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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新恋旧》作者：越谎
　　文案：
　　帅气外科医生林燃x温柔高中语文老师季容安
　　又名《十年前暗恋对象竟是学生的小姨》～
　　文案一·久别重逢版
　　林燃：我们分开三千六百多天，我一直觉得很长，也确实很长。但你认出我那天，分别突然没那么可怕了，就好像只是一场考试，我提前交卷了，然后在教室门口等了你五分钟。
　　季容安：说的什么鬼话，你从来没在教室门口等过我。
　　林燃：……
　　文案二·家庭关系版
　　季容安：“方赫，你这次考得不好，我得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方赫：“季老师，我妈忙，小姨行吗？”
　　季容安：“行，那我去家访和你小姨谈谈。”
　　林燃：“季老师好。”
　　季容安：“！”方赫你怎么没说你小姨是我十年前暗恋对象！！！
　　方赫：“老师，还访吗？”
　　林燃：“你回学校做作业去，我和老师去约个会。”


第1章 那她，都没认出你来？
　　“撕——”周五早上六点四十分，季容安捂着脸走进办公室，把包挂在椅背上，坐下就埋头趴在桌上了。
　　智齿发炎，疼得不行，昨晚硬撑到快后半夜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找止痛药吃，才眯了一会儿闹钟就响了，一大早又过来上早读。还好她家近，走路几分钟就能到学校。
　　市一中高一四班的班主任——季容安，教语文。
　　S大研究生毕业之后，她留在S市带了一届学生，当时不是班主任，但语文成绩教得相当不错。后来在高铁上偶遇多年未见的高中班主任，受到邀请，刚好学校也在招人，便回到Z市的母校任教，做了高一四班的班主任。
　　坐季容安对面的许歆一进办公室就见她趴着，伸手拍拍她的肩，“诶诶，容安快醒醒，马上十一月了，这种天气你这么趴着可容易感冒。早读要开始了，我今儿十六班，先过去了。”
　　许歆是英语老师，跟季容安算是搭档，都是同时教四班和十六班。
　　市一中是重点高中，学生和家长们挤破头想进来。这一届的高一年级一共一千一两百号人，一班二班是清北班，人数都限制在三十人，三到五班是实验班，之后的六到二十五班都是普通班级。
　　季容安抬手揉了揉眼睛，一手拿书一手捂脸出了办公室。这才入职两个多月，刚带了半个学期，可不能让这个实验班砸在她手里。
　　走进教室的时候，课代表在讲台上坐着，多数学生已经开始早读，另外一些看见她进来立马拿起书，只是看着从个别书上冒起的热气，想来桌洞里大概是一碗校门口的酸辣米粉。
　　喊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季容安坐在讲台上，一边改作业一边听这帮小和尚叽叽喳喳念经。
　　好不容易捱完早读，她回到办公室继续趴着。隔壁座位的三班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化学老师，幽默风趣，教学水平高，已婚男人的成熟魅力杀伤力极强，在学生眼里是男神级的人物。他关切地问季容安怎么了，她不好意思地指指腮帮子。
　　“季老师，你这牙上个月好像才疼过一阵儿吧，这么熬着多难受。”
　　季容安的智齿是大一开始长的，没多久四颗就长齐全了，这几年经常发炎，疼起来想着等炎症消下去就全拔了，可真的消炎了谁还敢拔？
　　反正她季容安不敢。
　　大三的时候，放寒假回家，季妈妈——张女士陪她去拔。好家伙！人都躺下了，医生拿着针过来准备打麻药，季容安一个翻身从手术台上下来连滚带爬溜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家被张女士一通数落，她当没听见。拔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许歆下早读回来见季容安这样就猜到了，她放下书出了办公室，没一会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容安容安，快起来，我带你去看牙医，帅哥牙医哦！”许歆边收拾背包边招呼季容安起来。
　　季容安赶紧摆摆手，恨不得缩进椅子里。
　　“哎呀去吧去吧，长痛不如短痛，我帮你跟主任请好假了，反正你这样也上不了课。”
　　旁边三班班主任也一起劝季容安，“是啊季老师，别硬扛了，总吃止疼药也不是办法。”
　　许歆拉季容安站起来，拎起她的包，推着季容安往外走，“我跟你说，我上周去洗牙，碰见个医生，啧啧那个帅，个高颜正大长腿！帅得我上次都忘记要微信了！”
　　二十分钟后，站在市一院一楼大厅里，季容安的手都凉了，黏糊糊得冒冷汗，号还是许歆帮她挂的。俩人到得早，口腔外科门口都没什么人等着，许歆朝诊室探了探头，“里面有一个病人正在问诊，下一个就是你了。”
　　她又看了看，一脸兴奋，“有两个医生在，在看诊的就是我那天遇见的医生，叫秦恒，超帅的！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我只看见背影，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是很瘦也挺拔，肯定也好看！”
　　季容安本来紧张得不行，被许歆的表情一下子被逗笑了，捂着脸也想伸头瞧瞧，结果刚凑到门口，就听见广播喊——请A005号季容安到口腔外科就诊。
　　“来来来，到你了。”
　　季容安忙从许歆那里拿过就诊卡和挂号单，坐着的医生秦恒正在看电脑屏幕，谁也没注意到那个背影医生，在听见“季容安”三个字之后，人就僵住了。
　　许歆推季容安走进去，季容安把就诊卡和挂号单递给秦恒，坐下之后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背影医生。
　　这个医生戴了口罩，低头好像在整理自己的白大褂，然后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季容安看着这医生侧脸的眉眼，心里夸道：好看！
　　事实证明，哪怕是一个语文老师，在这种时候也只能说出好看两个字。
　　不过季容安这会儿也没什么旖旎的心情了，只一眼就转头和秦恒说起自己的情况。
　　“医生，我的智齿是大学期间长的，这几年隔段时间就发炎。”
　　季容安和秦恒说情况的时候，许歆站在旁边一点没闲着，一直打量这个背影医生，刚刚在外面没看清，这医生短发有点长了，用最简单的黑色头绳在后脑勺处矮矮的扎了个小揪。许歆在心里赞道：有个性！只是……好像是个女医生？
　　许歆还注意到，这个医生很认真地在听季容安和秦恒对话，目光一直落在季容安身上。
　　季容安努力张开嘴，秦恒看了看，“要拔吗？”
　　她蹙着眉，攥紧了手里的包带，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拔。”
　　“家里有没有消炎药？”
　　“有的，甲硝唑。”
　　“行，那你这几天辛辣刺激别吃了，清淡一点，消炎消肿之后过来拔。”秦恒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就准备喊下一个病人。
　　季容安大概猜到会是这样，发炎的时候不能拔，只是闻到消毒水看见白大褂心里就虚得不行。
　　她向秦恒道谢，收好单子准备走的时候又看了旁边的医生一眼，巧的是这个医生也在看她，似是没想到她会转过来。
　　比刚才的侧脸看得更清楚，如墨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相当漂亮的桃花眼，清澈明亮，里面正映着季容安半肿的脸。
　　背影医生见她转过来，低头假装看手机。只是，刚刚这一眼，让季容安觉得似曾相识。
　　她有些奇怪，发现这个医生没有带胸牌，问道：“医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俗！俗得坐在后面的秦恒直接笑出了声！
　　林燃终于抬起头看她，犹豫着回答：“我们都在Z市……”
　　秦恒打断了林燃的话：“这位可是我们医院的门面，见过不奇怪，这里帅哥多着呢！”
　　他真是忍不住，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居然用这么老土傻气的搭讪方式，而且对象还是老林，自己这么个大帅哥，看不见吗？
　　季容安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那边许歆的声音，“秦医生，我加下你微信可以吗？以后牙齿有什么问题方便联系。”
　　“行吧，这个。”秦恒拿着手机看向季容安，“那你……”
　　季容安一点也不想微信里多个牙科大夫，谁晓得会不会在朋友圈刷到两排牙齿。赶紧摆摆手，拽拽许歆，许歆点了点屏幕，“好了好了，这个就是我，她有什么问题我会帮她问的。谢谢医生！那我们先走了啊。”
　　秦恒收了手机，下一个病人还没来，他抬头看向旁边望着季容安和许歆离开方向愣神的林燃，“诶，老林。”
　　林燃没应，秦恒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老林！”
　　“嗯，嗯？”林燃回神，秦恒注意到她神色不太对，“你怎么了？想什么呢，那俩姑娘都没影了。”
　　“季容安……”林燃喃喃低语着这个名字。
　　“季容安？”秦恒也看了眼门口，“啊，看牙那个吧，是挺可爱的。怎么，看上人家了？老铁树准备开花啊！”他打趣道，还从没见过老林这么失神的样子。
　　“秦恒。”林燃难得喊了秦恒大名，秦恒疑惑地应了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人，她叫季容安。”
　　“那个人？哪个人？”秦恒回忆了一下，“啊，我记……卧槽季容安！不会是刚刚那个吧？这个季容安就是那个季容安？当年你表白前一天跑路了的那个季容安？”
　　林燃沉默，秦恒惊讶不已。
　　“那她，都没认出你来？”
　　林燃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戴着口罩。”
　　秦恒往她左胸前一看，“好家伙，您老人家刚刚还专门把胸牌给摘了？”
　　林燃：……
　　秦恒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老铁树还挺矫情。
　　“她什么时候来拔牙？”林燃问。
　　“不知道，要等先消炎呢。”秦恒挠挠头，“而且吧，人家刚才也说了，她智齿这几年总是发炎，每次用消炎药压下去。估计就是害怕，拖着，不疼就不管。这种患者多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谁知道这次敢不敢的。不过，她都问你了，你怎么不和她说呢？”
　　林燃抿唇，又抬头看了眼门口，她摇摇头，“我怎么说？说我当年准备表白，问人家你怎么跑了？”
　　秦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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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真的回来了
　　“兄弟别急，有我呢。”秦恒摇了摇手机，上面显示着和许歆的对话框，“跟她一块儿来的那个姑娘，上次就说完了，她们是市一中的老师。”
　　林燃：“市一中？”
　　秦恒点点头，林燃若有所思。
　　“啊对，市一中！差点忘了这事儿，给，方赫的牙套，让那小子记得戴。”秦恒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给林燃。
　　“谢了。”林燃接过来装进衣兜。
　　“行，你快回去吧，你们外科的上班都有瘾，下夜班也不回家睡觉。”秦恒这里又来病人了，挥挥手打发林燃。
　　假也请了，去学校也上不了课，季容安干脆回了家，今天的课许歆帮她带，下周再补回来，好在接下来周末两天考周练，也不用说什么话。
　　将近中午，季容安开火煮了点白粥，嘴里淡得不行，随便对付一下。吃完找出上个月剩的甲硝唑，吞了两片就爬上床补觉。
　　拉着窗帘，季容安睡得不错。一觉醒来，稍稍一活动舌头，牙齿尽头的疼几乎牵扯到整个头部。看来止疼药时间到了，已经彻底失效，季容安坐在床上缓了好一阵，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疼傻。
　　看来，真得拔掉了啊。
　　季容安叹了口气，伸手到床头柜上拿手机一看，已经快六点了，有一个张女士的未接电话，想想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再回吧，让张女士知道她睡一下午也不做饭，肯定挨骂。
　　随便煮了碗清水面，平日嗜辣如命的季容安，今天终是屈服于牙疼。吃了面之后又吃了消炎药，感觉嘴里的疼稍微缓些。
　　季容安揣起钥匙下楼，左手拎起垃圾袋，右手挂着包包，手里拨通张女士的电话。
　　林燃回了自己科室，还有一些行政工作要处理。今年年中升了主治医师，忙得脚不沾地，最近才稍空一点。今天早上从秦恒那回来就总是走神，一停下来就想起季容安今天看她的样子，想起十年前运动会上，那双望进她心里的眼睛。
　　已经十年了，认不出也正常——林燃这样安慰自己。
　　好在下午没什么事了，她今天走得还算早。
　　开车到市一中，算算上一次来是九月初，方赫开学，林燃给他送了些东西到校门口，再上一次已经想不起来。今天林燃也没打算进去，只是把牙套送到门卫，给方赫发消息喊他记得拿。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很累了，从昨天晚上六点值到今天早上八点的夜班，又忙了一上午，本该下班回家倒头就睡才是。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困，车停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脑海里的回忆如潮翻涌，年少时的那些画面碎片，将林燃分割成一片一片。
　　高中的三年，分别的十年，和今天早上，那些或快乐或悲伤的情绪交织在脑海里。
　　为什么上午的第一反应是摘下胸牌不让季容安看见？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不知道当年季容安为什么突然离开人间蒸发，因为她不知道这十年的光阴都对季容安做了什么，因为她不知道季容安认出她会是什么反应。
　　林燃并没有放纵自己在这里回忆过去。在校门口待了一会儿就发动车子离开，她去超市买了菜再回家。傍晚，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向地下车库继续前进。
　　算起来住在这里已经两年。研究生毕业回来，林燃拒绝了和姐姐林灼母子一起住。林灼本想在市一院旁边给她买套房子，林燃考虑之后选择了这个小区，离市一院开车二十分钟，离市一中步行不到十分钟。
　　当然，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唯一的原因：季容安的家——林燃觉得自己有可能找到季容安的地方——在这里。
　　Z市今年的冬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早，马上就要立冬了，接下来的日子，夜会越来越长。
　　关上车门，林燃拎起东西出了车库。还未到七点，天已经全黑，抬头看见自己家一片漆黑——突然觉得好笑，自己人在楼下，楼上亮灯才奇怪啊。
　　沿这条路又走了几步，接着右拐，站定。林燃忽然心里有点没底，白天遇见她，是真的吗？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头……
　　五楼左侧的那盏灯，那盏她等了两年的灯。
　　终于亮了。
　　白天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窗户透出的光并没有很明显，林燃回忆自己家的户型，想是开了客厅的灯。
　　刚住到这里的那段时间，林燃几乎每天都要在回家前多走几步，坐在季容安家楼下那个小亭子里等一等，甚至一天来几次。
　　可那盏灯，好像等不回主人，再也不会亮起，就像林燃心里的那些话，再没机会告诉那个人一样。
　　林燃望着那被黑夜包裹的光亮，她拿出手机，拨号的页面有一串数字，是季容安现在的手机号码——秦恒帮她问了许歆。
　　良久，林燃叹了口气，把那些数字一个个删掉，把手机放回口袋。
　　再抬头的时候，季容安家的灯灭了，楼道亮起来，有说话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是她要下来了。
　　林燃退回拐角处，她看到一楼声控灯的灯光打在楼道口，脚步声里夹着季容安的声音。
　　“好啦，我知道。”季容安费劲地应着电话那边，声音不大，她拎着垃圾袋往旁边的垃圾桶走。
　　“没事，让我爸别担心了，就几颗牙的事。”季容安假装轻松地说，扔了垃圾就把手揣回口袋里，“嗯，我过几天就去。”
　　这个人，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在爸妈面前逞强。
　　林燃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她想起高二时候，那个一瘸一拐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和自己说没事的小姑娘。
　　林燃站在拐角的树后，又有夜色保护，很安全，刚想再探出些身子，却发现季容安正朝自己这边走过来，她赶紧躲进旁边的楼道口。
　　“吃过了，现在去学校呢……哎呀，我现在是班主任嘛，晚自习当然都要到。”季容安的语气有些无奈，“又不是小孩，我都要三十了……”
　　季容安的声音渐远，林燃从楼道口出来，望着那个背影一步步朝小区门口走去，她终于有了实感，季容安真的回来了。
　　接下来几天季容安老实吃药，炎症消得挺快，牙齿消停了季容安就开始不消停。
　　“歆啊，火锅局组不组？我请客！”季容安一脸期待看着许歆。
　　“谢谢，不去！”许歆无情地拒绝了季容安的邀请，从写满标注的教案里抬起头，“你也不许去，牙好了我陪你去拔掉！”
　　一听拔牙，季容安的嘴巴都扁起来。
　　季容安的长相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艳丽漂亮，没有特别突出的棱角轮廓，这让她的面部线条更加柔和，整体的感觉就是舒服耐看，身上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和柔软气质，哪怕不笑也没有半分攻击性。双眼皮，眼睛不算特别大，但明亮有神，当得起“明眸善睐”四个字，许歆说过，季容安笑起来很甜。
　　这漂亮眼睛一委屈起来，自然让人招架不住。
　　许歆妥协：“行行行，就今晚一顿啊。这周五去拔吧，秦恒都问我好几次了，说你怎么不去拔牙。”
　　“啧啧啧，之前还秦医生，才几天已经直呼其名了。”季容安吐槽没出息的许歆。
　　许歆脸红起来，“还要不要去吃火锅了！”
　　“去！”
　　又是周五，季容安和许歆再次站在市一院一楼大厅，她刚拍了片子做了血常规，秦恒开了单子，让她们去药房拿药。
　　季容安傻站在许歆旁边不说话，彻底失去思考能力，连药房在哪都无法分辨。
　　许歆实在看不下去，拿了季容安手里的单子，牵着她的手过去排队。
　　“你手怎么这么凉？你在发抖？”许歆惊讶地握住季容安的手。
　　上一次她只是手凉冒冷汗，这次手脚全部冰凉，身子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等会儿要是，做出什么不、不理智的事情，你千万要及时控制住我，别让我被逮了。”季容安捏起拳头，咬着牙不让自己抖得那么明显。
　　“你要做什么不、不理智的事？”
　　“我怕我一口咬死秦恒。”季容安凶狠道。
　　许歆：……
　　也是拿她没办法，许歆将季容安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帮她捂热：“冷静冷静，放松放松，秦恒很厉害的，你要相信他！”
　　敢情不是要拔你的牙！
　　季容安现在没功夫嫌弃这个被爱情冲昏脑子的人了。俩人拿了药回到口腔外科，秦恒起身去做准备。
　　许歆注意到上次那个好看的女医生这会儿也来了，正站在秦恒旁边帮忙，依旧没有戴胸牌。许歆没有多想什么，许是人家的胸牌还没发呢？
　　季容安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挺尸一样躺在手术台上，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认命的羔羊，连叫唤都懒得叫。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满眼只有秦恒——这个磨刀霍霍的牙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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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容安：我怕我不小心要死秦恒。
　　林燃：乖，别咬他，咬我吧。
　　秦恒：……


第3章 是白桃味的硬糖
　　秦恒戴好手套过来就看见季容安死死抠着身下的手术台，努力控制自己不从手术台上弹起来，眼睛紧闭，面色惨白。
　　许歆坐在季容安身侧，不断轻声安慰，“容安，别怕别怕，放松你放松一点，很快就好的，打了麻药就不疼了……”
　　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让秦恒有些无奈，他见过害怕的，但害怕到如此程度的患者还是少。他转头去看林燃，好家伙，老铁树的眉毛整个皱在一起，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这个坏人还是他来当吧。
　　“张嘴。”
　　季容安张嘴的同时睁开了眼，秦恒看了看她口腔的情况，拿起针筒准备麻药。
　　“我的妈！这么长的针！”许歆被吓了一跳。
　　秦恒瞪她，许歆立刻噤声。
　　针头伸进季容安嘴里，探向她口腔的右侧，秦恒给她的安排是这次先拔右侧两颗，一周后再拔左侧两颗。
　　季容安依旧抠住手术台，死盯自己头顶的无影灯，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秦恒的动作，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也不知道是疼哭了还是被灯晃得。
　　“不哭不哭，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不疼了……”许歆啰里啰嗦的安慰被手机铃声打断，“容安，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你别怕啊。”
　　“你就在门口等，完事了再进来。”秦恒收回了针，把许歆赶出去。
　　“哼，小气！”许歆在门口接起电话。
　　季容安刚开始还能清楚感觉到针扎进自己的牙龈，后来半边脸整个都又疼又麻，她数不清自己一共被扎了几下，只看到吐出来的液体里夹着血丝。
　　打好麻药，秦恒转身去拿工具，季容安更怕了，慌乱地看向门口，想喊许歆进来。哪知她刚抬起手就出现了一件白大褂，挡住了她找许歆的视线，手也被人握住。
　　季容安的思绪在打了麻药之后彻底停滞，只能转动脑袋用眼睛去看这个人是谁。眼里有泪视线模糊，她盯着代替许歆坐在自己身侧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原来是上周她觉得眼熟的那个医生。
　　这医生真体贴啊！她心想。
　　季容安向医生投去感激的目光，却注意到这个医生的眼神，那里面有些来不及收回的情绪，全落入了她眼里。
　　可惜季容安的脑子已经被麻了，目前智商为零，那些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的情绪，她全解读为心疼。得出的结论就是：这医生有大爱啊！看病人打麻药都这么难过，这才是痛病人所痛的好医生啊，真是医者仁心！
　　想到这，季容安抓紧了医生的手，医生也握住她。
　　秦恒转过来就看见这一幕，满头黑线，也是没想到他一个牙科大夫还能看见这生离死别般的场面。
　　他用戴手套的手碰碰季容安的嘴唇，确认麻药起效就开始动手。
　　季容安快疯了，无影灯晃得她闭上了眼，一只手把自己的衣服攥得一团皱，一只手紧紧抓着医生的手，甚至比抓衣服的劲更大。
　　这医生的手干燥温暖，将季容安的手护在手心里。她没有出声安慰季容安，怕影响秦恒，只是拇指不断摩挲季容安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手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秦恒剪断了黑线，“下面的伤口给你缝了一针，下周五还是我值班，你记得过来拆线，接着拔另一边。这个，你要不要带走？”
　　季容安虚弱地睁开眼，托盘里那两颗布满血迹的牙齿，就是折磨自己这么多年的东西，她点点头。
　　突然想起自己还抓着医生的手，季容安赶紧松开，却发现血液都不通了留下个白印，脑子一抽她又伸手去拉人家想帮人医生揉揉。
　　医生被她拉得一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的季容安真是尴尬地脚趾头都卷起来。
　　看到她的表情，医生弯了眼睛，“没事。”
　　医生收回手，拿了张湿巾，把季容安嘴角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秦恒真是没眼看，起身摘了手套，许歆见手术结束赶忙要过来看季容安，刚走进来一步就被秦恒拎住，“有些之后的注意事项，你过来记下。”
　　季容安见许歆跟秦恒走了，也想起来去听听，结果刚要坐起来就头晕眼花，刚刚拉她手的医生忙按住她，不让她起身，“不急，你再休息一会儿。”
　　这医生的声音中性，干净好听，不娇不媚不低沉。季容安原本闭眼休息，听见她的声音就睁开了眼。
　　这声音她一定听过。
　　她抬头朝医生看去，那医生却在整理东西，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这药棉拿回去备着，她现在嘴里有一团，半个小时才可以拿掉，如果还出血就再卡一团。回去记得冷敷，每两三个小时敷十五分钟，一个礼拜过来拆线。”秦恒交代道，许歆边听边记，跟着他又回到手术室。
　　看见季容安脸色惨白躺在那，许歆立马扑到她跟前，心疼道：“容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疼不疼？”
　　季容安面露歉意，摇摇头。许歆小她两岁，性子直，人很热心，季容安到市一中之后，两个人很快成为好朋友。这样麻烦许歆，还让她这么担心，季容安觉得过意不去。
　　“别问了，她现在没法回答你。”秦恒拍拍许歆的肩。
　　季容安撑起上身想下来，许歆见状要去扶她，但有个人比她更快。旁边那医生伸手托了季容安的腰，帮她起身，提醒道：“小心。”
　　季容安咬着嘴里的药棉团，只能向秦恒点点头致谢。
　　秦恒摆摆手：“小事，别客气。到楼下休息半小时再走，有情况就上来找我。”
　　那医生揽住季容安的肩，俩人往电梯那走，许歆从秦恒手里接过装牙齿的小袋子，和他道了谢就赶紧跟上去。
　　秦恒靠在科室门口，望着她们的身影，不由感叹：“这个人啊，我还以为真是多难搞多难追的，原来是早就栽了。”
　　三人在电梯前等，许歆想要回人，伸手要接过季容安，“医生，您去忙吧，我扶她下去就好。”
　　可这医生却是不放，摇了摇头说：“没事，我送你们下去。”
　　口腔外科在二楼，电梯目前显示数字“5”，还在不停往上。季容安头晕，又不好意思把重量都靠在人家身上，只想赶紧找地方坐下。她抬手指指楼梯，医生考虑了一下，扶着她往楼梯走。
　　谁知道刚下第一个台阶季容安就两腿一软，整个人要往下跌去，许歆吓得一声惊呼！好在这医生反应快，一把搂住季容安的腰，抱住了她。
　　“怎么样，撑得住吗？”医生扶她重新站直，季容安点点头。
　　医生把季容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半圈着她的腰往下走。
　　好容易到了一楼大厅，俩人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季容安闭上眼休息。
　　许歆坐在旁边，见这医生还没有走的意思，觉出那么点不对劲了。
　　“那个，医生，刚刚真是谢谢您了！您有事就去忙吧，等她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医生应了一声，却依旧没走，她担心地看着季容安苍白的脸，从白大褂口袋里拿了个东西，直接放进了季容安的衣兜。
　　季容安感觉到她的动作，睁开了眼。
　　这次医生没躲，在季容安面前蹲下，两人对视，医生柔声开口：“药棉要咬住，至少半小时才能吐掉。一会儿麻药过了会有些疼，忍不住可以吃止疼药，尽量多咬一会儿，这样可以防止出血，你的伤口不算小，不可以用舌头去舔。开的药要按时按量吃，今天回家别偷懒，记得冷敷，隔两三个小时一次，每次十五分钟，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热敷了。”
　　“两个小时之后再吃东西，恢复期间乖一点，不许吃辣。”她轻轻拍了拍季容安的衣兜，“要是嘴里有血腥味不舒服，可以吃颗糖。”
　　季容安怔怔看着她，似是痴了，医生隔着口罩对她笑了笑，“我先走了。”
　　交代完，医生站起身，转向许歆：“那就辛苦你照顾她了。”
　　许歆已经听傻了，“啊，好的好的，没事没事。”这话怎么像是岳父岳母对女婿说的呢？啊不对，总之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才见过容安两次的医生对她说吧？
　　直到这医生的身影消失在一楼大厅，季容安都没有回神，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容安，容安？”许歆在她面前摆摆手，“你怎么了？”
　　季容安在听了那医生一通叮嘱之后一直处于怔愣的状态，她睁大眼睛，却没有焦点，许歆看出了她的茫然无措。
　　“怎么了这是？你认识那个医生吗？她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她好像是认识你的。”许歆很是担心。
　　季容安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了刚才那个医生塞给她的东西，抓住了塑料包装纸，握在手心却不敢拿出来看。
　　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许歆看季容安的脸更白了，满脑子疑问，“是什么？她给了你什么？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吗？那我们要不要扔了？”
　　季容安看看她，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慢慢打开。
　　掌心里是两颗糖，写着“白桃”两个字的透明糖纸包裹粉白色的糖果，是白桃味的硬糖。
　　季容安的呼吸都停了，心脏似是被人攥住一般疼。
　　脑子里一下子涌入无数的画面：刻意改变字迹的便条、托人给的感冒药和矿泉水、悄悄放在课桌上的早餐和牛奶……还有一颗颗白桃味的硬糖。
　　许歆凑过来看：“糖？诶这个糖我以前吃过，挺好吃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糖能有什么问题呢？问题根本不在糖身上，而在于送糖的人。
　　季容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糖了，而十年前还在读高中的她，几乎每天兜里都揣一小把，因为她要悄悄送给班里她喜欢的那个女孩——林燃。
　　刚才的医生，是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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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容安：我要下楼去。
　　林燃：来，我抱你


第4章 要不你先？
　　季容安盯着手里的糖看了好一会儿，林燃的嗓音还在她耳边回响。这样给她两颗糖，是什么意思？
　　轻叹口气收回了思绪，她把手往许歆面前举了举。
　　许歆一脑门子问号，拿起一颗仔细瞧了瞧，确定只是普通的糖果又放回季容安手心里，“不要，人家医生特意给你的。”
　　季容安拿出手机打字：这医生可能也看我眼熟。
　　“她那何止是看你眼熟！我妈都没对我那么温柔体贴过，是不是你什么亲戚啊？我都觉得她是不是要追你！”
　　季容安又打字：怎么可能啊。
　　许歆显然不信她们俩不认识，但看看季容安现在的状态，暂时没有继续追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吗？”
　　季容安的脸色还是不好：有一点，问题不大，差不多半小时了，我们走吧。
　　许歆扶她起来，“我送你回去。”
　　季容安点了粥，俩人一块儿回到她家吃。
　　“拔完有两个小时了吧？那医生喊你两个小时以后再吃东西。”许歆看看时间。
　　“嗯。”季容安应了一声，用包了冰块的毛巾冰敷着，嘴里的疼也缓和一些，刚刚还接了张女士的电话，报告了一下首战顺利。
　　许歆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季容安，开玩笑说：“你都没问问你妈妈那个医生是不是你们家亲戚呢。”
　　季容安接过粥，笑着摇摇头。
　　许歆把小菜的盖子打开，“说真的，市一院的医生真好看！就今天那个医生，虽然一直戴着口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一定长得很好！又高又瘦，发型还挺有个性，那个眉毛眼睛，尤其那双眼睛！”她手肘撑在桌子上，凑到季容安的面前，“老实交代，她今天嘱咐你的时候，你俩对视，是什么感觉？”
　　季容安脸上的笑慢慢凝住了，当时是什么感觉？
　　林燃让她在手术台上休息的时候，她只觉声音熟悉。
　　当林燃蹲下和她说话，再一次和这双眸子对视时，她就认出了眼前人。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像死机了一样，林燃说话她只是机械地在听，脑子根本没有办法消化。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实话。
　　“我就知道！我要是和那么好看的人对视，肯定也脑子短路！”许歆低下头开始喝粥。
　　季容安笑笑，没有再说话。
　　只是回想林燃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呼吸困难，那其中有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以至于季容安无法解读。如此看来，上一次看牙时，林燃应该就已经认出了自己，却避而不答，这一次的两颗糖，又是想要怎样呢？
　　十年前离开的时候，季容安就决定将那些自作多情的事封存，同学朋友也都断了联系。若遇上的是别人，她都不会觉得如此难堪，可偏生直接遇上了林燃。
　　吃好之后许歆就准备离开，便把包里的东西拿给季容安。
　　“喏，你的牙齿。”她把满是血迹的袋子递给季容安，有些艰难地问：“这个……有什么纪念意义吗？”
　　季容安从牙缝里回答她：“有啊，折磨我这么久的东西，还是我自己身上取下来的，好歹拿回来洗干净看看它们到底长什么样子。”
　　许歆一听这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思路也真是特别。对了那个药在你包里吧，记得吃。”
　　“知道啦，你回去路上慢点。”
　　送走许歆，季容安拿着小袋子去卫生间冲洗。看着水流洗去那些血迹，她自嘲地笑笑：折磨自己这么久的牙齿要留下，那些让自己抱着妈妈大哭的事情也最多只能不去想，做不到也舍不得忘记。
　　生活过得如此累赘，怎么可能真放得下开始新的生活呢？
　　季容安会回到Z市、回到市一中任教，并不全因为班主任的邀请。高中毕业的时候，因为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到S市生活，接着季容安在S大读大学，读研究生，还在这里工作了三年。
　　但到底不是故乡，父母退休之后总要叶落归根，张女士也不愿意季容安未来一个人生活在S市。季容安考虑之后，决定自己先回到Z市工作，父母都支持她，季爸爸说等退休之后就回来养老。
　　当时Z市有两所重点高中在招人，张女士想喊她去另一所整体教学水平更强、薪资待遇更好、更有发展前景的学校。
　　但季容安选择了市一中，她给父母的理由是这里是自己的母校，环境熟悉还离家近。
　　至于这背后有没有、又有多少其他的原因，只有季容安自己知道。
　　关上水龙头，两颗牙齿由血红变得洁白，季容安用纸巾擦干拿回了卧室，装进小玻璃罐，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三个多月前回到Z市，她拒绝了张女士回来帮忙，自己一个人打扫了两天，不过也只是清洁。十年前的旧物，她一件也不舍得扔。
　　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故事，季容安要是真能做到断舍离，当初就不会阻止父母卖掉Z市这套房子，也不会回来这里。虽然过去留下了伤痕，但要说她一点没期待过重逢，绝对是骗人的。
　　年少的离开太过冲动，几年之后再回想起来，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和体悟。
　　她心里有困惑有疑虑，有些事她很想当面亲口问一问林燃。可分别多年，她已经不知道哪怕问清楚了，还有什么意义。
　　回来之前，季容安只在想，十年后的人，心智早不似从前，是否能再续上没有圆满句号的故事。
　　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就续上了，却是这样离奇的走向。
　　接下来几天，季容安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怕学校离家只几分钟，她也是一早出门，晚上才回来。好在她的牙这个时候乖巧不捣乱，恢复得很好。
　　周三、周四两天期中考试，这是她带四班以来第一次较大型的考试。之前的月考，清北班、实验班、普通班，三个层次的班级成绩分开排名，不过是老师们自己会全部放一起排一下，心里有个数，并不公开。
　　但这次整个年级会一起排名，前面的担心往后掉丢脸，后面的摩拳擦掌想冲上来。
　　不知道四班这帮孩子们紧不紧张，反正季容安很紧张，一方面考试越来越近，另一方面她得去拆线接着拔剩下两颗智齿了。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这帮孩子们平时只有周日休息半天。这次期中考之后，周五连着周末，可以休三天月假。
　　铃声一响就有学生从考场出来，楼道里响起兴奋的欢呼声，管它考得怎么样，先玩三天再说。
　　季容安抱着试卷回到办公室，就听其他老师在抱怨，“这些孩子，还没交卷心就飞了！”
　　“我看了一下，这次卷子还挺难的，要我说就不应该考完试立马放假！”
　　“对啊！放个假考试的东西全忘了。”
　　老师们讨论得激烈，还有来问答案的学生，办公室里乱糟糟的。
　　季容安资历浅，来的时间短，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旁边安静听着。
　　“诶，容安，你明天该去拆线了吧？”许歆也回到了办公室。
　　“嗯，一个星期了。”季容安点点头。
　　“那我去请个假，陪你去。”
　　“没事啦，拔了一次我感觉还行，能扛住！”季容安骄傲地扬起下巴。
　　“真的吗？你一个人可以吗？”许歆担心地看着她。
　　要只是平时上课调一下就是，但周五要改卷，本来就忙，这个时候请假会增加其他老师的工作负担。
　　如果不是想着周五拔了，周末两天缓一缓下周好上课，季容安也不会赶着周五去。她自己要请假已经很不好意思，不能再影响许歆。
　　“放心吧，我打算明天上午过来忙一会儿就去。”
　　“好吧，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对了，那你得和主任说一声，他喊改卷的老师明天中午一起到食堂吃饭，现在在点人数。”
　　“嗯。”季容安嘴上说着不怕，其实心里已经慌死了。
　　越是临近周五，她的心里越焦虑。睁开眼就仿佛看见无影灯在面前晃，闭上眼又感觉秦恒拿着牙钳钳她的牙齿，手心黏糊糊地冒冷汗。
　　以及，一想到可能会再见林燃，她就心乱如麻。
　　只是再乱也得去，牙可以不拔，线不能不拆。
　　当第三次在周五早上站在市一院大厅的时候，季容安已经麻木了。
　　字面意思，她依旧很害怕，整个人已经麻了。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走完流程，季容安又拿着单子和药来到了秦恒办公室——今天林燃并不在。
　　季容安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进秦恒办公室前，她设想了不下百种见到林燃时打招呼的场景，并最终选择了失忆的方式——假装没有认出林燃。
　　结果到了口腔外科，才发现只有秦恒和另一个实习医生在，季容安实在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当她又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开始羡慕上周有人陪的自己了。
　　“今天怎么你自己一个人来？”秦恒朝门外看看，“许老师不陪你了吗？”
　　“她在学校忙呢，不好总麻烦她和我一起请假的。”季容安努力保持冷静。
　　秦恒挑了挑眉，点点头，“也好，我这脑仁子安静点。”
　　季容安从秦恒的神情里咂摸出了些味道，撇了他一眼，假装不经意地说：“我昨天听说，我们年级有个男老师中午喊一起她吃饭，就让她别陪我了。”
　　秦恒没回答，只是听见这话眉挑得更高了。
　　年级主任本来就是男老师，大家一起吃饭当然包括许歆，一点问题都没有！
　　歆歆子你欠我顿火锅！季容安心里暗爽。
　　拆线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几乎不疼。
　　“不错啊，今天不抠我这手术台了。”秦恒笑着说。
　　秦恒这一句话，让季容安尴尬地收住了往下探的手，停在自己的衣角上。见秦恒拿着针筒过来，她只能揪紧了自己的衣服。
　　冰凉的针头刺进牙龈，季容安用力抓着衣服，指节发白。一个人面对秦恒，她只能假装镇定——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秦恒收回针筒，“你放松点，在这等一会儿。”
　　见他起身，季容安稍稍松了口气。麻药已经起效，她半边嘴失去知觉，保持微张的死鱼状态，两眼无神望着天花板。
　　不停催眠自己：被扎的是牙不是我，被拔的是牙不是我，被缝的是牙不是我……
　　这时，“咔哒”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季容安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进来的人，是林燃。
　　季容安的智商再次下线，盯着林燃看了两秒，大着舌头开口：“我，我拔牙，你也要拔吗？要不你先？”
　　--------------------
　　林燃深情道：安安，我来陪你。
　　季容安十分感动：秦医生，再来个手术台！
　　专业的秦恒：老林，张嘴，啊～
　　林燃呆滞：……


