，当年虽然是跟顾若澜演兄妹，但当时他年纪也不大，又刚登上事业新高峰，媒体总有意把他和顾若澜凑对，但这股CP之风没炒起来就被扑灭得彻彻底底。
　　大家都以为是江似年不喜这种传闻所以果断出手，但邱和韬记得很清楚，顾若澜从第一次见到这类新闻就很反感。当初她还比较青涩，私下也不太会伪装情绪，看到邱和韬就有很明显的回避之意。
　　他倒是更愿意相信，是顾若澜抵触情绪强烈，才有了江总出手一说。
　　之后这些年里，他俩不常碰面，但关于顾若澜越来越摆脸的说法他一直没少听。所以在炒作一事上，他压根就没动过心思，跟谁炒CP也不可能跟顾若澜炒，因为她根本不会配合，说不定还会撕破脸。
　　孟总对她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光用欣赏已经难以涵盖全部，用上特殊二字也不为过。
　　起初邱和韬不太相信这个传闻，总觉得是孟秋染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变相给顾若澜施压。
　　可这部电影拍完，他发现还真有点看不懂顾若澜。
　　她对孟秋染，好像也不太一样。
　　两人的关系在剧组里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牵连，但两人又从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愣是找不到所谓证据。
　　要说为讨孟大小姐欢心，改变了性取向换取资源，放在其他明星身上倒是不奇怪，可这基本不可能是顾若澜会做的事。
　　但她又确确实实对孟秋染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亲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软跟依赖，是过去对俞优晴都没有过的。
　　甚至是一度被传是她幕后金主的江似年，邱和韬也没见过顾若澜有那样的姿态。
　　于意萌见他在走神，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邱和韬回过神，当然不会把真实想法告诉她。圈里不是个能真正交友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被背刺，这种事他见多了。
　　但于意萌跟顾若澜关系不错，邱和韬对她也比较客气：“没什么，忽然想起些拍戏的细节，有些怀念。”
　　于意萌也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挺舍不得的，一转眼竟然就结束了。”
　　她上一部正经的大制作也是跟顾若澜一起，可惜没拍多久就夭折了。这次终于完整拍完了，她忽然生出更多不舍来。
　　大概是经历越多，就越难忘。
　　邱和韬打量她一眼，别有深意道：“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有类似的机会了。”
　　于意萌眨了眨眼，疑惑：“你指的机会是？”
　　邱和韬像是随意闲聊：“若澜挺欣赏你的，有她提携，你以后机会不会少的。”
　　于意萌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既然不愿意明说，她追问下去反而自讨没趣。
　　“但愿吧，我也希望能有机会继续跟若澜姐学习。”
　　邱和韬从她那里打探不出什么虚实，也不知道于意萌究竟知不知道孟秋染和顾若澜下一部戏到底要拍什么，没太多兴趣继续深聊。
　　今晚算是杀青宴，但大家其实都有点累。这么高强度精益求精的拍摄，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今天下午都还在拍，这会儿酒足饭饱了就盼着早点回去睡个舒心觉。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开，只想彻底躺下。
　　回酒店的路上，不少人依旧围着顾若澜聊些剧组趣事。之前在拍戏所以不太敢说，现在拍完了就翻出来当笑话互相打趣。
　　孟秋染虽没架子但大家还是有点怕她，所以除了林导跟乔凝，并没什么人来凑热闹。
　　大家分几批进了电梯，顾若澜和孟秋染一路上跟两拨人说话，最后竟被挤着上了两台不一样的电梯。
　　但谁也没着急，甚至都没刻意用眼神去找对方，就像是知道今晚一定会见面一样淡定。
　　林褚郁今晚喝的有点多，看得出来他也很满意这部戏，并且十分看好冲击奖项。票房方面他不敢打包票，但孟总发话了不用为这事担心，她能接受任何结果。在奖项方面他还是有信心的，出电梯前就剩他和孟秋染跟乔凝了，他才放弃平日的沉稳谨慎，坦言：“孟总你放心，这部剧至少给你拿两次奖回来。”
　　乔凝怔了怔：“老林，你是不是醉了，也开始说大话了？”
　　林褚郁很少这样，她真以为是喝多了。
　　“我就是特别高兴，特别期待。”
　　虽然这些年拍了不少商业片，但现在的投资风格都这样，他也有很多无奈。这次有机会能找回初心，专注在内容创作上，他内心的激动克制很久了。
　　大概是说得太过真情实感，连带着让乔凝也感慨起来。
　　她能理解林褚郁的心情。
　　孟秋染没刻意谦虚，坦诚说：“我也想赚钱的，但我刚进这一行，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路还没走稳，我怎么敢想着跑？”
　　她看着他们，笑了下：“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再合作。”
　　她目前确实还没有具体的新电影计划，但这两人的实力她已经验证过了，绝对属于顶尖那一拨。
　　和他们分开后，孟秋染走出电梯，给顾若澜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顾若澜很快就回了：【准备去洗澡。】
　　这时陆悠游正好也发了条消息过来，孟秋染切出去回她，耽误了一会儿。
　　等她重新切回跟顾若澜聊天的界面时，看到她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待会见。】
　　她原本也是想问今晚能不能过去的，现在用不着了。
　　孟秋染笑着收了手机，赶紧回去洗澡，不能让老婆等太久。
　　昨晚顾若澜说她身上有酒味，虽然没推开她但孟秋染知道她肯定更喜欢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因为上次她就说过。
　　她特地多洗了会儿，沐浴露也抹了两遍。从上到下，全都洗得香喷喷的。
　　热水冲刷后的肌肤，白里透红，嫩得可口。
　　孟秋染吹完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上次状态差不多。
　　微松的睡袍领口确实有几分诱惑，但她今晚想换点新意。
　　于是在出门前，她换上了绸质的睡衣。
　　极致柔软贴合，虽然领口比睡袍严实多了，但整体的诱惑不减反增。
　　顾若澜洗完澡后见孟秋染那边没动静，估计是还没洗完，于是登上小号，把这两天拍的照片挑了几张传上去。
　　今晚不少人都来找她合影，也拍了不少大合照。但她反复看的最多的，还是孟秋染调酒时那几张。
　　当时她拍完也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知道，某人的魅力是经得起静态定格的。
　　她有在小号记录心情的习惯，只不过以前没太多值得特别记录的，直到去过度假村。从那之后，她隔三差五会往上面存一点生活点滴，或是仅仅放几张照片。
　　每一次记录都代表着一段特殊的回忆，顾若澜觉得自己的“糖果盒子”越来越满了，心也跟着被填满。
　　是一种充盈而踏实的满足感，每次打开都会被反复甜到。
　　她把孟秋染调酒时的照片上传，然后留言：【她的魅力很大，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但我希望她某个时刻的魅力只属于我。】
　　写完这些后，她顿了顿，竟在最后加了个哼哼的傲娇表情。
　　这时很有象征性的三声敲门响起，顾若澜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后去开门。
　　“门铃不按，喜欢搞暗号？”
　　顾若澜松了手转身往里走，孟秋染笑着随手关了门。
　　“万一你以为是room service怎么办？”
　　顾若澜转身，抱臂看着她：“我这么晚会叫服务吗？”
　　孟秋染熟练地上前搂着她：“你的专属服务这不是来了吗？”
　　明明没有亲，可顾若澜就是觉得自己脸颊热了。
　　但气势不能输，尤其现在都还没开始。她如果这么就软下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镇定下来，只轻轻睨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服务。”
　　见她要去浴室，孟秋染也跟了过去：“你不是洗完澡了吗？”
　　顾若澜淡定拿了牙刷，接了杯水：“那也要刷牙才能睡觉吧。”
　　孟秋染的习惯是洗澡前刷牙，所以过来时已经没有这一项任务了。
　　但她也不甘心闲着旁观，于是又贴了过去。
　　她抱着顾若澜的腰，双手交叠落在她腰前，正好压在她睡裙的绳结上。
　　顾若澜今晚穿了条及膝的深紫色睡裙，表面很软很光滑，也很贴身。
　　“以前没见过你穿这颜色睡衣诶，”孟秋染看看镜子，又低头细看眼前，赞叹道，“好看，这个颜色特别适合你。”
　　顾若澜先是笑了下，然后说：“你见过几次我穿睡衣？”
　　没见过不是很正常？
　　再说这个颜色平时确实也不常穿，今晚从衣柜里挑选的时候还纠结过。
　　孟秋染把头埋进她颈间，假装不满：“那你多给我点机会，我不就能多看到几次了吗。”
　　顾若澜不理她，扭了扭肩膀示意她走开，然后开始刷牙。
　　听到电动牙刷运转的声音，孟秋染抬起了头，不再晃顾若澜了，但还是舍不得松手。
　　这么柔软的手感，真是太舒服了。正常人都不会松手的，更何况热恋中的人。
　　不过她也没闲着，早早就把手伸到了杯子旁。看着镜子里的人拿开牙刷，满嘴泡沫时，第一时间把水送到她嘴边。
　　顾若澜无奈，但又拿她没办法，就着她的手漱了口。
　　孟秋染又主动帮她拧水龙头，然后覆在她手背，陪她一起洗牙刷。
　　大概是她每个步骤都衔接得恰到好处，以至于明明是胡闹，但顾若澜却渐渐觉得她俩像一个共同体。
　　等她终于把这个平时五分钟搞定但今天足足花了十几分钟的流程搞定，身后的人还在胡闹。
　　“你不困吗？”
　　孟秋染抵在她肩上，卷着她发梢玩儿，偶尔还凑到鼻子前面闻一闻。
　　顾若澜在镜子里看到，笑着扭肩：“你怎么又要当小狗了。”
　　孟秋染不接话，唇却开始游走。从她脖子开始裹着热意滑动到耳边，一阵盘旋后又去招惹她的鬓角和眉眼。
　　最后调戏完了脸颊，鼻尖，才轻轻衔住她的娇唇，一点一点碾磨起来。
　　顾若澜本以为这个吻不会持续太久，谁知孟秋染的耐心总也用不完。她不停变换着亲吻频率和力度，成功抽离了顾若澜的力气。
　　原本就拧着的腰现在更软了，身后的温暖依靠给了她很多信心，索性卸力，完全跌进孟秋染的怀抱。
　　清醒被逐渐吞没，顾若澜在失控前挣扎着从孟秋染唇边挣脱出些空隙，喘息道：“这里是浴室。”
　　孟秋染却追了过去，又把那些微的空隙更咽下去了：“小狗最喜欢浴室了。”
　　顾若澜本以为她是惦记着刚才自己说她的那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小心眼，就被孟秋染接下来的动作再次炸裂思绪。
　　本就破碎的理智所剩无几，顾若澜似乎只能顺着本能去配合。


第135章 
　　顾若澜是在中午的时候醒来的，本以为这段时间拍戏早就稳定的生物钟多少会起些作用，谁知一睁眼竟是这个点了。
　　她侧过头，看到孟秋染沉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弯了弯唇。
　　昨晚不停折腾的人此时安静得像个乖孩子，小脸和以前一样充满诱惑，让人很想戳一戳。
　　顾若澜抬起手，在快要落到孟秋染脸上时临时改变了姿势，从戳变成了轻抚。
　　大概是昨晚累着了，孟秋染睡得很沉，被顾若澜抚完了整张脸都只是皱皱鼻子而已。
　　“哼。”顾若澜轻哼，这人竟然还不醒。
　　她想和孟秋染说说话。
　　但腰还是有明显的酸感，提醒着她也应该再多睡会儿。
　　而且……
　　昨天她在镜子里收获的记忆此时也逐渐清晰起来，这让她又有点不太想让孟秋染这么快醒来了。毕竟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环境不一样，心态也不同。
　　她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来让昨天的自己跟此刻过渡一下。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其实是喜欢的。
　　她从不会屈从压力去刻意讨好这方面的事，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恋人。如果不是自己乐意，恋人也强迫不了。
　　她主动往孟秋染怀里钻。既然这人还不醒，那她们继续一起睡好了。
　　等顾若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搂着她的人早就醒了，正在玩她的发梢，和昨晚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像小狗了。
　　见怀里的人睁了眼，孟秋染笑着吻了下她的额头：“醒了？”
　　“嗯。”绵长而慵懒的声音。
　　却勾得人心里发酥。
　　孟秋染没忍住，倾身又吻了一下她的唇。
　　“小懒虫。”
　　顾若澜在她吻来时下意识闭了眼，虽然这个吻和昨晚的相比，简直比蜻蜓点水还点水，但她还是回味完了全程才重新睁开眼。
　　“我早就醒过了，是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所以到底谁是懒虫？”她伸手捏了捏孟秋染的鼻子，不服气道。
　　孟秋染依旧是宠溺地笑，饶有兴致看着她：“那你当时怎么不叫我？”
　　“哼，我怎么没叫过，你睡太死了我又不能硬把你拉起来。”
　　听上去竟还有些愤慨呢。
　　孟秋染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惹得怀里的人嗔她。
　　“你别乱动。”
　　孟秋染也没一直胡闹，只不过醒了总要和老婆互动一下才好。
　　“那你说说，是怎么叫我的？”孟秋染知道自己昨晚是累，但也不太相信会是叫不醒的那种。
　　顾若澜顿了下，伸手摸摸她的脸，最后还轻戳了一下。
　　孟秋染只觉得脸痒痒的，确实没太大感觉：“你就这样？”
　　难怪她不会醒了，肯定以为是顾若澜的头发碰到鼻尖而已。
　　孟秋染拿过手机看了眼，手背搭在额头上：“都两点了。”
　　她们昨晚一起洗完澡，恍恍惚惚地能回来睡觉已经快三点。
　　她以前工作忙起来也会熬夜到这么晚，但一觉睡到这个点还真不多见。孟秋染现在也恢复了清醒，昨晚的很多片段陆续回笼，回味之余不忘关心一下怀里的人。
　　孟秋染伸手摸到她腰间，想帮她按摩一下。
　　谁知手心刚落在腰上，顾若澜就僵直挺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低声说：“干嘛。”
　　孟秋染也怔了下，反应过来她在紧张什么后，忍不住笑起来。
　　她一笑，顾若澜脸颊的红晕又更明显了一点。
　　她扭了几下，想和孟秋染拉开点距离，避开这人的胡闹。
　　孟秋染紧贴着跟着挪了过去，抚在她腰间的手也缓缓活动起来：“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她真是很认真在按，虽然没有阻隔但一点都没有点火撩拨的意思。温度升了起来，腰上暖暖的，确实缓解了一些酸痛。
　　顾若澜反应过来孟秋染刚才为什么会笑，但这又不能怪她，谁让某人精力旺盛呢。
　　孟秋染见她看上去还挺享受，又关心问：“饿不饿？”
　　“有一点，但不明显。”顾若澜不是很着急想起床吃饭。
　　顾若澜抬眼看她，单手撑在枕头上的人朝她笑了笑：“我也不是很饿。”
　　那就继续赖在床上好了，反正今天没有工作。
　　她们默契地留在床上闲聊，先是聊了会儿昨晚吃饭时的趣事，之后话题就转移到了这几天难得的假日怎么安排。
　　之前孟秋染一直让顾若澜别操心这些，专心拍戏就好。
　　现在到了考察成果的时候了，孟秋染一点也不怵。
　　“我想好了，待会我们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去Rosa推荐的校园咖啡街逛一下。她还说有家店的甜筒特别好吃，很适合躺在草坪上边看蓝天边品尝。
　　还有老城墙，从校园后门走过去只要半小时，过了下午五点就基本没有任何旅游团了，我们可以去看看，晚上去河边餐厅吃饭。”
　　顾若澜闭着眼，一边享受着贴心按摩，一边听着孟秋染的安排，嘴角微扬，看上去还挺满意的。
　　“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中午开始就会下雨，所以明早如果我们能起来的话，可以去山顶吃早餐，再看看全城风景，中午前赶回来，Rosa说山顶的环境很不错。下午我们就在酒店待着，或者去小影院看场电影。”
　　见顾若澜一直没发表意见，孟秋染只好捏捏她的腰：“你怎么想的？”
　　“嗯，挺好的。”顾若澜睁开眼，一双美眸盯着孟秋染，“不过，你不用把Rosa说的记那么清楚。”
　　孟秋染顿了顿，倾身去搂她：“我跟她半点事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郑重七分深爱，这让顾若澜很心动。
　　她伸手环住孟秋染，和她抱在一起：“我知道。”
　　沉默片刻，顾若澜又说：“我只是不想在这里频繁听到她的名字而已。”
　　虽然她们是在床上聊天，但这个地方是极度隐秘的私人领域，占有欲的强烈程度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这是个很微妙的心理，但顾若澜不太想隐瞒。她和孟秋染之间没必要藏着这些话，再亲密的事情她们都做过了，她在孟秋染面前早已不是别人眼中高冷爱黑脸的臭脾气影后。
　　她如那被深度隐藏的温室娇花，在孟秋染的爱意滋养下，也已经盛放过好几回。
　　而那么特别的绽放也只专属于孟秋染，顾若澜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孟秋染的笑依旧，带动着她的怀抱一起震颤着，把顾若澜的心也给勾起来了。
　　她忍不住在孟秋染心脏位置亲了一下，软润的唇触到柔滑肌肤的瞬间，她感觉到孟秋染强烈地抖了两下。
　　接着，她被搂得更紧。
　　顾若澜弯唇，她上次就发现了，这里是孟秋染的开关。
　　她们在床上抱了会儿终于起床，为了抓紧时间洗漱整理，孟秋染回了自己那边。
　　这个点剧组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出去玩了，她俩在走廊和电梯里都没有遇到熟人。
　　出了酒店，两人默契地同时戴上墨镜。
　　虽然酒店附近的人已经见过她们很多次了，也有不少人知道她们是来拍电影的，但今天出行的意义不一样。
　　现在的她们不是影后顾若澜，也不是投资人孟总，而是热恋中想跟恋人一起出游的小情侣。
　　虽然不再刻意提Rosa的名字，但孟秋染还是拿着手机按照她的推荐找去了那几处“约会圣地”。
　　她跟顾若澜基本都是并肩而行，都纳这种狭窄的古城老街为她们紧贴提供了最佳理由。
　　虽然不能像别人那样光明正大十指相扣，但几乎一直挨着的肩膀也足以表明她们的亲密。
　　今天是周五，现在又是下午，大学里的学生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大多是休闲放松状态。
　　她俩漫无目的在校园里逛了一圈，也不觉得无聊。
　　孟秋染看到一对学生情侣在湖边热吻，歪了歪头，问顾若澜：“你以前读书的时候，追你的人多吗？”
　　顾若澜也看到了那对情侣，虽然隔着墨镜，但她还是深深看了眼孟秋染。
　　孟秋染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初恋。”她舔了舔唇，不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打败过多少人。”
　　顾若澜想了想：“算不出来。”
　　孟秋染撇撇嘴：“那肯定挺多的。”
　　顾若澜捏了一下她耳朵：“这有什么好算的，对我来说那些都不列入考虑范围。你从来就没有打败过谁，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竞争对手。”
　　孟秋染眨了眨眼，影后的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指她是唯一的意思？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的话，但孟秋染还是忍不住咧嘴笑。
　　“你的表白，好有艺术感哦。”
　　她已经藏不住心中雀跃，一股小小的得意开始在她脸上扩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顾若澜觉得即便戴了墨镜，也还是被这道光芒灼了一下。但见她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又不好说她幼稚。
　　感情世界里，谁不会偶尔幼稚几回？
　　余光瞥见那对热吻的情侣搂着走远了，孟秋染一点都不羡慕，她的恋情可甜多了。
　　顾若澜抱臂往前走：“你自己理解。”
　　孟秋染笑着跟上去，用肩轻轻撞了一下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若澜忽然转头看着她：“那你呢？大学时候追你的人多吗？”
　　孟秋染眨眼，忽然想起陆悠游之前的话，又忽然想起那个快被她遗忘的班长。
　　“有是有的……”她的语速慢了下来，不停观察顾若澜的反应，“但我完全没感觉，所以你也是唯一，没有任何对手。”
　　她赶紧表明态度。
　　顾若澜弯了弯唇，却仍是留给她一声轻哼。
　　以前这人可不会这么老实交代这些，看来还有不少料 可以慢慢挖。


第136章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拂面，温度适中，穿着薄衫外套不冷也不热。校园里那片很容易让人一眼心动的草坪上人不多，大多是情侣嬉戏，偶有几个在旁边安静看书。
　　原本脚步轻快走在前面的顾若澜也被吸引，慢了下来。孟秋染走了两步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块空着的地方正好被一束阳光笼罩着，泛着光晕，有种科幻感。
　　“过去坐坐？”她们今天本来就计划要在草坪上躺会儿的。
　　顾若澜明显有点心动，但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怎么了？”
　　她转头看着孟秋染：“我们过去会不会太明显了？”
　　国内娱记无处不在，最喜欢把明星私下生活照发出来让人议论，久而久之，大多数艺人都会绷紧神经。
　　顾若澜私下一直低调，但心里对媒体的防备并不少。她过去只是刻意减少被遇到的概率，但不代表她被不介意被拍到。
　　即使到了都纳这种狗仔少了很多的地方，她也还没有完全从过去的习惯中转变过来。
　　孟秋染看到她踟躇的模样，有点心疼。
　　“过去坐坐又没什么。”她语气随意，心态轻松，“就算被认出来被拍到，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顾若澜挑了挑眉。
　　孟秋染龇牙，假装自嘲：“反正我在大家印象里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强迫影后坐在地上陪我谈事情也不稀奇。”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顾若澜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但孟秋染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不满和在意。
　　像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不满意这样的评价。
　　大概是小时候太过缺乏，以至于孟秋染对这种发自内心维护她的说辞十分沉迷。
　　隔着墨镜，她深情看着顾若澜，明知故问：“那我要怎么说？”
　　虽然知道孟秋染是为了想听好听的才这么问，但顾若澜还是解释得很认真。
　　“那些评价跟标签是属于孟大小姐的，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觉得你不正经。”她抿了抿唇，“而且，我不希望自己的选择被无故贬低。”
　　她所选的，自然是她认为最好的。
　　自己放在心尖捧着的，凭什么被别人贬得一文不值？
　　孟秋染弯着的嘴角动了动，原本挂着的淡淡嬉笑有些绷不住了。
　　“对不起，我没顾及你的感受。”孟秋染定了定，“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你就是最好的，不必理会其他人怎么说。”
　　孟秋染嘴角弧度再次扬起，比刚才要夸张许多。哪怕是隔着深色镜片，也阻挡不了她眼中的幸福。
　　顾若澜做了个深呼吸，主动踏进了草坪。
　　“等等。”
　　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孟秋染喊停，顾若澜疑惑回头：“怎么了？”
　　“我先去买甜筒，你等等我。”
　　顾若澜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又退出来：“我和你一起去。”
　　“也就五分钟。”
　　“你不想我跟着？”
　　孟秋染看到顾若澜微抬下巴后的小表情，恨不能抱着她深吻几下。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躁动：“那走吧。”
　　确实是需要甜筒的凉意去去燥。
　　找到Rosa推荐的那家小店，客人出乎意料的少，简直说得上是门可罗雀。
　　这和预想中要排队的场景大相径庭，孟秋染又对照着手机里的店名对比了几次，确认没找错地方。
　　结果过去一问才知道，今天的闭店时间很早，距离现在也就不到十分钟了，难怪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那能再做两个吗？我可以加钱的。”
　　孟秋染知道影响人家收摊不好，但她们来一趟也不那么容易，之后几天还有其他安排，未必还能凑巧过来买了。
　　老板也挺无奈：“今天的原料都用完了。”
　　今天生意太好，卖的比平时快，这才提前关店。
　　大概是孟秋染过于恳切，老板凑了凑，说还能做最后一个，但是品相看上去不那么完美，问她是否介意。
　　“不介意，谢谢。”
　　虽是一个，但老板几乎把所有能用上的料都给她了，看着比正常买的要大些，又因为是最后一个所以只收了八折的钱。
　　老板笑眯眯把甜筒递了过去：“希望品尝愉快。”
　　孟秋染并不着急品尝，而是快步去找顾若澜。
　　店面很小，所以顾若澜是在店外的街边等孟秋染的。
　　她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甜筒，只以为孟秋染怕吃不下才买了一个，毕竟看着挺大的。
　　顾若澜看着已经送到嘴边的甜筒，却没张嘴。
　　她拿出手机，对着甜筒拍了两张照。
　　孟秋染愣了愣，眨眼道：“你竟然也喜欢这样？”
　　她以为袁亦这样的小女生才喜欢这样。
　　顾若澜以前当然不会拍这些，但现在不同，这是她们恋爱的点滴，她恨不能每分每秒都记录下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这才低头轻轻舔了一口。
　　微凉，不久后开始慢慢融化，之后便是满腔甜爽。
　　甜的很醇厚很浓郁，但因为是冰的所以很爽滑，一点也不腻。
　　她刚抬头想分享一下口感，就看到孟秋染眼巴巴望着她。
　　那种满心满意就希望你吃得开心的眼神，让顾若澜忽然鼻尖酸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感性了，好像很容易被一些细节打动。
　　“你怎么不吃？”
　　孟秋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仍是把甜筒偏向她：“你先吃。”
　　顾若澜低头又咬了一口，含了一会儿：“好了，剩下的你吃。”
　　孟秋染没想到她只吃这么点：“这么多，都是我吃？”
　　“我减肥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秋染想起她吃的那些素食，摇摇头：“现在戏都拍完了，你也该吃点好的了。”
　　昨晚她掐顾若澜的腰，发现是真瘦。虽然有的地方不瘦，但她还是心疼，不舍得她亏待自己。
　　“后续还有路演还有其他宣传。”顾若澜想了想，“还有金芝的颁奖礼。”
　　她今年没有作品入围，但是按照往年惯例，她肯定会被邀请的。
　　眼看甜筒就快要化了，顾若澜催她：“快吃。”
　　孟秋染见她真不打算再吃了，才收回手一口一口舔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难怪Rosa毕业那么久还惦记着。
　　她舔了舔唇，没提这个名字。
　　从小店走回草坪，甜筒刚好吃完，两人笑说那些拿着甜筒在草坪看天的人怕不是开车买的。
　　这时人更少了，顾若澜已经放开，主动坐了下去。
　　孟秋染和她肩并肩，手撑在草坪上，看看天，看看湖，看看偶尔抱头啃的情侣，很是放松。
　　大概是在草坪上待的过于惬意，两人磨蹭到太阳落了才意犹未尽离开。
　　两人讨论了一下后决定直接去吃晚饭，谁知走到一半的时候顾若澜脸色有点不对。
　　“我不太舒服。”她觉得肚子难受，头也隐隐有点疼。
　　孟秋染陪她去了趟厕所，发现不是吃坏的原因，当即决定回酒店。
　　“那餐厅……”
　　孟秋染二话不说就拦了辆车：“不用管这些，你最重要。”
　　回到酒店后，顾若澜还吐了一回，这才稍微舒服些。
　　她靠在沙发上，孟秋染给她端来热水，贴贴她额头：“暂时没发烧。”
　　顾若澜握着杯子，声音有点弱，但精神还行。
　　“可能有点感冒了，没事的。”
　　孟秋染坐在她身边，拧着眉：“都怪我昨晚乱来，害你着凉了。”
　　本来没什么的，被她这么一强调，顾若澜的脸颊就烧起来了。
　　乱来的人，也不是只有孟秋染一个。
　　她不配合，孟秋染就是想乱来也没戏。
　　但这话顾若澜说不出口，便默默抿了口热水。
　　孟秋染还在操心其他的事，没看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
　　“我去弄点吃的，很快回来。”
　　虽然袁亦也在酒店里，但她们都不太想麻烦袁亦，这难得的假期也该让袁亦好好喘口气。
　　孟秋染匆匆来去，回来的时候顾若澜刚把今天的照片存到小号。
　　人不舒服后反应会变迟钝，等孟秋染看到茶几上那个忘了退出去的小号时，已经来不及了。
　　“咦？”她停下手里解食品袋的动作，把头伸到顾若澜手机前，“这不是我吗？”
　　今天存的是甜筒和草坪，上一条就是孟秋染调酒的照片。
　　顾若澜强装镇定：“嗯。”
　　孟秋染转头看她，眼巴巴地：“能往上滑吗？”
　　虽然她自己就能这么做，但这是顾若澜的手机，她还是想先征求主人的意见。
　　顾若澜知道瞒不住了，如果她非要隐藏，孟秋染不会勉强她，但心里肯定会有小疙瘩。
　　只不过……
　　多少有点羞涩，怕被孟秋染看到她过去心动隐忍时的矫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答了声：“嗯。”
　　孟秋染像得了什么新奇玩具般兴奋，弯着腰，认真滑动屏幕。
　　“哎，原本你这样夸我的啊？”她转头，噙笑望着顾若澜。
　　顾若澜扫了她一眼，便垂了眸，继续喝水。
　　孟秋染看得津津有味，原来顾若澜那么早就开始在意她了，还悄悄记录了这么多细节，越看越觉得心甜，心口被塞得满满的。
　　等她翻到挺前面的一条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见她突然停下来，顾若澜也看了过去。
　　看清内容后，她怔了下。
　　孟秋染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以，你比我更早就选了柏秋这个名字？”
　　孟秋染一直以为顾若澜手机里柏秋二字是源于话剧首演那天的花篮，然而现在小号上的时间记录证明，某人很早前就已经选好了这个特殊含义的名字。
　　顾若澜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秋染直起身，搂着她肩膀：“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顾若澜捏紧杯子，紧了紧唇。
　　孟秋染也不强求答案，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那我们不如去趟柏城，重温一下这段相遇。”
　　柏城距离这里不算远，过去玩两天也正常，只不过之前的其他安排就要被顶替了。
　　顾若澜也很心动，但又怕浪费孟秋染之前的用心安排：“那你之前费心安排了那么多……”
　　“这又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孟秋染一点都不觉得浪费，情绪也十分稳定，只透着隐隐期待。
　　顾若澜松了口气，很喜欢这样的相处，很放松也很自在。
　　孟秋染的包容和随性给了她足够的松弛空间，这是过去生活里她时常渴盼的状态。
　　艺人的工作安排是很紧凑的，基本都得按照计划表严格执行，出了任何一丝意外都会兵荒马乱，牵连一大片。
　　顾若澜已经很久感受过这种随心所欲，而且这份随心所欲还被人宠溺呵护着，非但没有责备，竟然还陪着她一起变。
　　她靠在孟秋染肩上：“那等我明天舒服点了，就出发。”
　　孟秋染又摸摸她额头：“别大意，明天先待在酒店，彻底没事了再去。”
　　顾若澜轻抠她掌心，声音有点软：“那在酒店里干什么呢？”
　　如果顾若澜没事，那肯定是做疯狂的事最合适，但现在显然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还得适度控制。
　　孟秋染晃了晃头，把昨晚的记忆碎片暂时晃出去：“就吃饭睡觉，看电影好了。”
　　“你想看谁的？玉姐的？”
　　“挺好。”
　　孟秋染感到掌心被微微刺了一下，不知道顾若澜是不小心碰到了的还是故意戳的。
　　肩上突然变轻，顾若澜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头发。
　　“我听说玉姐回国了。”
　　“啊？她不是定居国外很多年了吗？”
　　顾若澜也不解：“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是听林导说的。”
　　孟秋染还真挺喜欢谢蔺玉的电影的，以前她纯粹是圈外人，现在也算入圈了，自然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那她准备复出吗？”
　　顾若澜不确定：“玉姐的想法，她不说，别人不会知道的。”


第137章 
　　顾若澜把谢蔺玉说得那么神秘，还真勾起孟秋染不小的兴趣。自从正式跨入投资电影这一行，她就在不断物色考察合适的人选，想着能攒出更多好剧。
　　之前只以为是因为资本偏爱流量，所以现在冒头的新人大多数都是没太多专业基本功的偶像。广撒网海选，挑出一批条件还行的放到流水线加工包装一下，很有针对性也很能讨好某部分观众，唯独忽略了沉默的路人盘。
　　但接触圈子多了以后，孟秋染才发现不管是导演，编剧还是艺人，几乎都出现了断层。中生代在勉力支撑，年轻人里根本没几个能接得住的，但谁又敢冒险去启用那些已经“过气”的前辈？
　　这个市场最现实，看惯了滤镜磨皮和人工医美，又有多少人愿意沉下心来忍受那些皱纹和雀斑？
　　孟秋染也常看网上的评论，在其他热播剧下被吐槽最多的竟然不是剧情，而是演员的样貌。如果有流量参演就更了不得，只要有人开了头，很快就会演变成粉丝大战。
　　乌烟瘴气，这就是孟秋染对现在观影氛围的大致评价。
　　大概是真不打算靠电影赚大钱，她内心多少有点叛逆，不那么想完全顺从市场目前的游戏规则。而且林梦嘉复出后的两部电影里表现都一再证明：姐归来，依然是姐。
　　如果能请到谢蔺玉的话，何尝不是一次新尝试呢？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顾若澜捏了捏她掌心：“你在想什么？”
　　孟秋染回过神，认真道：“你跟玉姐熟吗？”
　　顾若澜摇头：“我入行的时候她已经淡出了，比林姐淡出还早两年。严格来说，我也是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她的，没有和她深入接触过。”
　　孟秋染有些遗憾，如果顾若澜跟谢蔺玉有交情的话成功概率就会大一些。她打算过两天问问乔凝，乔凝入行早，说不定认识。
　　“你对玉姐，好像挺有兴趣的。”
　　顾若澜记得上次在度假村看电影，孟秋染就是被玉姐的电影打动的。
　　谢蔺玉和林梦嘉都是以演技出名的，但两人表演风格不太一样。林梦嘉早期就是非常有代表性的学院派，而谢蔺玉则更偏向于体验派，也更加感性。
　　听说她每次出戏时间都比别人长很多，而且每次出戏都非常折磨，但她又偏爱接那些情绪起伏非常大的角色，觉得演得很过瘾。
　　谢蔺玉淡出后，圈里能真正接她班的人几乎没有。偶尔有人夸顾若澜的某个角色有玉姐当年风范，但也仅限于某个角色。
　　顾若澜介于两位前辈中间，并没有完全复刻谁的风格。
　　孟秋染一转头，就看到顾若澜的脸色，愣了下。
　　联想到她刚才的捏手心还有沉声，不禁笑了起来。
　　她摸摸顾若澜的脸：“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机会拿下玉姐的复出之作。”
　　顾若澜没想到她竟然是想请谢蔺玉再拍戏，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太可能。
　　“我不是想打击你，但玉姐跟林姐还是不太一样的。林姐当时虽然隐退但还是跟圈里有点联系，可玉姐当初离开，很彻底的。”
　　她叹了口气：“我觉得她那时候已经对圈子死心了，是心灰意冷地离开。”
　　孟秋染认真听着，没说话。
　　顾若澜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时候我也有过类似的念头。真的没有太多留恋，完全放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孟秋染蹙眉，那段灰暗岁月她也觉得沉重。
　　“但我因为有你。”顾若澜涩然，“但不知道能有什么可以让玉姐也像我这样，高兴归来。”
　　孟秋染生怕顾若澜说着说着又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影响情绪，赶紧安抚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也就是随便想想，不强求。”
　　顾若澜有点困，含了个呵欠在嘴里，把眼睛弄得红红的。
　　孟秋染看了眼时间：“抓紧吃饭，待会得早点睡觉。”
　　她买的都是清淡食物，和原本计划好的浪漫晚餐一点都不沾边，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浪漫因子。
　　看见顾若澜懒洋洋甚至有点绵软的样子，她主动说：“我喂你？”
　　顾若澜抿唇，往前挪了点：“我自己来。”
　　她有些轻微症状，这个坐姿会让她头疼变得明显而且鼻子也不舒服。吃了两口后，就不怎么想继续了。
　　还没等她把碗端起来就被人抢先了一步。
　　“还是让我来照顾你。”
　　顾若澜垂眸，低了点声：“我也不能什么都让你做。”
　　“我们还分那么清楚干嘛。”孟秋染吹了吹碗里的粥，“昨晚我为你做的还少吗？”
　　顾若澜瞥她一眼，不让她继续说，但耳朵却热起来。
　　孟秋染假装没看到，笑眯眯把粥送到她嘴边：“乖。”
　　顾若澜看着她，拗不过她的坚持，竟然在眼神对视中败下阵来。
　　她缓缓张嘴，接受孟秋染的细心照顾。
　　粥很暖，但孟秋染的爱更暖。
　　她以前很怕生病，尤其是在拍戏过程中，因为不仅会耽误大家，也因为生病的时候会更显凄凉。
　　现在她也不爱生病，但至少不像过去那么害怕了。
　　等吃完药后，孟秋染又催她早点睡觉。
　　顾若澜是有点昏沉，今晚这情况不适合留孟秋染过夜，万一传染给她很麻烦。
　　“你也回去睡吧。”她已经躺下了，但眼睛舍不得闭，想多看孟秋染两眼。
　　明明每天都能见到，但就是舍不得。
　　孟秋染帮她把被子盖严实：“我不走，今晚就睡这里。”
　　“不行。”
　　孟秋染笑着指指沙发：“我睡那里，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顾若澜还想说什么，被孟秋染温柔摸了摸头发：“老婆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们就来不及去柏城了。”
　　顾若澜无力反驳，她是真地想去柏城。
　　**
　　于意萌刚才在餐厅吃饭，遇到匆忙的孟秋染，没来得及打招呼。
　　她拍这部戏压力很大，跟厉害的前辈对戏让她学到了很多，但也更明显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这些短板都是别人帮不了的，得靠自己去磨练和提高。但于意萌也清楚，想要真正获得进步就得在这种有实力有氛围的剧组里打滚，可这样的机会以她目前的咖位，可遇不可求。
　　这次的角色是她主动求来的，也是因为顾若澜欣赏她，愿意给她机会。但昨晚她也听到了，顾若澜下部电影还没影呢，而且下次还有没有适合她的角色也难说。
　　可她不想再回去演公司帮她接的那些流量剧了。不是女一就算了，主要是角色都很脸谱化，非黑即白，根本没有什么立体性，更谈不上塑造，完全就是NPC。
　　她的条件不差，但始终没得到什么力捧，主要因为她不太懂讨好，也是因为怕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后摆脱不掉。
　　但总该主动做点什么才行，不然又要跌回过去的轨道里，下次还有没有好运爬上来就不一定了。
　　于意萌拿着手机，几番犹豫挣扎，终于给陆悠游打了个电话。
　　她们同在剧组那么久，这个号码也知道一段时间了，但从没有打过。
　　她俩距离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那次吃饭，但吃完后就没有下文了。
　　于意萌觉得陆经纪也没有想象得那么高冷，虽然不算太熟，但至少也是可以尝试的方向。
　　她也是看到了公司新发的工作计划邮件才下了决心，要尽快给自己找新的出路。
　　陆悠游陪林梦嘉回国，主要是为了配合星禾高层组织的一些饭局。
　　电影上映后市场反应很不错，口碑也符合预期，但该有的应酬还是得有。林梦嘉不是每次饭局都会去，但有些人她也不愿得罪。
　　例如最近要去的饭局里的夏客，是金芝筹委会的话事人。
　　跟官方搞好关系没有坏处，林梦嘉这个年纪真正惦记她的人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利弊的天平已经调转，她也不像过去那么抗拒这类饭局。
　　陆悠游的工作却不止陪林姐去饭局，还得张罗顾若澜的事。后期配音的安排，电影预热的档期，还有就是根据孟秋染的要求物色能尽快拍网剧的团队。
　　长途航班，时差调整，繁忙工作，陆悠游心里一团火。
　　于意萌的电话打来时，她刚泡了杯咖啡，准备强行醒脑。
　　睡眠太差，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睡着过，总之今天精神不好。
　　“喂。”
　　一听就很糟糕的声音，让本就忐忑紧张的于意萌更加慌了，呼吸声明显变大，却迟迟不说话。
　　陆悠游看了眼屏幕，以为于意萌打错了：“你拨错号了？”
　　过了一会儿，于意萌的声音低低传来：“嗯。”
　　一听真是拨错了，陆悠游也懒得多废话：“那我挂了。”
　　“对不起，打扰了。”
　　虽然听着觉得哪儿不太对，但陆悠游现在没什么精力细想，敷衍了两声后就挂了。
　　于意萌叹了口气，陆经纪的脾气不错，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忙了一上午，陆悠游打算睡个午觉，晚上得陪林姐去和金芝的人吃饭。她调闹钟前又想起于意萌的来电，忽然觉得有可能不是打错了。
　　她们之前都没有打过电话，不太可能拨错号，除非从通讯录里特地翻出来。
　　她想拨回去问问，一看时间，都纳正好是半夜。
　　她想了想，等有空的时候再问吧。
　　晚上和林姐去了饭局，陆悠游才发现不仅有谢玉宗，竟然还有江似年。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上次江似年的酒会上，谢玉宗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姿态，现在竟然一起吃饭了？
　　她心里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客气，想看看这两位老板到底要做什么。
　　夏客大腹便便，头顶半秃，一看就很油腻。
　　但这么油腻的中年男人，圈里不少女星都恨不得和他走得近些。
　　这次星禾准备让林梦嘉和苏芸姿都参加金芝的竞争，一个竞争女主，一个竞争女配。今年没太多能打的电影，原本顾若澜年初那部《星辉如你》挺有看头，谁知夭折了，现在也就剩下另一部影片稍有竞争力。
　　几杯酒下肚，夏客话匣子也打开了点：“今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个惊喜，评委会里有个绝对重量级的人物。”
　　谢蔺玉回国的消息已经陆续在圈里传开，有人还说跟金芝有关，但官方一天没宣布就一天不作数。
　　林梦嘉今晚来这饭局，也是为了能早点证实这个消息。
　　原本放在桌面的手借着整理餐布的机会放到了腿上，紧紧握着才能缓解她此刻的紧张。
　　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她，在听到谢蔺玉消息的时候，还是藏不住太多情绪。
　　李闵霜半开玩笑试探说：“难道真把玉姐请回来了？”
　　夏客得意地笑，摸了摸半秃的头发：“没错，千难万难，还真就是请回来了。而且，都不仅仅是当颁奖嘉宾，还会做特邀评审。”
　　如果涉及到评选，确实值得关注。
　　谢玉宗和江似年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夏客依旧眯着眼：“她有一票否决权，要是选出来的人选她很不同意，就能推翻重新投票。”
　　李闵霜怔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林梦嘉。
　　尔后，她镇定道：“那万一她对谁有意见，岂不是……”
　　“不会的。”
　　夏客还没开口，林梦嘉倒是先发话了。
　　她当年跟谢蔺玉在奖项上你追我赶，竞争激烈，虽然关系密切但是否真正心无芥蒂谁又能保证。
　　这次两人角色不同，一个参选，一个评审，翻出旧闻的话非常适合炒作。
　　林梦嘉却一点都不担心谢蔺玉的公正性：“她不是假公济私的人，尤其是在对待表演上。”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弯唇，流露出一抹久违的了然：“谁要是想在奖项上作假，她会暴走的。”


第138章 
　　夏客胖乎的脸笑得更灿烂，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了。他抿了口酒，笑着朝林梦嘉那边指了指，赞说：“瞧瞧，不愧是当年的双生影后，这就叫了解。”
　　在座其他人除了李闵霜资历久些，其他人对当年这两位影后的事还真不怎么了解，有也大多是道听途说而来。
　　即便是经纪人，陆悠游也不了解全貌，毕竟原主也是后来换的。在她之前，听说林梦嘉还曾因经纪人的事跟谢蔺玉闹过，但这些事林梦嘉压根没和她细说过，她也很识趣不会主动问。
　　再好相处的人，也总有禁区和逆鳞。
　　林梦嘉很少会明确给人设限，说哪些事你不准在我面前提，但聪明的人绝不会等别人提醒了才反应过来。
　　林姐不愿意主动提及的，必然就是别人不该好奇窥探的。
　　夏客认同了林梦嘉的说法：“其实我们好几年前就开始跟蔺玉联络了，但她一直都明确表示没兴趣再回来，就想过平静的生活。”他把玩着酒杯，像是在跟大家炫耀这回有多能耐，“但我们一直没放弃，年年请。这不，再冷的冰山也挡不住持续的热情啊。”
　　说完，他自己先得意地笑了起来。
　　谢蔺玉当年的表演以情绪起伏大出名，但她本人私底下却非常难接近，素有冰山影后的称号。相较而言，林梦嘉则平和得多，即便拒绝，给的也大多是软钉子。
　　桌面突然传来磕碰声，打断了夏客那并不悦耳的笑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林梦嘉的筷子敲到了骨碟。
　　她浅淡地勾了勾唇：“抱歉，手滑。”
　　在场的谁都不傻，她这声抱歉说得十分敷衍，一点歉意都没有。而且她之前已经不碰筷子了，说手滑谁信啊？
　　但她的用意又很明显，摆明就是不想听夏客嘚瑟。
　　陆悠游的诧异远比其他人要多，身为林梦嘉身边的熟人，她太清楚林姐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她还从没见过林姐这样急切地想要护着一个人。即使那人连面都没露，也不在场，但就是这么一两句戏谑之词她都无法容忍。
　　但林姐表态一次可以，次次让她出面硬刚也非好事。毕竟今年还要参选金芝，得罪了夏客这种人，指不定会有什么看不见的麻烦。
　　陆悠游主动岔开话题，好奇道：“那这次玉姐回来是准备复出了？”
　　这其实是林梦嘉想问的，但她不便开口。
　　不愧是小陆，她满意地弯了弯唇。
　　其他人也想知道，所以谁都没插嘴，都在等着夏客揭晓答案。
　　夏客摸摸额头，把那根垂落的门面发梢又横搭回去：“哪儿有这么容易松口的啊，都退圈多少年了。这次她能回来，还亏得是我们梦嘉和顾若澜的功劳了。”
　　顾若澜不在场，也不是星禾的人，夏客也听说了江似年酒会上的事，所以亲疏表现上对比明显。
　　显然是更亲近林梦嘉，也对她更客气。
　　林梦嘉的呼吸频率有点稳不住，她只能靠咬牙缓解。
　　好在演技帮了她，起码一时半刻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哦？我有这么大面子啊？”
　　虽是玩笑的语气，听着也像是不太信的样子，但林梦嘉的表情变化慢下来了。
　　“她还是挺关注你的动向的，这不你一复出，她就来当评审了。”
　　也不知是夏客故意拿过去她俩竞争时彼此紧盯的事说笑，还是真有其事，林梦嘉的心里掀起波涛。
　　李闵霜一听便觉有戏：“那说明蔺玉也很看好这部片啊。”
　　夏客转头，特意对着林梦嘉解释：“但她是评审，身份特殊，为了保证金芝的公正性，所以颁奖前不方便见面。”
　　这既是提醒，也算是警告。
　　李闵霜敛了笑意，又去看谢玉宗。
　　谢大少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奖项的事他自有安排，用不着刻意去事先讨好一个已经淡出那么多年的过气影后。
　　这种高调回归的噱头，留给组委会自己营销就好。
　　从饭局出来后，林梦嘉上了车就一言不发，脸色更是差到极致。
　　陆悠游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
　　到家时，陆悠游不太放心，要送她上楼。
　　林梦嘉勉强笑了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陆悠游很是担忧，但林姐向来说一不二，别人勉强不了。
　　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林梦嘉叫她：“小陆，明天……我想休息一天，没什么紧急的事就别找我了。如果有什么临时应酬，也都帮我推了。”
　　“好，那林姐，你好好休息。”
　　回到家后，林梦嘉打开了家里所有的灯，在夜里亮得不成样子。
　　可她还是觉得空荡和寂寞，孤寒之意从心底升腾，逐渐蔓延占据整个心脏，又顺着血液扩散到她身体的所有部位。
　　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在客厅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仍觉恍然。
　　去到阳台，看着墨色天空，她缓缓抽出一支烟。
　　火光在她眼前点亮，吞云吐雾这种事好些年没做过了。
　　如今再碰，连手都是抖的。
　　她黯然吸了几口，被呛了一下后，心里那股被死命压着的激荡终于顺着咳嗽喷涌而出。
　　“阿玉回来了，真回来了。”林梦嘉心中默念。
　　她发现，时隔多年，自己连叫谢蔺玉的名字都没有了底气。
　　陆悠游回家后，还是不太放心。今晚的林姐太反常了，有种难以捉摸的冷静，但从她眼底又能看到克制，一点也不像她说累了那么简单。
　　之前拍戏再累，她也不是这样的。
　　她下意识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谢蔺玉的名字。
　　在此之前，她只是觉得玉姐的电影很好看，好看到她跟孟秋染这样的圈外路人都愿意反复看的程度。
　　**
　　顾若澜睡得很沉，只在半夜时口渴醒来过。睡前孟秋染在她床头放了杯水，说是怕她半夜没水喝。没想到半夜迷糊着一摸，竟然还是温的。
　　当时昏沉，顾若澜喝完后只有一个感觉：舒服。
　　现在她症状退了，脑子清醒了，再把这细节翻出来，便更加体会到孟秋染的细心和用心了。
　　这人肯定是起来帮她换过水了，哪怕她没喝过，也还是保持着温水状态。
　　顾若澜想起床，但身体还有点软，于是只撑了个头，想要看看某人醒了没。
　　她这个方向只能看到沙发背，那一侧什么光景看不清。
　　她只好开口：“我醒了。”
　　声音不大，沙发那边无人应答。
　　顾若澜只好坐起来，准备看清楚点。
　　这时孟秋染的脚步声才由远及近，从小厨房那里出来。
　　这个房间自带的小厨房不能开火做饭，但有个电磁炉，还有个小小的切配台，勉强可以弄点简餐。
　　“醒了？”孟秋染身上竟然还挂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围裙，很有居家感。
　　顾若澜愣了下，笑道：“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抽屉最底层，竟然还是全新的。”虽然不怎么好看，但确实是新的。
　　她取下围裙，走到床边，用手背贴贴顾若澜额头：“完全正常。”
　　“我本来就没发烧好不好。”顾若澜捏捏她的手，顺势让她拉自己起来。
　　“还早，再睡会儿吧。”
　　“睡不着，我饿了。”
　　“那我抓紧，你去洗漱。”
　　“你做了什么？”
　　顾若澜在进浴室前，往小厨房里好奇看了两眼。
　　孟秋染轻咳了声：“吃面吧，好吗？”
　　顾若澜挑了挑眉，进去洗漱了。
　　等顾若澜带着一阵清香站到孟秋染身后搂着她腰的时候，面条刚出锅。
　　又是跟上次在家时的场景好像，顾若澜恍惚之余忽觉庆幸。
　　同样的人，在陪她过相似的生活。她们经历的点滴在不断重复，让她倍感踏实。
　　越是这样平淡真实的生活，越让她确定自己和孟秋染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追求刺激，她就是想要这样的日复一日。
　　吃完早餐，孟秋染回去换了身衣服回来。
　　她平时穿的很休闲，例如今天这样。灰色的宽腿毛呢长裤加上一件乳白色的松领针织薄衫，里面是一件纯白色打底T恤。明明很简单的衣服，但她穿了就是好看。
　　坐在沙发上时，顾若澜忍不住看了她几回。
　　孟秋染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全神贯注。
　　顾若澜靠坐在沙发扶手上，双腿曲着，轻轻怼在孟秋染的大腿边，盖了条很薄的毯子。
　　这个角度，她想欣赏孟秋染，那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孟秋染低头看电脑，这种45度角很容易出颈纹和双下巴，而且侧面线条差一些的话还会显得嘴凸。
　　但是孟秋染完全扛住了顾若澜的全线扫描，在圈里见了那么多所谓的靓男美女，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孟秋染真好看。
　　她是加了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但抵不住孟秋染本身就吸睛。顾若澜错不开眼，索性就光明正大一直看下去。
　　看得入迷时，脚忽然被轻轻一捏。
　　虽然隔着毯子但还是有点痒，她往后缩了一下。
　　“偷看我这么久，都没点表示？”捏她脚的人徐徐转过头，噙笑看着她。
　　顾若澜顿了下，淡定道：“谁说我在偷看你的？”
　　孟秋染把电脑拿开，往她面前挪了点，坐到她腰侧附近。
　　“那你刚才看了那么久，在看什么？”
　　顾若澜被她那双泛光的眸子盯着心动不已，如果说侧面仅仅是好看吸引，那么四目相对时，她就会彻底沦陷。
　　她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沦陷的速度慢一点：“我是在看你，但不是偷看，我光明正大地看。”
　　孟秋染嘴角的笑僵了下，这种说辞以往都是她的台词，没想到影后一本正经耍赖起来竟是这样？
　　她又往前压了点，下巴几乎要抵在顾若澜的锁骨上，但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精致锁骨的诱惑，而是柔软起伏包裹中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原本是想继续逗逗顾若澜的，可当听到这强烈又清晰的心跳声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孟秋染侧头，把耳朵贴在顾若澜心口，认真地听。
　　有温柔的手覆在她脑后，轻轻捋着她的头发，就像她们亲密靠近时那样。
　　“你在听什么？”顾若澜说话时带动起更大的起伏，孟秋染脸颊的柔软挤压感也更明显。
　　她抬头，朝顾若澜笑：“在听你说爱我。”
　　顾若澜抚在她脑后的手停了一下，脸有点红：“挺会联想的。”
　　孟秋染依旧笑意不减：“因为我爱你的时候心跳也这么快。”
　　顾若澜轻轻抖了一下，她低了低头，迅速坐了起来。
　　孟秋染顺势也跟着直起身，还没坐稳就被娇唇吻住。
　　不仅唇被吻住，心口也被顾若澜轻抚：“那我也要听一听。”