第5章 我就是业主
　　林燃昨天夜班，一早交接之后去查了房，回到办公室刚好看见秦恒的消息，告诉她季容安来拆线了。
　　摘了口罩，换回常服，林燃甚至第一次蹭同事的精油抓了抓头发。
　　这段时间忙得头发都没时间去剪，住院部的护士注意到她总抬手勾在耳后，给了一根头绳，还花了些时间教她怎么扎。前些天和林灼打电话的时候，林燃说等她回来可以看见一个长发版的妹妹了。
　　而现在镜子里的人，身材高瘦，短发干净利落，眼里虽有疲惫但依旧清俊。
　　同科室的医生见她这样，“林医生，要约会去啊？”
　　林燃笑了笑，“不是，见个朋友。”
　　到口腔外科时已经是收到消息十五分钟后了。
　　进手术室就看见季容安一脸生无可恋躺在台上，林燃准备坐到她身边，谁知她傻乎乎地问自己是不是要拔牙。
　　林燃没控制住轻笑出声。
　　秦恒听见这话转过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容安，一步过来按住她的肩，“可别！您老人家躺好，别乱动。”
　　季容安：……
　　有什么办法可以原地去世吗？在线等，急炸了！
　　上一次没认出来也就罢了，这一次她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如此死鱼一般面对林燃。
　　天呐！她刚才都说了什么蠢话，季容安真是两眼一黑。
　　索性闭上眼，拒绝面对现实。
　　可一闭上脑海里就浮现出刚才看见的林燃。
　　纯色打底衫搭配中长款风衣，短发清爽，身型修长，没有口罩的遮挡，隽秀清逸的面容还是那么耀眼。
　　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岁月对美人总是手下留情的，季容安现在信了这句话。
　　林燃见季容安这样装鸵鸟，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秦恒没功夫管她们这些小动作，“来，张嘴。”
　　季容安乖乖张开，又悄悄睁眼，正对上林燃温柔的目光，沉寂已久的心里像有什么在苏醒。
　　偷看被逮个正着，季容安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意识到自己也踏实了许多。无奈继续望灯，任由秦恒拿着工具在她嘴里为所欲为。
　　只是当秦恒用牙挺要挺松她牙根时，感受到金属材质的工具和牙齿碰撞，季容安的头皮都麻了。
　　两只手放在小腹上死死捏着一团纸巾，头顶的无影灯仿佛人生跑马灯，视线变得模糊，她开始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
　　这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一下子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是林燃。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季容安原本捏得死紧的手自动松了，那一大团擦过口水的纸巾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林燃的手。
　　可这一次，季容安不敢抓了。
　　林燃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她现在的角色定位，并不是那天那位关心病人的医生。
　　左边这两颗牙的位置生得刁钻，秦恒突然停下了动作，然后换了一把更大的牙钳。
　　季容安睁大了眼睛：你干嘛？？？
　　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不行了，得收拾收拾跑路了！
　　秦恒开始使劲，她感觉到了疼。
　　疼？
　　不对啊，自己挨了麻药的，怎么会疼呢？
　　可是真的疼啊！
　　季容安感觉自己下颌骨都要被秦恒拆下来了，她不行了。
　　感觉到季容安的挣扎，林燃抓紧了她的手，防止她乱动，“没事的，你放松，不怕，相信秦恒。”
　　季容安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死死抓住林燃的手，她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眼泪又流了下来。
　　“啪”，最后一颗牙也落在托盘里，秦恒也松了口气，“好了好了，你已经是只有二十八颗牙齿的人了，再坚持一会儿。”
　　他也是服了，给别人拔十颗都没给季容安拔四颗的压力大。
　　剪断缝线，秦恒收回手，“行了，今天这颗牙的位置不好，伤口也比较大，给你缝了两针。”
　　季容安咬着药棉团，终于松了劲，瘫在台上，林燃的手被她抠出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满是歉意的眼神在林燃眼里太过委屈，她摩挲季容安的手背，安慰道：“没关系，一会儿就消的。”
　　秦恒看她们俩这眉来眼去的样子，起身摘了手套，边洗手边说，“林医生专程过来陪季老师，搞得我紧张死了。”
　　季容安一听这话，忙看向林燃。
　　专程？来陪她吗？
　　林燃白了秦恒一眼，懒得接他的话，柔声问季容安：“还好吗？”
　　许是注意力被分散了，季容安这次除了口腔的不适，并没有其他特别不舒服的感觉。
　　她点点头，躺了几分钟就要起身，林燃扶她起来。
　　“老秦，我们先走了。”
　　和秦恒说了一声，林燃就搀着季容安的胳膊离开，这一次电梯很配合得立马从一楼升上来。
　　“今天来得还挺快。”林燃说。
　　季容安想起上一次下楼，耳尖有些发红……
　　林燃：“来，小心点。”
　　俩人来到一楼大厅，林燃陪季容安坐下，季容安说不了话，她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都靠着休息。
　　有路过的护士看到了林燃，“林医生，下夜班了还不回家啊？”
　　林燃：“回，等会儿就走了。”
　　季容安看了看那个护士，知道林燃昨天是夜班，应该挺熟悉的吧？
　　重逢的三次见面，林燃两次陪她拔牙，现在还坐在这里陪她，季容安是动容的。可对于这个人，如今她什么都不了解，刚才护士和林燃打招呼，她就只是个坐在这里休息的局外人。
　　心里难以抑制地泛起酸涩。
　　季容安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们已经分别了十年。
　　算算时间差不多有半小时了，林燃看季容安似是在想什么事情，没有别的不舒服，便开口：“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好吗？我去拿点资料就送你回家。”
　　季容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脸还没有恢复知觉，只是点点头。
　　林燃起身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摆被拉住，她疑惑地回头。
　　季容安似是已经憋了很久，薄唇轻启，“林燃。”
　　时隔十年，再听见这个人唤自己的名字，林燃展颜一笑，牵起她的手，从风衣口袋了拿出个物件放在她的手心。
　　林燃的胸牌。
　　“是我，季容安，好久不见。”
　　季容安这才发现，林燃原来不是牙科大夫，而是神经外科的主治医师。
　　林燃……当了一名医生啊。
　　姓名和职称旁边有一张证件照，季容安眼前闪过高中从学生会报名表上抠下来的照片，那上面的林燃，面容更稚嫩，笑得更加张扬。
　　把胸牌还给林燃，季容安摆摆手，示意她快去吧。
　　“那你别乱动，在这里等我。”
　　林燃离开后，季容安才想起林燃说要送她回家，有些无措地绞手指，她哪里好意思这样麻烦林燃呢。
　　林燃拿着一个文件袋回来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麻药过了有点疼。”季容安犹豫了一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是了。”
　　“我送你回去，顺路的。”林燃坚持。
　　“可是我家，离你家……”季容安嘴疼，说话有些艰难。林燃知道自己家住哪吗？一中在东边，跟林燃家的别墅是相反方向，怎么会顺路呢？
　　“我知道，顺路的，走吧。”林燃没有等她说完，带着她往外走。
　　林燃的车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香，若有似无，分辨不出是什么香味，又来自哪里，就像如今这个人一样，让季容安觉得难以捉摸。
　　林燃没有问地址，她们现在虽然和季容安习惯走的不是一条路，但确实是去她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林燃要做什么，两人现在这样的交集让她感到惶恐。这会儿没有麻药压制的疼痛袭来，连头都有些疼，她靠在颈枕上，望着窗外出神。
　　红绿灯的时候，林燃转头看向季容安，发现季容安面朝车窗外，她也看了一眼。
　　高中的时候，她个子高，坐在季容安同桌后面的后面，中间隔了一排，抬头听课的时候总会瞧见季容安坐得端正。到了高三，压力大了，这个专注黑板的姑娘也会望望窗外，林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云。
　　季容安的变化挺大的，她不再是高中那样——简单的马尾，老老实实穿着校服。现在的她，长发垂在肩上，有几缕落在胸前，没有化妆但温柔耐看。
　　在林燃眼里，季容安一直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的人，她始终浅浅地笑着，待在她身边会很舒服。像高三时，她总会不自觉想看看季容安在做什么，是看教辅还是写试卷，她也跟着，好像同时做一份作业都会更专注更有耐心一点。
　　如今季容安身上那种温柔恬静的气质更甚，林燃原想开口聊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忍心打破这份安逸。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季容安是诧异。
　　“这个是业主的私人车位。”她怕有人来赶林燃。
　　“对啊。”林燃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季容安：？
　　“我就是业主。”语气还有点骄傲。
　　季容安：？？
　　两人出了车库，季容安见林燃的动作，轻车熟路没有半分迟疑，看起来甚至比她还熟悉这里。季容安才回来的时候着实花了点时间去物业搞清楚现在门禁和车库的事情。
　　林燃看她一脑门子问号却不知从何问起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开口解释，“你还记得我家别墅？”
　　季容安迟疑地点点头。
　　“那里已经卖掉了，我现在住这个小区。”
　　季容安：？？？
　　林燃抬手指着面前这幢楼五楼的一家，“那一户，住了两年了。”
　　季容安：！！！
　　--------------------
　　林医生要感谢有个有钱姐姐帮她追老婆啊～


第6章 晚安和早上好
　　林燃陪半晌没回过神的季容安走到她家楼下，“要我送你上去吗？”
　　季容安：“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这时她手机响起来，外卖到了。
　　季容安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来就递了一份给林燃，“那个，前面等你的时候，我点了两份餐，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一起点了粥……”
　　林燃接过来，眼里浮起笑意，睫毛微垂，“我陪你拔两次牙，一份粥就把我打发了啊？”
　　季容安的耳朵尖发热，泛起红色，“那，那……”
　　“那加个微信吧！”林燃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季容安傻乎乎拿出手机。
　　林燃点了两下屏幕，“微信号是你的手机号吗？”
　　面前的人点点头，接着手机就响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林燃抬眸，略有深意地补充：“其实一直没换。”
　　看季容安怔楞的表情，她没有打算解释更多，只是叮嘱：“回去记得冷敷，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行。”
　　到了道别的时候，季容安的理智总算恢复了部分：“你回去也好好休息。”
　　回家已经十二点。
　　一直到喝完粥，季容安都处于恍惚的状态，疑问太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梳理。
　　当初季容安和学生会部门成员一起录入其他部门信息的时候，看见了林燃的通讯地址，才知道原来林燃家在城西的别墅区。
　　那么为什么会卖掉呢？又怎么会到这个小区买房呢？这里明明离市一院很远。而且居然住了两年多了，如果不是去拔牙，她们俩住得这么近也没碰上过。
　　季容安拿了毛巾，又到冰箱里取了冰块来敷脸。
　　已是深秋，原该觉得冷的，但因为口腔里的不适感，冰块敷在脸上却是格外舒服。
　　昨天期中考，想着今天要去拔牙，忙到凌晨才回家，上午拔牙也极耗神。
　　她靠在沙发上，随手扯过毯子盖在身上，眼皮越来越重，连毛巾掉在沙发上也没有意识到。
　　下午六点半，季容安是被铃声吓醒的。
　　胡乱摸到手机，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哑着声音开口：“喂。”
　　“你在家吗？”
　　好一会儿，睡懵了的季容安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是林燃。
　　“唔……在的，睡着了。”
　　林燃的语气有些无奈，“天都黑了……饿了吗？”
　　季容安点点头，恍然自己在打电话，“饿的。”
　　“我熬了点粥，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啊？”季容安惊讶——要命了，她都梦见林燃给她做饭了。
　　“季容安？”电话那边喊了她几声。
　　“这太麻烦你了，嘶……”季容安一下子捂住脸，人醒了，口腔的不适感也醒了，“我睡醒了，随便吃点就好。”
　　“没事，我都熬好了。”林燃坚持。
　　“那，要不我来你家？方便吗？”让林燃还要专程给她送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方便，你现在就过来吧。”她把具体位置告诉了季容安。
　　林燃家的门牌号，居然和自己家一样？
　　季容安匆匆洗了个脸，扒拉两下头发就出门了。
　　抬手敲门的时候，她有点紧张。
　　里面应了一声，很快开了。
　　林燃：“来，进来吧。”
　　门边摆着一双浅色的拖鞋，看起来是新的。
　　季容安：“谢谢。”
　　“你先坐一会儿。”林燃把季容安带到饭厅。
　　季容安走到餐桌边，见林燃又进厨房忙了，“要帮忙吗？”
　　“不用，我把粥盛出来就好了。”
　　厨房里东西不多，但必要的都有，各类调味品摆放整齐，从余量来看使用频率不低。案板放在流理台上，有些水迹，想是刚才用过。
　　林燃端着碗转身就看见季容安站在自己身后。
　　“坐吧，你现在最好吃流食，不能吃太烫的，稍微凉一下。”林燃把粥放在桌上，把筷子递给季容安。
　　“谢谢。”季容安接过，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两人面对面坐下，桌上摆着两碗粥，米粒煮得软烂，加了肉末和一些稀碎的菠菜叶，闻起来香浓鲜美。
　　配菜很简单，一盘小葱豆腐，豆腐煎过一下，淡黄色的豆腐缀着碧绿的葱末，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你的厨艺，这么好？”季容安赞道。
　　“一个人生活，总是要会些技能，不过难点的我就不会了，够吃饱肚子。”林燃笑着说。
　　季容安点点头，而后又微微皱眉。
　　林燃见她如此，轻叹口气，解释说：“两年前，我研究生毕业，就回来买了这套房子，自己装修了一下。”
　　她已经回来两年了啊。
　　季容安应了一声表示了解，“我是两个多月前回来的。”
　　林燃：“我听秦恒说，你回一中当老师了？”
　　季容安：“嗯，去年在高铁上遇见叶老师了，问我考不考虑回一中，就回来了。”
　　“那你之前……”林燃垂眸，“这些年都在哪？”
　　季容安对林燃突然的黯然有些莫名：“在S市，毕业之后，在那边带了一届学生。”
　　“S市？你读的S大吗？”林燃问得有点急。
　　“嗯。”季容安给了肯定的回答。
　　林燃眨了眨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先吃饭吧，现在刚好温热的。”
　　季容安不明白林燃在听见S市之后的失落是什么缘由，话题被岔开，她没有选择追问。
　　两个人不再说话，专心吃饭，季容安注意到，林燃吃得很慢，她在陪她。
　　吃完之后林燃不让她帮忙收拾，“你别动，去客厅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季容安也不坚持，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容易帮倒忙，她走到客厅，打量林燃的家。
　　整体的装修风格简洁不失格调，东西不多，也挺整齐，看得出来主人是个有条理的人。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正对着的阳台，摆了一套小书桌和书柜，而自己家阳台则堆了十来个张女士之前种花留下的空花盆。
　　季容安想象了一下林燃坐在阳台看书的样子，抿着嘴不自觉笑起来。
　　她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却无意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几本书里，有一本高中物理习题。
　　高中物理？
　　林燃怎么会有高中的书呢？
　　她再往旁边看，沙发的最右边放了一件深色外套。
　　这好像，是一件男士外套？
　　季容安顿时有点不自在，她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厨房门口，“那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林燃刚把洗净的碗碟放上沥水架，在擦拭流理台，一听这话转过身来，“不再坐坐吗？要不再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季容安忙说：“不用了，就几步路，我回去还有些材料要看。”
　　林燃挑了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那你有什么事就联系我。”
　　季容安：“今天，谢谢你了。”
　　关上林燃家的门，季容安终于松了口气，面对十年后的林燃，可比十年前的难多了。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林燃，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区买房子？一样的门牌号，是巧合吧？
　　回了自己家，拿出手机看见许歆给她发了消息。
　　许歆：容安，今天怎么样？
　　季容安：挺好的，比上一次好受多了。
　　许歆：那就好，你明天来学校吗？今天阅卷基本结束了，明天统分排名。
　　季容安：来，明天一早就来。
　　许歆：好，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见。
　　想到工作，季容安也是头疼，第一次期中考，不知道自己班里这群娃娃们战况如何。
　　整理材料到十一点多，洗漱完回房间，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突然亮起来。
　　季容安爬上床，拿起手机解锁，却在看见消息的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
　　林燃：你终于回来了。
　　季容安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只是六个字，她却读不明白。
　　林燃做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陪自己拔牙，给她熬粥，定居这个小区，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初拒绝自己，十年后却变了态度。
　　就在季容安忍不住要问出来的时候，对话框里有了新的消息。
　　林燃：晚安。
　　季容安把话又咽了下去，回复：晚安。
　　她终是问不出口。
　　要怎么说呢？
　　问林燃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好？让林燃离自己远一点，不喜欢自己就别让自己误会？万一林燃根本没这个意思，只是老同学重逢想缓和关系呢？
　　当初她和林燃的关系本也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表白。
　　只是那次表白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以至于现在不敢去向林燃要更多的原因。
　　这一晚季容安睡得很不好。
　　她梦见了十年前的林燃，拒绝了表白，撕掉了表白信，她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林燃却看也不看她，扭头就走。下半夜又梦见秦恒拿着牙钳满大街追她，要拔光她的牙齿。但在秦恒快要抓住她的时候，十年后的林燃突然出现，把秦恒狠狠揍了一顿，然后牵着她回家。
　　闹钟在六点钟准时响起，季容安猛地坐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脸——这都梦了些什么东西。
　　洗漱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伸手摸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让梦延伸到了现实。
　　林燃：早上好。
　　--------------------
　　再次感叹！林医生要感谢富婆姐姐帮忙买房追老婆！


第7章 你怎么不说你小姨叫林燃
　　季容安的动作都停住了。林燃这是……做什么呀？
　　这时她突然有了另一个思路——自己是不是考虑得太多了？十年前的林燃把她当朋友相处，十年或许也是如此？
　　季容安假装镇定地回复：早安。
　　林燃：睡得好吗？
　　季容安撒了个谎：睡得很好，你今天上班吗，怎么这么早？
　　林燃：是啊，今天白班，得赶过去交接。
　　季容安：路上小心。
　　林燃：好。
　　放下手机，季容安真是觉得梦还没醒，这样的对话，居然让她产生一种和林燃已经恋爱多年的错觉。
　　沾着水的手拍了拍脸，赶紧洗完去了学校。
　　季容安到得早，办公室里只有隔壁三班班主任高彬在。
　　高彬：“季老师，你的牙怎么样了？”
　　“挺好的，智齿都拔了，现在只有二十八颗。”手术第二天，季容安已经缓过来大半。
　　高彬：“那就好，咱们这做老师的，最怕牙疼嗓子疼。对了，你班这次考得挺好的！”
　　季容安有点惊喜：“排名都出来了吗？”
　　高彬摇摇头：“这倒是还没，不过昨天看到几个高分，都在你班。”
　　说话间，其他老师陆陆续续来了，许歆到的时候，季容安刚分好自己那两个班级的试卷。
　　“呀，容安你这么早就到了？”许歆是跳着到自己座位上的。
　　“嗯，早上起来就过来了，你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季容安想起自己昨天暗示秦恒的话，“说，什么情况？”
　　“秦恒昨天第一次主动给我发消息了！他问我中午吃了什么！”许歆激动地告诉季容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拍了个照，加好滤镜发给他，我给你看看啊！”许歆开始翻找照片。
　　“等会儿等会儿，你拍了个照？咱学校食堂那个餐盘？”季容安要背过气儿去。
　　“对啊，我可是拍出了ins风格的！”
　　季容安：“……”
　　许歆把手机递给季容安，照片确实拍得不错——个屁嘞！
　　季容安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他昨天为什么会问你吗？”
　　许歆茫然：“为什么？他说他不知道吃什么，参考下我的。”
　　季容安扶额：“因为昨天上午我去拔牙的时候，和他说有男老师请你吃饭。”
　　许歆震惊：“我的妈，你这助攻助得！你要和我串一下啊，我酸不死他！”
　　季容安捂脸：“我当时就去拔牙了啊！算了，下次吧。”
　　许歆：“你还有牙可以拔吗？”
　　季容安：“……”
　　回到正事，季容安看了一遍自己两个班的试卷，总体情况不错。四班毕竟是实验班，学生们的底子好些，平均每个题型的分数都比十六班要高些，不过也有个别题目难度大，大家做得都不好。
　　忙到快下午，每个班级各科的试卷都已经分好。
　　许歆喊季容安一起吃饭，俩人一边往学校门口走一边聊着这次的考试。
　　许歆：“祝雨洁那小姑娘真厉害，语文年级第一，化学好像也是。”
　　季容安：“其他科也不错……”
　　说到这她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燃：中午要记得按时吃饭。
　　季容安：嗯，你吃过了吗？
　　林燃：正在吃。
　　发了一张食物的照片。
　　季容安：看起来很好吃，我和许老师还在去吃饭路上。
　　林燃：吃了饭要记得吃消炎药。
　　季容安：记着呢。
　　许歆见季容安看着手机要笑不笑的样子，凑过来：“你在干嘛呢？”
　　季容安假装严肃：“没，没什么。”
　　许歆才不信：“林燃？谁啊？”
　　季容安：“就那天帮忙扶我下楼的那个医生。”
　　“扶你下楼？”许歆来劲了，“是给你糖的那个医生？卧槽，她就是林燃？好家伙，你俩都聊起来了！”
　　季容安：“什么啊，就是昨天拔牙，她也在，后来回家顺路稍了我。”
　　许歆惊道：“她都送你回家了！”
　　季容安被她喊得耳朵麻，好在周围没有别的老师学生，“小点声。”
　　她还没说林燃喊她吃饭的事呢。
　　许歆琢磨出了点问题，她可不信季容安这种性子会和才认识没几天的人走这么近，“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季容安：“你别喊啊，她是我高中同学。”
　　许歆追问：“不是普通同学吧？”
　　季容安皱了皱眉：“还是我初恋暗恋对象。”
　　许歆眼睛瞪得老大：“卧槽！季容安你居然有个这么帅的初恋！”
　　季容安一字一顿：“暗，恋。”
　　许歆依旧表示佩服：“那你也很牛了，暗恋了这么厉害的人！你知道她多优秀吗？我前几天随口拍秦恒马屁，说他厉害，他和我说，你拔牙那天站在旁边那个扎小辫的医生才是真厉害。他说林燃在他们大学可是风云人物，一众迷弟迷妹，导师特别喜欢她。”
　　俩人进了学校旁边一家咖喱店，点了餐，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许歆继续说：“秦恒和她是本科同学，虽然后来也一个学校读研，但人家林燃是保研的，导师抢着要她，秦恒是自己费老鼻子劲考进去的。现在医院领导器重她，愿意给她机会，她自己也争气，条件一够就考过了主治，特别厉害！”
　　季容安听许歆的叙述，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她很厉害，”她转了转手里的玻璃杯，语调又低下来，“高中就知道。”
　　许歆反应过来：“对了，你暗恋，那结果呢？”
　　季容安摊手：“结果当然是失败啊。”
　　许歆震惊：“怎么会失败？那个林燃看起来明明就是超级特别非常喜欢你！”
　　季容安摆摆手：“她要是喜欢我，我怎么会还单身？”
　　许歆继续说：“之前第一次去拔牙，你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她的表情可紧张了！”
　　季容安无奈道：“要是你扶着我，我要摔下去了，你紧不紧张？”
　　许歆思考了一会儿：“这倒也是……可是她那天给你糖，神情真的很温柔啊。”
　　季容安茫然看着玻璃杯：“我也想知道那是为什么。”
　　许歆：“那你……你当初表白了吗？”
　　季容安：“表了啊，我给她写了表白信，可是她不喜欢我，说我给她的东西她都不需要，还说拒绝是为了我好。”她用手撑起下巴，望向窗外似是看见了过去的场景，“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想起那件事了。
　　高考前一天，她们班不做考场，老师要锁门。
　　季容安硬是在教室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把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她知道别人的情书都是粉色的，可林燃喜欢蓝色——放进了林燃的抽屉里，想着等考完大家回来搬东西，林燃就会看见了。
　　她在信的末尾，写了希望林燃可以在高考之后给她答复，这么想想，林燃确实给了。
　　散伙饭的那天晚上，在那家KTV的阳台。
　　季容安清楚地听见林燃说有了喜欢的人，她还看见了那个人。
　　“唉，”许歆挠了挠头，“可是，她今天还给你发消息，或许回心转意了呢？或者，或者有什么误会呢？”最后一句说得根本没底气。
　　“不重要了，表白失败那晚我就走了，之后和其他同学也没再联系过，当时觉得很丢人，现在觉得其实没必要那样。”季容安摇摇头，看着对话框出神，“昨晚想了一夜，能这样做个朋友，好像也不错。”
　　“两位请慢用。”服务员把餐送了过来，季容安开始专心吃饭。
　　许歆的眉毛都拧起来，找秦恒聊天的时候，他会主动提起林燃的一些事。
　　许歆知道，秦恒是想借她的口把这些事告诉季容安，当时她就想，林燃和季容安之间一定有什么故事，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林燃时不时会给季容安发消息，都是些生活的日常。
　　许是那晚林燃为了救她去揍秦恒的梦印象太深，也可能是隔着屏幕，季容安不再对和林燃接触感到局促不安。
　　两个人仿佛真的是多年老友。
　　周一的早晨，季容安去了早读。
　　班里的学生有些还沉浸在三天假期里没缓过神，读着读着就开始打瞌睡，她走过去在桌上轻敲两下，学生立马坐直。
　　季老师脾气好，但不代表不严厉。之前一次周练，有一道古诗填空，班里居然过半的人都错了。晚自习的时候，季容安让全班依次到她面前背诵全文，背不出来的多加背两篇课外的名篇。
　　第一节是语文课，季容安抱着试卷到了教室，学生们都紧张地看着她。
　　“期中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我们班整体的情况还不错，平均总分在实验班排第一。语文、英语、物理和生物，这四门单科也是第一。”
　　“噢——”班里一阵鼓掌欢呼，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安静！”季容安维持秩序，“也别骄傲，我们的数学倒数第一。”
　　学生们立马收声。
　　“我知道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想学理科的，但不管学文学理，数学都得抓上来，我会和数学老师商量一下，想想办法。”季容安看看底下不做声的孩子们，“我们离清北班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如果想高二重新分去清北班的同学，还得加把劲。”
　　她拿起讲台上的试卷。
　　“这次班里第一名，依旧是祝雨洁，她的语文是年级第一，下来大家可以看看她的作文……”
　　季容安只念了第一名那个女生的成绩，学生们正处于敏感的青春期，高中的孩子，成绩往往意味着隐私。
　　“大部分同学都在进步，但也有少数同学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季容安的眼神往角落里探了探，可那个男生正低着头，并没有看她，“这次全体的排名希望大家重视一点，不要沉浸在实验班的百来号人里，普通班有很多同学都在往前赶，这次甚至有实力很强的同学，已经冲到了我们的前头。”
　　“课后总结反思一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季容安若有所指。
　　回到办公室，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这次考试的成绩单发愁。
　　隔壁座的高老师也回来了，“季老师，想什么呢？”
　　季容安叹了口气：“我们班那个方赫，之前的周练月考，都维持在班里前三，有波动也没掉出前五，这次直接到了十二名，总排都不敢看……”
　　对面的许歆也抬起头：“他这次那个英语啊，本来都是救其他科的，这次好几道特别简单的题都错了，我都想问问他是不是考试睡着了！”
　　季容安：“他的语文这次也不好。”
　　许歆：“我看他最近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高彬：“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季容安回忆了一下：“开学那次家长会，只有他家长没来，他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请假，我当时问他爸爸呢，他妈妈说已经离婚很多年了。”
　　高彬叹口气：“找他谈谈吧，了解下情况，开导开导。”
　　季容安下课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希望方赫能主动来找她，但一直到上午放学，方赫都没有来。
　　下午第一节课后，她把方赫叫到了办公室。
　　“季老师。”方赫敲敲门，走到季容安旁边。
　　她把方赫这次的成绩单找出来，看着他开口：“各科的试卷都拿到了吗？”
　　方赫点点头，倒是没有躲避季容安的视线。
　　“这次的成绩并不理想，你自己有没有总结一下原因？”
　　方赫依旧只是点头。
　　季容安耐心地问：“什么原因呢？”
　　“粗心。”
　　“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走神了呢？”
　　方赫抿唇不说话，就在季容安因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那两天没有休息好。”
　　好嘛，说了等于没说。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老师能帮上忙都会帮你。”
　　他摇摇头。
　　季容安有点无奈：“对了，你妈妈最近有时间吗？”方赫的嘴太紧，她想和家长谈一谈。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她出差了。”
　　“又出差了啊……那现在谁照顾你呢？”季容安有点担心。
　　方赫犹豫了一下：“我小姨。”
　　季容安拿了纸笔：“那留一下你小姨的联系方式吧。”
　　方赫没有拒绝，乖乖写下了一串号码。事实上从他进办公室开始，面上一直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上课铃响了。
　　“行，你先回去上课吧。”季容安起身，拍了拍方赫的肩，柔声道，“调整好状态，继续加油。”
　　他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看看方赫离开的背影，季容安用办公室的座机拨通了纸上的号码。
　　等待的过程中，她突然注意到这串数字似乎在哪见过，恍然自己竟疏忽忘记问方赫他小姨怎么称呼，但人已经走远了。
　　电话很快接通。
　　“喂，你好。”那边的声音清冷好听。
　　季容安手里的纸张已经被她捏成一团。
　　卧槽？
　　这个声音？
　　怎么这样耳熟？
　　方赫！你回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小姨叫林燃！


第8章 你还喜欢白桃味的糖吗？
　　季容安觉得自己之前的心理建设有崩塌的危险，硬着头皮说：“你好，我是方赫的班主任，季容安。”
　　电话那边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沉默了两秒，再开口已经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季老师好，我是方赫的小姨，林燃。”
　　季容安：“唔……其实是方赫这次考试不太理想，最近上课也有些不在状态，我有些担心，所以想和家长了解一下情况。”
　　林燃那边有些嘈杂：“他最近……”
　　旁边有人在喊她，季容安听见林燃应了一声。
　　季容安说：“你那边忙吗？”
　　林燃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疲惫：“是有些事。”
　　季容安：“那你快去忙吧，我这边也没这么着急。”
　　“好，明晚……你有时间吗？一起吃饭。”林燃又补上一句，“那个，谈谈方赫的事。”
　　“啊？”季容安想起之前林燃说自己一份粥打发了她，还是觉得在外面吃饭没有诚意，“要不，来我家吧。”
　　林燃笑起来：“好啊，那就这么说好了。”
　　挂了电话，季容安满脑子都是刚才林燃的笑声。她没有察觉到，那份阔别十年依旧无法控制的悸动。
　　她琢磨了一下菜单，平日里被爸妈和朋友称赞的拿手菜，现在都开始觉得拿不出手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季容安和主任打了个招呼，稍早一步回了家。中午已经把菜都摘好，下午回来下锅就行。
　　锅里炖着鱼，奶白色的浓汤在翻滚，旁边温着一盘红烧栗子排骨。她回头看看，客厅和饭厅的东西都收拾整齐了，门口摆了双全新的浅蓝色拖鞋。
　　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容安点开。
　　林燃：我到车库了。
　　季容安：好的。
　　中午她和林燃说好，回来时告诉她，从车库到她家的时间，正好炒个青菜。
　　季容安有点紧张，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备好饭菜、等待爱人归家的妻子，算好爱人到家的时间，保证对方能吃到最新鲜的热饭热菜。
　　惊觉自己在想什么的季容安有点无措，赶紧搓了搓脸。可是转念，她又觉得遗憾，如果那晚表白成功，如果林燃喜欢她，或许她们真在过那样的日子。
　　没时间乱琢磨了，她拿起锅铲，蒜蓉爆香之后下切成段的油麦菜，猛火快炒，装盘时刚好响起敲门声。
　　她赶紧小跑几步过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就笑起来：“快进来。”
　　林燃拎了一个白色纸袋，走到餐桌边，季容安已经摆好碗筷。
　　“果酒，带给你尝尝。”林燃把纸袋递给她。
　　“酒啊，我一会儿七点多还要赶去晚自习。”季容安接过来，有些烦恼地抓抓头发。
　　“没关系，什么时候方便再喝就是，”林燃抬眸和她对视，抿嘴笑了一下，“白桃的，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季容安拉开饭厅旁边的玻璃柜门，准备把酒放进酒柜，听见“白桃”两个字时她也看见了瓶身上的字，“谢，谢谢你，这么客气，之前还麻烦你陪我拔牙呢。”
　　林燃摆摆手，注视着她的背影，眸光里带上了几分怀恋：“你，还喜欢白桃味的糖吗？”
　　季容安拿着酒瓶的手一下子紧了，她尽量保持平静：“那个糖很好吃啊。”
　　她不是没听出林燃话中有话，可她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又是自作多情，索性当作没听出来。
　　林燃听她这话，倒也没说什么，目光转向餐桌：“你才是大厨啊！我那天可是献丑了。”
　　大海碗里是奶白的鳜鱼豆腐汤，没一点腥味只有浓香；白色的瓷盘摆着糖色鲜亮的红烧排骨，酱色的栗子显然已经很入味；旁边是缀着蒜末的油麦菜，看起来清脆爽口。
　　季容安拉开椅子招呼林燃坐下，给她盛了一碗鱼汤。
　　“很鲜！”林燃赞道。
　　季容安被夸得耳尖隐隐发热：“那多喝一点。”
　　林燃直起身看了眼厨房：“你现在一个人住吗？叔叔阿姨没和你一起？”
　　季容安自己也盛了碗汤：“嗯，他们俩都还在S市，可能等我爸退休会回来养老吧。”
　　林燃微微点头，乖乖喝汤。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放下勺子接电话。
　　“还以为有事喊我回医院。”挂了之后林燃松了口气。
　　“你的工作很忙吧？”季容安关切地问。
　　林燃应了一声：“我们科室现在人少，排班紧就忙些，有时候下夜班回来刚躺下，一个电话还得回医院去。”
　　季容安：“辛苦了。”
　　林燃笑起来：“高中班主任的工作也很辛苦啊。”
　　季容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起来正事：“对了，方赫，他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燃挑了下眉：“这小子，他上课不听讲吗？”
　　季容安回忆了一下：“他会走神，大概两个礼拜前开始，感觉他只是看着老师发呆。”
　　“两个礼拜前？”林燃算了算时间，“大概还是因为他妈妈，就是我姐姐林灼，你见过的。”
　　季容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漂亮大气的女人，五官和林燃有五六分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六，难得林灼有空，带上闹着要去看林燃的方赫，去给她送饭——那是她第一次去给林燃送饭。
　　中午放学，在保卫室登记之后，她给林燃打了电话，林燃让她等一会儿。
　　四岁的方赫正是调皮的年纪，蹦蹦跳跳，左右张望着寻找小姨，俩人碰巧遇见了到校门口拿饭的季容安。
　　季容安走到校门口就看见这对引人注目的母子。他们不同其他家长那样等在大门外，却也没有进到校园内，而且在自己出来之后，就好奇地注视着自己手里的饭盒。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季容安主动上前问林灼要不要帮忙，林灼问季容安高二四班在哪，季容安说自己就是这个班的，可以带她去。
　　林灼好奇季容安爸爸妈妈是不是天天来送饭，季容安摇摇头，得体地回答父母只有周末有空才来，平时也是吃食堂的。
　　林灼问起季容安和林燃是不是同学，问她林燃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季容安就有些紧张，只是回答林燃同学很好，飞速抬头看了一眼林灼，说阿姨您看着真年轻，就像是林燃的姐姐。
　　林灼也不恼，反倒笑起来，旁边的方赫正想说妈妈就是小姨的姐姐，三人就听见林燃的声音——林燃大声喊了“姐”。
　　季容安猛地朝声音源头看去，当场懵逼，登时涨红了脸，忙结结巴巴向林灼道歉，和林燃擦肩而过也不好意思看她。
　　“那次可太尴尬了，我一直想向你姐姐道歉的。”回想起那时闹的笑话，季容安整个耳廓都红了。
　　林燃控制住自己想捏捏那耳朵尖的想法，说：“不用，她可一点没生气。”
　　季容安问：“她工作很忙吗？”
　　林燃的笑意淡了：“嗯，她一个人打理家里的公司，这大半年都在国外出差，原本说前段时间要回来了，后来打电话来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赫应该就是因为这件事。”
　　“大半年？”季容安惊讶不已，这么算起来，林灼缺席了方赫的中考和高中开学，“那他爸爸呢？”
　　林燃睫毛低垂：“那年我高考后一周，父母出了车祸，林灼和她前夫没多久也离了婚，她一直有怨，不再像以前那么事事依着方赫，也不喜欢他和他爸爸见面。但其实，林灼的前夫对方赫是很好的。”
　　闻言，季容安心中一恸，林燃的父母，原来已经不在了。
　　“你……对不起。”她无意触碰这些让林燃伤心的事情。
　　林燃抿唇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父母离世，好好的一个家分崩离析，对于刚成年的林燃，那种伤痛怎么可能是时间就能抚平的？
　　季容安听出林燃不想多言，只好继续回到方赫身上：“现在只有你照顾方赫吗？”
　　林燃说：“也谈不上照顾，我工作忙，高中主动和我说要住校，自己照顾自己，林灼请了保姆周末给他做饭，有时候也会去我那。自林灼离婚之后，方赫的性子变了些，更听话更懂事，从不要人操心。”
　　难怪林燃家茶几上会有高中物理习题，沙发上会有男式外套。
　　季容安面上多了担忧，听话懂事的孩子，有时候意味着受了更多的委屈：“我会多关照一下方赫的。这样吧，如果他愿意，你没空的时候周末让他去我家吃饭。保姆只管做饭，他的状态需要人开导陪伴，才能调整过来。”
　　林燃没想到季容安会这样说，但她没有推拒：“会不会太麻烦你？”
　　“怎么会，多双筷子的事，”季容安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你也一起来。”
　　“那就谢谢季老师了，”林燃笑起来，眉眼弯起的弧度很是好看，“季老师对每一个学生都这么好吗？”
　　林燃比十年前更成熟也更有攻击性，她像个猎手，目光锁住自己惦记了十年的猎物。
　　季容安被这话弄得心里一惊，拿筷子的手一顿：“对啊，我们做班主任的，当然要兼顾每个学生的。”
　　林燃挑着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夹了块排骨，开始认认真真吃饭。
　　她不知道季容安十年前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人间蒸发，但刚才的一番对话暴露了季容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意。
　　林燃提醒自己，现在不能追得太紧。


第9章 那是不是季老师对象啊！
　　两个人把三个菜差不多都解决了，偷偷瞧着林燃吃饭的样子，季容安有了几分不可与人言说的幸福感。
　　悄悄送出去的东西、表白失败的难堪、天各一方的日子，好像都不重要了。更确切地说，大概是十年光阴都没能抹去的感情，让她释怀了。
　　季容安今年二十八岁，这几年不是没有尝试过接受别人，张女士还给她安排了两次相亲，她乖乖去了。对方都对她印象不错甚至是有好感的，其中一个处了两个多星期。
　　那个男人牵了她的手，宽厚温暖，她没有推开。而当他想更进一步亲吻她时，她整个人都僵硬了，赶紧躲开，回家之后和对方说了抱歉。
　　季容安的父母虽知道她喜欢过一个女生，但还是希望她可以走更平坦的路。张女士又气又心疼，最后还是季爸爸开口，随她去了。
　　回到Z市，回到市一中的决定，到底有多少那段感情的原因，季容安自己也说不清楚。
　　回来前她确实设想过重逢，甚至或许会在同学会上，和林燃聊聊近况。她私心还想看看，那个陪在林燃身边的人，是不是足够好。
　　可真正重逢之后的事情，每一件都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从林燃的生活里，偷来了这段时间。
　　对面的人放下了筷子，季容安把纸巾递过去。
　　林燃坚持要帮季容安收拾，甚至从季容安手里抢过了围裙，“帮我绑一下。”
　　季容安拿她没办法：“你坐一会儿就好了，不过是几个碗碟。”
　　“对啊，就几个碗碟，我马上就洗好的。”林燃把洗干净的碗递给季容安，“放哪呀？”
　　“我来。”季容安接过来，转身打开了碗柜。
　　林燃留意着她的动作，记下了位置。
　　收拾好，季容安看看表：“时间刚好去晚自习。”
　　“嗯，我陪你去，正好消消食。”林燃拿上外套，俩人一起出了门。
　　天已经全黑，月明星稀，楼下亮着一排路灯，季容安家楼道口正对的小亭子里坐了几个阿姨，路上三三两两结伴散步的居民，俩人在其中不过是不起眼的一对，再加上有了夜色的掩护，季容安很是放松。
　　走在林燃身边，她感叹缘分真奇妙：“你在这边住了两年，我回来将近三个月，居然一次也没在小区里打过照面，还是去拔牙才在市一院碰见。”
　　林燃笑着说：“得请许歆吃个饭。”
　　“是啊，还是许歆……”季容安反应过来，“嗯？为什么请她吃饭？”
　　林燃轻咳一声：“我是说秦恒，秦恒要请许歆吃饭，他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
　　季容安表示赞同：“两个人相互都有好感吧，发展就会很顺利。”
　　林燃心想，这么聪明的人，别人的事看得清，到自己身上怎么就不灵光了呢？
　　季容安身高一米六，林燃比她高了十公分还多一点，转头就看见她的侧脸，睫毛纤长，在路灯的晕染下，连下眼睑的一颗小痣都分外温柔，唇角微微勾起，浅浅地笑着。
　　林燃心中一动，把手机举到耳边，假装听语音消息，悄悄拍了一张，见季容安看向自己，不动声色地收了手机。
　　季容安问：“有工作吗？”
　　林燃忙摇摇头：“没有，就是朋友的消息。”
　　俩人出了小区，朝市一中走去。
　　之前季容安很是好奇林燃在这里买房的原因，现在想来大概是为了方赫，离市一中近，好照顾他。
　　俩人似是都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小段路后，林燃发问：“你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了吗？”
　　季容安迟疑了一会儿，决定把老父亲拉出来掩护自己：“嗯，那个时候我爸工作调动到S市，高考前一个月他就过去了，后来一家都定居在那里。”
　　“你本科和研究生，都在S大吗？”林燃又问。
　　“嗯，导师对我很好，环境也好，还离父母近。”季容安老实回答。
　　林燃：“高考完填志愿，我也考虑了S大。”
　　季容安：“嗯……那最后选了哪？”
　　林燃：“B大，那里的医学专业拔尖。”
　　季容安心里升起了小小的骄傲，自己喜欢的人，一直都很优秀。
　　林燃没有告诉季容安的是，她当初已经把S大填到了第一志愿，只是后来在林灼的建议下改变了决定。
　　聚餐那天之后，她联系不上季容安，去找和季容安关系好的同学问到具体地址，找过来才从邻居那里打听到季容安一家搬去了S市，但房子没有卖。
　　S大是名校，但她其实并不知道季容安会不会选择去这里上大学。
　　要去看看吗？
　　这个地址是唯一的线索，她不想放弃。
　　最后是林灼，问了她一句话。
　　林灼：“你是真的想学医吗？”
　　这个问题林燃思考了很久，她的分数足够去一个医学专业更强的学府，可S大——季容安会不会在那里？
　　林燃放弃了，她看着林灼憔悴的脸，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了足够的赌注参与这场赌局。
　　市一中的门口有不少走读的学生，吃了晚饭，过来上晚自习。
　　林燃陪季容安走到校门口，轻声道：“这两天我会问问林灼那边的情况，再找时间和方赫谈谈。”
　　“嗯……”季容安正应着，有路过的学生看见了她。
　　“季老师好！”两个女生，声音脆生生的。
　　季容安笑了笑，“你们好。”
　　两个女学生走过去，就开始讨论，因为激动所以声音有点大：“你看到季老师旁边那个人吗？”
　　“看到了看到了！长得好好看！”
　　“真的好帅啊！是不是季老师对象啊？”
　　季容安麻了，赶紧和林燃说：“那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其中一个女生回头听见这句，立马转头和旁边那个说：“应该是的，都送季老师来上班了。”
　　季容安原地裂开：“……”
　　林燃笑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课表上今晚其实没有语文自习，只不过班主任嘛，总是要到的。
　　季容安在办公室忙活了一晚上期中考试的材料整理，三节自习结束，她又习惯性去了教室。
　　走读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住校的还在教室，有的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有的在翻看教辅。
　　季容安选择成为一名教师，最大的原因是喜欢学校，这些孩子永远年轻，充满生机和活力，他们本身就意味着未来，意味着无限可能。
　　当然也有迷茫的——方赫站在教室后面的窗户旁，望着漆黑夜色，不知在想什么，注意到季容安来了之后，他就一直看着她。
　　季容安也没避开，招招手，把他喊出了教室。
　　两人站在走廊上，倒是方赫先开了口：“老师，你和我小姨聊得怎么样？”
　　季容安正在准备措辞，不想方赫这一句，她脑海里顿时回想起林燃问她还喜不喜欢白桃味的糖，心里一乱。
　　“啊，老师和你小姨，聊得挺好的。”完全胡扯，季容安干笑了一声。
　　方赫面露疑惑。
　　季容安平复了一下，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没什么，老师找你小姨就是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学校和家长及时沟通，放心，别有太大压力，我不会说人坏话的。”
　　方赫点点头：“老师，那我小姨怎么说？”
　　季容安说：“她挺担心你的。”
　　方赫的情绪不太好：“是我没做好。”
　　季容安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用一次失误否定自己，你小姨和我说起你的时候可骄傲了！”
　　方赫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季容安说：“当然啦，她说你从小就很独立，生活和学习都处理得很好，所以有时候她和你妈妈会忘记你还是个孩子。”
　　方赫嘟囔着：“我本来就不是个孩子了。”
　　季容安笑了一下：“你小姨说会打电话和你妈妈说说，国外的事情交给别人，早点回来。”
　　到底是个孩子，方赫的情绪都在脸上，一听季容安这话，皱在一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
　　“我们都经历过很多考试，小升初，中考，高考，或者其他等等，这些考试或许会对你的人生有大影响，但决定性因素还是你自己。你的妈妈、小姨还有老师，我们都会陪你”季容安捏捏他的肩，给他鼓劲，“调整好状态，下次冲回去。”
　　方赫深吸了口气，眼眶发红：“谢谢老师，我会的。”
　　季容安很欣慰：“进去吧，早点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加油。”
　　方赫点点头：“对了老师，你认识我小姨吗？”
　　“嗯？”
　　方赫挠挠后脑勺：“其实我前几年，有听到给我妈和小姨说话，提到过你的名字。”
　　季容安抿唇笑了：“嗯，我和你小姨是高中同学，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
　　方赫：“原来是这样。”
　　“好了，回去吧。”
　　看着方赫的身影，季容安有些难受。
　　算起来，林灼离婚、林家父母离世那时，他才五岁。之后林灼把心思全放在公司上，方赫听话懂事想得到母亲的疼爱，没想到却更是让林灼专注于工作。
　　那么林燃呢？
　　她是怎么挺过那段时间的？
　　--------------------
　　深夜更新，小段子掉落↓
　　林医生下班回家，推开卧室门，季老师靠在床头拿着本书睡着了。林医生垫脚走过去，轻轻把书拿走，为了不吵醒浅眠的季老师，她决定洗漱之后还是去睡书房。
　　给季老师掖好被子，林医生正准备离开，就被一把拉住跌倒床上，手忙脚乱撑住身子，怕压坏了床上的人。
　　季老师捧住她的脸：“你要去哪里睡觉？”
　　林医生福至心灵：“当然是你的床上。”
　　季老师满意地奖励了林医生一个亲亲。
　　PS：最近工作和生活的事情都比较忙，断了几天，对不起等更新的小可爱，也觉得对自己的故事不尊重，目前还有存货，尽量日更的，之后可能会慢一些。不过放心！这篇文是我第一篇已经设计好完整大纲的文，绝对绝对不会弃坑的！


第10章 意外和病毒可不下班
　　期中考试告一段落，这几天季容安和各科任课老师分别沟通了一下这次考试暴露的问题，对于后续的教学工作，有了更具体的安排。课间的时候，有一些上进的学生主动来办公室找她聊天。
　　每天都忙碌充实，空下来拿起手机总有一两条来自林燃的消息。她下课回来看见，回复两句，有时林燃会秒回，有时也要隔上大白天，早上发出去的消息，晚上才有回复。但现在季容安没有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她知道林燃会回。
　　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原来将关系定位成好朋友，会简单这么多。
　　唯一的变化是她发现，许歆这几天一到快下班就跑没影了，想来已是有约。
　　许歆只是任课老师，比季容安这个班主任轻松得多，她也没机会逮着许歆问问和秦恒的进展如何。
　　又是一个周五，头一天晚上林燃就提醒她，记得去拆线。上午下了课，季容安打车去了市一院——路上就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走进口腔科。
　　医院门口总是拥挤的，停满了车，大门旁边有小贩在卖烤红薯和果篮，人来人往，脸上带着或喜或悲的不同情绪。
　　季容安让师傅在路口停下，剩下几步路自己走过去。
　　刚走到一楼大厅前，季容安就听见背后一阵兵荒马乱。回头看去，两个血肉模糊的人从救护车上被抬下来，放上急救床就被推进去了。车上跟下来一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四五岁左右，白色碎花外套上沾满血迹，哭嚎着朝手术室追去。
　　孩子的哭喊声像针，一下一下扎在季容安心上，尖锐的痛感让她不敢多待。
　　到了口腔科，秦恒不在，想想今早也没见到许歆，季容安心里了然。索性今天只是拆线，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上班的医生姓李，带季容安进了手术室，一边带手套一边说：“秦医生昨天和我换了班，也说了有个朋友今天会来拆线。”
　　季容安在手术台上躺下：“麻烦您了。”
　　李医生：“小事。”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医生，季容安认出来，这是个实习医生，之前两次来拔牙，一直在旁边学着。
　　实习医生一进来就开始感叹：“天呐！楼下刚才送来一对小夫妻，车祸，都是重伤，听说是骑电瓶车从岔路出来，迎面和大货车撞了，老婆坐在后面，死死护住了中间的孩子。”
　　李医生撇她一眼，没说什么。
　　季容安坐起来，问道：“严重吗？”
　　“男人可能不行了，那一身血，孩子可怜啊……”实习医生这才注意到季容安，“诶，季老师，是你呀！今天拆线吗？”
　　季容安浅笑，应了一声。
　　她冲季容安吐吐舌头，走到手术台边，弯下身子：“对了季老师，你和林医生以前认识吗？”
　　听见这个问题季容安心里一跳，没有直接回答，露出疑惑的表情。
　　“额那个，”实习医生挠挠头，“就是我之前和秦医生问过林医生的事，他不肯说，不让我们打听，还说别惦记了没用的。之前两次你来拔牙，林医生都专程来陪你，我就想着你们以前应该就认识吧。”
　　旁边的李医生听到这话也侧过来：“神外的林燃？来我们口腔陪着拔牙？”
　　“对啊，很惊讶吧！”实习医生说。
　　李医生似是想了想林燃的样子，赞同地点点头，没忍住又多看了季容安几眼。
　　季容安尴尬地解释：“认识的，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真的呀！来来来，季老师，”实习医生干脆拉了个椅子坐在季容安旁边，“林医生高中的时候什么样啊？”
　　李医生拿着手术剪过来，把她椅子一踢：“自己上七楼问去！”
　　“我要是敢问还坐这里吗？况且刚才车祸的病人被送上去了，他们那可有得忙呢。”实习医生嘟囔着走到李医生后面。
　　拆线很快，季容安心里想事更是没什么感觉就完事了。结束之后，实习医生被李医生打发去了隔壁办公室。
　　季容安起身，谢过李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李医生，神经外科，很忙吗？”
　　李医生正在洗手：“是啊，他们科现在好像缺人，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基本都是脚不沾地。我们这儿一般晚上没啥事，但神外那边，一个电话随时得到，夜班也不得闲，毕竟医生下班，意外和病毒可不下班。”
　　想起刚才那对重伤的夫妻，想到林燃一脸倦容的样子，季容安有着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季容安的人生，虽有小沟小坎但总体上是平坦的：独生子女，父母严厉却很开明；自小读书不用家长操心，名校毕业工作顺利；外公在她出生前就过世了，另外三位老人健在，可以说她并没有亲身经历过生离死别。
　　这使得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是平和安宁的。如果用香味来形容，大概是温柔清甜的花果香，像暖融融的初春，青草腥甜，春雨滋润，未经烈日炙烤，霜雪侵蚀。
　　所以她不敢说自己能完全理解那哭嚎着的小姑娘的心情，但她知道，林燃理解——这也是季容安心情复杂的原因。
　　经历过死神将父母从自己生命里剥离的痛苦，然后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是希望通过拯救别人的生命来平复遗憾吗？可如此，林燃是否会自责当时的自己无力救回父母呢？那岂不是要将那时的锥心之痛一遍遍反复刻在心上？
　　这天，直到季容安下晚自习回了家，林燃也没有回复消息。
　　她瘫坐在沙发上，点开对话框，最后几条都是季容安发过去的，从早上六点半告诉林燃自己到学校了，到两个小时前问林燃有没有吃晚饭，一直没有回音。
　　洗完澡，季容安一进房间就看见手机亮着消息提醒的弹框，她赶紧过去拿起来，仔细一看是自己大学本科的室友群。
　　刷了99+消息，季容安点开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跳出了多人语音通话的请求框。
　　接起来就听见通话里一个姑娘喊着：我领证啦！
　　这是当年季容安的对床——婷子，和初恋男友爱情长跑八年，期间分分合合，终于定下来了。
　　季容安笑起来：“恭喜恭喜呀，总算修成正果了。”
　　婷子惊喜地喊她：“容安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啊，我们刚才聊那么久，你都不说话！”
　　季容安忙道：“什么啊，我就洗个澡的功夫，你们都不等我来！”
　　另一个姑娘加进来：“得了吧，季容安你倒打一耙。”
　　这位是季容安隔壁床的孙琪，三年前就结婚了，现在怀着二胎，大宝认了季容安作干妈。
　　“别扯了，婷，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啊？我们过去给你当伴娘啊！”这位是婷子的对床周宛，前年也结婚了。
　　孙琪无情吐槽：“我们俩都已婚妇女了，还怎么当伴娘啊！”
　　大家都笑起来，季容安默默不敢说话。
　　婷子说：“办酒再等等吧，我们俩现在工作都忙，也还隔着一小时车程，我打算今年过年前辞职，明年去他公司附近开家火锅店，之后再办酒席。”
　　周宛说：“你这也是特别，婚宴可以直接摆在自家火锅店里。”
　　婷子笑起来：“哈哈哈对了，琪，你到时候可得喊你家大宝给我当花童！”
　　孙琪立即说道：“没问题！我肚子里这个也批了！”
　　大家又笑起来，周宛注意到季容安头像旁边的小喇叭一直没动静。
　　“容安啊，来来来采访一下，我们寝室就剩你了！找着孩子他爸没啊？”
　　季容安脑海里闪过林燃的脸，也只是一瞬，她脸一下子热起来。
　　“没呢，急什么，我妈都不急。”
　　孩子他爸……她想起那两个相亲对象，忙甩甩头，自己大概是不会有孩子了。
　　婷子问：“阿姨还不催你啊？我妈天天喊我领男朋友回家吃饭。你现在学校有条件好点的男老师吗？多认识认识啊。”
　　“没有，好老师都一心奉献教育事业了，谁满脑子谈情说爱的。”季容安坐在床上，似是安慰自己，“可能哪天，就蹦出来一个喜欢我很多年的人，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呢。”
　　其他几人都打趣她，季容安自己也笑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本科毕业各奔东西之后，语音聊天不少，但四人都有空的时间还是难凑。聊聊近况，通话一个多小时才挂断。
　　季容安一天的烦闷被这一个小时治愈了，躺下准备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赶紧拿起来，但不是林燃，是孙琪私聊她。
　　孙琪：季容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人？
　　孙琪是季容安这么多年唯一倾诉过那段暗恋的对象，也只有她把季容安在四人通话时的那句话听进去了。
　　季容安：琪，我遇见她了。
　　她把和林燃重逢之后的事都告诉了孙琪，这段时间一直憋在心里，辗转反侧，一句句揣摩林燃的话，比研究阅读理解的答案更严谨。可是太乱了，乱得她理不出头绪。
　　季容安：所以，我现在就把她当好朋友，这样反而更轻松了。
　　孙琪：她两次拉着你的手陪你拔牙？
　　季容安：嗯。
　　孙琪：还送你回家给你做饭？？
　　季容安：嗯……
　　孙琪：还专门在你家小区买了套和你门牌号一样的房子？？？
　　季容安：……
　　孙琪：季容安！她要是不喜欢你，我把我肚子里这一个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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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啦，工作日已经过去大半，坚持坚持就周末了！季老师和林医生给上学上班的小朋友们加油打气啦～


第11章 你对她到底有多心意难平
　　季容安：……
　　季容安：别想骗我给你养孩子。
　　孙琪：我跟你说真的，别扯什么好朋友，你缺朋友还是她缺朋友？季容安，以我的经验看，她一定喜欢你！
　　季容安靠在床头，看见孙琪发来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可她不敢。
　　林燃喜欢她？
　　季容安：我也想她能喜欢我，可是怎么可能呢？当初她就拒绝了我，这么多年没见，或许她觉得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大家都是朋友，况且现在她外甥在我班上，能有老同学帮忙照顾一下她也放心。
　　孙琪：季容安啊季容安，你对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心意难平？你一句句的，这些理由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季容安呼吸一窒，还是回答：我没有找理由。
　　孙琪：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季容安被孙琪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孙琪：安，我没见过她，但听你的描述，那么优秀的人，她身边会缺人吗？差你这样一个十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做好朋友吗？你自己想想，按你说的，她买房子的时候，她外甥离读高中还远呐，那她为什么买这里？你的逻辑根本就反了！她外甥是因为她在这里买了房，才来你们市一中的，明白吗？
　　孙琪：人家一个医生，天天忙得要死，还挤出休息时间跟你嘘寒问暖关心你的牙，她又不是牙科大夫，你认为只因为你是她外甥班主任吗？
　　季容安手微微发抖，孙琪的这些话把她砸得说不出话。
　　孙琪：容安，我知道你怕受伤怕希望落空，可是这样的缘分太难得了！我刚和我家老杨讨论，他也同意我的看法。你们当年是不是有哪里没说清楚啊，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的那封信，她真的看见了吗？
　　误会？信？
　　那封信，高考完季容安就放在林燃的抽屉里，没有守在教室等林燃看见信——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林燃之后回来搬东西就会看见。
　　季容安大脑一片空白：她，没看见我的信？
　　孙琪秒回：有这种可能，你也没看见她拿到信啊，或许你走之后被别人拿走了呢，或许她根本没回教室呢，又或许她夹在其他书里根本没注意到就卖废品了呢？
　　季容安的表情有点扭曲：卖……废品？
　　孙琪：……
　　孙琪：我只是举个例子。
　　季容安：她，真的会没看见吗？可我听见她拒绝我了。
　　孙琪：等下等下，我的天爷！她要是连你的表白信都没看见，怎么拒绝你？季容安！您老人家这逻辑思维真是一绝！林燃的脑子怎么样？对，她是医生，行吧她脑子好使，不然以后你俩的孩子，啊不对，你俩不会有孩子。
　　季容安：……………………
　　孙琪：没事，别难过，姐给你一个。
　　季容安咬牙切齿：谢谢啊，大可不必。
　　孙琪：容安，如果她那时候真没看见信，如果真是误会，你遗憾吗？你们已经错过了十年，倘若错过一辈子……我只是不想看你后悔。
　　季容安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这十年，像一条鸿沟隔开了她和林燃，少年心事的一腔孤勇，尽数封存在了那个浅蓝色的信封里。林燃，会喜欢自己吗？孙琪是挚友，但当事人只是季容安和林燃，要是再次会错意，又该怎么办？再逃十年吗？
　　季容安：我只是怕，高中喜欢她的人就不少，我今天去医院拆线，还碰上一个实习医生……我在其中算什么呢？孙琪，十八岁的表白失败，怕丢脸，怕别人觉得我自不量力，我可以逃，可以当晚就走。可现在要是失败了，我还能怎么办？
　　孙琪又气又心疼：怕什么啊！怕自作多情其实她压根不喜欢你？还是怕她现在只是在耍你？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啊，你很好真的很好，不然我为什么跟你这么好？长得漂亮性格好，家庭幸福厨艺佳，不要把自己放得这样低，信我，你配得上她的。再说了，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你对你的心上人有点信心好吗？
　　心上人，季容安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好像这样就会给自己一些勇气。
　　季容安：那我，再写封表白信？
　　孙琪：不愧是你！语！文！老！师！！！
　　季容安从这些叹号里感受到了孙琪的恨铁不成钢。
　　孙琪：您可以与时俱进一点吗？约着见个面啊，看个电影吃个饭，密室逃脱剧本杀，心态年轻一点啊。
　　季容安：那我找时间约她吃个饭。
　　孙琪又给季容安出了些主意，但季容安都觉得可操作性不强，气得孙琪说要安排她去相亲。
　　季容安第二天一早醒来，才看见林燃凌晨一点多回复的两条消息。
　　林燃：睡了吗？别担心，我吃过了。
　　林燃：晚安。
　　季容安从床上坐起来，刚打了几个字准备发送，又想到昨天林燃一定忙了一整天，回消息的时候说不定才歇下来，这样会不会打扰她休息呢？最终还是一个个字删掉。
　　这几天两人都很少联系，季容安几次回家，都注意到林燃家没有亮灯。心情不自觉低落，好容易鼓了八分勇气，这几天又泄了三分。
　　这天，方赫来办公室交作业，那次在走廊谈话之后，方赫的状态已经慢慢调整过来。
　　季容安喊住他，方赫本来都要离开了，又回过头看着她：“老师，还有什么作业吗？”
　　方赫到底是自己的学生，季容安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昂不是，没作业，就是看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加油。”
　　方赫认真地点点头：“嗯，老师放心。”
　　季容安假装无意地问：“你小姨最近忙吗？”
　　方赫知道自己老师和小姨是高中同学：“嗯，冬天冷，这段时间病人多，她前两天周末都没回家。”
　　季容安点点头：“这样啊，之后她周末要是没时间回来，你就到我家来吃饭吧，离学校也近些。”
　　想是林燃和方赫说过了，他并没有推辞，笑着应了：“谢谢季老师。”
　　“回去上课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忙着各自的工作，虽然住一个小区，却凑不到双方都有空的时间见面。
　　十二月下旬，天已经越来越冷，天黑得也早，林燃忙完回到小区，不到七点，天已经全黑下来。她习惯性走到季容安楼下，五楼那一户没有亮灯，算算时间，学校应该还没上晚自习，她拨通了电话。
　　俩人最近一直在微信联系，却很少打电话，有时林燃发过来一条语音，季容安都会反复听好几遍。
　　季容安这几天也都早出晚归，除了早饭都在学校食堂解决了，这会儿刚吃了晚饭回到办公室，看见手机上的名字，心跳像是一下子开了倍速。
　　她小心地接起来：“喂，林燃。”
　　“容安。”林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哑而缱绻。
　　其实从之前一段时间，林燃在微信上略去了姓氏，但这是季容安第一次亲耳听到她如此唤她——“容安”。
　　原来心动，根本不需要其他的语言措辞，一声轻唤，就给足够让人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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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人生第一次被鬼压床，吓死人了(T＿T)


第12章 那下午和晚上都给我吧
　　林燃那边极安静，以至于季容安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嗓音里难以掩饰的疲惫。同时，她突然有了一种奇怪但很强烈的被需要感。
　　季容安拿着手机走到走廊上，应道：“嗯，是我。”
　　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林燃的气息仿佛扑打在耳边，季容安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林燃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学校走廊毕竟更空旷，季容安听得不太真切，她也不忍心毁掉当下暧昧的氛围，但方才林燃唤她名字的那一声似是给她下了蛊，迫切地想要听见更多林燃的声音。
　　季容安柔声问：“你到家了吗？”
　　“刚到，”林燃又道，“你家的灯没有亮。”
　　季容安不可置信，她居然从林燃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撒娇是需要底气和倚仗的，被疼爱着的人才有撒娇的权利，因为知道自己被放在心上，才敢肆无忌惮，才敢任性妄为。
　　季容安毫不介意赋予林燃这样的权利，甚至为林燃行使这一权利而感到满足。
　　她问：“你到了我家楼下呀？”
　　林燃轻声回答：“嗯，忙完回来，不自觉就多走了几步。”
　　她语气淡淡的，但季容安就是能感觉到——林燃心情很好。
　　“我在学校，家里就没人了。”季容安第一次有了翘班的念头。
　　“嗯。”林燃应了一声。
　　季容安从没想到，只是和一个人这般隔着手机说些没营养的话，也能让自己的心得到慰藉。她把手机贴紧了耳朵，生怕漏过一丝一毫的声音。
　　林燃问：“后天周日，你有时间吗？”
　　季容安握紧了走廊的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稳住自己的心绪：“周日上午学校还有些事，下午有时间的。”
　　林燃发出邀请：“那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给我吧。”
　　季容安心都要跳出来了，终于放过被咬出牙印的下嘴唇，回答道：“好。”
　　这是林燃第一次正式约她见面，不为其他事或其他人。季容安没有问林燃为什么要见面，也没有问要去做什么——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只要是这个人，她就会无条件同意。
　　挂了电话，季容安转身进办公室，许歆也掐点到了。
　　季容安眯起眼：“你最近有情况啊？”
　　许歆笑着冲她一扬下巴：“过几天和秦恒一起请你吃饭！”
　　季容安惊道：“这么快！你们俩这……”
　　许歆站起来捂她嘴：“大嘴巴，小点声，你怕教室最后一排听不见啊！”
　　季容安一巴掌打开她的手：“许老师，你这也太迅速了！”
　　许歆笑得可幸福，接着问她：“你和林医生怎么样了？”
　　季容安心想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什么怎么样呢，我们还能怎么样。”
　　“不应该啊，”许歆嘟囔着，又问，“你们最近都没联系吗？”
　　“联系是有啊，”季容安回想刚才的电话，“她约了我周日下午见面。”
　　“真的吗？”许歆两步走到她旁边，用力一拍她肩膀，“可以啊！那到时候该是我和秦恒请你们俩吃饭！”
　　季容安揉揉被拍疼的肩膀：“什么啊，就是朋友见面，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我们俩高中同学，方赫还是她外甥。”
　　“你就嘴硬吧！”许歆拿着书去了教室。
　　周日的上午，季容安在教室监考周练，收到林燃的消息。
　　林燃：容安，中午一起吃饭吗？
　　季容安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下教室里正在奋笔疾书的孩子们，把照片发了过去，看着对话框叹了口气。
　　季容安：中午不行哦，还没忙完，我们下午两点半小区见？
　　林燃：嗯，好。
　　季容安：嗯……林燃，我们是去做什么呢？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她已经纠结两天了，穿随意了怕万一要去餐厅都不好意思，打扮得太隆重万一林燃带她去爬山可怎么办？
　　林燃：没关系的，就是去玩，你怎么舒服怎么穿就好。
　　这样啊，看来是去爬山了。
　　季容安整理好试卷回到家，换上一身休闲的装束，还戴了顶帽子。给林燃发消息时，林燃已经在她家楼下了。
　　“等很久了吗？”季容安急急下楼。
　　“没有，我也是刚过来，”林燃看了看她鼓鼓的双肩包，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帽沿，唇角勾起来，“我们去的地方没有太阳，不怕晒。”
　　季容安想也没想就问：“不去山上玩吗？”
　　“山上？”林燃愣了一下，转而笑意更深，“下次再去山上，今天去我朋友那玩儿。”
　　季容安尴尬地挠挠头。
　　车子驶出小区，季容安悄悄往旁边看，林燃正专注地观察前方的路况，比例完美的侧脸让她心跳都快起来。视线赶紧往下，她观察了一下林燃的打扮。纯黑色高领毛衣打底，外面是一件浅棕色长款大衣，看起来挺阔有型，裤子也是纯黑的，包裹着修长的腿，鞋子……季容安坐在副驾看不见鞋子。
　　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燃朝右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相撞，季容安忙撇开头。林燃笑着看向前方，问：“你的胆子大吗？”
　　季容安一头问号，只是看一眼而已，这样霸总发问，她要怎么回答？
　　林燃摸摸鼻尖，解释：“我是说对鬼屋和密室逃脱这一类，会害怕吗？”
　　“怕当然会怕，但玩也喜欢玩。”季容安有些恍惚，孙琪的话在脑海回荡：看个电影吃个饭，密室逃脱剧本杀……
　　林燃打方向盘向右拐，顺便又看了她一眼：“我一个朋友开了家密室逃脱，就想着喊你一起去玩。”
　　季容安点点头：“这样啊。”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林燃带着季容安到了商场二楼。俩人刚到门口，里面就迎出来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林子，这边！”
　　林燃和他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季容安介绍，“容安，齐成钰，这一层都是他的。”又转向年轻男人，“季容安，我高中同学，市一中的老师。”
　　季容安大方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齐成钰听林燃介绍时，就朝她露出一个“兄弟我懂”的表情，林燃懒得理他。他也不恼，激动地要握季容安的手，又被林燃一巴掌打掉。
　　“你！懒得和你说。”齐成钰白了她一眼，看向季容安，“真是多亏季老师，我才有这次机会！这人胆儿小，我在这开好几年了，场景都翻新好几个，她一次不肯玩！”
　　“你才胆儿小，一天天就爱在那儿看别人被吓哭的样子。”林燃怼他。
　　“诶嘿，我就想看看你被吓哭的样子，怎么样，敢不敢来？”齐成钰挑衅。
　　季容安在一旁笑着听他们俩拌嘴，一直以来她好像就习惯了远远看着这个人，看她和别人在篮球上奔跑，看她课间和别人打闹，看她放学和别人走在一起。
　　高中的季容安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得这么近。
　　“有什么不敢，”林燃冲齐成钰一挑眉，从柜台上拿了张单子，“来，容安，看我们玩哪一个场景。”
　　季容安接过来：我的新娘，404宿舍，太平间回廊，孤儿怨……
　　一顺溜看下来，宿舍里闹鬼啊，季容安想想自己还得查寝呢，划掉；太平间，林燃万一值夜班害怕怎么办，划掉；新娘，不想结婚，不当新娘，划掉。
　　“孤儿怨，”季容安念起剧情简介，“多年前的一场大火将青森孤儿院付之一炬，院长和老师葬身火海，事后人们从废墟里找到了数具女童尸体，却并非死于火灾。院长的女儿纪子长大后和朋友们回到孤儿院调查当年的事情，不料被困在其中……”
　　季容安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指着单子上阴森的图片：“林燃，我们试试这个吧！”
　　林燃还没说话，那边的齐成钰已经拿起对讲机：“孤儿怨孤儿怨，全体员工去孤儿怨场景准备。”
　　林燃：……
　　季容安：……
　　林燃柔声对季容安说：“好，你说了算。对了容安，你把包包先收一下，一会儿我们的东西要存在外面。”
　　接着她一把卡住齐成钰的后脖颈往旁边一按，压低嗓门狠声说：“你要是故意安排人吓她，我就跟你爸举报你。”
　　齐成钰皱眉，疑惑地问：“举报我什么？”
　　林燃威胁道：“举报你吓跑我未来对象！”
　　齐成钰为自己辩解：“我这是帮你啊！对象还未来式，林子你的出息呢？”
　　“小点声，别乱说话，”林燃手上用了点劲，再次警告，“不许吓她！”
　　季容安已经摘了帽子，坐在存物柜旁的椅子上整理背包，林燃走到她身边，瞥见那双肩包里居然有水、压缩饼干和驱虫喷雾，甚至还有一个手电筒。
　　嚯，装备齐全！
　　林燃把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笑道：“怪我没说清楚，下次再带你去爬山。”
　　季容安抬眸望她，眼里满是林燃温柔的神情，她展颜一笑：“好。”
　　齐成钰揉着脖子走过来，他注意到季容安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赶紧解释：“季老师放轻松啊别害怕，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我们每个场景的真人NPC都是设定好的。”
　　跟着齐成钰过来的还有两个姑娘，衣着打扮看起来应该是大学生。
　　他介绍说：“这个场景一般四到六个人一组，现在还有这两个小姑娘，你们四个人组队可以吗？”
　　两个姑娘上下打量了一圈林燃和季容安，小声商量了一下表示可以。季容安看了林燃一眼，林燃抿唇笑了一下，意思由她决定就好。
　　四个人就这样组成一对，相互自我介绍后了解到，这两个姑娘是大学室友，今年大三，一个叫薇薇，一个叫小宣。
　　齐成钰去忙了，工作人员拿来四张角色卡，一人抽了一张。
　　季容安抽到孤儿院院长的女儿——纪子，小宣抽到纪子的丈夫，平野。林燃抽到了纪子的朋友，伊织，薇薇则是伊织的男友。
　　季容安又细细读了一遍剧情简介，想找到更多线索。只有小宣注意到，身边这个高个子的短发女人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角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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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凶神恶煞·燃：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齐·无辜摊手·成钰：你手气差怪我吗？