第139章 
　　沙发太窄，这是孟秋染脑子里反复出现的结论，不然怎么会这么施展不开手脚。
　　她和顾若澜在沙发上激吻了好一阵，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但一看到对方的眼睛，又忍不住笑意满盈。
　　明明都知道要停下来了，不然今天又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可是，哪怕是分开那么一小段距离，都还是被呼吸跟眼神缠绕着，怎么都扯不远。
　　孟秋染的喘息渐停，却仍是倾身向前，又在顾若澜唇边亲了一下。
　　哪怕是轻啄，在她触到唇的那刻，顾若澜还是闭了闭眼。
　　“你的唇型真好看。”孟秋染舔了舔唇，夸赞道。
　　顾若澜的眼还没完全睁开，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想起了那次在片场林梦嘉也这样说她。
　　她睁开美眸，眼里多了些嗔意：“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有时候连化妆师都能看出来。”
　　孟秋染睁大眼，表示诧异：“没听你说过啊。”
　　她很注意了，要拍近景的时候她都会特别克制。
　　顾若澜睨她：“我要怎么说？”
　　孟秋染笑着摸摸她的脸：“知道了，下次我会选个眼神不好的化妆师。”
　　虽知她是开玩笑，但顾若澜却喜欢上了这种明知故问的游戏。
　　“你这是准备用老板的身份为所欲为？”
　　孟秋染也默契地陪她玩：“我投资那么多钱，搞点特殊怎么了？”她昂了点下巴，“圈里比我乱来的老板比地上蚂蚁还多吧。”
　　顾若澜轻轻捏她下巴：“你怎么去跟那些人比，他们爱玩潜规则，你会吗？”
　　显然在她看来，孟秋染再怎么胡来也和那群人八竿子打不着。
　　孟秋染抓着她的手，把手指放到嘴边虚虚咬了几下：“那我和你呢？”
　　虽然身边的人没说过，但圈子里总有杂音从暗角滋生。说得好听叫做孟总用诚意打动顾影后，说难听的就是顾若澜被潜了。
　　顾若澜指尖被她咬得酥酥麻麻的，还有点湿湿的，想收回又抽不开。
　　她没好气道：“我潜了你。”
　　孟秋染双眼再次睁大，像是在说，你说什么？
　　顾若澜趁机把手抽了出来，在她肩上反复擦了几下，之后轻戳她肩头：“我潜你，毕竟是我违反了自己以前的原则。我一直都觉得不该和资方有合作以外的关系，”她垂眸，眨了几下，“所以就当是我为你打破了规则吧。”
　　孟秋染敛了笑意，把顾若澜搂到怀里，亲她额头：“能够被你所潜，我深感荣幸。”
　　顾若澜圈紧她脖子，安心在她怀里靠着，又和她抱了会儿。
　　明明也没做什么，就这么磨蹭着，转眼到中午了。
　　孟秋染看了看电脑上的资料，决定午饭后得认真干活了，不然就得带去柏城。
　　她可不想在柏城还被工作分神，那才是她俩真正期待的旅行。
　　午饭后孟秋染想让顾若澜去休息，但她不肯。
　　“我昨天睡太多了，一点也不困。”
　　她的状态确实好很多了，孟秋染也知道硬睡是没用的。可是她又没太多时间能继续陪她，不免有些郁闷。
　　顾若澜坐到她旁边：“我陪你一起看吧？”
　　孟秋染要挑IP，打算卖掉一部分，剩下的自己筹拍。回国后就要把名单定下来，所以得抓紧。
　　听她这么说，孟秋染当然高兴。
　　“那你看看，哪些IP比较有市场潜力？”
　　顾若澜对她的眼光倒是很信任：“能被你选中买下的，肯定都不太差。”
　　“不一样的。我买下来是根据那些小说的读者反馈和售价，但并不代表在影视化方面就一定能有好结果。”
　　她看着顾若澜，坦言：“在影视领域，你是我的老师。”
　　顾若澜又靠她近了些，示意她把屏幕转过来点：“老师不敢当，我只能提供一些我对影视的看法。”
　　孟秋染果然像个乖巧学生，在顾若澜看资料的时候，安安静静，完全不胡闹。只有手在背后虚虚护着，生怕顾若澜突然后靠落空。
　　初期孟秋染已经筛选过一遍，剩下的十来部IP里她想保留六个。
　　“这两部我已经决定卖了，但另外两个名额，我还在这几个里面选来选去。”她指指屏幕，对顾若澜说，“顾老师，你帮我决定吧。”
　　顾若澜理了下头发，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倒是觉得，你打算卖的那两部可以先留下。”
　　“为什么？”
　　“这两部都是目前市场很喜欢的题材，小说框架也不错，拍摄难度也不算大。”
　　“但现在的年轻演员演技也太差了，而且报价一点也不低，性价比不好。”
　　她问过陆悠游，哪怕是偶像剧或是网剧，但凡有点流量和名气的小花跟小生，片酬都不低，而且档期还得排队。
　　她就不爱惯着这种歪风邪气，干脆懒得拍。
　　顾若澜拍拍她手背：“你别用那些流量不就好了。现在电影学院里不少苗子都不错，但因为这几年投资风格变了，这些科班出身的反而出路变窄了。”她想了想，又说，“你还可以考虑一下话剧团的人，有些也是因为没戏拍才暂时到话剧那边去过渡的。”
　　过去顾若澜也想帮一把这些有能力但没背景的年轻人，但她拍的是电影，任何一个小角色都被资方塞满了，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
　　但网剧不同，制作成本有限，而且一般有点名气的演员都看不上，自然不存在抢资源一说。但那些苦于没有机会的年轻演员会很珍惜的，比起直观的片酬，他们更渴望有被看到的机会。
　　只不过很多资方生怕这些人没有收视保障，宁可排队加价去等流量明星也不愿意用他们。因为亏不起，也不愿冒险，进而变成了恶性循环。
　　但孟秋染不同，这点钱她肯定是不着急马上回本的，而且她一向不喜欢围着流量转。
　　顾若澜这才提了这样的建议，让她试着启用那些被埋没的小演员。
　　孟秋染考虑了一下，把那两部IP从出售名单中移开：“你说的有道理，听你的。”
　　顾若澜本以为她会考虑，没想到这就做决定了。
　　“你就……这么信我？”
　　“那当然，这方面你远比我厉害专业，我难道还要班门弄斧吗？”
　　顾若澜想谦虚但又觉得孟秋染的话有道理，说到演戏她确实比孟秋染熟悉得多。
　　她挑了另外两部：“这两个目前市场上其实趋于饱和了，仙侠剧主要用来捧流量的，而且制作成本高，拍摄周期长，市场受众有限，暂时放一放吧。”
　　至于还有两个名额，顾若澜考虑比较久，最后定的是科幻类题材：“后期制作成本太高，而且这种爱情戏份占比太高的科幻片，有点不伦不类。”
　　她也接到过不少这类剧本，都是披着各种新奇题材的皮，实际就是男女主谈恋爱或是狗血三角恋，她一向都不看好这类题材。
　　“好，就这么定了。”孟秋染把出售名单修改好，接着又让她看另一个表，“那你说，先拍哪部好呢？”
　　“其实我觉得这个都市熟男熟女的职场剧还不错，但是需要找个好的编剧。”
　　现在的小说都太梦幻太完美了，真要落实拍摄，就必须接地气，不然很悬浮，很难引起共鸣。
　　孟秋染欣喜道：“你也喜欢这个？”
　　顾若澜点了点头：“感觉可以发挥的空间会比较多。”
　　“这部小说我是自己先爱看，然后才买的，多少带了点私心。”
　　孟秋染很高兴，自己跟顾若澜的品味一致。
　　“不过我有设想过演员阵容，可我挑不出来。”孟秋染把之前考虑过的女星照片打开，叹气说，“你说，现在的演员，怎么都长得差不多啊，乍一看我以为是多胞胎。”
　　以前的剧里，美女们各有千秋，美得都不一样。但人人都有记忆点，观众很容易分辨谁是谁。
　　现在这些，好像美得都差不多，有些妆造还雷同。不追星的观众，还真容易脸盲。
　　比如孟秋染。
　　“你看，我就经常分不出她和她，还有她。”孟秋染指了指其中几张照片，很是无奈。
　　顾若澜看完也笑了，这些都算近几年有点名气的女星，确实都属于一个类型的美女。
　　但倒也不至于完全不能辨识，只能说孟秋染属于纯路人观众的级别。
　　“她们确实没有特别强的辨识度，但你也确实有点脸盲。”
　　顾若澜在活动上见过这几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孟秋染撇嘴：“她们要是能有你一半，我也不至于看过就忘。”
　　这些人连顾若澜一半的辨识度都没有，孟秋染还真是看不太上。
　　下巴突然被轻捏，顾若澜把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似笑非笑问：“那你觉得我的辨识度是怎么样的？”
　　“特别清晰，一眼难忘。”孟秋染还用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你看，就巴掌大的脸但五官立体又精致，眼神还很有故事感。不说话的时候清冷内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是只要眼神看过来，就像带着故事开头来勾人一样，连头发丝都让人产生好奇，忍不住又想靠近多看几眼。”
　　说完这么多还不算，她最后还要来个总结：“自带高级感，我觉得没人比你更好看。”
　　显然这最后一句是带了浓重个人色彩的，圈里的明星虽然奖项没她多但也不是处处都不如她。顾若澜的确是能力最均衡的，但还不至于把别人都压得毫无亮点。
　　可孟秋染这样公然偏爱，又让她心花怒放，一点都不乐意听她说圈里谁比自己漂亮。
　　她的指尖在孟秋染下巴边缘轻轻滑了几下：“你喜欢就好。”
　　这时陆悠游的电话打了过来，来电显示同步弹到电脑屏幕上，把正在调情的两人吓了一跳。
　　顾若澜收了手，让孟秋染安心接电话。
　　孟秋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依旧坐在沙发上，把顾若澜收回去的手重新牵过来，一起放在自己腿上。
　　“老孟，没打扰你吧？”
　　陆悠游那忍笑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让人脑补她的表情，孟秋染翻了个白眼。
　　“现在是下午，有什么好打扰的。”
　　她没太多底气，但她坚信在电话里气势不输就看不出破绽。
　　陆悠游闷笑了两声，调整了下语气：“跟你说点正经事。”
　　孟秋染以为她要说电影后期安排的事：“你说。”
　　“前几天你送奥尼上车的照片又被拍了，网上开始流传了。”
　　孟秋染松开顾若澜的手，滑动触控板查找陆悠游说的新闻，确实是有了。
　　“还有就是，我昨天跟金芝奖的夏客吃过饭，他确认了谢蔺玉是今年的特邀评审。”她顿了下，“也就是说，谢蔺玉的确回国了，也重新和圈子接触了。”
　　孟秋染眨了眨眼，镇定道：“知道了。”
　　陆悠游等了一阵，又问：“那奥尼照片的事？”
　　“你帮我处理干净，别给那些人太多发挥空间。”


第140章 
　　陆悠游对孟秋染这次那么果断坚决还挺意外，笑了笑：“我以为你这次又准备沉默不理，让传言自行消失呢。”
　　陆悠游说的是上次齐方那事，当时她发了照片过去，孟秋染也只是淡淡回应就这样吧，她以为这次也会是差不多的处理方式。
　　孟秋染转头看了眼顾若澜，嘴角勾起个弧度不算明显的浅笑，但语气却有着显而易见的主动性：“总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欺负。”她轻笑道，“再说，这次奥尼肯定也在看我会怎么处理，这样的机会怎么能浪费。”
　　“可以啊老孟，你现在对圈里这套流程越来越懂了，已经快会自己玩反转了。”
　　“这事具体得辛苦你操办了，等我回国了请你吃饭。”
　　“哟，你真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孟秋染笑出声：“我就看你到时狮子嘴能开多大。”
　　陆悠游收起玩笑，挂电话前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于意萌还留在都纳？”
　　“在啊，我昨晚还在餐厅看见她了。”
　　昨天有些匆忙，孟秋染急着回来照顾人，只瞥了于意萌一眼。
　　“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陆悠游颇为正经：“没事，临时想起个戏，感觉她可能挺适合的，随口问问。”
　　像是怕孟秋染细问，她很急地准备挂电话：“我就随口说的，你不用特地去跟她说。”
　　说到戏的事，孟秋染又把她叫住：“我把准备卖掉回血的IP名单发给你，可以先谈起来了。”
　　陆悠游怔了怔：“这么快？你前几天不还说要再考虑考虑？”
　　“有人帮我定夺了，专业意见，我当然信得过。”
　　“你去哪儿……”找的专业意见？
　　陆悠游话没说话就反应过来了，还能有谁？
　　她对顾若澜挑剧本的眼光也挺信任的，自然没什么好质疑的：“行，我先跟之前有意向那几家聊聊，等你们回来了再谈细节。”
　　孟秋染把电话放回茶几，刚准备说话，发现顾若澜在看她。
　　她摸了摸脸，除了被手机压得有点热也没什么：“脸上有东西？”
　　顾若澜摇头：“发现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一秒长大？”
　　顾若澜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孟秋染笑着又去拉她的手：“那你说，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情绪稳定了很多，也更加清醒理智。”
　　“这都是跟顾老师学的，主要还是老师榜样做得好，教得也好。”
　　顾若澜当然很乐意看到孟秋染现在这状态，比愤怒或是郁闷好多了。
　　而且身处娱乐圈，这种事以后肯定还会常有，早点适应是好事。
　　可是，孟秋染叫她顾老师的时候，总会让她莫名心动。
　　明明剧组里称呼她顾老师的人也不少，录制综艺的时候也被这样叫过，但都没有孟秋染叫她时的效果。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顾若澜就是经不住她这无形撩拨。
　　“你看上去可没把我当老师。”
　　谁会整天和老师亲亲抱抱的，更不会在浴室里帮老师刷牙洗澡，还……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不能再细想了。
　　孟秋染不知她想起了那事，把电脑重新拿回来，换了个文档打开：“我把去柏城的行程安排好了，你看看？”
　　她把电脑挪过去，放在她俩腿中间，抬手扶着上盖，好让顾若澜看得更清楚些。
　　时间也不长，来回加上路上时间一共也就三天半，总共只在柏城住两晚。
　　但孟秋染安排有序，往返的时间，入住的酒店，还有不同时间段的活动安排，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深得顾若澜之心，比定制旅游的专业方案不差多少，甚至更加贴心。
　　“我没意见。”
　　孟秋染挑眉：“有任何想法跟要求都可以提，我可以调整，不用客气。”
　　顾若澜也学她挑眉：“你觉得我会客气？”
　　孟秋染把电脑挪回去，顾若澜便靠在了她肩上：“你安排得很好，很细致，我没有不满意的。”她笑了笑，“其实是特别满意，光看安排就已经让我充满期待了。”
　　“你可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顾若澜在她肩上蹭了几下：“是你特别能让我满足。”
　　说完，她挽在孟秋染手臂上的手滑落下去，寻到对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
　　“以前我去外地或是国外拍戏，都是助理和经纪人安排这些事，但其实有很多细节未必都能顺心。我不想让大家因为我浪费额外精力，所以也不会把要求定得很高。”
　　顾若澜幽幽叹了口气：“但体验其实也就那样，距离很满意，差挺远的。”
　　“那你以后随便提，想要什么就说。要是袁亦跟陆悠游达不到的话，我来完成。”
　　顾若澜弯唇，嘴角和眼底皆是甜蜜：“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现在真的满足了。”
　　怕孟秋染不信，她特地直起身，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真的满足。”
　　孟秋染见她这样，也没追着让她提要求，但还是琢磨着得把细节再考虑到位些。
　　她本来以为顾若澜的身体恢复得没那么快，所以多预留了一天时间。既然柏城那边都安排好了，也没必要再次改动，于是两人商量着趁多出来的这天时间，把近期可以开拍的IP定下来。
　　奥尼那边迟迟没动静，顾若澜以为机会不大了。但又怕孟秋染心烦，所以很少主动问这事。
　　但她让陆悠游处理照片时笃定的语气，仿佛对奥尼的答复挺有信心，这让顾若澜感到好奇。
　　“我只是按照以前工作时的思维方法，把我自己代入成奥尼，从他角度去思考权衡，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孟秋染敛眉，认真分析道，“明确了他的目标后，就会知道他会重点考察哪些方面。我不确定他对我这次的应对方式是什么态度，但我能肯定他一定在关注我究竟有没有能力摆平这样的传言。”
　　顾若澜了然，难怪她这么果断就让陆悠游出手。
　　陆悠游出面处理，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她。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也没主动联络过他？”
　　这在顾若澜看来，属于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就像去试镜回来等消息的演员。有些人会不停跟副导联络探探口风或是再争取点机会，很少有人完全淡定安心等通知的。
　　“奥尼那样的人，每天找他的肯定不少，我要是也像苍蝇一样围着他，那我和那些苍蝇有什么区别？”
　　顾若澜听出她的自信和骄傲，笑了下：“你确实不一样。”
　　“我也不是盲目自信，只不过他现在还处于暗中考察阶段，贸然过去反而显得我紧张被动。我开出的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剩下要做的就是尽快拿出真正有质量的片子，这也是他最想要的。”
　　顾若澜明白了：“难怪你急着要把那些IP定下来。”
　　“有你帮我一起选，事半功倍。”
　　顾若澜更加郑重，还特意把头发扎了起来，把屏幕摆正到自己面前：“那抓紧吧。”
　　有了顾若澜的专业眼光帮忙筛选，确实比孟秋染自己挑要有效率。
　　剧是定下来了，但剧组人选是另一个难题。
　　现在这套班底是电影制作团队，昂贵不说，很多人是不太接网剧的，起码林褚郁和乔凝这两位就肯定不会接。
　　论圈中资源，孟秋染不如顾若澜了解，自然虚心请教：“你有什么好推荐？”
　　“我要考虑一下。”
　　一部好片不仅要有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更重要的是契合。必须要让适合的人去演适合的角色，否则再好的故事效果也会打折。
　　顾若澜闭眼靠在沙发上，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电脑上。这比她以前翻看打印的剧本累多了，全部看完后才发现视疲劳严重。
　　孟秋染拿来热毛巾帮她敷上：“让你多休息，你非要逞强。”
　　嘴上有点气恼，手里的动作却无比轻柔。带着热气的柔软毛巾被极度温柔地覆在眼睛上，顾若澜觉得很舒服。
　　她仰靠在沙发上，弯了弯唇：“反正你会照顾。”
　　孟秋染切了点狝猴桃，坐回她身边，也没打算让她取了毛巾。
　　她很自然地戳了块狝猴桃送到顾若澜嘴边：“张嘴。”
　　顾若澜心安理得享受着送到嘴边的服务，微凉的果肉慢慢滑进食道，这个过程比平时更清晰，更生动。
　　唇角有汁水缓缓流下来，顾若澜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擦，就被人用软唇吸走了。
　　虽然只是唇角相触，但因为蒙着眼，触感格外灵敏。狝猴桃汁被吸走的瞬间，她的魂仿佛也被连带着抽了一下。
　　毛巾的热度在消退，可是皮肤的温度却在持续上升，甚至即将要盖过毛巾的热。
　　顾若澜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有了加热器，热流一阵一阵泛上来。
　　唇角又被吻了，依旧是在帮她清理汁水，可明明已经不剩多少了，她自己就能舔干净的。
　　但是她抗拒不了孟秋染的靠近，就连把毛巾摘下来都忘了。
　　她的头仰得更高，好似希望借此让自己陷入黑暗的时间能够被拉长。
　　身体所有感官都变得加倍敏锐，连裤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都格外清晰。
　　顾若澜抿了抿唇，想让这些从多个器官传来的感知缓慢些，冲击小一些。
　　然而，她又情不自禁沉醉其中，享受着因短暂黑暗带来的别样刺激。
　　孟秋染从唇角移了过来，变成了真正吻她。
　　顾若澜回应着她，发现和之前的亲吻感觉有点不一样。
　　当她下意识调整了坐姿，毛巾便顺溜地从她脸上落了下来。
　　残留的余温消逝，突兀的光线冲淡了感官的刺激，顾若澜竟觉有些失落。
　　毛巾一路顺畅下坠，孟秋染顺手接住，掂了掂。
　　她也有些遗憾：“要是能固定就好了。”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顾若澜的耳朵一热，却是不怎么敢看她。
　　可是即便不看，孟秋染也很快发现了顾若澜的心思。
　　她们之间的默契，早就心有灵犀了。
　　她噙笑贴到顾若澜耳边，潮声说：“我记得，行李里好像带了丝巾。”
　　顾若澜肩膀轻颤了两下，唇被紧紧抿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看了孟秋染一眼。
　　对方眼底的笑意，已经释放了足够的邀请。
　　顾若澜那声嗯，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没办法坦然发出来。
　　耳朵的热度越来越高，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出，热得可以烫到孟秋染那轻蹭着的唇。
　　虽然被临时打断，但已然开启的感官系统并没有迅速回撤，依旧在等待着新的刺激。
　　这种空等的急躁变成了无数小爪子，在顾若澜心尖挠啊挠。
　　她忽然抓紧了孟秋染的手，将她手里的毛巾抽走，然后定定看着她。
　　孟秋染一怔，等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后，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我记得丝巾好像是在第二层抽屉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第141章 
　　顾若澜是被吻醒的，她当时是半趴着睡的，背对着孟秋染。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提醒着她昨晚的狂欢结束了，梦里的续集也结束了。
　　而在她光滑肩头不停落下轻吻的，便是这场狂欢里跟她演对手戏的人。她从未演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场戏，没有NG，却反复演绎，以至于精华片段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甚至融入细胞，游走在她每个呼吸的毛孔里。
　　她在黑暗中将全部信任交付，和孟秋染共赴修行。她看不见却什么都知道，她脑海中刻画着孟秋染的一举一动，与真实体会逐渐重叠，积聚着引爆她。
　　昨晚，她几乎快爆炸了，这是在陷入沉睡前顾若澜最后的意识。
　　孟秋染见吻了这么久还没醒，只好支起身，从顾若澜肩头越过视线，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昨晚被累坏了吧？
　　她不由得懊恼起来，顾若澜前天还虚弱着呢。这么一想，自己好像真有点不是人。
　　“怎么不继续了？”慵懒的声音悠悠传来，把孟秋染的懊恼打碎。
　　她往前探了眼，看见某人依旧美眸紧闭，侧颜沉静，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她自己的幻觉。
　　如果，她没看到顾若澜微弯的唇角，那么还真可能会认为自己幻听了。
　　孟秋染在被子里往前挪了点，把顾若澜整个背都揽进怀里，和自己紧紧相贴。
　　她的心跳就这样毫无阻隔地在肌肤间传递过去，顾若澜的嘴角弧度更明显了。
　　“我以为你没醒。”孟秋染在她耳垂亲了下，柔声解释着。
　　“亲了这么久才想起这个？”她逸出一声轻哼，仿佛对这个说辞一点也不信。
　　孟秋染的手从腰上移上去，帮她把前面的被子盖严实，软唇顺势贴在她耳旁：“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忍不住就想亲亲你，谁让你秀色可餐，太美味。”
　　顾若澜轻颤了两下，呼吸声也重了些。
　　这话昨晚孟秋染也说过，当时她含着一种陌生又刺激的味道靠上来，一脸满足和陶醉，让顾若澜迷蒙的眼神更加朦胧。
　　她只记得，听完孟秋染的话后，她便不由自主地又献上了一份美味。
　　孟秋染见她还是不想转身，有点奇怪：“你还想继续睡吗？”
　　她们今天计划去柏城，因为是开车过去所以出发时间很灵活。但如果打算睡到中午的话，那还是得做些调整。
　　顾若澜沉默片刻，才道：“不想。”
　　孟秋染想了想，有点难以置信，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她靠过去，在顾若澜颈间深吸了一口，然后轻柔拨开她的长发：“都好几次了，你怎么还那么害羞？”
　　顾若澜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没好气地瞪她：“谁说我害羞了？”
　　孟秋染点点头：“哦，我随便猜的。”
　　她边说，边瞟了眼顾若澜那微红的耳朵。
　　精致小巧，好想咬一口哦。
　　但她们得去柏城，要是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要到下午才出发，这样她的安排又白费了。
　　她咽了下口水，错开眼，看着不远处轻轻摆动的窗帘：“起床吧，我在柏城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若澜既欣喜又淡定，像是习惯了孟秋染时不时给她惊喜，又沉溺于这种被人用心宠爱的呵护。
　　她和孟秋染同时坐了起来，顾若澜穿好衣服后瞥见孟秋染那边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安静躺在她枕头边，脸热了一下。
　　“把那个给我。”
　　孟秋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把丝巾叠好，交给她：“我来保管不好吗？”
　　顾若澜强装镇定，睨了她：“留在你手上，说不定哪天又翻出来。”
　　这条丝巾，她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坦然戴出去了。
　　就连同色系的，她都要缓一阵子。
　　孟秋染转头看了眼衣柜方向：“你好像带了好几条丝巾……”
　　顾若澜掀开被子径直下床去洗漱：“最近热，我不戴丝巾。”
　　吃完早餐，孟秋染要回去洗澡顺便把行李收拾一下。虽然只去住两晚，但认真整理完后发现东西并不算太少。
　　她临走前把袁亦叫了过来，说是这几天让她帮忙留意奥尼那边的消息。
　　袁亦也没想着当电灯泡硬要跟着她们去柏城，只是奥尼的事，她怕自己级别不够。
　　“秋姐，万一他来问业务上的事，我处理不好是不是会坏事啊？”
　　孟秋染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他不会那么快就来谈核心业务的，现在还处于他拿乔的阶段。”
　　袁亦不解：“那我要在这里等什么呢？”
　　“他可能会让人传话或者就是单纯来问问我的近况。”
　　“啊？”
　　“你也不用太当回事，该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要是他那边来了消息，你就说我去度假了，过两天回来。”
　　“这样啊……”袁亦虽然不太理解这个用意但还是点头，“秋姐你放心去玩，我知道怎么做了。”
　　“别紧张，他没那么吓人。”
　　坐上去柏城的车，顾若澜才问起刚才的事：“你不怕奥尼知道你去度假了，会觉得你太懒散？”
　　孟秋染自信笑道：“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工作再忙也要休息。这叫学会调节，也叫提高效率，他比我更爱玩，参加完影展还直飞欧洲喝酒，我跟他比才到哪儿。”
　　“但毕竟主动权在他那里……”
　　“不，不在他那里。”孟秋染认真看着她，“只不过目前看上去是在等他答复，他只是我的最佳选择但不是唯一，我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再说，他也并不喜欢一个只懂工作的机器狂人，更不喜欢主动倒贴没有自我的人。”
　　她研究过奥尼，这人做生意霸道，但长期合作的对象没有一个是沉闷刻板型的。
　　顾若澜见她如此冷静，应该是早就考虑过这些，便不再多问。
　　孟秋染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我想成为他的合作方，而不是他的从属，更不是他的附庸。”
　　所以没必要显得时刻都围着他转。
　　顾若澜轻叹：“我只是担心……”
　　还没说完她就先摇了摇头，“是我低估你了，我总是惯性思维。”
　　孟秋染没说什么，只是握紧她的手。
　　到了柏城，孟秋染没有选上次顾若澜下榻的酒店而是挑了家她当初公寓附近的。
　　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又在房间里叫了下午茶。
　　顾若澜记得当时看行程表，今晚的时间段是空白的，写着待定。
　　“今晚你打算做什么？”
　　孟秋染捏捏她手背：“做你喜欢的事。”
　　她眼里闪过一丝神秘，勾起了顾若澜的好奇。
　　“你能不能早点揭晓？”
　　“那就没有惊喜了。”
　　顾若澜试探：“所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其中之一吧。”
　　顾若澜看了眼时间，距离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等。
　　孟秋染中途出去了半小时，顾若澜不知她去做什么，但又隐隐觉得是和今晚的惊喜有关。这种既期待又提醒自己保持克制的复杂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还是偷偷爱着孟秋染的时候才这样。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些恍然。
　　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也发生了转变，她在这里拿到银晖影后，也在这里和江似年错过重逢，还在这里偶遇孟秋染。
　　曾经觉得自己在这里运气不佳，倒霉的事居多，现在想来，其实好运更多些。
　　晚上孟秋染带她去了个地方，顾若澜在路上还没发现，等看到酒吧招牌的时候，全都想起来了。
　　那就是当初她仓促间为躲狗仔而选中的酒吧，也是她们狼狈初遇的地方。
　　顾若澜收回视线，转头看孟秋染：“怎么想起来这里？”
　　孟秋染宠溺又真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顾若澜。”
　　顾若澜第一次在被人叫名字时有这样的震动，心口一下子就被揪住，然后狂跳。
　　她曾说过，她们的相遇是狼狈且充满误解的，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差。
　　当时只当是笑话说的，但孟秋染发现了她隐藏的遗憾。
　　孟秋染主动伸手：“跟我来。”
　　眼前的画面和那晚主动伸出援助的手重叠，顾若澜百感交集，想笑，又忽然有点想哭。
　　她微微抬了抬头，稳住心神，笑着把手伸了过去。
　　在门口的时候其实她就觉得有点不一样，走进酒吧后顾若澜才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这里，很安静，完全没有客人。
　　“还没开始营业？”
　　孟秋染让她坐下：“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来。”
　　顾若澜环顾一圈，发现她坐的是正中间，前方正对着吧台。
　　虽然没有舞台，但她觉得像是有什么表演要开始。
　　她兀自暗笑，估计是做一行久了，第一时间就想到演出。
　　这个酒吧并不大，哪儿会有什么隆重表演。
　　孟秋染的脚步再次响起，顾若澜立刻转头。
　　熟悉的酒保服，就连胸牌都跟当时一样。
　　顾若澜怔住，视线随着孟秋染走动而移动，直到对方站到她面前。
　　“我是今晚的调酒师，Qiu。”
　　孟秋染朝她露出内敛的笑，有一点职业又有一点腼腆，仿佛她们真地只是初见，但又有一丝一见钟情的暧昧。
　　顾若澜抿了抿唇：“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对视了一阵，视线很久才渐渐扯开。
　　“今晚，我是你的专属调酒师。”
　　顾若澜反应过来了，酒吧这么冷清不是因为没营业，而是被孟秋染包场了。
　　那天她在小号上写的话，孟秋染竟然也记住了。
　　顾若澜忍不住想笑，下意识低了低头。
　　“这里只有我们，你可以尽情释放，想笑就笑。”
　　没有旁人，爱意便无需隐藏。
　　她可以带着爱意为顾若澜调酒，而顾若澜也可以满眼痴迷地回应她。
　　孟秋染走回吧台，动作潇洒，比给奥尼调酒那次明显熟练了很多。
　　她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正式开始前朝顾若澜挑了挑眉。
　　顾若澜被她迷得错不开眼，拿着手机一顿拍。和上次相比，确实痛快舒服多了，想拍多久就拍多久，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直到酒杯放到她面前，顾若澜才停下来，接着又对着那杯酒一顿拍。
　　孟秋染单手叉腰：“酒杯比调酒师还好看吗？”
　　顾若澜抬头，朝她眨了眨眼：“我之前一直在拍你，还不够？”
　　孟秋染当然知道顾若澜刚才像迷妹一样，但她就是不想被酒杯抢风头。
　　“不要之前，我要一直。”
　　顾若澜准备先把照片传到小号，这么值得记录的时刻她不能错过。
　　可是，她看到竟然有新的关注。
　　心口莫名一紧，这是她的秘密花园，难道被发现了？
　　匆匆点开，看清关注她的人的名字后，又是一怔。
　　YoursOnly。
　　她抬头看了眼孟秋染，轻颤着点开那个账号，很新，很干净。
　　只有一张前不久上传的吧台照。
　　【为你调杯酒：永远只爱你。】
　　顾若澜稳了稳心神，假装不知，问孟秋染：“你调的这酒，叫什么名字？”
　　孟秋染知道她已经看到了，笑容里多了份外露的爱意。
　　“永远只爱你。”


第142章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文字，但当孟秋染对着她深情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顾若澜依旧心跳如雷，爱意和暖意如潮涌般冲击着心脏。
　　她说过千千万万句精雕细琢的台词，此时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顾若澜一双美眸闪着光泽，既有灿烂星辰，亦有感动如海。
　　孟秋染嘴角翘着，眉眼弯弯，一直这么笑着看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明明一字未说，却又像是已经将对方的心全然扫荡了一遍。
　　“尝尝？”孟秋染眼角扫了眼刚才还跟她抢镜头的杯子，此时又成了她献宝的工具。
　　顾若澜却不急着举杯，而是偏了下头。
　　孟秋染笑了下：“喝酒还要人陪？”
　　顾若澜的指尖轻抚在透明杯脚，眼神却一直勾绕在孟秋染身上。
　　从那张笑着的脸，到她那身潇洒的制服，再到那枚胸牌，之后又回转到那张让她心动的脸上。
　　“你舍得让我独酌？”
　　听这语气，颇有些顾影自怜的落寞，孟秋染却知她在演戏。
　　她笑着摇了摇头，利索拉开顾若澜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我对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管是不是演的，顾若澜只要轻轻蹙眉，她就心硬不起来，更何况现在还带着撩拨呢。
　　孟秋染默默吸了口气，也去摸杯脚，正好覆在那葱白指尖上。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怎么摸都不够。
　　顾若澜有点痒，但手被压着，太用力挣脱的话肯定会洒了酒。
　　她舍不得。
　　这杯酒，她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可是孟秋染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顾若澜只好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
　　吱呀……
　　凳子被轻轻拉了过去，孟秋染贴到顾若澜身边，和她挨着。
　　“我喂你。”
　　顾若澜嘴角翘了一下：“这也是调酒师的服务内容？”
　　孟秋染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很明显是准备把杯子拿起来，语气和表情却依旧温柔：“只有在做你专属调酒师的时候，会提供这项服务。”
　　顾若澜嘴角弧度越来越难压，索性抛开这刻意的矜持，享受起这份偏爱来。
　　她们的手依然交叠在一起，共同举起了那杯酒，眼里就只有对方的倒影。
　　孟秋染把酒杯送到她唇边：“试试我的手艺。”
　　那天当着奥尼和剧组其他人的面，她没法为顾若澜送上第一杯，现在她要补偿给顾若澜更好更独特的。
　　这杯酒，她从未给其他人调过。
　　顾若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品尝的人。
　　顾若澜微微低了低头，娇唇轻启，贴到了玻璃杯沿上，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孟秋染。
　　孟秋染抬了抬手，将酒缓缓推入她唇中。
　　顾若澜把酒含在嘴里，像是在细品又像是在等什么。
　　孟秋染笑意渐深：“味道怎么样？”
　　顾若澜忽然探身靠近，用空着的手轻扯她衣领，将她一把拉到面前
　　不等孟秋染反应，带着酒香的娇唇便贴了过来。
　　孟秋染下意识接住，之后便尝到了顾若澜送来的美酒。
　　本就醇香润喉的美酒，加上独有的娇唇加温，口感怎一个好字能形容？
　　明明调的时候刻意减少了酒精含量，但孟秋染觉得自己很快就有醉意了。
　　两人不急不躁，共同品完了这口酒。
　　分开前，孟秋染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娇唇，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残留酒香都收刮干净。
　　顾若澜由着她，等到彻底分开后才浅浅嗔了句：“贪心。”
　　孟秋染咽了下口水，这回是真觉得醉了。
　　谁说顾影后只适合清冷的角色？她妩媚起来简直勾死人不偿命，这一颦一笑，这语气一娇一嗔，还不得把镜头外的观众给逼疯？
　　顾若澜看着眼前为自己着迷的人，有点羞又觉欢喜。
　　她很喜欢看孟秋染为自己沉迷的样子。
　　孟秋染回过神，学着她刚才的动作，也喂了她一口。
　　本就不算多的酒，两人一来一去倒是喝了挺长时间。
　　酒杯见底，玻璃杯壁两侧分别倒映着两人浓情的目光，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还想再喝一杯。”
　　孟秋染却摇头：“不可以了。喝酒太多对身体不好。”
　　顾若澜有些遗憾，这么好的酒，只能喝一杯，何况还分给了孟秋染一半。
　　“那你这个专属调酒师就只干一次活？”
　　孟秋染捏了捏她完美的小巧下巴：“除了调酒，可以干别的活。”
　　顾若澜顿了下，下意识拧了下腰。
　　孟秋染拿走酒杯，很快换了杯温水过来：“以后有机会还能再喝，反正这个专属调酒师又跑不了，随传随到。”
　　顾若澜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低头笑了笑。
　　孟秋染也笑，但还是有些心疼。公众人物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只要离开了私密空间，即使只有她们两个人，顾若澜还是会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真实反应。
　　就连高兴，也要低头藏一藏。
　　和顾若澜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看到的都是那些光鲜背后的不容易。
　　虽然不再喝酒，但两人也不舍得早早离开。反正酒吧里就她们两个，也不担心打扰到别人，便自由自在聊了起来。
　　往事重提，这次却抹去一切灰暗，不留遗憾。
　　顾若澜理了理垂顺的长发，其实本就不乱：“如果那天我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会不会看我顺眼一点？”
　　孟秋染敛起嘴角挂着的淡笑，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定定望着顾若澜，没有说话。
　　顾若澜脸上的玩笑也渐渐收起，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孟秋染轻抚她侧脸，认真道：“不知道会不会顺眼一点，但很可能会一见钟情，然后夜夜失眠。”
　　顾若澜怔了一会儿，侧过脸在她掌心轻蹭了两下才离开。
　　“你怎么也成外貌协会的了。”
　　孟秋染坦言：“一般情况下我不是这种人，”她眉眼一扫，定格在顾若澜脸上，“但你不一般，我也没办法。”
　　顾若澜笑了一阵，又说：“如果没有系统，你也不知道原剧情，那一见钟情确实会是浪漫的开始。”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聊过这事了。虽然已经决定顺其自然，但毕竟是横亘在她们中间的最大变数，真要说毫不在意，也是假话。
　　孟秋染撑了撑眉：“那时我是旁观者，知道剧情后觉得你很惨，后来系统逼我入局，我不得不成为了参与者。”她握起顾若澜的手，反复轻搓，“但现在，我想当个主导者，好好保护你，想把虐文变成甜文。”
　　顾若澜自是十分感动，也丝毫不怀疑她的话。这么久以来孟秋染所做的一切，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系统……还会出现吗？”
　　孟秋染叹了口气：“按照以前的规律，如果你这次能拿到威城影后，它就会出现了。”
　　顾若澜思忖片刻：“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期待获奖。”
　　她想见一见系统，又或者问一问系统，如果任务圆满完成了，她们之间真地没有其他选择吗？
　　她相信命运，但又不信命运会把她所有希望给堵死。
　　威城影后对她们来说，只是中点，而且还能让系统再次出现，的确是期待多过忐忑。
　　孟秋染紧了紧她的手：“不管最后怎么样，我们珍惜现在每一分钟就好。”
　　这也是她们一直以来的默契，不舍得浪费一分一秒去相爱。
　　从酒吧回酒店的路上，夜色和那晚一样，但顾若澜却是主动倚在孟秋染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
　　快到酒店的时候，顾若澜忽然轻笑了声：“其实那晚你的态度不怎么好，但还是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孟秋染低头看她，柔情无限。
　　顾若澜摸了摸她柔和的下巴线条：“你在我那么无助的时候都没有想着占一点便宜。”
　　“你都那样了，我还想着占便宜，那还是人吗？”孟秋染用额头贴贴她，“现在就不一样了，待会回去我准备占个大的。”
　　衣领忽然被扯紧了些，孟秋染有点窒息，但很快就被松开。
　　“你想得美。”
　　这声警告听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带了点期待，越听越像是邀请。
　　回到酒店，顾若澜先去洗澡，孟秋染则在看工作邮件。
　　陆悠游给她打电话，依旧是隐忍的笑意：“老孟，我不是故意要这个时候打扰你啊，是你自己说的，前几个小时没空。”
　　为了不被打扰，她提前跟陆悠游打了招呼，所以在酒吧的时候没受任何影响。
　　孟秋染看了眼浴室，里面水声依旧。她走到窗边，推开一小段窗帘：“不影响。”
　　“照片的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内保证完全清理干净，相关话题的帖子也会删干净，不会对电影有任何影响。”
　　“很好，奥尼那边应该在关注，这个结果他会满意的。”
　　“录音的时间表也定了，明早我发给若澜。”
　　电影是同期收音，但为了确保最佳效果，有些地方还是得重新配音。
　　“这个你和她协调就行，我哪有资格管。”
　　陆悠游笑出声：“老孟，你可以管啊，若澜肯定不介意。”
　　孟秋染按着眉心：“这方面她很专业，我没资格过多干涉。我尊重她，也相信她。”
　　陆悠游收起玩笑：“我明白了。”
　　她又说起金芝的事，虽然顾若澜不参加竞争但邀请函已经送到陆悠游手里了。
　　“她知道的。”要不然也不必拍完戏了还在克制饮食，孟秋染对这个事很无奈。
　　“对了，林姐这次拿奖的概率大不大？”
　　陆悠游顿了顿，单纯从表演上来说，业内给出的评价很高，大家都默认她会拿今年的金芝影后。
　　但只要一天没公布，一天都会存变数。
　　而且林姐这次好像也挺反常，一提起金芝就有些心神不宁，看上去很焦灼。
　　但陆悠游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也不好说太多。
　　“林姐挺重视这个奖的，概率是不小，但这种事……说不准。”
　　孟秋染听出陆悠游语气不太对：“陆子，林姐那边是不是有麻烦？”
　　虽然这次参选是星禾的事，但林姐和她们关系不错，这部电影也给了很多支持，孟秋染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算麻烦，确实有点小状况。具体原因我暂时也不太了解，等你们回来了再说吧。”
　　陆悠游刚挂了和孟秋染的电话就接到了李闵霜的来电，这段时间她们之间因为金芝的事联络挺多的，她也没觉得突兀便接了起来。
　　“李总。”
　　“小陆，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这两天联络不上梦嘉，本来想约她吃饭的，但给她发消息还有打电话都找不到人，想问问是不是在忙别的。”
　　林梦嘉说要休息，陆悠游便帮她推掉了一切应酬。
　　但李闵霜和林梦嘉有私交，平时是可以直接找她的。如今也要通过陆悠游来打听，确实不太正常。
　　陆悠游淡定道：“可能林姐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而且这次出戏慢了点。我去问问吧，晚点给你回复。”
　　这么解释勉强说得过去，李闵霜笑了笑：“我约她主要是想聊聊金芝的事。”
　　她怕单纯说吃饭，林梦嘉可能真就回绝了。
　　陆悠游又给林梦嘉打电话，没人接。
　　她想了想，亲自去了趟林姐的家。
　　林姐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看上去有些累，是种从内而生的疲惫和憔悴。
　　她把李闵霜的话转达了一遍，本以为林梦嘉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来精神了。
　　“我跟她联系。”林梦嘉听完后几乎是立即拿起了电话，似乎对这顿饭很急切。
　　陆悠游歪了歪头，默默在旁。
　　等林梦嘉和李闵霜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她才开口：“林姐，你是不是对金芝很在意？”
　　在意到，有点失常了。


第143章 
　　林梦嘉怔愣住，嘴角紧绷一阵后才略微松动，像是隐忍，又像是在纠结。
　　原本陆悠游压根没往这方面想，林姐实力摆在那儿，资历摆在那儿，过往的辉煌也摆在那儿。且不说今年的竞争对手和她根本不算同一水平，就算是有强力竞争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而且林姐复出后的心态一直很平稳，无论是跟星禾合作还是主动降番去给顾若澜当女二都是冲着电影质量去的，压根不把奖项放在首位考虑。可回国后她的接连反常，陆悠游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加上刚才林姐着急联络李闵霜的样子着实让人意外，她才不得不试探着问一问。
　　现在看来，还真让她猜中了。
　　这下，她也有点无措，人也开始紧张起来。她没想到林姐会对金芝这么在意，那她作为经纪人是不是该抓紧去走动走动？
　　“林姐……我明天约夏叔出来喝杯茶吧？”
　　林梦嘉得过的奖都是凭实力拿的，用不着经纪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可那天饭局上，陆悠游确实有些过分淡定，现在想想或许夏客小心眼会记恨。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去给夏客赔个礼，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林梦嘉转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但一直没说话。
　　陆悠游不敢擅作主张，轻声问：“林姐，你看……？”
　　林梦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缓缓摇摇头。
　　“算了，你去找夏客也没什么用。”她对这个建议并不看好。
　　听上去也不像是生气，但又透着一股子落寞和无力，这一点也不像平时和善淡然的林姐。陆悠游心里难受，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林姐变成这样。
　　“那……”她想帮忙，可张嘴后发现毫无头绪，压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林梦嘉朝她浅浅笑了下：“小陆，不关你的事。”
　　“林姐，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如果怕我说漏嘴或者办坏事，我可以找孟秋染帮忙。她能耐比我大，还有若澜帮衬，金芝那边……”
　　林梦嘉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是很在意这次的金芝，但不是为了奖项。”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然后陷入一段长长的沉默。
　　陆悠游急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一声都不敢催，生怕打乱林姐的思绪。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林梦嘉终于从冗长的回忆中努力抽出思绪，接上刚才的话，但明显多了颤音。
　　“我是因为谢蔺玉，才对这次的颁奖礼这么在意。”她自嘲笑了下，“以前我们曾经开过一个玩笑，说要是不够努力，将来有一个人成了评委，另一个人还只能在参赛。”
　　陆悠游诧异，这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林姐，你们情况不一样，毕竟算是退出了。”
　　林梦嘉对这样的安慰并不在乎，她继续说道：“其实当年我们还有个共同的心愿，只可惜……”
　　她没说到底是什么心愿，只是叹息着摇摇头，满是遗憾。
　　陆悠游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林姐对谢蔺玉的在意似乎超出了普通感情。每当提起她时，眼里充满了无限怀念，甚至是深情。而且旁人若是说她半句不好，林姐也会立即反击。
　　她的眼神在林姐身上逡巡，但始终没有问出口。万一猜错了会很尴尬，而且她之前也没看出过林姐有这方面的偏好。
　　倒是林梦嘉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像是包容又像是默认，好似并不介意陆悠游的揣度。
　　答案呼之欲出，虽然一个没问，另一个也没答，但陆悠游仍是倍受震撼。
　　这……放到今日也算是娱乐圈的爆炸新闻吧。
　　“她的情况，我找闵霜了解就行了，你别为这事操心了。”
　　陆悠游想起另一件事，有些担心：“那过几天去拍金芝宣传照，你们……”
　　那是官方组织的活动，所有的入围者都会参与拍摄，评审也一样，到时就不算私下接触了。
　　可林姐现在的状态，陆悠游还真不敢保证她见到谢蔺玉后会怎么样。
　　“别担心我，没事的。”林梦嘉勉强弯了弯唇，“她可能并不想和我说话，也许就只是打个照面。”
　　陆悠游鼻尖有点酸，认识林姐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她如此卑微过。
　　可是她眼里竟然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仿佛盼着自己这话被打脸。
　　陆悠游低了低头，努力稳住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那我先回去了，林姐你有事随时找我。”
　　从林梦嘉家里出来，陆悠游坐在车里失神了很久。
　　刚才林姐那黯然和眷恋的神情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比她看过林姐的任何一场戏都更受触动。
　　她从没想过，林姐竟然还有这样多愁善感，甚至可以算得上脆弱的一面。
　　刚才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不小心摧毁那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但这也只有亲近和熟悉的人才看出，若是换做旁人，会觉得林梦嘉只是累了，所以没有了精神。
　　陆悠游准备开车回去，觉得脸上凉凉痒痒的，用手一摸，竟然是泪水。
　　**
　　孟秋染和陆悠游通完电话后没再继续处理工作，反而是被刚才无意瞥见的外景吸引。
　　街边路灯并不像国内那样繁密和明亮，但搭配在这样精致的欧洲小城倒也融洽。
　　她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不久之后又多了一道逐渐靠近的身影。
　　孟秋染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窗户里越来越近的身影微笑。
　　腰间被人紧紧圈住，柔软的身体靠在她背后，连带着惯性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刚洗完澡的顾若澜穿着睡裙，披着刚吹干的长发，带着满身馨香贴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仿佛还带着浴室没来得及散掉的潮湿和热气，一开口便带着暖意将孟秋染包裹。
　　孟秋染覆上腰间环着的手，侧了侧头：“在看你。”
　　顾若澜靠在她肩上：“我可不信，你明明在看窗外。”
　　“你看，这是什么？”
　　顾若澜看见孟秋染抬手，在玻璃窗上描摹起来。
　　寥寥几笔，其实就是把她们现在抱在一起的倒影圈了一遍。
　　顾若澜笑了下：“你这绘画，恐怕是音乐老师教的。”
　　画作倒是不惊艳，但这话倒是格外悦耳动听。
　　孟秋染抬手，把顾若澜拉到身边，圈进怀里，和她一起看窗外。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在这里可以那么清楚看到海边。”
　　“明天可以去走走。”顾若澜倒是对那片海印象一般，但孟秋染喜欢，她很愿意陪她去看看。
　　孟秋染回忆道：“上次银晖的红毯是不是就在那里？”
　　“嗯。”顾若澜笑道，“我记得那天风挺大的，晴姐还一直担心我发型乱了被外媒拍到。”
　　外媒一向爱发生图，要是造型再垮了就惨上加惨。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
　　很久没有提起俞优晴了，更是很久没有叫过她晴姐了。
　　但毕竟合作了那么多年，恍惚间竟脱口而出过去的称呼。
　　但现实很快就提醒她，物是人非了。
　　孟秋然吻了下她的额头：“下次走红毯，有我。”
　　顾若澜抬头看她：“你又要做挡风的山了吗？”
　　孟秋染朝她温柔地笑：“你不喜欢？”
　　顾若澜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喜欢。”
　　说完后，她又补了句：“但我也舍不得总让你挡风。”
　　孟秋染挑了挑眉：“So”
　　顾若澜拍了下她的手臂：“你快去洗澡，洗完了我告诉你。”
　　孟秋染的视线从她淡定的脸上缓缓下移，看到白皙优雅的天鹅美颈，然后是交叠的睡裙领口。
　　顾若澜今天还是紫色系的睡裙，不过跟上次那条在款式上稍微有些不一样。
　　颜色比上回的要淡一些，自然也就更加凸显身段。
　　要真说款式哪里不一样，那就是长度略短了些，只盖住大腿的一半，比上次那条及膝的要更魅惑些。
　　而领口虽是交叠但开的深，几乎是稍微弯个腰就得靠手压住。
　　顾若澜催她：“快去洗。”
　　她显然是不想让孟秋染打量下去，这样看下去这澡估计也别洗了。
　　孟秋染进了浴室，顾若澜走到床边准备先把床铺整理一下。
　　虽然同床共枕的次数不算太多，但她记住了孟秋染的习惯：她喜欢睡软一点，矮一点的枕头。
　　这时孟秋染忽然探身出来，歪着头叫她：“刚才有句话忘了告诉你。”
　　顾若澜回头，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还挺认真地问：“什么事？”
　　“你穿紫色睡裙，特别好看。”
　　顾若澜顿了顿：“你……”
　　孟秋染缩回去前不忘强调：“特别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她迅速关上了浴室的门，之后便传出水流声。
　　顾若澜吸了口气，想起她刚才的夸赞，不禁弯了唇。
　　她今晚特地挑了这件睡裙，就是因为上次孟秋染在浴室说过，她穿紫色好看。
　　可是被这么一夸，仿佛已被看穿心机，顾若澜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靠在床头等孟秋染，无聊时就用小号刷刷圈里最近有什么新闻。
　　这时她才发现，那个今晚刚关注她的新号，竟趁着她洗澡的时候把她之前发过的内容都点了赞。
　　除了一些仅自己可见的，其余的，一条没落。
　　竟然连那种纯粹记录心情，没有照片没有来由，就那么三言两语说着高兴或是不高兴的内容，孟秋染也都点了赞。
　　顾若澜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在心坎上一遍一遍来回冲刷，就像孟秋染带给她的深厚爱意。
　　她拍了张身边的空枕头，写了条新消息：【你快来。】
　　还特意@了YoursOnly，这是她唯一互关的账号，也是她唯一的粉丝，可是顾若澜却不再孤单。