第13章 我也会保护你的
　　就在小宣忍不住想说和她换一下的时候，季容安拉了拉林燃的衣袖，四人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了入口。
　　工作人员拿来了一个对讲机，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随时说退出，林燃和季容安决定交给那两个小姑娘，最后由薇薇拿着。
　　薇薇眼神坚毅：“我会保护好它的。”
　　工作人员嘱咐她们：“角色卡拿好，不要跑掉在场景里了，记住自己的身份。手机不可以带进去，每一个关卡的道具不可以带进下一关。当然还有一点，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
　　四人点点头表示了解。
　　工作人员的眼神从林燃身上飘过：“原定游戏时间是一小时，不过老板刚刚交代，你们这组不限时。”
　　两个小姑娘很惊喜：“不限时啊？就是一直玩到逃出来吗？”
　　工作人员：“如果害怕了，也可以提前退出。”
　　季容安：……
　　林燃：……
　　“第一个场景不会有真人NPC。”工作人员带四人穿过一个狭窄的走廊，推开了一扇漆黑的木门，略弯下腰做出邀请的手势，“那么，祝各位玩得愉快。”
　　那扇门漆黑，但里面并不是。许是考虑到游客的承受能力，第一个关卡有微弱的灯光，但也只是不至于看不清路。
　　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阴森恐怖的背景音乐。季容安在最前面，咽了咽口水，走了进去，林燃跟在她身后，四人鱼贯而入。
　　身后的门，被工作人员关上。
　　场景里开了空调，大冬天制冷，季容安一进来就扣上了外套扣子，林燃吐槽齐成钰一定是钱多烧手。
　　第一个房间的环境是在户外，铺了一地的小石子，看起来是孤儿院的大院。四人进门正对一个小树般高的木头架子，整体像是一副伞骨，每一根都贴满了各色的符篆。伞骨的后面是一扇通往下个房间的门，门上挂了把锁。房间右边角落里有一个沙堆，左边是一个白色的小房子，更里面的角落有一口井。
　　四人散开，各自寻找线索。
　　季容安走到伞骨下面，蹲下观察，地上有五块方形砖块围着伞骨主干，每块砖块上都有一个凹糟。其中两个各放着一个头骨，头骨被粘在一个方形木板上，刚好卡在凹糟里。
　　“林燃，”季容安回头，朝林燃招招手，“这里有五个凹槽，我们要找到另外三个头骨。”
　　林燃在季容安旁边蹲下，直接拿起了其中一个头骨，她只是想检查一下，没想到触发了语音机关。
　　不带感情色彩的年轻女声在房间里响起：“青森孤儿院位于小镇的西南方，是附近孤儿们的家，院长妈妈是大家的妈妈，却没想到一把火毁了这一切……”
　　小宣和薇薇在女声突然响起时就抱在了一起，季容安蹲在地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往林燃那边靠了一些。这时，女声变得尖锐凄厉：“都是因为她！因为她大家才会死！孤儿院才会被烧！朋友们才会死！”
　　恐怖的女声消失，只剩下阴森的背景音乐，季容安松了口气：“一个背景介绍也弄得这么吓人。”
　　林燃拍了拍她的拳头，示意她放松些：“别怕，第一个房间没有NPC。这个头骨看起来是个孩子的，六七岁左右。”
　　季容安肃然起敬：“不愧是专业人士。”
　　林燃笑起来：“哪啊，我又不是法医。”
　　薇薇小宣跟她们俩隔了点距离，也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就捕捉到一两个字眼。薇薇说：“两位姐姐，你们还有当法医的啊？那这，来这里是不是跟玩儿似的？”
　　林燃解释：“不是，就是普通医生。”
　　“普通医生也是大佬！”小宣接着说，“来，大佬！我们刚刚在那个小房子旁边找到一本日记。”
　　小宣把一本残破的日记本递到林燃手里，季容安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见她这样，林燃把日记本给了季容安，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术业有专攻，季老师，你读一读吧，我去找找头骨。”
　　季容安沉浸在解谜里，认真点点头，分工合作效率才会高。
　　薇薇拍拍小宣的肩，小声嘀咕：“要命了，有点甜！”
　　林燃看了她们俩一眼，小宣忙问：“大佬，现在要我们俩做点什么？”
　　林燃有些无奈，这个情况下也懒得纠正了：“我们还需要找到三颗头骨，放进这个凹槽。”
　　季容安拿着日记本走到微弱的灯光下面，日记的封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唐泽”两个字，笔体稚嫩，看来这本日记属于一个叫唐泽的孩子，她小心地翻开日记，一句句读下去。
　　“2月10号，孤儿院来了一个新的男老师，黑川老师，他教写字，对大家可好啦！我们都很喜欢他。”
　　“2月12号，今天陪纪子去孤儿院后面的小池塘玩了，纪子怕虫，我保护了她。”
　　“2月28号，今天和纪子去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她悄悄给了我一颗糖，让我不要告诉其他朋友，因为她只有两颗，那颗糖好甜呀！”
　　“3月15号，纪子说院长妈妈和黑川老师在一起啦！以后就是大家的爸爸！我们都有爸爸了！”
　　“4月6号，纪子的胳膊和腿上有一些伤痕，我问她是谁打的，她不肯告诉我，也不让我告诉院长妈妈。我一定要找出是谁欺负纪子，给纪子出气！”
　　“4月23号，美奈子和玲身上也有伤痕了，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要骂纪子？”
　　“5月6号，我知道是谁伤害纪子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要保护好纪子！”
　　笔迹越来越用力，书写者的愤怒几乎溢出纸张。季容安努力把信息串起来，她翻到最后一页，却被鲜红刺痛了双眼。
　　这一页不再是黑色墨水笔的字迹，看起来更像是儿童细细的手指沾着血写下来的。
　　“5月8号，这个魔鬼又把纪子带走了，我扑上去咬他，没想到被他从楼上推下去了。纪子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有撕过的痕迹，不知道那些纸张去了哪里。
　　季容安合上日记，叹了口气。院长女儿的身份不仅没有保护到纪子，反而让她最先受到伤害。
　　林燃三人从右侧角落的沙堆里找到两个头骨，按着房间位置对应的方位放进了伞骨下的卡槽，还少一个。
　　见季容安已经看完日记，都走到她身边。
　　季容安总结道：“这本日记是一个叫唐泽的孩子写的，他和院长的女儿纪子，可以算青梅竹马。孤儿院来了一个男老师，叫黑川，和院长在一起了。大家都以为生活会更幸福，却没想到黑川是个魔鬼，他侵犯了年仅六岁的纪子，之后也开始对其他孩子下手。唐泽为了保护纪子，被黑川杀害。”
　　小宣听着听着就张大了嘴巴：“禽兽啊这是！”
　　薇薇捏着下巴思考：“所以刚才那个女的骂的是这个黑川？”
　　林燃不这么认为：“不一定，有男的他也有女的她。如果是男的，应该是黑川，如果是女的，就有可能是院长或者……”
　　三人同时看向季容安。
　　季容安叹口气，吐出两个字：“纪子。”
　　林燃点点头：“是的，同样经历了那些事，现在只有纪子还活着。”
　　季容安扁了扁嘴，心里叫苦，这手气也太好了。第一关才开始就看得出来，抽到纪子这张卡的，百分之九十会被抓去小黑屋。
　　林燃注意到她的表情，和薇薇小宣说：“剩下一个头骨应该就在角落的那个井里了。”
　　俩姑娘一听这话，赶紧过去找。季容安正抬脚准备过去，就被林燃拉住了手。林燃的手依旧干燥温暖，拉住季容安的右手捏了捏她食指指腹，低头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也会保护你的。”
　　气息打在季容安耳边，她半个身子都麻了。
　　那边薇薇和小宣那边拿着最后一个头骨过来了：“大佬，我们找到了！”
　　林燃接过来，放在最后一个卡槽上。刚放好，背景音又响起来，“吱嘎”几声叠在一起。
　　薇薇和小宣又挤在一团，薇薇磕磕巴巴地问：“这什么声儿啊？哪开了？是门开了吗？”
　　小宣说：“我，我怎么觉得像棺材板儿打开的声音啊，还好几声，别不是刚刚那几个骨头都给放出来了？”
　　这吱嘎把季容安吱回了神，她刚才注意到房间左边那个白色房子旁边有一个塑料盒子，里面锁着一把钥匙。
　　她告诉三人：“这里应该是门的钥匙，找找这个锁的钥匙。”
　　林燃说：“白色房子上还有一把四位密码锁。”
　　四人走到白色小房子前，门上用黑色墨水笔写着“秘密基地”。季容安再次翻开日记，找到唐泽和纪子分糖吃的那一天。
　　“0228。”季容安嘴里念着，输入密码。果然！拿掉锁头，拉开小房子的门，地上放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季容安捡起来，却没有去打开那个透明盒子，而是把钥匙递给了薇薇。
　　“我，我去开啊？”薇薇惊喜地看着她，然后拉起小宣，“走走走，我们去拿钥匙！”
　　季容安像看自己的学生一样看着两个小姑娘。林燃走过来，笑着说：“季老师是个好老师。”
　　季容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是！”


第14章 不怕不怕，你别睁眼
　　薇薇和小宣顺利拿到钥匙，跑到伞骨后面的那扇门前。小宣拿着钥匙，紧张地不行，回头征求队友的意见：“我开了啊？”
　　身后三人一齐点头。
　　小宣硬着头皮把钥匙插进锁孔，拿下了锁头，再次回头：“我推门了啊？”
　　季容安和林燃还在那点头，薇薇看不过去了：“推吧推吧！”
　　然后她把小宣往前一推，小宣一身惊叫扑开了门。季容安和林燃对视一眼——这是亲室友啊！
　　四人站在第二个房间门口往里看，像是一间客厅，整体的环境并不吓人，撇开诡异阴森的背景音乐，可以说是温馨的。这边的光线比第一个房间要稍亮些，甚至是暖黄色，只是有些昏暗，更像是睡前点的床头灯。
　　房间的左边摆了一组日式沙发和茶几，沙发旁边是一扇贴了磨砂纸的玻璃门，门那边透着光，就像是浴室，如果门那边有人，她们四个在这边也可以看见——想来这一关是要开这扇门了。房间右边靠墙放着一组很长的连体矮柜。
　　这里的主人显然是一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正对的墙和左侧墙上挂着两组不同风格的装饰画，右侧墙上有几个状似扇骨的装饰物。
　　四人步入房间。
　　进来之后季容安才发现，在她们进来的那个门左侧，有一个大衣柜。站在门口的时候被门板挡住，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小宣和薇薇两个人抱成一团朝沙发移动：“大佬们，我觉得我们离那矮柜和大衣柜远一点会比较安全。”
　　“我同意，”季容安点点头，她大着胆子站在衣柜侧边拉了拉把手，意料之中的纹丝不动，“怕是在这里面。”
　　闻言，小宣和薇薇立马后退一大步。林燃有些好笑，过去拉了季容安的手也往沙发那边走，“怎么吓人家小姑娘呢。”
　　季容安被说了还乐得傻笑。
　　谁晓得还没乐得走到沙发，昏暗的灯光开始闪烁，灯突然黑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磨砂门背后透过来的幽幽白光，诡异的背景音乐让人毛骨悚然。
　　薇薇和小宣大声尖叫，季容安手心都湿了，但还在努力保持冷静，她就怕身后的门会这时候打开！
　　万幸，灯黑了两秒，只是继续闪烁，感觉就像是接触不良。就在四人以为要在迪厅一样的灯光下继续找线索时，磨砂门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在剧烈拍门，脆弱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我的妈啊！啊啊啊！”薇薇和小宣被吓得乱嚎。
　　季容安一把抱住了林燃的胳膊，死死把头埋在她肩上。林燃其实也被吓着了，只是不管怎么样还需要有人保持理智，她另一只手环住了季容安的身子，把头靠在季容安的头旁边：“不怕不怕，你别睁眼。”
　　几十秒后，一顿狂轰乱炸终于结束，磨砂门那边消停下来，人影离开了，灯光也恢复了持续昏暗的黄色。季容安慢慢从林燃肩上抬起头，直喘粗气，大冬天硬是在空调房里吓出了一头汗。
　　“没事了，”林燃拿出纸巾帮季容安擦了一下额前的汗，又自然地把纸巾揣回了兜里，牵起季容安的手，“来，我们也去沙发那。”
　　季容安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接过纸巾自己拿着，谁想根本没开口的机会。
　　薇薇和小宣被吓懵了，好在到底年轻人，歇两分钟就缓过来了。
　　四人坐在沙发上，季容安被林燃安排在靠近那扇磨砂门的位置，离大衣柜最远。
　　木质茶几上有一副凌乱的茶具，四人讨论着这一关该怎么破。
　　季容安说：“这个房间的设置一定和整个故事有关联，茶具沙发，看样子是个客厅，孤儿院里能拥有客厅的人，只有院长了。”
　　薇薇顺着她的思路：“那这幅茶具，是不是院长在招待什么人？”
　　林燃注意到自己面前这个倒着的杯子下面，有一个深色的圈：“应该是，大家可以把杯子拿起来看看，深色的圈是指水渍，就可以知道当时有几个人在这里喝茶了。”
　　几人检查之后发现茶几上只有两个深色的圈，小宣疑惑地说：“可是我这里有一大滩深色的印记，难不成是水洒了？”
　　林燃眼睛一亮：“对！说得过去的，只有两个圈，应该是院长在这里见了黑川，然后有人打翻了一个茶杯，这个水渍表明的是动态！这样，我们留三个杯子，两个放在圈上，一个倾倒放在那一滩水渍旁边，试试看！”
　　四人把多余的杯子收拾整齐，刚把那三个杯子按水渍放好，灯又黑了。
　　“我的妈啊！它要从哪来啊？我的天爷！”小宣双手抱着脑袋，开始胡言乱语。
　　季容安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紧紧靠着林燃。林燃已经成为四人的精神支柱：“冷静点，别出声，害怕就闭上眼睛。”
　　林燃把季容安安排在磨砂门旁边的决定是明智的。这一回磨砂门没有被拍响，而是背景里有了新的声音：嘈杂混乱，先是女童的挣扎求救，接着有人碰倒了茶杯，成年男人在叫骂着什么，最后是孩子一声凄厉的惨叫。
　　吱嘎——门，开了。
　　所有声音都停了，黑暗里在酝酿着更深的恐惧。
　　突然！伴着一声炸裂的雷鸣，惨白的灯光亮起，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就站在茶几前！他正向前探着身子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距离不过二十厘米！
　　整个房间爆发出惊声尖叫，这回连季容安也在灯亮起的瞬间叫出了声，林燃搂住了她。小宣已经被吓哭了，嘴里不知道在哭嚎什么。
　　灯光闪了两下，又一阵雷鸣，再次一片漆黑。
　　黄色灯光亮起时，那个恐怖的人已经离开。薇薇和小宣被吓得意识不清。季容安慢慢缓过来，有点担心：“你们还吃得消吗？”
　　小宣梗着脖子，垂死病中惊坐起，嘴里不停念叨“我可以”。
　　薇薇倒是比小宣好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她脑子还清醒，“票价可贵了，没回本呢，这种不限时的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
　　林燃在一旁哭笑不得，只能和她们俩说别硬撑。她转头看向茶几，刚才那个NPC在看了一圈之后，选择了季容安——更准确地说是纪子，他在纪子面前放下了一张纸。
　　林燃拿起来，递给季容安：“容安，你看看，这张纸是不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是，”季容安凑近了看，“上面是红色的血字。”
　　小宣意识回笼：“这么说，刚才那个是唐泽？他来给我们送线索？”
　　林燃点点头，小宣崩溃了：“天爷诶，这大哥送个线索送得这么恐怖，就不怕把纪子吓跑了？”
　　季容安拿起那张纸，念道：“5月9号，原来这个魔鬼一直用院长和其他孩子的安全威胁纪子，逼得纪子只能默默忍受，不敢告诉院长！这个恶魔！”
　　林燃分析道：“刚才的背景音里，应该是纪子在院长的客厅碰见了黑川，而院长当时离开了，黑川对纪子下手，唐泽在这个时候出来救纪子，结果惨遭毒手。唐泽死后，依旧留在孤儿院里，才发现纪子被威胁了。而经历了唐泽的事之后，纪子更是不敢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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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成钰：林子，你就说要不要请客吃饭吧！
　　林燃：请，安安快来！齐成钰说请我们俩吃饭。
　　季容安：来啦来啦～
　　齐成钰：你们俩！


第15章 她想做一株向日葵
　　三人听了林燃的分析，都表示赞同。薇薇问：“那接下来怎么解？唐泽是躲在大衣柜里吧，难不成钥匙在矮柜里？”
　　薇薇和小宣去开矮柜，一个放风一个拉门，很是谨慎。可惜一个也打不开，不过她们有了另外的发现：矮柜上方挂的扇形装饰物并不是整组，只是其中两个部分，另外两个放在矮柜面上，看来她们需要研究研究怎么挂上去。
　　季容安和薇薇小宣摆弄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转头去寻林燃，发现她站在装饰画旁边，若有所思。
　　季容安的心思飘了一下，装饰画旁的那个人，背影挺拔，双腿修长——这下季容安看见了，林燃脚上穿了双矮跟短靴，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面料。整体的气质让她觉得林燃不应该在鬼屋被吓得找线索逃命，而应该气定神闲地在画展上欣赏画作。
　　季容安走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
　　林燃把左侧墙的画全掀起来看了一遍：“这一关的剧情我们应该走完了，画后面什么也没有，我猜要把画和那边的装饰结合起来。”
　　季容安点点头：“小姑娘们那边发现了还有两部分装饰物，墙上已经挂上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两面墙上是两组完全不同内容的画作。左侧墙上是一组花卉，依次是桃花、莲花、菊花、梅花，另一面墙上是同一个长发女人不同姿态的画像，或低头浅笑，或抬眸仰望。
　　季容安左看右看：“这能有什么答案？这四种花，代表四季吗？”
　　两人正琢磨着，那边小宣激动地喊她们俩：“大佬大佬，快来看，这个扇骨顶端上有刻花纹！”
　　四人凑在一起，把墙上的两个都取下来，仔细分辨，四个扇骨上的花纹和左侧墙上的花卉是完全一致的。
　　“看来左边墙上是顺序，”林燃把扇骨按花卉画的顺序排好，“现在就看怎么挂了。”
　　四人把正挂、倒挂、斜挂试了个遍，房间内没有一点变化。
　　小宣有点泄气：“什么破玩意儿啊这！”
　　“怎么样啊，要不要提示一下？”薇薇揣在衣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林燃和季容安都听出来，是齐成钰的声音，想来这臭小子一直在监控前看着呢。林燃朝监控翻了个白眼，和薇薇摆摆手：“没事，别搭理他。”
　　“我们漏了什么线索呢？”季容安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四副女人的肖像画上，四人一起走过去。
　　薇薇说：“这女人四幅画穿了不同衣服，也是对应季节吗？”
　　季容安皱着眉：“首尾都是和服，并不明确。”
　　林燃看了半天：“你们有没有发现，四副画里，这个女人看的是不同方向？”
　　三人均是眼睛一亮！
　　对照女人视线的方向，四人站在矮柜旁把装饰物按顺序挂好。
　　林燃手里拿着最后一个，看看隔自己一步距离抱成一团的薇薇和小宣，又拉紧了抱着自己胳膊的季容安：“准备好了吗？我要放上去了。”
　　薇薇和小宣皆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季容安深吸一口气，对林燃点点头。
　　林燃把最后一个扇骨挂上墙面，整个房间再一次进入全黑状态。
　　“不许再往前！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女儿带回来！”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女人尖厉的嘶吼，“你们找死不要拉上我女儿！”
　　磨砂门后的人影又出现了，比上一次更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为了挂扇骨，四人就站在矮柜旁，正对磨砂门！
　　林燃首当其冲，猝不及防被震天响的拍门声吓得后退一步，一下没站稳撞在季容安身上，季容安赶忙揽住她。
　　林燃站稳后顺势转过来抱住了季容安，一只手在季容安脑后，把她的头护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磨砂门那边。
　　“我的妈啊！！！”小宣闭着眼又开始嚎，为了盖过背景音和拍门声让她们仨听见，撕心裂肺地喊，“这一关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找钥匙！而是要触发这个鬼，让她把门拍开！！！”
　　整个房间里鸡飞狗跳，内有小宣肝胆俱裂的鬼嚎鬼叫和背景音里女人愤怒的叫骂驱逐，外有人影几乎拍碎门的攻击。
　　但季容安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像节奏越来越快的鼓点。
　　她揽了林燃的腰。
　　林燃，抱住了她。
　　季容安暗恨自己居然痴汉到眼下这情况还有旖旎的心情，可是……林燃身上，好好闻啊！
　　低调内敛的木质醇香，像站在森林里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温暖不炽热，微风拂面，草木和晨露的味道让人感到安心舒适。
　　林燃不让她看自己却紧盯磨砂门那边，季容安悄悄抬头，正好对着林燃的下巴，再上抬一点点视线，看见了紧抿的双唇……
　　她不敢再看，赶紧转开视线。
　　在季容安跑神的空挡，背景音里的女人骂完了，门后的人影也离开，黄色灯光再次亮起。小宣和薇薇旁边紧紧拥抱在一起，大力拍打对方的后背：“太好了，我们还活着！”
　　林燃松开了手：“容安，她走了。”
　　季容安回神：“是院长吗？”
　　“八九不离十，是个女人的身影。”林燃朝小宣薇薇招招手，喊她们都靠过来，“两次拍门的都是院长，她是想要阻拦我们继续进入孤儿院。”
　　薇薇：“阻拦？”
　　“对，她不希望纪子再回到孤儿院。我们到现在遇见了两个NPC，一个是唐泽，纪子的朋友，另一个是院长，纪子的妈妈。”林燃皱起了眉，“后面应该要遇见黑川和其他孩子了，恐怕会更吓人。”
　　小宣咽了咽口水：“乖乖，这俩还算是队友吧，都这么狠，那接下来还怎么整？”
　　林燃淡淡瞥她一眼：“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跟我走？”
　　“跟！大佬，我跟你到底！”小宣被帅一脸，咬牙应下，还扯了扯薇薇，薇薇也连连应声。
　　季容安旁观了收小弟现场，好笑又心动。
　　比起高中那个风云人物，如今的林燃低调内敛了许多，但有些人生来就带光，是遮不住磨不灭的。
　　季容安第一次信了“人如其名”四个字，自己的心上人始终耀眼如骄阳，只是现在，季容安已经不再奢望与这个人交相辉映——她想做一株向日葵，永远奔赴向她的太阳。
　　林大佬带着三个小弟，稍作休息，现在准备继续前进。
　　林燃：“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怎么出去？”
　　四人又尝试了一遍，确定矮柜是锁死的。数次鼓起勇气拉把手的薇薇惊呆了：“这么大的一个物件，完全就是个摆设？这老板怎么想的？”
　　林燃笑出声：“出去了我帮你问问。”
　　四人又散开，继续找线索。季容安走到房间门口，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没想到真的有了发现。她指着沙发上方，惊喜地喊那三人：“你们看沙发上面，那里有一个暗格，现在开了，应该是通道！”
　　比起季容安的兴奋，小宣头皮都麻了：“所以，我们要从那么小那么高的地方爬过去？”
　　薇薇和小宣的反应差不多：“这也上不去啊。”
　　林燃想了想，走到大衣柜跟前，猜到她想做什么的另外三人都出声阻止。林燃说：“没事，唐泽当时放下纸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伸手拉开衣柜，果然，这一次很轻松就拉开了。衣柜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把木梯。她把木梯拿出来：“看来，真的要从爬过去了。”
　　四人把沙发推开，林燃架好木梯，回头看看三人，叹了口气：“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上去看看。”
　　小宣说：“大佬啊，你也是太看得起我们了，就我们仨这胆儿哪敢走！”
　　林燃：……
　　季容安在下面扶住木梯，仰头看林燃一步步爬上去：“林燃，怎么样？”
　　林燃摇了摇头，下来了：“通道位置有限，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大概一米多长，那边很黑，只有过去了才知道什么情况。”
　　薇薇一脸要完：“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怎么走？”
　　林燃思考了一会儿：“我先过去，容安你第二个，薇薇你第三。小宣，等她们俩过去了我就过来，再你过去，我最后。”
　　小宣本来听见自己被排最后，都要哭了，一听林燃还返回来，又要哭了。
　　小宣：“大佬，这真是医者仁心啊，您一定是位好医生！”
　　季容安倒是想到了点别的，林燃的安排里，最安全的就是她，被护在第二个通过，过去之后也有薇薇陪着。她刚想说要不自己最后吧，也免得林燃还要回来，薇薇和小宣在她身后排好，林燃也又一次踏上了木梯。
　　季容安回头和两个小姑娘说：“要不你们俩先过吧，我最后就是，也省得她还要回来一趟。”
　　薇薇的心思比小宣细腻，她当时就听出了林燃安排的意思，不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没事没事，我们俩不怕了。顺利的话就不用大佬回来了，姐姐你快跟上！”
　　季容安又劝了劝，两个小姑娘依旧推辞，她也不再坚持。林燃已经进入通道，季容安也跟了上去。
　　看她爬进通道，下面扶木梯的俩姑娘开始小声讨论。
　　薇薇问：“宣儿，你说这俩姐姐是不是一对？”
　　小宣说“你这不废话么，她们就差写脸上了。”
　　薇薇叹口气：“唉，看看我们俩，虽然是单身狗，但都是好狗啊！牺牲自己，成全了别人的爱情。”
　　小宣面露悲伤：“我也想要个对象啊，诶你仔细看了没？那个大佬真的好好看！睫毛鼻子，啧啧啧，要是有这么个人喜欢我，我也愿意弯！”
　　薇薇：“谁说不是呢。”
　　已经进入下一个空间的两人是听不见这些话了。
　　季容安的脑袋从通道里探出来，她看见了一间漆黑的教室，整间教室只有讲台上放了两根红蜡烛，再就是走廊外惨白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
　　最吓人的是，刚刚有一个身穿白裙子披头散发的人从窗外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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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足够给我们很大勇气，大家都好好生活呀


第16章 那季容安去找的是谁？
　　季容安慌乱地低头去寻林燃，林燃正站在木梯下面，食指放在双唇之间，示意她保持噤声。
　　季容安在狭窄的通道里勉强调了个方向，顺着木梯下去，最后两步的时候林燃扶住了她的手，终于落地。
　　她们下来的位置位于黑板左侧，教室里摆了二三十组课桌椅，四面墙上贴了不少孩子们稚嫩的画作。这个场景里目前只有诡异的背景音乐，外面的鬼虽然一直在来回游荡，却没有进来的意思。
　　林燃压低声音：“这一关如果是看见游客就攻击，她怕是已经冲进来了。现在还不清楚触发条件是什么，你先别动也别出声，小心点。”
　　季容安听话地点头。
　　上面，薇薇也爬出了通道，还好这会儿窗外的女鬼不在，不然她要是叫起来，季容安和林燃爬上去捂嘴都来不及。
　　见三人顺利通过，那边小宣也让林燃别折回来了。
　　谁料，她刚踏上木梯第一阶，一直以为是摆设的矮柜——“砰”一声，柜门似是从里面被撞开，有什么东西从矮柜里出来了！
　　昏黄的灯光不停闪烁，小宣立马尖叫起来！她根本不敢回头看，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双手抱头，整个人像鹌鹑一样缩在木梯旁边的墙角，恨不得打个洞钻到队友们身边。
　　林燃她们这边，窗外的鬼在听到小宣尖叫之后猛地扑过来，贴在窗户上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想要爬进来。
　　薇薇身边没了小宣，又不敢拉林燃，只好紧紧抱住季容安的胳膊。季容安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没事，她应该是听声音的，看样子只能在门外。”
　　林燃立刻返回院长的客厅，灯光依旧在闪烁，小宣缩在墙角。
　　林燃爬下去，检查了一下矮柜，又走到小宣身边：“没事了，快起来。”
　　小宣听见她的声音，慢慢抬头，张口大喊：“大佬！你终于回来了啊，吓死我了！”
　　林燃的大腿被小宣一把抱住，有些头疼：“你，要不看看刚刚吓你的是什么？”
　　小宣听她这话，又害怕又好奇地朝矮柜看去，那地上确实有东西，不过根本不是鬼，而是几个毛绒玩具，想来只是个小机关。
　　小宣：……
　　四人全部进入教室，下一个关卡开启了。
　　走廊上的女鬼在教室恢复安静之后就继续回到了游荡状态。
　　季容安轻声说：“她听声音的，我们动作仔细点，别撞到东西。”
　　四人轻手轻脚走到讲台上，两根红蜡烛只是红壳的蜡烛灯，中间放着一张纸。
　　“又一张日记。”薇薇拿起来递给季容安。
　　季容安拿起一个蜡烛灯照着纸张，小声念道：“5月15号，除了纪子，那个魔鬼一共带走了五个女孩，他居然和她们说，是纪子害了她们，因为纪子不来，他才抓她们！美奈子和玲已经不在了，我看见她们被那个魔鬼埋在院子里的沙堆下……不行！我要想办法告诉院长！”
　　小宣恍然：“难怪，第一个房间，我们在沙堆里挖出两个头骨。这么看来，当时背景音那个女的，就是五个女孩之一，她说的就是纪子了。”
　　林燃表示赞同：“那个年纪的孩子，大概都还不懂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伤害，怕是真信了是纪子害的她们。”
　　季容安心里不是滋味，她是一名教师，却看见一个禽兽披上这个职业的皮做尽了丑事。
　　林燃注意到她望着那张纸出神，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所有老师都有师德，但绝大多数老师都在奉献自己的一生。哝，我面前就有一个春风化雨的好老师。”
　　季容安被她说得耳尖发热：“我知道……”
　　小宣睁大眼睛：“姐姐，你是老师呀？”
　　季老师刚才被林医生夸了，很不矜持地在小姑娘面前骄傲点头：“嗯，我是老师。”
　　薇薇感叹：“你们都好厉害啊，医生、老师，我要是能当一个，我妈做梦都笑醒。”
　　季容安说：“别着急，一步步走，都会好的。咱先把眼下的路走出去吧，那鬼还盯着呢。”
　　窗外的女鬼再一次路过。
　　教室里的东西并不多，课桌上也没东西……等等，有的！
　　季容安注意到，走廊灯光投在靠墙那两组的桌面上，多数桌子是完全反光的，但有的不是，那上面贴了纸条。
　　林燃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拿了一个蜡烛灯走下讲台，把灯悬在桌面上方过了一遍，转身对着季容安比了一个手势——“五”。
　　五张课桌，看来就是那五个被害女孩的了。
　　林燃回到讲台上：“我们得去看看那五张桌子。”
　　“好嘞！”小宣已经有了一个马仔的自觉，抬脚就往下走。
　　“话还没说完呢！”她脚还没落到讲台下面就被林燃一把拎了回来，“这个房间绝对不像表面这么容易，外面的那个不进来，里面肯定还有。”
　　小宣一听这话立马收住了脚。
　　林燃把一个蜡烛灯给了小宣和薇薇，另一个给了季容安，压住嗓子几乎只有气声：“走慢一点，别撞到桌椅，留神桌子下面。”
　　教室里一共四组课桌，七八排的样子。考虑到第一组贴着走廊的窗户，还不确定走廊上的女鬼会不会因为游客靠近而攻击，所以林燃和季容安走一、二组中间，薇薇和小宣走三、四组中间。
　　第一组有两张贴了纸条的课桌，第二、三、四组各一张。
　　林燃走在前面，季容安跟在她后面，小心地避开课桌椅。林燃仔细检查经过的每一张桌子下面，就怕突然出来个鬼。
　　第一组的桌子在第三、四排。两人到达第三排时，走廊外的女鬼刚刚从窗边走过，林燃放风，季容安查看桌子，俩人配合完美。
　　季容安拿着蜡烛灯弯下腰，课桌桌面右上角贴了半张纸，看样子也是唐泽日记本上撕下来的，这张纸上用血写着“美奈子”。
　　季容安记得，这是唐泽日记里提过骂纪子的女孩之一，她低头去检查抽屉，里面是一个蓝底白花的布艺发箍。
　　“道具吗，这该怎么用？”季容安把发箍拿出来才发现，上面沾了血迹。
　　“先收着吧。”林燃来到第四排课桌边。
　　这张桌上是唐泽没提到过的孩子，叫千春，抽屉是空的。第二组贴了纸的桌子在第五排，桌上写的名字是杏子，抽屉里也没有东西，季容安对林燃摇摇头。
　　薇薇和小宣那边没有窗外的光，她们走得更慢，只刚到第三排，三、四组贴了纸的桌子都在第六排。
　　季容安和林燃两人便准备继续向前，从教室后面绕到三、四组之间过道的后方，再往前去和薇薇小宣汇合。
　　她们俩这边刚走到第七排，就听见那边不知道是谁“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宣一声暴喝：“我看见她了！！！啊啊啊啊啊啊！！！”
　　薇薇和小宣扭头就往教室前面跑，甚至带倒了第一排的桌子。一个白衣女鬼从三组第五排的桌子底下弹出来就追了上去！
　　逃命的两人已经顾不上其他，冲到教室门口，拉开门就尖叫着逃出去了，教室里的鬼紧跟其后，走廊上的女鬼也不甘示弱……
　　四人的身影都已消失，只剩下持续输出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场景。
　　季容安：……
　　林燃：……
　　林燃神色如常：“现在应该安全了，来吧，看看这边的两张桌里有什么。”
　　季容安有些担心地朝走廊上看了一眼，不过真人NPC也不可能动那俩小姑娘——当然主要是因为尖叫声的源头虽一直在移动，但几乎没间断——想到这里，她便放心地跟着林燃来到三、四组之间。
　　第三组的桌上写着由美，桌子里没有东西。第四组又是一个唐泽提过的女孩了，玲，她抽屉里有一个小熊的布偶娃娃，和发箍一样沾有血迹。
　　“刚才蹲在这里的是玲，走廊上的是美奈子。”林燃环视四周，“教室里应该没东西了，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找另外三个女孩的物品。”
　　季容安说：“走吧，先找找薇薇和小宣。”
　　俩人走到教室门口，林燃探出脑袋观察：惨白的灯光打在走廊上，墙皮斑驳脱落，还有一些孩子涂鸦的笔迹，看不出来画了些什么。走廊上看不到人，持续尖叫毕竟需要体力，小宣和薇薇的声音也没有刚才大了。
　　不对，叫声是从两个方向来的！
　　林燃回头和季容安对视一眼：“她们俩是不是跑散了？”
　　俩人仔细分辨了一下，教室左侧有一个，右侧有一个。
　　季容安担心：“这样吧，我们分头去找，找到之后回教室汇合。”
　　林燃不放心她一个人，眉头锁着：“还是一起吧……”
　　右侧的尖叫声断了。
　　季容安着急起来：“没时间了，她们那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
　　林燃朝走廊右边看了一眼：“那我去右边，你去左边？”
　　还叫得出来说明有精力，连尖叫都没了，不知道遇上了什么。
　　季容安应了一声就要出去，林燃拉住她又叮嘱：“找到人就回来，线索等汇合了再一起找，有事立马大声喊我。”
　　季容安浅笑：“谨遵医嘱。”
　　两人分头行动，林燃快步向右边跑去。走廊很长，她经过了几个房间，终于到达拐弯处，这一边没有灯了。
　　林燃放慢了脚步，谨慎地向前探去。她也不是天生胆子大，只不过在学校被练得多。可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的天性，她再厉害也不能免俗。
　　秉住呼吸，林燃的手在墙上试探，经过了一扇门，却打不开，只好继续向前。这个教室很大，前后门隔了有十几米，却没有一扇窗，看不见里面，林燃没法判断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摸到了前门的把手，这次居然拧开了。
　　这是一间舞蹈教室，整个教室几乎都是空的，只在最右侧的位置有一排长椅和一个储物柜，有两面墙是镜子。天花板上都是灯，却只有最角落那盏亮着极昏暗的黄色灯光，灯下面缩着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灯下的人听见开门声，却看不见是谁站在黑暗里，颤着声音开口：“谁，谁进来了？大姐啊，别吓我们了，我真的要哭了！”
　　林燃：……
　　不对！
　　林燃的心都跳漏了一拍：“小宣，你旁边是谁？”
　　小宣听出是林燃，激动起来：“大佬是你来了啊！我旁边？薇薇啊！”
　　那季容安去找的，是谁？
　　“糟了！”林燃扭头就往回跑，刚跑过拐角回到教室门口的那条走廊，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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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家伙，听着恐怖背景音乐，大晚上码字给我自己吓怕起来……沧桑点烟背影.jpg