第144章 
　　顾若澜刚@完，孟秋染锁屏的手机就亮了，然后提示信息出现在了屏幕最上方。
　　她倒也没有想要解锁的好奇，她一向不爱查看别人的手机，哪怕是孟秋染的，她也没有想窥探的心思。
　　但这条突然弹出来的提示又莫名讨她欢喜，顾若澜纠结了一下，重新按亮手机屏幕，然后把这个拍了下来。
　　她那个设了密码的相册里，奇奇怪怪的照片越来越多了。
　　别的明星藏起来的照片可能是什么香艳或是见得不光的画面，但顾若澜珍藏的这些，都是些看不到人看不到脸甚至平平无奇到划过去都没印象的东西。
　　可她却像拾得宝物般，不时翻出来欣赏回味。
　　孟秋染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顾若澜对着手机不知在笑什么。
　　她丢开手里的浴巾，径直往床边走去：“有什么好玩的新闻吗？”
　　顾若澜切回之前在刷的娱乐新闻：“来来回回还是那些事，最近最正经的应该算是金芝吧。”
　　孟秋染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眼：“我听陆子说……”
　　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被@的内容，掂着手机笑着问顾若澜：“让我快来，来做什么？”
　　她眼里的笑意积聚起来，变成一副撩人的钩子，精准落在顾若澜的心眼上。
　　顾若澜稳了稳神，瞥了眼旁边的枕头：“让你快来睡。”
　　孟秋染扫了眼其他内容，见没什么重要的消息便把手机重新放回去，利索地坐到了床上。
　　她在被子里贴贴顾若澜的腿：“我来了，然后呢？”
　　顾若澜也把手机放下，侧身把手搭在她肩上。
　　孟秋染还没来得及去搂她的腰，就被顾若澜按下去让她趴着：“我帮你按摩。”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答案？”
　　顾若澜把睡裙领口往上扯了一下，轻轻捏了几下孟秋染的肩：“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孟秋染的脸一半埋在枕头里，声音瓮瓮的。
　　顾若澜把耳边碎发一并勾到耳朵后，跪坐在孟秋染身边，很是认真。
　　孟秋染舍不得她这样拧着腰：“你换个地方坐，这样多累。”
　　她反手指了指自己背上。
　　顾若澜倾身贴在她耳边：“我不累。”
　　她没有换位置，可是她说这话时，诱人馨香直冲孟秋染的大脑，真是让人口干舌燥。
　　说完后顾若澜又直起身，继续认真按摩。
　　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还真有点效果。
　　孟秋染一开始还跟她插科打诨聊几句，按着按着便觉得眼皮子有点重，骨子里沉淀的倦意和疲乏像被人用钩针小心又干脆地都给挑了出来。
　　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孟秋染迷迷糊糊的，说话的频率也降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睡着。
　　顾若澜松了手，小心翼翼地把她腰间的被子拉上来，轻轻扶着她转身，让她睡得舒服些。
　　从都纳到柏城，孟秋染一直在奔波忙碌。她马不停蹄张罗和决断着各种大小琐事，像个铁人。
　　可顾若澜知道，孟秋染不是机器人，她有血有肉，她也会累，只是硬撑罢了。
　　激情随时都可以，但眼下最该做的，是让孟秋染好好睡一觉。
　　顾若澜看着她的睡颜，心动难抑。在靠进她怀里后还是没忍住，在她下巴，脸颊还有嘴唇上，都轻轻吻了一下。
　　孟秋染没醒，只在她吻来时弯了弯唇，更像是本能回应。
　　两人的枕头是紧挨着的，但顾若澜还是觉得孟秋染的枕头更舒服些。于是睡着睡着，便也枕了过去。
　　一夜安睡，孟秋染醒来时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能量。
　　怀里温软的人还在睡觉，像乖软的萌兔，又像优雅的猫仙。孟秋染帮她把额前垂落的头发拨到侧边，却没有逗她。
　　昨晚她在顾若澜专业又周到的按摩中沉沉睡去，意识里是想要再陪她说说话的，但身子实在是乏得很。
　　孟秋染有些过意不去，总觉得昨晚把顾若澜冷落了。
　　可是腰上紧紧缠着的手，还有怀里那粉嫩的脸，无一不在证明顾若澜压根不介意这样的冷落。
　　孟秋染没什么睡意了，但还是一动不动搂着顾若澜，等着她醒来。
　　昨晚其实顾若澜也没有很晚睡，明明两个人睡会彼此干扰但她就是觉得有孟秋染在身边的时候会睡得很好。
　　之前以为是她们经历了太多体力消耗，可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她还是一靠在孟秋染身上就心安。
　　吃完早餐，顾若澜主动提议去海边走走，昨晚孟秋染看向窗外的眼神她记得。
　　两人穿了咖啡色系的休闲套装，款式不同但色调一致。明明是不同气质风格的两个人，并肩在一起时却让人觉得很是般配。
　　“上次来其实特别匆忙，我都没那么仔细看过这里。”
　　今天在沙滩边漫步观赏的游人不算少，风也不大，观景体验比走红毯时好很多。
　　“你好像不太喜欢提银晖的事？”
　　之前孟秋染以为是顾若澜谦虚，不愿意频繁提起这份荣耀让人误会她在显摆。但她们都到了柏城了，顾若澜却依旧不太提。
　　顾若澜看了眼海边，勾了下头发：“我对这里的感觉很复杂。在这里，我经历过很开心的时刻，也有过很糟糕的体验，所以我并不想仔细回忆。”
　　孟秋染知道她说的是那晚的事，虽然她们把酒吧初遇的回忆修正了，可改变不了顾若澜当时的处境。
　　“你那次……真的是吃坏东西了吗？”孟秋染没有细问过那晚的事，怕勾起顾若澜不好的回忆，但现在看来回避也并不起多大效果。
　　顾若澜凝眸，摇头道：“那晚我急着离开，没有吃太多东西，也不记得有什么特殊的食物。”
　　这件事没办法声张，当时辛祺说会跟组办方交涉但之后也没什么下文，顾若澜又不方便自己出面去追问。
　　孟秋染也没头绪，这事过去挺久了而且她也不在场，到底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你那晚是要去见江似年，那会不会是他……”
　　顾若澜蹙眉，认真想了想，又轻轻摇头：“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总觉得说不过去。他如果真想要怎么样，完全可以等我见了他以后再动手，半路上做这些手脚，万一我离开酒会晚一点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有些无奈又很失望：“我当初对他真地很信任，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提前做这些。”
　　孟秋染也觉有理，虽然江似年不像好人，但他当时确实占据着主导权，没有必要这样。
　　“那么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在媒体面前出丑？”
　　顾若澜抿了抿唇，回想起当时的窘境，仍是心有余悸。
　　“应该是。”
　　“你当时的竞争对手是？”
　　孟秋染记得苏芸姿当时也入围了，之前媒体也有不少为她叫好的。虽不确定是买的通稿还是真被人看好，但孟秋染不知道顾若澜有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顾若澜知道她没说出来的那个名字是谁，思忖道：“我不知道。”
　　她不能说苏芸姿对她毫无敌意，但这种事无凭无据，她不愿光靠猜想就把锅扣给对方。
　　孟秋染用肩轻轻撞了她一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给我点时间。”
　　顾若澜勾唇：“都过去那么久了……”
　　“再久也是你的事。”
　　顾若澜抬头看她，眼底波光闪动。
　　“过去我是没资格管，现在要是还不管，反而对不起我这身份了。”
　　顾若澜心里泛起一阵暖，伴随着远处不时传来的海浪声，就和昨晚靠在床头时感觉到的一样。
　　她垂眸，笑问：“你现在什么身份？”
　　孟秋染轻咳了声：“我什么身份，不是应该你说了算吗？”
　　顾若澜抬头，只是深情看着她。
　　她眼底的波光更加闪耀，像是艳阳，又像是落在海面的皎洁月光，最后都化为浓情旋涡，把孟秋染的心全然吸走。
　　孟秋染忍不住靠近，侧了侧头。
　　但很快停了下来：“差点忘了，这是在外面。”
　　顾若澜看到她瞬间的懊恼，心疼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孟秋染本不用承受这样的压抑，谁愿意谈一段不见天日的恋爱？
　　她轻抚孟秋染的脸，之后双手托住，上前在她脸颊轻触一下。
　　远看，就像是两位美女高兴时拥抱在一起。
　　但对孟秋染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若澜……”
　　顾若澜朝她眨了眨眼：“如果真被人看到了，我也不后悔。”
　　她不炫耀，但她也从不退缩。
　　她俩从柏城回到都纳，袁亦第一时间汇报没有奥尼的消息。
　　“对不起秋姐，我什么都没等到。”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这里可不流行PUA，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
　　孟秋染笑着给她转了笔账：“这两天耽误你度假了，送你个包。”
　　袁亦睁大眼：“秋姐……”
　　孟秋染挑眉：“我向来赏罚分明，你工作认真我就一定不会抠门。”
　　假期快要结束了，剧组的其他人也都陆续回来了，大家心情都很好。
　　孟秋染结账的时候毫不含糊，大方依旧，再一次巩固了阔绰的资方新贵形象。
　　大家都开玩笑说希望下次还能遇到这样的好老板，孟秋染趁机试探问了林褚郁和乔凝的意思。
　　这两位都是出了名对质量要求很高的人，也都有各自原则。虽然这次合作很愉快，但网剧拍摄的确不是他们的主业，便婉拒了孟秋染继续合作的邀约。
　　林褚郁本以为她上次跟奥尼谈的条件只是规划，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落实，心中暗叹她的执行力确实惊人。
　　本来他不想多事，但这次合作他确实感受到了孟秋染想做好片的诚意，也对她的能力有了改观。
　　“孟总，我倒是有几个合适的导演人选，你不妨考虑一下。”


第145章 
　　孟秋染没因之前的婉拒而对林褚郁心存芥蒂，一听他有人选推荐，赶紧把他请到自己房里，边喝茶边详谈。
　　乔凝和顾若澜本不打算参加，想把空间让给他们，谁知孟秋染叫她们一块儿过去。
　　乔凝迟疑：“你们谈导演人选的事，我过去凑热闹，不好吧？”
　　“都是交流嘛。我刚接触这个圈子不久，很多前辈都不太了解，一些门道也不够精通，还得仰仗你们捎带。”
　　乔凝笑着摆手：“孟总你可千万别给我来阵仗，我特别害怕圈子里这种互相吹捧的浮夸。”她抖抖肩，转头看顾若澜，“你可不能让孟总被大染缸给污染了啊。”
　　她那句你说的特别自然，并不像是打趣，而是正儿八经对顾若澜说的。严格来说，更像是吐槽加告状，看上去很担心孟秋染真会变成刚才那样客套虚伪，又好像很笃信顾若澜能治住。
　　顾若澜看了孟秋染一眼，淡定对乔凝说：“她不会被污染的。”
　　乔凝怔了下，这回是揶揄了：“你说不会，那就肯定不会。”
　　顾若澜抿了抿唇，克制着脸颊的微热，没有强行撇开她和孟秋染的关系。
　　从曲江影视城到都纳，能看懂的人应该都懂了。
　　从柏城回来后，顾若澜的心态也有点变化，比之前更放得开些。而且热恋中的人，再怎么憋，也不可能完全憋得住，她有时竟也会忍不住想偷偷秀个恩爱。
　　拍摄过程中，孟秋染基本不会干涉林褚郁和乔凝的创作，即便出现和原来计划有出入的地方，她也会在听完他们的解释后给予理解和支持。
　　基本上，她算是一个很尊重剧组的资方。
　　这次她的态度也没变，仍是谦虚耐心地听着林导向她推荐的人选。
　　乔凝一开始只在旁边默默喝茶，不插话也不评价，只在林褚郁提到几个很难请的导演名字时挑了挑眉。
　　她暗想，林褚郁的推荐是真心，挑的都是业界有真本事的。但给孟总制造难度也是真的，毕竟有几位因为看不惯现在的风气已经不怎么接戏了。
　　林褚郁一口气说完，这才抿了口茶：“这些都是当年接过上头任务的电视剧名导，有些也专攻单元剧，节奏实力一等一。”他坦言，“不过我也先得提醒一句，有些人不好请。”
　　孟秋染侧头看他，显然是对刚才推荐的那些人有些动心了。
　　林褚郁自嘲道：“我们这一行，为名为利的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是脾气古怪的，恃才傲物嘛。”
　　他还不忘瞟了眼乔凝：“不信你问乔凝，他们编剧圈里是不是也有比她架子还大的？”
　　乔凝放下茶杯：“老林，你可别拖我下水，我才不再背后说人脾气坏。”
　　她是笑着说的，显然没把这事当真。
　　孟秋染等他们笑声渐停，认真问：“那乔姐，编剧方面你有合适人选推荐吗？”
　　她把近期想要开拍的几部IP题材都跟他们说过，乔凝自然清楚哪些人更合适。
　　她想了想，也按刚才林褚郁的标准说了几个名字：“能不能请到我不敢保证，但他们擅长的风格不一样。”
　　乔凝顿了顿，强调说：“你要是真把质量摆在第一位，那就别省钱，什么题材就请什么编剧。”
　　林褚郁抿着茶，打趣说：“看来乔凝没少被劈叉剧折磨啊。”
　　他一说完，乔凝和顾若澜都忍不住笑了。
　　孟秋染知道是吐槽，但不像其他人那样迅速get到核心。她下意识去看顾若澜，就像是遇到不懂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找寻能解惑的老师。
　　顾若澜止住笑，轻声解释：“劈叉剧的意思就是悬疑剧拍成了日常剧，爱情片拍成了喜剧，动作片拍成了合家欢伦理剧等等。”
　　孟秋染恍然，她作为观众也饱受折磨，经常地铁老人看手机。
　　她叹气：“原来不是我的问题啊，难怪我总觉得现在不少剧味道怪怪的。”
　　这部戏拍完，她也摸清了不少拍戏的门道，也明白了一部戏是否好看，第一步就是看故事内核。
　　编剧，很关键。
　　她把林褚郁跟乔凝推荐的名单认真记录在手机里，最后又问顾若澜：“你上次说要考虑一下演员，现在想好了吗？”
　　顾若澜见林导和乔凝都提了意见，她也无所保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林褚郁点头：“嗯，你说的这几个是不错，只可惜运气不太好，没遇到合适的戏。”
　　这几年带资进组的新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主角都可能被取代，这些背景普通的二三线配角，更是被排挤到了圈子边缘。
　　顾若澜敛眉，低了低头，有些难过。
　　合适的戏是有的，只不过大多时候都被其他有背景的人取代了。
　　他们试图帮过，但也仅能帮小有名气的几个，更多寂寂无名或是还没来得及闯出名堂的新人就此被埋没。
　　孟秋染察觉到顾若澜情绪低落，不方便握她的手，于是主动帮她添茶：“你推荐的，我绝对相信。”
　　顾若澜弯了弯唇：“还是得跟剧组碰，你别迷信我。”
　　孟秋染放下茶壶，扫了一圈众人：“我不是迷信谁，我一向坚持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擅长投资和整合资源，所以攒局的事我来做。至于其他领域，完全是你们的地盘，当然得听你们的。”
　　聊了差不多一下午，林褚郁和乔凝才从她房间离开。
　　顾若澜没走，她本来是想看看孟秋染还有什么要问的，结果发现孟秋染打开电脑又开始忙另一件事了。
　　她好奇，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屏幕：“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奥尼如果一直不联系你，你打算怎么做？”
　　孟秋染凝视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跟他在打心理战，谁先动，谁就先露了底牌。”
　　顾若澜把手搭在她肩上：“你的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上飞机前。”
　　顾若澜怔了怔，没想到还真是最后一刻。
　　一整晚孟秋染都坐在电脑前，手里翻转着手机。偶尔有电话或是邮件，她都会立即查看，尔后流露出几分失望。
　　但她并未慌乱，不了解她在等待什么的人未必看得出她真实的心情。
　　顾若澜在房间里陪她一起等，但今晚出奇安静，两个人的话都不多。
　　每当孟秋染等得累了，烦了，甚至有点暴躁了，一抬头就能找到顾若澜的身影。
　　她一直静静待在目之所及的距离内，让孟秋染莫名安心。
　　从柏城回来的时候，顾若澜就知道她们的悠闲假期已经结束了。但看到孟秋染还没回国就开始忙工作，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这是她很难直接协助的领域，但又和自己密不可分。顾若澜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静静陪着她，在孟秋染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应她。
　　第二天她们很早就起床了，剧组的人集结后一起出发去机场。虽然在都纳的时间不算长，但很多人都流露出不舍，沿途拿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
　　孟秋染依旧握着手机，神情严肃，似乎也有点不舍，但比其他人要凝重。
　　到了机场办完值机手续，候机大厅里的滚动屏和广播声终于让孟秋染有些急躁。
　　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变白，眉头也不自觉拧了起来，看向屏幕的频率也增加不少，但始终没有给奥尼打电话。
　　她坚信，奥尼也和她一样，在等，在拉扯，在等对方先行动。
　　顾若澜递了杯咖啡给她：“他还没动静吗？”
　　“嗯，”孟秋染喝了口咖啡，舔唇道，“我还有半小时。”
　　距离她设定的最后期限，就剩半小时。
　　如果奥尼还是没找她，那她得给奥尼打个告别电话，否则这场拉扯的弦会断。
　　顾若澜仍和昨晚一样，安静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喝咖啡，听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直到提示登机的广播响起，顾若澜紧了紧唇，有些难过又有些担忧，她怕孟秋染不高兴。
　　但这种事，谁遇到了会高兴呢？
　　孟秋染站着没动：“还有十分钟。”
　　她比之前紧张了些，但总体还算沉稳。除了顾若澜，旁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顾若澜也没动，打算陪到底。
　　五分钟后，孟秋染的手机响了。
　　她和顾若澜同时往屏幕上看，奥尼的名字活蹦乱跳。
　　她们相视一笑，那一刻，如释重负。
　　孟秋染深吸了口气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顾若澜主动把她手里空了的咖啡杯拿走丢掉，好让她专心聊电话。
　　通话持续时间很短，无非就是奥尼祝她一路平安，顺便说了句保持联络，同时也说了期待顾若澜的这部影片早日完成后期制作。
　　通话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伴随着催促广播，孟秋染和顾若澜噙笑匆匆登机。
　　**
　　她们还在回国的航班上，陆悠游则陪林姐去参加金芝的宣传照拍摄。
　　金芝组委会为了凸显这次颁奖典礼的隆重，搞了不少花样。以往也拍照，但这次拍的是宣传册，会限量出售的那种，所以阵仗比以前更夸张。
　　但谁也不想缺席，毕竟在水货满地走的影视圈里，金芝的含金量还是不错的。能够得到金芝评委们的肯定，也算是一种业界认可。
　　今天参加拍照的艺人，人人都精心打扮，但林梦嘉的上心程度远超其他人。
　　陆悠游虽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林梦嘉妆后还是被震惊到了。
　　“林姐……你……”
　　她比出席任何一次颁奖典礼或是重要宴会都要郑重。
　　夺目，明艳，戴着最珍稀耀眼的首饰，一改往日的低调，所有的细节都在无声昭示：我很重视，重视到连头发丝都用上十二分心了。
　　林梦嘉见她这样，也紧张了一下：“怎么，不好看吗？”
　　她和谢蔺玉很多年没见了，她希望这次重逢能让对方惊艳一下。
　　可毕竟过了那么久，她已经老了，再也不是当年清纯可人，二十出头的俏丽女生了。
　　那时候阿玉喜欢的风格她已经不适合驾驭了，现在只能凭借过去对谢蔺玉的了解去猜她会喜欢这样的装扮。
　　林梦嘉比任何一次都要重视，也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
　　陆悠游回过神，连连点头：“好看的，好看极了。”
　　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对林梦嘉十分客气，一口一个林姐的，小心翼翼地帮她扫清前面的障碍，领着她往台上走。
　　林梦嘉迈着优雅的脚步，一步一步踏上舞台，走到属于自己的站位，附近的演员立即就来向她寒暄，示好。
　　她心不在焉应付着，眼神却不时朝台下看。
　　演员们就位后，就该轮到颁奖嘉宾们登场了。
　　谢蔺玉作为特邀评审和颁奖嘉宾，自然是今天的焦点。
　　很多年轻演员也都期待着能一睹她的风采。
　　她比林梦嘉退的早，很多年轻演员甚至连她真容都没见过。
　　但玉姐演技太神，成就也高，加上退圈彻底，反而成了众人口中难以释怀的遗憾。
　　林梦嘉从没觉得这短短十几分钟会如此煎熬，她就像是站在火堆上，被一点一点炙烤。
　　周围嘈杂声渐起，她顺着耳边此起彼伏的低呼声望过去，那个让她始终放不下的人，终于出现了。
　　谢蔺玉穿着一身黑色半V修身长裙，和其他评委一起从后台方向走了出来。
　　她挽着的长发，还和年轻时一样乌黑，浓密，那对闪亮的钻石耳环倒是比以前张扬夺目了些。
　　但她的表情还是老样子，淡淡的，甚至有点冷。她在和身边人交谈时会偶尔露出一抹知性淡笑，但也仅仅是淡笑，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逗她开怀的。
　　林梦嘉暗叹：阿玉还和以前一样。


第146章 
　　林梦嘉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大合照场合里被人抢去过风头，哪怕在今天这种群星荟萃的舞台上她也是焦点，直到谢蔺玉的出现。
　　过去媒体老爱拿她们两个作比较，说她们在荧幕上你追我赶，私底下也是互相较劲，而且还列举不少实际证据。
　　比如，她们每次出席活动都会佩戴类似的甚至是同款饰品，服装虽没有撞衫但总能找到诸如颜色、图案或是剪裁的关联之处。
　　那个年代的同性感情远没有现在那么被人理解，即使是娱乐圈这种相对前卫开放的环境，也会因为观众们的保守观念而谨慎避忌。
　　艺人们生怕自己跟同性绯闻沾边，宁可跟对方炒作竞争交恶也不愿意被升级成姐妹情。
　　林梦嘉和谢蔺玉在当时算异类，不管外界怎么揣测怎么杜撰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她们始终坚称把对方当做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最欣赏的同行，从不吝惜溢美之词赞叹对方的演技。
　　直到两人突然一前一后沉寂，然后从圈子里消失。
　　大概是两人退出后并不怎么来往，一个又远走海外，所以大家并不觉得这两人的退隐是约好的，更不觉得这两人退出和对方有关。
　　林梦嘉感慨往事的时候，谢蔺玉已经快要走到她面前了。
　　评委们来和演员们打招呼，虽然只是简单从面前经过，但至少算是近距离接触。
　　每当轮到谢蔺玉的时候，就有年轻演员激动握着她的手，表达着自己的崇拜之情：“玉姐，我特别喜欢看你的电影，你好美啊！”
　　“谢老师，你是我的演技启蒙老师，当初就是看着你的电影反复学习才考上电影学院的。”
　　“玉姐，你是我永远的偶像。”
　　自从被金芝请回来后，谢蔺玉已经听过不少这样的赞美，对此她依旧和过去一样，淡笑感谢算是回应。
　　也因为现在算是前辈了，就比过去多说了两句鼓励的话，那些年轻演员更是激动不已。
　　能入围金芝的其实都算得上在圈里混出点名堂的，也都是有点本事的，但在谢蔺玉这样的绝对演技派面前谁也不敢托大，更何况还有林梦嘉在呢。
　　当谢蔺玉距离林梦嘉所站C位越来越近时，大家激动的焦点逐渐变成了期待两位影后的重逢，也好奇这两位如何应对身份角色的转变。
　　林梦嘉在谢蔺玉还没走近时就和其他人一样，也转头去看过，但谢蔺玉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连个余光都没有投来。
　　等那抹黑色长裙出现在自己余光中，林梦嘉努力控制的呼吸又开始乱了。
　　这是她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失控，在她刚入行时演技还很青涩的时候，这是常事。
　　时间会让一个人变成熟，便老练，甚至是变麻木，但唯有谢蔺玉能让林梦嘉一秒变回从前。她在谢蔺玉面前永远都是初心状态。
　　终于，那人的手在自己面前缓缓抬了起来。
　　林梦嘉低头，看到那纤细的手指，指甲还是那么圆润晶亮，一看便是保养得很用心。
　　过去她最喜欢轻咬，然后把这晶润的指尖含在嘴里，怎么也尝不够。
　　她反应有些慢了，从附近投来的好奇目光越来越多。林梦嘉看到那纤细玉手稍稍往上又抬了点，像是在给她无声的提醒。
　　林梦嘉恍然回过神 ，匆匆抬手，然后紧握住谢蔺玉。
　　“好久不见。”
　　谢蔺玉的手僵了一下，嘴角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对林梦嘉浅笑了下：“别来无恙。”
　　林梦嘉唇角紧绷，似乎多说一个字就要破功，所以迟迟没有继续说话。
　　站在她后面的苏芸姿疑惑地看了眼，旁边的人也同样投来好奇或是关心的眼神。
　　谢蔺玉扫了一眼，主动开口：“恭喜你入围，这次的表演让人印象深刻。”
　　说完，她才轻轻抽出手。
　　手心一空，林梦嘉的心也跟着一空。这种握不住的恐惧和不舍，和当年谢蔺玉转身时一样。
　　她惶然抬眸，慌张的眼神正好对上谢蔺玉那恬静的双眸。
　　只一秒，心又安了。
　　谢蔺玉能让她失控，也能让她安神。
　　她木然点点头：“谢谢。”
　　她说的有些生硬，但在其他人眼里只当是林影后拉不下面子。毕竟两人从前平起平坐，如今却一上一下，确实很难做到像其他演员那样，张嘴闭嘴谢老师的。
　　之后，她再也没有跟谢蔺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她们明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却又好似隔山隔海，隔了一别经年的物是人非。
　　陆悠游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又爱莫能助，只能干着急。明天跟老孟约好了一起吃饭，也不知道林姐这状态能不能撑得住。
　　**
　　孟秋染在登机前如愿接到奥尼的电话，压抑了一整晚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上机后嘴角弧度一直不错，连带着顾若澜也觉得高兴。
　　这次回程她俩坐一起，空姐来送饮料的时候，明显对顾若澜的关注更多。
　　因为职业素养，不能做出任何打扰的举动。但每次经过，都很积极询问是否有服务需要。
　　孟秋染屈指抵唇，在顾若澜耳边开玩笑说：“影后的魅力真大，影迷无处不在。地上走的不算，天上飞的都有。”
　　顾若澜瞥她：“孟总的魅力也不小。”
　　她特意扫了眼孟秋染手里的财经杂志。
　　一上机，殷勤的空姐就来投其所好了，积极得让顾若澜一度考虑把这家航空公司拉进黑名单。
　　孟秋染轻笑了两声：“他们看中的也不是我的魅力，是我的机票消费能力。”
　　这也不能怪那些空乘，大部分客人就喜欢这种“无所不能”的贴心服务。
　　顾若澜过去习惯上了飞机就睡觉，这次因为身边坐着孟秋染，便只是把毯子盖在腿上，不急着休息。
　　反倒是孟秋染昨晚没怎么睡，奥尼的事暂时解决后觉出困了。
　　她和顾若澜聊了会儿电影后期的事就开始打呵欠。
　　“你抓紧睡一会儿。”距离晚餐还有些时间，这时候客舱内很安静。
　　“那你呢？”
　　看着不停朝自己眨眼的孟秋染，顾若澜怎么硬得下心让她自己睡。
　　“我陪你。”
　　她俩同时按了勿打扰的指示灯，毯子也拉了上去。
　　顾若澜还没来得及躺下，忽然发现自己毯子里多了点东西。
　　像灵巧的蛇，游动特别快，然后精准碰到了她的手。
　　熟悉的温度让她只是很短暂怔愣了一下，尔后便弯了唇。
　　她不轻不重看了孟秋染一眼，像是在说，你干嘛？
　　孟秋染没吭声，只是在毯子底下勾了勾她的手指。
　　好痒，从手到心，都痒。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但放在毯子里的手却没有避开，反而是回勾了一下。
　　她们在这种场合，没办法互吻，甚至连个拥抱都没有，只能用这样的小动作来代替睡前互动。
　　哪怕只是短暂睡个午觉，也不妨碍她们对于“一起睡”的重视。
　　下机前，一路上服务非常周到细致的空姐，终于按捺不住激情和紧张的心情走到顾若澜身边，轻声问：“顾小姐，请问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孟秋染在旁忍俊不禁，她很早前就跟顾若澜打赌了，猜空姐要憋到何时。
　　顾若澜欣然同意，签名前还特意看了眼对方制服上的胸牌，如此贴心让空姐激动不已。
　　袁亦在旁边看到，感同身受：“若澜姐对影迷一向都好，特别亲切。”
　　签完了名，空姐欲言又止，很是纠结。
　　顾若澜很有经验，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的心思。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主动提议：“拍张照吧？”
　　大概是没想到顾若澜这么好说话，身为影迷的空姐表情都失控了。
　　孟秋染主动提出帮忙：“我来帮你们拍。”
　　这更是让空姐受宠若惊，一路上这两位客人的要求都很少，除了基本的饮食，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睡觉。
　　虽然要求少，但给人很强的距离感，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说话。
　　忐忑了一路的空姐这时高兴得只顾着递手机了。
　　顾若澜和她拍完照，其他空乘也蠢蠢欲动。
　　孟秋染见她们踟躇，偏了偏头：“想合照，就抓紧了。”
　　顾若澜也不嫌烦，基本上有合影要求的，她都满足了。
　　孟秋染更是接来递去不同手机，压根不像是资方老板，倒像是顾影后的助理。
　　袁亦收拾着她们的行李，对乔凝说：“秋姐总是抢我的活儿。”
　　乔凝笑道：“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把若澜拍得更好看。”
　　她们下机后，客舱乘务员们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纷纷感慨：“顾若澜本人比电影里还要好看，这五官比例真是绝了。”
　　她们这些两舱空姐，外形条件都不差，但和顾若澜站在一起，立马就逊色了许多，变成普普通通。
　　况且这还是顾若澜穿私服素颜状态的样子，她们都不敢想象要是站在盛装打扮后的顾若澜身边，自己会被秒成什么样。
　　但被自己喜欢的明星比下去一点都不让人难过，反而让顾若澜的魅力更上一层楼。
　　就连孟秋染的形象也得到了扭转，网上总说她骄纵，可是人家今天不厌其烦帮忙拍照，嘴角一直翘着呢。
　　下机后，孟秋染的好心情却没有延续多久。
　　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一堆代拍，瞬间就把秩序弄得一团糟。
　　那些镜头直直怼着顾若澜，攻击性极强。
　　孟秋染下意识护在她身边，黑着脸抬手就把靠得最近的那个相机推开。
　　和在飞机上和颜悦色时，判若两人。
　　大概是现场越来越混乱，孟秋染又护人心切，推开镜头时力度控制不准，有代拍被狠狠推远。
　　这下镜头就换到孟秋染脸上了，关于她仗势欺人，黑脸凶人的热搜在她还没到家时就发酵了。


第147章 
　　孟秋染黑着脸从机场那混乱不堪的现场把顾若澜送回家，即便已经上了车但她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下来。
　　顾若澜一向都是低调简单出行，并不像其他艺人那样每次在机场又是保镖又是VIP通道之类的。偶尔也会遇到认出她的路人，但像今天这样被代拍们堵死还是头一回。
　　她也花了点时间才从慌乱中回过神，发现孟秋染仍是一言不发，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她轻轻搭着孟秋染手臂：“别为这点小事生气了，那些人无非是为了钱，你跟他们讲道理没用的。”
　　在推搡发生之前，孟秋染虽然第一时间护住了顾若澜，但没有急着动手。她试图跟他们说明情况，说在赶时间，加上又是长途飞行很累，所以希望这些人能够理解。
　　可是那群人压根没听进去，倒像是见着美味食物的饿狼，群拥而上，生怕自己慢了抢不到最佳角度拍摄。
　　那些镜头又长又重，推推嚷嚷间没人在乎会不会伤到别人，只顾着别让其他人抢走好位置，所以都不要命地往顾若澜面前冲。
　　剧组其他人也在帮忙阻拦，但代拍的目标是顾若澜，所以孟秋染遭受到的冲击是最密集的。
　　她再怎么仔细也做不到三头六臂，总会有人在她无暇顾及的时候见缝插针，眼看着一个镜头几乎要怼到顾若澜身上了，她才愤怒狠狠推了一下。
　　那人举着相机，没站稳。后退了几步后连带着把身边的人也一起拉着摔了下去，镜头自然也报废一个。
　　这一推一摔，把原本就紧张到极限的拉扯彻底撕裂。那群代拍恶人先告状，说孟秋染欺负人，还说要告她损坏他人财产。
　　孟秋染板着脸，完全没有要和解的意思。本就有气，看着这群人颠倒黑白的丑陋嘴脸就更气了，不愿再浪费唇舌耐心沟通，但凡有试图靠近顾若澜的，她一律都是坚决推开。
　　至于力度，对方有多莽撞，她便像弹簧般如数奉还，所以的确说不上温柔。
　　顾若澜看着孟秋染生气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了下：“以后我改走VIP通道吧，尽量避免这些麻烦。”
　　孟秋染转头看她：“这些人没有底线的，一味迁就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确实是这样。但我担心这个节骨眼闹出太大的风波，会影响电影宣传。”
　　以往有影片要上映，片方都会多次强调艺人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经纪公司也会配合片方加强对艺人的管理，这些都是顾若澜多年来形成的职业反应。
　　孟秋染依旧沉着脸，但也不想这事随便算了。
　　这时袁亦忽然转身，有些着急：“秋姐，若澜姐，上热搜了。”
　　孟秋染伸手：“给我看看。”
　　她滑动了几下屏幕，上面有几张她推人的照片，把她拍得面目可憎，而且还故意把对方摔倒后的痛苦表情跟她那昂着下巴的高傲表情做了拼接，对比明显。
　　之前她耐心沟通的事，是一字不提。
　　她在网上的名声本就一般，但之前都是些绯闻，这次的照片算是坐实了她骄纵的本性。
　　底下有人试图解释，说现在代拍之风已然失控，就连正常的影迷接送机都会被误伤，也不能完全怪艺人。
　　但也有人反驳，说艺人既然要吃这行饭，想要曝光度想要影迷花钱支持，就不要又当又立，拍个照还那么多规矩。
　　当然，也有人看似中立，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孟秋染搂着顾若澜的姿势并不普通。
　　还说，人在危急关头，做出来的都是本能反应。
　　不仅孟秋染如此，顾若澜也一样。
　　被抓拍的照片中，不仅有孟秋染的凶，也有顾若澜的娇。
　　她小鸟依人般靠在并没有比她高大太多的孟秋染怀里，却完全没有违和感，全身心都交付给对方来守护，是从心底生出的依赖。
　　而且推搡发生后，顾若澜的眼神也几乎都停留在孟秋染脸上，似乎并不关心摔倒的人，而只在意“作恶者”。这明晃晃的偏袒，也打破了以往对顾若澜淡漠清高的印象，变成了“帮凶”。
　　孟秋染把屏幕侧过去，对旁边也在看的顾若澜笑道：“这是不是比粪坑还神奇？什么脑回路都有。”
　　顾若澜蹙眉，和孟秋染商量：“我让陆悠游发个声明吧。”
　　孟秋染偏了偏头，显然没想到顾若澜要这么做。
　　“这事是因为代拍而起，我发表声明抵制代拍，再把当时的事情经过说明一下，总比这样让人乱猜要好。”
　　圈里受此困扰的艺人不少，但真正站出来正面刚的不多。因为代拍背后涉及一整条产业链，并不像影迷接送机那么好处理。
　　“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顾若澜低头笑了下：“我以前总觉得只要问心无愧，随便别人怎么说，哪怕是被误解了我可能也就是冷脸不回应。”她看着孟秋染，“可我现在不想这样了，你越沉默，欺负你的人就会越得意。你又不算公众人物，凭什么要被牵连受这种污蔑？
　　而且，我不希望这份感情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恶意猜出来的。”
　　顾若澜又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那几行对于她跟孟秋染关系的形容，看得她刺眼。
　　她们之间如此美好的爱情，怎么能被这些人用这样嘲讽和下作的字眼来描绘？
　　孟秋染见她主意已决，也没再劝。
　　“那明天和陆子吃饭的时候详细跟她说一下。”
　　今晚她要去趟医院，还在都纳的时候，孟夏岩就跟她说了爸爸想见她。而陆悠游今天在陪林姐拍宣传照，声明的事明天处理也来得及。
　　把顾若澜送回家后，孟秋染直接去了医院。
　　孟夏岩也在，在病房外看到她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秋染，怎么一回来又惹麻烦？”
　　孟秋染挑眉：“例如？”
　　孟夏岩看了眼身后的门，压低声音说：“你在机场动手做什么？大庭广众被拍到很麻烦的，你知道吗？”
　　显然，他习惯性以为妹妹这次闹出的事又要让他去善后。
　　孟秋染听出他的不耐和不满，忽然想起顾若澜那满心满意要护着她时的急切跟坚定，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懒得跟孟夏岩计较，安慰道：“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孟夏岩叹气：“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是人家不肯收你的钱，你还得想办法摆平舆论。”
　　孟秋染已经开始移动脚步，打算早点看完孟启宁早点回家休息。
　　她从孟夏岩身边经过时，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这你就别操心了。总之我自己能解决，不会麻烦你，也不会影响你。”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动把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孟夏岩没法继续说下去，只好转身跟她一起进去。
　　孟启宁气色比之前好些，但就是离不开医院，每当快要出院时总会出现病情反复。次数多了，他索性住着不走了。
　　“爸。”
　　孟启宁刚吃完补品，脸色挺红润。但看到孟秋染后，却是轻哼：“你玩够了没有？”
　　孟秋染抬眼，站在床尾，没动。
　　孟启宁敛了点脾气，沉声说：“玩够了就回来，安安心心跟着你哥。你想在公司做点什么也行，或者再去捣腾你那个投资项目也可以，不要去蹚娱乐圈的浑水，也不要去和什么明星厮混。”
　　孟秋染对孟家的人没什么感情，有时也被他们的絮叨所扰，但毕竟她也借助过孟家的名声跟背景吓唬过别人。有些话即使不中听，她也还是听完了。
　　等孟启宁说完，孟秋染才微翘嘴角：“爸，你说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你……！”
　　孟启宁激动坐直起来，示意孟夏岩过来和他一起劝。
　　孟夏岩刚走到床边，就听孟秋染说：“你们看到的是我在胡闹，但你们要不要听听我这些日子的收获？”
　　孟启宁眯了眯眼：“你能有什么收获？”
　　她把投资的本金还给孟夏岩了，这事孟启宁知道，但也只当她运气好赚到点钱，压根没想过是孟秋染自己的本事。
　　“我投资的这部电影，准备参加威城影展，而且还得到了奥尼的肯定。”
　　孟启宁怔了下：“怎么个肯定法？”
　　孟秋染和奥尼接触的照片他在网上看到过，但那些不上台面的绯闻他只看几眼就推开了。
　　孟秋染晃了晃手机：“他不仅看好电影有机会拿奖，也对之后继续的合作很期待。我回国前，他还特地赶在我登机前给我打了电话。”
　　做惯生意的人都清楚，心理战能赢，那合作的主动权基本就能握在自己手里。
　　奥尼是谁？孟启宁很清楚。但能在这种博弈中让奥尼主动，孟启宁不信是孟秋染能做到的。
　　可是，孟秋染的通话记录确实是奥尼打入的。
　　时间就在她回国航班登机前一刻。
　　“你如果还是不信这些的话，我也没办法。”孟秋染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你可以再等半年，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孟启宁迟疑起来，这种事确实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
　　他一向不同意儿女涉足影视圈，是知道圈内浑水重，资源又被垄断，想要突围难度很大。但如果孟秋染说的是真话，她真跟奥尼搭上线了，又是另一条赛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认真打量了女儿一番，才发现她确实没有了过去那种顽劣和娇纵，反而多了沉稳的精英气质。
　　“好，我就看看你到底会交出什么样的成绩单。”
　　孟启宁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强硬，孟夏岩也感觉到了。
　　他其实也很意外妹妹真能跟奥尼这样的人物谈成合作，上回她被欧德的人溜了自己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孟秋染竟然没气馁。
　　他其实是不希望妹妹回公司的，之前不喜欢孟秋染投资影视是因为怕孟启宁责怪。既然爸爸已经松口，那他自然不会反对。
　　从医院离开时，孟夏岩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她：“你跟顾若澜，到底是不是……？”
　　孟秋染笑了笑：“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孟夏岩脸色一凛：“你疯了？”
　　孟秋染倒是很坦然，完全没有被看出来的担忧：“这是我们的事，哥，你就别操心了。”
　　她准备打车回家，孟夏岩追上去：“你们这样能有什么结果？”
　　孟秋染转头，玩味道：“在你眼里，什么算是结果？门当户对？利益互换？还是传宗接代？”
　　孟夏岩语塞，一时间竟想不出到底哪个更适合做答案。
　　“爸不会同意的。”
　　“哥，为什么做什么事都需要爸的同意？”孟秋染拍了拍他肩膀，“人长大了就要学会独立，有能力了才能替自己做主。事事都担心爸不同意的，不叫孝顺，只是巨婴。”
　　说完后，她也不等孟夏岩再说什么，笑着继续往外走。
　　她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人脉，也有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完全可以独立自主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反倒是孟夏岩，被困在庞大的孟氏产业里，亦步亦趋地守着继承人的位置，却不敢逆孟启宁一分。
　　孟夏岩怔在原地，他震惊的不是妹妹和顾若澜的同性感情，也顾不上恼恨她用巨婴讽刺自己。他是被孟秋染那坚定自信的态度所震撼，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洒脱和从容，是他以前从没在妹妹身上见过的气场。
　　恍惚间，他竟觉得孟秋染在影视圈里晃了一圈后有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又有些庆幸，蜕变后的孟秋染仍醉心于影视圈。如果她真顺从孟启宁之意回到孟氏，他岂不是更难心安？


第148章 
　　陆悠游看到热搜后第一时间就给孟秋染打了电话，听上去比那个被全网当恶人的人还急。孟秋染还在去医院的路上，语气挺悠哉的，好似正在被热议的不是她。
　　“过两天发个声明就是了。这些人就爱在网上发癫，到最后变成小丑也是自找的。”孟秋染不屑地轻哼两声，还真不太急。
　　陆悠游看了眼舞台，侧过身压低了声：“既然若澜愿意站出来表态，那些小丑确实蹦跶不了多久。明天吃饭的时候，我把稿子给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当天就能发出去。”
　　考虑到她们还要倒时差，所以约的是午饭。
　　孟秋染顺带关心问了句林梦嘉拍照的情况，陆悠游又看了眼台上，咽下轻叹，如常说：“挺好的。”
　　“那就好，明天见。”
　　陆悠游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回身正对舞台。台上依旧是群星荟萃，耀眼得很，但她看到的却是林姐的僵硬和强颜欢笑。
　　不过谢蔺玉也并非全无破绽，至少被陆悠游捕捉到的，就看了林姐那方向三次。虽然都是借着跟其他人交谈或是走位时看的，但她的视线确实定格过在林姐身上。
　　反倒是林姐，不太敢看谢蔺玉，只能趁着转身时匆匆一瞥，陆悠游看着都觉心酸。
　　拍照不是什么难事，但要照顾到这些明星们都处于最好状态就不那么容易了。人一多，肯定就有人会出点小岔子，但优先被照顾的肯定是站在中间那几位。
　　林梦嘉无疑是最受关注和优待的。这不仅是她正式复出后第一次参加的奖项角逐，也是今年金芝影后的最大热门，而且今年还多了个话题：谢林再会。
　　今天在场的媒体自然不愿错过制造话题的机会，等正经宣传照拍完便有记者趁机起哄，说让谢林两位影后多拍几张合影，也为颁奖典礼多吸引点关注。
　　林梦嘉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表情变化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定格状态。
　　谢蔺玉本来已经跟其他几位评委走了，听到记者的话后竟然停了下来。
　　她侧头看着记者，嘴角微勾：“这算不算评审违规？”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也清楚她在说笑。众目睽睽下，算哪门子违规。
　　夏客正好也在，见气氛不错，便对谢蔺玉说：“拍个合照，肯定不算违规。”
　　见他发话，起哄的记者底气也足了起来：“是啊，大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怎么可能算违规。哪怕两位抱在一块儿咬耳朵，也不违规。”
　　记者一说完，其他人都跟着轻笑起来，气氛更加活跃了。
　　苏芸姿这时从后排走了上来，挤到林梦嘉身边，低声问：“林姐，你不想拍吗？”
　　林梦嘉一直在听大家说话，只是心情没法像其他人那样愉悦轻松。
　　苏芸姿的话让她一下子恢复了警觉：“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上去……不太乐意。”
　　苏芸姿说的倒是实话，林梦嘉的脸色确实不像积极的。
　　林梦嘉只是想把主动权交给谢蔺玉，让她先做决定。
　　既然谢蔺玉没有当场回绝，那说明她是有机会的。
　　林梦嘉提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生动起来，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不会。”
　　她不能总是让阿玉等她。
　　林梦嘉在距离谢蔺玉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还没正式并肩，记者们的相机就已经频繁咔嚓起来。
　　闪光灯此起彼伏，面前积聚的记者越来越多，不停让她俩靠近，再靠近。
　　舞台灯光依旧耀眼，照在彼此礼服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晕。
　　林梦嘉恍惚间觉得她们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只要她俩同时参加颁奖礼，必定会出现眼前的状况。
　　她们总是被媒体捆绑在一起，组办方也有意让谢林竞争成为热议话题。只有她们知道相互搂着的后腰上，有对方的情动。
　　谢蔺玉侧身，看了眼杵在那里的林梦嘉。
　　眼里是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像是在笑，又带着一丝淡漠的打量。
　　林梦嘉努力扬唇，想让自己的笑变得好看些。今天她选了阿玉最喜欢的香水，不知道她刚才闻出来没有。
　　“林姐，你往前来点吧。”终于有记者开口请求，两位刚才这合照的距离和过去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谢蔺玉浅浅挑了下眉，便又转回去了。
　　林梦嘉踟躇片刻，又往前迈了两步，这下是真跟谢蔺玉挨在一块儿了。
　　香，好香，是一下子就让人沉醉的味道。
　　林梦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闻出了熟悉的香水味，尤其裹挟了谢蔺玉体温后更是独特，是她过去无限沉沦的诱饵。
　　她懊恼，刚才握手的时候只顾着紧张，竟然连这个都忽略了。
　　两人的肩膀时隔多年后再次触碰，林梦嘉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靠近的谁。
　　合照拍完，谢蔺玉婉拒了记者想采访的要求，和其他评委一样，潇洒走了。
　　夏客笑着跟记者们解释：“他们是抽空来拍照的，还得回去继续看影片呢。”
　　直到谢蔺玉走了，林梦嘉才想起来，她们拍了好几张合照了，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的这股遗憾之情一直延续到上了保姆车，陆悠游见她连强打精神都懒得装了，有些心疼。
　　“林姐，你别灰心，其实玉姐也挺在意你的。”
　　林梦嘉勾了勾嘴角：“别安慰我了，我知道她怎么想的。”
　　“不是安慰啊，我看到她看你了。”
　　林梦嘉瞬间抬眸，眼神明显闪了一下：“看我了？”
　　陆悠游点头：“真的，拍大合照的时候，她看你了。”
　　她竖起三根手指，特意强调了一遍次数。
　　**
　　第二天上午，孟秋染去接顾若澜，两人明显都有点时差困扰，睡眼惺忪的。
　　到了车上，孟秋染递给她一杯咖啡：“路上买的，提个神。”
　　顾若澜看了眼周围，没看到另一杯：“这是你的？”
　　“没想到你也困。”孟秋染笑着看了她一眼，“我还没喝过，很干净。”
　　顾若澜浅浅抿了口，浓郁醇厚，口感不错。
　　她喝了以后一直没把咖啡放回去，而是握在手里。
　　但又没再继续多喝，就只是握着。
　　等红灯时，孟秋染才有空转头认真看她：“不好喝吗……”
　　嘴边已经有人主动送来咖啡，周到及时。
　　孟秋染怔了下，低头抿了口，喝完后还舔舔唇：“味道不错哈。”
　　顾若澜又喂她喝了两口，等红灯结束，她才接着喝。
　　喝完后，她忽然说了句：“我们之间，不用计较干不干净。”
　　孟秋染笑了下：“我是怕你不习惯。”
　　顾若澜指尖在咖啡纸杯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你，不存在不习惯。”
　　她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共喝一杯咖啡的亲密程度，无论身心。
　　午饭是在林梦嘉家里吃，陆悠游提前就订好了餐，等孟秋染她们到的时候，东西也刚送来不久。
　　“巧了，来了就有得吃，你们还真会算时间。”
　　陆悠游忙里忙外，全场最活跃。
　　林梦嘉看上去兴致一般，像有心事。
　　顾若澜和她聊了会儿天，终于把心里疑问说了出来：“林姐，你对金芝很紧张吗？”
　　刚才她们只要一聊到金芝相关的话题，林梦嘉的神情明显就会变得很凝重。
　　“有一点吧。”
　　顾若澜以为她是看重复出后的第一次参赛，毕竟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确实有压力。
　　“林姐，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特别好，我觉得今年的影后肯定就是你。”
　　她不是夸大，确实是林梦嘉演得好。扪心自问，如果她俩的电影赶上同期，她也没有信心能赢林姐。
　　开饭前，陆悠游把声明的草稿给顾若澜过目：“按照你的要求写的，你看看还有哪里要修改。”
　　陆悠游在这方面确实专业，艺人们的困扰她总是能迅速高效解决，顾若澜自然也信任她。
　　她把稿子给孟秋染看：“你说这里要不要强调一下？”
　　孟秋染仔细看了一遍她所指之处，是关于她为什么会对那些代拍动手的解释。
　　顾若澜把主要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强调是她希望得到孟秋染的帮助和保护，所以第一时间躲在她身后，这才导致孟秋染跟那些人发生正面冲突。
　　“没必要。”孟秋染态度坚决，“是我主动要保护你的，而且我们谁都没错，错的是他们。”
　　陆悠游笑着把稿子接了回去，又看了看她俩：“你们这叫患难见真情，我看网上大部分人顶多就是嘴碎，有不少人开始磕CP了。”
　　孟秋染不否认她这说法，早上起床后她也上网看过了。
　　关于她骄纵和顾若澜虚伪的论调依旧还在，但这并不影响她俩在照片里有种强烈CP感的事实。经过一夜发酵，她俩竟然有了CP超话。
　　早上出门前，孟秋染竟然用小号逛了会儿超话，还点赞了几条帖子。
　　林梦嘉深深看了眼顾若澜，见她神情淡定，并没什么纠结和忐忑，不由得感慨起来：“若澜，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勇敢，更坚决。”
　　陆悠游也跟着夸道：“确实有魄力，弄不好你俩得要半公开了。”
　　声明一出，顾若澜和代拍基本就是完全对立了，那些产业链上吸血的疯子肯定会凶猛反扑。
　　她俩的事，也不算密不透风，迟早要被扒拉出来。
　　但看这两人的心态，好像不太担心，那必然是已经商量过达成默契了。
　　这种共进退的笃定，确实让人羡慕。
　　陆悠游第一次有了孤单感，但又觉得自己运气恐怕没老孟那么好，能遇到个双向奔赴的对象。
　　既然稿子定了，陆悠游也没耽搁，立即就让人正式发给媒体。
　　一顿饭的功夫，声明就已经在网上传开了。
　　热度迅速上升，很快就把昨天机场冲突的热搜给压下去了，但是她俩CP话题的热度也跟着蹭蹭蹭上去了。
　　顾若澜的大号是袁亦在代管，发完声明后陆悠游就打电话让她跟着工作室的号转发一遍。
　　不过顾若澜没想到林姐竟然也点赞转发了。
　　“林姐……”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林梦嘉，有些激动。
　　这种事，大部分艺人会选择沉默或者尽量保持中立，即便支持，可能也就默默点个赞。
　　像林梦嘉这样，点赞又转发，还特地写了完全支持四个字的，少之又少。
　　不久后，于意萌也转发了，还附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再之后，之前合作过话剧的几位艺人也转发了。
　　看着加入转发行列的同行越来越多，顾若澜竟有些鼻酸。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圈子人情冷漠，大家首先想的都是自保，之后就是无休止的你争我夺。但经历了许多起伏后，她也遇见了很多志同道合，原则相近的同行。
　　孟秋染握着她的手：“你看，支持你的人其实不止我们，对不对？”
　　顾若澜吸了吸鼻子，朝她笑：“嗯。”
　　顾若澜准备正式跟林梦嘉道谢，毕竟她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大咖。不可否认，不少人都是看着林梦嘉的面子才有所行动的。
　　可此时林姐的表情比顾若澜刚才还激动。她死死盯着手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怕一眨眼就会让眼前所见消失。
　　顾若澜疑惑地和孟秋然对视了一眼，对方也撇嘴表示不解。
　　她们齐齐转向陆悠游，只见陆悠游拧着眉，很是担忧地看着林梦嘉。
　　等了一阵，林梦嘉还沉浸在失神中。
　　陆悠游想了想，迅速滑动手机，翻到林姐刚才转发的内容。
　　下面的评论已经很多了，点赞更是数量惊人。
　　陆悠游只好根据林姐怔愣的时间推算，重点找那个时间段里发的新评论。
　　果然，她发现谢蔺玉竟然也转发了。
　　转发的不是顾若澜的那条原版声明，而是林姐转发后的那条。
　　而且，谢蔺玉连昵称都没改，直白又耀眼的谢蔺玉三个字就明晃晃挂在那里。
　　陆悠游咽了下口水，看向林梦嘉。
　　这时，孟秋染她们也从陆悠游的手机上看到这个了，也转头去看林梦嘉。
　　林梦嘉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一时忘了收，和之前心事重重形成鲜明反差。
　　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林梦嘉有些不好意思。
　　像是被谢蔺玉的转发鼓励，林梦嘉竟然主动提起了对方。
　　“她还是那么耿直，讲原则。”一开口，便充满了对谢蔺玉的赞赏。
　　顾若澜却是一愣，林姐眼里的光泛起了温柔，这分明就是……
　　她下意识去看孟秋染，这是她平时提起孟秋染时会有的眼神，是一种难以控制的爱恋之情。
　　孟秋染也有些意外，大概是恋爱后人会变敏感，也会对同类感知更加敏锐。
　　林梦嘉依旧带着淡笑，思绪却飘回很多年前。
　　“我跟阿玉，认识很久了，我们以前感情很好。”


第149章 
　　林梦嘉嘴角浮起一抹涩然，很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些，但做不到。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跟其他人说过我们的事，现在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她有些自责，声音里的苦涩又重了些，“那个年代，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哪个艺人身上，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被雪藏是必定的，还会牵连出一堆的经济赔偿，还有……”
　　林梦嘉顿了顿，当年让她们小心翼翼的压抑氛围历历在目。
　　“还有，会遭受很多人的唾弃，辱骂，甚至会失去过去获得的所有荣誉跟成绩。”
　　林梦嘉没有详细说到底是哪些人会做这样的事，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出，这无异于是被从这一行抹去了。
　　其实大家的年纪并没有相差特别多，仔细算来也不过十几年光景。然而也就是这短短十几年，社会的包容度已经进步了许多。
　　现在同性婚姻虽然还没有获得合法地位，但在民间对于这样的感情已经不像从前视若病态，不少年轻粉丝竟然还很热衷磕同性CP。
　　和其他人相比，顾若澜算是最能体会林梦嘉当时心境的。震惊之余，又为她感到难过。
　　“所以，玉姐当初退出也是因为这个？”
　　林梦嘉沉默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孟秋染回忆自己以前听说的传闻，有一点吻合但又不完全吻合。
　　“林姐，我记得当时说的是玉姐因为爱情选择去国外定居，而且她的……”
　　当时媒体说的好像是谢蔺玉要去国外结婚，那自然用的是男友一词。
　　林梦嘉眼底有了波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稳了稳心神：“当时我们约好，一起退出，慢慢淡出大家的视野。等大家都不再关注我们的时候，就在国外注册结婚。”
　　这下，三人都惊了。
　　她们本以为林姐跟玉姐有过感情，之后因为玉姐选择结婚而分开，没想到当初谢蔺玉出国是这个原因。
　　“她比我果断，执行力也强，说先到国外等我。”林梦嘉的泪从脸上滑落，但她提到这段过往时，却也有藏不住的甜蜜，“那时候为了让媒体不联想到我，所以她就默认了在国外有对象的事。至于对象是男是女，她从来没有明确回答过。”
　　孟秋染想起来了，难怪后来说玉姐为爱放弃一切去了国外，几年后仍没有修正成果，也没有真正结婚。
　　原来，她没等到的人，是林姐。
　　如果说，林姐舍不得风光的事业，临时变卦不愿意退出，让玉姐在国外空等一场也算是个理由。可是她不久之后也隐退了，那又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孟秋染很想问原因，可看到林梦嘉那个样子，又不忍心在她心口上扎刀子。
　　这种事，哪怕是时过境迁，哪怕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稍稍代入自己跟顾若澜，孟秋染就觉得心痛到窒息。
　　林梦嘉抬手抹了抹泪，完全不讲究，和她平时的优雅从容一点都不像。
　　“我们的事还是被知道了，在阿玉决定不跟经纪公司续约的时候，她的经纪人选择了向公司告密。”
　　同样被经纪人背刺过的顾若澜心口一窒，这种滋味谁经历过谁知道。
　　“公司希望她能继续留下来，甚至松口可以帮她找个假男友应付媒体，私底下我们的关系可以继续保持。”林梦嘉又落了新的泪，“可是阿玉不愿意，她说这样不仅欺骗别人，更是骗自己。她还是要走，宁可赔很多钱也要走。
　　我当时把自己的积蓄也给她了，经纪公司没把事情抖出去，但却告诉了我的经纪公司。”
　　这……
　　也太混蛋了！
　　即便已经在圈里里浸染了一段时间，孟秋染还是感慨自己没有见识完卑劣底线。
　　“我不在乎赔钱，花光所有积蓄也行。但公司用这个威胁我，说要是我不继续接工作，就会把阿玉的事说出来。”
　　谢蔺玉是带着骄傲和荣耀离开的，林梦嘉不能让她成为大家的笑话，所以她选择多留一段时间。
　　陆悠游想起和谢蔺玉短暂接触的细节，觉得玉姐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你可以跟玉姐解释啊，她肯定会理解你的。”
　　林梦嘉无奈摇头：“那个年代，掌控这一行的资本根本不讲规矩和道德，他们用工作拖着我，另一方面又不停宣传阿玉要在国外结婚。
　　也怪我，当时阿玉生气，我没有立刻去找她。总觉得先把麻烦处理完后再慢慢解释也来得及，可当我之后再去的时候，却看到她……”
　　林梦嘉闭了闭眼，显然觉得很是痛苦。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她们几个大致猜得出是怎样的情景。
　　能让林姐从此心灰意冷的，大抵就是觉得玉姐不再需要她，也不会再等她了。
　　隐退后，林梦嘉也没有再去打扰过谢蔺玉，甚至连她定居的国度，都没有再去过。
　　气氛突然变得沉寂，呼吸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说话。
　　为两位影后的错过而惋惜难过，可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种事，不是当事人，谁又真正说得清。
　　林梦嘉接过陆悠游递来的纸巾，仔细擦了擦脸，看着顾若澜：“若澜，你有的时候很像她，像她一样坚定，耿直。”
　　顾若澜抿了抿唇，以前也有媒体说过她的表演有谢蔺玉的天赋。
　　“我决定复出，就是想会会你。”
　　顾若澜诧异：“会会我？”
　　“她不会再演戏了，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她演一场对手戏。那个年代，生怕别人关注过多，所以无论给多高的片酬，我们都不接同一部戏，但我后悔了。”
　　这下，大家听明白了。
　　林梦嘉想通过跟顾若澜演戏来弥补当年没能跟谢蔺玉合作的遗憾。
　　这对于顾若澜来说，无疑是成了谢蔺玉的替身，对于一位刚拿下银晖奖的影后来说，并不是好事。
　　“对不起啊若澜，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我只是太想她了。”林梦嘉再度哽咽，“我有太多的遗憾，我的自私已经到了完全控制不住的地步。”
　　顾若澜安慰她：“林姐，你别怪自己，我能理解。”
　　林梦嘉泣声说：“原本以为你像她，可是接触后发现你也像我。”
　　顾若澜怔了下。
　　林梦嘉转头看孟秋染：“还有秋染，你也像我们。”
　　孟秋染没想到自己也会跟影后产生交集，有些意外：“我不会演戏。”
　　“不是演戏，是性格。”
　　林梦嘉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游走：“看着你们互生好感又彼此克制，我就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我们。不过你们比我们勇敢，说爱就爱了。”
　　孟秋染想起自己当时被顾若澜咬的场景，也有些后怕。
　　如果当时她们错过了，还会不会有现在的幸福？
　　林梦嘉叹了口气：“所以后来若澜你和经纪公司闹矛盾，推了星禾的戏，我都想帮你。不仅因为你值得，也因为我不想让这种事再来祸害后辈。”
　　她认真看着顾若澜：“若澜，我看好你也愿意支持你。无论是人品还是演技，你都是真正的希望。”
　　这个圈子浑浊太久了，磨灭了许多人的梦想和品格，但还是有人在坚守着最后一丝微光。
　　林梦嘉对孟秋染笑了笑：“秋染你也一样。我期待着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资方进来搅局，成为破坏者，也当个新规则的制定者。”
　　孟秋染和顾若澜渐渐回过神，林姐在综艺录制时就对顾若澜诸多照顾，关心着她低谷时的状态，之后又主动降番来参演她们投资的第一部 戏，的的确确是在用行动表示着支持。 
　　孟秋染嗓子眼也有点堵，点点头：“我会好好做的，谢谢林姐。”
　　林梦嘉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完，心情顺畅了许多。
　　她起身去洗了把脸，再回来时已没了刚才的哀愁。
　　眼角的细纹证明她已经不是刚才那段回忆中的璀璨年华了，但唯有提起谢蔺玉时，时光的痕迹仿佛从她身上被完全抹去。
　　孟秋染想了想，劝她：“林姐，既然玉姐这次回来了，你要不要试试……”
　　林梦姐眼底明显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摇头。
　　“现在的环境比过去好很多了，而且，”她转头看了眼顾若澜，“而且我跟若澜可以帮你们打个头阵试探一下。”
　　她俩的关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林梦嘉说不出是担心多点还是羡慕多点。
　　她仍是笑笑：“你们值得。”
　　就算她想，阿玉也未必。当初阿玉就不需要她了，难道这么多年后还会再要吗？
　　从林梦嘉家里出来后，三个人都没什么兴致聊天。陆悠游沉着脸，索性继续去工作：“我去盯一下声明的后续，你们回去休息吧。”
　　孟秋染把顾若澜送回家，两人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仿佛还沉浸在林姐和玉姐的故事中难以自拔。
　　刚进门脱了外套，孟秋染就被人紧紧抱住。
　　“忽然觉得我很幸运，非常非常幸运。”顾若澜紧贴在孟秋染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再次确认自己的幸运。
　　孟秋染轻抚她头发：“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顾若澜圈紧她的腰，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地贴着她，恨不能融为一体。
　　过了好一会儿，顾若澜才抬起头：“真庆幸，能够遇到你。”
　　孟秋染深情望着她，眼里的柔情像旋涡，把顾若澜所有心神都吸光。
　　她低头去寻娇唇，却发现娇唇已经主动送了过来。
　　顾若澜和她一样急切，急切想要亲吻对方，让这份浓情可以温暖彼此。
　　吻了许久，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才依依不舍分开。顾若澜的手已经从孟秋染的腰间变成圈住她脖子，脸颊上红晕满布。
　　孟秋染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顾若澜错开眼，盯着她肩膀，声音有点飘：“我时差倒不过来。”
　　孟秋染轻笑着贴到她耳边，用气声说：“那我留下来帮你倒。”


第150章 
　　孟秋染把顾若澜从浴室里抱出来温柔放到床上，一直勾着她脖子的人直到靠在枕头上了也不肯松手。孟秋染的腰几乎要跟床面成直角了，为了不压到顾若澜，虚虚保持着最后距离。
　　她怀里的重量还未完全消失，那双玉手也勾缠得挺紧，这样的姿势对孟秋染的腰力和体力都是极大挑战。
　　“你还想考验我啊？”
　　她温柔中带着笑意问完这话，反而是轻松坐着的人先脸红了。
　　顾若澜的手从她颈后滑落，沿着线条完美的手臂一路描摹：“以前都没发现你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肌肉。”
　　孟秋染看了眼她指尖来回滑弄之处，忍着细痒：“没点力气怎么能好好爱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顾若澜觉得她刚才特意重咬的爱字有了别样意味。
　　她嗔了孟秋染一眼，然后彻底松开手，往旁边挪了点空间：“快上来。”
　　孟秋染顺势坐了上去，床垫被另一个人压下去的瞬间，顾若澜的心仿佛也被紧握了一下。
　　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像是提醒着她身边人的真实存在。
　　她们今天其实折腾了挺久，但就是没有睡意，哪怕一起洗完澡出来也还是觉得不想睡。
　　孟秋染靠在床头，侧头看她：“这时差真挺难倒的。”
　　顾若澜靠在她肩上：“那你多留几天，倒好了再回去。”
　　孟秋染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会留我一直倒呢。”
　　真要一直留着，那就变成同居了。
　　孟秋染也知是不现实的事，只当是句玩笑，说过就算。
　　顾若澜却挽着她的手臂，带着几分期许：“等这些烦心事过去，应该就可以了。”
　　“嗯？”
　　顾若澜抬起头，认真许诺：“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就住到一起。”
　　孟秋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不过事成之后确实是要一起住的，便笑着应了。
　　顾若澜又靠回她肩膀：“今晚看到林姐这个样子，我真是好难过。她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乐观开朗的，没想到守着这么大的秘密。”
　　她作为听众，都觉得心酸不已，何况是林姐本人。
　　孟秋染心里也一直没放下这事：“你说，她们就完全没有转机吗？”
　　“林姐今天说没戏，我想她应该试过吧。”
　　孟秋染一向都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加上确实把林姐当自己人，也感念她默默帮了她们那么多，总想着能还她个人情。
　　“那就试试玉姐那边什么态度。”
　　顾若澜诧异：“你要去找玉姐？”
　　“当然不会贸然去为林姐说话，但之后肯定会有工作机会接触。”她眯了眯眼，“是不是在乎一个人，旁观者清。”
　　顾若澜轻轻戳她下巴：“你看上去很自信，很有经验嘛。”
　　孟秋染抓住她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是被陆悠游教训过，说我当时就是睁眼瞎，对你的在意视而不见。”
　　顾若澜耳朵微热：“你知道就好。”
　　看在孟秋染之后表现都很好的份上，顾若澜已经不舍得秋后算账了。
　　孟秋染好奇道：“林姐说你像玉姐，那如果换做是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样？”
　　顾若澜想了想，涩然摇头：“应该和玉姐一样。”
　　“那……要是当时我脑抽拒绝了，你会怎么样？”
　　顾若澜也认真想了一下：“会狠狠咬破自己的嘴。”
　　“啊？”孟秋染没想到会是这样，就算要咬，也该是咬她吧。
　　顾若澜解释说：“咬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第二遍的。我可以全力以赴试一次，但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卑微乞求。”
　　如果当初孟秋染拒绝了她，那她会告诫自己，有些话不必再说了。
　　孟秋染把她搂紧，用脸颊反复轻蹭她额头，像是守护着稀世珍宝：“幸亏我当时没脑残，也没嘴瓢，不然上哪儿去挽回你。”
　　顾若澜的指尖在她心口滑动：“哼。”
　　抱了好一会儿，孟秋染忽然叹了口气：“那玉姐全力以赴过，林姐没把握住，岂不是挽回无望了？”
　　“也许过了这么多年，玉姐变了呢。”
　　顾若澜倒也不是安慰她，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治好很多病。她不确定谢蔺玉这次答应回来参加金芝奖到底为了什么，但总觉得她跟林姐一前一后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并非巧合。
　　**
　　自从顾若澜抵制代拍的声明正式发表后，默默选择站到她那边的人在缓慢增加。林梦嘉和于意萌算是最早公开表态的，但她俩跟顾若澜关系本就近，圈里的人大多还在观望。
　　很多人没想到，谢蔺玉竟然也会高调转发，而且还是她新注册账号里发的唯一内容。
　　就连金芝相关的营销，她都没发过，第一条内容就是蹚浑水。
　　当年的谢影后是出了名的冰山难接近，这次归来好像脾气也没怎么变。
　　谢蔺玉转发完林梦嘉那条帖子后，没过多久夏客就给她打了电话：“蔺玉，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谢蔺玉泡了杯玫瑰花茶，穿着真丝睡袍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代拍确实恶劣，我不觉得有问题。”
　　“你平时转发肯定没关系，但你现在是金芝的……”
　　谢蔺玉轻笑了声：“我只负责评选跟颁奖，没有卖给金芝吧？”
　　夏客语塞，人是他千辛万苦请回来的，可不能一不小心把人给激走。
　　“而且我用自己账号发的，风险也是我自己承担。今晚转发的人不止我一个，难不成金芝要为代拍撑腰，顺便捂住其他艺人的嘴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客尴尬笑道，“是我疏忽，没照顾到大家的心情。这事到此为止，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这次金芝的宣传主打林梦嘉复出和谢蔺玉回归，今晚这两位都转发了那条声明，加上顾若澜，夏客思前想后也不劝了，哪一个看着都不像是会听他的。
　　他只好让人去压代拍那边的舆论，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到颁奖礼。
　　苏芸姿很早就看到那条声明了，但她一直没点赞更没转发。她和顾若澜的关系一向微妙，从来都算不上是朋友。
　　机场风波这件事上，她更关注的是顾若澜跟孟秋染的关系。
　　孟秋染这人，她从一开始就没看懂过，更没成功接近过。但她心里一直都把孟大小姐归为靠山类，不放过任何能抱住的机会。
　　她一直觉得顾若澜和孟秋染走得近，和她之前去接近那些资方没有本质区别，无非就是看着高傲些，服务对象单一些。
　　可这次的照片倒是让她有了点不一样的想法，人在紧急状况下显露出来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孟秋染看上去确实是不顾一切护着顾若澜，说难听点，那是豁出命也要护着。
　　难道这两人，是真爱？
　　那顾若澜之前跟江似年又是怎么回事？
　　苏芸姿本以为接住江总的饼，她也能像过去的顾若澜那样资源不断。可是江似年对她似乎并不完全满意，给的资源就像挤牙膏。
　　上次她跟着简沣去陪明叔吃了顿饭，她不停陪聊，倒酒，脸都快笑僵了，才得了明叔一句好。可回去后，江总那边也没什么反应，更别提奖赏。等了这么久，她也只得到一个金芝女配的许诺。
　　这次星禾力保的是林梦嘉的最佳女主，按照往年规矩，女配就未必再给星禾了。她本就是被拉去救场顶替顾若澜的，星禾也没打算为她多费资源去争奖。
　　江似年说可以给她这个奖，苏芸姿便卖力在他面前扮乖听话。
　　但苏芸姿也把顾若澜的前车之鉴看在眼里，如果只有江似年一座靠山，等到被舍弃的时候她就别无选择了。
　　她的年纪已经快到很难接到合适角色的尴尬阶段，也不像顾若澜那么好运，有新靠山又有银晖这种重量级奖项在手。每年冒出来的新人络绎不绝，迟早会挤压她的空间，在别人眼里她也是优秀影后，可焦虑到失眠的时候却无人知晓。
　　这次跟明叔吃饭，她意外发现原来明叔是能让江似年也要忌惮几分的人物。要是能够搭上更大的船，她就不必整天担心被浪给打下去了。
　　**
　　顾若澜的时差倒了三天，孟秋染自然陪着她一起倒了三天。声明发酵的影响也陆续减弱，陆悠游有意压着，没闹出太大水花。
　　顾若澜收拾好心情，准备把后期配音尽快完成。
　　她还没有完全抽离角色，配音效果和同期原声差不多。
　　孟秋染以前不懂这些，陪着顾若澜把电影拍摄全部流程走了一遍，开始对电影幕后的工作有了些兴趣。
　　顾若澜和林梦嘉在里面配音，孟秋染和陆悠游在外面看着，一人手里拿着杯咖啡。
　　“若澜这次真有希望拿威城了。”
　　孟秋染骄傲地转头：“这还用你说。”
　　“啧，你怎么就不学学若澜呢，谦虚点。”
　　孟秋染抿了口咖啡：“在绝对实力面前，过分谦虚等于虚伪。”
　　在她眼里，顾若澜就是最好的。
　　陆悠游敛起玩笑，看着在里面认真配音的两人：“昨天林姐跟我说，又想休息了。”
　　她们本以为林梦嘉复出是戏瘾犯了，听她解释后就知道只是为了能跟顾若澜合作一次，至于以后她还会不会继续拍戏，谁也没敢去问。
　　孟秋染没想到林梦嘉的退意来得这么快：“林姐的状态还很好，也有不少适合她的剧本，真又退了会不会太可惜了？”
　　“我也劝过，但林姐说……”陆悠游摇摇头，“她说，想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什么是林梦嘉认为更有意义的事？
　　她们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名字，但谁也不敢公然说出来。
　　这个秘密，她们得替两位姐守着。
　　陆悠游收到了新消息，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孟秋染：“你自己看。”
　　【据内部人士爆料，金芝评委出现重大分歧，今年奖项或爆冷。】
　　压根不是什么知名媒体发布，但却很快占据了热搜前排。
　　孟秋染把手机还给她：“林姐的表现有目共睹，再怎么爆冷也不可能爆她吧？”
　　星禾的这部电影质量确实很好，在文艺和商业上取得很巧妙的平衡，所以口碑跟票房都不错。加上星禾本身的影响力，哪个评审会不长眼，非要对着干？
　　“这些奖项背后其实主要就是各家公司的资源分配，金芝算好的，至少演员的实力还占了挺大比重。换成其他那几个奖，完全就是内定瓜分。”陆悠游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心，“我是怕他们觉得林姐又要退了，宁可把奖项给其他愿意继续卖力的人。”
　　孟秋染没接触过奖项运作，这个领域她还处于了解阶段。
　　“但你不是说过，玉姐有一票否决权？要是真那么不靠谱，她完全可以推翻重选啊。”


第151章 
　　这次的电影，演员功底都很扎实，大部分都是同期收音，所以回来补录的部分不算多。
　　今天顾若澜和林梦嘉的录制时间本就不长，加上她俩对剧本早就烂熟于心，一看到画面更是秒回拍摄现场，情绪很快就到位了。
　　全程流畅，没耗费太多时间就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顾若澜走到孟秋染面前，轻轻闻了下她手里还没完喝完的咖啡。
　　孟秋染只是笑笑，并没递给她：“凉了，不好喝。”
　　顾若澜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抿了点温水。工作状态下，她更喜欢喝白开水。
　　“嗓子累吗？”
　　有一场压抑嘶吼的戏，当时现场有点破音，但林褚郁喜欢她们的情绪，所以选择后期补录这一段。孟秋染虽是隔着玻璃在外面看的，但顾若澜扯着嗓子，满脸凄楚重现这段对白的时候，她还是会心疼。
　　顾若澜含笑摇头：“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涩哑，一听就是说话多了。
　　孟秋染赶紧把她手里的保温杯往前推推：“再多喝点水，润润。”
　　她不问那些不重要的废话了，得让顾若澜的嗓子休息会儿。
　　林梦嘉看了眼在旁边低语的小情侣，心生羡慕。她要是再年轻十几岁，也能享受这美好的时代。
　　当年她跟谢蔺玉如果在工作场合遇到了，顶多就是彼此给个眼神，哪里能像她们那样这般坦然互动私语。
　　陆悠游犹豫了下，还是把那条消息给林梦嘉看了。
　　林梦嘉边喝水边滑动手机，扫了一遍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正常，每年颁奖礼之前都有这些说法。”
　　“我明白。”陆悠游看了她一眼，试探说，“可是今年的评审是……”
　　林梦嘉知道她说的是谁，认真道：“小陆，她很公正的。在演技这件事上她只看优劣，关系好坏对她来说不是第一位的。”
　　“我只是担心有人会拿这事来为难她。”
　　林梦嘉敛眉想了想，仍是摇头：“她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
　　时隔多年再次回归众人视线，夏客一直没说用的什么条件请来谢蔺玉，但林梦嘉知道肯定不会是因为钱。
　　阿玉也不是过去合约束身的艺人了，她不会再那么容易被摆弄。
　　这条热搜林梦嘉压根没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跟顾若澜合作的心愿达成了，也再次见到了谢蔺玉，已经非常满足。金芝能否得奖对她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并不值得她为此耗费心神。
　　林梦嘉发现今天结束得早，催陆悠游：“你打电话让于意萌赶紧出来吧，我们早点开吃。”
　　于意萌从都纳回来后就回经纪公司了，说是在准备进下个剧组。
　　她们约了今天一起吃饭，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小聚。
　　于意萌自从上次给陆游悠打了那个电话后，一直没有再找她。这次回公司发现经纪人又找了一堆离谱的剧本让她选，她想趁着今晚吃饭能当面跟陆悠游谈谈。
　　除了应酬，平时聚餐她们不太喜欢在外面，因为总会遇到奇怪的偷拍。加上前阵子顾若澜和代拍闹得不愉快，谨慎起见她们今晚选在陆游悠家吃饭。
　　于意萌不像其他几人那样放松随意，刚到时还有点拘谨，也很客气地主动询问有没有要帮忙的。
　　陆悠游撸着袖子，指了指沙发：“没有要帮忙的，你去和她们聊天吧。”
　　于意萌转头看了眼客厅，又看了看正在料理台拾掇的陆悠游，缓缓走到她身边：“我话少，不太会聊天。”
　　陆悠游愣了下，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你可是演员。”
　　于意萌默默接过她刚冲洗干净的盘子，拿了手边的布擦起来：“又没规定演员全都是话痨。”
　　陆悠游想了下，竟觉有理。
　　顾若澜私底下就是个社恐。
　　这么一想，她有点乐了：“挺好的，你越来越有若澜接班人的特质了。”
　　难怪媒体喜欢把于意萌当“小顾若澜”，还真是有点像呢。
　　于意萌垂眸，认真擦着盘子，没接这话。
　　陆悠游见她反复擦个不停，只好主动开口：“已经很干净了。”
　　她手里那个还在洗，于意萌放下盘子后手里便空了，显得有点无措又有点尴尬。
　　陆悠游看了她一眼，把水龙头拧大了点，又冲完了两个盘子，递给她。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当那两个盘子也擦干净，陆悠游单手撑在水池旁，歪着头问她。
　　于意萌僵硬地点了点头：“有的。”
　　这对于意萌来说，跟以往去剧组试镜或是找熟识的副导演问角色机会还是不太一样。
　　她也不确定陆大经纪喜欢哪种方式的示好。太出格的事她做不出来，可眼下她又很想争取到一个新平台或是新机会，能让她尽快跳出那无尽烂剧里万年女配的循环。
　　**
　　佛堂中静谧沉寂，只偶尔有几声轻咳。简沣神情严肃，低着头在等江似年拜完佛。
　　江似年上完香后，从他手里接过软布，擦着手。
　　“苏芸姿真去勾搭明叔了？”
　　明明是平和的声音，可简沣还是听出了潜在的狠戾。
　　他沉了点声：“是，应该是上次饭局的时候拿到了明叔的联系方式。”
　　江似年侧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简沣立即低头：“对不起江总，是我大意。”
　　江似年又轻咳了两声：“她差点撞破了明叔的计划，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麻烦吗？”
　　一向沉稳的简沣此时也有点失措，他也没想到苏芸姿竟然殷勤主动到这地步。
　　“我会教训她的，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似年把擦完手的软布丢回给他，语气冷厉：“她这种自作聪明又三心二意的人，真要培养起来了，比顾若澜还没良心。”
　　简沣紧了紧牙根，以他对江总的了解，苏芸姿这是快要被舍弃了。
　　果然，江似年轻描淡写指示他：“金芝的女配，换给别人吧。”
　　“江总觉得谁合适呢？”
　　江似年无谓笑了笑：“给谁都行，阿猫阿狗也可以，只要不是苏芸姿就行。”
　　简沣知道苏芸姿对这个奖项很在意，好几次都想从他那里得到再三确认。
　　“万一她闹起来……”
　　苏芸姿能够摸到明叔那里，多多少少对他们的事也有些了解，简沣担心她逆反后乱说话。
　　江似年看上去并不怎么担心这个：“那就让她没机会闹。”
　　舍弃苏芸姿，对他来说并不是多难做的决定，远没有当初放弃顾若澜那么纠结。
　　但眼下，他手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上头的审核马上就要轮到了，海外的影视公司也已经成立好了。要抓紧培养几个在海外市场有影响力的人，不然后续这么多资金要出境，很麻烦。”
　　商业片最适合在国内票房做手脚，但这些人基本是打不开海外市场的。像顾若澜这样，年纪轻轻就拿下银晖这种级别影后的才是江似年的最佳选择。
　　在她身上加大投资，以开拓海外市场为名，向上头申请资金出境特殊批文，顺便还能借助推广国语电影之名带动产业出海。
　　尤其这几年，对于资金出境的管控越来越严格，审批过程也变得缓慢，过去随便找什么明星胡乱凑一部戏的法子行不通了。
　　但上头也重视国际名声，像顾若澜这种正儿八经在国际上得过奖的反而成了特别通行证。有她参与的电影，在资金出境方面竟然还能申请到加急审批。
　　这么多钱要排队出去，没有几个像样的明星在那里撑着，根本批不下来。
　　简沣报了几个有潜力的名字，江似年闭眼听着。
　　听到于意萌的时候，他睁了睁眼：“媒体叫她小顾若澜？”
　　“是有些若澜年轻时候的影子。”
　　“你把她的底细再查一遍。”
　　简沣刚要走，江似年又叫住他：“孟秋染，她最近在忙什么？”
　　之前他对孟秋染是不屑的，觉得她年纪轻轻又没有这行经验，无非就是仗着孟家撑腰进来凑热闹。
　　而且他也查过，这人基本没有任何实绩，偶尔出现在媒体上也都不是什么正经形象，完全就是来玩票的。上次被欧德遛了也没吭声，江似年觉得她也就那点本事。
　　即使是之前看到她跟奥尼接触的照片，江似年也依旧没对她多上心，始终认为她不成气候。
　　但机场冲突后，他看到顾若澜义无反顾为她发了声明，就知道这两人捆绑已深。既然拉不回顾若澜，时间又紧迫，他开始考虑另一个法子：拉拢孟秋染。
　　“没做什么，就是陪若澜去录音。”简沣回忆了下，“好像最近在约一些导演和编剧吃饭。”
　　“导演？编剧？”江似年抬了抬眼皮，“你盯着点，把她最近约过的名单统计一下。”
　　孟秋染确实开始拜访那些经由林褚郁和乔凝推荐的人，但大多吃的软钉子。
　　这些人之所以很久没出新作品，并非完全没有邀约而是人家压根不想接。
　　虽然事先有心理准备，但连着几次被拒绝，孟秋染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她对着电脑，看着这些人的资料，在想新的突破口。
　　顾若澜切了盘水果放到她手边，又斜坐在她座椅扶手上，帮她按摩肩膀：“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待会再想。”
　　孟秋染舒服地闭了闭眼，却还是舍不得关上电脑：“你说他们是不是约好了的，不肯理我？”
　　“不是针对你。”顾若澜倾身，贴贴她的脸，“他们对谁都差不多。”
　　孟秋染叹了口气：“我得赶紧想办法，不然就真跟其他人结局一样了。”
　　顾若澜见她压根没心思吃水果，只好喂她：“我们换个思路，或许有机会。”


第152章 
　　孟秋染环住顾若澜后腰，轻轻捏了几下：“你说，什么新思路？”
　　顾若澜被捏得有点痒，但又因为扶手很窄不方便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于是只稍微拧了拧腰。
　　她本就腰细又软，现在再这样摆动，更显妖娆。
　　孟秋染本是逗她，谁知自己却反倒被撩拨了。心口热热的，眼睛都移不开。
　　本来在喂孟秋染吃水果，忽然看到孟秋染这愣住的眼神，顾若澜也顿了下。
　　耳朵有点微热，她勾了勾耳边碎发，轻声说：“先把水果吃完。”
　　孟秋染今天盯着电脑很久了，都没顾得上好好吃东西。
　　她依旧看着顾若澜，缓缓张开嘴，享受着温柔周到的喂食服务。
　　苹果被切得很小，一口完全能咽下。口感是甜脆爽口，还带一点微微的粉。
　　孟秋染咽下后，舔了舔唇：“好吃。”
　　顾若澜见她喜欢，索性把盘子拿到手里，又喂了一块：“我早上买的。”
　　孟秋染挑了下眉，意外道：“你自己去买的？”
　　“就在小区里，开了有一阵了，我听其他人说质量都挺好的。”
　　“你还有消息群？”
　　顾若澜睨她：“我不至于社交完全失效吧。”
　　底气听着有点不足，但孟秋染没反驳，低笑着附和她：“嗯，你还是有一些社交的。”
　　顾若澜继续说：“我去选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所以有足够的时间让我慢慢挑。”
　　“我以为你会随手拿几个，然后赶紧走。”
　　顾若澜又喂她：“给你买的，随便拿怎么行。”
　　她语气平常，并没有强调或凸显的意味，仿佛只是想告诉孟秋染，她认真挑选的目的。
　　可是孟秋染却怔了怔，脑补出顾若澜在水果店里认真挑选水果的样子，而她这样做是为了自己。
　　心口忽然被填得满满的，胀胀的，滋养出许多萌动。
　　她凑过去在顾若澜娇唇上啄了下：“特别好吃。”
　　苹果的香甜余味从她那里传到自己口中，顾若澜也觉得这次水果买的真挺好。
　　顾若澜顺势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好吃你就全吃完。”
　　孟秋染低头扫了眼，又回到她脸上：“你喂我，我就全吃光。”
　　顾若澜轻轻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要全喂。
　　可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受影响，比刚才喂得还要频繁。
　　吃完了水果，孟秋染又重新捣腾了一下电脑。等顾若澜洗完手回来，已经变成双人工作模式。
　　“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些人里，应该怎么排序最合适？”
　　名单里的人不少，但真正愿意回应孟秋染的不多，更别提进一步交流的。
　　顾若澜想了想：“从编剧入手吧。得先有个好故事，才能吸引到更多感兴趣的人。”
　　孟秋染手里有现成的IP，照道理找几个专业编剧改写一下就行，但名单上那几位编剧，没有哪个会愿意接这种活儿。
　　“我找过许亦妍了，她一听到我说IP改编，没说几句就挂电话了。”
　　顾若澜之前没怎么干涉过她的工作，孟秋染也说自己可以搞定，所以只和顾若澜说了进度没说那么具体。
　　顾若澜听完后，却点头道：“很正常，因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编剧，你那样说会让人误解成让她接外包。”
　　“那该怎么做？”
　　“你愿意多花时间和成本吗？”
　　孟秋染眯了眯眼：“具体的呢？”
　　“只保留故事框架，剩下的内容全都交给她来创作，给她足够的发挥空间，在剧本创作时间上要宽裕，也不能多加干涉。”顾若澜有些纠结，“当然，你也要按照原创剧本的价格支付，而且你要说服她，怎么样才愿意接一部挂别人名字原着的剧。”
　　孟秋染拧了拧眉：“时间和钱都好说，我能尽量协调。可是，你也说了，她是大编剧，挂别人名字原着确实不好办。”
　　“这事还得跟乔姐请教，她们是同行，肯定更了解对方心理。”
　　孟秋染撇嘴：“乔姐说了，许亦妍她猜不透，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顾若澜又想了想，主动给她以前合作过的几个编剧打了电话。
　　孟秋染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的感觉有点复杂。
　　社恐的顾若澜为了她，竟然主动去找这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
　　顾若澜几乎把自己通讯录里能想到的人都找了一遍，总算是问到些线索。
　　“我问到了，她最后一次接剧本其实就是IP。但当时片方没和她说清楚，所以她对IP改编有偏见也有戒心。”
　　“原来是这样。”
　　孟秋染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把之前的想法推翻，从头来过：“那如果我承诺，附加一份原创剧本的合约，你说她会不会有意向？”
　　“会有吸引力，但很冒险。”顾若澜坦言，“现在圈子的趋势就是淡化编剧的地位，这也是大家热衷采购IP的原因之一，中等实力的编剧就能胜任改编的任务。许姐是很厉害，但她的剧本对制作团队要求很高。”
　　孟秋染却不觉得是困难：“那更好啊，现在这行粗制滥造满地走，真正的精品还是很稀缺的。”
　　顾若澜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你总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什么魔力？”
　　“画大饼的魔力。”
　　孟秋染疑惑：“我忽悠人了？”
　　顾若澜摸摸她的脸，满是爱意的眼里多出几许崇拜：“你总是让有梦想的人充满动力。现在这种环境里还认真想做精品的，真的很少。”
　　孟秋染笑着看她。
　　“你坚定要做精品的样子，让人很心动。我承认，我会被打动。”顾若澜鼓励她，“再约许姐试试，用你的真诚打动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原来我魅力这么大啊。”
　　顾若澜指尖在她脸上轻抚：“确实大。”
　　孟秋染按照她们讨论的思路，重新调整了一遍拜访顺序，先从编剧许亦妍入手，之后再是导演刘善勤，之后是打戏女王李跃柠。
　　等关上电脑的时候，一整个下午已经过去了。孟秋染转着脖子，跟顾若澜开玩笑：“你说，要是我真把这些人都说动了，林姐的心愿能帮她实现吗？”
　　“什么心愿？”
　　“她不是一直都想着能跟玉姐合作吗？”
　　顾若澜幽幽叹了口气：“得看玉姐的态度。”
　　孟秋染这想法当然只能跟顾若澜当玩笑说说，八字没一撇，她也不可能用这事去刺激林梦嘉。
　　**
　　谢蔺玉从观影厅出来，准备回家，忽然被夏客叫住。
　　“蔺玉，最近辛苦了。今晚我们在荷年有饭局，你也一块儿来吧？”
　　“我不去了，眼睛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这次回来，她没有住酒店，而是在恒商小区租了套公寓。
　　这个小区之前在国外的邻居向她推荐过几次，说比住酒店舒适很多。但恒商小区的物业管理很严格，只有两栋对外租赁，而且对租客要求也很高。
　　这也是谢蔺玉答应回来前对组委会提的最明确的要求：帮她搞定恒商小区的住宿。
　　夏客对她的婉拒并不意外：“蔺玉啊，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一次应酬都不去，是不是太疏离了？”
　　“我做好工作分内的事，就够了。”谢蔺玉还和以前一样，淡淡的，不好接近。
　　“我是想着，你要是还想回这个圈子，总不能谁也不搭理。”
　　谢蔺玉奇怪地打量着他：“我没说过要重回圈子。”
　　虽然她一再强调，这次只是回来参加金芝的评审跟颁奖，但夏客一直觉得这是她为过去的强硬回绝找台阶。真正对这个圈子毫无兴趣的，哪怕是做特邀嘉宾，也未必会松口。
　　或许是看到林梦嘉复出顺利，当年跟她齐名的谢蔺玉也动了心思。
　　可是现在她还是不松口，这让夏客有点尴尬。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今晚的饭局倒也不是非要拉上谢蔺玉，只不过有几家影视公司想要复制星禾的成功，也打造一部影后复出的电影高调宣传。
　　谢蔺玉回到公寓，短暂休息了一下，倒了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
　　夏客今天说的话，这些日子里不止一个人这样问过她。
　　很多人都以为她这次是打算重新回归，以颁奖礼试水，找回过去的人脉，也看看观众们的反应。
　　这是很多老艺人回归常用的方式，他们自然也觉得谢蔺玉会这样。
　　只可惜，他们并不了解谢蔺玉。
　　酒被喝掉了一半，谢蔺玉才拿起手机翻出那条自己唯一转发的帖子。过去好几天了，那个被自己转发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盯着林梦嘉的头像看了会儿，摇摇头：“还跟以前一样，像根木头。”
　　随着金芝颁奖礼临近，关于获奖人选的猜测也越来越多。林梦嘉算是最稳的一个，不过被翻出来最多的却是林梦嘉多年前的作品。
　　林梦嘉最辉煌的时代自然少不了和她星光齐名的谢蔺玉，恰好这次谢影后也回来了，关于她俩当年同台的cut莫名多了起来。
　　这些年谢蔺玉基本不看国内的娱乐新闻，但这次回来她无意中被引流到视频网站，意外发现了不少她跟林梦嘉的cut。
　　除了有简单磕她俩演技的，其余大部分都是百合向，有些竟然还自行脑补了剧情，让cut看上去更有说服力。
　　这要是放在她们那个年代，是经纪公司第一时间就要压下去的东西。
　　她不知不觉看了挺久，几乎把近期新剪的都看完了。有些让她觉得好笑，有些又让她想哭。
　　曾经被她们极力掩藏的感情，竟然成了现在年轻粉丝们的“美好愿望”。
　　谢蔺玉放下手机，悠悠喝完剩下的酒。
　　看着窗外沉寂夜空，她不禁再次感慨：时代真的变了，如果她们晚一点相遇，该多好。
　　孟秋染并不知道她跟谢蔺玉住在同一个小区，因为对外租赁的那两栋单元在另一侧。
　　这天她又去见了许亦妍，用上了她跟顾若澜商量好的说法，果然这次没被立刻拒绝。但许亦妍也提了不少苛刻条件，孟秋染不敢托大，于是两人便又约了下一回。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有来有回，说明有希望。
　　孟秋染回家前心血来潮，折去了小区另一边，要买点花回去装点一下心情。
　　花店精致，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孟秋染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位背对着她在选花的客人。
　　她随意瞥了眼，只看到对方的背影。
　　但只就一眼背影，也让人印象深刻。
　　浓密的头发，高挑挺直的背，还有浑身散发着的优雅。
　　孟秋染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好，于是发消息问顾若澜。
　　她刚把消息发出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看了一眼的人，有点眼熟。
　　她僵着脖子缓缓转过去，这时对方已经挑好了。
　　孟秋染看了眼，手里拿着的是红掌花。
　　视线迟疑着往上，硕大墨镜挡去了大半张脸，依旧挡不住出众的五官和气质。


第153章 
　　谢蔺玉离开圈子这么久，在国外遇到影迷的频率很低，即使有偶遇的，基本只是客气上前向她讨个签名或是要个合影。其实她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如果不是在金芝组委会外面被堵了几次出不去需要劳烦保安，她也不至于连买个花都要戴上这么大的墨镜。
　　她这次回来，计划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唯一的工作内容就是金芝，闲暇时间她也只在恒商附近逛逛。
　　过去还在圈里时，她很忙，忙得跟林梦嘉打电话时都可能随时睡着，忙得她们常在机场的厕所隔间里拥吻短暂缓解相思。
　　现在她有了大把闲散时间，却没有很想做的事了。
　　孟秋染，她是知道的，因为林梦嘉高调复出后竟然主动降番去演了她投资的电影。
　　以她过去的经验猜测，要么是因为角色好，要么是为了人情。
　　但能让林梦嘉如此积极的，估计是两者皆有。
　　谢蔺玉微扬了下唇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但她也没有主动搭讪的打算。
　　当她正要擦肩而过时，孟秋染忽然开口：“玉……”
　　在孟秋染的意识里，一直都是叫她玉姐的。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她，那时她是演技传说玉姐。后来从林姐那里知道了背后的故事，她又成了令人心疼惋惜的玉姐。
　　可她还没机会当面正经叫过谢蔺玉，匆忙开口时才发现不妥。
　　且不说这里的环境，她们之间也没熟到这份上。
　　谢蔺玉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墨镜挡住了她的眼睛，但她嘴角又扬了一下，看上去并无不悦。
　　孟秋染早已不是以前没混圈时的路人了，这些日子她接触过的明星一点也不少，更别提还和顾若澜这种顶级电影脸亲密无间。
　　但眼前的谢蔺玉仍是带给她很大的震撼，哪怕就只是站在那里。
　　有的人天生就是明星，光是站着也会发光。
　　孟秋染心生感慨：难怪林姐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你认识我？”
　　没想到谢蔺玉先开口了，虽是饶有意味的语气，但孟秋染还是很快接了话。
　　“我是你的影迷。”
　　这话倒也不假，她不追星，但玉姐的电影她确实喜欢。
　　谢蔺玉嘴角翘起的弧度大了些，又点了点头：“谢谢。”
　　孟秋染最近一直在游说那些前辈们再出山，条件反射地想要抓住任何机会。
　　虽不知谢蔺玉会不会被打动，她还是冒昧地试探道：“我叫孟秋染，是个制片新人，能和你聊聊吗？”
　　她从包里拿出了名片，最近没少用这东西，她特意多备了些。
　　谢蔺玉接了过去，认真看了一遍：“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孟秋染诧异，却也高兴，这说明在谢蔺玉面前她不算无名氏。
　　可是谢蔺玉淡笑着摇摇头：“可惜我对拍戏，没兴趣。”
　　孟秋染这阵子碰的软钉子多得很，谢蔺玉已经算很客气很委婉了。
　　这些年做投资拜访客户积累的经验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在心理上她早就锻炼成弱化挫折，聚焦机会了。
　　今天一定要争取跟玉姐谈一谈！这是她的核心目标。
　　而戏约，不过是达成目的话术罢了。既然玉姐没兴趣，那就换一个。
　　孟秋染灵机一动，轻松换了个话题：“不拍戏也没关系，如果你愿意以前辈的身份给我一些指导意见，那真是感激不尽。”
　　谢蔺玉没想到她完全不受影响，还这么快就找了个新话题，心道，果然有点东西。
　　她其实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说动林梦嘉降番。以前林梦嘉可是对女主角很在意的，还说只肯为她一个人让番。
　　她有点改变主意了，聊一聊，倒也无妨。
　　但这小小的花店是不适合聊天的，甚至待久了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但谢蔺玉又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她纯粹是下楼买花的。
　　孟秋染从她环顾四周就猜到她是对环境不满意，又见她没拒绝刚才的提议，主动说：“这个小区的会所有个茶室，挺安静的，也没有嘈杂的人进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光？”
　　恒商的物业好，这点谢蔺玉住进来后颇为认可。但孟秋染说的会所，她却觉得距离她想要的安静还差一些。
　　“我去过，偶尔有点吵。”
　　孟秋染蹙眉，不可能啊。她去过几次，都很好啊。
　　可谢蔺玉不愿意去的话，她总不能硬拉着人家过去。
　　时间分秒流逝，孟秋染的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解决办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会所只能业主去，每位业主最多带两位客人。谢蔺玉是突然回国的，没听说她在恒商有房产啊。
　　“你去的，是南边的信德会所？”
　　谢蔺玉点头。
　　难怪，那是给租客们使用的，确实会比业主那边的会所宽松些。
　　“我住在东苑，信合会所真挺好的。”
　　谢蔺玉知道她是业主了，见她信誓旦旦，又见她短时间内就能找到问题所在，对她的兴趣多了些，倒也不那么在意环境了。
　　到了茶馆，谢蔺玉主动摘下了墨镜，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比荧幕上看着更灵动。
　　孟秋染忽然想起顾若澜曾对她说过，真正的演员其实都是用脸的上半部分演戏的，光是眼神，就得练很久。
　　而谢蔺玉的眼神戏，是出了名的能戳心。
　　孟秋染为她倒了杯茶，斟酌着如何开口时，谢蔺玉悠悠开口：“你就叫我玉姐吧。”
　　孟秋染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谢蔺玉勾唇：“你刚才在花店，不就是想这么叫吗。”
　　孟秋染也没装傻，坦言：“我们平时谈起你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么叫的。所以刚才算本能反应，希望你别介意。”
　　谢蔺玉抿了口茶，语气清淡，但又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你们平时经常提起我？”
　　孟秋染本来是想说陆悠游还有顾若澜的，毕竟以前她们并不知道两位姐的故事，纯粹把谢蔺玉当前辈。
　　但这个机会不能浪费，于是她巧妙又含糊地偷换了一下人物：“是啊，说起演技，至今也没多少人能超越你。林姐更是对你的演技赞不绝口，她都这样夸了，我们这些晚辈肯定是仰望着想多了解些。”
　　谢蔺玉抬眸，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比之前明显多了点：“你说的林姐是？”
　　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知故问，孟秋染佯装不知，坦然又自然：“林梦嘉，我们都叫她林姐。”
　　其实现在圈里也都这么叫她，谢蔺玉没道理不清楚，可她偏偏要再跟孟秋染确认一遍。
　　听到了预料中的答案，谢蔺玉脸上却出现了玩味的表情。
　　稍纵即逝，但孟秋染看到了。
　　“没想到她还会跟别人说起我。”听着，有些落寞，又有些寂寥，似乎还有些意外。
　　“林姐特别欣赏你，每次提起你的时候，都很怀念。”
　　谢蔺玉瞥了她一眼，带着点打量，像是在辨别孟秋染刚才的话里有没有其他意思。
　　孟秋染不闪不避，仍是坦荡之色。
　　谢蔺玉又咽了口茶：“我听说，你投资的上部电影是为了让顾若澜冲击威城影后？”
　　“是有这个想法，但最主要的还是想拍一部好影片。”
　　谢蔺玉笑笑：“每部电影开拍前，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孟秋染又把话题绕回林姐身上：“电影的质量确实挺好的，剧本和剧组都有口碑，不然林姐也不会愿意来啊。”
　　虽然她很想强调一下自己的女朋友顾若澜，但这种时候是绝对不适合提林姐降番的真正原因的，孟秋染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她见谢蔺玉没有不耐，便趁势又说了不少。
　　谢蔺玉始终没有正面谈论她对林梦嘉的看法，但孟秋染发现玉姐并不抗拒听到林姐的事，哪怕是很琐碎的细节，她也很有耐心听着。
　　为了不凸显林姐是她们谈话的唯一话题，孟秋染又特意说了些自己最近的计划。
　　听到那些熟悉或是合作过的名字，谢蔺玉有些感慨，也有些唏嘘。
　　她轻叹：“你还真挺心大的。”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去诚心邀请这些人出山，本身就需要勇气，而孟秋染投的还是自己的钱，就更添了分魄力。
　　从茶馆出来，孟秋染亲自送她回南苑，但又很有分寸地没问她具体住哪儿。
　　刚到家，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给顾若澜打电话。
　　顾若澜今天去和造型师吃饭，顺便商量金芝颁奖礼的造型和服装。
　　孟秋染很少有这种激动的语气，她还以为是许亦妍那边有突破了。
　　“我跟你说，比许姐更劲爆！”
　　“嗯？”顾若澜知道她在花店临时有事，但完全没往谢蔺玉身上想。
　　“你知道吗，我今天在花店遇到玉姐了！玉姐啊！”
　　顾若澜也愣了下：“你是说？”
　　“对啊，就是谢蔺玉，玉姐！”
　　这下顾若澜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难得出现和孟秋染一样激动的时刻：“你快说，具体怎么回事。”
　　孟秋染直接开了视频，然后绘声绘色把茶馆那一段给复述了一遍。
　　顾若澜手撑着下巴，笑眼看着镜头里的人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孟秋染说完后，舔了舔唇：“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极了。”
　　“其实她愿不愿意复出拍电影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希望她能多了解一些林姐的心意。”
　　她听陆悠游说过，林姐跟玉姐见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木讷，反应迟钝，表情也僵硬，完全和平时是两个样子，让人看得心疼。
　　可那天林姐在她们面前动情说了那么多，一点都不木讷也不僵硬，不该被忽略。
　　孟秋染忽然往镜头凑了点：“如果是你，你听了这些话后，会心软吗？”
　　顾若澜知道，她是想让自己代入一下玉姐的心态，但她其实也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
　　她唯一的恋爱对象，也就只有孟秋染。
　　只好把对方也代入一下，才能更加全面模拟心态。
　　对着镜头看了许久，顾若澜眨了眨眼：“如果还爱着，那肯定会心软。”
　　孟秋染回忆了一下，遗憾道：“可是玉姐看上去，不像是心软的样子。”
　　她虽然有耐心，但脸上表情很少，几乎没什么变化。
　　顾若澜安慰说：“她演技那么好，怎么可能轻易让你看出来。”
　　“可是你的演技也好啊，但我能看懂你的情绪。”
　　顾若澜瞥她：“你和我什么关系？”
　　孟秋染呵呵笑了两声，刚才嘴快，说完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因为老婆爱我，所以在我面前不演戏，是不是这个意思？”