第17章 不寻你，谁当我妻子呢
　　“季容安……”林燃攥紧了拳头，大步往前跑。
　　小宣和薇薇也听见了那声惊恐的尖叫，跌跌撞撞从舞蹈教室跑出来跟上。小宣追在后面喊：“大佬啊，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分开了？老师姐姐去哪了？”
　　林燃已经到了教室左侧的拐角，这边对着的走廊也是漆黑一片，她都不知道季容安是怎么在这种毛骨悚然的氛围下硬着头皮走进去的。
　　那声惊呼之后，她就再没听见季容安的声音。
　　小宣和薇薇也跟了上来，停在林燃身边不停喘气。薇薇见林燃面色阴沉，小心地问：“大佬，怎么回事啊？”
　　林燃眉头紧锁，一步步往黑暗里走：“刚才我们俩在教室里，听见两边都有声音，以为你们跑散了，她就说分头找。”
　　薇薇和小宣吃惊地张大了嘴：“这密室，还带玩计谋的啊！”
　　林燃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
　　她心里有了想法：“应该是小黑屋的单人任务，纪子这个身份，就算不引她过去也要强行抓她去的。”
　　小宣也着急，笨拙地安慰林燃：“没事啊大佬，你别担心，老师姐姐那么聪明，肯定一会儿就解开回来了。”
　　也就这里是齐成钰的地方，所以林燃会带季容安来玩，换了别人的店，她之前就不会答应季容安两个人分开走。NPC会不会碰游客是一回事，有没有把她的人吓着，那是另一回事。
　　另一边，季容安被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抓住胳膊拖进了房间，进去之后也没有停下，而是把她关进了里间。
　　当时和林燃兵分两路，她出了教室就往左跑，一片漆黑也咬牙循着叫声进去了，谁晓得正撞上埋伏的男鬼，根本来不及往回逃就被这男鬼和引她来的女鬼一起抓住，慌乱之下脱口喊了林燃。
　　那个男鬼是一个成年男人，戴了青面獠牙的面具。
　　季容安知道，他就是唐泽说的那个恶魔：黑川。而帮助黑川引她过来、一起抓她的，应该就是美奈子和玲了。
　　她被关进里间，跌在床上，活动了一下方才被拖拽的胳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床头有一盏夜灯，红色的灯光仿佛在暗示这里曾发生过惨烈的悲剧。
　　她推测自己是被拖进了院长的住所，这里间便是卧室。正中摆着双人床，床头两侧都有床头柜，床尾摆了一组沙发和脚踏，墙角有一张梳妆台，可惜镜子已经碎了一地。
　　整体房间不算很大，但装修讲究，家具看起来也是好材料。
　　齐成钰可真有钱啊——这是季容安玩到现在最大的感触。
　　单人任务，只能靠她自己了。
　　从床上爬起来，季容安开始找线索。
　　她首先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皮面相册。一页页翻开，都是同一个小女孩，长相乖巧可爱，从婴儿时期到五六岁般孩童年纪。
　　“这个是纪子吧。”季容安的手指抚过女孩天真无邪的脸庞。
　　相册越翻越薄，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线索。
　　季容安翻到最后一页，赫然是一张死亡证明！
　　居然是纪子的死亡证明！
　　季容安对着夜灯仔细分辨纸上的字，年龄6岁，死亡原因居然是大面积烧伤失血过多……
　　纪子，已经死了？
　　这时，房间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沉邪恶，似魔鬼低语：“你已经死了，忘记了吗？那场大火就是你放的！是你放火烧了孤儿院，烧死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季容安冷哼一声：“小把戏，我又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姑娘。”
　　不去管背景里的声音，要不是男人喊她留下，她都忘了关键还得开门。走到门前，才发现门上居然还贴了吸音海绵。
　　低头看了看门锁，是四位数字密码，季容安试了一下纪子的死亡日期，居然真的开了。
　　“这一关是黑川专门为纪子设的吧，还把死亡证明放在母亲的房间，死亡日期设为母亲房间的密码，就是想骗她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好把她困在孤儿院。”
　　“可惜，我不是纪子。”
　　季容安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把她关进来的黑川已经不见了。
　　外间是一个小客厅，季容安不敢多待，摸黑出去寻找自己的队友。
　　在季容安翻看相册的时间里，另外三位的故事可就精彩了。
　　黑川把季容安关进里间，就带着美奈子和玲埋伏在黑暗处。
　　在林燃和薇薇、小宣三人摸黑前进的途中，黑川又抓住了林燃，美奈子和玲上来一起帮黑川。
　　那林燃也不是孤军奋战啊，薇薇和小宣也赶紧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在林燃快被撕开的时候，小宣喊道：“你们抓我们老大想干嘛！”
　　美奈子说：“我们抓纪子的丈夫，平野！”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宣疑惑：“可是平野好像是我啊？”
　　三只鬼一听这话就松了手，林燃三人差点摔倒，小宣刚站稳就被黑川和玲架住胳膊要拖走。
　　小宣这个恨啊！
　　“你们干嘛！诶啊啊啊啊！大佬救我！薇薇！你们抓了纪子还要抓人家老公！”
　　许是某两个字眼戳中了在场的某一位林姓女士。
　　林燃抓住了黑川的手腕：“我和你们走。”
　　黑川疑惑，这人什么毛病，刚抓她不走，现在又主动要被抓走。
　　“你是平野吗？”黑川问。
　　“我是。”林燃完全不虚，当着三只鬼的面，从兜里掏出角色卡递给小宣。
　　小宣福至心灵，立马把自己的角色卡放在林燃手心里。
　　小宣心想：到底还是换了啊！
　　三只鬼：……
　　美奈子看不下去了：“不可以中途更换角色卡。”
　　林燃淡定回答：“可以。”
　　美奈子显然是个有原则的鬼，态度强硬：“不可以。”
　　林燃也不让步：“我说可以就可以。”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薇薇兜里的对讲机，传来了密室老板的声音：“让她们换啊，管她什么身份，就抓这个最高的。”
　　在场六人：……
　　林燃径直朝黑暗更深处走去，背后跟了两只女鬼。
　　薇薇目瞪口呆：“她这是又收了两个鬼小弟？”
　　小宣实在服了：“这个大佬有点东西！”
　　黑川：……
　　薇薇和小宣停在原地：“那我们呢？”
　　“对啊，那我们呢？”
　　黑川一步步朝她们走近。
　　小宣的眼睛越瞪越大：“我们快跑啊！！！”
　　林燃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门上的夜光牌子写着“纪子”——这是纪子的房间。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房间紧闭的门上也有夜光牌子，写了“院长”。
　　季容安会在里面吗？
　　美奈子推了她一把：“进去。”
　　林燃乖乖进去，身后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钥匙锁。
　　行吧，找钥匙。
　　林燃站在门口处打量房间，浅蓝色的床单被罩，装饰清新可爱，唯一的光源是床头的黄色灯条，旁边还放了两个毛绒娃娃。如果不是四面焦黑的墙皮和诡异的背景音乐，林燃会觉得还挺温馨的。
　　纪子房间里铺设了一张双人床，床边摆着书桌，书架上立了几本书。林燃抬手把书都拿下来，翻了一遍却没什么收获。正准备转向其他地方，随手把书放上去却注意到书架上还有张纸。
　　那是一张旧报纸，刊登了那场火灾的新闻。
　　林燃一句句读下来，很快抓住了重点：“火灾无一人生还，现场共发现九具遗骸，两名成年人、七名孩童。”
　　无人生还？
　　“那平野是娶了只鬼吗？啧，挑拨离间的把戏。”
　　“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平野的妻子，还能把她留在这种鬼地方？”
　　林燃嗤之以鼻。
　　翻遍了书桌、书柜、床上、床底、床头柜，连床单都掀起来，却始终没有找到钥匙。
　　她有些急躁起来，季容安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屋子里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她坐在床边思考，目光落在了被她掀落在地的毛绒娃娃身上。
　　林燃捡起来，拉开娃娃身后的拉链，一团棉花——没事，还有一只。
　　她蹲到地上捡起另一只，果然！
　　里面有一把黄铜钥匙，以及一张纸条。
　　林燃展开纸条，凑到灯带旁边看：阴阳两隔，勿再寻我。
　　“这是假冒纪子写给平野啊。”
　　林燃才不管这些，拿起钥匙打开门：“不寻你，谁来当我的妻子呢？”
　　她要去找她了。
　　单人任务都不难，林燃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拉开一丝门缝就听见了季容安的声音。推开一看，季容安就坐在对面房间门口，左右手各搂一个瘫在地上的姑娘，正柔声安慰。靠墙还有两只鬼，像做错事的孩子，罚站似的站在一边不出声。
　　小宣和薇薇手里都拿着一两样沾有血迹的物件，靠在季容安身上哭得一抽一抽。
　　林燃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这……她们俩怎么了？”
　　季容安叹了口气：“被吓的。”
　　这句一出，俩姑娘哭得更响了。
　　好半天小宣才抽抽搭搭地开始哭诉：“你们是不知道啊……”
　　原来，季容安和林燃分别被抓去单人任务后，只剩下她们俩，黑川开始追着她们满场景跑。美奈子和玲把林燃带进纪子房间之后也加入进来，她们俩只能四处逃窜，好在一直也没跑散。
　　最后俩人也不知道怎么跑的，就跑进了宿舍，那三只鬼没跟进宿舍。她们便在里面找起了线索，最后在其中两张床上找到了一串编织手链和一顶碎花帽子。
　　小宣嚎着：“太吓人了啊！呜呜呜呜，我的天呐！我刚拿起那顶帽子想给薇薇看，一只手就从床底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踝！！”
　　“然后她就撞得我一起摔了，我爬不起来啊！！！”薇薇恨得捶地，“两只鬼，就围着我们俩啊，爬啊转啊，转啊爬啊！呜呜呜呜呜……”
　　后来两只鬼看不过去了，要扶她们俩起来，她们又怕得要死，最后被鬼拖到这边来的时候已经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其中过程不提也罢。
　　林燃都不忍心了：“辛苦了，你们俩出去休息吧，后面交给我们。”
　　小宣眼里含泪，郑重点头：“大佬，这是我们俩找到的线索，这只舞蹈鞋是在舞蹈教室找到的，手串和帽子是宿舍里的。是我们俩没用……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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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还有一章就要结束啦，啦啦啦～
　　PS：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存货将尽，接下来工作和考试会忙一点，但一定会尽量更新的！信我！绝对绝对不坑！一定一定不虐！期待评论哦～


第18章 走吧纪子，我们回家
　　小宣和薇薇被工作人员从小门带出去，临走前还一脸泪痕给林燃和季容安加油鼓劲。
　　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季容安笑起来：“小宣还挺可爱的。”
　　林燃挑眉：“是么。”
　　季容安没觉得有什么，仰头看林燃一眼：“对呀，你不觉得这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吗？”
　　林燃没接话，把薇薇和小宣找到的物件勉强塞进自己大衣兜——也是实在没办法，但愿那些假血不会沾上她的衣服——朝前走去：“走吧纪子，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季容安赶紧跟上。
　　多亏小宣和薇薇被追了满场跑，现在走廊上基本都有灯了，惨白阴森，她们俩朝下一个拐角走去。
　　季容安把在小黑屋发现相册和死亡证明的事情告诉了林燃。
　　林燃结合自己找到的线索，分析道：“黑川就是想把纪子困死孤儿院里，那五个女孩信了黑川的话，这么多年一直怨恨纪子，所以纪子现在回到孤儿院，她们和黑川联手，向纪子复仇。”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现在已经全部串联起来。那么问题来了，她们该怎么出去？
　　季容安问：“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
　　林燃想了一会儿：“你去的地方是院长住所，我去的是纪子房间，小宣和薇薇去了舞蹈教室和宿舍。也该轮到黑川了，我们找找有没有黑川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一直到两人找到黑川办公室，鬼都没有再出现。
　　林燃推开门，先一步进入，季容安紧随其后。
　　季容安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林燃，你有没有闻到，这里有很重的焦糊味？”
　　“闻到了，我猜大概在暗示这里就是火灾源头。”
　　说是火灾源头，黑川的房间却不似纪子那样满墙焦黑。林燃走到墙边，抠了抠浅色的墙纸：“容安，来看。”
　　季容安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烧得这么黑？这屋子是真的被烧过还是老板找人布置的啊？”
　　林燃耸耸肩：“谁知道呢。”
　　黑川办公室里主要就三件东西，一张大书桌，一把椅子，旁边一个大书柜。
　　书柜里一本书也没有，椅子上也没东西，两人把目光放在了书桌上。
　　木质办公桌上方悬着一个带灯罩的吊灯，桌上摆了几本书和一摞稿纸，笔筒里装了好几只钢笔。
　　笔筒也是木质的，季容安把里面的钢笔拿出来，在底部找到一把钥匙：“运气不错。”
　　林燃抿唇对她笑了笑。
　　看着桌上散落的钢笔，季容安问：“唐泽的日记里说黑川教他们写字，那他，算是语文老师吗？”
　　林燃正在一本本查看桌上的书，她当然知道季容安在想什么，应道：“他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师。”
　　书没什么问题，稿纸上乱涂乱画了一些看不明白的东西。
　　书桌抽屉有锁，季容安用刚才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里面同样是一堆稿纸。她一张张拿出来却看不出什么名堂，真让人头大：“这些纸上写的，是什么需要破解的信息吗？”
　　林燃也摇摇头，在季容安把纸塞回抽屉的时候，她发现了不对劲：“等等，这抽屉里面怎么这么浅？”
　　她伸手在抽屉里按了按，木板居然被往下压了！
　　底下有东西！
　　林燃把抽屉整个拿出来，两人抠开了面上的一层木板，下面是一个档案袋，黄色封皮上写着黑川的名字。
　　林燃抽出了袋子里的文件，内容却是越读越心惊，季容安不可置信：“他居然，是个在逃犯？！”
　　林燃还没来得及说话，背景又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院长。
　　“纪子，你还是回来了。一切都怪母亲当年错信黑川，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唐泽被害之后，想办法用日记告诉了我真相。我把孤儿院里的孩子都送到了另一个镇上，把你送到城里的亲戚家中，然后到黑川的办公室质问他，并放了把火，他打晕了我想要逃走，但我早已锁上了门。”
　　“我原以为将一切付之一炬，可以让事情就此结束，你也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却没想到，我、他以及那几个孩子，都被困在了这里。你回来了，黑川还想将你困住。”
　　“快走，去神社！那里可以离开，不要再回来了。”
　　背景音继续回到阴森诡异的音乐。
　　林燃说：“原来，是院长放的火。”
　　季容安叹了口气：“她用自己和黑川同归于尽，换了纪子新的生活。”
　　林燃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找找神社。”
　　拉开门，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也就是这样漆黑的环境，她们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神社，亮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红光。
　　红色，也是血色。
　　林燃回头牵住了季容安的手：“准备好了吗？我觉得最恐怖的要来了。”
　　季容安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点点头。
　　果不其然！
　　俩人刚刚从黑川办公室出来背后就追出来一群嗷嗷乱叫、张牙舞爪的鬼怪！
　　林燃紧紧拉住季容安朝神社奔去，季容安根本不敢回头看。
　　冲过神社牌坊，两人一步不敢停，一直跑进殿里关上门才放心下来。
　　季容安上气不接下气：“吓、吓死我了，我刚刚好像被碰到了背后，差点就被抓住了，还、好跑得快。”
　　林燃也喘着气：“这里应该没事了，他们进不来。”
　　这个神社也就是一个大房间，里间算是本殿，两旁挂着红灯笼，中间不知道供奉的哪路神佛。
　　两人走到供桌旁，佛像面前有一些供香，两侧各有一只未点燃的蜡烛，季容安在烛台下面找到一盒火柴，可惜只有一根了。
　　林燃擦亮火柴，点燃了蜡烛，两人这才发现供桌上还有一张纸，唐泽日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纸。
　　“纪子，你找到美奈子她们的遗物了吗？点三根供香，对着遗物念三遍下面的经文，她们就可以得到解脱了。”
　　下面附了一段经文。
　　季容安继续往下读：“黑川最怕的是驱鬼面具，我把它黏在了黑川的椅子下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戴上驱鬼面具，对黑川念三遍经文，就可以将他驱逐了。”
　　“两个仪式要连续进行，间隔太久，黑川会逃跑的。但千万记住，蜡烛不可以熄灭！一旦点燃再熄灭，其他鬼怪就会进入神社，仪式也会无法进行！”
　　“纪子，我不能继续保护你了，你一定要平安离开。”
　　季容安叹息：“如果没有黑川，他们会一起长大吧。”
　　林燃：“唐泽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纪子平安。我去拿面具，你等我一会儿。”
　　季容安：“我和你一起！”
　　鬼怪们还在外面鬼嚎鬼叫，林燃按住她的肩膀：“不行，你在这里看着蜡烛，日记里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没有火柴再点燃蜡烛了。”
　　季容安咬牙：“好，我在这里等你。”
　　林燃把门打开，鬼怪们在神社牌坊前不敢进来，刚打开门，就刮进来一阵大风，季容安赶紧用身子挡住蜡烛，手拢在旁边，掌心间的火苗摇晃跳动。
　　季容安侧头对林燃喊道：“你就把门开着，我会护好蜡烛，等你回来再关上。”
　　林燃不再磨蹭，应了一声就跑出去，突破鬼怪的包围圈朝办公室奔去。
　　季容安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关门声，想是林燃已经进了黑川办公室。
　　神社门口的鬼怪都追林燃去了，季容安扭头只看见黑洞洞的走廊。
　　这次其实是季容安第一次玩密室，以前总听朋友们说起，但她都不会参与。今天从进第一个房间开始，她就一直是头皮发麻的状态，之前为了找薇薇和林燃兵分两路，一个人往漆黑走廊深处走去时，完全是咬着牙在机械前进。
　　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怕。
　　她在等，她信林燃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拿到面具，一定会马上回到她的身边。
　　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燃回来了！
　　身后跟了一群鬼怪。可是这次，林燃穿过了神社牌坊，那些鬼却没有停下，他们也跟进来了！
　　“林燃！快，快进来！关上门！”季容安的心都悬起来，着急大喊。
　　林燃插上木插销，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鬼怪们显然意识到了她们想做什么，大力拍打脆弱的木门。
　　“容安，念经文！”
　　“好！”
　　季容安把找到的发箍、玩偶、帽子、手串和舞鞋在供桌上摆好，点燃供香，虽然只是游戏，但她认真而虔诚。
　　三遍念完，外面的动静一下子消停了许多，只剩下黑川，还在拍打木门。
　　季容安戴上面具，念了三遍，拍门声依旧震天响。
　　她疑惑：“我念得不对吗？”
　　林燃皱着眉摇摇头：“或许，需要将门打开？”
　　“打开，他会进来吗？”
　　“不知道，我们得试试了。”林燃回头和季容安对视，“别怕，不管他进不进得来，你只管念，我会控制住他。”
　　林燃的嗓音给了季容安足够的安全感，她坚定地点点头。
　　意料之中，黑川已经被逼急了，木插销刚刚拿下来，他就推开门扑了进来！
　　林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控制住他，不让他朝季容安的方向继续前进。
　　季容安语速极快，三遍很快念完，林燃手里抓的鬼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失了力，倒在地上。
　　季容安额上都是汗：“结，结束了吗？”
　　林燃松了口气，刚才她差点控制不住黑川了，坐在地上靠着门板休息，说：“找找出口吧，应该在供桌后面。”
　　闻言，季容安绕到供桌后看了一眼，赞道：“厉害！后面还真有扇门，不过要钥匙。”
　　林燃见她惊喜的表情，嘴角上扬，亮出手里的钥匙，语气里有一分小骄傲：“刚刚在黑川脖子上找到的。”
　　季容安眼睛都亮了：“你也太厉害了！”
　　她走过去朝林燃伸出手，林燃笑着握住，起身，反手握住季容安的手。
　　“走吧纪子，我们回家。”
　　“回家”是个很温暖的词，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我们家。可林燃喊的是“纪子”，却让季容安从故事里抽离出来。
　　她不是纪子，林燃也不是平野。
　　我们回家——出了这个密室，她们就会回到好朋友的关系，那些亲密的动作，无法继续躲在恐惧这个借口背后。
　　季容安被握住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林燃察觉到她的挣扎，疑惑地偏过头。
　　“嗯？”
　　季容安却眨眨眼避开了视线，往前迈步：“走，我们出去吧，小宣他们肯定等很久了。”
　　推开门，外面一片光亮，齐成钰和薇薇小宣都在。
　　季容安不动声色收回手，朝旁边退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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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密室终于结束啦！信我！后面没有恐怖没有虐的！


第19章 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林燃的目光紧锁着季容安，季容安却不看她。
　　林燃满是疑惑，心里像手中一样空了一拍。
　　这是……避嫌？
　　薇薇和小宣一见她们出来，激动地迎上来：“大佬啊！你们可太厉害了！”
　　季容安嘻嘻笑着和她们说话。
　　齐成钰全程在监控前看她们闯关，原想向林燃邀功，眼下却注意到她表情不对，看看季容安，也大致有数了。
　　“林子不错啊，都吓不到你！”他走过去拍拍林燃的肩，又凑到她耳边小声问，“怎么回事？在里面不是挺好的吗？”
　　林燃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该如何回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别问了。”
　　齐成钰抓了抓头，他还是第一次见林燃对一个人这样上心，他回忆了一下季容安在密室里的表现，虽然监控拍出来是黑白的画面，但下意识的靠近所表露出来的信任和依赖是不会骗人的，他不信自己判断失误。
　　齐成钰转向另外三人，笑着说：“恭喜恭喜！你们几位算是我们这里通关很快的游客了，线索收集和剧情梳理也很完整！”
　　薇薇和小宣显然忘记了被吓瘫在地上哭这回事，现在都很兴奋，季容安只是一直保持微笑，她很想看一看林燃，可她不敢。
　　她怕这一眼，会让她现在的感情再也藏不住，怕自己生出无法压制的渴望。
　　年少的倾慕加上如今的悸动，心已经快要装不下。保持好距离，才不会失态，才不会被人发现，让她体面一点待在这个人身边吧。
　　眼见到了晚饭点，齐成钰订了桌，请她们四人一起吃饭。薇薇和小宣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队友是老板的朋友，俩人小声商量了一下便高兴地应下来。
　　直到走进饭店包厢，林燃和季容安都没有再和对方说过话。好在一路上有小宣利落的嘴皮子嘚啵嘚啵才不尴尬，说她们学校的趣事，薇薇时不时补充几句，又好奇地跟齐成钰问这问那，季容安也会好奇地问一问。
　　薇薇和齐成钰都意识到两人不对劲，只有小宣这个粗神经没感觉，到包厢里甚至热情地要拉季容安坐她旁边，结果被薇薇捅了一胳膊肘，还被齐成钰瞪了一眼。
　　小宣正疑惑，那边林燃终于活了，拉了拉季容安的衣袖：“坐我旁边吧。”
　　季容安犹豫两秒，还是在她身边坐下，旁观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小宣真是要捶自己，小声和薇薇说：“你怎么不早点拦我！毁人姻缘者下地狱啊！”
　　薇薇：“我哪知道你这么笨！”
　　吃饭过程中，林燃和季容安依旧没有过多交流，只是每道菜上来，她都会和季容安介绍两句，看来是常客。
　　齐成钰看在眼里，适时开口：“今天真是多亏季老师，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哪天才有机会吓吓这个人！”
　　季容安问：“林燃以前都不玩吗？”
　　齐成钰放下筷子：“哪是不玩，她玩！还常玩，她去不同场景里扮不同的鬼！”
　　季容安吃惊地看了林燃一眼：“啊？”
　　齐成钰说：“工作压力大嘛，就来我这儿吓我的游客，也是活该还被人打过！”
　　这回薇薇和小宣都震惊了：“还有人敢打大佬啊？”
　　齐成钰嗤了一声，说：“什么大佬，都扮鬼了，人家害怕起来管你什么！结果出来之后找工作人员问刚刚的鬼在哪，要跟她道歉，然后一看她的脸，就要加微信请她吃饭！”
　　听故事的三人都笑起来，季容安问：“那然后呢？”
　　林燃想要开口解释，那边齐成钰就抢答了：“她问人家是不是有病，没病的不用加她微信，弄得人家小姑娘骂骂咧咧走了。”
　　几人大笑，季容安悄悄瞥了林燃一眼，发现当事人也在笑。
　　一顿饭吃得挺愉快，林燃和季容安之间的尴尬也被冲淡，薇薇和小宣还加上了季容安的微信，当然出于某些原因，她们提也没提要加林燃。
　　从包厢出来，齐成钰说他开车送薇薇和小宣回学校，林燃和季容安一起回家。
　　小宣朝两人挥手道别：“老师姐姐、大佬再见！下次玩再带我们俩啊！”
　　季容安也挥手：“好啊，回到宿舍早点休息！”
　　林燃站在她身边，浅笑着听她叮嘱两个小姑娘。
　　季容安收回视线，说：“我们也回去吧。”
　　林燃点点头：“走吧容安，我们回家。”
　　走吧纪子，我们回家。
　　走吧容安，我们回家。
　　一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也就是季容安硬着头皮找出来的话题：“齐成钰开密室很多年了吗？”
　　林燃边打方向盘边回答：“嗯，读大学的时候找他爸要了笔钱和朋友们合伙开了店，他爸当时也没当回事，只想让他练练手，没想到这些年他做得越来越好。”
　　本就是没话找话，季容安没有再追问：“是这样啊……”
　　回到小区停好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看看时间，刚过八点。季容安早上就请了晚自习的假，林燃今晚也没班，原本玩了一天，该是回家休息的时间了，但眼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氛围，让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林燃说：“我们在小区里散散步？”
　　季容安点点头：“好啊。”
　　十二月底，圣诞节前夕——今天是平安夜。天气冷，小区里散步的人很少，连走在路上的人都是步履匆匆，没有像她们俩这样一步恨不得拆成两步走的。
　　路灯下的影子越来越长，两人的距离保持在半步左右。
　　沉默地走了近十分钟，走到一片小花园旁边，林燃从衣兜里拿出了什么，递到季容安面前。
　　是两颗白桃味的硬糖。
　　季容安呼吸一窒，脚步差点停下，抬手从林燃掌心拿走一颗：“谢谢。”
　　剥开糖纸，入口就品到了白桃的果香甜蜜。
　　然而林燃的下一句话，让季容安差点直接把糖整颗咽下去。
　　她问：“是你吗？十年前送糖给我的人，是你吧？”
　　季容安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其实之前在医院，林燃给她糖的时候，她就明白林燃已经知道是她，可怎么也想不到林燃会这样直接问出来。
　　林燃，想说什么？想怎么样？要自己离她远一点吗……
　　季容安捏紧了手里的糖纸：“嗯……”
　　林燃见她迟疑，眸色微黯，低声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季容安摇摇头：“不难，只是……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回答。”
　　林燃停下了脚步：“实话，我只要实话，是不是你，季容安？”
　　季容安也站定，回头望她，林燃眼里有太多期待，她看不明白的期待。如果只看重逢之后的事，她几乎就可以确定林燃对自己是有好感的，那么过去呢？让自己难堪到逃跑的过去怎么解释呢？
　　季容安不回答，但这次林燃显然不会让她轻易糊弄过去：“我课桌上的面包牛奶感冒药是不是你放的？笔记本便签条是不是你留的？那些白桃味的糖是不是你给的？”
　　她朝季容安走近一步，季容安微微仰起头和她对视。
　　林燃继续问：“篮球赛我摔倒，趁我睡着去医务室给我送饭和水的，是你吗？我去图书馆下大雨走不了，在座位旁边上放伞的，是你吗？我在教室里睡觉，给我身上盖校服的，是你吗？我……”
　　林燃说不下去了，因为季容安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林燃的声音在颤抖，她迫切地想要答案，一个她等了十年的答案：“是你，都是你，对不对？”
　　季容安含泪笑起来，惨然开口：“是，都是我。”
　　听见肯定的回答，林燃一把抱住她就吻了下去。
　　季容安惊住了，她睁大眼睛却似失了神一般，没有焦点。
　　她用力推开林燃，像一只无助的幼兽，恨声低吼：“林燃！你在做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林燃被她一推，后退两步才站稳，语调都变了：“我不喜欢你？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
　　季容安整个脑子彻底乱了，声音里尽是哭腔：“高中，高考结束，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我做的那些你都不需要吗！说我喜欢你和你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说你有喜欢的人，说你不拒绝我才是害了我！”
　　林燃眉毛拧得死紧，整张脸都要褶在一起。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她走过去抓住季容安的手肘，想让她冷静下来：“你在说什么？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些话了？”
　　季容安满脸泪痕：“高考完，那天晚上聚餐，KTV，我去找你要答复，听见你和杨杰在阳台说的。”
　　林燃拼命回想当年的事情：“KTV，你找我，杨杰……答复？什么答复？我答复你什么？”
　　季容安突然想起孙琪的话，难道……
　　林燃注意到她表情变化，着急问：“什么？怎么了？告诉我。”
　　季容安深吸了口气：“高考结束当天，我写了封表白信，放在了你的抽屉里。”
　　林燃愣住了，甚至不自觉松了手上的劲：“表白信？给我的？放在我抽屉里……可是我，我高考完就没有再回教室了啊！”
　　“原来，真是这样吗？”季容安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不住往下流，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拒绝的是谁？”
　　林燃急得想去找十年前的监控，开始抓头：“拒绝的，我拒绝了谁……我不记得了啊！那天好像不止一个人跟我表白。”
　　季容安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隔壁班班花，我碰见她去阳台找你。”
　　“隔壁班班花？哪个是班花？”林燃拼了命回忆，终于福至心灵：“对，是她！那天是她喊我去阳台的。”
　　季容安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擦眼泪。
　　“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林燃两眼通红，手忙脚乱拿出纸巾给季容安擦眼泪，“笨蛋，季容安你就是笨蛋，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说呢？写什么信啊……等下，你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走的吧？”
　　闻言，季容安尴尬地躲开了林燃的视线。
　　林燃真是又气又心疼，把她抱在怀里，说：“但凡你晚一天，晚一个小时离开KTV，我们也不至于分开这么久，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就快撑不下去，就快觉得再也找不到你了……”
　　季容安靠在林燃肩上，眼泪一滴滴落下，她听出来，林燃哭了。
　　季容安回抱林燃，抬手轻抚她的后背：“你……找过我啊？”
　　“那么大一个人丢了，我怎么能不找？”林燃收紧了手臂，“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那个女生找我，我去阳台想和她说清楚，杨杰喜欢她，就来探我的口风，你应该是听见了我和杨杰说的话。”
　　“傻瓜，我说不需要的不是你，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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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表白啦啦啦～
　　PS：工作的苦，要用季老师和林医生的甜补回来！


第20章 幸好，没有如果
　　季容安的手环抱在林燃身后，紧抓着她的衣服，脸埋在林燃颈侧，肩膀因为哭泣而不住颤抖。
　　命运到底有多喜欢捉弄人，才会安排林燃错过表白信，才会让她恰好听见林燃的拒绝，又让她们在十年后重逢，让她们直到今天才向对方袒露心声？
　　难以言喻的遗憾自责淹没了季容安，是她的怯懦退缩，导致她们在最好的年纪里错过了整整十年。
　　林燃当然明白她的难过。
　　“别哭，我们已经足够幸运。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你也不许再跑，”林燃抱住季容安，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喜欢就和我讲，我会负责的。”
　　季容安在林燃怀里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看向那双深情的眼眸，问道：“你是特意选了在这里买房子吗？”
　　林燃把手圈在季容安背后，低头和她对视：“是啊，我姐本来喊我和他们一起住，我不想，她说在医院旁边买套房子，我自己来这里看了看，刚好那户和你家门牌号一样的挂出来，就定下来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林燃把额头抵在季容安额前，“你走了之后我到处找人打听，邻居告诉我，你们家搬去了S市，但房子没有卖。我就想，哪怕你不回这里工作生活，总是要回来处理房子的吧，我在这里，或许有一天就能等到你。”
　　季容安被林燃的话砸懵了，心里无尽情绪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燃收了收手臂，又把季容安抱紧，哑声道：“我喜欢你，十年前就喜欢。”
　　季容安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林燃肩头，她从来没有想过，从学生时代就一直追逐的那个人，会真的注意到自己，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会在自己身边停下脚步。
　　季容安松开了抱住林燃的手，微低下头。感受到她的动作，林燃也放开了她。
　　林燃小心翼翼地问：“你的心情，和我一样吗？”
　　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呢？林燃没有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她，没有躲在人群外悄悄注意她，没有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给她送东西，没有因为自卑怯懦而逃开。
　　不管过去多少年，林燃在她眼里，始终自信而真诚，永远热烈且勇敢。
　　季容安顾不上擦掉眼泪：“林燃，你真的确定自己喜欢我吗？是喜欢吗？是我吗？是现在的我吗？”
　　林燃被问得皱了眉，轻叹口气，心疼地牵起季容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试着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我确实因为放不下而念念不忘，但我现在的感情，无关过去，也没有任何感动或者自我感动的成分。”
　　她把季容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会定居在这里，买下和你门牌号一样的房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只希望可以待在能感觉到你的最近位置。那天在口腔科见到你之后，我就发现，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看见你就想靠近。”
　　林燃继续说：“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但在我眼里，你像光，十年过去也不曾黯淡，我想被你照亮。”
　　季容安边哭边摇头：“不，我不是的，你才是光。”
　　林燃抬手帮她擦去眼泪：“我有一个问题，想要你帮我解答一下。”
　　季容安仰头看她：“你说。”
　　林燃问：“你给我的那封信，里面写了什么？”
　　“写、写了……”季容安开始回想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些文字，脸涨得通红，“这、这么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林燃当然不信，故意面露遗憾，委屈巴巴：“怪我自己错过了。”
　　见她这样的表情，季容安完全招架不住，“不是的，是我不敢当面给你，其实也没写什么……”
　　“那么，”林燃紧盯季容安的眼睛，“信里的话，现在还想说给我听吗？”
　　被这样认真地注视，季容安又说不出话了：“我……”
　　这一刻，不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吗？不是她等了十几年才等到的吗？她不应该惊喜地答应吗？
　　季容安低下头，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滑落：“对不起，对不起林燃……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好，不急，不哭，不用和我道歉，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会等你，你的任何回答，我都接受。”林燃抬手用指节拭过季容安的泪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强求什么，也不会用喜欢的名义束缚你，你不要有负担，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季容安用力点头。
　　“只有一点，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再不辞而别，好吗？”
　　直到回家靠在沙发上，季容安都没有回过神。
　　她没有开灯，家里一片漆黑，客厅的落地窗透进了别人家的光亮。
　　对面那幢楼的一扇扇窗，像一个个发光的小格子。
　　高中那会儿，她总会在晚自习放学回来的时候，在楼下抬头向上看自己家，那个小格子里有爸妈在等她，后来去读大学，她就望寝室，室友也会等她。
　　后来工作了，身边的人慢慢都有了伴成了家，去朋友家做客的时候，总会被问及她的归属，季容安只说不急。
　　但她不是木头，她也是个有正常情感需求的普通人。街上成双成对的眷侣，她可以视而不见，反倒是校园里悄悄走在一起的男孩女孩，那种纯粹热烈的倾慕，她不敢去看。
　　有时她会放纵自己去做些没意义的事，比如设想一下有伴侣的生活：她可能会对那个人撒娇，说自己明天想去看画展，看完展两人一起去逛商场，她或许会给对方挑选一瓶气质适合的香水，然后从背后抱住对方，去拥抱那个人身上让她充满安全感的气息。
　　可季容安始终没有遇到那么个人。
　　更确切地说，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她自己把所有人都隔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两次相亲的失败，让她渐渐觉得，可能不会那么个人了，未来也不会有为她点亮的小格子。
　　但今天，回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季容安视线里那些小格子模糊了。
　　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底到底藏了多少被压制的孤独感，原来她有这样多浓烈的情感无处安放，对青葱时的这段暗恋，她竟如此耿耿于怀。
　　季容安无法控制心里疯长的后怕，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指尖肆意滑落。
　　如果她没有回到市一中任教，如果那天许歆没有拉她去医院，如果林燃没有出现在口腔科，她们之间的误会是不是不会有机会解开？她们是不是再也不会见面？她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从小就放在心里的那个女孩，没有辜负她的喜欢？
　　幸好，没有如果。
　　老天给了机会，让她们去解开误会，去当面告诉对方那些过去没有开口的话。
　　林燃喜欢她——季容安拉过一个靠枕抱进怀里，躲在黑暗里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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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终自信而真诚，永远热烈且勇敢”，你的青春里有这样一个人吗？