第154章 
　　谢蔺玉今晚没喝酒，不知是下午喝了不少茶的缘故还是心里被填满了些，不再像平时那般寂寥，对酒提不起太多兴趣。
　　窗台上摆着她买的红掌花，想起在茶馆跟孟秋染说话时，这花也安安静静待在一旁，谢蔺玉笑了笑。
　　孟秋染果然是个不太一样的人，起码和她接触过的投资人不一样。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得意，也没有话里话外对演员的轻视，谢蔺玉甚至听出了她的谦逊，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心存敬畏。
　　圈里一直都是资本当道，但过去的投资方除了对女演员颜值要求高，其他方面并不怎么插手。那时候拍戏，大家除了卷颜值，也很重视质量。
　　但即便那样，资方也从不会像孟秋染这样，充分尊重着每个团队的工作。
　　这次回来，除了金芝的参赛作品以外，谢蔺玉也看了不少近些年票房不错的电影，结果发现：大不如前。
　　有些演员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没学好，竟然能一部接着一部当主角；编剧几乎都是没怎么听说过的名字，写出来的台词就像是给刚学会认字但对生活一无所知的人看的；而某些导演的运镜让她多看一会儿就开始眩晕。
　　还有莫名其妙在动作戏里加慢镜头，硬生生把利落打戏拍成动态写真，镜头怼近景后演员却没有做出任何相应表情，白白浪费展示机会，更让观众一头雾水。
　　即便是含金量不低的金芝，参赛作品的水准也和过去不能比。
　　以前六部入围作品里，至少有三部是打得难舍难分，各有千秋。现在几乎就是一两部领跑，其他陪衬，连讨论度都不高。
　　和过去比，现在的资方或许已经完全不在意电影行业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只要还存在着就行了。
　　她这次回来，其实是有些失望的，没想到连金芝都堕落成这样了。
　　好在林梦嘉的这部电影保持着她一贯的水准，甚至因为有了沉淀而厚积薄发，比过去更有爆发力，可谓是难得的精品。
　　林梦嘉拿下今年最佳女主是毫无悬念的，在评审投票过程中就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给林梦嘉搭戏的苏芸姿。表演中规中矩，符合她的水平，偶尔有一些出彩地方但不多。不过其他几个竞争对手表现更一般，算是矮子里的高个了。
　　谢蔺玉心情复杂，她平时不太愿意深想行业现状，因为会控制不住伤感和失望。
　　她热爱过这一行，眼睁睁看着它堕落腐烂，却无力改变什么。
　　今天孟秋染说了很多关于林梦嘉的事，也说了她近期在筹备的网剧，但很少提顾若澜。
　　这个近年来被圈内视作最大希望的银晖影后，这个和孟秋染算是商业搭档的人，却被刻意忽略了。
　　谢蔺玉莞尔，这种套路她以前也玩过。
　　没听说她们有什么不和，那刻意隐藏就是为了保护。孟秋染越不提，就说明越亲密，生怕别人从她高频的谈论中听出什么来。
　　谢蔺玉没有继续探寻下去，她们到底是哪种程度的亲密，她并不那么想知道。
　　如果非她所想那样，会显得自己失礼；如果真是她所想那般，又会让她徒生出许多羡慕。
　　既然没睡意，谢蔺玉决定看部电影打发时间。
　　挑了一圈，最后选了顾若澜的处。女作。
　　**
　　顾若澜这次作为嘉宾，获邀给最佳女配颁奖。虽然她自己还没拿过金芝，但毕竟有银晖在手，谁也质疑不了她的演技和咖位。
　　况且她刚杀青的新片很有希望冲击威城，要是再下一城就会改写影坛历史。金芝这时请她来当嘉宾，反而有蹭热度之嫌。
　　日渐式微的金芝今年发狠，营销一波接一波。一会儿是谢林再会，一会儿是苏芸姿转型突破，一会儿又是顾若澜承前启后，总之只要能吸引观众眼球的，一个不留全都炸出来。
　　红毯自然是颁奖礼备受瞩目的环节，可偏偏颁奖礼当天突降寒潮。
　　女星们大多选择露肩礼服，看到这天气，也都直摇头。
　　孟秋染看着在做造型的顾若澜，顾不上夸她妆容惊艳，眼睛直勾勾盯在她香肩上。
　　这是她平时最喜欢流连的地方，可此时只剩下心疼。
　　外面那么冷，待会顾若澜要这样吹风多久？
　　孟秋染转头问陆悠游：“今天的红毯要走几分钟？”
　　“主要看候场时间。正紧走，最多十分钟。”
　　今晚顾若澜作为颁奖嘉宾走红毯，没法跟林姐她们一起，也没跟孟秋染一起。
　　孟秋染没有任何作品参加金芝，连赞助都没出，自然只是观众。
　　勾完唇线后，顾若澜站了起来，对着镜子和袁亦一起检查了一遍礼服细节，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她发现孟秋染不见了，轻声问袁亦：“她呢？”
　　明明刚才还在镜子里看到孟秋染在和陆悠游说话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袁亦摇头：“没说。”
　　现场还有造型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她们没直接说名字。
　　这时陆悠游走到她面前，满眼惊艳：“若澜，你今晚是准备闪瞎所有人吗？”
　　顾若澜整理了一下钻石耳环，笑说：“你把林姐放在什么位置？我可不敢和她比。”
　　她这次的造型尽量低调，完全不想抢任何人的风头，尤其是林姐的。
　　今晚的颁奖礼，林姐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陆悠游回看了一眼还关着的门，压低声靠近说：“林姐从昨天就开始紧张了，而且还提前减了半个月的肥。”
　　顾若澜完全理解林姐的心情，但也忍不住好奇，今天林姐究竟会是怎样的造型。
　　以往林姐出席活动，基本都是优雅成熟的风格，但她总觉得今天林姐会不一样。
　　果然，当林梦嘉做完造型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造型，比以往多了份俏丽明艳，尤其是那对红宝石耳环，更是和她的唇色完美呼应。
　　一下子，就减龄好多。
　　加上本就好的底子和完美体态，压根看不出四十岁了。
　　林梦嘉见大家都对着她发呆，竟也有些紧张。
　　她双手交叉，看看陆悠游，又看看顾若澜，最后才问：“怎么样？”
　　陆悠游率先反应过来，走到她身边：“林姐，你真是太美了，惊天动地的美！”
　　林美嘉被她的夸张语气逗乐，轻轻瞪她：“你就会哄我，我都老了，哪来的惊天动地。”
　　她心想，什么天啊地的，她不在乎。要是能让阿玉动一下，她就很满足了。
　　顾若澜也走了过去，语气不像陆悠游那么夸张，但也是诚心实意：“林姐，你今晚真的很漂亮。”
　　她像是看透了林梦嘉的心思，深深看着她：“你一定可以如愿的。”
　　林梦嘉抿了抿唇，谦虚和掩饰的话都不想说了。
　　在阿玉这件事上，她不想违心说自己不想。
　　“既然若澜你也这么说，那我就先收下这份祝福了。”
　　她看了眼周围，好奇道：“秋染呢？”
　　“我来啦。”
　　顾若澜回头的速度比林梦嘉直看过去还要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转了过去。
　　孟秋染看到她们的时候，明显愣了愣。
　　她的视线在林姐和顾若澜之间转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顾若澜身上。
　　她快步走到她们身边，拿着自己找来的东西：“暖宝宝，你们来点？”
　　这些东西几乎是明星常备之物，拍戏或是冬天走红毯绝对少不了。
　　不过对于身经百战的顾若澜和林梦嘉来说，今天的温度，其实可以不用。
　　“今天没那么冷。”顾若澜轻声说。
　　孟秋染捏捏她指尖：“万一候场很久怎么办？”
　　今天主要的问题是风大，温度虽然也降了但能扛，可谁顶得住一直吹风啊。
　　“若澜，你就收着吧。”林梦嘉笑道，“不然我怕孟总要把红毯搬地方。”
　　孟秋染又拿出两个：“林姐，这是给你准备的。”
　　林梦嘉挑眉：“我也有？”
　　“多贴几个，可以让玉姐感受到更明显的温度。”
　　她分明是意有所指，可林梦嘉却欣然接受。
　　原本林梦嘉打算维持现状，远远看着谢蔺玉就好。但孟秋染却鼓励她，说玉姐并不像她所想那样抵触讨厌她，甚至还对她刚拍完的电影颇有兴趣，让她试着主动往前走几步。
　　所以林梦嘉才会在今晚打扮得这般明艳，她确实被孟秋染说动了。
　　大概是这些年受够了孤独冷清，也可能是过分羡慕顾若澜和孟秋染感情甜蜜，她潜意识里觉得孟秋染的指点是有效的。
　　今晚的红毯，确实是群星争艳。相比起男星们千篇一律的西装，女星们的造型则就各有千秋。
　　顾若澜和林梦嘉站上红毯的时候，记者们拍照频率明显增加了很多。
　　原本组委会是安排了一位男星和顾若澜搭档一起走红毯的，但顾若澜却说她想自己走。
　　如果身边没有孟秋染，她宁可一个人。
　　冷风中，她优雅转身，留下无数让人惊叹的镜头。
　　但最抢镜的还是林梦嘉，作为今晚最佳女主的热门，她一出现就让现场沸腾了。
　　更让人沸腾的，是林姐竟然改了风格，又重新明艳了起来。
　　她当年可是被称作如太阳般明亮的女星。
　　虽然红毯没能一起走，但组办方也不是脑子完全有坑。入场后，孟秋染和顾若澜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顾若澜刚坐下，便有人匆匆在座位底下握住她的手：“怎么样，冷不冷？”
　　她转头，看到孟秋染关切的眼神，勾了勾唇。
　　“不冷，你给的暖宝宝效果很好。”
　　确实不太冷，而且今天的候场时间格外短，短到不像是金芝的风格。
　　孟秋染轻轻搓着她手，又仔细看了看香肩，真想彻底帮她暖暖，只可惜周围有那么多人。
　　林梦嘉和陆悠游坐在前面几排，孟秋染看不清她们的表情，有些遗憾：“都看不到脸。”
　　顾若澜低声说：“待会会有镜头不停怼上去的，”她瞟了眼两侧的大屏幕，“你会在那上面看得格外清楚。”
　　孟秋染感慨那两块屏幕真是大：“这又……太清楚了点。”
　　“所以你现在知道，做好表情管理对一个演员来说有多重要了吧。”
　　孟秋染笑着点头：“跟着顾影后，学会很多了。”
　　顾若澜睨了她一眼。
　　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前半段一切如常。
　　顾若澜起身，要去为女配颁奖做准备。
　　她站起来后，孟秋染第一时间就帮她整理了礼服，根本无需她费心。
　　两人默契得像是这样做过很多次，谁也不觉得奇怪。
　　坐在她们附近的都是圈里人，之前的传闻加上不久前的机场风波，大家对此都已心照不宣。


第155章 
　　顾若澜今晚的礼服并不繁杂，也没有冗沉的后摆需要旁人协助。孟秋染随手整理的也不过是一些细微处的小小褶皱，又是在身后位置，无伤大雅，只是不够完美罢了。
　　若不是孟秋染看见，顾若澜自己也未必能及时察觉。正经媒体不会有人刻意去拍这种角度，即使无意拍到了也不会发出去。但孟秋染没偷这份懒，只要她在，那必定要确保顾若澜状态完美。
　　顾若澜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去了后台，接下来要陆续颁出最佳男女配和男女主奖，现场的紧张气氛又被推上了新台阶。
　　按照惯例一般都是上届该奖得主和特邀嘉宾共同颁奖，但金芝的上届最佳女配前阵子拍戏意外受伤了，今晚便让顾若澜和许枫来当嘉宾。
　　许枫虽是电视一姐，但刚出道那几年也演过不少电影经典女配。但那时候电影圈太卷，她才逐渐转到电视届。
　　两人上台后，先是跟现场观众打了招呼，之后又各自说了一下对这次入围角色的感受。
　　主持人是经验丰富的尤晴，她是这类颁奖礼的金牌主持，和这些艺人关系也不错，所以玩笑也放得开。
　　前面的颁奖嘉宾没少被她调侃，轮到顾若澜，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圈里人都知道顾若澜性子冷，很少接梗，除了演戏，其他时候都游离得不太像这个圈子的人。
　　所以在这种场合很多人会默契选择只说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就好。但尤晴显然不太担心，而且今晚的金芝是在网上直播的，要想吸引观众就必须有话题度。
　　“若澜，明年这时候你如果再来金芝，应该是在那个位置吧？”尤晴抬手，指林梦嘉她们坐的方向。
　　顾若澜笑道：“还没决定会不会参加，目前电影还在后期制作当中。”
　　顾若澜自立门户后的第一部 电影，圈里人或明或暗都盯着。但从开拍到现在进入后期，几乎没见过什么像样的营销，连那种剧组照都很少流出，完全一副佛系姿态。 
　　但这部电影的阵容又确实让人期待，说是玩票性质压根不可能。
　　尤晴看了眼台下，继续打趣：“你们的保密功夫也做得太好了。”
　　顾若澜嘴角动了动，很明显地看了尤晴一眼。
　　尤晴依旧笑着：“电影都拍完了，我们这些眼巴巴盼着的，一点花絮都没见着。”
　　不等顾若澜说，尤晴忽然找到了台下的孟秋染，喊话：“孟总，你不要总是那么低调啊，让我们多了解一点嘛。”
　　镜头也随着尤晴所指，扫到了孟秋染，之后她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一侧屏幕上是台上颁奖嘉宾，另一侧就是孟秋染。
　　也不知是摄影师调皮，还是组办方有意蹭热点，当孟秋染被拍到后，台上的镜头也聚焦到顾若澜脸上。
　　这下，两个相互对着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她们的对视。
　　台下忽然响起一阵低笑，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知道摄影师的目的。不知是谁先带头，竟然还有了掌声。
　　尤晴那话分明是一语双关，但不算露骨，给了顾若澜充足的进退空间。
　　台下低笑和掌声响起的时候，她竟只是抿了抿唇，并没什么慌乱和不悦之情。许枫在旁也眼带深意看着她笑，但不像台下其他人那么夸张。
　　顾若澜把话筒稍微压了一下：“电影宣传方面确实是孟总在管，如果大家觉得了解不够，可能是上次她发给媒体的名片不够多，待会可以让她补发。”
　　镜头再次怼到孟秋染脸上，只见她右手架在扶手上，食指曲抵在唇边，一直弯着眉眼。
　　听到顾若澜的话后，她更是笑着连连点头，对此决定毫无异议。
　　很听话的样子。
　　台下的笑声更响，孟秋染也没什么局促表现，反而笑意深重朝台上眨了眨眼。
　　尤晴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识趣打住，不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深入。
　　再说下去，容易弄巧成拙。
　　这种呼之欲出但当事人就是不明说的氛围，是最有关注度的，也是组办方最想要的。
　　要是真不小心变成两人高调公开的舞台，那今晚的金芝就彻底沦为陪衬了。
　　“那我算是帮各位争取到机会了，想了解电影相关的待会抓紧找孟总要名片啊。”尤晴说完，便笑着指了指身后大屏幕，“我们先来看今晚谁能拿下最佳女配。”
　　今晚入围的几个女演员都到了现场，这种时候每个人的脸都会被极限放大到镜头前，对于表情管理的要求也到了最紧要关头。
　　苏芸姿放在身侧的手死命掐着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表情不崩。
　　她已经被简沣教训过了，也知道江似年剥夺了她获奖的资格。她之前已经买了不少通稿预热，而且也暗中对比过其他对手，今年她确实最有希望拿这个奖。
　　可是江似年却在最后时刻改了主意，这比从一开始就不给她希望更伤人。
　　她也猜不出今晚的女配会给谁，总之不可能是她。
　　可是镜头面前她不能露出破绽，只能拿出最佳演技，融入这“友好竞争”的氛围里。
　　艺人们在结果揭晓前后的表情对比永远都是颁奖礼重点环节，很多观众就等着看这一幕。
　　许枫打开信封，看到名字后含笑望着台下。
　　但从她视线扫过的范围判断不出到底是谁。
　　紧张气氛在这一刻仿佛凝固，而孟秋染却只在看顾若澜。
　　她有些后悔，当初银晖颁奖那天为什么没跟大卫一起去现场。
　　她错过了穿来后第一次见证顾若澜高光时刻的机会，想想真可惜。
　　许枫把信封递给顾若澜，示意让她宣布。
　　顾若澜倒是不太意外这个结果，之前她跟孟秋染讨论过，认为今年苏芸姿拿奖概率确实挺高的。
　　她优雅从容地将视线定格在苏芸姿身上，微笑念出她的名字：“今年金芝最佳女配角的获奖者是……苏芸姿。”
　　镜头也在顾若澜宣布结果后第一时间定格在苏芸姿脸上，坐在她旁边的其他入围者都在向她表示祝贺。
　　这不算爆冷，她获得这个奖项似乎在大家意料之中。唯有她自己，呆怔坐在位置上，仿佛所有思绪都被抽空。
　　这一刻，她竟然遗忘了表情管理，大屏幕上出现了她极度错愕和不敢相信的脸。
　　顾若澜善解人意地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笑着对她说：“恭喜你，芸姿。”
　　苏芸姿回过神来，匆匆起身，顾不上回应身边人的道贺。
　　她上台后仍有些局促，似乎完全没有做好领奖的准备。
　　许枫把奖杯交给她，顾若澜把证书颁给她。
　　苏芸姿眼眶已经完全红了，连道谢的声音都颤抖哽咽的，非常努力在控制情绪。
　　顾若澜知道她重视金芝，但苏芸姿不是第一次得奖了，光是影后就拿过几次。现在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当苏芸姿和她握手时，她的这个疑惑更明显了。
　　她的手几乎被握得生疼，但并不是苏芸姿故意要弄疼她，而是在无意识传递着一种过分激动但必须克制的情绪。
　　顾若澜和许枫退到旁边，苏芸姿站到话筒前发表感谢致辞。
　　还没说上几句，就忽然泪如雨下，很是激动。
　　尤晴也有些被吓到，事先准备好的玩笑也不敢说了，赶紧让工作人员送点纸巾上台。
　　苏芸姿拿这个女配奖，严格来说其实也算降番，但这部电影的女主是林梦嘉，这么一对比好像又理所当然。而且星禾的电影在圈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香饽饽，苏芸姿这次名利双收，一点也不亏。
　　但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所以当她在台上泪如雨下的时候，台下的疑惑逐渐多了起来。
　　简沣坐在后排不太显眼的位置，今晚的颁奖礼江似年没出席，一方面因为咳嗽有些反复，另一方面就是不想看到现在这场面。
　　夏客前几天很为难地告诉他，最佳女配的评选结果改不了，这是大部分评审的意见。换了其他人，没有说服力而且他试探过谢蔺玉，一点反转机会都没有。
　　如果这次没有谢蔺玉参与评审或许还好办，但谢蔺玉那性子，说服不了她只会把事情闹僵。夏客千辛万苦请她回来，又花大力气宣传今年的颁奖礼，就是为了拯救金芝式微的趋势。
　　如果闹到让大家都知道奖项是可以内定转移的，那金芝的公信力就会一败涂地，这不是江似年给什么好处能抵消的。
　　简沣沉着脸低调离开会场，今晚苏芸姿获奖，不仅仅是一个奖项的问题。
　　这意味着，江总在圈里的影响力，已经不比从前。
　　平时颁奖嘉宾下台后一般都会耽搁一段时间才会回到座位，但顾若澜没有。她几乎是一下台就回来了，待会就要颁最佳女主了，她要和孟秋染一起看。
　　她坐下来后，周围人眼里的深意比她上台前更明显了些，显然是受了之前的玩笑影响。
　　顾若澜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选择和孟秋染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
　　孟秋染凑到她耳边：“你刚才在台上，真好看。”
　　顾若澜勾了勾唇，却跟她提了另一件事：“我觉得芸姿不太对。”
　　孟秋染疑惑：“怎么？”
　　“她刚才握手的时候掐得好紧。”
　　“也许是得奖太激动了。”孟秋染想起她刚才哭得连话都快说不清了，握手控制不好力度也正常。
　　顾若澜凝眸：“激动得过分了。我觉得更像是抓救命稻草的那种感觉。”
　　她俩说这话时为了避免被旁边的人听见，贴得十分近。
　　除了离她们最近的人，其他人看到都会以为她们在亲昵。
　　有了刚才的调侃，大家也了解她们的态度了，现在再看她们这动作也见怪不怪了。
　　加插的演唱表演结束，即将进入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环节。孟秋染和顾若澜暂时放下苏芸姿的事，期待着林姐和玉姐在台上的再次相聚。
　　工作人员在谢蔺玉耳边轻声提醒：“都准备好了。”
　　谢蔺玉回过神，默默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准备上台。
　　刚才她在后台看着顾若澜和孟秋染隔空互动，又听到现场的默契掌声，心情很复杂。
　　她无法否认，自己心底生出强烈的羡慕。
　　羡慕这样的时代，羡慕她们这样的相爱。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当谢蔺玉优雅出现在台上时，现场响起无比热烈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鼓掌。
　　传奇人物回归，无论何时都是振奋人心的。尤其是现在圈子被搞得一团烂的时候，有点情怀的人都盼着能有朝一日寻回荣光。


第156章 
　　和谢蔺玉一同担任颁奖嘉宾的是这次金芝组委会主席夏客，之所以没有请另一位艺人做搭档主要是为了突出谢蔺玉的特殊，也为了把焦点集中在她这位久未现身的影后身上。
　　听到全场热烈的掌声，夏客肥硕的脸笑成一团，这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把谢蔺玉请回来的原因。
　　无论资本怎么捧流量怎么造数据，那都是纸面上的东西。用来招商或是忽悠外行还行，真正在圈内有影响力的还得是这些老牌艺人。
　　那个年代不仅卷外形更卷内在，光好看是远远不够的，只会被人叫花瓶。而那时的艺人对自己要求也高，就算外形够好了也还是不停打磨演技，像谢蔺玉和林梦嘉这种级别的影后，就最忌讳别人夸她们的样貌多过演技。
　　那个年代，花瓶和实力派完全是两个队列。被归到花瓶类的艺人大多只能接些没什么个性也没办法发挥的角色，纯粹在电影里当个会动的摆设。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动因，在那个年代能杀出来站上巅峰的都是绝对实力的象征，谢蔺玉之所以被大家念念不忘，就是因为她牛。
　　虽然她脾气出了名的不好，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镜头一开，演谁像谁，确实有底气脾气不好。
　　能把谢蔺玉请回来，就证明金芝还是想努力维持奖项的高水准，不希望沦落到和其他奖一样，连出席的艺人都是事先问好是否有奖。
　　有奖才去，无奖就缺席，这已经成了不少颁奖礼的常态。
　　过去那种能入围就是荣幸，这次输了下次更努力的氛围，已稀缺到大家提起都只能苦笑。
　　谢蔺玉面对如雷的掌声，心里也有些触动，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她面对热情吹捧和追逐，一向都是淡然处之，过去也这样。
　　但这次之所以这么冷静，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舞台上了，多少有点不适应。
　　孟秋染边鼓掌边凑近顾若澜耳边：“玉姐果然和传说中一样，越是大场面越高冷。”
　　私底下和谢蔺玉面对面喝过茶，对方虽然不健谈也不算热情，但也没有现在这样，冷若冰山。
　　“这么多人看着，少说少错，很正常。”
　　孟秋染噙笑看着她：“你以前也这样？”
　　她想起以前关于顾若澜的新闻，也有不少说她在活动现场摆脸不配合等等的。
　　“看情况。”这种事说起来复杂，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那你刚才还接梗？”
　　尤晴刚才的玩笑，但凡稍微关注点顾若澜近况的人都能听出一语双关来，但顾若澜不仅没有黑面反而顺势变相回应了，这就很反常。
　　顾若澜把视线从台上转到孟秋染笑着的脸上，淡定轻扫一眼：“因为我知道，还有你。”
　　因为现场有另一个人在，所以可以安心，也可以大胆做自己。
　　孟秋染怔了下，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笑意更深。
　　夏客先是巴啦啦说了一堆这次把谢蔺玉请回来多么难得多么有意义，之后又趁机强调了一遍金芝始终都把质量作为评奖标准的第一位，也算是变相澄清了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奖项爆冷内幕。
　　尤晴在旁边盯着谢蔺玉侧脸，有些失神。
　　明明以前就认识，也在颁奖礼上见过，那时候她还不算金牌主持但跟着前辈混了不少大型活动。谢蔺玉无论在年轻时还是现在，都是焦点。
　　她哪怕这么站着不说话，甚至连动作表情也不做，就自有风情，像是带着温度的冰雕。
　　和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些。
　　但她又很冷，即便真靠近了，也不敢轻易触碰。
　　这种冷热混合但毫不违和甚至叠加更大魅力效果的，在谢蔺玉身上得到最佳印证。
　　夏客终于絮叨说完，尤晴匆忙回过神，说了些过渡的场面话。
　　之后话锋一转，落到谢蔺玉身上。
　　不敢对谢蔺玉开尺度太大的玩笑，因为退圈太久谁也不清楚她真正的近况。更清楚她已身在圈外，不会像其他艺人那样顾忌众多，她不见得会接梗。
　　但关于大家都非常好奇的问题，尤晴还是有必要当面问一问的：“玉姐，大家一直都很想你，也很好奇这次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回来担任金芝的评委？”
　　每年都有人去请谢蔺玉，开出条件据说比金芝好很多的也不少，但她一点都不考虑。
　　谢蔺玉维持着一贯的冷然：“看到有好的作品，自然想要更接近一些。”
　　尤晴趁机追问：“那你认为今年最好的作品是哪部？”
　　谢蔺玉还没回答，夏客就笑眯眯补充说：“那肯定梦嘉了。”
　　之后他更是对着林梦嘉一顿夸，就差没立刻把奖颁给她。
　　虽然林梦嘉今年确实表现出色，她获奖是众望所归，但夏客这样还是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谢蔺玉稍稍压了一下话筒：“这次入围的作品都很优秀，我很高兴看到影片质量重新成为评奖核心。每位入围的选手都表现出色，我很喜欢各位的演出。”
　　她身为特邀评委，这番话算是对所有入围者进行了全面表扬，比刚才夏客那引火要柔和得多。
　　夏客想借谢林来增加热点，但谢蔺玉不，她要把引到林梦嘉身上的火苗扑灭。
　　尤晴及时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那玉姐，看到这么多好作品，你有没有心动也想试试？”
　　谢蔺玉转头看她，轻轻挑了一下眉，尔后摇了摇头。
　　“那你没有考虑过再复出吗？”尤晴看了眼台下，“你看林姐就是非常成功的例子。”
　　林梦嘉自从谢蔺玉上台后，就一直处于极度克制的状态。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维持平静了，但还是好几次都游走在破功边缘。
　　大家似乎都很有兴趣把她俩扯到一起，话题转来转去就会绕回来。
　　但尤晴刚才的问题，她却是真心想听答案。
　　因为她也很想知道，阿玉还会不会复出？
　　如果阿玉肯复出，那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跟她合作一次。
　　降番、让妆甚至零片酬，都没关系，只要阿玉同意，她都愿意。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大家也都在等谢蔺玉的答案。
　　孟秋染想起那天在茶馆里，谢蔺玉说对演戏没兴趣，可是每当听到林姐在剧组里的点滴时，分明又是想知道的。
　　她贴在顾若澜耳边：“我猜，玉姐可能会改口。”
　　顾若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直觉。”
　　顾若澜也没追着她要理由，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相信孟秋染，哪怕只是直觉，也因为相信孟秋染的能力而不曾怀疑。
　　她勾唇：“我也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她也盼着实力派的前辈们能回归，让整个圈子回归到实力说话的时代。
　　谢蔺玉沉默了一阵，尤晴见状，卖力劝道：“大家都这么想你，支持你，真不考虑回来吗？”
　　谢蔺玉感觉到有道视线在台下直直看过来，藏着深深期盼和殷切，却又不敢过分造次，只敢落在她身上，连脸都不敢看。
　　她再次靠近话筒，音色比刚才多了些暖调：“看剧本，有合适的话会考虑。”
　　这算是变相松口了，就连夏客都惊讶得转头看她。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她出场时更加热烈。
　　林梦嘉比自己获奖还要激动，这就像是被判无期徒刑后突然开了个口子，虽然依旧遥遥无期但起码有了希望。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为这时周围的人，甚至是镜头，都移到她身上。
　　林梦嘉得体的笑容出现在大屏幕上。
　　孟秋染和顾若澜看到了，有些唏嘘：林姐一定憋得难受。
　　其他人看到了，并不意外：老对手即将出山，心情是挺复杂。
　　谢蔺玉也看到了，更是平静：早猜到了，她对这事应该没什么所谓。
　　虽然刚才谢蔺玉对其他入围者客观评价表扬了一番，但最终揭晓的获奖者仍是大家心中早有答案的林梦嘉。
　　林梦嘉对于自己获奖也不意外，可当自己的名字从谢蔺玉口中被念出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血液逆流甚至要冲破头顶。
　　脸几乎一瞬间就完全涨红了，耳朵里炸开的轰鸣让她隔绝了周围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她木然起身，机械礼貌地回应着别人的祝福和恭喜。
　　然后在正式上台前，轻轻咽了下口水。
　　阿玉就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微笑看着她。
　　可林梦嘉觉得那双眼里没有曾经的鼓励更没有如海的爱意。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却走得比以前去国外找阿玉还要艰难，漫长。
　　提着礼服裙摆小心翼翼踏上台阶，尤晴上前扶着她走到舞台中间。夏客率先过去把证书给她，之后谢蔺玉才缓步朝她走来。
　　林梦嘉拿出毕生最好的演技，才勉强稳住心神，在谢蔺玉面前摆出个标准笑容。
　　“恭喜你。”谢蔺玉把奖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林梦嘉接了过去，明明单手就能握持的奖杯此刻重如千斤。她在接奖杯的瞬间，指尖擦过谢蔺玉的手背，心都颤了。
　　比上次她们握手时更难以自控。
　　千言万语，她却只能这样回答：“谢谢。”
　　谢蔺玉自觉退到一旁，把舞台让给林梦嘉。
　　现在，林梦嘉才是全场的焦点。
　　林梦嘉获奖经验丰富，这种场合下的发言经历过很多次。她和过去一样，先是感谢了星禾公司，感谢了电影剧组，也感谢了自己的经纪人陆悠游。
　　之后，她放松了些语气，点了顾若澜的名：“其实我也想要感谢若澜，是她让我对表演产生了新的想法和兴趣，才有了这次复出的契机。”
　　她看向观众席的顾若澜：“谢谢你，若澜。”
　　除了感激，她也有歉意，但她无法当众说出来。
　　谢蔺玉并不知其中原因，只是在听林梦嘉提到顾若澜时，也跟着看了观众席一眼。
　　顾若澜的作品，她看过。
　　是很不错，在年轻一代里已经一骑绝尘，只缺一飞冲天的机会。
　　大家都以为林梦嘉的获奖感谢结束了，因为她已经把奖杯重新拿在了手里。
　　可是她只是仔细端详了奖杯一阵，又重新把话筒拉到面前：“最后，我想感谢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拿过奖的人都懂，一般放到这个时候才谢的人，就是最想谢的。
　　摄影师非常迅速地把镜头怼过去，两侧大屏幕同时出现了林梦嘉妆容明艳精致的脸。
　　她一直得体的笑容此时有了破绽，眼底泛起深刻的眷恋和怀念：“那位朋友应该很久不看电影了，或者是不看我的戏了。但我还是想用这个奖告诉她，过去的约定我一直没有忘记过，我一直在等着能一起领奖，一起对观众笑的那一刻。”
　　台下开始有低声议论，和刚才尤晴开顾、孟二人玩笑时的默契不同，这回大家确实猜不出林梦嘉说的是谁。
　　谢蔺玉站在她身后，看着林梦嘉轻颤的背影，眉间紧了下。
　　镜头依然怼在她脸上，因为表情生动，年岁的痕迹变得明显起来。
　　女明星最忌讳这个，但此刻林梦嘉一点也不介意。她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奖杯：“我会守着这个期望，在原来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她说得含蓄，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她却突然后退两步，说了声谢谢，直接下了台。
　　从她发言到结束，一眼都没看过谢蔺玉。
　　可她浑身上下，每个呼吸着的毛孔都在呢喃着阿玉的名字。
　　孟秋染看到台上的情景，之前心中一闪而过的玩笑此时再次浮现。
　　她还真有点动心，想让两位姐合作一部电影。


第157章 
　　大概是今晚谢蔺玉的忽然松口，再加上林梦嘉谜语般但又意义特殊的获奖感言让大部分观众提前兴奋了，之后最佳男主和最佳影片的颁奖，反而略显平淡。
　　最佳男主也是颁给了一位资历深也有口碑的中年艺人，不仅和林梦嘉的获奖遥相呼应，也从侧面证明金芝更看重演员的沉淀。
　　最佳影片落入星禾囊中，林梦嘉被导演还有李闵霜拉着一起上台。等导演和制片都发言完了，大家又把目光投到林梦嘉身上。
　　但这次林梦嘉只是笑着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往前来说点什么了。
　　她想说的所有话，刚才已经都说完了。
　　颁奖礼结束后，记者又围了过来。
　　之前红毯上是顾若澜独自走的，现在身边则站了孟秋染。
　　刚才颁奖礼上主持人开的玩笑，这些记者也都在场。顾若澜的态度以及网络直播时瞬间暴增的弹幕都让这些记者迫不及待想要再挖点什么出来。
　　“若澜，这次你担任颁奖嘉宾，算不算提前适应明年上台领奖？”记者把尤晴的玩笑重复了一遍，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那之后的玩笑。
　　顾若澜自然也听出了其中意味。
　　她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眼孟秋染，淡笑了下：“目前电影还在后期制作，谈论获奖的事，太早了。”
　　她谦虚摇着头，也示意记者不要再追问这个了，她对于明年的金芝暂时没有太多想法。
　　记者当然也不想纠缠这个，因为下一个问题才是真正想问的。
　　“那你得督促孟总抓紧了，除了宣传，也不能忽略评奖啊。票房和荣誉可以一起要嘛。”
　　孟秋染在旁一直浅笑着听顾若澜回答记者，听见自己被cue后，无奈摇了摇头，心道这些记者还真是够八卦的。
　　顾若澜把手里话筒移到她面前：“那孟总，你来跟记者们说说具体的宣传计划吧。”
　　刚才在台上是让孟总勤快发名片，现在是直接让孟总介绍计划，看来孟总还真挺听顾影后的话。
　　孟秋染也不推脱，正经把接下来的宣传计划说了一遍。
　　记者当然不是真想听这些，可是自己送上门要问的，人家回答了，他们也不好中途撤了。
　　孟秋染条理清晰介绍完，还真发起了名片。
　　上一次这样给记者群发名片，是在江似年的酒会上。
　　“如果大家对电影宣传关心或是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
　　记者们又顺势追问两人会不会继续合作下部电影，孟秋染则趁机推销了一把她还在筹备中的网剧。
　　虽然没有顾若澜参演，但顾若澜会参与投资，这也说明两人的捆绑没有任何松动。
　　围着她们的记者只多不少，比苏芸姿那边还多。
　　李闵霜在不远处默默观察，侧头对谢玉宗说：“孟秋染挺会借力的。能把被扒八卦的机会变成自家影片的免费营销，省了不少钱。”
　　谢玉宗对于今晚的奖项收获挺满意，这是他正式投资影视圈的第一笔成绩单。收益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让家族看到他的决策方向跟能力很好。
　　但今晚星禾并不是唯一主角，孟秋染投资的那部电影连正经的宣传片都没出来过就已经被反复问了好几次，可见真正关注的人并不少。
　　他砸了那么多资源，星禾本身也是大公司，可到头来却也不过跟孟秋染那连影子都只露半点的片子平分秋色，的确让人难以忽视。
　　谢玉宗紧了紧牙根，吩咐李闵霜：“你盯一下她的宣传。”
　　他倒要看看，这部藏得这么深的电影，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林梦嘉手里一直紧着着奖杯，即便面对围过来的记者，也没想过要把它交给陆悠游暂时保管。
　　陆悠游知道林姐这么宝贝奖杯是因为玉姐拿过，林姐自然是舍不得让别人再摸的。
　　她很自觉帮林梦嘉接住怼过来的一堆话筒，并且挡在中间稍微隔出了点距离。
　　她想，林姐应该也不喜欢奖杯沾染上太多人的气息
　　要不是今晚的礼服过于修身，她猜林姐可能会把奖杯直接塞进怀里。
　　“林姐，你在台上说的那位朋友，是圈里人吗？”
　　林梦嘉笑而不语，脸上已经没了在台上时的情真意切。
　　阿玉不在，她就又做回了那个别人眼中淡定优雅的林影后。
　　记者又试图换种方式提问，依旧一无所获。
　　显然，林梦嘉并不想回答这方面的问题。
　　记者又提起今晚另一件让大家惊喜的事：“那你对玉姐说可能会复出，有什么想法？”
　　林梦嘉挂在嘴角的淡笑僵了一下，之后她舔了舔唇。
　　“很好啊，我非常非常非常期待。”
　　她一连说了三个非常，听上去真像是巴不得谢蔺玉原地复出。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还要僵硬，嘴角也是绷着的，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发自真心期待对方重回影视圈。
　　毕竟能给到她们的资源远不如过去，她们两个是竞争关系，此消彼长，谁会傻到希望对手越强越好。
　　陆悠游也有点紧张，生怕记者再多问几个关于谢蔺玉的问题会让林姐当场破防。
　　她时刻观察着林姐的表情变化，决定只要林姐情绪不对，她就立刻打断采访。
　　没想到林姐比她预想的要镇定，又或是更坚强。
　　关于谢蔺玉可能复出的话题，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落落大方回答了好几个。
　　回答基本都很真心实意，前后一点都不矛盾。除了表情看上去不太相符，其他方面还挺能证明她是真心期待的。
　　林梦嘉被陆游悠护着从记者包围中挣脱出来，跟星禾的人一起赶去庆功宴。
　　谢蔺玉很晚才出来，守在外面的记者迅速围了上去。
　　“玉姐，今晚你说会考虑好的剧本，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
　　谢蔺玉换了身衣服，已经不是上台颁奖时那身碎钻点缀的长礼服了，而是黑色修身套装。
　　“这种玩笑没有意义。”
　　记者们面露欣喜，那就说明真有可能复出了。
　　这就说得通了，不想复出的话，何必千里迢迢回来参加金芝。
　　“那你对目前的竞争环境怎么看？”
　　“有竞争才有进步，是好事。”
　　“那你有最想合作的人吗？”
　　脑中第一时间冒出三个字，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绝对不可以说的。
　　谢蔺玉弯了弯唇：“如果有机会，我想跟顾若澜合作一次。”
　　能被林梦嘉当众感谢，而且还能激发林梦嘉演戏热情，说明顾若澜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实力。
　　加上她本身也对顾若澜的作品很欣赏，要是真有机会合作的确不错。
　　况且，她跟林梦嘉过去在巅峰时都没有机会合作，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按照现实情况来说，她最想合作的人是顾若澜，倒也不是谎话。
　　记者们异口同声哦了下，能被两位前辈都看重的，目前也确实只有顾若澜当得起。
　　“她刚和林姐合作了一部电影，你现在也希望跟她合作，这算不算是要跟林姐打擂台？”
　　谢蔺玉嘴角微弯的弧度敛起，神情也淡了下来：“不算。”
　　有人提起过去她们在巅峰时期你追我赶的盛况，半开玩笑半试探说：“那你复出后是不是会重现当年的‘谢林斗’啊？”
　　这原本就是那个年代媒体为了炒作擅自给她们关系下的定义，那时候但凡地位成绩相近的同性艺人，总免不了会被拿来逐一比较。
　　哪怕她们澄清过很多次，没有不和没有矛盾，但媒体不同意。因为没有矛盾就没有看点，没有看点，杂志就没有销量。
　　所以那时候媒体杜撰了不少她们私下互相扯头皮的桥段，甚至还传过她们互为情敌。
　　前两个问题谢蔺玉基本耐着性子认真答了，但听到这个玩笑时，几乎是瞬间就黑了脸。
　　她直接就把话筒塞回记者手里，然后……走了。
　　她就这样，丢下一众错愕的记者，完全不予回应地走了。
　　**
　　孟秋染送顾若澜回家，在车上看到玉姐当众黑脸的视频，赶紧递给顾若澜看：“我猜的没错吧？”
　　顾若澜看完，笑着摸摸她头发：“你真厉害，连这个都能猜到。”
　　下车后，两人一起回了家。
　　进门后，孟秋染才放开来，直接指名道姓说起来。
　　“上次在茶馆，我就发现玉姐的微表情了。每当我提起林姐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抿一抿唇。”
　　顾若澜把耳环摘下，准备先卸妆。
　　她从镜子里看着抱臂倚在门边头头是道的人，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微表情了？”
　　“跟你学的啊。”
　　顾若澜把耳环放下，又去解发髻。
　　孟秋染自觉走到她身后，挪开她的手，温柔仔细地代劳。
　　“你说过，好的演员是最会做表情管理的。如果连她这种水平的演员都有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岂不是更能证明心里想法有多强烈？”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秋染轻叹了口气：“上次我被偶遇给震惊到了，忽略了很多细节。今天看到林姐那样，忽然想起很多。”
　　她帮顾若澜理了理长发，又轻轻捏了几下细滑的肩膀，最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我认真想过了，想投资一部电影，请玉姐和林姐当主角。”
　　顾若澜挑了挑眉，两位影后都出演的话，如果要平番那就只能是女主群像或是双女主剧了。
　　“你是想让她们……”
　　“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双女主的剧本挺好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对手。”
　　顾若澜想起来了，这是林褚郁给她看过的一个剧本，确实挺有吸引力的。
　　当时她觉得没有合适对手来演会让这部戏失衡，于是想着找合适的编剧改编一下，之后又因其他的事耽误了，搁浅至今。
　　但说实话，这个剧本最大的亮点就是两个人的拉扯。真要改成独角戏，精彩程度会打折扣。
　　要是让两位姐来演的话，剧本方面反而不用大改。而且两位影后年龄和实力也相当，势均力敌的拉扯跟张力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了期待。
　　可是……
　　顾若澜不太乐观：“剧本我倒是愿意让出来，可玉姐会同意吗？”
　　“她不是说了，最想合作的人是你吗？”
　　顾若澜转头看她：“难道你让我去骗她，然后临时再换成林姐？”
　　她刚说完，就兀自摇头：“我虽然很想帮林姐，但是这样骗人，我做不到。”
　　孟秋染宠溺地刮了刮她完美挺翘的鼻子：“我怎么舍得让你当小骗子。”
　　顾若澜嘴角翘了起来，目光灼灼看着她：“那你让我怎么做？”
　　大概是这副求知若渴的真切模样太过迷人，明明已经相恋了一段日子，可孟秋染的心还是轻易被撩动。
　　她弯腰，在顾若澜唇上亲了一下。
　　“演戏是合作，投资也一样是合作，不是吗？”


第158章 
　　顾若澜听完后也笑了，依旧微仰着头：“投资也算合作是没错，可这不是你负责的事吗？”
　　刚才听孟秋染说想请玉姐跟林姐当女主，顾若澜潜意识里就已经默认这部电影是她接下来的投资计划。
　　孟秋染又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力气比之前的小，更像是羽毛轻抚。
　　“但玉姐点名要你，我出面，恐怕不太行。”
　　说完后，她还故意做了个小可怜的表情。
　　顾若澜弯唇，主动拉过她的手，轻晃了几下：“她真要点你名了，我还不见得就愿意让呢。”
　　双女主的剧本她可以大方让出去，能成人之美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如果谁真盯上了孟秋染，那她还是会吃味的。
　　孟秋染先是抿唇笑了笑，之后又耸着鼻子四处看看：“家里醋瓶倒了？”
　　顾若澜睨她，牵着的手却不放。
　　好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其实我是完全不在意玉姐直接找你的，因为她心里早就没有其他空隙了。”
　　孟秋染笑：“那你担心什么？”
　　顾若澜仰头的角度大了些，一双美眸直戳戳看着她：“以后主动找你的人，只多不少。”
　　她对这一行的生态很清楚，孟秋染过去是仗着孟家背景被人关注，等之后她那些投资计划逐一落实，她的能力跟本事绝对会比过去更令人惊艳，成为资方新贵是板上钉钉的事。
　　圈里一直都不缺抢资源的事，为了能得到好资源，不少人的底线都可以一退再退。
　　她不担心孟秋染被抢走，可她控制不了以后频繁环绕在孟秋染身边的那些“苍蝇”。
　　想想就觉得烦！烦得要死！
　　孟秋染眯了眯眼，敛起玩笑。
　　她把顾若澜轻轻拉了起来，然后环住她后腰，让她和自己紧贴。
　　早已熟悉的触感，却仍在彼此体温相接的那一刻让人轻颤。
　　顾若澜低眼，没看孟秋染，只是长睫毛的闪动频率加快了。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办正事。”
　　顾若澜不解，抬眸：“什么正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若澜眨了眨眼，隐约猜到她的意思。
　　孟秋染眼底的笑意多了但就是不说。
　　顾若澜的脸变得燥热，刚才贷款吃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她。压根都还没出现的事，她却只是因为想想就心烦了。
　　她又往前贴了些，伸手圈住孟秋染的脖子，和她抱得很紧很紧。
　　她靠在孟秋染肩上：“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以前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把这种事拿出来说。
　　孟秋染的笑声响起，但这次不是轻笑，是宠溺和理解的笑。
　　“一点也不小气。要是我知道哪个艺人想趁机加戏和你拍亲密画面，我大概率会当场撕了他，然后彻底封杀他！”
　　听着就已经咬牙切齿了，顾若澜真相信她会这么做的。
　　她也笑了起来，身体跟着轻颤，看上去还挺高兴的样子。
　　孟秋染环在她腰间的手抚到她后背，把她搂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顾若澜才站直，笑吟吟望着她：“你动不动就封杀别人，当心别人说你坏。”
　　孟秋染挑眉，不以为意：“敢打我老婆主意，我这样已经算客气了。”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句正事撩动了心弦，此时再听见孟秋染叫她老婆，顾若澜心口暖流满溢，酥麻感比过去更甚。
　　她卸完妆准备去换衣服，孟秋染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更衣室。
　　“那你说，我是直接带着剧本去找玉姐呢还是先找个其他理由接近她？”
　　“我估计最近去送剧本的人不会少，先看看她是什么态度，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顾若澜选中一件罗兰紫色的睡衣，虽是套装但依旧让孟秋染眼神亮了一下。
　　孟秋染很自觉地帮她把礼服背后的拉链拉下，正要把睡衣递过去，突然听到顾若澜轻嘶了声。
　　“怎么了？”
　　顾若澜蹙了下眉，尔后摇头：“没事。”
　　孟秋染有点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不是拉链卡住头发，耳环也早就摘了，更不存在撕扯的可能。
　　顾若澜脱礼服的速度慢了下来，孟秋染打量的频率却高了。
　　她手里的睡衣被拿走，只见顾若澜咬唇，轻声说：“你先去外面等我。”
　　孟秋染怔了下，笑道：“我俩之间还要避忌这个啊？”
　　顾若澜脸颊热了一下：“你先出去。”
　　身为艺人，其实对于换装环境的适应能力比普通人高很多，何况身边还是孟秋染。
　　顾若澜倒不是担心走光，而是她有经验了，知道待会礼服脱下来会有什么情况。
　　可她发现孟秋染没动。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若澜垂眸，没说话。
　　孟秋染有些微恼，又把睡衣抢了过去，揉在手里。
　　“不能告诉我吗？”
　　顾若澜忍不住抬眼看她，眼前的人像受了委屈的狗狗带着恼怒，可又不舍得指责她。
　　她忍不住笑出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孟秋染的头发：“别生气。”
　　没想到这都被孟秋染看出来了，顾若澜也不好再瞒，慢慢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等她脱了礼服，孟秋染终于明白她那隐忍的低呼因何而来。
　　“哪有这样设计礼服的！”
　　柔软娇嫩的地方竟红了一片，礼服自带的防护不仅没起到保护作用，反而还因为贴合过紧导致撕扯困难。
　　这简直就没考虑过穿衣者的感受。
　　顾若澜把礼服放下，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
　　“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后遗症确实没多少，只是脱的过程有点痛苦。顾若澜能忍受，她只是怕孟秋染看了难过。，
　　果然，这人不止难过，还生气了。
　　“这个牌子拉黑！”孟秋染又瞪了一眼丢在一旁的礼服，“我们去威城的时候，绝对不选它！”
　　就算它家主动送来高定，也不穿！
　　换完衣服，两人又一前一后从更衣室出来。
　　孟秋染瞥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今晚她们没去金芝的酒会，竟也磨蹭到这么晚。
　　孟秋染故意说：“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顾若澜刚把头发用鲨鱼夹挽起来准备去洗澡，听见她的话，露出奇怪的表情：“为什么要回去？”
　　“我回家啊。”
　　顾若澜眯了眯眼：“这里不能当成你家？”
　　孟秋染憋着的笑没忍住：“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同意的。”
　　她有些为难：“可是这里没有我换洗的衣服。”
　　她不想穿那些一次性的了。
　　顾若澜勾唇：“谁说没有？”
　　她把孟秋染拉到卧室，推开自己的衣橱：“你喜欢哪套，自己拿。”
　　孟秋染看到那一排虽是睡衣，到新得一点折痕都没有，乐了：“我这算不算变相趁火打劫。”
　　她指尖在睡衣间拨弄，选了套粉蓝色的。
　　当她看清尺码后，诧异道：“这……”
　　顾若澜歪了歪头，神情倒是淡定：“你穿，应该合身。”
　　那必然合身啊，这就是她的尺码，而不是顾若澜的。
　　孟秋染对着睡衣发了会儿呆，嘴角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顾若澜的手已经搭在浴室门把手上了，她才丢下睡衣匆匆走过去。
　　从身后紧紧抱住顾若澜，之后又在她耳垂上亲了几下：“偷偷帮我买了睡衣，也不告诉我。”
　　顾若澜抬肩，表示要蹭开耳边的细痒：“你用得上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孟秋染依旧跟着她，两人步频开始一致。
　　顾若澜站在镜子前，无奈看着挂在自己身后的人：“我要洗澡了。”
　　“我知道。”孟秋染一脸轻松，还在玩她的发梢。
　　顾若澜想说她像小狗，忽然想起上次这么说时，她们……
　　她下意识挺了挺腰，往前站了点：“你也快去洗澡，我困了。”
　　孟秋染忽然凑近，吻着她眼角：“一起洗啊，这样就不用谁等谁了。”
　　**
　　第二天她俩都没工作安排，本打算睡到自然醒，无奈生物钟并不同意。
　　但两人又不想太早起床，于是躺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快十点的时候，陆悠游忽然打电话过来：“老孟，今天你们有空吗？”
　　“怎么了？”
　　“林姐说，想请你们吃顿饭。”
　　“吃饭？”孟秋染转头看了眼顾若澜，对方枕在自己锁骨上，美眸动人，对于这个提议表示同意。
　　“那就晚饭吧。”
　　说是晚饭，其实她俩四点就去了林姐家。
　　但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次坐在客厅的人竟然是陆悠游。
　　孟秋染在眼神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转换，几次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你怎么……”
　　陆悠游也挺无奈的：“我应该在厨房，不该在这里。”
　　孟秋染不留情面地地点了点头：“我也习惯了每次过来都看到你在厨房里。”
　　林姐家里很少来外人，这时候陆悠游坐着，那在厨房里忙碌的人自然是林姐。
　　顾若澜想过去帮忙，被陆悠游拦住：“林姐说了，一定不能让你们过去。”
　　“为什么？”
　　“她说，今天这顿饭是为了表达她的谢意，所以必须是她亲自下厨才有诚意。”
　　顾若澜对于林姐的厨艺并不了解，但结合自己的水平，还是颇为担忧地多看了眼厨房。
　　陆悠游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之前也像你这样担心过，结果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我想多了。”
　　孟秋染好奇：“林姐的厨艺很好？”
　　“比你好。”陆悠游很诚恳地又点了下头，“比我们都好。”
　　林梦嘉只抽空从厨房出来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又回去忙碌了。
　　等六点半正式开餐的时候，她才摘了围裙，心满意足坐下来。
　　看着一桌的家常菜，其他三人都很震惊。
　　林梦嘉露出一丝生涩的笑：“很久没下厨了，也不知道手艺退化了没有，你们别嫌弃。”
　　陆悠游还没动筷子，但眼神已经亮了好几回：“林姐你太谦虚了，你这手艺，就算停在原地都够我们追赶好久了。”
　　林梦嘉笑着摇摇头：“都是些家常菜，跟饭店的不能比。”
　　确实不像之前聚餐看着华丽，但丰盛程度一点也不差。
　　林梦嘉看着孟秋染和顾若澜：“今天请你们来，是想正式向你们道谢的。这次我能在阿玉面前把心里话坦然说出来，没有你们的鼓励是做不到的。”
　　“林姐，主要还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惦记着玉姐，我们的鼓励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秋染，你别谦虚。如果不是你在茶馆里遇到了她，我想我是绝对不会贸然说那些话的。”
　　虽然昨晚的酒会谢蔺玉并没有出现，但林梦嘉还是从记者那里知道了谢蔺玉在会场外再次确认了会复出的可能。
　　这对她来说，相当于天窗又多开了一寸。
　　她起身去拿了张名片，又走回来：“这是刘善勤的私人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孟秋染怔住，抬眼就看到林梦嘉和善的笑。
　　“我跟他说过你想拍网剧的事，他也跟我说了自己的想法。”林梦嘉把名片推到孟秋染手边，“这个面子他给我了，所以你直接去吧。”