第21章 喜欢，喜欢，还是喜欢
　　第二天一早，季容安第一个到了办公室，没一会儿许歆进来，一看见她就叫起来。
　　“我的天爷，您老人家昨晚上去哪家踩点去了？这黑眼圈比我前两天买的耳环还大！”许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点了点季容安的脸。
　　“你再大点声全校都知道了，”季容安把她的手拍掉，“睡不着，整晚上一分钟都没睡。”
　　许歆倚在办公桌旁，低下头坏笑着问：“干什么呢睡不着，惦记哪个情郎啊？”
　　季容安头疼地按摩太阳穴。
　　见她没否认，许歆更是来劲：“呦，真的啊？我来猜猜，一定是林医生！”
　　季容安放下手，两眼无神靠在椅子上。
　　许歆睁大了眼睛：“被我说中啦？”
　　季容安也不回答，反问她：“你和秦医生怎么样了？”
　　许歆展颜一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你这周哪天时间方便？我和秦恒请你跟林医生吃饭。”
　　季容安惊喜地问：“确定关系啦？”
　　许歆难得露出了几分害羞的神情：“嗯，昨天晚上他跟我表白啦！”
　　季容安佩服道：“恭喜恭喜，厉害啊，你们俩也太迅速了。”
　　许歆说：“这有什么，年龄合适，都是单身，相互都有好感，那就一起试试嘛。”
　　这一次季容安没有马上回答，许歆见她似是在思考，问道：“想什么呢这是？你和林医生怎么样了？”
　　季容安琢磨许歆的话：“年龄合适，都是单身，两个人有好感，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许歆有点不明白了：“什么意思，不可以吗？又不需要递交审批材料，喜欢就在一起呗。”
　　季容安又不说话了，许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纠结什么呢，和林医生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季容安摇摇头，抬眸看着许歆：“她昨天和我表白了。”
　　“卧槽……”一大声惊叹刚出口，许歆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我就知道，她一定喜欢你！难怪秦恒说一定要凑你们俩都有空的时间。”
　　季容安并没有因为她这个感叹轻松起来。
　　许歆觉得奇怪：“这不是好事吗？你从高中就暗恋她，时隔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这句话，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季容安说：“就是因为时隔这么多年，昨天我们说清楚了过去的事是误会，她说十年前就喜欢我，可我……没有真实感，那是林燃啊！你也听秦恒说过她是个多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梦没醒。而且这十年发生了多少事，对人的影响有多大，十年后我们才见了几次啊，她怎么能确定她现在还喜欢我呢，喜欢的是现在的我吗？”
　　“您这脑袋挺小想得真是不少！你、你等我捋捋，”许歆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得脑子都疼了，“不是，季容安，你现在是在自卑吗？”
　　季容安神色复杂看着许歆，不说话。
　　“真是没发现，您老人家除了磨磨唧唧，还有这属性呢？你真是，你等等……”
　　许歆转身把包放在自己桌上，气势豪迈地卷了卷袖子，一屁股在季容安桌上坐下，好在其他老师还没来，不然怕是会以为她要对季容安动粗。
　　许歆用手指比划着继续说，“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一，你喜欢林燃吗？二，现在还喜欢吗？三，喜欢现在的她吗？”
　　季容安皱眉：“这是两码事……”
　　许歆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打断她，说：“什么两码事！我说一样就一样！别瞎扯，你只管回答我。”
　　季容安想起重逢之后的几次见面，林燃望着她时眼神的专注，说到医生这个职业时的敬畏，在密室里保护大家的勇敢——难以自持的心动太多，她给不出自欺欺人的答案。
　　季容安老老实实回答：“一喜欢，二喜欢，三，还是喜欢。”
　　许歆用力一拍手：“这不就结了吗！你有什么可纠结的？这十年你是没见她，她也没见你，可你还是对她一连三个喜欢，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呢？安安，虽然我和她不熟，但林燃是个医生，是个优秀的好医生，这么有责任心的人，怎么可能对感情敷衍呢？”
　　季容安还想说什么，隔壁班班班主任高老师走进了办公室：“两位早上好呀！”
　　两人抬头和高老师问好。
　　有别人在许歆不好继续再劝，只是伸手拍拍季容安的肩，小声但认真地说：“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么复杂的。”
　　工作时间专注工作，忙碌让季容安暂时放下了个人感情问题。直到晚自习前，她收到了林燃的微信。
　　林燃：这几天晚上有空吗？秦恒和许老师说请我们俩一起吃顿饭。
　　看到消息，季容安这才想起早上许歆也问了自己，结果话题岔开，她们都忘记了这件事。
　　她翻翻课表安排——可惜，为了还之前的债，除了今晚，这周她每天晚上都至少有一节晚自习，然而今天晚上许歆有两节。
　　季容安把课表拍给林燃：对不起啊，这周恐怕没有时间了。
　　林燃回得很快：没事，那之后再说吧。
　　季容安：好。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消息又来了。
　　林燃：我明天晚上交好班，可不可以来学校接你一起回家？
　　看见这句话，季容安手机都差点拿不稳，耳边响起自己回答许歆的三句“喜欢”。
　　季容安：好，那我在学校等你。
　　林燃：嗯，明晚见。
　　面上微微发热，季容安抬手摸了摸脸，感受到温度的上升，躲在自己掌心间悄悄笑了一下，不让别人看见。
　　两个心有对方的人相处，心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哪怕对方只是邀你同行，就足够让你欢喜，每分每秒都是无上限的期待。
　　周二晚上，季容安的晚自习是后两节，在办公室接到保安电话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节上课前的课间。
　　保安：“季老师，有一位林燃女士，说是你们班方赫的家长，和您约了见面是吗？”
　　保安见得多，不觉有什么，不少住校生的家长工作忙或者在外地，偶尔晚上下了班才有时间来学校看看孩子，约老师晚自习时谈谈孩子的学习问题。
　　但季容安自己心虚，回答得结结巴巴：“啊啊，是的是的。”
　　林燃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刚进大门就接到电话。季容安想来接她到自己办公室，但她拒绝了。
　　林燃说：“你去上课就好，不用管我，正好很久没来一中了，我去操场走走。”
　　季容安心里过意不去：“外面冷，你也都工作一天了……那走走要是冷了累了，你就来我办公室休息，五零三，我不锁门，进来对着第一张桌子就是我的。”
　　挂了电话，季容安拿起书去了十六班。
　　晚自习不讲课，她坐在讲台上准备讲课的PPT，有学生上来问问题时解答一下。但语文不似数理化，上来的学生不多，敬业的季老师难得跑了神——人在教室里坐镇，心已经去了操场。
　　静不下心备课，季容安干脆放下笔，走下讲台，有的学生只看她一眼，有的一下子坐直起来，还有的赶紧翻开手边的语文习题盖住正在写的其他科卷子。季容安绕了半圈，走到了教室后面的窗边，探头向外看去。
　　十六班的窗户可以看见操场，亮着大灯，有体育班的学生在足球场上训练。
　　足球场外圈的红色跑道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颀长身影，脚步悠闲自在。季容安看见她在终点线停下，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什么，想来大概是拍照。
　　跑道，这条跑道的终点，是她们俩开始靠近的起点。
　　季容安早已不记得自己具体是哪个时间点开始喜欢林燃，意识到的时候，目光已经习惯性落在那个人身上。可林燃身边从不缺人，一起玩的哥们儿兄弟，围着她的漂亮小姑娘，季容安不过是坐在教室前排、连趁着传卷子时回头偷看一眼都慌里慌张的普通女孩。
　　她没想过，也不敢靠近那个人。
　　况且，那时的她于林燃而言，也不过是个听话懂事的乖乖女，课堂上永远做得板正，作业绝对自己完成的小姑娘，优秀但毫不起眼。
　　转折发生在高二的运动会，4x400米接力赛，和季容安同桌的小姑娘跑第三棒，林燃是最后一棒。
　　季容安早就想好了，她要借着陪同桌的名头，站在最近的地方，看林燃冲过终点线，然后混在人群中，为林燃鼓掌。
　　可天不遂人愿。
　　那天下楼的时候，同桌跑得急，直接从台阶的最后三四格上摔了下去，班主任赶紧背去了医务室。
　　比赛马上开始，同桌急得满头汗，担心因为自己影响班级荣誉，就在班主任找其他女生顶上而别人都在推辞的时候，季容安站了出来。
　　季容安：“老师，我去跑。”
　　班主任有些犹豫，看看她脚上的休闲鞋：“你的鞋子方便吗？”
　　同桌赶紧说：“我可以和季容安换，我们俩尺码一样的。”
　　季容安站在操场上时，手心里全是汗。同桌的鞋虽然和她的尺码相同，但版型不太合脚，她今天穿的又是短袜，光是从医务室走到操场、做完热身，双脚脚踝就都被磨红了。
　　她偏头看了看跑道那边的林燃，咬着牙深呼吸。
　　还好，那场比赛最后赢得相当漂亮，大家从来没发现原来看起来瘦小的季容安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她争取到了获胜的优势和机会。而跑最后一棒的林燃，手长脚长，更是拉开了和对手们的距离，最后以近五十米的优势夺得第一。
　　大家都很兴奋，季容安也是，只可惜她没能站在终点线。
　　比赛过程中，顺利把棒交到林燃手上，她的任务就完成了，缓冲几步之后停下，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直到看见林燃似箭一般冲过终点，看见所有人为林燃欢呼，她才去检查自己发痛的脚踝。
　　两个大水泡。
　　她用手碰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想喊同桌扶自己一把，却突然想起同桌还躺在医务室，她索性一屁股坐在跑道中间的足球场上休息。
　　汗水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季容安用手肘擦去额头的汗，她想把鞋脱下来放松放松，手刚朝脚伸去，就听见有人喊她——
　　“季容安，跑完步不可以立马坐下！”
　　她应了一声就回头，是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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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容安：燃燃，歆歆子他们的进度好快！
　　林燃：乖，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更快～


第22章 因为我的终点是你呀
　　林燃喊的那一声，季容安就已经听出来了，身体比脑子更快，回头看见林燃的瞬间她立马收住了脱鞋的动作。
　　然后就死机了，她不知道这个本该在人群里享受掌声和欢呼的人，为什么会来到了自己身边。
　　逆着光，季容安仰头却看不清来人的脸，她只觉得这个人把光带到了自己身边。
　　季容安：“林，林燃？”
　　林燃大概是跑过来的，还在大口喘气，应了一声：“刚跑完别坐下，来，起来！我们一起走走，恢复呼吸放松一下肌肉。”
　　季容安完全没想到林燃会来和自己说话，更想不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
　　“啊，我……好，一起走走。”季容安费劲地撑起身子准备爬起来。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林燃朝她伸出了手。
　　季容安愣了一下，咬住自己的下唇，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放在林燃掌心，接着被握紧，给了她一把力。
　　见她站起来，林燃就松了手。
　　季容安悄悄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用左手拇指摩挲右手刚刚被握过的地方，继而右手又握拳，左手包住右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留在手心。
　　之前都是季容安趁着林燃不在教室、打瞌睡给她送东西，或者借由学习的原因和林燃搭上两句话，又或者带很多东西，几乎分给半个班的同学来掩护自己。
　　今天是林燃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是她们第一次有了接触。
　　“走吧，慢慢走几步，放松一下。”林燃朝前走去。
　　季容安的脑子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可身体没忘，刚走出去两步，就痛得又停下。
　　“嘶——”
　　林燃听见声音回过头，就见季容安一瘸一拐努力想跟上自己，忙折回去两步：“你怎么了？刚才比赛不是好好的吗？”
　　季容安尴尬地想钻进足球场的假草皮下面：“这个鞋子不太合脚，磨起泡了……”
　　林燃蹲下：“你站好别动，我看看。”
　　她小心地卷起季容安的裤脚，两颗晶莹剔透的大水泡，左脚的甚至已经破了点皮。林燃皱起眉：“都这么严重了，你怎么不说？是不是刚才那几步磨破的？”
　　季容安不好意思地抿住嘴低下了头：“对不起……”
　　“啊不是，你说什么对不起呀，”林燃抓抓自己的头发，“该是我道歉，我喊你起来走的。那个，你有创可贴吗？”
　　季容安摇摇头。
　　林燃左看右看，真是奇怪了，这两天本来很显眼的医务人员，这会儿却是怎么也找不见了。
　　“这样吧，”她在季容安转过身蹲下，拍拍自己肩头，“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季容安在她背后睁大了眼睛。
　　林燃穿了件灰色的薄卫衣，背上能看出一些星星点点的深色，想来是比赛跑出的汗。季容安无论如何也不想这样麻烦她。
　　季容安疯狂摇头，伸手去拉林燃的胳膊：“不行不行，我没事的，就是走得慢点，我走去医务室就行了。”
　　林燃说：“你左脚的泡都已经破了，走路再和鞋子摩擦，容易感染，而且也会很疼的。”
　　季容安还是坚持不肯。
　　林燃拿她没办法，只好又蹲下把季容安的两只裤脚都卷好，让她把鞋脱开当拖鞋穿，确保不会摩擦到伤口。然后起身把季容安的一只胳膊捞到了自己肩上，搂住她：“来，我扶着你走。”
　　季容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上冲，都不用照镜子也晓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好在有刚跑完步这个理由做掩护。
　　她没有再拒绝，乖乖地一步步朝医务室走。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她都能闻到林燃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季容安的智商几乎下线。她习惯了站在远处去望这个人，这样的相处一时间都消化不了。
　　林燃一路注意配合她的步调，每一步都放缓，两个人速度很慢——当然，季容安巴不得这条路走不完。
　　两人来到医务室，季容安的同桌已经走了，医生说她待不住，找同学扶她出去看比赛了。
　　“注意别碰水了。”医生给季容安消了毒，上了药贴了个创可贴，“问题不大，当一次经验教训了，下次记得备两个创可贴在书包里，随身带着，鞋子不合脚又没得换的时候，就贴上。”
　　季容安点点头：“嗯，记下了。”
　　“行了，休息下吧，感觉好些就可以走了。”医生交代完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季容安一听这话就想起身离开，林燃赶紧一把把她按住：“诶诶，你干嘛！医生都让你歇会儿。”
　　季容安小声说：“我觉得已经不疼了……”
　　“那也歇会儿，我也歇会儿，”林燃在旁边坐下，“以前都没发现你跑步这么快，咻一下就出去了！”
　　因为我的终点是你呀——季容安看着林燃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心里小声回答。
　　嘴上只能说：“也就短时间的爆发力，我体能不行的。”
　　林燃翘着二郎腿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扇风，夸道：“那也很厉害了。”
　　她抬手把微微汗湿的头发朝脑后捋了捋，露出白皙的手腕，动作随意又放松，但很是好看。
　　季容安望向她的眼里藏着一点雀跃，一点羞怯，一点期待，最后化为满腔的少年心动。
　　“季老师，季老师？”回忆被语文课代表打断，季容安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小姑娘手里拿着刚写好的文章，想喊她看看。季容安伸手接过来：“给我吧，看完我给你讲。”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跑道上的那个人正朝操场大门走去，不知道还想起哪里转转。跑神了一会儿，季容安拍拍自己的脸，回到讲台上继续工作。
　　林燃在操场上慢慢转悠了几圈，还难得拍了几张照片。看看时间，距离季容安下课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她离开操场，朝教学楼走去。
　　市一中有太多回忆，她曾是女子篮球赛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风云人物，可如今已经很多年没有打球了；过去她是老师最喜欢的几个学生之一，算算却也有三四年没回来拜访过恩师；以前她很满意自己肆意张扬的状态，但这几年学会了收敛，明白了树大招风。
　　走到教学楼底下，林燃把垂到胸前的围巾又缠上脖子，抬头去寻她们以前的教室——四班。
　　在市一中读书，三年不会更换教室，只有教室门口的门牌，从高一换高二，从高二换高三，然后又回到高一，循环往复。
　　四班在五楼，是顶层，林燃一扇扇窗数过来，找到准确位置——她知道季容安现在不在四班，但她们的那三年在四班。
　　林燃清楚地记得，高二运动会让她注意到季容安。而不久后的一次话剧比赛，她再一次见识到这个个子不高体型瘦弱、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女孩身体里潜藏的力量。
　　当时季容安被语文老师选中，在剧中饰演了一名进步女青年。躲在角色的背后，她放下了性格包袱，不再内向害羞，像是变了个人。
　　化好妆换上民国女学生的衣服，在舞台上倾其所能地还原角色。台词清晰，动作到位，宣誓铿锵有力，相当出彩，观众席上甚至有人说她可以去考戏剧学院了。
　　季容安他们那组表演结束，林燃就跑去后台找她，只是找了一圈也不见人，班里另外一个参演的同学告诉林燃，季容安刚刚被一个男生喊出去了。
　　林燃离开学生活动中心，顺着同学说的方向走了三五分钟，便见季容安还穿着那身女学生的衣服，站在一棵盛放的腊梅下，对面是一个隔壁班的男生，身材高瘦，斯文秀气。
　　那男生的神情炽热殷切，林燃不用继续靠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季容安的表情不但不开心，反而很是尴尬，林燃甚至看出了一些忐忑不安的情绪。
　　她迈步走过去想要帮季容安解围，只是她还没走出暗处，就见季容安向那男生鞠了一躬，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了。林燃赶紧退回暗处，季容安从相距几步的地方跑过，回了学术报告厅，没有注意到她。
　　等季容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林燃走出几步探头去看那男生——
　　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季容安离开的方向，面上全是难堪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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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后来，林医生给季老师买了一套和当年差不多的女学生衣服。
　　林·撒娇不要脸皮·燃：“安安换上好不好？我也想和你一起站在腊梅树下面说话。”
　　季·害羞死活不肯·容安：“你昨天晚上去接我的时候，我们俩不是路过了吗？当时说了话呀！”
　　林·坚持不懈·燃：“那不一样！”
　　季·还想拒绝·容安：“不行，唔……”
　　半个小时后，季老师没有力气拒绝了。
　　PS：因为工作和考试的原因，日更太吃力，五月份前隔天更新啦～不定期小段子掉落～


第23章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她吧
　　林燃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挪不开脚步。她站在原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感受那个男生的情绪。
　　年少时的喜欢倾慕，总是纯粹又热烈。
　　这种场面她也经历过，但往往是作为当事人。
　　林燃是初一那年意识到自己更愿意靠近女孩的，如水纯净，似花动人——当然，除了她自己。
　　向她表白的人，也多数是女孩，但她从未答应过。不是她不想谈，青春期嘛，总是有好奇心的。但她一直认为时候没到，十四五岁的人，能懂什么呢？她是真的喜欢女孩，可那些女孩未必。
　　被拒绝的她们，有涨红了脸难过地跑开的，有扑在林燃身上哭着说不会再有比自己更爱林燃的人了，还有过一个指着林燃骂她不识好歹的。
　　有时林燃还会感到抱歉，但多数时候懒得去理，也不想去看。
　　可腊梅树下的男生，神情里的那份认真，林燃好像不曾见过。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季容安吧——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
　　后来，她把空间留给了那个男生，也没有再去后台找季容安。
　　那天之后，林燃对季容安产生了好奇，总会不自觉去注意。她会在交作业的时候，和季容安说两句话；会在食堂碰见的时候，将手中的果汁分一瓶给季容安；会拿着试卷去问季容安试题——其实她们俩成绩都排在前列，那些题自己花些时间未必做不出来。
　　但她就是想去问她。
　　再后来，林燃觉得时候到了，可季容安却离开了，和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
　　深呼吸，收了回忆的思绪，林燃走到了季容安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抬手用指节敲了敲。
　　“进来。”一个成熟男声，是隔壁班班主任高老师。
　　林燃推门进去，说：“您好，我是高一四班方赫的家长，过来找一下季老师。”
　　高老师从课件里抬起头：“噢对，季老师和我说了，让您来了在她办公桌那坐一会儿……对，你手边那张桌子就是。”
　　林燃和高老师道了谢，低头开始打量季容安的办公桌。应该怎么形容呢，非要说的话就是这张桌子看一眼就知道是季容安的办公桌。
　　东西摆放整齐，桌面干净，电脑左边的书立立了一小排书，右边是一个文件盒，不同的文件侧边都有标签，用回形针或者长尾夹归置得井井有条，让人看起来就觉得清爽舒服。
　　林燃在椅子上坐下，注意到电脑边框下边贴了两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和记忆里的字迹有所不同，字体更有力更成熟了。
　　一张是备忘，记录了明天需要递交的材料，林燃只扫了一眼，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另一张，和那张备忘相比有些潦草，写这张时应该很急。
　　“林医生，我九点半放学。饮水机下面的柜子里有纸杯，办公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有水果和饼干，要是冷的话，最后一个抽屉里有暖宝宝。”
　　林燃一个个字认真阅读，每一笔都细细查看。读完整张便利贴，她趴在了桌上，把脸埋在自己手臂上。
　　空了很久很久的心，再一次被填满了。
　　一直到看见这张便利贴，林燃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季容安回来了。
　　那个从很久之前就瞒着所有人对她好的小姑娘从来没变过，那个勇敢且真诚的文静女孩依旧暖得像太阳，那个她担心了十年怕被别人抢走的季容安，心里还有她。
　　人的想法永远是动态的，会随着当下境遇的改变而改变。过去林燃一直认为自己是受上天宠爱的，她生来就比很多人幸运，家境好长相佳脑子也聪明，她可以活得比大多数人更体面更轻松。
　　可高考结束，她见识到了生活到底对她有多大的恶意，季容安的失联，父母的离世，姐姐家庭的破碎，接踵而至。
　　那时的林燃，本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鹰，可还未展开翅膀，就被生生折了一翼。若从未感受过温暖，她不会这样无法承受老天对她下的狠手。
　　但现在，她已经理不清楚了。
　　如果生活的目的是要她林燃感恩戴德，那么恭喜，已经达到了。
　　良久，林燃慢慢抬起头，小心地把那张便利贴从电脑边框上揭下来，拿出手机，抠开纯黑色的手机壳，把那张便利贴夹了进去。
　　装壳子的时候，她不经意按亮了屏幕，如果高老师这时候过来，会认出那是被偷拍的季老师。
　　收好手机，林燃拉开了季容安办公桌的第二个抽屉，抽屉里面是一些资料，靠外的地方有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和几包口味不同的饼干。
　　林燃想着，下次得给季老师多囤些粮食。
　　季容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高老师正在和林燃聊天。
　　“品性也端正，以后肯定大有作为……呀，季老师下课啦，”高老师和季容安打招呼，“行，那您和季老师再了解了解，我先回去了。”
　　林燃说：“好的，今晚谢谢高老师了。”
　　两人和高老师道别。
　　季容安转向林燃，眨眨眼问：“要了解什么呀？”
　　林燃回答：“了解方赫，他最近的情况还好吧？”
　　“挺好的，状态都恢复了，”季容安说着一边把书放到桌上，发现那张便利贴不见了，“那个……便利贴，你有看见吗？”
　　林燃不动声色：“看见了。”
　　季容安问：“那，去哪了？”
　　林燃反问：“季老师还要用吗？”
　　季容安摇摇头。
　　林燃说：“那就送给我吧。”
　　季容安点点头，耳朵尖隐隐有要红的趋势：“啊，好……”
　　也不是真作为学生家长来学校谈话，季容安收拾好包，两个人就出了办公室。
　　季容安问：“要走教室那边的楼梯吗？”
　　教室那边的楼梯直接通到出校门的路，而从办公室这边的楼梯，基本没有学生过来，但下去还要经过篮球场和足球场。
　　林燃朝那边看了看，有些走读的学生正从教室出来，朝楼梯口走去，但教室里留下的学生更多：“还是朝这边楼梯下去吧，走教室门口过等下被方赫看见。”
　　两人迈步向楼梯间走去，季容安似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以前叶老师最喜欢放学的时候去教室看看了。”
　　林燃也记得：“是啊，他最喜欢躲在磨砂纸的缝隙里看大家在干什么。”
　　季容安的心情显然很好，俏皮地说：“我被他抓到过一次戴着耳机写作业。”
　　林燃的兴趣来了：“没看出来啊，我记忆里你一直都很乖，老师们从来不会说你。”
　　“那时候年级小嘛，总会有不懂事的时候，还是会调皮捣蛋的，”想起青春期的顽皮，季容安笑得可爱，眉眼灵动，“当时虽然有手机，但基本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缠了我妈好久，求她许我用一下电脑，下载了好多歌，就偷偷在晚自习的时候听，耳机线走袖子过，从袖口出，一晚上就手撑着脑袋写作业，哈哈……”
　　季容安一边比划着动作一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正撞上林燃的视线。
　　目光灼灼，眼神缱绻，足够驱散冬夜里的所有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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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医生和季老师生活日常一则：
　　今天林医生是白班，晚饭带季老师去吃了烧烤，季老师超级快乐～然而快乐的代价是季老师晚自习坐在办公室被经过的三个老师问晚上吃了什么……回家之后林医生无奈地接受了一波怨念～


第24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
　　季容安被林燃的眼神一击命中，脸上温度开始升高。好在两个人已经走进楼道间，季容安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看台阶。
　　林燃抿嘴笑笑，也不戳穿她，边下楼边说：“那我当时不管这些，直接挂在耳朵上，不过我一次也没被叶老师抓到。”
　　季容安想也没想就说：“我可抓到过，好多次看见你晚自习戴着白色的入耳式耳机。”
　　这一次换林燃被季容安的话惊住了。
　　原本两人并排下楼，季容安这句一出，身旁的人落后了两三阶，她疑惑地回头，看见林燃情绪复杂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传、传试卷，总要回头才……”
　　林燃的声音有点哑：“你都是借着传试卷的时候回头看我吗？”
　　季容安的心跳还没恢复到正常速度，或者说只要碰上林燃，她就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去支持心脏跳动。
　　“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
　　林燃才不管她的否认，快步下来又和她并肩，唇角越扬越高，最后低头咧开嘴笑了。
　　那笑声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像一万只蝴蝶振翅从盛满爱意的胸腔里飞出。
　　听到林燃的笑声，季容安的尴尬羞怯顿时烟消云散，悄悄用余光去看。
　　原来身边这个人开心，她也会觉得高兴。
　　两人一路下了五楼，从这条路出校门先后要经过篮球场和足球场。
　　途中碰见几个学生和季容安打招呼，林燃安静地走在她身边。直到经过足球场边，林燃突然停下，开口问——
　　“你有带创可贴吗？”
　　季容安一听这话，眉毛都急得拧起来，身体比嘴更快，开始翻包掏兜：“怎么了？你受伤了吗？哪里破了？”
　　“不是，我没有受伤，你别着急，”林燃按住她乱翻的手，语气带上了些无奈，“就是这么问你，那次运动会之后，你有没有记得在身上备创可贴？”
　　季容安松了口气，转而恍然林燃说的是什么事，有点心虚：“嗯……有时候会记得。”
　　她偏头看向足球场外圈的跑道，眼神有些放空，这里一点也没变，但过去的两个小女孩都已不是当年模样。
　　林燃揉揉她的脑袋：“医生的话，要当回事呀。”
　　伸手进衣兜，又伸出来摊开在季容安面前。
　　“创可贴和钥匙、手机，都是我现在出门必备的东西。”
　　季容安看着她掌心里的创可贴，神情动容，声音微颤：“你，还记得？”
　　林燃垂眸，忘不掉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是啊。”
　　她的视线转向季容安，这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依旧如初：“说实话，当时那场比赛我本来想的是随便跑跑赢了就行，可是跑我前一棒的女孩啊……”
　　“她抓着接力棒，因为奋力狂奔而皱紧了眉咬紧了牙，表情确实不太好看。她很努力地向我跑来，看起来瘦瘦小小却远远甩掉了人高马大的对手。”
　　“她的刘海沾了汗，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像条形码一样黏在额头上，马尾辫一甩一甩。可到我面前的最后几步，她的眉头展开了，看我的那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
　　季容安红了眼眶：“你都记得……”
　　林燃笑着说：“能记二十年呢！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带着那样充满期待的眼神靠近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我印象里安静得都没什么存在感、只会读书的女孩子，原来这么有活力，原来她这么可爱。”
　　“然后她把棒交到我手上，我就想啊，随便跑跑好像有点对不起她，不能辜负她拼命给我争取来的优势，我要赢得漂亮。”
　　“冲过终点线的第一时间我就到处找她，可惜这个笨蛋脚起泡走不动了，还不许我背她去医务室……”
　　季容安赶紧说：“我当时哪里好意思麻烦你。”
　　“那你现在好意思了吗？”
　　季容安红着脸不说话。
　　林燃实在没忍住，抬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以后不要和我不好意思了，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
　　从林燃这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运动会故事，季容安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
　　原来她也都记得，原来自己当初做的努力她有看见，原来她的记忆里有她的痕迹——只是所有的情绪到嘴边还是一句：“林燃，谢谢你。”
　　林燃却是摇了摇头：“不要谢我，是我该谢你。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会学医？”
　　“没有，”季容安面露疑惑，犹豫之后，小心地问：“是……因为叔叔阿姨吗？”
　　冬夜里刺骨的温度让双手变得冰冷，话题也有些沉重起来。
　　“或许吧，但我当时倒是没想过要用未来的事去弥补过去的遗憾，”林燃的语气还是平淡的，她朝校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边走边说。
　　“主要原因是……”林燃突然暂停了回忆，认真道，“我说的话你不要有负担，任何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
　　季容安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么一句，但还是乖乖应下。
　　两人缓步朝校门走，林燃回头望了操场一眼，季容安知道，她想再看看那个只存在于回忆的林燃。
　　“那些事情发生之后，我的状态很不好，也帮不上忙，只有林灼自己一个人处理烂摊子，父母的事情办完要料理她家的事，要稳住动荡的公司局面，要照顾当时还没上小学的方赫，还要为我的前途操心。”
　　季容安的心都揪紧了，眼里满是自责，她偏偏在林燃最无助的时候离开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缓过来一点，精神状态好起来一些，林灼劝我要不出门散散心，我就选了海边。还尝试了一下潜水，把所有情绪都藏进海里，挺放松的……下次带你去试试。”
　　林燃对季容安笑了笑，不等季容安回答，她又接着说。
　　“有一天去海边散步，遇到一家三口，那小姑娘才三四岁，在海滩上捡贝壳，小胖手小胖脚丫，特别可爱，结果不小心被破了的贝壳划伤了手，嚎啕大哭。我兜里刚好有创可贴，就拿出来给了她妈妈。”
　　“其实人家家长自己也备了这些东西，但都在行李箱里，没在身边，巧的是我那天没准备下水，正好装在裤兜里。”
　　“然后我就坐在小姑娘旁边，和他们一家闲聊，知道我刚高考完就问我想学什么专业，我说还没想好。那个小姑娘的妈妈，给她手里塞了糖，让她送给我……”
　　林燃的嗓音温柔，语气里满是怀念：“我接过来，发现是白桃味的糖。”
　　看见季容安吃惊的表情，林燃满意地继续说：“巧吧？我也觉得巧。当时我就愣住了，连谢谢也忘记和人家说，倒是那小姑娘的爸爸开口了，说我身上随身带创可贴，反应还快，比他们做父母的细心，不如以后当一名医生吧。”
　　“后来报志愿的时候，也没多想什么，觉得好像也不错，就决定了学医。”
　　终于说完了，林燃用力深呼吸，长长出了口气，又问：“这个原因，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没主见的人？”
　　季容安说：“怎么会呢，我觉得很好。”
　　林燃：“是这个选择很好，还是做选择的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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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时间攒的一小章～
　　最近工作特别忙，复习也没什么时间，有点小丧。想想季老师和林医生应该都在好好工作努力生活呢，丧完了要继续努力才行，大家都要加油呀，坚持住！马上就是周末了！
　　微博：越谎Lie，欢迎来找我玩呀～


第25章 谢谢，过去和现在
　　“都、都很好。”今晚的季容安说话就像个小结巴。
　　林燃抿唇笑笑不说话。
　　季容安尴尬完了，认真说：“我真的觉得很好，都好，不管是这个选择，还是做选择的人。”
　　“其实我当时也纠结报什么专业，我妈在隔壁房间喊我，说要不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建议，谁知道我就听清‘老师’两个字，想想也不错，就报上了。”
　　“幸运的是，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对这个职业始终心怀敬畏，也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虽然会遇到难的时候，孩子会有叛逆期，家长会有不理解，作为老师，我们也会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三者碰撞在一起，甚至有时候都说不清谁对谁错，可矛盾就是产生了。”
　　两人缓步走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身边有不少学生也在朝同一个方向走。有的脚步快些，可能家里人在门口等；有的慢些，手中拿着单词小册子，嘴里念念叨叨小声背诵。
　　年轻稚嫩的脸庞上尽是未经风霜的青春热血。
　　季容安看着身边路过的学生，说：“但校园是孕育希望的地方，这些孩子就是希望，有希望，矛盾就会化解，问题就能解决。”
　　她问：“林燃，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林燃点点头：“《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
　　听到身边人脱口说出完整歌名，季容安有点惊喜：“对，什么是未来？他们是未来，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无限可能，未来的方向由他们掌舵。”
　　“我毫不介意甚至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们前进路上的基石，哪怕只能做一颗不那么亮的星星，如果可以帮他们照亮一小段路，我就知足了。”
　　林燃安静地听着她说，眸光温柔。虽然分开的时间很长，光阴在她们俩身上都做了些改变，但这个女孩的善良和真诚，从未变过。
　　“所以到今天，我都很感谢自己当时听岔了我妈的话。”季容安笑了笑，转向林燃，“可能真的是缘分吧，你会遇到那一家三口，会收到那颗糖，会成为一名心怀大义的优秀医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燃抿唇浅笑，听完季容安的话，问：“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优秀的人吗？”
　　季容安没有躲避林燃的视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一直都是。”
　　林燃清楚地感受到了，眼前人话语和眼神里的真挚和郑重：“谢谢，过去和现在，所有你为我做过的事。”
　　季容安的心在胸腔里快速跳动，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她紧张得不断做吞咽的动作，手在衣兜里握成了拳。
　　这时，林燃的手机却响起来。
　　似是工作电话，季容安松了口气。
　　罢了罢了，算了算了。
　　电话时间不长，却是两种氛围的分界线，为前面的话题划上了句号。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门口有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眼神关切，语气体贴。
　　林燃想起了件事：“容安，你元旦节有什么安排吗？”
　　季容安没多想，直接说：“元旦我爸妈会回来，大概要陪他们走走亲戚见见朋友，怎么了？”
　　林燃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但只是摇摇头：“没事。对了，抱歉，今年跨年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过了，那天要值夜班，最近手术的病人多，也不太方便和别人换。”
　　她原本想元旦节期间约季容安出去玩的，但季容安父母来，计划还是延后吧。
　　季容安忙道：“没事没事的，工作要紧……”
　　她不知该怎么说，便收了声——说到底，她们俩现在还是朋友关系。
　　两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路途交谈轻松起来。
　　从市一中到小区，甚至到季容安家楼下，最多也就十五分钟路程，她们俩硬是走了将近三十分钟。
　　林燃：“……所以以前我都不喜欢和他打篮球，可烦了。”
　　季容安笑得开怀：“真的啊，我总看你们俩在球场，围观的同学特别多。”
　　林燃抓住重点，偏头看她一眼：“你倒是都瞧见了，可我都没看见你。”
　　季容安的笑声一顿，赶紧找理由：“我不喜欢扎堆嘛，在旁边看的。”
　　说完还干笑两声。
　　林燃也不戳穿她——时间长，慢慢来，她迟早要把季容安现在这个别别扭扭的性子纠过来。
　　两人走到季容安家楼下，面对面，话还没停。
　　冬夜刺骨，路灯下季容安的脸白皙透红，说话时白气氤氲着面容，灵动可爱，看得人心里一动。
　　林燃已经听不进她在说什么，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季容安被打断，睁大眼睛看着她，眸光微闪，再次做了吞咽的动作，表情怔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的话：“什，什么？”
　　林燃向她靠近了半步，垂眸低头，柔声说：“我说，我想抱抱你。”
　　如今的林医生已不是当年那个学生林燃，给人的印象多是成熟内敛，气质温和沉稳，五官漂亮到张扬耀眼，却没有攻城略地的强势气场。
　　可那是她不想。
　　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收敛什么呢？
　　季容安被林燃的气息笼罩包围，那种醇厚的木质香让她的思维都放缓了，她甚至感受到了林燃的呼吸。
　　理智被攻陷，她毫无招架之力。
　　季容安意识到自己点了点头。
　　林燃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两只手抚在她后背上。不似表白那晚用力，季容安却能体会到林燃的珍惜郑重。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很久，林燃松开了她：“上去吧，早点睡觉。”
　　季容安的脸比方才红了起码两个色号：“好，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舒心的日子总是像开了倍速，工作顺顺利利，生活简简单单。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季容安不再像之前那样纠结，手机亮起林燃的名字时，难以掩饰的雀跃和欢喜让许歆看不下去。
　　俩人在食堂吃饭，许歆坐在季容安对面，嫌弃地吐槽她：“你个痴汉，我真是没眼看！就你们俩这样，还不是谈恋爱？你还拒绝人家？”
　　季容安吃惊地瞪她：“我？痴汉？”
　　许歆从包里摸出面小镜子：“来，看看您老人家这个嘴脸，馋成什么样了还矜着呢。”
　　季容安放下手机，心虚地拍拍自己笑麻了的脸：“我已经很控制了。”
　　许歆撑着下巴看她：“啧啧啧，我真是好奇你以前疯狂迷恋她的样子。”
　　跨年夜很快到了，张女士和季先生之前告诉季容安的计划是元旦当天来，季容安动了倒数跨年时去医院给林燃一个惊喜的念头。
　　谁晓得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张女士电话，他们提前来了，已经到了机场准备登机。季容安只好作罢，在食堂吃了晚饭就老老实实去接爹妈。
　　虽然平时有视频，但算起来已有小半年未见面。张女士的第一句话就是：“季容安，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怎么瘦这么一大圈？”
　　张女士也是老师，只不过是教小学，了解季容安的工作，就担心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季容安狡辩：“诶妈，当然有啊，顿顿八碗，天天八小时。”
　　老实说，前些日子被智齿折磨，吃不了饭。后来和林燃重逢，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减肥，想要身材更好看一点。
　　至于睡觉……等等，难道真有人工作忙起来能顾得上睡觉吗？
　　季容安打哈哈掩饰过去，把爸妈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走吧走吧，我可是特意请了晚自习的假来接你们呢。”
　　一听她这话，季先生坐在副驾问：“那季老师，您这三天有休息吧？”
　　季容安也跟着皮：“回季书记话，休的，一些工作在家做就是了。”
　　季先生说：“那就好，明天……”
　　季容安忙着系安全带，发动车子，没注意到后座的张女士伸手从侧边拍了一下季先生的肩。
　　车子在停车场缓慢移动，季容安没听到后话，追问：“明天要干嘛，不是说张叔请吃饭吗？”
　　季先生接上：“对啊，上回他儿子结婚，我出差也赶不回来。”
　　张女士坐在后座问：“对了安安，你们俩小时候还一起玩的，有没有给人家准备新婚礼物？”
　　季容安打着方向盘：“放心吧，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俩来。”
　　这时，她放在中央扶手杯架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季先生随口问：“这么晚还有工作吗？”
　　季容安当然知道不是工作，大概是林燃问她到哪了，含糊应道：“可能吧，元旦节前有什么通知之类的，没打电话应该也不是急事，先回家再说。”
　　众所周知，人心虚就会多说话来掩饰自己。
　　好在张女士和季先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当初因为季先生公职调动，一家人离开Z市。也就刚离开那两年，夫妻俩因公回来过一两次，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星期。他们俩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始感叹城市变化之大。
　　车子驶入小区，季容安把车停好，一家人走出停车场。
　　季容安拉着行李箱，路过林燃家楼下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漆黑一片。
　　她在工作吧？这个时间，会不会饿呢？
　　前两天纠结好久，还是孙琪推了她一把——“想去找她就去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肯定会开心的”——听到林燃会开心，季容安才鼓起勇气，做了决定，打算订个蛋糕去医院陪林燃跨年。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连想订做的蛋糕款式都发给店家了。
　　回到家，又忙着收拾铺床，等爸妈都洗漱好进房间休息，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季容安才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三条消息，最新的是十分钟前。
　　全来自林燃。
　　“晚上天黑，你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接到叔叔阿姨了吗？”
　　“到家告诉我一下。”
　　夜深了，季容安没开最亮的灯，只沙发边点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心里全是暖意，原来被人记挂的感觉是这样的。
　　工作一天的疲惫，开车精神高度集中的紧张，尽数被这三句话驱散。
　　她好像，就快要找到为她点亮的小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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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就读的专业呢？爱好吗，还是为了工作呢？
　　PS：考试告一段落，接下来时间会多些，基本就日更或者隔天更啦～