第159章 
　　孟秋染低头看著名片，跟她之前几次去接触刘善勤时拿到的名片明显不同，而更加不同的是林姐的保证。
　　这无异于是直接给她保送了。孟秋染拜访过那么多次客户，岂会不明白下回再去有多轻松。
　　她郑重把名片收好，多耽搁一秒都是对林姐心意的不尊重。
　　可又做不到心安理得，毕竟自己之前碰过好几次软钉子了，很清楚刘导的态度，当然明白能得到这份保证有多难。
　　“我本来是打算先从许编剧那边入手的，想着等她点头了再去跟刘导说的……”孟秋染舔了舔唇，感激道，“谢谢林姐你帮我节省了兜圈子的时间。”
　　刘善勤肯点头的话，许亦妍有戏的概率会大很多。这几次接触下来她也发现了，他们都在彼此观望，都等着另一方先有所动作。
　　这是一种权衡，但也是一种僵持，要想破局难度不小。
　　陆游悠咬着筷子没吭声，她很清楚林姐这个人情来得肯定不轻松。
　　林姐在圈里地位虽然挺高，这次复出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她和电视圈交集远没有到能轻易说动刘善勤的程度。如果真要说能有这个人脉的，许枫或许更合适。
　　难怪前阵子林姐忽然约枫姐喝茶，而且还不止一次。
　　当时她以为林姐去聊金芝颁奖的事，现在想来应该是刘导的事。
　　林姐倒是一脸淡然，并没打算让孟秋染记住自己这个人情。
　　“就当是我还的人情，我这人一向不习惯欠别人太多的。”她幽幽叹了口气，“也当是存点人品，希望真能有转机。”
　　她比之前的全然绝望好了些，虽然仍无十足底气但至少已经敢肖想了，这是个好的变化。
　　孟秋染转头和顾若澜交换了下眼神。顾若澜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孟秋染又转头看林姐：“林姐，我跟若澜有个新片计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自从林梦嘉复出，送上门的剧本就没断过。而她拿下金芝后就更夸张了，昨晚陆悠游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除了道贺之外，有一大半都是想要合作的。
　　林姐笑笑：“我们虽然挺熟，其他的事都好说，但接戏这方面……”她顿了顿，很是认真地说，“我还是想先看剧本。”
　　孟秋染神色未变，这个原则她早已习惯，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眼顾若澜。
　　“我理解，对自己要求高的演员，都会在乎剧本质量的。”这是她从顾若澜身上学到的。
　　不过林姐没有完全拒绝，至少说明她没有要马上再退的打算。
　　“若澜手里有一个双女主的剧本，是之前林褚郁导演给她的，但她没找到合适的人合作就一直放着了。”
　　林姐眼眸闪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双女主三个字。
　　这个题材近些年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多，至少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是完全禁止，一旦涉及还可能被封杀。
　　过去她们演戏，导演想拍一些影射同性感情的内容都得小心翼翼，又或是必须要拍成悲剧结尾，因为这才符合当时的社会主流。
　　但现在不同了。虽然不被大力提倡，但逐渐被大众当做是正常情感的一种类别，也尊重有这种取向的人群了。
　　但大牌的艺人对这类剧本还处于谨慎观望阶段，真正会接的大部分都是三线艺人或是想要翻红的前二线。
　　林梦嘉思忖了会儿，问：“那你打算让我跟若澜合作？”
　　虽然她当初是冲着在顾若澜身上模拟一下跟谢蔺玉合作的感觉，但拍完以后这种幻象已经被打破了。
　　她现在是完完全全欣赏并且尊重顾若澜的演技，也担心自己没办法将这种情感演绎到她身上。
　　演技再好的演员，也总有属于自己的禁区。
　　如果她跟阿玉没有故事，如果她不曾体验过自己对阿玉的刻骨铭心，或许她会欣然接下的。
　　孟秋染听出了她的迟疑：“不，是我跟若澜共同投资，请你和玉姐共同出演。”
　　啪！
　　陆悠游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一脸震惊。
　　老孟这把玩得可真大，这部电影真要上映了，那不是变相让两位姐全方位出柜？
　　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陆悠游捡起筷子用纸巾擦擦：“我就是有点担心，现在那些媒体炒作很疯狂的。”
　　她轻咳了两声，从经纪人角度开始分析：“而且这事不光是林姐的想法，还得看玉姐的态度。她愿不愿意接戏是一道坎，愿不愿意接一部双女主的戏是第二道坎，”她有些不忍地看了眼林梦嘉，但还是得直说，“她愿不愿意跟林姐合作演双女主的戏，是最大的坎。”
　　她掰着手指数完，吸了口气，接着说：“作为投资方，你们还得考虑这剧最后过审能到什么程度，上映以后到底是亏本还是盈利。”
　　她说完后，林梦嘉抿了抿唇。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即使暂时不多想，也必须要面对解决。
　　孟秋染坦言：“这些问题我们都想过，所以打算一步一步解决。”她朝林梦嘉笑了下，“这不，我今天就先来问问林姐的意思。如果你有这意愿，我再试着去跟玉姐谈谈。”
　　林梦嘉诧然：“你去找她？”
　　“我们是资方，第一轮接触当然是由我们去。”
　　林梦嘉嘴唇轻颤：“那你先把剧本给我看看。”
　　陆悠游见她这样就知她是肯定想接的。她没再说劝阻的话，刚才那些问题如果林姐都想明白了，那她作为经纪人当然是要全力支持配合，尽量帮林姐把障碍扫除。
　　她只是担心阵仗太大，怕玉姐给吓跑了，岂不是让林姐更伤心。
　　顾若澜还真把剧本带来了，听林姐这么说后，她起身去客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来剧本。
　　林梦嘉接过去匆匆翻看了几眼：“挺好，等我仔细看完了就给你们答复。”
　　**
　　昨晚甩脸从记者面前走人，谢蔺玉并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她现在还真不怎么担心圈里人怎么看自己，而且她一向讨厌媒体无事生非，莫名引战。
　　她都退出多久了，怎么还喜欢把她和林梦嘉扯在一起搞什么竞争？
　　说了多少遍，她们没有矛盾！这些记者死活不信，谢蔺玉觉得只是黑脸已经算客气了。
　　但今早起床后，她平静做完瑜伽，看着窗台那盆红掌花，嘴角却浮起一抹淡淡自嘲。
　　昨晚忽然生气，除了讨厌媒体的作风外，她又怎么否认自己不是因为林梦嘉呢？
　　时间还早，但她的电话已经响了几回。
　　先是有客气发消息的，后来还有直接打电话的，有过去圈里的熟人，也有托关系绕了几个弯的新面孔。
　　但不管是哪一类，找她的目的都很一致：送剧本。
　　昨晚确认她有复出的意愿，今天想来给她送剧本的人就活跃起来。
　　就连夏客都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去参加几个饭局，好几个资方都想见见她。
　　谢蔺玉是有些想演戏，但并不是什么戏都可以考虑。
　　不过她还是把那些积极送来的剧本暂时收下了。
　　她花了整整三天把剧本翻了一遍，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很多戏质量都不太好了。
　　因为从内核上就没有什么亮点，人物可谓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不知所谓。
　　她几乎看不到能打动她的鲜活面，也看不到让她心动的故事起伏。有些剧本送来时已经定下来男主人选，谢蔺玉看了以后就更没想法了。
　　她完全不明白，让她去跟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艺人演姐弟恋，这种剧的看点在哪里？
　　但谢蔺玉不喜欢钓着人家，剧本看完后觉得不合适就很明确回绝了，也不想耽误别人继续找其他艺人。
　　不知道是不是拒绝得太干脆，又或是回绝得太快，没过多久圈里竟然传开她耍大牌的说法。
　　“都过气那么久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观众买单，挑个剧本眼光都上天了。”
　　“可能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独步影坛的眼神女王，真以为这些剧没了她就不行。”
　　“说不定是在等星禾出马，也想走另一位影后的复出之路。毕竟退出的时候是巅峰，复出后要是起点低了会被嘲的。”
　　星禾还真出马了，李闵霜亲自去找了谢蔺玉。
　　两人过去本就有一些交情，虽不算深但也比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好些。
　　送来的剧本也和当初给林梦嘉的待遇差不多，量身打造，诚意十足。
　　可是谢蔺玉看完后，还是摇了头。
　　李闵霜不解：“蔺玉，这个剧本很适合你，真不考虑一下吗？”
　　为此，她还搬出之前星禾给林梦嘉投放的资源，表明公司对于有实力的艺人不会亏待。
　　听到林梦嘉复出的更多细节，谢蔺玉心中颤了几下，但没有改变主意。
　　“这个角色我以前演过太多次了，我不想在这么多年后再去重复。就好像是，除了年纪，我什么都没变。”
　　“那有合适的剧本，我们再谈。”
　　顾若澜一直观察着动向，也听说了不少被谢蔺玉拒绝的例子。
　　她拿着剧本，轻轻敲了一下孟秋染的书桌角：“你说，我拿着这剧本去找玉姐，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孟秋染敲下回车，把给奥尼的回复邮件发了出去。
　　“既然能打动林姐，我想玉姐那边应该对这剧本也会有点兴趣。”孟秋染指尖敲在桌子边缘，“不过你去找她的时候，可以换一个重点。”
　　“嗯？”
　　孟秋染勾勾手“你过来，我教你。”
　　顾若澜依言，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
　　孟秋染把椅子往后滑了点，和桌子的距离多出一截。
　　顾若澜先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本以为上面有什么信息能支招，谁知只有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她转头：“你要教……”
　　话还没说完，她的细腰就被环住，然后被轻轻一拉，直接跌坐在孟秋染腿上。
　　顾若澜眨了眨眼，手在坐到她腿上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圈住了孟秋染的脖子：“你干嘛？”
　　“教你怎么去跟玉姐谈。”
　　她从顾若澜手里把剧本拿过来，接着又放到桌面：“这么多剧本送到她面前都打动不了她，说明她对剧本的要求很高。我们这剧本质量不差，但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双女主的感情戏。玉姐不缺代表作，但她从没有跟林姐合作过。”
　　这也是林梦嘉的遗憾，所以看完剧本后，林梦嘉非常激动，不止一次表示很期待。
　　她甚至主动提出了可以不收片酬或者超低友情价。
　　这类影片的预期票房不会特别高，她宁可让出自己的片酬也希望能有机会跟谢蔺玉合作一次。
　　顾若澜勾唇看着她：“那孟老师准备让我怎么说呢？”
　　“把林姐对这部电影的期待，用你们艺人最喜欢的方式转达给她，让她感受到这部戏有多值得挑战和期待。”孟秋染勾唇，带着深意看着顾若澜，“当然了，核心点是感情戏，还有林姐。”


第160章 
　　孟秋染揽着她后腰，温柔解释道：“玉姐说过想跟你合作，你主动去找她谈这事，变相证明了你一直在关注她，这是一种礼貌回应。
　　而且你以剧本为契机，可以试探出她对林姐的态度。如果她不是完全抵触，那么松口的概率是存在的。如果她完全不考虑，又或是表现出很明显的反感……”
　　她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就该想法子怎么开解或是安慰林姐了。”
　　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玉姐毫无想法，那她们硬把林姐绑到她身边也没用。
　　顾若澜捏捏她耳垂，听完分析后，也道：“其实我也明白这件事最关键的就是玉姐的态度，但又有点不想面对答案。”
　　孟秋染挑眉，好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胆小了？”
　　“不是胆小，是担心。”顾若澜也轻叹了口气，“大概是我不忍心看见林姐伤心吧。”
　　如果她不曾遇到孟秋染，就不会明白什么是深爱，什么是刻骨铭心。现在她体会到了，也懂了，所以更理解林姐这些年的痛楚。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真怕忽然啪的一下又把门给关上了。
　　这种瞬间跌回黑暗的无望，比从未见到曙光更让人窒息。
　　她不自觉靠近了，轻轻的叹息化作温热气息喷洒在孟秋染脸上，让她的脸有点痒，心也痒痒的。
　　她把顾若澜搂紧了点，让她能完全靠在自己肩上：“这也算是跨出尝试的第一步，上回在茶馆里玉姐给我的感觉并不是毫无反应的，只是冰雪消融需要时间和正确的化解方式。先由我们出面也是为了能有个缓冲，要是苗头不好，起码不至于让林姐受到太多正面打击。”
　　孟秋染记得陆悠游说过，林姐在玉姐面前很容易呆若木鸡，反应都会慢半拍。如果没有做好铺垫，很怕她错失良机。
　　顾若澜从她肩上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唇还轻轻蹭了一下她耳垂。
　　“你现在也很心软，而且像管家一样周到，这些细节考虑到了。”
　　孟秋染满眼笑意，捏捏她的腰：“我现在很幸福，所以也希望身边的人都幸福。”
　　她想了想，感慨说：“大概就是爱会让人变得有温度吧。”
　　顾若澜也有同感，笑着摸摸她的脸：“那我看看，你现在温度有没有变高？”
　　孟秋染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反复轻吻，偶尔还假装要咬，但根本没舍得用力。
　　“这里的温度应该比较高。”她抓着顾若澜的指尖在自己唇上摩挲了一下。
　　顾若澜忽然把手抽了回来。
　　孟秋染手里一空，怔了片刻。
　　“我不信。”
　　话音刚落，顾若澜的唇便占据了自己指腹刚才游走的地方。
　　第二天，顾若澜就带着剧本，按照孟秋染提示的重点去见了谢蔺玉。
　　谢蔺玉有些意外顾若澜会主动来见她，这些日子她见的最多的都是资方的人。偶尔有几位以前合作过的导演打电话问了她近况，但没有开口直接谈合作。
　　她给顾若澜倒了杯茶，难得露出几分主动来。
　　“我当时也是被记者问起才这么说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顾若澜虽是晚辈，但在谢蔺玉面前也没有太落下风。
　　她抿了口茶，淡笑说：“听到你说最想合作的是我的时候，我很意外，同时也觉得很荣幸。”
　　谢蔺玉并不吝啬自己的称赞：“你确实有潜力，我看好你。”
　　顾若澜谦虚道：“比玉姐你当年还差不少。”
　　谢蔺玉淡淡摇摇头：“老黄历了，现在估计很多观众都不认识我了。”
　　“有实力的演员，任何时候都是受欢迎的。”
　　谢蔺玉抬眸，眼底有了丝浅淡笑意：“现在的风气，就是埋没了太多有实力的演员。但也有你这样的还在坚持，我挺高兴的。”
　　这段时间她反复看了顾若澜的作品，基本没拍过商业味很重的影片，角色也没有明显重复的敷衍痕迹。但凡懂一点演技的人都知道她很努力也很虔诚地对待表演。
　　这也是她今天听到顾若澜说要找她合作时心生期待的原因。
　　她们聊了一会儿关于行业未来发展的看法，也聊了一会儿演技的打磨，后来又聊了一点奖项对演员的帮助跟鼓励程度到底有多少。
　　聊得越多，谢蔺玉越觉投契，心道难怪会被林梦嘉看重。
　　顾若澜对表演这事上的思考跟看法，远超同龄人。不仅有天赋，更在于她十分善于思考总结，还会不停复盘反思自己的不足。
　　这才是她能一直进步的原因。
　　谢蔺玉欣慰道：“你有这种想法是对的，也是很好的习惯。要想成为真正的好演员，想延续自己的演艺寿命，光靠天赋是不够的，必须要一直努力，一直前进，不然再好的资质都会在吃老本的过程中被消耗光。”
　　顾若澜试探问：“玉姐，你那么早就退出了，有后悔过吗？”
　　谢蔺玉敛起嘴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回道：“我自己的选择，不存在后悔一说。”
　　真要说后悔，那也不是在这事上。
　　但显然谢蔺玉不想跟别人说起那件事，便只谈事业上的放手。
　　顾若澜拿出剧本，让谢蔺玉过目：“这是林褚郁导演也很喜欢的一个故事，我觉得很适合你。”
　　谢蔺玉对于递来的剧本已经习惯，对此完全不意外。
　　只不过，当她把故事梗概看完，神色就有些不同了。
　　她放慢了翻页的速度，不时抬眸，看顾若澜的时候多了些打量。
　　顾若澜面上依旧，只静静喝茶，并没显出这剧本有什么特别。
　　谢蔺玉大致看了一遍，恍然发现时间也过去了挺久，顾若澜竟一句也没催过。
　　她把剧本放在手边，没有立即还回去。
　　“你刚才说，这是你想投资的电影？”
　　“是的。”
　　“所以另一个主演，你打算请谁？”
　　顾若澜有些意外，她都没说自己不会出演，谢蔺玉竟然就已经把她排除了？
　　谢蔺玉了然地弯了弯唇：“剧本的两个角色虽然有身份的差距但实际年龄相差并不多，所以最符合逻辑的就是找同辈的演员合作。
　　女演员其实很容易看出年龄差距，如果是其他人送的剧本，我倒不会那么肯定。但如果是你，我认为你不会为了所谓人气，就忽视逻辑和观感。”
　　“玉姐，你果然是真正懂电影的人。”
　　谢蔺玉的手搭在剧本封面上，指尖轻挑了几下：“所以，另一个人选，你想好了吗？”
　　大家都有过丰富的选剧本经验，到了问搭档这一步，就说明剧本的吸引力已经过关了。
　　顾若澜坦然迎上谢蔺玉的目光：“林姐也说对这部剧有兴趣。”
　　谢蔺玉压在剧本上的手重了点，但没有移开。
　　顾若澜佯装不知，便以她过去选剧本的角度说了这部戏的看点和潜力，又选了几处当时让她印象最深的情节加以分析，无一不在证明这会是一部好片。
　　她说了很多，谢蔺玉没有打断她，但也没应和。
　　等她说完，谢蔺玉又思忖了一会儿，才说：“让我考虑几天。”
　　顾若澜想起昨天孟秋染的话：“只要玉姐没有马上拒绝，就说明她会同意的概率很高。因为她需要时间来找一个正当理由让自己内心想法变成理所当然。”
　　现在看来，孟秋染又猜对了。
　　顾若澜心里对爱人的崇拜又多了不少。
　　顾若澜不再废话，把剧本留给了她后便起身告辞。
　　谢蔺玉忽然不再收其他剧本了，连看也不看，这在圈里又引起了一阵议论。
　　“不会是发现适合自己的剧本越来越少，又反悔之前拒绝了的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真以为自己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影后啊，人家顾若澜都没她拒绝得快。”
　　“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听说顾若澜最近见过她，说不定两人真会合作搞个王炸。”
　　之前谢蔺玉公开说想跟顾若澜合作，之后又有人说见过几次她们碰面，这下关于她们即将要合作的小道消息开始满天乱飞。
　　孟秋染刷着手机，笑说：“媒体的脑补不行啊，眼里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呢。到时候宣布是林姐跟玉姐合作，你说他们会不会原地爆炸啊？”
　　谢蔺玉那天认真看完剧本，之后又主动约顾若澜见了几次面。没有提合作对手的话题，只说了些自己对剧本的想法。
　　顾若澜听出她的意思了：接可以，但要改一改剧本。
　　原来的故事侧重主角年轻时的拉扯，中年重逢后的部分的少了。谢蔺玉认为她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刻意扮嫩演太多年轻时候的戏份了，所以想把重点剧情改到重逢后。
　　这也更加符合两位影后的年纪，演起来也更有发挥空间。
　　顾若澜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
　　林梦嘉那边早就OK了，只等谢蔺玉。现在玉姐的态度也逐渐明朗化，有些宣传确实可以事先准备起来了。
　　孟秋染考虑了一下：“暂时等一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电影宣传要跟上，过审以后就得马不停蹄跑路演了。网剧那边也凑得差不多了，等你的电影上映后，接着就该是网剧宣传了。”
　　自从搞定了刘善勤，之后的环节打通起来顺畅了很多。一环扣一环，第一部 网剧的班底已经就位了。 
　　一切都按照孟秋染之前的计划顺利进展，就连谢蔺玉那边，也没有出现特别大的困难，只是进展略慢些。
　　孟秋染和顾若澜又开始讨论去威城的计划：“年底应该挺冷吧？你这次选礼服一定要考虑周到，疼了不可以，冷了也不可以。”
　　顾若澜睨她：“你以为我是瓷娃娃。”
　　“你是我宝贝。”
　　顾若澜笑了好一阵，才嗔道：“你越来越肉麻了。”
　　她们都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去威城的事时陆悠游的电话就来了。
　　“老孟，电影审批出了点问题。”
　　孟秋染虽然是第一次正经当电影资方，但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审批前的小疙瘩，以为是要做些小调整。
　　“不是的，是说题材有问题。”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不是多剪几刀能解决的，弄不好直接就不让上映了。
　　孟秋染沉声道：“题材哪里有问题？”
　　她承认这部戏并非市场主流，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违禁内容。
　　“说影射了不该碰的年代。”
　　梨园发展，必定会涉及近现代。
　　可是这戏一直围绕着梨园姐妹们讲述，即使真拍了那些年，也仅仅是因为必须要经历那些年。
　　“这不是很荒唐吗？又没有刻意突出那个年代，总不能凭空跳过吧？”
　　她默了片刻，又问：“陆子，去找人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第161章 
　　顾若澜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这情况越听越是不妙。林褚郁和乔凝都是很有经验的人，虽然这部戏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商业化方面是比较薄弱，但也仅限于把票房预期降低。至于审批的线，根本就谈不上踩了，连高危区都不算。
　　挂了电话后，孟秋染一转头就看到顾若澜蹙着的眉。
　　“等陆子查到确切消息了，会有解决办法的。”
　　顾若澜抬眸，见孟秋染脸色也不轻松，不忍心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但出于在这一行的经验，她还是说了些自己的顾虑：“这种时候在审批上卡壳，大概率是有人故意设置障碍……只是不知道是上头的意思还是同行。”
　　“其实我有个猜想。”
　　顾若澜眨了眨眼，看着孟秋染，眼底的情绪变换了几次。
　　“你是说……江……”
　　孟秋染闭了闭眼，微微点头。
　　顾若澜脸色一片沉寂，恼道：“如果真是他做的，只能说底线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自从江似年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他所做所为，几乎是一件一件亲手把过去的滤镜打破，现在别说是对他心怀愧疚，也别说过念及过往，顾若澜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和坏事自动联系在一起了。
　　孟秋染安慰她：“也许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吧。之前他传过消息，说是想合作，但我没搭理。”
　　想起那事，她自己也笑了。
　　顾若澜仍不太轻松：“最好还是别搭理，万一是贼船，上去容易下来可就难了。”
　　不知是不是心态已变，说起这个，顾若澜竟有种逃生的庆幸，又有种难以磨灭的余悸。
　　虽然还没弄清楚过去江似年格外照顾她的真正原因，但看他现在这些手段，已经很难让她相信过去的好纯粹是因为欣赏她。
　　**
　　简沣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见管家迎了过来：“老爷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咳嗽还没好？”
　　管家叹了口气：“可能是换季了，也可能是前阵子种的花不好，今天起床后老爷就一直咳不停。”
　　“让医生来看过吗？”
　　“看了，没说什么。”管家看了眼花园，“我已经让人把花全都移走了，你看，还有哪里要调整的？”
　　简沣看着内外越来越单调的布置，暂时也没太多想法：“先这样吧。”
　　他上楼走到书房外，手刚抬起来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
　　断断续续，停了又起。
　　他皱了皱眉，这跟手术前的状况越来越像了，难道是又复发了？
　　里面咳嗽声缓解了些，他才进去。
　　江似年喝完茶，正在擦嘴角。
　　“江总，审批暂停了，能卡最多半个月。”
　　江似年挑眉，嗯了声。
　　“孟秋染那边暂时没动静。”
　　江似年丢开帕子：“她肯定是会到处打听到底谁在阻挠，先晾个两天。不过也别藏太深，我怕她挖掘能力太弱，找不着咱们。”
　　简沣点头：“明白。”
　　“这次主要是为了给她提个醒，让她搞清楚想要进这行光靠点钱是没用的。”
　　“可是江总，上次我们已经主动表示过了，她完全没回应，这次会不会也跟上次一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没办法。”江似年抬头看着他，“一部电影前期砸了那么多钱，不能如期上映，你说是她急还是我急？”
　　“但她好像很淡定也很自信，我怕她会有后招。”
　　江似年不屑道：“简沣，你有的时候就是太谨慎了。孟秋染这人啊，我把她从幼儿园到现在的资料都研究过了，从来就没做出过什么像样的成绩来。当初毕业回国也是被塞进孟氏挂闲职的，后来老跟上司唱反调被她哥支了出去。
　　误打误撞跟风投资赚了点钱，加上孟家也愿意随她胡闹，所以才有本钱进来玩票。要说成绩，一出手就当冤大头买了部死剧，你说她这样的人，能有多大的后招？”
　　简沣也觉有理：“江总说的对，是我多虑。”
　　“要说毫无收获也不算，花那么多钱起码换了个女人回去。”
　　简沣知他说的是顾若澜，金芝颁奖礼那晚，顾若澜和孟秋染隔空互动，在场的人基本都心知肚明了。
　　但他也算是看着顾若澜一步一步成长起来，不太习惯一下子把她贬低成那样。
　　“咳咳……”
　　听到江似年忽然又咳起来，简沣面露忧色。本想问几句身体情况，但江似年却捂着唇不停摆手，让他先出去。
　　离开书房后，简沣没有立即下楼。他还是有些担心江似年的身体，没想到房里忽然传出杯子摔碎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杂物集体落地的嘈杂声。
　　他急着又敲门，以为出事了。
　　江似年冷厉的声音传来：“没事，去忙你的吧。”
　　陆悠游几天后把情况查明白了，直奔孟秋染家。
　　“是江似年没错，不过这次好像不是因为若澜的缘故。”
　　顾若澜在旁边却也没觉得高兴，这样目的就更复杂了。
　　孟秋染想了想：“是因为上次他想合作，我没理他，所以给我点颜色看看？”
　　陆悠游叹气：“是啊，大概率就是这样。粗暴直接，没品。”
　　沉默了一阵，陆悠游见孟秋染除了沉思，也没其他反应，更没见她发火，好奇道：“老孟，你是不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暂时还没。”
　　“那江似年那边……”
　　孟秋染抬了抬眼，依旧是不准备搭理的意思：“随他去。”
　　老婆说过，贼船不能随便上，不然就下不来了。
　　林褚郁他们听说了审批被卡的事，也是各种愤怒加郁闷。后来知道是江似年从中作梗，又敢怒不敢言，更加憋屈了。
　　那些刚被孟秋染邀请出山合作的人基本都保持沉默，但几乎都在暗中观察着进展。
　　江似年是什么人，他们都很清楚。
　　孟秋染跟他对上了，谁赢谁输，很重要。
　　他们的确是被孟秋染的诚意打动，但在这圈子里光靠诚意跟情怀没法长赢，实力才是最硬的拳头。
　　这次正好能让他们看清楚，究竟谁才是以后圈里的大佬。
　　林梦嘉倒是不忌惮江似年，但审批的事她帮不上太多直接的忙。
　　“秋染，你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姐，我确实要麻烦一下你。”
　　林梦嘉听她这么说，猜到她可能是想到破局之法了。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有了更多兴趣：“你说。”
　　“你跟谢玉宗的关系怎么样？”
　　林梦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人，怔了下，坦言：“还可以。”
　　上次跟星禾的合作还算愉快，谢玉宗虽然很少出面但接触过几次都还不错，李闵霜也说过谢玉宗希望能再次合作。
　　“那能帮我牵个线，跟他见一面吗？”
　　其实找孟夏岩牵线也行，但自从上次在医院跟孟夏岩说开后，兄妹俩的联系就很少了。而且孟秋染潜意识里也不想借助太多孟家的资源，打算先从自己的人脉入手。
　　“这没问题，你说时间和地点，我来约。这个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不用担心。”
　　谢玉宗倒是没拒绝见面，但见了孟秋染后也不怎么积极，淡得就像是过来随便坐坐。
　　孟秋染觉得甚至不如在饭局上遇到的时候。
　　谢玉宗态度虽然淡，但脑子挺清晰，很清楚这次见面的原因。
　　“你主动找我，是因为电影审批的事吧？”
　　这事在圈里已经不算秘密，之所以大家都默契保持沉默，是因为不确定哪位会赢，生怕站错队。
　　孟秋染坦然笑了下：“是的，就是因为这个。”
　　谢玉宗开门见山：“你跟江似年的斗争，把我拉下水做什么？”
　　他还想坐山观虎斗呢，到时他来捡漏，多划算。
　　孟秋染从容不改，也没因为谢玉宗的冷淡态度而不悦，依旧是一副谈公事的淡定模样。
　　“不是拉下水，是想让我们以后都能安稳些。”
　　谢玉宗勾了勾嘴角：“我们？”
　　江似年在斗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局，如果只剩下两个人在抢饼，尤其其中一个是江似年，你认为真能各自安好？”
　　谢玉宗嘴角渐渐放了下来，示意她继续说。
　　“他现在是针对我，但并不是为了彻底打压我，相反是在威逼利诱，希望我能迫于压力跟他合作。”孟秋染意味深长看着他，“那么到时候，我跟他站在一边，剩下的抢饼对象就只有你了。”
　　谢玉宗紧了紧牙根，的确有可能。
　　“你投资星禾的电影大获成功，不仅票房好，金芝奖也拿了不少，这种风头，你觉得他会让你继续赢下去？”
　　谢玉宗浅笑了下：“那我也不至于为了这个潜在的危险就出手帮你吧。要是帮了你，你反过来咬我不是也很亏？”
　　孟秋染摊手：“这么久了，你看我像是要咬你的样子吗？我所做的投资，基本都是在开拓冷门赛道，为的是顾若澜。和你的事业规划重叠很少，我咬你多无聊，有这功夫我干点自己的事不好吗。”
　　说起顾若澜，这是谢玉宗耿耿于怀的事。
　　但她既然已经选了孟秋染，谢玉宗也就不屑再去捡别人剩下的，可是这口气他还是不太顺。
　　他戏谑道：“这么说，你所做的，就是为了顾若澜？”
　　“没错。”
　　他没想到孟秋染竟然答得这么坚决，这么坦白，反倒是让他语塞。
　　“你就守着她那一亩三分地不停转，值得？”
　　“对，我就是围着她，所以你更不用担心我会跟你抢什么市场。三足鼎立是最稳固最均衡的，如果真要去掉一个对手，你觉得是我消失好呢还是江似年消失更好？”
　　谢玉宗脸色沉了下来，原本的戏谑跟不屑也消失了。对于孟秋染的话，他显然是开始认真考虑了。
　　“你帮我，其实也就是在帮你自己。”
　　谢玉宗思忖片刻，抬了眼皮：“审批的事我可以去帮忙问问，但别指望我会帮你把问题影片弄上映。”
　　孟秋染心里很清楚，她的电影根本没有本质问题。而且陆悠游也问过圈里人，不会真有多大的事，无非就是拖着耗着，损失的是档期和前期投资。
　　江似年一直没等到孟秋染的回应，谁知最后等来的竟然是审批通过的消息。
　　简沣在书房里看着满地狼藉，不敢多劝。
　　很少看到江似年发这么大脾气，这次看起来是真动怒了。
　　“她什么时候跟谢玉宗搭伙的？嗯？”江似年盯着简沣，“让你盯着她，你盯了些什么？”
　　简沣也挺无奈：“江总，我是盯着她的动向，可我也不能时刻监视她啊。”
　　“你这双眼要是没用，干脆就别留着了。上次苏芸姿在你眼皮子底下去勾搭明叔差点坏事，金芝还是给她拿到了；这次又让孟秋染找了谢玉宗出手，你是嫌我这张脸丢得还不够多？”
　　简沣张了张嘴，本想说，这也不能全怪他。
　　圈里的人都很势力，也不是他盯着就一定没事的。
　　可看到江似年那差到极限的脸，他便只能把话都咽了下去。
　　“滚出去，好好反省。”
　　简沣走后，江似年靠在座椅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发火了，医生说过不能动怒。他很清楚不光是因为计划被打乱而生气，更因为一次次的事实证明：他在圈里的影响力，今非昔比了。
　　肯真正卖他面子，听他话的人，越来越少。
　　电影审批通过后，上映日期便正式定档了，接下来就该是路演宣传和影院排片了。
　　孟秋染轻松化解了审批的事，圈里人都看到了。虽然江似年也没太大损失但输了这次较量是不争的事实。
　　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明确站队了，一部分中小院线品牌主动表示愿意给孟秋染的电影增加排片，算是一种投诚。


第162章 
　　审批问题解决了，大家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趁着路演正式开始前，陆悠游组织了一次聚餐。地点是她家，请来的人比之前的聚餐要多不少。除了林褚郁、乔凝和于意萌，还有刘善勤和许亦妍他们。
　　虽然是电影和电视两个圈儿的，但其实都在一个行业里。这些人因为孟秋染的原因都凑到一块儿，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
　　陆悠游试探过林姐的意思，问要不要请玉姐过来，但林梦嘉想了想后不太赞同。
　　“阿玉不爱热闹，人多唧唧咋咋的她会觉得头疼。”
　　陆悠游睁大眼，林姐不说，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事。玉姐以前可从没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过，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类似的一条报道。
　　林姐笑笑：“她那性子，倔得很，哪里肯在外人面前显出脆弱，还不是回去后靠我按摩缓下来。但只要有外人，她咬了牙也会撑住。”
　　陆悠游没有擅作主张去打扰谢蔺玉，但从林姐无意中透露的那么几句轻描淡写中，又无比期待两位姐能早日合作，她到时一定会买个帐篷住在片场。
　　顾若澜和林姐在聊天，许枫和李跃柠过了一会儿也过去搭话。孟秋染本想给顾若澜送杯饮料，看到她们聊得那么热络，原地转了个身。
　　林褚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孟秋染刚转身就看到他，差点把手里果汁给洒了。
　　“林导，你怎么在这儿？”她记得刚才还看到林褚郁在跟刘善勤说话的。
　　林褚郁有些尴尬，往后退了点：“想来和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孟秋染一直挺自然，反而是林褚郁一改平日的低沉内敛，显得有些扭捏。
　　“是难事？”孟秋染也猜不出林导要说什么，但看他这样子不太像开心的好事。
　　林褚郁生硬扬了一下嘴角：“我是想问问，你下部剧我们有没有机会再合作？”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谢蔺玉和林梦嘉合作的那部了。当初虽然剧本是林褚郁给顾若澜的，但后来顾若澜已经买下，会不会找他当导演，已是另一个话题了。
　　“剧本是你最先发现的，你能来导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但剧本现在得修改，要看改完后的效果，如果你的档期合适，也觉得新剧本仍合你意，那我当然希望可以再次合作。”
　　林褚郁没想到孟秋染完全没计较他之前没出声的事，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也意义不大。
　　他想起那次在益生茶馆给顾若澜道歉时的场景，又看了眼孟秋染此时的表情，感慨道：“你跟若澜，确实是天生一对。”
　　在剧组的时候，他就看出了端倪，但当事人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金芝那晚以后，圈里人几乎都不忘在见到她们的时候捎带上类似的玩笑，林褚郁倒是正经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她们是真正灵魂契合的人，待人接物，为人处世，都是一样的。
　　林褚郁走后，陆悠游凑了过来：“老孟，你俩聊什么呢？这么郑重。”
　　“没什么，下部电影的导演大概率有着落了。”
　　陆悠游看了眼林褚郁的背影：“林导主动来找你了？”
　　“嗯。”
　　“行啊，你现在笼络人心效率越来越好了，主动找你合作的也越来越多了。”她叹了口气，像是在感慨苦尽甘来，“再也用不着像最开始的时候，眼巴巴地求人家考虑了。”
　　孟秋染抿了口果汁，笑而不语。
　　“你是怎么确定谢玉宗会帮你的？”
　　“谢家跟上头的关系很近，而且他一直都以此为傲，认为这是他的优势。”孟秋染想起刚回国那次在齐都公馆饭局上，别人介绍谢玉宗厉害时，他那傲气的表情。
　　“而且，我们的片子又没有本质问题，只不过在流程上被故意拖了一下。他就算帮忙也只是出个声，打点难度很低。但无论大小也算是帮了我一次，顺便还牵制了江似年，你说这种事他做还是不做？”
　　陆悠游竖起大拇指：“以前你是判断数据准，现在你揣摩人心也厉害了。”
　　孟秋染也叹了口气：“要赚钱，没办法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这时顾若澜走到她身后，轻笑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子？”
　　不等孟秋染回头，她先主动走了上来，和她并肩。
　　陆悠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啊，老孟，你说这个圈子什么样？”
　　孟秋染看了眼顾若澜，坦言：“没有你的时候，圈子就是圈子的样子；你在的时候，圈子就全都是你的样子。”
　　陆悠游倒吸了一口气：“老孟！狗粮会噎死人的，知道不知道！”
　　她决定暴走，再也不能置身于这种危险中了，万一下一口又塞这么满，她肯定当场撑死。
　　陆悠游走了，顾若澜假装瞪她：“你现在这肉麻的话是到哪儿都随口就来吗？”
　　以前还只是在床上，在房间，在家里，现在看来好像范围变大了很多。
　　孟秋染依旧在笑：“取决于你在哪里。”
　　**
　　孟夏岩进了病房，见孟启宁破天荒地在看娱乐新闻，也跟着瞄了屏幕几眼。
　　孟启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电影还没上映就闹得沸沸扬扬，幸亏这次运气好。”
　　孟夏岩想起那天在医院孟秋染拍着他肩膀说的话，第一次正面帮孟秋染一起劝孟启宁：“爸，她能这么快解决审核的问题，不也正好说明她在这个圈子混的不错吗？”
　　孟启宁抬眼：“成绩单还没完全交出来呢，你就急着夸她了？”
　　“爸，秋染确实比在公司的时候要好得多，说明影视业是适合她发挥的。你硬要逼她回公司，只会惹来她的怨恨。”他顿了顿，“而且，对公司的业务也没有实质帮助。”
　　孟启宁其实也清楚这一点，虽然孟秋染距离她说的成绩还差一截，但确实比在孟氏那会儿好不少。
　　“你是她哥，就算她不回孟氏，你也得帮忙盯着点。”孟启宁把手边遥控器又丢远了些，“我是不赞成她混这个圈子的，但也不代表我们孟家人可以被人随便踩踏拿捏。”
　　孟启宁沉了声：“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故意使绊子的事，你得帮帮她。”
　　孟夏岩点点头：“知道了，下次我会早点出手。”
　　孟启宁现在这态度，孟夏岩倒是轻松了些。孟秋染不想回孟氏，孟启宁也开始愿意帮她在圈子里站稳，那么他的威胁自然少了很多。
　　孟秋染没有公开宣布和谢玉宗联手，两人甚至连互动都没有，但不妨碍圈里人把这这两人当成同一阵营。现在孟氏又暧昧表态支持孟秋染，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竟然赞助了绝大多数的路演，这在之前也是从未有过的。
　　了解孟启宁的都知道，他一向不沾这一行。现在连他都转了口风，孟秋染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自然，主动来巴结示好的，也就更多了。
　　陆悠游看着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又累又觉得欣慰：“现在真算是苦尽甘来了，除了跑的地方多点，没别的缺点。”
　　孟秋染看了看顾若澜：“辛苦了。”
　　顾若澜摇头：“不辛苦。”
　　陆悠游抖肩，转头看林姐。本想找个吐槽搭子，谁知却看到林姐羡慕的眼神。
　　她怔了下，提议说：“林姐，你说路演要不要请玉姐来看看？”
　　这和聚餐不一样，路演是正经的工作场合，邀请谢蔺玉的理由也算说得过去。
　　林梦嘉抿了抿唇，犹豫起来。
　　孟秋染主动说：“我们去请吧。来不来，让玉姐自己决定，但请是要请的。”
　　路演前，孟秋染还特意强调了一件事：“陆子，要留心黄牛倒票的情况，不能让影迷多花冤枉钱。”
　　这种现象存在挺久了，而且越来越离谱，也劝退了不少真正感兴趣但粉丝属性低的普通影迷。
　　“我也在考虑这事，但要想真正精准发到观众手上，黄牛肯定是会反击的。”
　　抢不到票，倒不到钱的黄牛，肯定会疯狂抹黑和攻击剧组。弄不好，在上映前就会败坏一大堆路人缘。
　　孟秋染听完陆悠游的利弊分析，果断道：“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只能保证相对公平。你让袁亦搜集一些影迷论坛长期固定活跃的ID信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真正的粉丝，然后再找那些影评论坛客观评论比较多的ID，这些人都应该获得入场资格。”
　　“那剩下的票呢？”
　　“现场卖吧，卖不掉就当自留了。”
　　陆悠游在笔记本上记录好：“你这是要开始整顿黄牛市场了。”
　　“反正我的地盘，不允许这些人乱来。”
　　果然，没有了黄牛，那些习惯加价能轻松买到票的粉丝很不满，认为剧组偏心，只把票发给指定的人，有内幕。
　　面对这些指责，孟秋染选择不理。
　　顾若澜看着她淡定的侧脸，托腮笑道：“你现在看这些负面消息，越来越淡定了。”
　　孟秋染一边在写给奥尼的回复邮件，一边和顾若澜聊天：“那肯定是顾老师的功劳。”
　　顾若澜笑了一会儿，敛了点笑意：“你不怕这些帖子发酵以后影响路演效果吗？”
　　顾若澜参加过不少影片的路演，越注重营销的剧组，越在意路演。她也觉得没必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些事上，但那些剧组不这么认为，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艺人被裹挟进去，大家都对路演小心翼翼。
　　“怕啊，但真把票给了他们，也不见得效果就会好。而且我们这部电影主打口碑路线，不靠那些真喜欢看电影的影迷或是真正的粉丝，就靠那些氪金玩家能走多远？”
　　顾若澜眼里的欣赏越来越多，越来越觉得孟秋染太完美。
　　“你再这么盯着我，就不要怪我不懂尊师重道了。”
　　孟秋染用力敲了一下回车后停了下来，悠悠转头看着她。
　　顾若澜的手撑在下巴上，微微努了努嘴，好像对这样的警告一点都不在意，更不害怕。
　　她甚至还放大了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期待跟好奇：“那你准备怎么欺负老师？”
　　孟秋染把手架在桌面，倾身往前，眼里的笑意逐渐带上了火光。
　　“老师喊停也不听，把老师弄哭，算不算？”
　　顾若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生怕多聊几句就会让孟秋染描述的画面生动起来。
　　印象深刻，每一个字都戳在她心头上。
　　她确实被这样欺负过。可让她无力指责的是，她竟然觉得在这样的欺负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第163章 
　　路演的第一场并没有放在一线影院，孟秋染还真把地点定在了二线品牌院线，这让之前主动来向她示好表示愿意增加排片的院线老板笑开了花。
　　院线对这次路演也十分重视，老板亲自来过问。了解完细节，更是满脸赞叹。看来这次的合作是选对了，孟秋染确实跟以前那些片方不太一样。
　　他好几次反复对下属强调：“双赢，这就是双赢，懂不懂？”
　　这部电影在业内关注度一直不减，隐隐有和星禾上部电影打擂台的架势。但前阵子审批的事据说谢大少主动帮了忙，这又让很多人觉得孟秋染跟星禾是和平共处的，并不存在你死我活的争斗。
　　现在除了本身就愿意押注在孟秋染身上的那些，又多了些看好星禾或是想抱星禾大腿的人也来凑热闹，想着要是能在孟秋染这边混个脸熟好印象，那之后在谢大少面前也起码算是一边的。
　　陆悠游跟孟秋染提过几次这些事，但孟秋染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审批方面没动真格，但为了应付一下流程，电影在定档前改了名字。
　　连续开了好几天的会讨论，最后决定改成《梨生》。
　　虽说改名不会影响影片质量，但孟秋染不敢放松，市场的任何反馈她都必须及时做出应对。
　　路演当天，剧组主创人员悉数到场。
　　观众也由好几部分群体组成：圈内人、老影迷、素人影评者还有现场买票的观众。
　　对于这样一部关注度不错的电影，能够在路演现场买到票实属罕见。虽然声称是为了照顾到一部分人的需求，但很多人其实是不信的。
　　首场路演都能现场买票，只说明很凉。
　　所以在首演开始前，网上已经开始有小号在带节奏，说这部剧刚试水就被市场打脸：路演准备不充分，前期宣传拉胯，路人缘极差等等。
　　在电影开始前的孟秋染看完后，锁了屏幕塞进口袋，很快就随着片头音乐结束后沉浸到期待里，把这些无端贬低抛诸脑后。
　　她甚至没和身边的顾若澜吐槽，觉得这是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废话，反而有可能会影响她们观影的心情。
　　是好是坏，过几天就会见分晓，甚至待会电影结束后现场的观众就能给她最真实的回答。网上这些黑子，除了一张臭嘴，再也半点其他能耐。
　　虽然前阵子一直跟进着后期剪辑的事，也看过样片，但今天孟秋染的心情还是有点不一样。
　　有些意外的紧张，又满怀期待。
　　这部电影就像是她跟顾若澜的爱情见证，也像是她俩的孩子。从孕育到诞生，再到出现在大众面前接受考验，里面所包含的点点滴滴，对她来说都有着无法复制的特殊性。
　　电影一开始，便是顾若澜的脸，而且还是化了点老妆，微胖的脸。
　　这部电影采用的是插叙形式，对编剧和导演的要求很高，但演员的表演要求也很高。无论如何剪辑，如果在不同年龄段所呈现出来的情绪不对，那么观众是很容易发现问题的。
　　而且一开头就是和现在形象差距比较大的妆容，也很容易冲击观众的第一印象。
　　一旦印象不好，那么整部电影的观影体验也会变差。
　　这不得不说是一次冒险。
　　可无论是林褚郁还是顾若澜，都对此充满期待，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创新，也是一次值得尝试的挑战。
　　只有不断去探索和挑战，才能真正进步。
　　顾若澜一直认为长期待在舒适区里，会让人的潜力消失更快。
　　孟秋染想起这个镜头的拍摄过程，那些日子有她跟顾若澜彼此相融的甜蜜印记。虽然和剧情无关，但还是让她情不自禁低笑起来。
　　顾若澜坐在她身边，听到她的轻笑，转头看她。
　　黑暗中，她的双眸和荧幕一样明亮，甚至更透亮。
　　“怎么了？”顾若澜轻声问。
　　孟秋染没说话，只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力捏了一下。
　　和上次只能落在座椅下才敢牵手不同，这次虽然也在黑暗中，但孟秋染的手，就这样自然地伸了过去。
　　而顾若澜的手也依旧放在她腿上，并没什么心急火燎想要隐藏起来的窘迫。
　　顾若澜轻轻瞪了她一眼：“电影才刚开始，你就开小差。”
　　孟秋染没松手，嘴角弧度变大：“想起一些在都纳的事。”
　　都纳两个字明明没什么，可顾若澜却一秒听懂了孟秋染想起的是什么。大概是刚才那个镜头也勾起了她的回忆，当时被镌刻进毛孔里的记忆也被唤醒，很多事仿佛就在昨天。
　　尤其是那缓缓推进时那极致的温柔和爱意，每每想起，都让顾若澜心颤不已。
　　顾若澜转回头继续看荧幕，嘴角却翘得越来越明显。
　　孟秋染也不再开小差，以一种特殊的身份重新欣赏起大荧幕上女朋友的美。
　　这部电影时长100分钟，加上片尾部分精心准备的彩蛋及花絮，再加上所有演职人员的名单，正式结束时已接近120分钟。
　　这在现在主流市场来说，又是一次不寻常。
　　但观众好像并没有觉得不耐烦，孟秋染观察过，中途去上厕所的都很少。
　　等到大灯正式亮起，现场在静默了几秒后忽然响起了爆裂的掌声。
　　这不是出于观影礼仪的反应，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和激动。
　　顾若澜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她侧头，看到坐在后面的郁亦笑着祝贺：“若澜，恭喜你啊，又出了一部代表作。”
　　郁亦是同行也算半个前辈，两人虽然没有合作过，但彼此都挺欣赏。
　　没有多余的累赘吹捧，直接就给这部电影下了定义：代表作。
　　顾若澜的成绩不必多言，到了这水平还能成为她代表作的，更能证明这部影片的质量。
　　顾若澜没有过分谦虚，她也觉得这部电影很好：“谢谢。”
　　郁亦又看了看顾若澜身边的孟秋染：“孟总，也恭喜你啊，投资非常成功。”
　　孟秋染在圈子里的地位日渐走高，但她还是缺实绩。现在实绩出来了，不管票房怎么样，电影质量摆在那里，有追求的演员都看在眼里。
　　以后想要投靠她的实力演员，只会更多。
　　经过短暂休息，观众们调整过后，主创交流会正式开始。
　　林褚郁、乔凝还有顾若澜等几位主要演员都上了台。
　　孟秋染本来坐在台下，不知道是谁起的哄，非说要让老板也上去，这样才是完整的剧组。
　　其他电影的路演哪有这种事，但因为之前金芝的cut在网上爆了又爆，大家都不舍得错过让她俩同台的机会。
　　孟秋染一开始还坐在椅子上谦虚摇头，示意要把舞台让给剧组。
　　后来大家又转过去让顾若澜请她，欢笑声更大了。
　　顾若澜拿起话筒，笑了笑：“既然观众这么热情，那孟总，就请你上台坐坐吧。”
　　她刚说完，孟秋染便站了起来。
　　虽没有飞奔，但这反应，这态度，本身就是一颗糖。
　　工作人员给她加了凳子，本来是要放在顾若澜和林梦嘉中间的，但孟秋染说什么都不同意。
　　“上台一起聊聊可以的，但绝对不能成为主创的隔断。”她认真向台下解释，“每一位演员都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值得我们的尊重。”
　　她没有刻意强调因为是林姐所以才不抢风头，即便是其他演员，她也一样不会去挤占别人的关注度。
　　孟秋染指了指最旁边的位置，笑着走了过去：“我在旁边凑个数就好。”
　　她的话又引起现场一片笑声，而台上其他人则带头为她鼓起了掌。
　　有些资方的尊重跟亲和是对外宣传的人设，但剧组里的人却都实打实感受过孟总的为人。
　　她对这部电影的上心程度很让人感动，但她对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的态度更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她刚才那番话说完，完全不让人觉得虚伪跟尴尬，倒是勾起大家在剧组里很多温馨回忆。
　　交流会开始，很多人都表达了对顾若澜在这部电影里的突破感到惊喜和震撼。认为她不但塑造了和过去不一样的角色，而且在情绪表达上也更加丰富细腻，并且在打动人心这件事上功力更深了。
　　有人问顾若澜：“你这次的演技又进步了，能分享一点如何提高演技的技巧吗？”
　　“用心揣摩角色，把自己剥离掉，全身心投入进去。平时多观察多积累，我们所演绎的角色，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对社会理解的一种反馈。”
　　“那若澜，你在这部电影里的感情戏特别细腻，和你之前的电影有很大区别，是为了今后转型打基础吗？”
　　顾若澜在这部戏里的感情线是个晦涩的半悲剧，但又因为只以回忆形式出现，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的独角戏。可她所呈现出来的情绪，却让观众切实感受到了这是一段两个人的故事。
　　顾若澜想了想：“好的感情戏需要相符的情绪状态，我很庆幸在拍摄这部戏的时候自己的状态很好。至于以后会不会侧重拍感情戏，要看剧本。”
　　她没有特地去看孟秋染，但现场不时响起的掌声表明观众好像都明白她的好状态来自于哪里。
　　之后又有人好奇拍摄过程是不是很严格或是沉闷？因为这类题材的基调不算轻松，会不会拍的时候都心情凝重？
　　但大家的回答彻底颠覆了观众的想象。从导演到演员，大家回忆起来的都是很欢乐的细节，唯一沉重的就是于意萌打顾若澜的那场戏。
　　而观众的反应也证明了，那场戏很震撼，效果很好。
　　为此，于意萌也说了很多当时的心情以及剧组给她的开解帮助，让她倍感温暖，而且非常感激能有这样的拍摄经验。
　　剧组所回忆的氛围是融洽互助，彼此尊重，彼此扶持，共事结束后仍念念不忘当时的快乐。
　　这在现在的剧组很少见了，不仅是顾若澜，其他几个坐在台上的演员也都唏嘘起来。
　　谢蔺玉坐在台下，隐在观众中，静静看着台上的一切。
　　孟秋染邀请过她来看路演，但她没有给正面答复。
　　今天是作为普通路人，现场买票进来的。
　　她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体验一下现在的路演是什么样子，和她过去时有什么不同。
　　看完电影后，她就被超出预期的震撼打动，久久没有完全平静。
　　这部电影的质量跟内涵，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而现在看着台上剧组成员那种欢乐气氛，更是让她心生向往。
　　这在她刚入行那会儿其实也有的，但等她快退出的时候，剧组里的勾心斗角已经很激烈了，听说现在更是白热化。剧组里撕，剧组外再鼓动粉丝撕。
　　谢蔺玉关注剧组宣传也有阵子了，没有看到什么夸张营销，也没有什么演员黑料。要说最大热议，竟然是老板孟秋染和主演顾若澜之间的暧昧。
　　但这也仅仅是增加关注度，并没有直接跟影片挂钩。
　　这种宣传力度和其他对手相比，显得格格不入，明显落后。
　　但又很奇怪，在这种和观众近距离的交流中，剧组又格外真诚，每处细节都透着对这部影片的重视和看好。
　　谢蔺玉一直在等修改好的剧本，虽然没有正式松口，但在被剧本打动后，她现在又再次被剧组氛围打动。
　　交流接近尾声，台上的人也陆续站了起来。台下观众的热情却完全没散，显然是等着要合影。
　　谢蔺玉站起来准备先走，万一散场时被其他人看到，很烦。
　　林梦嘉恍然见看到熟悉的身影，以为是自己眼花。可是阿玉的背影她怎么会认错？