第26章 同事的男朋友的同事
　　季容安：别担心，我到家了，不好意思，刚才去帮我妈收拾东西了。
　　回复完消息，季容安想了想，又点开了和蛋糕店老板的对话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林燃：到家就好，晚上挺冷吧？你有没有多穿点？
　　季容安：穿着呢，机场那边风好大。
　　林燃：[图片]
　　是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林燃：前两天做了手术的一个小姑娘刚才送给我的。
　　季容安：看起来很好吃。
　　季容安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燃这会儿没在忙，第一时间看见了，在屏幕那边没忍住笑出声，旁边的同事好奇地看她一眼：“林医生，你怎么值大夜还这么开心？”
　　林燃做作地说：“工作啊，赚钱养家，怎么会不开心呢？”
　　季容安真是羞死了，满脑子蛋糕好不好吃，看见这个苹果也没过脑子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尴尬地用靠枕捂住了自己的脸。
　　消息又来了。
　　林燃：那我留给你吃。小姑娘和我说，她妈妈告诉她，吃了苹果就可以平平安安，我把这个平安留给你。
　　季容安：那我们一人一半。
　　林燃：也好，一人一半。
　　退出对话框，季容安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十一点二十，还有时间。
　　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怕等会儿说话声吵到爸妈，她还锁上了门。收拾好自己，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还有十五分钟就跨年了。
　　季容安又拿起手机给林燃发消息：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屏幕上就出现了林燃的名字。
　　哪怕到现在，每次接林燃的电话，季容安都还是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容安。”林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林燃。”季容安怕爸妈听见，应得很小声，“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你现在忙吗？”
　　“不会，不忙，今晚没什么事，大家都在准备跨年呢。倒是你，这么小声，叔叔阿姨睡了吗？”
　　“嗯，他们早就睡了。”
　　至于季容安为什么还没有睡，两人都心知肚明——如果这时候，季容安人在林燃面前，她一定会问她，然后满意地看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可惜不行。
　　林燃没有问，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见她。
　　两人聊了几句，季容安抱歉地和林燃说，自己这三天恐怕都得陪爸妈了。张女士和季先生有些亲戚朋友要走动，这么多年未见，出于礼貌，季容安也该一起去拜访一下。
　　“没事，那我就和同事换换班吧，之后再休。”
　　季容安心里过意不去，刚要说什么，听筒那边传来两声“嘟嘟”。
　　林燃看了眼屏幕：“容安，有个电话进来，我等会儿给你回。”
　　季容安一听：“啊，好的好的，你先忙。”
　　她赶紧挂断，怕影响林燃工作。
　　季容安抱着抱枕缩在床上想，已经十一点五十八分了，也不知道那家蛋糕能不能按时送到。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增加，两分钟很快过去。
　　零点，新的一年到了。窗外有人在欢呼，大喊着“新年快乐”，远处甚至有烟花的声音。好热闹啊，可是林燃的电话还没有回过来。
　　季容安心里失落又担心。
　　是突然来了工作吗？有病人吗？怎么跨年夜还会出事呢，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了，林燃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季容安靠在床头正乱七八糟想着，电话来了。
　　她赶紧接起来：“林燃？你忙完……”
　　林燃那边有不少人在说话，有不同人的祝福声，还有人在说“谢谢林医生”。仔细听，那些声音在慢慢减弱，最后安静下来，林燃似乎走到了空旷的地方。
　　她说：“季容安，新年快乐。”
　　季容安笑了，回道：“林燃，新年快乐。”
　　那边的人也笑了：“虽然晚了一分钟，但还是想问一句，我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人吗？”
　　季容安选择忽略掉手机上从零点零分就不断跳出来的祝福，毫不迟疑地回答：“是，你是第一个。”
　　林燃没有说话，电话里安静下来。季容安也不出声，氛围越来越暧昧，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林燃终于开口，低声唤道：“季容安。”
　　季容安呼吸一窒：“嗯？”
　　林燃的声音低下来：“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季容安说不出话，林燃这样直白的话语，她有点扛不住。
　　“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本来还能控制住的……都怪你，订什么蛋糕呢，还写卡片，”林燃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不答应和他们换班了，我元旦都见不到你。”
　　林燃的撒娇砸懵了季容安，她坐在床上抓头发：“你收到了吗？啊，不是那个，卡片不是我写的，是蛋糕店老板写的。”
　　林燃说：“我知道，你的字好看多了，下次你重新写给我好不好？”
　　季容安被吃得死死的，马上答应：“好。”
　　她一边惊讶于林燃暴露出来的撒娇任性属性，一边心甘情愿地照单全收。
　　见过被迷妹迷弟拥簇的张扬林燃，见过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放松林燃，见过被老师训话的老实林燃，见过认真工作的沉稳林燃，见过认真表白的深情林燃。
　　但她没见过这样的林燃。
　　季容安希望除自己外没有人见过，也不要再有别人会见到。
　　虽然她不方便去医院，但前面还是订了蛋糕，原计划是订一个大的，带去和林燃的同事们大家一起分。但现在自己去不了，她不想林燃与别人分，和蛋糕店老板商量之后选了一堆不同的一人份小蛋糕。
　　当然，这都是她的私心，绝不让别人知道。
　　一个电话打得黏黏糊糊，林燃最后一句“晚安”，让季容安一夜好眠。
　　难得休息，懒觉当然必不可少。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房门就被张女士拍得震天响。
　　季容安挣扎半天爬起来，睡眼惺忪打开门：“妈，张叔的饭局不是中午吗？”
　　“吃饭是中午，早上你先陪我去逛逛街吧，我好久没买衣服了，你爸也不会看，你帮我选选。”
　　张女士忙着将早餐端上餐桌，面点、鸡蛋、粥和两三样小菜，还有水果，相当丰盛：“你平时肯定都是随便应付，这几天我在，给你吃点好的。我还带了好些食材，要是这两天没吃完，留冰箱里你自己记得烧。”
　　季容安有些头疼，正皱眉想说一个人哪里愿意折腾这些，转念一想，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喊林燃带上方赫，可就是三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乖乖应下：“好的。”
　　听她爽快答应，张女士倒是觉得奇怪了，转头看她一眼，这一眼看得也忘了什么奇怪不奇怪的：“你怎么还穿着睡衣站在这里？你爸都已经先去找张叔聊天了，快点洗脸刷牙吃早饭，完事儿陪我出去。”
　　季容安抱着头逃进卫生间。
　　洗漱完回房间，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燃的对话框。
　　季容安：新年的第一句早安。
　　发出去，她也没有等，便放下手机开始挑选衣服，她知道，只要林燃有空，就一定会回。
　　果然，刚拾掇好自己，手机就震动了。
　　林燃：早安，被你抢先一步，还担心你没醒。
　　季容安：张女士催我陪她出门逛街呀，我也不想起床。你是不是快下班了？
　　林燃：阿姨难得来一趟，好好陪陪她。嗯，刚刚查完房，交班就走了，你出门了吗？
　　季容安：还没有，换个衣服吃早饭就走了。
　　林燃：那或许，还能碰个面？
　　新年的第一次见面啊，季容安很难不心动。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张女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安，你换好没有？”
　　季容安还没来得及打字，慌里慌张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应道：“好了好了。”
　　她刚刚忘记锁门，以她这么多年对张女士的了解，下一步门就要开了。
　　“那我进来了。”
　　果不其然。
　　张女士已经脱了围裙换好衣服，还盘了个头发，特别隆重。一看季容安穿的就皱眉：“你穿了半天就穿这个？”
　　季容安低头看看自己，长款纯色羽绒服搭配紧身牛仔裤：“有什么问题吗？我每天上班都这样。”
　　“今天好歹和你张叔儿媳妇第一次见面，你穿得这么日常，妆是化了还是没化？”张女士头疼，伸手要扒她的羽绒服，“我们等会儿逛完街直接去餐厅，现在抓紧时间收拾一下。”
　　“我又不是他们家儿媳妇，搞那么隆重。”季容安嘴里嘟囔着，她觉得莫名其妙，平时张女士也不是这么注重这些问题的，不过她转念想起刚才林燃的消息……
　　季容安假装妥协：“好吧好吧，你先出去先出去，我换另一套。”
　　张女士嘱咐她动作快点，然后关上了门。季容安赶紧找出被她不知道丢到哪条被子缝的手机，飞快打字。
　　季容安：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出门。
　　林燃秒回：差不多时间的，我刚到车库，准备回来了。
　　季容安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抓着手机，几乎在房间里蹦起来。她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收拾起另一身行头。
　　二十分钟后，一个全新的季容安出现在了镜子前。
　　高领毛衣配呢子半身裙，外面套一件长款大衣，短靴让她看起来更高挑，小心机地加了一两件小配饰。妆面比日常要稍浓一点，还在耳后喷了香水，整体气质成熟大方，优雅矜贵。
　　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好在前段时间减了肥，不然这条裙子都不合身。她拿起手机给林燃发消息。
　　季容安：我这就出门啦，要是时间凑不上，我们之后再见就好。你慢慢开，安全第一。
　　林燃没有回复，想来应该还在路上。
　　她打开房门：“妈，这样行吗？”
　　张女士过来左瞧右瞧：“好多了，你吃早饭吧，吃完了我们就出门。”
　　坐到餐桌边，季容安刚拿起一个鸡蛋，手机就震动了。
　　林燃：我刚停好车，你已经出发了吗？
　　季容安：没，现在！
　　手里的鸡蛋悬在空中，都还没敲下去，立马一把揣进衣兜，拎起自己的背包就开始扯着嗓子喊：“妈！走吧，出发啊！等下路上堵车就到不了商场了！”
　　张女士被季容安慌慌张张拖出了家门，围巾还是在电梯里系上的。
　　到达地下一层，两人走出电梯朝车走去，迎面走来了一个高瘦的短发女人，利落清俊。
　　季容安紧张死了，对林燃的想念和怕张女士看出端倪的紧张不断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捏紧了包带，痛苦啊！到底应该怎么和张女士介绍林燃呢？
　　高中同学？不行不行，那张女士肯定就想起来了！
　　拔牙认识的神外医生？这个也很难解释啊！
　　有了！同事的男朋友的同事！
　　她刚纠结出个结果，对面的那个短发女人开口了。
　　林燃的语气和神情非常自然：“季老师，新年好啊，准备出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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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还不知道老婆要去干嘛只顾着开心·燃：“今天见到小安的妈妈啦，阿姨好像挺喜欢我的～”
　　季·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只顾着心虚·容安：“我妈会不会看出来！在线等！急炸了！”
　　PS：想起自己以前带着她和爸妈一起吃饭的时候了，现在想想，其实别人根本不觉得有问题，还是自己心虚……


第27章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季老师？对啊！
　　“林医生，新年好。对啊，陪我妈出去逛逛。”季容安笑着回应。
　　“阿姨新年好。”林燃的微笑得体大方。
　　张女士从看到林燃的第一眼就在打量她，也打了个招呼：“新年好。”
　　林燃又转向季容安：“那我，就不耽误季老师的时间了，今天路上人多，还有点堵呢。”
　　季容安点点头：“这样啊，那我们赶紧走了，林医生回见。”
　　林燃也和她们道别：“回见。”
　　擦肩而过。
　　季容安和张女士朝停车场更深处走去，林燃则走向出口。
　　等拉开了距离，张女士开口：“刚才那个是谁啊？”
　　“噢，我一个学生的家长，是位很厉害的医生。”季容安有点紧张，有点心虚，还有点骄傲。
　　张女士惊讶：“她都当妈啦？”
　　季容安的紧张心虚和骄傲都被这句“当妈”给击溃了：“咳咳，什么当妈，咳咳，她是学生的小姨，人家没结婚呢。”
　　“多大人了，还能被口水呛到。”张女士给她拍背顺气，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女人的样貌，又咂摸出了点味道，“气质倒是挺特别的，长得也好看，这得什么样的男人配得起啊。”
　　季容安咬住下唇，努力控制自己翻腾的情绪，老实开车，不敢吭声。
　　商场是女人的天下，但这个“女人”里不包括季容安。
　　她只是个车夫加苦力，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张女士身后，进到一家店就找地方坐下，想摸手机给林燃发消息。可往往屁股还没坐稳，又得跟上去下一家。
　　“我的妈，少买一点吧，吃不完，穿不了，也用不上！”
　　一上午过去，季容安被摧残得不成人形，还要被嫌弃。
　　“一个年轻人还不如我这老太婆体力好，”张女士没逛尽兴，帮忙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你啊，最不会顾及这些，自己的身子要自己照顾，我买了给你备在这里，你记得吃。”
　　“我知道的啦，谢谢妈。”
　　季先生工作向来忙，季容安可以说是张女士一手管大的。从小对季容安严厉，坚持严师出高徒的理念——这点上，季先生和张女士的想法是一样的。
　　所以就有了小学同桌小声问季容安，为什么张老师总是要凶她的一幕。季容安只能无奈回答：因为你张老师是我妈。
　　可惜同桌是上课问的，俩人被逮到走廊站了一节课。
　　也多亏张女士盯了六年，把季容安教得规规矩矩，听话懂事。
　　张女士的教育理念是先进的，严格的同时也开明。凡事只要在规矩内，都可以商量，如果季容安有足够的论据说服她，那规矩也可以改变。
　　她给了季容安足够的空间成长，从小时候的酸奶选择什么口味，到几个月前选择回到哪所学校工作。她会给建议，但季容安有权不接受。
　　让季容安成为一个独立勇敢、真诚善良的大人。
　　所以高考完那天，季容安才有勇气主动向张女士坦白——自己喜欢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已经给对方写了信表明心意。如果成功，想和对方去一个城市读书。
　　当时张女士的反应确实是震怒和不可置信的，眼里的怒火盖住了其他情绪，季容安甚至做好了被扫把打断腿的心理准备。
　　可张女士控制住了。
　　她一把将拉住她大腿的季容安推开，进了卧室，“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季先生安抚了季容安两句，也跟了进去。
　　那天张女士和季先生谈了很久，季容安瘫坐在客厅地上，就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从傍晚等到凌晨，卧室门打开的时候，父母的脸色都平静了下来。
　　季先生把季容安扶起来，再三向她确认，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喜欢。
　　季容安说自己明白，可季先生让她说个所以然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林燃的各种表情动作，想起自己为她做的一件件事，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坚持自己就是明白。
　　她写出过一篇篇满分作文，却无法用词句解释对那个人的心动。
　　季先生原想将她的回答一一击破，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叹了口气，看向张女士。
　　不知道他们俩谈了什么，张女士看起来很疲惫，但似乎接受了这件事。
　　没有谩骂侮辱，没有指责埋怨。
　　张女士和季容安说，如果对方接受了她，那他们要见见对方，再来决定允不允许她们去一个城市读书。
　　可惜，当年的故事戛然而止。
　　季容安一辈子都会记得，表白失败回去之后张女士的反应。
　　不是暗暗庆幸，不是落井下石。
　　她只是红着眼睛抱住痛哭不止的季容安，一遍遍擦去她的眼泪，一句句安慰道没事的，一声声鼓励季容安——她在为女儿夭折的感情伤心，她在担心女儿会丢了继续去爱的勇气。
　　季容安一直很感谢父母的体谅和理解，所以她也在努力去理解父母。和林燃分别的这些年里，张女士两次安排相亲，她也尝试去和对方接触，可真的做不到。
　　其实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要不是今天张女士和林燃的照面，季容安都不会去回忆。
　　她和林燃之间，还没有个定论，也不知道如何向张女士开口。她不再是那个不顾后果的莽撞高中生，她要对自己、对林燃以及父母负责。
　　想到这里，季容安一边开车一边叹了口气。
　　副驾上闭眼养神的张女士听见了：“怎么，真这么累？”
　　季容安有点好笑，撒娇卖乖：“一点点啦，如果你一直在这里我就不会累了。”
　　张女士才不信：“切，我多待几天你就要嫌我烦了。”
　　两人到餐厅的时候，张叔夫妻和季先生也刚好到。
　　张家之前和季容安他们家是两对门儿，张叔和季先生又是同单位不同部门的同事，张家的儿子张俊清比季容安大两岁，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同校，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直到张俊清上大学那年，张家搬家才慢慢联系少了。
　　季容安乖巧地打招呼：“张叔好，阿姨好。”
　　张叔老婆很喜欢季容安，早几年想撮合自己儿子和季容安，可实在两个人太熟了，从小就像兄妹一样，反而没什么感觉。
　　“安安来，真漂亮啊现在，越来越有气质了！听你爸说，你回市一中教书了？”张叔老婆拉着她坐下聊天。
　　季容安点头：“谢谢阿姨，是啊，回来快有一个学期了。”
　　张叔也在旁边说：“这下好了，你回来，再过几年你爸妈退休也一起回来，咱们两家又有伴了。”
　　张女士也加入了：“可不是嘛，以后咱们一起养老，出门买买菜啊散散步什么的。”
　　家长们七嘴八舌地聊，季容安的头皮越听越麻，她的手被张叔老婆拉着，想摸手机都没机会。
　　算起来，从早上和林燃碰过面后，她就一下消息也没看了。
　　张女士问：“对了，你们家俊清呢？老半天你儿子儿媳妇怎么还没到？”
　　张叔老婆说：“他们俩啊，说去给安安买礼物了。”
　　季容安正神游，突然被艾特，回神：“那他们俩快过来了吗？知道位置吗？要不我去门口接一接？”
　　张叔老婆终于松开了她，拿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季容安总算收回手，正想往兜里去，那边张叔老婆电话打完了。
　　“俊清他们到停车场了，我到门口去接下。”
　　张女士抬手拦住张叔老婆：“你接什么！让安安去吧，到门口等一会儿。”
　　这一安排正中季容安下怀：“好嘞好嘞，我去门口等。”
　　离开餐桌，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家长们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别的话讲，家长里短，儿女发展。张叔老婆已经开始计划带孙子孙女的事了，季容安听了都害怕。不过他们始终没有点到季容安头上，这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来到门口，她终于拿出了手机，有不少消息。
　　各种工作群同学群，大家都放假了，热热闹闹的。不过季容安一点也没兴趣，她只看见那栏私聊对话框。红色的数字角标写着“3”。
　　还没点开，她就看见了林燃的最后一句话，不禁弯了眉眼，耳尖发热，点进对话框。
　　林燃：[图片]
　　是季容安和张女士的背影——原来那时，林燃回了头。
　　林医生居然偷拍！
　　林燃：偷拍季老师背影一张。
　　林燃：季老师，虽然不能当面说，但必须告诉你，你今天很好看。
　　能收到这三条消息，季容安觉得自己今天值了！这些天减肥挨的饿和运动流的汗都值了！
　　当你仰望倾慕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放低自己，那个人在你眼里越是样样都好，自己越是低到尘埃里——这是过去的季容安。
　　这些天她一直在努力尝试转变自己的想法。她有感觉到，林燃在给她鼓励，她也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自信和底气站到林燃身边。
　　看看时间，林燃应该快醒了，开始打字。
　　季容安：谢谢林医生。
　　季容安：林医生，张女士今天说你有气质特别，说你长得好看，说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你。
　　她承认，这句话她有私心，故意模糊掉张女士的意思，就是明明白白的调戏。
　　“安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季容安抬头，笑着挥手：“哥！”
　　张俊清，人如其名，长相英俊清秀。毕业后成为一名工程师，妻子是大学同班同学，都是行业精英，很给张叔夫妇争脸。
　　小夫妻走近了，季容安瞧见张俊清身边的姑娘，仿佛看见了早上换衣服前的自己——长款羽绒服和牛仔裤——忍不住再次感叹张女士要她盛装出席真是莫名其妙。
　　那姑娘个子和季容安差不多，娃娃脸，笑容很甜，大大方方地和季容安打招呼：“安安，你好，我是何沁。”
　　“沁沁姐好，”季容安热情地挽过何沁的手，“走，我们进去。”
　　落座前季容安看了眼手机，刚刚的消息有了回复。
　　林燃：好看的林医生刚好配好看的季老师。
　　季容安咬住下唇才控制住自己的嘴角。
　　家庭聚餐不过是个形式，为的就是聊天叙旧，总要说话也没能好好吃饭。
　　于是午饭结束的时候，季先生发出了晚饭带大家尝尝另一家店的邀请——这是季容安早就想到的事，出门前她就做好了晚上回家的准备。
　　下午四位家长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只剩三位年轻人。
　　张俊清说：“我们去唱歌吧？”
　　何沁支持：“好啊，刚好最近有喜欢的歌。”
　　反正也是消磨时间，季容安没什么意见：“那就去吧。”
　　三人订了个小包间，何沁看起来乖巧可爱，却是个麦霸，高音的爆发力一绝。季容安坚持做一位合格的听众——好家伙，让她朗诵可以，唱歌还是算了吧。
　　期间张俊清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和季容安说：“安安，我有个朋友刚好在附近玩，可以喊他一起来玩吗？”
　　季容安不爱唱歌，就是个陪衬，点点头：“行啊，我无所谓的。”
　　不一会儿，张俊清手机响了，他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副细框眼镜，成熟儒雅。
　　季容安朝那边看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向屏幕继续听何沁唱歌。
　　那男人却走到了她身边，主动开口：“你好，我是俊清的同事，傅子言，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
　　亲妈咆哮：不许！不允许！！！不许你坐我闺女旁边！！！！
　　喜欢是什么啊？好像能一条条列出来，却总觉得不够清楚。
　　你觉得喜欢是什么呢？


第28章 这是我们对你唯一期许
　　其实在张俊清开门、傅子言进来的瞬间，季容安就意识到出大事了。
　　为什么张女士硬要她换衣服打扮？为什么家长们聊天的时候完全放过了她？为什么张俊清要提议唱歌？
　　都有了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要安排她和这个男人的见面。
　　除了她本人。
　　季容安的脸色冷了些，皱了皱眉却没有发作，淡淡道：“季容安，您请便。”
　　傅子言在距离她三十公分左右的位置坐下——季容安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
　　他想和季容安说话，但她的抗拒太过明显。
　　张俊清关上门，坐到点唱机旁边，回头问：“大家要唱什么歌？”
　　何沁刚好一曲终了，蹦跳着到他旁边，俩人一起选歌。
　　季容安就是个观众，她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安静坐着，没有其他动作。
　　傅子言显然对她很是好奇，问：“不点歌吗？”
　　季容安摇摇头：“我不会唱歌。”
　　傅子言摸摸鼻子：“那我去点一首吧，你听。”
　　他起身走到张俊清旁边，白净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张俊清把话筒递过来，傅子言接住，大大方方开口。
　　那是一首英文歌，无关情爱。
　　他的嗓音低沉有磁性，英文发音纯正，咬字很是撩人。
　　季容安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一眼。
　　傅子言坐在点唱机旁的高脚椅上，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台词。他的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一只脚踩在搁脚上，另一只伸直落于地面，愈发显得双腿修长。
　　在KTV包间灯光的闪烁下，这个男人却不似醉人的烈酒，倒像一杯醇厚的曼特宁，香醇浓郁，耐人寻味。
　　季容安承认，这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她也知道，张俊清会费这么大力给她介绍的人一定相当优秀。
　　只是这么好的男人也要相亲吗？她想不明白。
　　曲子过半，间奏的时候傅子言回头看了季容安一眼，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尴尬地撇开了头。傅子言笑了，又转过去看词。
　　一下午的时间主要是何沁和傅子言在唱，季容安捱不住磨，被何沁拉着合唱了三首。
　　唱歌时间结束差不多也是晚饭点了，季容安打电话给季先生问饭店地址，这才知道他们四位家长早就吃饱去散步消食了，让他们自己解决。
　　季容安的情绪已经麻木到没有起伏，她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现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天她都陷在这个特意为她编织的网里。
　　傅子言主动提出请他们几个吃饭，张俊清、何沁和他本就是朋友，又想撮合他们俩，自然是乐得接受。
　　四人桌，两两一侧，季容安不想和傅子言坐一起，硬是拉着何沁坐在自己身边，谁晓得傅子言就被张俊清推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傅子言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给三人推荐：“这家店我之前来吃过几次，这个菜是招牌，一定得尝尝。”
　　话是对三人说的，目光只落于季容安身上。
　　席间，主要是张俊清和傅子言在聊天，何沁和季容安的主要任务就是埋头苦吃。一顿饭吃得季容安脚趾抠出了一所市一中，其中尴尬，不提也罢。
　　饭后张俊清和何沁借故说还有事，让傅子言送季容安回家。
　　季容安毫不意外，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天下来最好的安排，对傅子言说：“走吧。”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隔了一步距离。
　　傅子言先开了口：“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季容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这样两个人独处才方便实话实话，她反而觉得轻松了，笑着点点头：“你看出来了啊。”
　　“你也没刻意去藏，俊清和何沁应该也看出来了。”傅子言笑了一下，又问道，“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季容安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半：“原因啊，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的。”
　　傅子言问：“不愿意相亲吗？”
　　季容安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不知道咯，张俊清哪天和你说跟我见面的？”
　　傅子言老实回答：“前天，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介绍了基本信息。”
　　季容安说：“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更确切地说，是见到你的时候才知道的。”
　　傅子言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我以为你是知情的。”
　　“不用和我道歉啊，我也没有归咎于你，”季容安叹了口气，“我理解他们这样的安排，只是在这件事上没有得到足够尊重，所以有些难接受。我没有排斥相亲，这不过是认识人的一种方式而已，而傅先生你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
　　“说起来是我要和你说一声抱歉……偷偷告诉你，我今天上午还在考虑要不要和我的心上人表白去。”
　　傅子言挑眉，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季容安对他展颜一笑。
　　傅子言开车将季容安送到小区门口，季容安解了安全带：“谢谢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傅子言犹豫了一下又说，“喜欢就要告诉对方，我祝你成功。”
　　季容安走在回家路上，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女士和季先生。
　　是发一通脾气怪他们怎么不和自己说就和张叔一家给自己安排相亲？还是直接坦白说自己不会结婚不会嫁人了？
　　似乎都不是好的选择。
　　路过林燃家楼下，她抬头向上看去。
　　卧室的窗帘透出暖黄色的光，林燃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靠在床头看书——季容安想起自己没去过林燃的卧室，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打开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
　　想见她，想告诉她自己今天的打扮是为了能见她一面，想告诉她自己不被尊重的委屈，想和她说家里人又在催了，想和她说今天遇见的那个男人有鼓励自己表白，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要和自己过一辈子。
　　季容安明白自己对林燃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林燃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些无法言说的顾虑，难以消除。
　　打出的字又删了，锁上手机，回家。
　　家里很安静，父母已经休息。季容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开门声，但父母选择明天再谈，她也不想在晚上大吵一架。
　　到底该怎么办呢？
　　拒绝了傅子言，驳了张家的面子，还要去追一个女人。
　　季容安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头都要炸。
　　第二天早上，张女士没有叫她起床，等季容安自然睡醒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手机上有林燃的消息，昨天的晚安和今天的早安，她没有立马回复。
　　打开房门，洗漱完走到客厅，季先生已经出门去了，张女士似乎刚买了菜回来，在厨房择菜。
　　张女士没有注意到季容安的靠近，背对厨房门口，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剥着豌豆。
　　季容安在门口站了很久，这个双鬓已经斑白的女人用她认为最好的方式爱了自己近三十年。
　　一个是第一次做母亲，一个是第一次当女儿。
　　季容安走进厨房，轻唤了一声：“妈。”
　　张女士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豌豆滑落：“吓死我了，你怎么也不出声。”
　　季容安把地上的豌豆捡进碗里，蹲在张女士旁边，也开始剥豌豆。张女士要从她手里拿走：“我来就好，你去吃早饭。”
　　季容安摇摇头：“没事，我不饿，等会儿再吃吧。”
　　张女士不再坚持，低头继续剥：“想说什么？”
　　季容安没有绕圈子：“妈，你还记得，我高考完说自己写了表白信的那件事吗？”
　　张女士剥豆子的手一顿，抬头目光紧盯季容安：“记得。”
　　季容安说：“我遇到她了，她现在也住这个小区。”
　　张女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昨天那位医生对吗？”
　　季容安有些惊讶，转而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躲得过张女士的眼睛呢？她点了点头。
　　张女士的眼神有些锋利起来：“所以呢？”
　　季容安直视母亲的眼睛：“我还是喜欢她。”
　　“她喜欢你吗？”
　　“喜欢。”
　　季容安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一声叹息微不可闻，张女士放下了手里的豆子：“其实昨天见到她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我就有感觉。你看她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她比你老练，但我也能看出来一点。”
　　“当时我就后悔了，和张家叔叔阿姨未经你允许给你安排见面，是我们不好，妈为昨天的事跟你道个歉。”
　　“妈……”
　　“你先说说吧，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后，季容安坦白完了自己和林燃的事：“所以，我想再争取一次。”
　　张女士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带着释然：“安安，其实你当时告诉我那件事，我第一反应是生气，后来你爸爸劝了我很久。等我冷静下来，心里有了很多欣慰，欣慰我应该算个好妈妈吧，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明我和你爸爸，给了你足够的勇气，我觉得自己对得起你了。
　　“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可以找一个千好万好的人，相互扶持，一起走完这一生。”
　　“妈妈一直觉得，谁娶了你，那一定很有福气。我给你介绍对象，不是一定要你走大多数人走的路，只是希望你可以走得更平顺，毕竟两个女孩之间，还是少了法律的保护。”
　　张女士牵起了季容安的手：“你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容安吗？因为我们的生活，会遇到很多的沟沟坎坎，我和你爸爸希望，不管面对什么事，你都可以从容应对，不管经历什么，你都一定要平安健康。”
　　“这是我们对你唯一的期许。”
　　--------------------
　　呜呜呜呜呜呜呜有点卡文了，痛苦(╥_╥)
　　季老师和张女士的这段对话是很早很早就想好的。
　　说实话，比起有林医生，我更羡慕季老师有这样的一对父母，他们或许有不对不好的地方，但他们会不断反思作为父母怎么样才是真的对孩子好。
　　这个情节算是圆自己的一个遗憾吧。


第29章 季老师眼光不错呀
　　“至于那个姑娘，听你说来，她爸妈不在了，姐姐离婚，这几年过得怕是也不容易。”
　　“她看起来并不是个身边缺人的人，难得她有这份心，能记挂你这么多年，但愿是个会珍惜你的人。”张女士拍拍季容安的手，“你之前没有答应她，无非是没有足够的信心，但是安安啊，没有人可以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心的，就算是她自己也不可能。”
　　“但是现在，她有和你在一起的决心，不妨试试。你们虽然相互喜欢了很久，却并没有很深的了解，在一起再慢慢磨合，未尝不可。”
　　“无所谓其他，妈妈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听了母亲的话，季容安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张女士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温柔，她是她一辈子的骄傲。
　　“你不要辜负了人家，也记得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季容安神情动人，她上辈子一定积了很多很多德，老天才给了她这样好的父母：“妈，谢谢你和爸。”
　　张女士笑了笑，说：“傻不傻，谢什么。你爸爸工作忙，平时不太说这样的话，但这些事他都拎得清楚，张叔那边我们会解释，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对了，她叫什么来着，她大还是你大？”
　　季容安回答：“林燃，她叫林燃，双木林，燃烧的燃。她四月的，大我将近三个月。”
　　张女士继续剥豆子：“那也挺好的。诶，那她是医生，这几天有休息吗？”
　　“本来有的，后来和同事换班了。应该是考虑到我们俩现在也还没确定关系，你们过来了，她让我好好陪你们，就说等下次我有时间了她再休。”
　　张女士抬头笑着看了季容安一眼，眼神颇有深意：“季老师眼光不错呀，看来是个挺好的孩子。”
　　季容安傻笑两声，说了这么久，现在才记得要害羞：“妈，你就别打趣我了。”
　　张女士把剥好的豆子又冲洗了一下，想起来件事：“对了，我和你爸决定今天下午走，去趟老家，看一下外婆，然后直接从老家回S市了。”
　　季容安说“外婆？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我也挺久没回去了，上周给外婆打电话，她好像有点感冒。”
　　张女士整理着冰箱里的菜：“没事，你也难得有假期，在家歇两天吧，我到了之后给你打视频，你和外婆说几句。”
　　季容安想了想，自己接下来两天不回老家也没得休息，元旦收假返校，就快期末考试了，昨天耗了一天，还有好些工作没做。
　　“好吧，妈，那你帮我和外婆解释一下。”她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再给外婆买个手机好了，方便一点。”
　　“不用，上回你买的也就用了一个半月就摔了。”张女士把一些保鲜盒在冰箱里归置好，“就是现在年底了，我那儿忙，等忙过这阵子，我把她从你舅舅家接到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季容安皱了眉：“舅妈还是对外婆不好吗？”
　　张女士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也就是你外婆自己想和你舅舅待在一起，我也不好说什么。等我接回去养养吧，把她身体养好些再送回去。”
　　季容安有些担心，外婆从小对她挺好的，只是毕竟是上一辈的人，不可避免有些重男轻女。
　　张女士回头和季容安交代：“安安，这些小菜是我来之前做的，现在都新鲜，你记得抓紧吃。哪天方便的时候，给那个林医生也送些去，喊她尝尝。”
　　季容安的心情和早上睁眼时候已经完全不同，她走过去抱住张女士，撒娇道：“你怎么这么好呢。”
　　张女士和季先生吃过饭午休了一会儿就出发了，季容安把他们俩送到车站，等到了老家，她舅舅去接。
　　送完爸妈回到家，将近三点。季容安记得林燃今天是白班，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季容安：林燃，你今天可以按时下班吗？
　　那边没有回复，季容安也不急，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开始计划晚上的菜单。
　　张女士的话，让她放下了顾虑，人生苦短，她们已经浪费了十年，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张女士囤的都是硬菜，季容安计划了一下，又出门买了点青菜，回来刚好收到林燃的消息。
　　林燃：恐怕不行，刚刚接到通知晚上有个会，还有些工作得加班了。
　　季容安：好吧，那你去忙。
　　林燃：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季容安：没事啦，我爸妈走了，本来想喊你来我家吃饭的，我妈带了好些小菜，喊我拿给你尝尝。
　　这话的意思……家长知道了？
　　林燃：要不你来医院，我带你先尝尝我们食堂？
　　季容安：本来就天天都吃食堂了……或者，我可以给你带饭来吗？
　　林燃回得很快：求之不得。
　　季容安的语气都欢快起来：那你等我哈。
　　说完就动手，季容安开始忙活。
　　两菜一汤，荤素搭配，色泽鲜艳，再盛些张女士做的开胃小菜。季容安用保温桶装了两个人的量，拿着就出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去医院不是为了看病。
　　把保温桶放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季容安心里紧张起来，这一趟，她想要给自己和林燃的关系一个明确的定义。
　　寒冬腊月，天黑得早，好在路上不堵，季容安到医院停车场的时候算起来刚好晚饭点。
　　拎起保温桶下车，季容安小心地护着。越是靠近医院大楼，脚步越是快。昨天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她。
　　走到医院大厅门口，就注意到里面乱哄哄吵成一团，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心正争执不休。
　　季容安走近几步，上了门口的台阶，大厅里有十来个人拉着惨白的条幅，上面有鲜红的字迹——一群人挤在一起，看不见写的是什么——季容安猜测这些人是病人家属。其中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情绪异常激动，指着几个带着口罩的医生、护士破口大骂。
　　整个大厅里哭嚎叫骂响成一片，旁边围观的病人和路人也在指指点点。季容安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说是医生乱开单子，误了抢救，治死了人。
　　季容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林燃七点要开会，没时间看热闹了，得赶紧给林燃送饭去。
　　她要从人群边走过，坐电梯上楼去神外。
　　正路过，就听见矛盾中心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动手了。
　　人群开始推搡，不知道是谁的胳膊撞到了她的保温桶，汤差点洒出来。
　　季容安下意识向旁边看去，想要避开旁边哄乱的人群。
　　只是这一眼，看得她肝胆俱裂，心都几乎要跳出来。
　　人群中心，被那个中年男人揪住白大褂领口的医生。
　　是林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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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放假，季老师和林医生打算在家捂五天！不出门去看人挤人！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五一节到啦，祝大家节日快乐！来，这五天你准备怎么过呢？