第164章 
　　工作人员过来帮忙引导台上的人站位，先是拍一些大合照，之后会安排有需求的观众上台合影。
　　剧组的活动合影主要是分发给媒体的，用来做宣传报道。但安排观众合影这个环节算是一次冒险，以往都是事先挑选好指定的观众做代表，又或是有内部关系的直接安排。
　　但孟秋染这次过问了所有环节，对于现场观众的数量她也心里有数。确实难以满足每一个观众的单独拍摄需求，但是只要观众愿意排队，那么让大家都能上来跟喜欢的艺人接触一下也是好的。
　　这本身就是对他们的支持的一种回馈。
　　喜欢是相互的，才能持久，
　　工作人员从台下到台上，安排着队伍单向前进。每个人在台上的逗留时间都做了严格控制，这也是权衡后不得已为之的。
　　顾若澜、林梦嘉和于意萌她们平时都不是什么热衷搞粉丝团建的人，在社交平台上也基本不会以个人名义对所谓粉丝发起什么号召，但今天却很喜欢也很耐心等着和这些观众近距离接触。
　　因为在送票环节就经过了初步筛选，能到场的本身对这部电影或是对这几位演员都是比较关注和在意的。所以无论是在观影环节还是刚才的交流阶段，气氛也都是彼此尊重，十分融洽，有种“彼此都看对眼”的和谐。
　　孟秋染稍微站远了些，严格来说她并不能算剧组成员。刚才台下观众起哄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她上台，想看她和顾若澜同框互动。
　　后来发现她俩在这种场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要磕糖就只能自己挖，也就不那么强求了。
　　孟秋染对今天的路演还挺满意的，尤其是看到观众们的真实反馈后心里也多了底气。结束路演后剧组还有聚餐安排，杀青这么久了，难得像今天聚得这么齐。
　　而且孟秋染还特意邀请了摄影、场务那些工作人员，有的人有空，有的人在其他剧组里忙，但都感受到了孟总还惦记着他们。
　　孟秋染习惯了见缝插针利用碎片时间想事情，心里把聚餐的事过了一遍后，很自然地又想到了其他安排。她一专注，耳边那些乱哄哄的声音就成了背景，直到有人轻轻叫她。
　　“孟总。”
　　这是第二声了，孟秋染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站了年轻女生。
　　看装扮有点像学生也有点像小白领，清纯可人，脸圆圆的挺可爱。
　　孟秋染弯了弯唇：“嗯？”
　　那女生捏紧手机，用力抿了下唇：“能和你拍张照吗？”
　　孟秋染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想来跟她合影，而且还不是蹭顾若澜热度的那种。
　　她下意识往顾若澜那边看，见她被影迷的热情团团围住，压根没空往她这里看。
　　但孟秋染也不是爱摆架子的人，稍微往前站了点：“来吧。”
　　那女生不高，举着手机距离也不太够，镜头里她的脸勉强塞进去后效果不好。
　　“我来拍吧。”
　　孟秋染轻轻接过手机，稍稍举高，然后拍了两张。
　　她看了眼照片效果，把手机还给对方：“你看看，行吗？”
　　女生不仅满意，还很激动，脸更红了。
　　大概是今天受到的震撼有点多，那女生一激动，脱口而出：“顾老师的眼光真好！”
　　孟秋染嘴角僵了一下，下意识扬得更高了些。
　　她本想解释几句，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最终笑道：“谢谢。”
　　女生朝她礼貌半鞠了个躬后就走了，生怕妨碍了后面的观众下台，造成拥堵。
　　孟秋染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便转了过去。
　　本来还以为是顾若澜有空想起她了，谁知顾若澜还是和刚才她看时一样，忙着回应观众的热情。
　　倒是更远一点的陆悠游朝她咧嘴笑了笑，然后还故意挑了挑眉。
　　结束了在影院的活动，剧组转移去了聚餐的地方。
　　和路演不同，聚餐算是剧组自己的聚会，没有媒体也不对外开放。经过了一下午的忙碌，大家又累又饿，但情绪高涨，比在影院的时候还要聊得开。
　　交流会上勾起了大家很多回忆，这些话题一直延续到餐厅，唯独林梦嘉有些兴致恹恹。
　　陆悠游以为她不舒服，担心道：“林姐，你是不是累了？”
　　林梦嘉独自坐在一角，自从离开影院后她就变得很沉默，到餐厅后也只是一个人喝茶，不太参与大家的闲聊了。
　　“小陆，今天到场的观众，你有名单吗？”
　　陆悠游怔了下：“指定送票的那些有，但现场售票的那些没有。”
　　林梦嘉轻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过是抱了点侥幸心理。如果陆悠游真看到名单里有阿玉，怎么可能不告诉她？
　　见她瞬间失望，陆悠游心也咯噔了一下，以为有什么疏漏：“林姐，是不是今天在影院有什么状况？”
　　林梦嘉抿唇，凝眸纠结了一阵：“我好像看到她了。”
　　“她？”陆悠游刚想问是谁，但见林姐那神情，瞬间明白是谁了。
　　她认真回忆了名单，真没有玉姐：“那她应该是现场买票的。”
　　林梦嘉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孟秋染和顾若澜也注意到了。
　　趁着聚餐还没正式开始，孟秋染抽身过来关心林梦嘉。知道缘由后，也沉默了一下。
　　林梦嘉自己先笑了：“我也有可能是看错了，你们别放在心上。”
　　孟秋染却说：“不一定，也许她真来了。”
　　林梦嘉的唇抿得更紧了。
　　这时顾若澜也来了，见她们几个表情都有点怪，好奇道：“怎么了？”
　　孟秋染在她耳边低声复述了一遍，她也诧异地闪了闪眸子。
　　顾若澜提议：“那……林姐，你要先走吗？”
　　林梦嘉摇头：“我回去了也没用啊，答案又不在家里。”
　　孟秋染想了想：“那可以去她家里问答案啊。”
　　她们都很默契没有提玉姐的名字，但谁都清楚那个她指的是谁。
　　孟秋染一说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她脸上。
　　她笑了下：“你去问她，不就知道了吗。”
　　林姐愣了下，显然也有想去的冲动，可是很快又打起退堂鼓：“这么突兀去打扰她，只会让她更加讨厌我。”
　　阿玉说过，让她别再来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
　　所以她在无数个痛蚀心扉的深夜，都不敢给谢蔺玉发一个字，她不能连阿玉最后的要求都做不到。
　　她做不好的地方已经太多了。
　　顾若澜在孟秋染耳边说了几句，两人默契一笑，达成共识。
　　孟秋染又说：“不会突兀的，林姐，你可以去讨论剧本嘛。”
　　陆悠游职业反应，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夜聊剧本？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放在两位姐身上没什么，甚至还有点唯美的期待感。
　　林梦嘉倒是没想到这茬，要真是这样，倒也可以。
　　“我现在去哪里弄剧本？”
　　顾若澜应道：“其实剧本改得差不多了，我手里有几版。本来想等最后定稿了再去给她看的，但你们两个讨论的话也许对完善细节更有帮助。
　　我让袁亦去公司拿过来，很快的。”
　　餐厅距离顾若澜的工作室不算远，袁亦手脚麻利，确实没耽误太久。
　　林梦嘉的心思早就不在餐厅了，拿到了剧本后更是恨不能插翅飞过去。
　　陆悠游本想送她，被林梦嘉拦了：“我自己去吧，你们好好聚餐。”
　　林梦嘉走后，陆悠游还有点不放心：“不知道今晚结果怎么样。”
　　孟秋染和顾若澜肩并肩站着，倒是挺乐观的：“我觉得很有转机。”
　　陆悠游看着她：“真的？”
　　孟秋染转头看了眼顾若澜，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给陆悠游做当面演示：“如果是若澜的活动，无论多忙，我都会参加的。”
　　谢蔺玉如果今天真去了路演现场，而且还是之前婉拒了她的正式邀请选择自己低调去的，就更能说明私人感情占比更高。
　　陆悠游也转过弯了：“但愿吧，我也希望是这样。”
　　孟秋染这回是真认真看着顾若澜：“我估计下部电影很快就能签约了。”
　　**
　　第二天网上就出现了不少影评和交流会观感的文章，孟秋染让人仔细搜集，但不要轻易干涉，更没有花钱让人写模板化的内容。
　　一时间，网上关于《梨生》的讨论和评价，竟然是五花八门，各种角度都有。
　　孟秋染滑动鼠标，看得津津有味。随着热度升高，唱反调的和故意挑刺的也开始增加，之前还处于小范围的友好讨论随着破圈效应成了众人围观的靶心。
　　陆悠游过来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情况：“公关公司那边我联系好了，你想行动的话随时可以开始。”
　　孟秋染仍然淡定：“让他们把那些明显造谣的压下去，正常的讨论就留着，哪怕有质疑或者反对声音也都可以留着。但是引战和蓄意误导的，一定要及时清理掉。”
　　“你不怕质疑太多会影响票房？”这部戏的票房预期本就不高，再来点浑水很可能会错过前期的口碑，陆悠游不太乐观。
　　“写评论的基本都是当天真正去现场观影的。当初我们选择这些人的时候就有了筛选条件，如果再严格苛求观点产出，会让数据样本失真。”孟秋染指指电脑，“而且我发现，越是和以往营销模板不一样的评论，底下参与讨论的人就越多。”
　　她看向陆悠游：“陆子，我们都很清楚，活跃度也是一项很重要的指标。我们不走黑红路线，但能吸引到活跃的路人，是应该坚持的。”
　　陆悠游笑：“果然还是自己当老板爽啊。以前在晟成，你要说服老板同意你的观点，不得先熬夜赶报告啊。现在自己就能拍板，效率高多了。”
　　第一场路演好评如潮，不仅是影片本身，连交流环节都有不少可圈可点的细节为人称道。随着路演次数增加，网上对于这部电影的期待几乎是直线飙升，之前对排片反应平淡的院线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来电愿意多排片来换取路演安排。
　　孟秋染却没有改变定好的路演计划，这是当初作为给主动合作的院线方的资源回补。
　　“做生意要讲诚信，人家当初肯主动为我们增加排片，那我们答应过的条件也一定要兑现。”
　　有了孟秋染的明确表态，合作院线算是吃了定心丸，又默默升级了还没轮到自己的路演筹备标准。
　　那些没赶上热乎的院线，又不能翻脸，毕竟好片子是用来赚钱的。现在这市场好片子也不多，谁会跟钱过不去。怪只怪自己当初反应慢，下回不会了。
　　《梨生》如期上映，有了前期路演口碑的预热，加上院线纷纷增加排片，本来不算主流题材的电影竟然在上映第一周就收获了不菲的票房成绩。
　　如果说票房数字让人惊喜，那么口碑，可以说是爆了。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宏大叙事，在镜头前用细致入微的描绘将时代和命运无缝结合在一起，让人唏嘘感慨的同时，也引发深思。
　　孟秋染没有找专业的影评团队进行宣传维护，所以网上出现了许许多多来自于网友真实的观影体验。有的侧重艺术分析，有的结合生活感悟，有的则引发对戏曲行业现状的思考，角度各有不同，但都有属于自己的深度见解。
　　【看完《梨生》后我用了三天时间才从电影里缓过来。一开始觉得说的是人生，后来觉得是生活，可到最后我悟了，我们大抵都逃不过生存二字。】
　　【在这部电影之前，我是无感顾若澜的，总觉得被吹捧得太高了，实际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现在我滑跪了，顾若澜你是我女神！我已经连续梦到你好几天了，在梦里为你的角色笑，为你的角色哭，我甚至打电话给妈妈道歉，说小时候不肯去学戏剧是不懂欣赏她的审美。】
　　【《梨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有种复古的味道。不是题材老旧，而是拍摄水平和演员实力，让我有种重回影坛盛世的熟悉感。
　　拜托了，其他老板们多学学好吗？多拍点真诚的好电影行吗？观众的命，也是命！】
　　陆悠游拿着最新统计的各方数据，一脸激动冲到孟秋染面前：“老孟，爆了！这回是真爆了！”
　　她用力弹了几下手里的报告，一下子拍在孟秋染桌上：“快来看看你的战绩。”
　　这些数据孟秋染心里早已有数，虽然没看到具体的数字但这些天她一直密切关注着网上的动向。
　　口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传播发酵开来的，没有人会想到这样题材在现在的市场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也没有人想到，非商业片也可以拍得让观众如此上头和沉醉。不再是曲高和寡，为了抬高所谓立意和腔调，就故意要和大众口味拉开距离。
　　真正的好电影，无论是哪种呈现方式，都会得到观众喜爱。


第165章 
　　初期的市场真实反馈孟秋染已经掌握，在公司没有明确干预和引导的前提下能获得现在的票房和评价，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这也从侧面说明了电影的质量是过硬的，也并不像此前业内预测的那样受众有限。
　　这时其他人陆续反应过来，没把这部戏当竞争对手的公司也开始行动，对此孟秋染已有对策。
　　在第一周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后，她就让陆悠游增加了官方宣传。和模板化营销不同，这次公司出手主要是为市场真实声音保驾护航，不让那些喷子和水军捣乱。
　　“防爆”这玩意儿孟秋染是很懂的，在她过去那行里也不少见，狙击准备起势的对手，把萌芽扼杀甚至直接把成果抢过来也不在少数。
　　现在她对这个圈子的了解渐深，也慢慢摸透了规则。好的传统她想要努力恢复，但恶习她也不怵。别人要对付她，那就别怪她没礼貌。
　　《梨生》上映的档期并不是传统的热门档期，竞争对手不多，加上之前业内对这类题材的预期也都趋于保守。更多的是关注顾若澜本身，认为她很有机会凭借此片再获奖项。
　　但现在事实证明，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什么时候上映，只要是好片就不会被埋没。而又因为同期能打的很少，不存在选择困难症，除了低龄儿童，几乎适合所有年龄段。
　　随着口碑发酵，原本目标是中青年观众，现在还多了不少晒票根的学生群体，带着#我请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看电影#的tag。
　　这种话题基本没得黑，但是又很能引起共鸣。于是在学生中很快传播开来，周末的票房更是涨幅明显。
　　陆悠游的电话被打爆了，一会儿是找顾若澜的，一会儿是找林梦嘉的，她不得不多找了两个助手帮她一起处理消息。
　　孟秋染也没闲着，从都纳回来后她一直和奥尼保持着联络。一开始是她积极些，固定给对方发一些网剧进展，也会聊一些电影上映前的安排。
　　奥尼也会回复，但态度一直都是不远不近，看上去有点兴趣但没到急切的程度。
　　现在票房实打实证明了她当初的话，这确实是一部难得的好片子。她也没急着把这些成绩打包进附件去向奥尼嘚瑟，仍和过去差不多，正常陈述着相关进展。
　　而奥尼回复邮件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有时几乎是发出后半小时内就回复了，甚至还会主动发来新的话题询问，大多是围绕着《梨生》去威城电影节参赛的事。
　　主动权的天平又一次开始移动，孟秋染感觉得出来奥尼对这部电影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
　　她没提修改之前说好的国内票房分账让利的协议，按照之前的预估，她损失有限。但现在票房持续走高，最终会定格在多少谁也说不准，一成让利不是个小数目。
　　奥尼也没在邮件里主动提，是孟秋染自己把这事重新确认了一遍，强调自己不会因为票房好了就毁约。
　　没过多久，奥尼就让她把网剧的样片发过去。备注要长一点的，不能像之前只给几分钟了，因为要给其他合伙人看。
　　孟秋染心道，也不是人人都是顾若澜，真要大家都能凭借几分钟表演就打动奥尼，那顾若澜早该继续升咖了。
　　这样的忙碌不断加码，几乎占满了她醒着的每一分钟。
　　她最近太忙了，忙到洗完澡换了睡衣都还在电脑前不停敲键盘。
　　顾若澜吹干了头发回来，看到她还盯着屏幕一丝不苟，有些无奈。
　　她走到孟秋染身后，轻轻圈住她脖子，压在她背上：“忙这么久，不累吗？”
　　孟秋染抬起左手抓着她挂在自己身前的手腕，捏了捏：“有点累，但要抓紧啊。威城这是第一次改变入围规则，不再限制非首映的电影参赛，只要求保证欧洲首映就行。”
　　《梨生》在参加威城电影节前，只会在国内上映。随着口碑爆发，周边国家已经有公司来商谈想要引进，都被孟秋然暂时回绝了。
　　但威城参赛的很多细节都还没最终确定，她不太放心。
　　顾若澜参加电影节的经验丰富，安抚道：“如果对获奖平常心的话，其实也不用那么紧张的。”
　　孟秋染侧了侧脸：“当然是很想获奖啊。”
　　顾若澜主动靠过去贴她的脸，软唇在她脸上若有似无地撩过。
　　她说话时还带着牙膏的薄荷清新，沾了点她温热的气息，就像被含过的薄荷软糖。
　　“你不是一直都跟媒体说最在乎电影的质量吗。”
　　“是在乎质量没错，但我也在乎你啊。”孟秋染深吸了口她的香气，“你这么努力，拍出了这么好的电影，难道就要因为过分谦虚而不去争取奖项啊？这不符合人性，不利于身心。”
　　顾若澜轻笑出声：“孟老师说的都对。所以为了身心健康，你能早点休息了吗？”
　　孟秋染瞟了眼屏幕，叹气说：“还差最后一点了，要不你先帮我按摩一下吧。”
　　她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顾若澜还真站直起来，把她弄皱的衣领摆正后开始按摩了。
　　力道一开始有些不稳定，等找到孟秋染喜欢的标准后便一直没变。
　　“不累吗？”
　　“才捏了两分钟，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孟秋染加快打字的速度，笑道：“两分钟我也舍不得。”
　　顾若澜没再催她，站在她身后帮她揉捏肩颈，直到她把最后的邮件发出去。
　　“好啦，搞定。”孟秋染把笔记本关上，同时也把顾若澜的手拉了过来。
　　“快去洗漱。”
　　孟秋染饶有兴致地对她笑：“我怎么听出了一点迫不及待呢？”
　　“因为你今天忙很久了。”顾若澜真佩服孟秋染的工作状态，这么久都不累吗？
　　“我不累，待会下半场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边说边往浴室走，等她说完，人也已经进了浴室。
　　顾若澜咬牙，看着背影消失的方向，本想追过去的。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那是浴室。
　　她不能再轻易沦陷在浴室里了，在那个地方她好像先天弱势，总是轻而易举被孟秋染占据所有主动。
　　而且……
　　在那个环境里，她好像特别容易想哭，还是对着镜子的时候。
　　一想起那些，她的脸就烧得不行。
　　**
　　奥尼很快就把威城参展的流程发了过来，说孟秋染只要负责提交完整的报名资料就行，剩下的他会负责。
　　虽然目前只在国内上映，但孟秋染很清楚，让奥尼态度发生这么大转变的，恰恰就是国内市场的反应。
　　国产电影的票房屡创新高不是稀奇事，但这类小众题材也开始受到追捧说明国内市场值得开发的潜力是无穷的。过去是国内片方想通过奥尼打开欧美市场，其实欧美的渠道商也同样关注国内市场的动向。
　　“老孟，要是这次能在威城获奖，那你就牛大了。”陆悠游竖起大拇指，非常看好这次的威城之行。
　　孟秋染翻了翻图册：“造型方面准备得怎么样？”
　　“按照你的要求，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了。”
　　上次顾若澜的礼服细节不够好，孟秋染一直记在心上。又不方便跟陆悠游明说，只好笼统说了几个其他方面的问题，最后顺带说了句衬里的事。
　　反正距离去威城还有一段时间，如果造型师没领会好，再改就是了。
　　“对了，林姐去吗？”
　　林梦嘉作为这部戏的女二，照道理也该去的。她的合约里没签宣传部分，之前的路演也是她主动配合的，但她之后的档期未必还这么空。
　　“应该去的，她没说走不开。”
　　最近林梦嘉不怎么出现，不是说在休息就是说在输入，就连陆悠游都不太找得到她。
　　非工作状态的林梦嘉确实比较自由随性，加上最近找顾若澜合作的资方实在太多，陆悠游也没太多时间去细想林姐到底在干嘛。
　　孟秋染本来不打算那么八卦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陆悠游：“那天聊完剧本，林姐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也不敢直接问。”陆悠游回忆说，“不过好像就是从那天以后，林姐忽然变得好忙啊。”
　　她和孟秋染对视了一眼，过了一会儿后又都同时笑了起来。
　　孟秋染轻咳两声：“忙点好。”
　　《梨生》报名参加威城电影节的消息传出，业内一致看好，认为顾若澜凭借这部戏拿下威城影后是很大概率的事。
　　而观众对此也大多表示支持，认为这是戏曲文化再次输出的好机会。
　　江似年看着网上关于《梨生》的报道，脸色铁青。
　　简沣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身体好像也比之前差了点，不敢说太多惹他生气的话，于是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江似年拍了下桌子：“眼睁睁看着她们把这部电影拍起来，眼睁睁看着这戏拿票房，拿口碑，现在还要去威城。”他冷哼，“这些东西，本来应该都是我们的。”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出了大状况，如果不是顾若澜被孟秋染半道截胡，现在的局面绝对不会是这样。
　　“江总，我们的项目也在稳步进行。之后会……”
　　简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似年打断：“有什么用？到现在一个拿得出手的成绩都没有，找的那些演员要么不是名气不够要么是实力不够。现在不仅顾若澜跑了，林梦嘉和谢蔺玉也都跟孟秋染走得近，就连于意萌那样的新人，都不肯签我们送去的合约。”
　　江似年现在是真有点坐不住，《梨生》的成功完全超出他的意料，现在再想出手已经来不及。
　　他有些后悔当初没下狠手，早点把这幼苗彻底掐死，让孟秋染在夹缝中一点一点长出来了。
　　现在票房好了，口碑也好了，媒体也开始了吹捧。
　　不知谁先给起了称号，说《梨生》是国产电影之光，是影坛风气转折点，就连监管部门也都开始关注。
　　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伸手去做什么。
　　但没有好项目，批文就拿不到。明叔那边已经帮忙把审批延后了些，可剩余时间也不宽裕。
　　如果没有《梨生》这部戏横空出世，以他的实力跟资源，弄一部中等质量的影片出来应付审批也没多大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梨生》在前，又有顾若澜压阵，这批文能不能拿下已是两说。
　　江似年很不情愿，过去那些年他何曾需要考虑向谁低头？
　　现在局势已变，他如果再不应变，怕是要错失更多机会。
　　“简沣，你替我去约一下谢玉宗，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
　　星禾其实也一直在关注《梨生》的动向，毕竟在此之前，星禾的电影才是今年影坛最闪耀的明星。尤其不久前还在金芝上包揽众多奖项，谁知这些光环在《梨生》上映后逐渐暗淡。
　　李闵霜看着谢玉宗的脸色，不知他真实想法，但又不能不如实告知：“我听说，谢蔺玉准备跟孟秋染合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可能会正式宣布签约的消息。”
　　谢玉宗抬了抬眼：“是那部双女主电影？”
　　“嗯，据说是要跟梦嘉合作。”
　　谢玉宗戳着下巴，若有所思。
　　“谢总，你看……我们要不要去跟她们再谈谈？”
　　谢蔺玉复出，同样也是业内瞩目的事。如果再被孟秋染公司拿下，那今年的风光之王非她莫属。
　　谢玉宗想起上次和孟秋染吃饭，她说过的话。
　　她说：“我开辟的都是冷门赛道，和你的竞争本就没有多少重合的地方。”
　　她还说：“我只围着顾若澜，我只在乎她。”
　　不过，最打动他的，其实还是那句：“我留下，远比让江似年留下对你有利。”
　　他摆手：“双女主的戏我们本身也不打算投资，就让给她好了。”
　　李闵霜诧异，谢大少竟然如此大方淡定，完全不觉得孟秋染是威胁？
　　这时秘书来电，说江似年的人想约他。
　　谢玉宗想了想：“跟他说，我最近要休假，没时间。”


第166章 
　　李闵霜不知电话里说的是谁，但以她的经验，很容易就听出来谢玉宗是有意回绝。明明刚才一直在谈接下来的电影投资计划和预算分配，压根没听谢总提过要休什么假。
　　她有时想推什么应酬，偶尔也会用这招。
　　但她很识趣地不准备多嘴打听，静等谢玉宗结束这通电话。
　　谈话持续时间不长，谢玉宗的态度坚决且明确。挂了电话后，李闵霜才重新抬眼。
　　她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之前我去找蔺玉谈过，她对剧本的要求很高，所以我一直在催编剧那边出个大女主的戏。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双女主的电影打动了她……”
　　李闵霜兀自摇摇头，这次算她失策了。万万没想到都到这个年纪了，谢蔺玉竟然赶时髦接了这样的题材。
　　可她又不免担心起来：“蔺玉沉寂太久，想找个特殊题材复出也不失为一种突破，可梦嘉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照理说，林梦嘉刚拿下金芝最佳女主，就算没有回到最巅峰时期也不比现在那些一线女星差。虽然她的经纪合约不在星禾，但今后继续合作也是有很大机会的。
　　以她现在的地位确实不太值得冒险接这种题材。
　　谢玉宗思忖道：“这就是孟秋染厉害的地方。”
　　李闵霜看着他。
　　“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光凭运气是不够的。”谢玉宗那晚和她吃饭后，想起以前接触的细节，终究是看漏了。
　　“那我们跟还是不跟？”李闵霜指着明年的投资计划，“现在戏剧题材火了，近期肯定会有不少跟风作品。要是这个趋势真被带起来了，确实算是个新风向。”
　　“不跟。”
　　李闵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新尝试就让孟秋染去做好了，她船小好掉头，星禾主要是求稳。稳中有新就行了，主流题材才是我们的赛道。”
　　李闵霜把资料收拾好准备走人，忽然听谢玉宗微凉的声音响起：“最近要是江似年的人来找你谈合作，悠着点。”
　　她怔了下，确认了一遍：“谢总也不打算和江总那边合作？”
　　谢玉宗抬眼：“三足鼎立是最均衡的。”
　　**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的动静听不清，磨砂玻璃只勉强看得到室内坐着人，但具体如何并不明了。
　　林梦嘉在孟秋染办公室里待不住，非要坐到这走廊的休息凳上。顾若澜给她倒了杯水，陪她坐下：“林姐，她们才刚进去，估计得谈一阵。”
　　林梦嘉双手捧着杯子，温热的感觉很舒服，但她实在无暇体会这细微处的美好。
　　她看向会议室的眼神急切又紧张，还带着一丝不安。
　　“若澜，你说她会不会临时反悔，又不肯接了？”林梦嘉的声音很轻，哪怕周围没有其他人，她也还是不敢说得太大声。
　　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现在的小小期待给吹散了。
　　那扇紧闭的门后，坐着谢蔺玉和陆悠游。
　　可惜，她去不了。
　　顾若澜宽慰说：“既然玉姐愿意过来谈细节，说明她肯定考虑清楚了。而且你们已经交流过好几次剧本了，她要是真没下定决心，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和你一起讨论呢。”
　　林梦嘉被她这么一说，笑出了声，竟还有些腼腆。
　　“你说的对，是我太紧张了。”
　　谢蔺玉答应接这部戏，但她并没有全面复出的打算，仅仅是因为这部戏打动了她。只是她离开这一行久了，很多规矩和以前大不一样，哪怕只是一部戏，她也需要一个专业经纪人帮忙打理。
　　林梦嘉毫不犹豫地把陆悠游推荐给了她，夸小陆年轻有为，能力好，人品好，绝对信得过。
　　陆悠游听说了这事后也没觉得不妥，反正她已经兼任了顾若澜的经纪人，多兼一次也没区别。
　　而且一部戏，投资方和两位主角的经纪人都是同一个，还挺罕见。这么一想，陆悠游觉得自己能省下不少事，毕竟拍摄过程肯定有很多需要沟通的地方，以往都是双方经纪人先交涉，讨价还价。
　　现在多方便，她最多就是左右互搏。
　　而且她相信，真有个小摩擦啥的，两位姐完全可以自己沟通啊，哪里用得着她这个外人？
　　但这心思当着谢蔺玉的面，陆悠游无论如何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她确实如林梦嘉推荐时说的那样，专业，诚恳，认真负责地细项都解释了一遍。
　　谢蔺玉也是聪明人，很多条条框框只是换了个名字或是多了几道程序，和以前相比算是换汤不换药。
　　耐心听完陆悠游说的条款，她没有追问太多其他问题。
　　陆悠游暗自松了口气：“那玉姐，我过两天就把合同整理好，再送给你签字。 ”
　　谢蔺玉勾了勾唇，那双在镜头前会放闪或是勾魂的眼，此时却平静得出奇。
　　可平静不代表平淡，她只轻轻挑眉，就让陆悠游顿了下。
　　陆悠游刚要起身的动作停在半空，手里的文件还没拿起来，顺势压在桌面上。
　　“我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
　　陆悠游坐了回去，微微缓了口气：“什么问题？”
　　谢蔺玉的葱白玉指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很轻，但节奏感格外的好。
　　“你和林梦嘉合作那么久，知不知道她觉得哪个合作对手最好？”
　　陆悠游怔了下，没想到玉姐竟然会问这个，而且还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为难。
　　“我不知道。”生怕谢蔺玉觉得她敷衍，陆悠游特意解释说，“林姐公私很分明的，下了戏就很少谈这些，她对每个合作对手都挺客气的也都觉得还不错。但她肯定有自己觉得最好的，只是不会跟我说罢了。”
　　谢蔺玉仍是勾唇，嘴角那抹笑意过于清浅，教人看不真切。
　　她率先站了起来：“我随便问问的，别放心上。”
　　刚走出了会议室，就看见走廊上站了三个人，然后视线全都落在她俩身上。
　　陆悠游没想到她们全都在，轻咳道：“你们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谢蔺玉和她一同缓步走过去，林梦嘉那双眼几乎就没从谢蔺玉身上移开过。
　　随着她俩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梦嘉觉得自己心口那根被压着的弹簧，已快到极限了。
　　阿玉此时要是忽然远离，那她的心也会跟着弹簧一起蹦出去。
　　好在谢蔺玉没有后退也没远离，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稍稍停了一下。
　　孟秋染之前在跟奥尼开视频会，刚过来不久，没看到林姐最初紧张的样子。
　　她只知道林姐一定是最急切想知道答案的人。
　　但这话还是该由她来说，毕竟这部戏的投资方是她。
　　“玉姐，你们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谢蔺玉的眼角若有似无地从林梦嘉脸上瞟过，弯唇道，“等我签完经纪人合约，就会和你签戏约。”
　　林梦嘉悬着的心垂坠落地，溅起满地飞花。
　　孟秋染和顾若澜自然也高兴，虽然对这事已有不小把握，但听到玉姐亲口允诺，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默契一笑，眼神却黏在一块儿，像是还带着余温的口香糖，难扯得很。
　　谢蔺玉眼底闪过一丝艳羡，但也只是一瞬，便被她习惯性地压了下去。
　　她下意识看了眼林梦嘉，对方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走神。
　　“那我先走了。”
　　谢蔺玉今天亲自来公司谈经纪人合约，孟秋染自然不会怠慢：“玉姐，我安排司机送你吧。”
　　林梦嘉忽然开口：“我送就好。”
　　其他人自然清楚她的用意，但谢蔺玉那玩味的眼神在她脸颊周围打转，隔空也烧人。
　　林梦嘉稳了下心神，回看谢蔺玉：“上次讨论的地方，我忽然想到新的改动。”
　　讨论剧本是她俩近期最和谐的共同话题，谢蔺玉也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排斥她的靠近。
　　林梦嘉亦步亦趋，不肯放过任何一次靠近的机会。
　　她俩走后，陆悠游才真正松了口气，跌坐在林梦嘉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她竖了大拇指，对孟秋染和顾若澜说：“玉姐真挺御的。”
　　**
　　孟秋染在出发去威城参加电影节前，正式宣布了下一部电影的拍摄计划。不仅是谢蔺玉的复出之作，还是和刚出炉的金芝影后林梦嘉搭档，更要命的是这是部双女主题材！
　　电影圈又炸了，上一次这么炸裂还是不久前《梨生》带来的，这次孟秋染又成功引爆了大家的肾上腺。
　　不仅谢蔺玉和林梦嘉两位影后担纲主演，顾若澜也会友情客串扮演其中一位影后年轻时的角色。很多还保留着《梨生》票根的观众已经迫不及待等着她们快点从威城回来，快点开机。
　　剧组一行到了威城，刚下飞机就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顾若澜她们参加过不少电影节，经验丰富，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远超组委会的安排。
　　孟秋染倒是不觉意外：“这肯定是奥尼的手笔，他很期待这次合作，也很看好你能获奖。
　　等我们的电影在威城影展上大放光彩后，由他的公司独家引进北美市场，你还会觉得他现在做这些是过分大方吗？”
　　顾若澜也知道奥尼为的是电影，不过想起在都纳时他的态度，终究是有些感慨。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现实。你火的时候，遇到的所有人都和善；你落魄的时候，不落井下石已算客气。
　　经历过起伏后，她现在把这些看得很淡。面对极有可能将她事业再次送上高峰的威城影后桂冠，她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奥尼的接待周到妥帖，剧组一行非常舒适愉悦，除了时差，几乎其他所有事都在到达的第一天就被妥善解决了。
　　孟秋染和顾若澜住在隔壁，洗完澡后她打算给顾若澜发消息，问是她过来还是自己过去。
　　这里住的不止她们，在走廊逗留太久万一被撞到不太好，得算好开门时间。
　　谁知消息刚发出，顾若澜就给她发语音让她开门。
　　孟秋染开了门，发现顾若澜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把顾若澜迎了进来，关门的同时打量她的背影：“今晚有其他安排吗？”
　　她印象中没有别的事了啊，而且都这个点了，就算睡不着也不该穿这么正式吧？
　　而且她没看错的话，顾若澜还化了点淡妆？
　　有点正式，又很诱人，孟秋染笑着走过去。
　　“难道这是新花样？”她轻轻搂住顾若澜柔软的细腰，把她往自己面前拉。
　　顾若澜却和平时不一样，显然不想这么快跌进她怀里。
　　可是她的脸却先红了起来，而且红的速度很快。
　　孟秋染觉得好奇，今晚很不一样：“怎么了？”
　　顾若澜稍微往后蹭了点，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长睫毛频闪，像是在酝酿什么。
　　孟秋染这才发现，她背着的左手好像拿了东西。
　　“我今晚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顾若澜抬眸，深情看着孟秋染，“你愿意配合我吗？”
　　孟秋染宠溺回应她：“你有什么条件是我没答应过的？”
　　顾若澜自然是甜蜜扬唇，这确实是事实。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被孟秋染宠坏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生怕麻烦到别人而极度谨慎克制。
　　她现在就想随心所欲，跟着心走。
　　在来威城之前她就想好了，不管这次是否获奖，她都会做这件事。
　　而且，就该她先来。
　　两人在一起久了自然有份默契在，孟秋染似乎有些猜到顾若澜手里拿的东西了。
　　不等她开口，顾若澜的左手缓缓伸了出来。
　　红色丝绒盒，独特精致。
　　“我想向你求婚。”顾若澜轻轻打开盒子，内敛低调的戒指却在第一瞬就灼热了孟秋染的眼。
　　“我最爱的孟秋染，我想和你结婚，”顾若澜很少当面这样肉麻叫她全名，却还是坚定说了下去，“你愿意吗？”


第167章 
　　孟秋染定在那里，以往灵动有神的眼睛，此刻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只看着那枚戒指发呆。
　　耳边一直环绕着顾若澜的声音，哪怕她已经说完，可孟秋染又自动循环播放了。
　　她确实没想到，顾若澜会突然向她求婚。
　　可心里的雀跃是瞒不住的，她的嘴角几乎是脱离了大脑指挥，自顾自地扬了起来。
　　顾若澜微微侧了下头，手却稳得很，举着戒指的手一点晃动都没有。
　　她一直在真诚地等待孟秋染的回答。
　　虽然被拒绝的可能性极低，但此刻她还是感觉到了明显的紧张。随着孟秋染沉默时间的拉长，顾若澜甚至有了点窒息感。
　　孟秋染的手缓缓抬起，在脸颊轻轻抓了几下：“其实我……”
　　她看向顾若澜的眼神和预想的不完全一样，除了那确实无法隐藏的欣喜之外，还多了点纠结跟犹豫？
　　顾若澜有点意外，但还是问：“你觉得太快了？”
　　孟秋染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自己说了起来：“我一向都不觉得时间是衡量一段关系是否该往前走的唯一要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到了可以一同走进婚姻的程度，所以想和你继续牵手前进。”
　　顾若澜深吸了口气，扬了嘴角：“之所以选在今天，是因为想让你知道，不管明天的颁奖礼结果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决定。”
　　她们都清楚，明天的颁奖礼顾若澜有很大可能会再次登顶。如果她获奖了，那么系统很快会再次出现。
　　谁也没把握系统究竟会说出怎么样的后续剧情来，或好或坏，或喜或悲，都有可能。
　　而顾若澜选在今晚求婚，算是已经提前做了最后选择。不论明天系统是否会出现，不论系统会说什么，她都是这个决定。
　　孟秋染依然抓了抓脸。
　　顾若澜不禁有些好奇：“你在迟疑什么？”
　　孟秋染想要口是心非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以前挺常见，但她们在一起后已经基本绝迹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今晚重出江湖，只是顾若澜不明白，对这事有必要口是心非吗？
　　孟秋染好不容易从云端回来，顾若澜刚才那一拨接着一拨的甜言蜜语攻势把她捧得在天上飘得很，都快找不着北了。
　　她把手放下，笑了下：“不是迟疑，就是觉得被你抢先了，心情有点矛盾。既高兴，又有点为难。”
　　顾若澜歪了一下头：“嗯？”
　　孟秋染迅速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也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重新走回顾若澜面前。
　　“本来是准备用这个哄哭红眼的顾老师的。”
　　孟秋染把盒子打开，同样闪耀的戒指也晃了顾若澜的心神。
　　原来……
　　她咬了咬唇，将视线转移到孟秋染脸上。
　　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先前的纠结，只剩下明亮的真诚和幸福。
　　她垂眸，柔声道：“那不是正好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孟秋染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和她贴在一起：“那心有灵犀的我们，要不要互换一下戒指？”
　　顾若澜低笑出声：“哪有人在求婚的时候是这样的。”
　　“又没规定求婚只能是一方的专利，我们之间，彼此求婚不是很正常吗。”孟秋染低头，去找那百尝不厌的娇唇，“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想和对方共白头的心愿是一样的，不分先后。”
　　顾若澜在她贴过来时就回应她了，对于孟秋染的靠近和亲昵，早已成为一种本能反应。
　　孟秋染揽着她的腰，把她圈得很紧，而顾若澜则用同样的力度搂着孟秋染的脖子。两人手上都握着个锦盒，犹如鲜红跳动的真心。
　　深吻了很久，两人才依依不舍暂时分开。
　　两人准备的求婚戒指不一样，但都代表着各自的心意，选择任何一枚都是浪费。
　　顾若澜看着自己手上被孟秋染亲手戴上的戒指，翻来覆去舍不得眨眼，怎么都看不够。
　　等她帮孟秋染也戴好戒指后，眼睛就忙不过来了。
　　一会儿看孟秋染的，一会儿看自己的。
　　孟秋染牵起她的手，交握着举到她眼前：“这样看，是不是方便很多？”
　　她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同样的纤细修长，同样的光洁白嫩，同样的因一枚戒指而闪耀。
　　顾若澜情不自禁倾身，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下一吻。
　　她柔软的唇，带着刚才热吻后残余的炙热，将两人的手都点燃了。
　　孟秋染一窒，不等她直起身，直接拦腰把人抱起。
　　顾若澜毫无准备，第一反应就是圈紧了孟秋染的脖子。
　　下意识里，孟秋染已成她的安全港湾，她会在第一时间将她视作倚靠和庇护。
　　“这前奏可真不错。”孟秋染抱着她，径直往她们最熟悉的地方走。
　　顾若澜睨她：“你就知道这些。”
　　孟秋染笑声渐大：“那待会让你看看我的新本事。”
　　顾若澜不知她说的新本事到底有多新，但又不想口是心非说自己不想知道。
　　她只好把环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紧，整个人都靠在她怀里：“你要记得尊师重道。”
　　孟秋染笑得胸口起伏都变明显了，和她的心跳混合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地震颤着顾若澜的思绪。
　　第二天就是颁奖典礼，这次来到威城，除了有奥尼安排的贴心接待之外，电影节组委会对顾若澜也是青睐有加。
　　因为《梨生》已经在国内上映，口碑和票房都已经出炉，品质方面无需多言。况且她还是柏城影后，知名度并不逊色于其他几位入围者，自然没理由被冷落。
　　但专程为她拍特刊，这待遇属实有点预告意味了。
　　作为威城电影节修改参赛规则后第一部 非全球首映就入围的华语电影，而且传统元素明显，《梨生》剧组的确引起了很多关注。 
　　走红毯时，剧组在红毯逗留的时间因为媒体众多而不得不延长。
　　威城此时的天气照理是该比柏城电影节那会儿要冷的，但这周忽然来了暖流，一下子就把温度抬了十几度。
　　这对于走红毯的女星来说，属实是福音。
　　温度上去了，但风还是有。
　　顾若澜无疑是这次红毯上最受关注的华语女星，无论是作品还是她本人，都受到媒体追捧。
　　外媒喜欢发生图，很多明星在外媒镜头下会显出诸多缺陷，不少粉丝互撕的时候就喜欢甩出对方偶像的“外媒丑照”。
　　但顾若澜并没太多这方面的顾虑，她向来就不喜欢搞精修。在国内参加活动时也没有刻意要求媒体对她做什么微调，所以她在观众印象中一向都是真实又稳定的。
　　这次外媒镜头下的她，也维持了一贯水准。
　　但又因为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过去更好，神采奕奕，顾盼生辉，让人觉得连毛孔都在发光。
　　她被滋养得更加完美动人，即便是近距离拍摄下的微瑕也根本影响不了她周身的光芒。
　　今天的红毯一直有风，但顾若澜被拍到的照片里，竟没有一张是发丝乱舞的窘迫，她的神色里也没有半分防风的忧虑。
　　她像是被格外宠爱着，又像被特殊关照着，任周围的风再活跃，也侵扰不了她。
　　镜头并没有完全把一直护在她身边的孟秋染都拍进去，自然也没多少人知道是她形影不离地跟在顾若澜身边。可顾若澜心里明白，那个说过会在红毯上为她挡风的人，正在用无声的陪伴践行着她的诺言。
　　孟秋染，永远都是她身边温柔而强大的依靠。
　　入场后顾若澜被安排到和其他几位候选人一同入座，孟秋染则和剧组其他人坐在一块儿。
　　她们离得并不远，不过是前后排而已，只是看不到彼此的脸。
　　今天参加颁奖礼的造型在出国前就已经定好了，而且也多次修改调整过诸多细节，确保顾若澜不会有任何不适。但今天她突然要求更换项链，而孟秋染对此也没任何反对，这让袁亦和陆悠游不得不多看了几眼顾若澜的细颈。
　　原本选定的是超一线大牌的限定款钻石项链，高贵奢华，此时改成了细长且看不清坠饰的简洁颈链。不难看，但总觉有蹊跷。
　　那枚看不清的坠饰倒也不算刻意隐藏，只是链子过长而落在了顾若澜的领口里。
　　她的礼服不是过分性感的风格，领口开得不低，藏坠饰意外的合适。
　　她俩悄悄看了好几张媒体发布的红毯照片，也一样找不出答案。
　　颁奖礼和金芝大同小异，只是多了许多外国人面孔。入围的影片也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文化跨度更大些。
　　但又因为大家不算熟，有些玩笑反而不如在金芝那样能引起全场默契掌声。
　　因为顾若澜在颁奖礼前的呼声就很高，也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已经了解过《梨生》的信息。少了点新鲜感，但震撼和打动人心的效果，一点没少。
　　凭实力打磨出来的作品无论是不是全球首映，都同样能在这里让人心服口服。
　　当特邀颁奖嘉宾黛米在台上念出顾若澜名字的时候，全场的掌声终于让剧组感受到了在金芝现场的那份熟悉。
　　那是真心为好作品喝彩的掌声，那是对实力强者最直观的加冕，那是对所有秉持电影初心的从业者最纯粹的肯定。
　　镜头定格在顾若澜脸上，坐在她旁边的几位入围者纷纷伸手向她表示祝贺。
　　她怔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回应着接踵而至的祝福。
　　她缓缓起身，顾不得去考虑周围的人怎么想，现场的人怎么看，她只想和她最重要的人共同庆祝这高光时刻。
　　孟秋染就坐在她正后方，在她名字被公布后的第一秒，顾若澜耳边就听到了来自此处的掌声。
　　她转过身，看到那个还在鼓着掌，满是欣喜看着她的人。
　　虽然隔了座椅，虽然穿着修身礼服，但顾若澜还是倾身，越过阻隔，张开双臂讨一个拥抱。
　　那个温暖又柔和的怀抱，比台上的奖杯更有吸引力。
　　她需要孟秋染的气息，需要孟秋染的心跳，需要感受孟秋染的真实，才能让她激昂的心安稳着陆。
　　抱住孟秋染的那一刻，她的语调明显不太稳：“我真拿到了。”
　　她和孟秋染抱得很紧，外露的情绪也更明显。
　　“你是最棒的。”孟秋染对今晚的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可此时此刻仍是激动不已。
　　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亲手将爱人送上事业巅峰，让她再现高光时刻更值得自己骄傲的事了。
　　孟秋染觉得一切都很值，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四周掌声不断，孟秋染不得不轻声提醒：“顾老师，该上台领奖了。”
　　顾老师这三个字，在昨晚彻底被孟秋染重新书写了定义。
　　顾若澜轻颤了下，深吸了口气，从她肩上松手。
　　“我要和你一起分享这一刻。”


第168章 
　　其实来到威城后，她们就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得奖了会怎样。虽然媒体几乎一边倒地夸她，圈里有些关系近点的甚至已经半开玩笑地提前表示祝贺了，但顾若澜始终保持着谦逊和低调，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多少对获奖的想法。
　　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赢的，不仅因为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褒奖和肯定，也是对孟秋染的投资付出最好的回报。而且，她也确实想借此机会让系统现身，她想明确她跟孟秋染未来的路到底是怎样。就算无法改变，她也想要知道个答案。
　　但也只有在面对孟秋染的时候，她才会完全坦白自己的心思。有在意，有紧张，也有期待，有时也会自我开解说要是没获奖那就下次继续努力。
　　每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孟秋染就会无声打断她，然后积极拉着她，陪她练习在台上怎么说获奖感言。
　　英语的，中文的，都会练习。
　　顾若澜被工作人员引导走向舞台，裙摆被她轻轻抬起，鞋边那低调又不失奢华的镶钻装饰随着她每一次登踏而成为比吊顶水晶灯还要吸睛的存在。
　　这不是普通大牌的鞋，这是孟秋染为了这次电影节特地为顾若澜定制的。她知道顾若澜不喜张扬，所以选择了碎钻镶嵌样式，但这些碎钻一点也不便宜，是来自于嘉年特定的供应商。
　　这跟嘉年镶嵌在手表上的钻石同源，只是用在了不同商品上而已，为此她亲自去找Rosa说了几回。
　　这双鞋，不仅价值不菲，而且是根据顾若澜的脚型制作的，不存在脚跟贴胶布或塞半掌垫的麻烦，将贴合舒适发挥到极致。
　　她上台时腰背挺直，仪态优雅，出众的肩颈线优势更是一览无余。
　　站在台上等着为她颁奖的黛米不禁感慨，这熟悉的场景，在柏城就上演过。只不过当时她坐在台下为胜出的顾若澜鼓掌，未曾有机会近距离欣赏到她领奖时的明艳。
　　两次颁奖礼相隔不远，但顾若澜的状态已然不同。
　　从她站上舞台的那一刻，黛米就感受到了浓郁又盎然的生机，可谓扑面而来。
　　当时顾若澜离她还有些距离，但这种感觉比当初她在柏城坐在顾若澜身边时还要明显。
　　随着顾若澜朝她走来，黛米的感应愈发强烈，这时她看清了顾若澜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带着发自内心的雀跃，眼里闪着光，嘴角翘起的弧度一点都不做作。整个人的活力和能量都非常充沛，让人根本不舍得错开眼。
　　黛米把奖杯和证书颁给顾若澜，和她亲切地贴面，然后真诚向她祝贺。这次的作品比在柏城时更加打动她，也让她更加欣赏顾若澜。
　　黛米扪心自问过，如果今晚和顾若澜再次同场竞争，自己的胜算更低。
　　顾若澜走到话筒前，紧紧握着奖杯，明亮的眼眸渐渐泛起了薄雾。
　　她明明排练过的，明明领过很多次奖了，可此时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次的颁奖礼，对她来说，太特殊了。
　　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不仅是欣赏，更是肯定。
　　顾若澜做了两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才微笑开口：“感谢评委们对我的认可和肯定，能拿到这个奖，我感到很荣幸，也很感激。这个奖对我来说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称它为我演艺生涯的转折和指引，我会永远记得这一晚。”
　　接着，她把之前和孟秋染练习过的获奖感言优雅说完。
　　等把练习过的内容说完，顾若澜只是顿了顿，却迟迟没有说最后的谢谢作为结束。
　　她垂眸看了眼一直紧握的奖杯，然后迅速又准确地找到了熟悉而依恋的身影。
　　孟秋染一直看着她，一直在对她笑。
　　“我想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个人。”顾若澜的视线坦荡落在孟秋染身上，“我要谢谢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孟秋染，是她愿意在票房和艺术性之间做出取舍，才有了这部电影的成功，也才有了现在获奖的我。
　　我还要谢谢我的合伙人孟秋染，是她在我经历低谷的时候用最实际的行动和真金白银带着我重新站起来，让我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事业和未来。”
　　她这次停顿比刚才还要长一些，显然是在调整情绪。
　　顾若澜再次看向孟秋染：“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搭档孟秋染，感谢她让我知道了很多的美好，也教会我如何欣赏人生的沿途风景。
　　With you， every moment is a gift.Thank you， my partner.”
　　虽然她们还没有注册，可昨晚她们已经为彼此戴上了象征永恒的戒指，将彼此的爱意牢牢锁住。
　　顾若澜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轻轻抚摸了一下心口处。
　　虽然隔着礼服，虽然其他人只看得到她颈间那条细长的项链，可她和孟秋染都知道，挂在她们心口上的那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孟秋染也摸了摸自己身上相同位置，嘴角的弧度和台上的人完美呼应。
　　最后这一段，是之前她们排练时顾若澜从没说过的。可听她刚才说的时候，条理是那样清晰，神情是那样坚定而自然，说明这些话早就在她心里说过千百回。
　　上次在金芝上两人隔空互动引起了不少猜测，但她俩一天没正式公开一天就只能算是暧昧。今晚，顾若澜当众称她为partner，这比在金芝时更直白了。
　　这是目前，她们能做到的，最公开的程度。
　　威城的氛围相对宽松些，对于她俩之间模糊的感情关系也没人用有色眼光多加探寻。
　　顾若澜去了后台，没那么快回到座位。
　　陆悠游轻拍了一下孟秋染，低声问：“老孟，你俩的项链也是情侣款的？”
　　之前光注意顾若澜了，谁叫她那身礼服把天鹅颈衬得那么显眼呢。
　　孟秋染笑而不语，只给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林梦嘉低笑，劝她：“小陆，这种细节，你就别执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也有了点想私藏的东西，林梦嘉也觉得陆悠游的观察力可以弹性减弱些。例如，不需要对她新买的那盆红掌花过分好奇。
　　陆悠游叹道：“林姐，我这不是孤家寡人无聊吗。”
　　说完后她紧张地看了眼林姐，生怕孤家寡人四个字让她不开心。不过林梦嘉脸色没什么变化，反而看着她的时候还带了点同情。
　　林梦嘉没再说安慰的话，低了头像在发消息。
　　陆悠游特地把头转到另一个方向，证明她现在不好奇了。
　　她一转过去，就正对上于意萌的眼。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往这边转，于意萌也怔了下，然而迅速转开。
　　陆悠游发现于意萌不是第一回 偷偷看她了，来威城后有过几次，但每次她回望的时候，于意萌好像总是欲言又止。
　　她猜不出到底什么原因，但看于意萌那么踟躇，她又不好直接去问。
　　颁奖礼结束后，有个简短的酒会。孟秋染和顾若澜被团团围住，中西方的面孔都有。有导演来找顾若澜谈合作的，也有发行商或分销商来找孟秋染了解情况的。
　　不过奥尼这次却很高调，像是担心孟秋染被其他竞争对手抢走，很早就半公开地表示自己不仅拿下了《梨生》的北美发行，还拥有跟孟秋染公司合作网剧的优先权。
　　酒会本就短，加上她俩几乎没有空下来的时间，真是没喝什么酒。
　　回房后，孟秋染洗完澡出来，看到顾若澜已经在她房里了。
　　她穿着酒红色丝绒吊带睡裙，手里还拿着两只透明红酒杯，站在窗边。
　　孟秋染擦着头发，笑着朝她走去：“有房卡就是不一样了啊。”
　　顾若澜转身，卸了唇彩，娇唇却依旧明艳诱人。
　　她把酒杯随手放在经过的茶几上，笑意盈盈走向孟秋染。
　　这时孟秋染才发现她原来是赤足，嫩白玉足踩在软绵厚实的地毯上，添了些无声诱惑。
　　顾若澜把毛巾接过来，继续擦头发的动作。
　　孟秋染低头看了眼：“今晚的鞋还是不舒服？”
　　“没有，但现在就是不想穿任何鞋。”
　　擦干头发，顾若澜又帮她吹干，这才算是彻底结束。
　　孟秋染看了眼她带过来的酒杯和酒，挑眉：“今晚不打算睡了？”
　　顾若澜眼里星光点点：“你不陪我庆祝一下吗？”
　　今晚颁奖礼结束后直接去了酒会，她俩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现在才是属于她们的私人时光。
　　“当然值得庆祝。但喝酒容易醉，醉了怎么当老师？”
　　顾若澜咬唇：“你能不能正经点。”
　　孟秋染从她身边溜走，径直走过去准备倒酒：“小酌可以，不能贪杯。”
　　她很是精准地掌握着分寸，空荡的酒杯逐渐有了颜色，但绝对当不成主角。
　　顾若澜从背后抱住她的腰，贴在她身上：“我想等系统。”
　　孟秋染猜到了，其实她今晚也想过这问题。
　　她转身，把酒杯递给顾若澜，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恭喜你，完美的影后。”
　　顾若澜嘴角弧度绽放，丝毫没有掩饰获奖的喜悦：“那你骄傲吗？”
　　“骄傲，特别骄傲。”
　　孟秋染刚准备把酒杯放到嘴边，顾若澜的手就落在她手腕上，阻止了她。
　　接着，温软的唇，带着酒香，一同贴到她唇上。
　　这让她想起了她们重游柏城那次。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把酒喂给对方，喝得出奇缓慢。
　　本就没多少酒，加上又喝得慢，杯子全空后也不见醉意。
　　顾若澜伸手想去拿酒瓶，但瓶子在孟秋染身后，她的手刚过腰就被孟秋染握住：“不准喝了。”
　　“这么严格？”
　　孟秋染顺势把她另一只手里的空杯拿走，和自己的一同放下，重新搂住她：“我陪你，还比不上酒吗？”
　　顾若澜笑，点点她鼻子：“你真小气。”
　　她俩也不知道系统究竟什么时候出现，便随便找了话题聊起来。
　　今晚最让人兴奋的话题莫过于获奖了，于是说来说去，话题又回到了奖项上。
　　顾若澜坦言：“上次在柏城，我握着银晖奖杯的时候，高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更多的是迷茫，甚至是不安。”
　　她回忆起当时情况，其实不止一个人说过，她拿下银晖的时候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开心。
　　但她一直避而不谈，也不想解释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发现和公司有分歧，而且事业也遇到了瓶颈，我不确定以后要怎么走。”
　　孟秋染静静听她说，没有打断没有说教，只温柔帮她拨了下垂落的碎发。
　　顾若澜抬眸，眼里再次闪现灵动的光：“但今晚我得奖就非常高兴，开心极了！而且我特别自信，特别满足，满是憧憬。”
　　她主动靠到孟秋染怀里，贴在她心口：“会不会再获其他的奖对我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如果能得，就当锦上添花，如果这次就是我的巅峰，那我也没有任何遗憾。”
　　孟秋染抱紧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忍不住吐槽起系统：“这都怪那破系统，非要设置这种让人为难的条件。”
　　【啊哈，你怎么又吐槽我！】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孟秋染和顾若澜都吓了一跳。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表情中都确定：她们都能听到系统的声音。
　　孟秋染给顾若澜一个安抚的眼神，自己主动跟系统交流：“我现在完成威城影后目标了，能和你商量件事吗？”
　　【嗯哼。】
　　孟秋染定了定神：“我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所以任务能不能就此暂停？”
　　【不能。】
　　系统的回答果断又坚决，似乎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顾若澜有点急：“我现在不是虐文女主了，我很幸福我也很满足，难道这也不算完成任务吗？”
　　【你说得没错，算的，所以才不能暂停，因为已经完成了。】
　　这个回答让孟秋染和顾若澜都大感意外，她们从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等反应过来时，顾若澜紧紧搂住孟秋染，生怕她会忽然消失：“那你会让她回去吗？”
　　【时光隧道当初被设定在你获得大满贯时才会开启，所以现在即使任务提前完成她也不会走。】
　　这下，两人才算暂时松了口气。
　　孟秋染觉得系统今天格外好说话，又觉得这任务说完成就完成了，有点离谱。
　　“任务真完成了？”她要再确定一遍才放心。
　　系统完全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轻笑了声。
　　【是我当初觉得顾若澜的心里很空，所以才想到要把三大奖都给她，顺便再送一段姻缘，这样就不虐了。现在她心里都装满了，早就成了甜文女主，第三个奖得不得已经不重要了。】
　　欣喜过后，孟秋染冷静下来，想趁系统出现把疑问都问明白：“那要是她成就大满贯了呢？”
　　总不能限制顾若澜继续发展吧，这样也很残忍。
　　她说完这话，就感觉到手臂被顾若澜紧紧抓着，对方也和她一样纠结。
　　【作为奖励，你们会得到一张时光之旅的通行卡，能够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可以选择再回来，但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这回，是真正松口气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多了点起伏，听着有那么点人味儿。
　　【下次再见面，就是顾若澜拿到大满贯的日子。】
　　孟秋染想再问点什么，可是已经没有回应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
　　刚才的浪漫情调所剩无几，可此时她们的激动程度一点不亚于激情时刻。
　　压抑在心头的忐忑跟不安终于解脱，今晚收获的惊喜实在太多，多到她们已经无法用单薄言语去表达。
　　在深情对视后，两人紧紧相拥，竟同时落泪。


第169章 
　　很久没有这样放肆哭过，加上还不止自己在哭，氛围一渲染，这哭泣就很难停下来。最后两人都开始抽噎，甚至踹不上气来才慢慢缓了下来。
　　孟秋染轻抚顾若澜的背，用侧脸蹭蹭她的长发：“别哭了，不然眼睛肿了，明天做专访的时候人家还以为你被家暴了。”
　　顾若澜抽噎中夹了几声轻笑：“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孟秋染也笑：“是啊，到时候关于我俩关起门来打架的八卦会不会抢走了电影的风头？”
　　顾若澜用手背擦了擦脸，从她肩上起来：“我肯定要打击这种谣言。你这么好，谁敢造谣你打人，我就打击谁。”
　　她哭得有点激烈，这会儿看着挺像小花猫。
　　孟秋染用拇指轻柔帮她把余痕清理干净：“那我以后就靠老婆你保护了。”
　　顾若澜也帮她擦眼泪，两个人眼眶都还红着，但眼里又重新有了喜悦的光。
　　第二天有专门为获奖者举办的访谈会，顾若澜自然是最受瞩目的焦点。
　　她今天的妆容比昨天参加颁奖礼时要素淡一些，加上她本就冷清的气质，坐在那里时很容易产生距离感。
　　记者们做过功课，从顾若澜过去的采访中看得出她不是健谈的人，很多问题也属于能简答就简答，绝不多说废话那种。
　　没想到这次采访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顾若澜的耐心出奇的好，有些问题虽然考虑的时候长一些但回答得挺仔细，并不是一言以蔽之的风格。
　　远的不说，这和她在柏城获奖后的表现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也有人根据她昨晚的获奖感言猜测，因为自立门户，自己当了老板，从事业瓶颈挣脱出来后更加自由了，所以人也更加开朗自信。
　　孟秋染今天不在，她被奥尼拉去谈合作细节了。本来说好是等第一部 网剧播出后有了数据再讨论之后的合作计划，可能是昨晚酒会上孟秋染的受欢迎程度超出他预料，也让奥尼有了危机感。 
　　现在这个行业不缺钱，但太缺真正的好作品。
　　现在孟秋染不仅能拿出好电影，也能产生数量更多的网剧，变相就是在捡钱。
　　奥尼这种嗅觉灵敏的商人，怎么可能错过。
　　“孟，你交出的答卷非常优秀，让我很惊喜。你的守信也让我很欣赏，我对进一步合作非常期待。”
　　本来说好了会有五部网剧通过奥尼的渠道上米飞，现在第一部 由刘善勤指导，李跃柠主演的动作片已经出预告了。 
　　这也是当初孟秋染承诺过会让利的片子，奥尼很欣赏她没有因为出了成绩就临时反悔。
　　“不知道奥尼先生你指的进一步合作是？”
　　奥尼在北美有很丰富的影视资源，可以引进，自然也可以输出。
　　“我手里有几部合拍片计划，单部成本都在八千万美元以上，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我。”
　　这等于变相同意孟秋染往他的电影里塞人了。
　　孟秋染挑了挑眉，没显出太多激动。
　　“我也在考虑，一些影片的发行是不是可以跟你合作？”
　　引进大片的事，一向轮不到孟秋染这类规模的公司。
　　就算名气起来了，整体实力和人脉也没到位。
　　孟秋染知道树大招风的弊端，好事一下子全涌过来不见得都能接得住。
　　她认真想了想，只接了合拍片那根橄榄枝。
　　至于合作引进的计划，她坦言，目前公司的实力还没达到，以后有机会再尝试。
　　奥尼也不生气，看她的眼神深邃了起来：“这么年轻就能保持时刻清醒的头脑，确实难得。”
　　也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对孟秋染的下部电影颇有兴趣：“我听说你计划投拍的下部电影是蕾丝题材？这在北美市场更大，要不要考虑放在北美首映？”
　　孟秋染这回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部电影不单纯为了赚钱，有其他重要意义，所以首映还是放在我们那里更合适。”
　　奥尼眯眼笑道：“不为赚钱？那确实挺冒险的。”
　　孟秋染也笑了笑，但也不想多解释。
　　《梨生》让她赚到钱了，这也让她有了更多底气能为下部戏兜底。
　　至于下部戏能给她带来多少收获，她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指标。
　　但她知道，现在的市场，需要一部这样的题材去推动，去丰富，去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世界上纯粹的感情并不只限于一种。
　　《梨生》剧组在威城大放光彩，而顾若澜摘下影后桂冠后更是创造了国内影坛历史，这段时间的娱乐新闻几乎全是她。
　　江似年脸色铁青，手握成拳死死压在平板电脑上，几乎要把屏幕压碎了。
　　简沣担心他这样伤身：“江总，项目没过审的事，你看……”
　　原本上头对他的项目质量就不太满意，现在《梨生》获奖的消息铺天盖地，那些人的目光自然就被吸引了过去。
　　孟秋染正在走他曾经精心打造的路，眼看就要窃取本来属于他的成果。
　　可是批文被拒，他只有最后一次修改重提的机会。
　　“苏芸姿最近什么情况？”
　　简沣沉声：“老实了很多，也没什么动静。”
　　“你再去敲打一下她。”江似年不太情愿，但眼下没有多少可用的人，又想起了苏芸姿。
　　苏芸姿自从上次金芝后确实沉寂了下来，她还是有点忌惮江似年，怕他会报复。等了这么久见没动静，才和经纪人说开始考虑接新戏。
　　谁知刚把消息放出去，简沣就来找她了。
　　苏芸姿很矛盾，想要抱大腿但又不敢惹江似年。
　　而且她也不傻，金芝的事很明显就说明江似年大势已去，说不定很快就被孟秋染取代了。上次明叔的事，他真是一点情面不留，弃子谁又愿意当第二回 呢？
　　可是苏芸姿没能力说不，便想着找个新靠山。
　　顾若澜在威城风光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映入眼帘，苏芸姿却没空像以前那样嫉妒焦虑，她盯上了顾若澜身后的那座山。
　　孟秋染他们刚回国，就接到了好多应酬邀约，表面是祝贺，其实就是想谈合作。
　　顾若澜在圈里的地位暂时无人可及，就连复出的林梦嘉和谢蔺玉两位老牌影后也威胁不了。
　　而将这几位顶流人物同时招揽的，自然是资方新上位的孟总。
　　孟秋染之前被当做资方新贵，现在地位俨然被抬上去了。实力说话，她现在说话的份量比去威城前又翻了个倍。
　　主管部门也邀请《梨生》剧组过去做经验交流，明显是希望孟秋染能起带头作用，多拍一些相同质量的电影，打造高品质的文化出海产业。
　　这些优待过去是属于江似年的，现在天降大饼落在孟秋染手上，让人不得不承认：时代变了，资方大佬确实换人了。
　　苏芸姿托了不少关系，又等了一阵子，才终于见到孟秋染。
　　她知道孟秋染很忙，而且她们之间没有交情，于是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孟秋染不意外她想来投靠，可是她没想到苏芸姿竟然敢出卖江似年。
　　“你不怕江总知道了，教训你？”
　　“怕，但我没办法。如果我不主动找出路，就只能再次跳进火坑。”苏芸姿在孟秋染面前也不再刻意维持平时的人设，直白道，“我拍戏，为名利，我可以为了抢资源打得头破血流，但我不能让自己掉进深渊万劫不复啊。这样我之前那么努力那么拼，有什么意义？”
　　江似年背后那些事，苏芸姿原本是不知道的，还是陪明叔吃饭时他酒意上头透了几句。
　　之后苏芸姿长了心眼，直接去找明叔，才明白自己被拉进了火坑。她本想借着明叔跳脱，谁知明叔就是火坑之源，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金芝获奖让她看到了一线生机。
　　这个圈子里还有人能跟江似年抗衡，她还没被完全踩死，那无论如何都要再努力争取一次。
　　孟秋染之前就一直在追查江似年的海外交易，现在苏芸姿爆料完后确实让她有了新线索。
　　但苏芸姿这人，也是不能重用的。她能出卖江似年，下一次又该出卖谁？
　　苏芸姿见她不肯松口接纳，又主动爆了件事：“我知道顾若澜在柏城是被谁动了手脚？”
　　孟秋染猛然抬眼，眼中射出狠戾的光：“谁？”
　　苏芸姿被她瞬间升腾的杀气怔了下，才道：“是个狗仔，圈里外号可乐。他收买了那晚的服务生，在顾若澜的饮料里加了点东西，应该是想拍到顾若澜失态的照片。”
　　“就他自己？”
　　苏芸姿坦言：“我不确定，我只是看到他给钱和给东西。”
　　孟秋染眼里的狠戾未消，苏芸姿道歉说：“我知道当时袖手旁观是我不对，可圈里大家都这样，我……”
　　她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孟秋染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让她过档，但她主动说了这么多内幕，倒也可以帮她挡一挡江似年的施压。
　　苏芸姿继续保持沉寂状态，简沣发现最近都不太找得着她人，找到了也反应冷淡，不起作用。
　　孟秋染把苏芸姿提供的线索跟陆悠游说了，两人又重新去翻过去那些交易记录，确实有新发现。
　　但继续查下去就超出她们能力范围了，孟秋染手里证据有限，正规的举报流程还欠缺些，便趁着跟主管部门的领导吃饭时透了点口风。
　　对付江似年，顾若澜理解，可对媒体态度淡漠的孟秋染一反常态，竟然直接出手打压了一家小媒体，几乎是往死里整，有点费解。
　　等她把原因说完，顾若澜当然很感动，但又怕她小题大做惹人非议：“你现在肯定被很多人盯着，万一这成了诟病你的把柄，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码归一码，就算别人说我坏话我也不在乎。”孟秋染说起这事还是有气，如果那天遇到的不是自己，顾若澜该怎么办？
　　顾若澜没立场劝她收手，内心来说她也觉得出了这口气很爽。但放在过去，是不会有人为了这种已经时过境迁的旧事重新折腾的。
　　用圈里公认的思维就是：这不值得。
　　但孟秋染觉得值得，这让顾若澜再次感受到被深爱的幸福。
　　她握住孟秋染的手，帮她把握紧的拳头松开，然后变成十指相扣：“如果真有人说你仗势欺人，那我就和你做一对恶人CP。”
　　江似年被主管部门暗中调查，但孟秋染显然不满足于此，她和陆悠游还在努力搜集相关的交易资料，希望可以提供更多线索。
　　一开始，顾若澜她们还担心孟秋染引火烧身，可她却说：“这是行业毒瘤，蔓延开来会把整个圈子都毁了。如果不趁着这次上头也想治理的机会彻底根除，我们每个人迟早都会被裹挟。”


第170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这种资本高度集中的行业，对于风险的敏感性自是极高。
　　项目不过审，顶多算是意外，但相关部门开始调查江似年的过往交易，这才是最让圈里不安的。
　　这一行，资本代表换过好几茬，每一轮的更替背后都有着外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但能在厮杀后站稳的必定是有手段的。
　　江似年之前一直没事，现在突然被查，多少有点蹊跷。甚至有人猜测这是在给孟秋染上位找垫脚石呢，毕竟她资历还是浅，年纪又轻，成绩亮眼但还缺了点威望。
　　那些年江似年在圈里呼风唤雨，和他有交集的人并不少。摸不清这次到底要查哪方面的问题，但有些人已经开始懊悔当初跟江似年走太近。
　　这样一来，想在江似年垮台前另寻码头的人瞬间多了起来。自从见识过苏芸姿的倒戈心理，孟秋染也完全明白这些排着队想约她见面的人是何用意。
　　可她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没多余功夫去搭理这些事。照理说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迟早会碰上，太绝情了不好。可这些人摆明就是想用她来挡江似年的煞，她确实没这份善心。
　　为利做事无可厚非，但后果也得自己承担。孟秋染向来笃信，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左右摇摆只会一无所有。
　　她让秘书回绝了这些人，但这天秘书在电话里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让孟秋染破例同意了一次。
　　她倒要看看，这人想来说点什么。
　　俞优晴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一看就是好几天都没睡好，憔悴焦虑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孟秋染有阵子没见过俞优晴了，哪怕是在一些活动场合也没见过，不知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避而不见。
　　这次她主动来找，又看她这状态，孟秋染大致猜到是什么原因。
　　她在辛祺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想另寻出路，大概率也是因为听到了风声。
　　孟秋染把处理好的文件移开，手里把玩着钢笔，靠在椅背上：“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语气如常，可俞优晴仍是紧张不安。
　　“是想来和孟总求个情。”
　　孟秋染轻笑了声：“求情？我记得自从若澜解约后，我们没什么交集吧？”她特意无辜地撇了下嘴，“我可没做针对你的事。”
　　她亲切地称呼若澜，又顺口说了我们，无形中是把她和顾若澜捆绑了。
　　如果说过去为顾若澜解约出头的时候还有所顾忌，那现在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反倒想让俞优晴明白，她一定是偏袒顾若澜的。
　　俞优晴表情尴尬，但也未见恼怒之色。现在是她来求人，低声下气是必然。
　　江似年的事可大可小，但这次这么多人都迅速选择了背弃，根源在于大家都看清楚趋势了。
　　此消彼长，一升一降，这个圈子未来得看孟秋染的眼色。
　　俞优晴说了很多话，但孟秋染似乎不为所动。她咬了咬牙，拿出最后的尝试。
　　那枚胸牌的事被重新提起。
　　久违的熟悉，孟秋染勾唇，看向俞优晴的眼神多了几许玩味。
　　“想用这个威胁我？”
　　俞优晴摇头：“孟总别误会。关于这胸牌的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只求孟总你能……”
　　孟秋染打断她：“你故意留着这招？”
　　俞优晴纠结了下，把当时肖妍离职时的事说了。
　　孟秋染冷哼：“为了个胸牌，你轻易就选择了把肖妍的惩罚抹了。是不是在你眼里，顾若澜曾经吃过的亏是活该？”
　　她刚才虽然态度也淡漠，但只是疏离，现在却让俞优晴感觉到了压迫。
　　“孟总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当时肖妍铁定得走人，她是主动辞职还是被辞退差别不大。她也在公司这么多年了，我就……”
　　“别狡辩了，辞职和辞退会差别不大？”孟秋染没碰那枚胸牌，“这玩意儿对我不起任何作用。说纪念价值？我早就有新的了。说保密意义？”她轻松摇了摇头，“我们不在乎。”
　　前阵子可乐所在的媒体公司已经被她拆得骨头都不剩了，据说这月底就要申请注销了。可乐也已经被圈内封杀，哪家都不敢再聘他，谁敢为了这点芝麻去得罪孟总这座大山。
　　以前大家拼命想挖顾若澜的八卦，现在则变成看见了也主动含蓄。顾若澜两座国际影后奖杯在手，稳坐影坛一姐的位置，又有孟秋染护航，谁敢轻易造次？
　　哪怕她俩在金芝上暧昧互动，威城上顾若澜更是当众称孟秋染为partner，媒体也不敢公然调侃，只能看她们的脸色写点模糊的糖。
　　俞优晴没想到连胸牌都打动不了孟秋染，彻底慌了神。
　　送客前，孟秋染倒是善意提醒了她一句：“我一直都相信坦白从宽，只不过你找错了对象。网上就有相关部门的举报电话，你真有想说的，不妨再试试。”
　　顾若澜的经纪合约虽然签在辛祺公司多年，但前阵子孟秋染让陆悠游反复查过旧合同了，没有被牵连。
　　主要原因是顾若澜接戏眼光高，一些最适合走账的爆米花剧她压根就不碰，连客串都不同意。其他乱七八糟的品牌广告也一样，加上那时江似年一心要让她打通国际渠道，国内票房的事的确没让她掺和。
　　过了没多久，陆悠游一脸八卦地告诉她：“老孟，你听说了吗？昨天江似年出境的时候被劝返了。”
　　孟秋染刚签完一份文件，听说这事也挺意外：“怎么回事？”
　　“就昨晚啊他买了机票准备出国，说是去复查身体，继续治病，结果边控了。”
　　看来调查有了明显进展，确实是个好消息。
　　“我昨晚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的，谁知道你竟然关机！”陆悠游刚想问她昨晚干嘛关机，忽然猜到了原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孟秋染看懂她眼神，轻咳了两声，不否认但也不想深谈。
　　“上次讨论的重制《星辉如你》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主管部门找过孟秋染几次，希望她能尽快再出几部好片。但孟秋染解释了眼下情况，也说了点行业困境。
　　上头答应给予支持，同意稍后会讨论出台一些扶持政策，也会划拨一些资金，但孟秋染觉得还得多做些努力。
　　她趁着《梨生》在领导们那里印象不错，帮戏曲行业还有话剧业也争取到了一些福利，在这次的扶持范围内被覆盖进去了。
　　从上头那儿拿了资源也得考虑回报点什么，所以孟秋染计划把那部死剧翻出来，剪掉其他人的戏份，把顾若澜和于意萌的部分保留，然后再补拍一些内容，请一些获得扶持行业里的青年演员来客串，变成纯粹的公益宣传片。
　　这部剧当初已经被她完全买断，现在要重制不存在任何版权纠纷。顾若澜那边也没问题，剩下的就是于意萌了。
　　陆悠游负责去和于意萌沟通，对方很爽快就同意了。重制的费用并不高，而借着顾若澜现在的热度和关注度，这部公益片的赞助收入其实不低。
　　她打算把这些收入都捐出来，也算是对主管方扶持政策的一种回馈。
　　江似年还没正式被判，但孟总的格局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这份威望倒也不需要江似年来垫脚。
　　行业的环境在慢慢转变，一些不懂搞流量的实力演员也有了更多的露脸机会，不再是单一的流量明星霸屏，题材和面孔都渐渐丰富起来。
　　生态会不会彻底好转不好说，但内容丰富均衡起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这个春节她们哪儿也没去，因为年后双女主电影就要开拍了，顾若澜和孟秋染只能趁着有限的几天春节假期偷个懒。
　　话剧团邀请过顾若澜，想请她春节再来客串几场，但被她婉拒了。虽然去年的戏她还记得，可毕竟没空排练质量就没法保证，她不想上去忽悠观众。
　　拿到威城影后之后，她比过去更加爱惜羽毛，也更尊重自己的职业。
　　她俩低调去看了话剧，又去林姐家聚了餐，还破天荒地成功把玉姐也叫去度假村玩了两天。
　　假期结束后，她们便全身心投入到新电影的拍摄中。
　　顾若澜从威城回来后接到的剧本比过去翻了足足两倍，经常在她书桌上堆成小山，但她接戏速度却突然降了下来。
　　她说这半年暂时没有接戏计划，想沉淀一下，也让自己多一点思考复盘的时间。
　　当然，也因为今年她们准备在国外注册，所以把时间提前腾出来了。
　　等双女主电影杀青，她们就去都纳注册。
　　本来是在柏城和都纳之间纠结的，但玉姐说，都纳更适合注册，因为氛围好配套也好。至于理由，她只淡笑说，曾经研究过。
　　其实孟秋染和顾若澜心里也更倾向于在都纳注册，因为那里对她们来说意义非凡，有比相遇更震撼更深刻的回忆。
　　观礼嘉宾的邀请范围非常小，其实主要就是《梨生》剧组的那些人。
　　电影杀青后她们一群人集体消失，圈里人也有人猜到原因但不敢胡说，只能把祝福藏在各种暗示里。
　　她们选了一座小庄园，装扮着梦想中的庄园婚礼。
　　孟秋染亲手修剪花枝，顾若澜则负责编花环，每天的时间看着都不太够用，还有点累。但她们乐此不疲，完全没有想要请人代劳的打算。
　　林梦嘉和谢蔺玉一起拍电影的这几个月，关系缓和了些。有些话题仍是禁忌，但至少能心平气和站在一块儿说话了。
　　这次一起来参加婚礼，确实勾起不少过去的回忆。
　　林梦嘉看着拿花枝打闹嬉戏的准新人，忽生感慨：“年轻真好，想爱就爱。”
　　她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爱过，只可惜……
　　谢蔺玉的眼神也一直停留在那两张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脸上，说不羡慕是假的。
　　听到林梦嘉的话，她缓缓转头，看了眼垂眸感慨的人：“爱情是不会因为年纪变大而变淡，只会随着人心改变而消失。”
　　孟秋染和顾若澜从花房出来，看到不远处正在并肩漫步的林梦嘉和谢蔺玉，也笑了。
　　孟秋染指指前方：“你看林姐胆子好像大点了，敢靠这么近。”
　　顾若澜挽着她的手，笑道：“那肯定是玉姐默许的。”
　　电影拍摄过程中她们就留心观察过，两位姐的关系的确在变好，她们也希望这次来观礼能让两位姐想起过去的美好，正式破冰。
　　顾若澜靠在孟秋染肩上，和她并肩往回走。
　　她们和林梦嘉她们走的是相反方向，却有着相似的和谐与相配。
　　“她们这样一直还爱着，真难得。”
　　时间、空间，都没有消磨对彼此的情意，真是让人羡慕。
　　孟秋染亲亲她额头，抓紧她的手：“我们也会的。”
　　林梦嘉转头时无意中看到孟秋染她们，那相依相偎的身影再次触动她：“秋染和若澜，真幸福啊。”
　　如果她们也生在这个时代，或许就没有那么磨难了。
　　被鲜花布满的庄园里，满溢着浓浓爱意。
　　孟秋染和顾若澜穿着对方为自己设计的婚纱，在最亲密最可靠的朋友们的见证下，郑重许下承诺。
　　虽然亲密过很多次，但她们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亲近过。可现场的气氛太好了，好到她们什么都不想克制。
　　交换完戒指，孟秋染捧起顾若澜的脸，深情温柔又坚定地吻了下去。
　　从来不接激情戏的顾若澜非常配合，用最真实的爱意回应着孟秋染，完全不在乎有没有被围观。
　　观礼的客人不多，可如潮的掌声一点也不比哪次颁奖礼弱，甚至更响更持久。


第171章 番外
　　28岁那年，顾若澜凭借《梨生》一举拿下了海内外五座影后桂冠，其中包括创造华语女星新历史的威城影后和完成她自己国内影后大满贯成就的金芝。
　　在女星普遍焦虑的30岁大关来临之前，顾若澜已手握多项记录，早早从同龄对手中超脱飞升，完全不被困扰。
　　她只缺一项金棕影后桂冠，便能拥有华语影坛国际国内全满贯的惊人记录。放眼当下，能和她一较高下的国内女星，几乎没有。
　　她在这个年龄段，没有对手。
　　媒体和观众都对她充满期望，希望她借着这股劲头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早日创造记录。
　　送给她的剧本从没断过，可顾若澜越来越挑剔，迟迟没有定下新剧。倒是在林梦嘉和谢蔺玉主演的《缠心》双女主电影里客串了一个角色，出现时间很短但一点也不影响影后发挥。
　　有演技的人，哪怕只给她三分钟，都能给你演出一段回味无穷，念念不忘来。
　　三位影后联手，加上又是一部制作精良投资不菲的双女主题材电影，《缠心》的预售票房很快就打破了同类题材记录并且轻松翻了两倍。
　　孟秋染独到的投资眼光再次得到证明，她又成功收获了一笔丰厚回报，进一步巩固了自己资方新代表的地位。
　　江似年垮台后，她跟谢玉宗默契瓜分了他吐出来的市场份额。借着上头整顿江似年连带关系的机会，她也提拔了不少自己信任的人上位顶替。
　　行业里现在多了新面孔，也多了新气象，赚钱的目的没变，但赚钱的逻辑已经被重建。
　　没有了那些背地里龌龊的交易，票房重新回归了证明影片质量的正常用途。
　　孟秋染所提倡的用好片换好票的理念也越来越被认可。
　　自然，她也越来越忙。
　　这天她临时改了航班提前回国，出差快大半个月了，想家想疯了。
　　她想给顾若澜一个惊喜，在快到小区时还让司机绕路去买了束花。
　　顾若澜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平时这时间孟秋染就该发视频过来了。
　　每晚睡觉前都要听听孟秋染的声音，看看她的脸才能安心入睡，这么多年来已成习惯。
　　即使出差又或是她进组拍戏，这个习惯也没有变过。
　　可今晚她有点失落，因为孟秋染说临时有事，不能跟她说晚安了。明天她就要回家了，处理些紧急情况也正常，但顾若澜还是想她，很想她。
　　生物钟被悄悄打乱，她没有睡意，瞥了眼安静的手机后，去找了个剧本。
　　自从拍完《梨生》，她接戏的频率就降到了一年一部，有时遇不到喜欢的剧本甚至两年才进组。孟秋染从不催她，有时还陪她一起diss剧本，也会抽空和她去旅行。
　　原本对她连续创造历史寄予厚望的呼声渐渐淡去，在大家以为她就此沉寂的时候，顾若澜在32岁那年，凭借一部悲情小人物的自我救赎题材冲击金棕，再次燃起众人的激情。
　　然而那年，她意外落败，输给了黛米。
　　当时镜头定格在她脸上，她淡定优雅为黛米送上祝福，并没有什么失态不甘的表情。
　　很多人不信，认为她肯定很失望，因为这次选择的题材一看就是冲着奖项而来。她在电影里也有很多突破，尤其是对于人物的情绪把握更上了一层楼。
　　只可惜，那年的黛米更强。
　　比赛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状态好，但对手的状态更好，那你只能惜败。
　　当晚回到酒店，孟秋染就拿出一定铂金皇冠，亲手献给了顾若澜。
　　金棕虽然名字带金，但它的奖杯和另外两个电影节不一样，是一顶铂金打造同时镶满钻石的皇冠。获得影后的女演员可以将此奖带回去珍藏，下一年的皇冠上会再添一枚钻石，镌刻着上届影后的姓氏，意为铭记和传承。
　　而孟秋染定制的这一枚，上面钻石一点也不少，但刻着的全都是顾若澜的名字。
　　顾若澜先是被震撼了下，看清钻石上的字样后又笑个不停，但还是温柔看着孟秋染亲手为她戴上。
　　孟秋染小心翼翼，生怕勾住头发弄疼顾若澜。今天做造型的时候也有意做了个适合戴皇冠的，确实挺可惜。
　　她拉着顾若澜走到穿衣镜前，虚空扶在她脑后：“你是我今晚的最佳女主。”
　　顾若澜认真看了镜子几分钟，深吸了口气，对着镜子朝她笑：“我今晚是有点失望，但其实不是因为没得奖。”
　　金棕她是想拿的，但又不是那么非要不可，她更想要系统说过的那个奖励。
　　她想去孟秋染原来的世界看看，想去爱人成长的环境看看，哪怕只是去感受一下她曾经吹过的风，看过的天空，呼吸过的空气。
　　孟秋染不太提过去的事，仿佛那里没有太多值得回忆和留恋的地方。但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触景生情说几句从前。
　　她对那里，肯定不是毫无牵挂。
　　顾若澜花了不少时间，终于慢慢把孟秋染那些零碎的情绪拼凑完整，猜出她应该是想着老人家。
　　虽然老人家已经去世，但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里，孟秋染肯定会带着她亲自去祭拜，去让老人家放心的吧。
　　可惜，这次冲击失败了。
　　她敛起失落，扶着头上的皇冠，主动献上香吻，最后在爱人耳边轻声说：“下次我会更加努力的。”
　　等她真正拿到金棕皇冠，她也要给孟秋染送一份时光之旅。
　　走神之际，忽然听见开门声。
　　她们注册后就搬了新家，这里的物业管理比她之前住的更安全，不可能是进贼了。
　　她刚走出书房，就看见熟悉的身影。足足大半个月没见面，两个人看到对方后眼睛就都转不动了。
　　孟秋染把行李箱放在墙边，手里拿着鲜花，朝她张开了手：“老婆，我回来了。”
　　顾若澜快步走过去，直直扑到她怀里，哪怕她还穿着风衣也完全不在乎。她用力在孟秋染颈间吸了几口，想要闻一闻让她上瘾又依赖的气息，也好缓解一下相思之苦。
　　孟秋染习惯了每次出差回来后都被这样紧抱，提前就吸了口气憋着，好让这个拥抱能持续更久些。
　　过了好一会儿，顾若澜精准把握，在她快要开口时松开了她。
　　孟秋染笑着把花递到她面前：“你都抱出经验了，时间算得刚刚好。”
　　顾若澜开心接过花，顺手帮她一起把风衣扒拉下来：“你以为我是你啊。”
　　某人在某些时候，确实没有时间观念，明明很久了就是不停。
　　等孟秋染洗完澡出来，顾若澜已经把花打理好了。
　　孟秋染瞥见顾若澜随手放着的剧本：“这么晚了，还在看剧本啊。”
　　她以为肯定是很好的剧本，不然顾若澜怎么会宁可不睡觉也要看，于是随手翻了起来。
　　“嗯？怎么还有激情戏？”孟秋染又继续翻了几页，“还不止一场。”
　　她把剧本扣起来：“这是哪个导演送来的，怎么能以激情戏为卖点呢？”
　　这完全不符合顾若澜接戏的原则跟风格，这剧本故事也就普普通通，唯一出挑的估计就是那多了两个零的片酬？
　　但孟秋染不在乎，她也知道顾若澜不在乎，再说她们也不缺钱。
　　顾若澜还真是随手挑了本新剧本，没来得及细看思绪就飘到金棕的事上了。孟秋染说的激情戏部分，她还没看到呢。
　　她走过去把剧本从孟秋染手里抽走：“随手翻到的，没打算接。”
　　她把剧本放到拒绝那一堆，陆悠游定时会来取，到时统一回复片方。
　　孟秋染跟着走了过去，咬了她耳垂一下，像是被那剧本刺激得不轻：“激情戏可以在家演，孟总包场行不行？”
　　顾若澜嗔她：“你还闹。”
　　孟秋染搂紧她，用力嗅她散着香气的发梢：“没闹，就是很想你，太想了。”
　　顾若澜也想她，当生活里已经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她只要消失一阵，自己就会各种不适应。
　　她咬了咬唇，转过身环住孟秋染的脖子：“只演一次。”
　　孟秋染眼神一亮，即刻点头，心道：好的，这次只演一次。
　　**
　　顾若澜上次冲击金棕失利后，接戏频率依旧不变，接戏的风格倒是开始有了变化。她明显是想要拓宽戏路，这次竟然还接了一部带动作戏的片子。
　　她有舞蹈和戏曲功底，身段可以做的好看，但力量这东西得靠练，所以在进组前她提前三个月就开始了力量训练。
　　为此孟秋染还当起了她的陪练，两人一有空就在拳房里过招。有媒体好奇顾若澜这次要突破什么，孟秋染就会故意亮出自己手上的肌肉线条：“她比我更厉害。”
　　在35岁这一年，顾若澜凭借着这部突破之作成功拿下金棕，在台上戴上了闪耀的皇冠，同时再次刷新了自己保持的记录。
　　她成为了第一位将三大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桂冠都收入囊中的华语女星，而从她拿下银晖影后至今，这些年华语电影的世界影响力也早就今非昔比。
　　如今华语电影有了自己的鲜明风格，不再需要刻意去拍迎合其他文化主题的电影也同样能获奖，有越来越多的华语影视剧通过各种海外发行渠道进入大众视野。
　　顾若澜像三年前那晚一样，把自己的金棕皇冠亲手戴到孟秋染头上：“我的荣光，与你共享。”
　　系统在孟秋染再次吐槽它可能食言的情况下出现。
　　【啊哈，你能不能不吐槽我？】
　　这回孟秋染和顾若澜淡定了些，但又对那份奖励很期待。
　　【我知道你们不是盼着我，是盼着奖品对吧？】
　　系统果然懂人心，孟秋染摸了摸鼻尖，也不否认。
　　【时光隧道在你们默契达成一致的时候会开启，无论是去还是回，都必须要内心想法完全一致才能开启，明白吗？】
　　孟秋染职业习惯问了句：“那要是想法不一致呢？”
　　【失效。要么穿不过去，要么穿不回来。】
　　系统给顾若澜送上最后一句祝贺，然后留下奖品就消失了。
　　孟秋染这时才看清，系统留下了一把钥匙和一张使用说明。
　　要她们两人同时紧握钥匙，内心许愿，当心愿完全重合的时候，时光隧道就会开启。
　　来和去，都只有一次机会。
　　孟秋染小心翼翼把钥匙收好，回国后两人又应付了不少应酬，终于凑出了一个小长假。
　　这是她们期待已久的旅行，虽然有点另类但意义非凡。
　　“那个世界普普通通，我在那里也普普通通，你真想好要去吗？”孟秋染把钥匙拿出来，又确认了一遍。
　　顾若澜把头发勾到耳后，很是期待：“不管怎么普通，那里都有你成长的印记，对我来说那就不普通。”她轻拍孟秋染手臂，催她，“快点，快点。”
　　两人同握钥匙，默默许愿，时光隧道很快便打开了。
　　孟秋染没想到，这次不仅回到久违的家乡，竟然还回到了八年前。
　　那是她穿越时的年纪，也是她刚认识顾若澜的年纪。
　　孟秋染带顾若澜去看了自己读过的小学、中学，两人又计划过两天飞去另一个城市看她的大学。
　　孟秋染还带她去了老人家的墓前，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她相信真心疼爱她的老人肯定会欣慰的。
　　看着顾若澜在墓碑前恭敬又认真擦拭着照片，孟秋染心里原本最后一丝牵挂和遗憾也完全消弭了。她原本以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把最心爱的人带到最疼爱她的人面前，她以为不可能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是真的。她努力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不是梦。
　　她们的行程很紧凑，去看了孟秋染读过的大学，竟还偶遇了老同学，被拉去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
　　顾若澜也终于见到那位给孟秋染送过花的班长，即便回到风华正茂的年岁，那位班长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那些人看到孟秋染就已经眼发光，见她还带了另一位大美女同来，以为是同事，开玩笑让她介绍一下。
　　谁知孟秋染忽然抬手，揽着顾若澜的肩膀，宣誓主权：“想都别想，她是我老婆。”
　　在场同学，男男女女都怔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班长震惊之余，说话都有点结巴了：“秋染，我们都是开玩笑的，你也不用生气说这种话。”
　　女生之间叫老婆也正常，现在的学生很多都这样。
　　孟秋染挑眉：“我是生气，气你们觊觎我老婆。不过你不用怀疑自己的理解，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下，还真是惊呆一群人。
　　孟秋染过去在学校里就是学霸，人也有些孤傲，但从没听说过她在感情方面有什么绯闻，更别说忽然冒出来个老婆。
　　但看她和顾若澜之间，默契十足，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且也没有尴尬之色，的确很像情侣。
　　被孟秋染这么一说后，大家换了个角度观察，发现她俩眉眼间还真有点“妻妻相”。五官虽然不一样，但神态表情有时会莫名一致。
　　参加完同学聚会后，孟秋染回到酒店还在絮叨，说班长真是太没眼力了：“你说他什么眼神啊，你堂堂大满贯影后，他竟然说你可以去带货，还说肯定会大火。”
　　她叉腰在房里走来走去：“你说，这能算夸人吗？”
　　顾若澜摘下耳环，又把头发夹了起来，见她越说越生气，笑着过去安抚她。
　　她摸着孟秋染的背帮她顺气，又柔声哄道：“好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好。但我也不想硬说他没眼光，至少当年他给你送过花。”
　　孟秋染琢磨着这句话不太对，主动打住，不再提班长这人了。
　　过了一会儿，孟秋染忽然说：“我们回家吧。”
　　顾若澜抬眸，看懂她说的家是哪里。
　　“这里虽然曾经是我生活过的地方，但已经不适合现在的我了。在这里，我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而你是个被埋没光环的潜力带货网红，”孟秋染自嘲轻笑，“我们还是回到能实现自己价值的地方去吧，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顾若澜从未担心过来了以后怎么办，就算孟秋染改变主意想要留下，她也不会觉得太难以接受。
　　和当初决定跟孟秋染在一起，承受着她随时会消失的未知相比，现在这种能踏实在一起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但孟秋染说的对，能生活得更好的地方，更适合做她们的家。
　　“好，我们回家。”


第172章 番外
　　国内前阵子就有传闻说同性婚姻合法化会在近期正式落地，风声出来后各大视频网站迅速就被同性CP的磕糖cut占满，有的粉丝竟然还在为自己偶像究竟会和谁真正凑成一对吵得不可开交。
　　距离金芝和威城颁奖礼暧昧互动已经过去四年，顾若澜和孟秋染从国外注册回来后变得低调，媒体也非常识趣地少言起来。
　　有些事，不是真的时候还能炒作一下，一旦确定是真的后，那还真不敢惹了。
　　同性婚姻在国内还没合法，身为公众人物要是被挖出来这事，肯定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定会惹来不必要的纷扰。现在这圈里谁会不长眼去得罪孟总和顾影后啊，前一家被孟秋染弹指间拆得渣都不剩的传媒公司遗址还在呢。
　　其实她俩倒也不是故意要瞒什么，但注册这事确实不适合大肆声张，但她俩也都默默在为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出力。
　　自从林梦嘉和谢蔺玉主演的双女主电影《缠心》票房爆了后，的确带起了一阵跟风热潮。很多类似题材的影视剧相继开镜，投资规模有大有小，主演的明星咖位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低，观众们自然是拍手欢迎。
　　虽然无法跟主流题材的票房抗衡，但这类影视作品除了在国内上映，还可以通过海外发行去赚其他地方观众的钱，一时间中式唯美同性情在世界多地“杀疯了”。
　　而林孟嘉和谢蔺玉两位影后用绝对实力证明：观众不光只舔年轻的颜，更看魅力。
　　中年御姐的爱情拉扯比那些套路化的工业糖好看多了，尤其是两位影后精湛演技把那种隐忍、纠结、克制还有爱恨间的转换演绎得淋漓尽致，让观众欲罢不能。
　　在《缠心》上映期间，关于两位影后的同人文几乎成为所有此类网站的霸榜系列。
　　越来越多高质量的双女主题材影视作品出炉后，虽然部分观众仍然无法接受，但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将其归为极端另类，更不会再说这些是“精神污染”。
　　不求接受，但求理解。
　　潜移默化慢慢改善，比强硬逼迫任何一方妥协接受都更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经过几年时间沉淀，主流印象慢慢转为正面后，官方正式宣布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决定。这一次民间也有反对声，但没有再用过去那种恶毒污名化的尖锐言词了。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孟秋染和顾若澜决定抓紧时间在国内正式领证。
　　小红本本拿回来的当天，孟秋染竟然失眠了。
　　她靠在床头，捏着结婚证看了许久：“终于合法了，手续补上我就心定了。”
　　顾若澜也高兴，她的结婚证也被孟秋染拿着，她则握着手机。
　　她们决定今天在网上正式官宣的，这也是给一直喜欢她的观众一个交代。
　　可是，这件事她们想要礼让一下。
　　“你刚才给林姐打电话，她真说今晚会发？”
　　顾若澜等了挺久，还是没看到林梦嘉和谢蔺玉的官宣。两位姐的注册时间虽然比她们晚，可她们的爱更早，更长久，所以这次孟秋染她们想让两位姐做圈里第一对正式官宣的同性情侣。
　　那些年错过的轰轰烈烈，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孟秋染的目光依依不舍从证书上那两张灿烂笑脸上移开，凑过去看她的手机：“要不，再等等？”
　　官宣的话，肯定早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了。就算是临时写，也不至于过了一个小时还没动静。
　　顾若澜想了想：“我猜，林姐可能是太紧张。”
　　林姐以前总给人一种乐观洒脱的感觉，可自从玉姐出现后她的另一面就被挖出来了。那盯着玉姐背影眼巴巴的模样，恨不得整个人都贴着玉姐，哪有什么洒脱？
　　就剩一个脱。
　　孟秋染把证书小心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搂住顾若澜：“困不困？”
　　“不困，我想见证一下历史。”
　　孟秋染帮她擦了擦屏幕：“待会，我们也可以创造历史。”
　　虽然当不成圈里第一对官宣的，但她并不觉得她们的风头被谁抢去，这是属于她们自己的新历史。
　　十分钟后，网上炸了，林梦嘉的账号发布了她和谢蔺玉拥吻的照片，还配了一张结婚证并排放着的照片。
　　【谁懂啊！那年我粉的CP竟然是真的！！！】
　　【我要把我妈妈叫醒，她的偶像结婚了！】
　　【原来这真的不是剧照！呜呜呜这样的亲亲好浪漫，每天发一张好吗？】
　　顾若澜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有人眼尖发现她的留言，在下面起哄问她什么时候官宣。
　　顾若澜正准备退出，看见那条留言后随手回了一句。
　　接着她便在自己账号上也发了一条官宣，相比林姐那边，她跟孟秋染倒是走起了含蓄路线。
　　只有戴着婚戒的手交叠着，结婚证书也是叠着的，然后艾特了孟秋染：【此生有你，心满意足。】
　　林梦嘉掀起的浪花还没灭，顾若澜又来了一波，今晚网友彻底失眠了。
　　【刚才姐姐说马上，我以为是敷衍，原来真的是马上官宣！姐姐永远都说话算话！】
　　【磕这一对好多年了，我今年成年了，能给我看看亲亲照吗？】
　　【姐姐，我是学生，能给我多发点糖吗？饿饿。】
　　孟秋染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我觉得她们叫你姐姐挺好的，顾老师还是我来叫最合适。”
　　顾若澜最近在录制一档综艺，是孟秋染公司投资的，主要以提升年轻演员演技为主。
　　她和林梦嘉都是导师，负责对学员们进行近距离指导。而参加的大多都是孟秋染旗下的潜力新人。
　　在节目里大家都称呼顾若澜为顾老师，偶尔也有人叫顾姐，这些都很常见，但偏偏孟秋染就爱在老师这两个字上计较。
　　孟秋染其实每期都会去看，但探班这事并不会被拍进去。可今晚官宣后就不同了，节目组肯定会跟她商量要不要露个脸。
　　如果单纯因为吸引热点，那孟秋染肯定没什么兴趣。但这是正面宣传同性婚姻的好机会，她的确有点心动。
　　和节目组商量好细节，新一期的节目录制里增加了孟秋染和谢蔺玉探班的内容。
　　光是播了预告和花絮，预约量就开始疯狂飙升，有些综艺竟然主动改期了，完全打不过。
　　林梦嘉和谢蔺玉的官宣虽然炸裂，但她们之前就在电影里演过亲密戏份，相比之下，孟秋染和顾若澜的亲密互动更让人好奇。
　　毕竟，没亲眼见过，谁都眼馋。
　　探班内容放在晚餐时间，平时这个时段是用来复盘学员表现顺便增进组员间感情的，这一期变成了学员们好奇八卦两对刚官宣的妻妻。
　　一段轻松愉悦的闲聊开场后，终于有学员忍不住好奇问了：“孟总，你和顾老师第一次见面是什么印象啊？是不是一见钟情？”
　　孟秋染坐在顾若澜身边，戴着条小围裙，正在帮顾若澜挑鱼刺。听到这问题后，微微抬了抬眼，笑说：“也不算吧，只能算有缘相识。”
　　“那顾老师你呢，你对孟总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顾若澜抿了抿唇：“是个好人。”
　　这时孟秋染把一块挑完刺的鱼肉放进顾若澜碗里，莞尔：“还好没说我是老实人。”
　　顾若澜眉梢挑了一下，眼角里的笑意没藏住，径直跑了出来。
　　这是只有她们才知道的小秘密，只属于她们。
　　其他人也在笑，但显然和她们的笑意义不同。
　　两人比平时放开了些，对于感情的话题也没刻意避忌，大家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羡慕。忽然有人问：“顾老师，你们没有官宣前，会用小号互动吗？”
　　这是很多艺人都会做的事情，不仅是恋情，有时想要有点私人空间，也会开小号。
　　顾若澜平时很少谈私事，但这次也破了例：“有小号。”
　　其他人嗷嗷待哺的表情更明显了，一向冷清寡言的顾老师在小号上会是什么样啊？
　　其实顾若澜这几年比以前好很多了，社恐症状减轻不少，只是仍不喜欢主动多言罢了。但还是会给人距离感，这跟她在孟秋染面前还是不一样。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内容，就很普通情侣恋爱时一样。”
　　顾若澜本意是解释她开小号也只是为了跟普通人一样，可一脸冷清淡然的影后，说着为爱开小号的样子，实在是……
　　太让人心动了！
　　于是大家又羡慕起孟秋染来。
　　不过顾影后冷傲的性子是出了名的，过去更甚。在圈里那么多爱慕者，愣是从没传过绯闻。真要打动她的心，肯定不容易。
　　这么一想，又有点心疼孟总了。
　　“孟总，顾老师肯定很难追吧？”
　　孟秋染回想起过去，辛苦确实有一点，但说起追这件事，也不能算她追吧？
　　但这话不能说，她一直觉得当初让顾若澜难受是自己不对。
　　“我们之间不存在追不追，两情相悦，一拍即合。”
　　说是这么说，当初孟总追着顾影后投资的事，还在网上翻得到呢。
　　那些过往曾经被人当做是龌龊笑话，现在回头看却成了佳话。
　　大家也发现了，孟总更健谈，所以八卦问题都集中往她这里来。
　　她心情好，也有心要帮顾若澜挡话，便来者不拒。
　　弄得连饭都没空好好吃了。
　　顾若澜帮她剥了几个虾，轻声催她：“你先吃点东西，饿久了胃不舒服。”
　　孟秋染原本还在回答学员们的问题，听到顾若澜的话后本能就拿起了筷子，就像接收指令般丝滑自然。
　　这种自然，是演不出来的，是经年累月的默契才能养成的。
　　很多好奇瞬间被这种无声糖给吞没了。温润绵软，从嘴里一直缓缓流到心里的甜，才是最打动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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