第30章 那是神经外科医师的手
　　季容安的呼吸都停住了，提着保温桶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耳鸣，耳畔响起尖锐的嘶鸣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林燃不是在办公室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在办公室等着自己上去吗？
　　被抓住领口的医生戴着口罩，短发凌乱，眉毛拧得死紧，努力在和那个中年男人解释着什么。
　　可那男人完全听不进去，他满脸狰狞，破口大骂。林燃身边有其他医生护士在劝，人群外的保安在向中间靠近。
　　季容安听不清林燃在解释什么，也听不懂那男人粗鄙的话语到底在骂些什么。
　　她只看见，林燃的个子虽比那男人高，可对比起来，身子却那么单薄，她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季容安手心冰凉，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群闹事的家属拉直了条幅，喊围观的群众们看。季容安只敢囫囵扫一眼，鲜红的字迹写着“市一院害死人，还我母亲”。
　　“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医生！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东西，都是骗子！骗子！还我妈的命！我要你给我妈偿命！”那男人举起了拳头，要砸向被他抓住的林燃，幸好被旁边的保安拉了一把，林燃灵活地躲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怒吼一声挣开保安，伸手进裤兜，掏出了一把折叠水果刀，开始朝旁边的人挥舞。
　　围观的医生等人一看有刀，立马开始散开，人群更是混乱。季容安目眦欲裂，捂着嘴惊呼出声，众人四散而她却拼命在往中间挤。
　　林燃咬紧了牙，努力控制住男人拿刀的手，不让刀刃再继续靠近自己。
　　四五个保安被十几个家属缠住，旁人不敢轻举妄动，场面僵持不下。只见那中年女人突然松了条幅，转头扑向中年男人，那男人被猛地一推，重心不稳向林燃撞去。
　　血。
　　季容安看见林燃的白大褂上绽开大片红色。
　　“林燃！”季容安声嘶力竭的嘶喊，林燃立马抬头朝她的方向看去。
　　那男人跌在林燃旁边，摔倒之后立刻被赶来支援的保安控制住。
　　旁边的医生护士赶紧上前查看林燃的情况，同时做出反应的还有季容安。
　　“咚”一声巨响，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保温桶，奋力从人群中挣出，扑到林燃身边。
　　因为疼痛，林燃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周围围满了医生和护士，正在检查她被刺中的胳膊。
　　林燃朝跪在她身侧不知所措的季容安看去，哑着声说：“别担心，我没事的。”
　　那男人被保安们带走了，林燃被医生们带走了。
　　季容安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路人想要扶她，她摆摆手拒绝，自己爬起来。
　　人群已散，她走回刚刚站的地方捡起保温桶，温热的汤水流了一地，变得冰冷，斑驳难堪。
　　她转过身，看向刚才林燃摔倒躺下的位置。
　　那里还留着几滴血迹。
　　季容安依旧心跳得厉害，她知道林燃的话都是为了安慰她——她注意到了林燃颤抖的手，并且清楚地看见了林燃眼里的惊慌。
　　她林燃再优秀再厉害也是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她的手，那是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的手。
　　季容安咬紧打颤的牙齿，拎起保温桶跌跌撞撞朝刚才医生们带走林燃的方向跟过去。
　　急诊有一间诊室门口站了不少医生护士，想来林燃应该在里面。
　　那些医生在讨论这刚才的事情，其中似乎有医院领导，正在询问具体经过。旁边还有人在打电话，听起来是在联系警察。
　　季容安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脚步停在原地，她不敢靠近，怕打扰他们。
　　她帮不上忙，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汹涌的无力感。
　　有医生注意到她，过来问她有什么事，季容安只是摇摇头，医生便也不再管她。
　　站了好一会儿，急诊室里终于有医生出来，那女医生摘了口罩和旁边的医生们说：“情况还好，就是伤口有点深，缝了三针。”
　　医生们交谈了一会儿，两三位院领导进去看望林燃。
　　那位为林燃处理的女医生突然开始张望，问旁边的医生：“林医生说她有个朋友来了，你们有看见吗？”
　　季容安抓紧了包带，朝那边走了几步。那女医生注意到她：“啊，你是来找林医生的吗？她说有朋友来给她送饭。”
　　说完看了看季容安手里沾着油渍的保温桶。
　　季容安脸色难看，也顾不上尴尬，她点点头：“是的，是我，她……她怎么样了？还好吗？伤得严重吗？”
　　女医生微笑了一下：“别担心，她没事，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你在这里等一会儿，院长出来你再进去吧。”
　　季容安说：“好，谢谢。”
　　几分钟后，院长出了诊室，几个医生边商量着什么离开了。
　　季容安推开门走进去，白色的帘子后面，林燃一个人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正低头盯着自己被纱布缠住的左小臂出神。
　　“林、林燃？”季容安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涩住。
　　林燃抬头，依旧面色如纸，但额上的汗已经收了。见到季容安，她扯出一个微笑：“你来了。”
　　季容安应了一声，抿紧了唇，红着眼走到林燃身边蹲下，看着被纱布包住的伤口：“你怎么样？”
　　林燃摇摇头：“没事的，小伤，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呢？那个男人那么大的力气，那把刀子那样锋利。季容安没有戳穿，蹲在林燃身边，根本不敢碰她，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林燃有些慌了：“真的，我没事的，一点也不疼。”
　　季容安抬眸望她：“我知道，我信你的。”
　　林燃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里吧。”
　　季容安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桌上，在林燃身边坐下。
　　“这是给我带的饭吗？”
　　“嗯……”
　　季容安有点不好意思，她说给林燃带饭，结果刚才忙也没帮上，现在饭也没了。
　　林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的，等我休息一会儿，我们回我办公室吃。”
　　“好。”
　　林燃靠在床头，用右手拉住季容安的手：“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季容安和她对视却不说话，视线有些模糊。
　　她不敢想象，要是那刀扎得偏一点，后果会如何……
　　“没事，不怕。”林燃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语气是少见的沉重，“那个男人，是为了他的母亲……”
　　上周，急诊来了一个患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全身伤痕累累，脸被削掉一半，血肉模糊，一条胳膊也受伤严重。
　　老太太十分痛苦，伤口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不安，一直在挣扎喊叫。而当随行的四五个家属看到医生开出的检查项目单，就开始质疑其中的一项——腹部CT。
　　在他们看来，老太太只是头部和胳膊受伤严重，身上只有皮外伤，包括老太太自己，只注意脸上的疼痛，一遍遍强调自己腹部没有受伤。
　　他们认为，医生开出这项检查，就是为了挣钱。
　　争执不休，急诊的医生有些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项检查的必要性。
　　可那些家属已经失去理智，认为医生在这样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还想着挣钱。
　　劝说无果，患者和随行家属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眼看着要动手打起来了，医生只好打出一张单子，白纸黑字写着：患者本人不同意做腹部CT，后果自负。
　　后来，患者和家属签字了。
　　再后来，老太太死了。
　　死因：脾脏破裂。
　　林燃说：“那老太太，是站在自家院子里受伤的。”
　　“她的小孙子，也就是那个男人的小儿子，把玻璃窗从三楼推了下来，直直砸在老太太身上。”
　　“今天傍晚，一帮子家属，浩浩荡荡地拉着条幅冲进急诊。他们指着医生的鼻子把医生骂得狗血淋头，问人为什么会死在医院，为什么脾脏破裂没有检查出来，在大厅里大喊大叫。”
　　“其它病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认为医生没有做到自己应尽的职责。然后急诊的医生拿出那张签过字的单子，说是病人自己不愿意做的检查，家属却一遍遍地质问医生，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好好劝说。”
　　“他们说，反正病人是死在医生手里，医生要负责，医院也要负责，要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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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这个故事参考了知乎的一个回答。
　　五一假期已经过去两天，大家过得怎么样呢～


第31章 容安，回来，好不好？
　　林燃捏捏季容安的拇指：“这件事我前几天就有听说，但自己那儿事太多，也没去关注后续。”
　　“今天下午收到你的消息，我算算时间，想着你或许快到了，就准备下楼接你，正好去急诊和他们说点事，谁晓得那群家属就冲进来了。”
　　季容安眼里全是担心，她当时看见林燃站在最前，把实习医生护在了身后：“这种事无法掌控，但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林燃抬眸看季容安，笑了一下：“我刚进医院的时候，在急诊待过一段时间。”
　　“刚开始实习，我还什么都不懂，来了个病人，好奇地跟在老师后面，看他开什么检查单，看他如何处理伤口，还要小心不要挡住其它医护人员的脚步。”
　　“我以为我能看着这个病人转危为安，平安出院。可是后来我的记忆里却是老师为了一个检查单，和患者及家属据理力争。签字后我们继续救治病人，而随行的人依旧在旁边谩骂医生坑钱。”
　　林燃抬手把落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很遗憾，抢救失败。那些家属表情狰狞扭曲，质问为什么人会死。”
　　“最后他们冲进医院，医生和护士挡在我们这些实习生前面，小声告诉我们发生冲突的时候，把白大褂脱掉直接跑。”
　　她又看向季容安，笑容里有信仰受挫的苦涩：“谁让我个子高呢，天塌下来我得顶着。”
　　季容安又心疼又好笑，她握住林燃的手，眸光深沉，“谁的天你都能顶得住吗？”
　　林燃捕捉到了季容安话里的意思，反手抓紧她的手：“你和我的，我们的，我可以。”
　　季容安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眸光微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林燃却摇摇头：“不是的，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季容安抬眸，目光直直砸进林燃心里。
　　林燃突然露出了然的表情，笑了：“你真是……你居然会套我了。”
　　季容安的表情里闪过一丝狡黠，假假地说：“哪有，我套你什么话了？”
　　林燃也不点破，只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其实也是早就该告诉你的话，之前总羞于启齿。”
　　“之前你和我说起高考完的事，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考前我把要留下的东西带走了，之后也没回教室。你的信，我没有看到。”
　　“那晚，我想向你表白的。”
　　林燃的话让季容安心如擂鼓：“你说，你要向我表白？”
　　林燃坦然道：“对啊，我想拒绝了那个你说的隔壁班班花，就去找你的。你个笨蛋，偷听也不知道听全，那天我让杨杰回包厢帮我盯一下你，等我和那个班花谈完，就让他帮我喊你出来。”
　　“哪里知道他回包厢的时候你就已经走了。”
　　季容安怔住了：“我听到你们说的话，接着就走了……”
　　林燃叹口气：“那个女生哭得我袖子上全是眼泪鼻涕，衣服也不好看了。我就想着，好歹是第一次追人，表白应该正式一点，可第二天我就找不到你了。”
　　“同样找不到的，还有那个总是偷偷给我送东西的人。其实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你，问同桌，他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收买了他？”林燃瞥了她一眼，“你这人，也太狡猾，送我的笔记还换字体写。”
　　青春时期的小心思被点破，季容安红着脸咬住下唇不回答。
　　林燃继续说：“那次出门散心回来，我才动手收拾高中三年的东西，把所有收到的纸条、笔记放在一起，最后在笔袋里找到一张纸条，写了‘高考加油’，纸张和以前的那些字条一样，笔迹却和你平时的一样。我才知道，原来都是你。”
　　林燃的声音有些哽咽：“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的那种狂喜和你离开的痛苦，让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疯狂地从书包缝里、各种书里，去翻、去找你给我的东西。”
　　她侧过了脸，避开了季容安的视线：“可我找不到你，怎么都找不到啊……我去问老师，去问你的同桌，去问平时和你关系好的同学，他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打多少个都没有人接，听筒的提醒音好冰冷。”
　　“我甚至开始怨天尤人，”林燃吸吸鼻子，自嘲地笑笑，“我觉得老天怎么对我这么残忍，夺走了我的父母，让我姐姐的家庭支离破碎，连你都要从我身边抢走。”
　　“我才刚成年啊，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林燃抬头，双眼已是通红，“这十年我有时候好怕，怕你会像对我一样对别人好，怕你回来的时候会挽着另一个人的手，怕我一辈子就再找不到你。可有时候又很希望，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你，有人真的懂你的好，有人能为你遮风挡雨。”
　　“我羡慕那些和你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的人，他们可以和你擦肩而过，乘坐同一辆地铁，走同一条路，他们甚至还可能在汹涌的人潮中不小心撞到你一下，和你说对不起，再听你温柔道声没关系……你知道吗？我都可以想象出你的神情。”
　　“我一次次翻开你留给我的纸条，好像这样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我还被那个温柔的女孩子这样捧在心上认真对待着。”
　　季容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对不起……这样的时候，我却没有在你身边……”
　　林燃抬起右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拭去眼泪：“别哭，从来不是你的错。之前不和你说，就是不想让你有这样的情绪，现在说出来，也只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是过去的我，未必会明白这些。我现在一点也不怨了，细想一下，自己还挺幸运的。”
　　“出生在一个家境不错的家庭，父母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起跑点就占了优势。有恩爱的父母，有照顾我的姐姐，在良好的家庭氛围里长大；读书的时候，有朋友，有玩伴，有你对我好；再后来，顺利保研，导师是我父亲旧友，很照顾我，后来介绍我到这里来，领导也器重我。”
　　“这一路，我走得比大多数人都平坦。”林燃凑近季容安的脸，轻吻了她的脸颊，“更何况，老天已经把你还给我了，我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林燃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珍重和小心：“容安，回来，好不好？”
　　季容安泪眼婆娑：“我没有告诉我爸妈，我会回到这里，回到市一中，就是因为放不下你。”
　　避开林燃受伤的手臂，季容安扑进她的怀里：“我对和你的重逢有过幻想，但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重逢，也从来没有想要强求什么。就只是想回到这里，回到离回忆最近的地方，好像这样也能离你近一点。”
　　季容安望向林燃的眼睛，动情地说：“老天看见了我的努力，让你注意到了我，安排我们再见面……我不会再逃，虽然我很没用也很普通，但我还是喜欢你，还是想待在你身边。”
　　季容安倾身靠近林燃，吻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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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写到在一起啦！！！
　　林医生和季老师确定关系啦！！！
　　她们有伴啦！！！
　　为女儿们比老母亲我先脱单而落泪(╥_╥)
　　五一节的更新太艰难，只能在陪家人出门的途中码字……
　　明天就要上班啦～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第32章 我已经只看得见你了
　　直到门外响起路过的脚步，两人才分开，季容安抬手擦去林燃唇角的水渍：“那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林燃右手圈住她的腰，又轻啄一下眼前人的唇：“我是你的。”
　　季容安望着林燃的眼睛——她们在最青春的年纪，错过了彼此，却又足够幸运，得以在最合适的时机重逢。
　　年少的暗恋埋下种子，十年光阴的浇灌使这段感情生根发芽。两人分开时各自的际遇，让彼此明白对方的意义，尤其是林燃。
　　确定林燃的手臂没有大碍，季容安的一颗心才定下来：“好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
　　“没伤到筋骨，皮肉长一段时间就好了。”林燃觉得问题不大，就是这段时间工作和生活不方便。
　　季容安问：“那你是不是可以休息几天了？”
　　林燃直起身子，准备下床：“院长刚才说让我休两天，最近也不排手术了。”
　　季容安一边扶她，一边在想什么。
　　休息了这一阵，林燃的状态恢复些觉出饿了，回头去找季容安放在一旁桌上的保温桶：“我们去吃饭吧？”
　　季容安脸上一僵，抬手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你们食堂还有饭菜吗？”
　　林燃面露疑惑，朝保温桶扬了扬下巴：“这不是饭菜吗？”
　　“这……”保温桶没摔开，但汤汤水水都洒了，也就张女士的小菜，单独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幸免于难。
　　“你做的，怎么都好吃，走吧。”
　　季容安右手拎保温桶，左手搀起林燃，走出了急诊室。诊室外面还有不少病人在排队，大概是考虑林燃，没赶她们俩出来。
　　去食堂的路上，碰见好几个医生护士，关切地问林燃的情况。季容安记得其中一个，她第二次拔牙，林燃送她回家前在医院大厅里碰见过。
　　林燃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那护士一脸担心，伸手想去托她的手臂，林燃却感觉到旁边搀着自己的那只手收了收力，她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不动声色躲开小护士的手，林燃笑得礼貌而疏离：“没事，陈医生帮我包扎好了，就养几天。”
　　那护士又抓紧说：“那我明天给你炖点鱼汤吧，伤口长快点，或者你想喝什么汤？”
　　“不……”林燃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季容安截胡了。
　　“不麻烦了，我给她炖就好。”
　　旁边的几个医生都看向季容安，林燃再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谢谢了，我女朋友会的。”
　　那小护士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周围的几个医生也都很是惊讶。其中一个反应快的说：“林医生藏得深啊，都不告诉我们。”
　　林燃笑着说：“改天，请你们吃饭。”
　　和那几个医生护士分开，两人进了电梯，季容安神情严肃，皱眉思考。
　　林燃瞅瞅电梯里映出来的人，动动右手：“诶女朋友，怎么啦，生气啦？”
　　季容安被这一声喊得泄了气，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没，就是觉得，喜欢你的人好多，我……”
　　林燃抬起健全的右手比着手势：“打住打住，你在想什么？喜欢我的可不止这些人，你又准备把我让给谁？”
　　季容安瞪她：“你还想惦记谁？话都没说完就给我打断，我是想说，喜欢你的人好多，我得想想办法。”
　　“想办法干嘛？”林燃好奇地问她。
　　“想办法让……”季容安一下子反应过来，收了声，转而又说，“没什么，我在想明天炖鸡汤，后天炖鱼汤，大后天炖鸽子汤。我给你每天菜谱的安排好，有时间我就给你送，没时间我做好了你自己带来热一下。”
　　“把您老人家的心放回肚子里，”林燃哭笑不得，垂下右手，和季容安的左手十指相握，“我已经只看得见你了。”
　　电梯发出“叮——”一声，季容安抬头，在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上，看见了自己通红的脸。
　　--------------------
　　对不起大家，原谅我今天的短小(╥_╥)本来是甜甜的一章却写得自己有点难过，想起她曾和我说：如果晚一点遇见，我们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五一假期结束啦，第一天的学习和工作怎么样呢？本社畜已经上第三天班脑子不会转了(╥_╥)


第33章 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林燃靠刷脸拜托食堂阿姨帮忙加热了一下保温桶里已经凉透的饭菜，加热之后的食物香气扑鼻，食堂阿姨说难怪林医生今天不来吃饭。
　　这个时间食堂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饭，两人就近找了位置坐下，幸好林燃伤的是左手，不影响右手行动。季容安把菜摆开在她面前，又打开张女士做的小菜，把筷子递过去：“来，我妈特意说带给你尝尝。”
　　一听这话，林燃的筷子就要往小食盒里落，可却听对面的人惊了一声，伸手拿走了小食盒。
　　筷子夹了空，林燃疑惑：“？”
　　季容安把那小食盒那到自己手边，下巴扬了扬，示意林燃包着纱布的左手：“差点忘了，你得忌辛辣。”
　　Z市人嗜辣，这俩人也不例外。季容安带来的是张女士做的泡萝卜，肉眼可见泡椒数量之多，那酸辣滋味尽数渗透进了雪白的萝卜段。不同于常见的泡萝卜，张女士还加了些饱满的小橘子瓣和翠绿的黄瓜段，方才林燃瞄准的就是一瓣小橘子。
　　季容安态度坚决，可她实在想吃一口，而且……
　　林燃没有错过重点：“阿姨特意说带给我尝尝？”
　　季容安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点点头：“嗯。”
　　林燃低头乖乖吃掉，排骨炖得软糯入味，一根骨头的仔排，一口就是满嘴肉。
　　把骨头吐掉，林燃想了想还是问：“阿姨……怎么会特意说带给我尝尝啊？”
　　季容安拿起食盒夹了一瓣小橘子放到林燃碗里，然后就把盖子盖上了——她一眼就注意到林燃被那瓣小橘子吸引——只一小瓣解解馋，为了不继续馋林燃，她自己也不吃。
　　收起食盒，季容安这才吃了第一口米饭，回答：“只能说幸好我们俩没去当演员，前两天早上在车库，她老人家就看出来了。”
　　林燃惊讶，眼睛都不自觉微微睁大了，神情有些紧张：“她怎么说？骂你了吗？”
　　季容安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没有，她只是让我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以后后悔。”
　　林燃松了口气，眸光闪动：“阿姨，很开明。”
　　季容安笑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和她说我遇到了高中时候的那个人，她直接就问我，‘是那位医生吗’，我说是，她问我所以呢，我说‘我还是喜欢她’。”
　　在恋人面前转述自己向别人剖白对对方的爱意，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那个别人还是自己的母亲，季容安心里盛着满溢的情绪，又酸又甜。自从上午跟张女士坦白了，那种终于可以放下顾虑的轻松，到现在都不太有真实感。
　　林燃知道她用尽了全力才鼓起勇气走到自己身边，又给了自己最大的信任去向对家人坦白。她握住季容安的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填补遗憾，信我，容安，我不会让你后悔现在的选择。”
　　眼前人面上有长时间工作难掩的疲惫，受伤之后脸色发白唇色浅淡，可她澄澈的眼睛里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季容安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狡猾，她信林燃，可眼下她就是想听这样的承诺来确定自己足够被爱。
　　伤口缝了针，林燃被批了两天休假，今天也可以提前下班了。
　　两人上了车，这时候季容安真是庆幸当初张女士和季先生逼着赶着要她考了驾照。
　　今天还在元旦假期中，市一院出来经过中心商圈，有点堵车。林燃坐在副驾上，看向车窗外街道上灯火阑珊人来人往，热恋的情侣一对一对挽着手，结伴的朋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她转过头看向认真观察路况的季容安。
　　驾驶座上的女人长发披肩，一些被勾在耳后，露出了耳朵。她的耳朵很小，耳尖有点像电影里精灵的那种，小巧玲珑，但耳垂圆润饱满，很是可爱。女人正神情专注，望着车流。
　　视线从眼睛游走到双唇，林燃想起急诊室的那个吻，抬手轻抚了一下被触碰过的地方，她的初吻不是和这个女人，但这却是她吻过最甜的唇。
　　林燃放下手，目光炯炯：“我们明天去约会吧？”
　　车内本来一直安静，季容安被她突然的这一句说得面上一热，好在脑子还在线：“约、约会？你这伤怎么去？要不还是老实在家休息吧。”
　　“没事的，我们就找个近点的地方，走一走，这样也不会很累……”林燃不依，又补充道，“难得明天我们俩都休息，得抓住机会。”
　　她们俩的工作都不着家，季容安又怎么会不想呢？要说近点的地方，她倒是有了主意，“那要不，明天你陪我一起去菜市场吧？”
　　美其名曰听老婆话实则也给不出更好安排的林医生，第二天一早就凭着健全的右手收拾好了自己，在季老师家楼下等着。
　　季容安拿着购物袋从楼梯口走出来，一看见林燃就开始扯自己刚系上的围巾，解下来就往林燃脖子上套，边套边念叨：“让你在家等！非要过来！大冬天的！帅给谁看！出门也不系围巾！”
　　耍帅的林医生被冬天这小风吹了十分钟，吹得精神抖擞，嘴唇发紫，还要拒绝：“不要，我不冷，你围好，别感冒。”
　　牙齿打颤，三两个字得往外冒。
　　“低头，”季容安把人扯下来，“我穿了高领毛衣，你围上。”
　　林医生笑嘻嘻地挨骂，乖乖低下头任人摆弄，感受到围巾上还留有季容安的温度，名校精英展示出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傻乐：“还是热的诶。”
　　季容安被她这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孩子语气逗得心都化了：“你听话，我下回给你买个电热的。”
　　围巾是驼色的，配在林燃的黑色大衣上还挺好看，季容安满意地点点头：“和你这一身还挺搭的。”
　　林燃低头嗅了嗅，围巾上有季容安的味道，让人心安，垂眸对上她的视线：“安安，你这条就给我吧，我……再给一条我的给你。”
　　林医生这点心思，季老师又怎会不懂呢？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还假装自己被占了天大的便宜，季容安说：“那你记得要给我，不可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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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一下，林医生和季老师都是成熟理智的成年人，整体的故事还是偏现实向的，所以她们各自有过其他的感情经历，但她们也都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并且对方始终是心里最特别的那个。
　　PS：停更了一段时间，和大家说声抱歉。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加上之前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差一点点进面了，心态有点崩(╥_╥)调整了一下，接下来会继续更新


第34章 傻子配傻子
　　考虑到林燃的伤势，两人没有去战场似的菜市场，季容安开车到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大商场。她去推了个推车，林燃的左手端在身前，右手和她一起扶着车。
　　两人进的入口位于洗漱用品区，看季容安轻车驾熟找到对应货架挑选牙膏，林燃问：“安安，你都是到这里买东西的吗？”
　　家里人都是这样喊她的，但每一次听林燃念这两个字，季容安都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把挑选好的东西放进推车，她回答说：“大多数情况下吧，有空就来这里，离家近东西也多。”
　　林燃认真记下，点点头：“那我以后也都来这里。”
　　季容安从一堆沐浴露里抬起头，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佯装生气：“干嘛学我？”
　　林燃眨眨眼睛，一脸无辜：“谁学你了，我是要和女朋友达成一致。”
　　季容安没忍住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呢。”
　　好奇心被勾起来，林燃低头凑近了问：“以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
　　季容安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一热，推车继续朝前走：“不告诉你。”
　　“诶，你……”林燃迈了两大步跟上，拉长音，“不告诉我啊，行吧，那我告诉你。”
　　季容安不瞧她，假装没听见，自顾自挑货架上的商品，实则竖起了耳朵。林燃见她这样的反应，也不戳穿，抿嘴一笑说：“以前啊，就觉得你是个傻姑娘，现在发现果真是个傻姑娘。”
　　季容安一听这话，转过头来眉毛一竖：“你！”
　　林燃抬手掐掐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抚平她皱起的眉头：“你记不记得高二的时候，语文老师忘记布置作业，你还那么耿直专门去问？”
　　季容安回忆了一下，就着急要为自己辩解，林燃抢先说：“别急别急，听我说完嘛。记不记得，有一次期中考试之后大扫除，老师让你带小组去打扫包干区，你想也没想就应了，结果组里大半的人都跑了，那一大片地方最后就三个人扫。”
　　季容安哪会忘，只是疑惑：“那次你不是也在……”
　　林燃点头：“对啊，我抓住了杨杰，和你一起去的。”
　　季容安：“那你不是更傻。”
　　林燃笑着赞同：“对啊，所以我们傻子配傻子，天生一对。”
　　问老师作业引同学们抱怨，不考虑任务量就担下责任结果自己累得半死，吃力不讨好，可那时的季容安好像总是做这样的事。
　　不提过去，当初的自己不懂变通不会拒绝，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季容安手上的力松下来，望着林燃继续追问：“那我现在怎么还傻？”
　　林燃推住车，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如果不傻，怎么会回来这里呢？我想了下，如果是我在你的角度，以为自己被拒绝的时候可能会忍不住骂‘我’不识好歹，更别提回来了。”
　　“不是的，”季容安毫不犹豫地反驳，“你有绝对的自由去做选择，我做那些事也只是因为我想做。”
　　“至于回来……”季容安话头一转，“你知道吗，我去相过两次亲。”
　　林燃：“相亲？”
　　季容安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去看车子里的东西，自嘲地笑笑：“对啊，只不过都失败了，我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想啊，或许回来会明白是因为什么吧。”
　　听了这话，林燃眼里有一丝释然：“巧了，我们想一起去了。有件事我坦白，大学的时候，隔壁系一个女孩子追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对我挺好的，下雨送伞球赛送水，后来有在一起，我也努力尝试去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不过最后……”林燃面露尴尬，“闹得还挺难堪，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的心捂不热，可我觉得不是啊，所以想回来找找那个捂热过的人。”
　　这件事季容安是知道的。
　　就几天前的晚自习，秦恒到学校来找许歆，许歆还没下课，两人聊起在大学的事情。秦恒说，当时林燃和那个女孩，在学校也是一段轰轰烈烈的故事。
　　大学期间的林燃和高中一样，在医学院甚至放眼全校都算得上风云人物，从大一开始，秦恒和她就是好朋友。秦恒的室友追外语系系花，系花拒绝并坦白自己喜欢医学系的林燃，秦恒知道之后就告诉了林燃。
　　一传十，十传百，外语系和医学院都关注起了这两个人的故事。系花也捅破了窗户纸，开始大胆求爱，经常当众给林燃送些礼物。林燃做实验晚了，她就等在楼下给林燃送宵夜；林燃去其他学校参加活动，她也争取名额一起去。
　　林燃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答应对方在一起的时候，林燃就坦白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如果对方可以接受的话，就试试吧。系花喜极而泣，抱着林燃说一定会让她爱上她。
　　两人都是各自专业里能力颜值俱佳的人，一时间成为学校里的一对神仙眷侣。
　　可事情在半年后发生了转折。
　　系花抱怨林燃对自己就像个机器人，只是在完成设定好的程序。林燃也生气了，说自己对她的好都是真心实意的，对方始终不满意。
　　一天天的争吵，被人撞见，甚至有人在学校论坛发帖讨论她们俩的事。指指点点的议论让林燃疲惫不堪，她提出了分手，可对方不同意。
　　再后来，有人告诉林燃，看见系花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林燃去质问她，她拼命解释挽留，事情就这么翻了过去。当时系花是欣喜的，她觉得林燃是吃醋了，这就是爱上她的表现，可后来林燃还是老样子。
　　这时系花才意识到，林燃只是在做一个恋人应该做的事，动因是程序而不是情绪，她失望却不甘心放手。
　　直到有一天，她和林燃在自习室自习，林燃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突然听见林燃似乎在说梦话，凑过去听……
　　她听到了一个名字——容安，季容安，你去哪？！
　　呓语的人惊醒了，系花看见了林燃的泪痕和脸上所有的情绪。
　　系花出轨了，林燃亲眼看见她和另一个人接吻。分手的时候，她哭闹咒骂，质问林燃季容安究竟是谁——秦恒也是那之后才从喝醉的林燃口中了解了林燃和季容安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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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520的解释：
　　林燃今天加班，直到十点才回家，进了家门却发现一片漆黑——季老师居然还没回来。
　　打电话没人接，林医生又穿上鞋，去了学校。办公室没人，她给方赫打电话，方赫说季老师去查寝了。
　　林燃又跑到学生宿舍区门口等着，好一会儿，才见自己媳妇儿和几个老师一起走出来。
　　林燃没上前，等着其他老师和季容安说完事情才喊她。季老师哭丧着脸：“燃燃，你知道520是什么吗？是5个学生吹吹风机，2个学生烧热水壶，0是我下个月奖金。”
　　林燃揉揉她的头，把小财迷领回了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医生抱住自己媳妇亲了五下：“安安，520的正确理解是我亲了你5下，我们2个人，0是接下来的生命大和谐。”
　　大家520快乐～


第35章 好，我们一起
　　季容安眸光微闪，她撇开头不想让林燃看见，心里甜蜜和酸涩交织。她只庆幸自己还算是个好人，老天仁慈，遗憾还有机会弥补。
　　话题继续到这，两人都默契收了声，生活用品挑选完，就朝果蔬生鲜区去了。
　　季容安准备炖鸡汤，她用超市的塑料袋套在手上去查看鸡肉是不是足够新鲜，选定之后拎起直接套上装起来拿去称重。
　　林燃单手推车子跟在后面，季容安麻利的动作让她有些恍惚。
　　她不会做这样复杂的饭菜，能力上不会，心理上也不会。不上班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就算方赫来她家也是一样，有时候干脆外卖就打发了。
　　她回忆了一下，哪怕是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忙于工作，家里饭菜都是阿姨做好的，她没有经历那些食材从采购到被端上桌的过程的机会，林灼更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女。
　　而眼前这个和超市工作人员正在说话的女人，让她看到了“生活”不同的样子。
　　林燃右手推了推车，凑到季容安身边，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身穿超市马甲的大姐边在称上按数字边说：“小姑娘你这眼睛够毒的，今儿来的这批货，就你拿的这只脚掌最薄，肉最嫩。我自己都记惦记一上午了，忙得没空去装，本来想买回去给我儿媳妇儿补补身子。”
　　季容安笑着给那大姐指指另一只鸡：“大姐，这只也不错。”
　　大姐把包好的袋子递给她，瞧了一眼：“还不错，我得赶紧包起来，诶姑娘，你准备怎么烧？”
　　“炖，我也是买回去给人补身子的，”季容安想了想，扭头朝林燃问，“香菇炖还是红枣枸杞炖？”
　　林燃正专注学习她们的交流方式，冷不丁被问得一愣，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盛满疑惑：“啊？什么香菇？”
　　季容安被她怔愣的表情可爱到心里像被挠了一下，抬手戳戳林燃的脸：“问你，想吃香菇炖鸡还是红枣枸杞炖鸡，或者直接清炖？”
　　林燃想了想：“红枣？”
　　“那就红枣，”季容安又转过身和那大姐说，“大姐，我用红枣和枸杞炖，您怎么烧？”
　　大姐激动起来：“诶我也用红枣，我跟你说，我有个秘诀，鸡汤里可以加……”
　　等季容安从超市大姐那里收获完炖鸡小妙招以及食材搭配心得，把鸡放进推车朝下一个目标前进已经至少是三分钟以后了。
　　她正琢磨还要采购什么，林燃突然问：“安安，你是买菜说话多，还是上课说话多？”
　　季容安一脸我听见了什么的表情，顿觉好笑：“什么意思，嫌我话痨啊。”
　　“什么啊，”林燃也笑起来，解释道，“以前没和别人一起这样买过菜，我都不知道要说这么多话。”
　　季容安没想到林燃会这么说：“你自己不是会做饭吗？不买菜吗？”
　　林医生眼里闪过尴尬：“那……难道不是拿起来付了钱就可以走的吗？”
　　“林医生，你可能被占了很多便宜哦，”季老师表情里就是有嘲笑的意思，她右手接过推车，左手轻轻挽住林燃的胳膊，“和他们多说几句，多聊聊，会了解很多信息，这点和你们医生也是一样的，跟病人沟通的时候，不是这样吗？”
　　林燃若有所思点点头。
　　季容安柔声接着说：“尤其菜市场，和那些大哥大姐聊几句，会知道当天哪个菜更新鲜，当季吃什么蔬菜好，甚至有大方的还会送一块姜或是几根小葱什么的，下次你可以试试……不过我来就行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
　　林医生觉得自己要去看看五官科，今天的耳朵不是听不懂就是听不见：“什么？”
　　季老师不说了：“没什么，走吧，再买点水果我们就回去。”
　　假期里，超市里的人不比菜市场少多少，大家都大包小包像不要钱了一样疯狂往自己的购物车里塞。林医生和季老师也不例外，以至于最后季容安一个人上下拎了两趟才全拿回林医生家，好在有电梯也不费劲。
　　林医生么，被季老师勒令在旁边看着不许干活。
　　“我给你把东西囤好，你记得吃。”这是季容安第二次来林燃家，不过关系和身份不一样了，她不再那么拘谨不好意思动手，正用买来的东西填满林燃空荡荡的冰箱。
　　季容安完美地遗传了张女士贤妻良母的一面，出得厅堂下得厨房，面面俱到，从早餐到夜宵，从牛奶到果脯，全部给林燃备了个齐全。
　　“遵旨。”林燃端着缠了绷带的左手站在旁边看她忙活，“只是季老师，我必须再打断你一下，我只能休两天，这冰箱可都要成粮仓了，我吃不完啊，你得……”
　　季容安从冰箱抬起头，打断了林燃的话：“对哦，你只休两天，那要不喊方赫一起来吃饭吧。”
　　想起孤苦无依的大外甥，林燃默默咽下了原本的话——你得来帮我一起吃。
　　林燃站在厨房门边给方赫打了个电话，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电话那边的方赫正准备下点水饺解决午饭，说中午就不麻烦了，晚上再过来，第二天直接从林燃家去学校。
　　季容安在厨房里洗菜，听林燃挂了电话，有些顾虑：“我们的事，方赫……”
　　林燃想了想：“你介意让他知道吗？”
　　季容安摇摇头，她要和林燃一直走下去，虽不想昭告天下，但并没有瞒着亲人的打算。
　　林燃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肩：“那我们就不说。”
　　季容安不明白，林燃解释道：“那小子可是人精，就算我们不说，只要不是刻意隐瞒，他自己早晚会看出来的，没必要特意去说。”
　　季容安点点头，但还是皱着眉：“我只是怕他知道之后会不会对我有芥蒂，怕影响他情绪。”
　　林燃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会的，他很喜欢你，等下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你可不能因为我就对他手软。”
　　季容安笑着看她一眼，又转过身继续洗菜：“咦，林医生这么自信啊。”
　　林燃走进一步，右手从季容安背后伸过来半圈住她的腰：“怎么，我的面子在季老师这里不值这些吗？”
　　突然的靠近让季容安心跳都漏了一拍，假装镇定，再说不出什么俏皮话：“值、值的。”
　　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关系的确定，她已经可以自然地和林燃说话，可是这样亲密的触碰她还是控制不住紧张。
　　林燃同样心如擂鼓，她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季容安，只能一步步来。林燃收紧右手手臂抱住怀里的人，把脸贴在季容安的长发上。
　　“今天是第一次这样和你出门，”一呼一吸都是季容安的发香，林燃似是醉了，“想到以后你去买菜，我都可以屁颠屁颠跟在你背后，帮你推车，问你今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我就觉得好幸福。”
　　“我都不敢让自己高兴得太明显，怕老天嫉妒我，可我又很想让你知道。”
　　季容安手中的菜早就落进盆里，水哗哗流着，她的呼吸都乱了：“我、我知道的。”
　　林燃在她的长发上落下一个吻，松开了手向旁边一步，望着季容安氤氲的双眸，语气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去超市，一起做晚饭，一起出去散步，还可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季容安神情动容，似是已经看见了林燃口中描述的那些画面：“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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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刻提醒自己：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让生活更开心，如果不行，那不如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电影院，生活是自己的，每天都要开心哦(˙▽˙)


第36章 我以为他们会和好如初
　　时间已经不早，鸡汤一时半会儿是喝不上了。林燃说午饭就简单一点随便吃吧，等晚上方赫来了再一起吃顿好的。
　　季容安问：“林燃，你家有面条吗？”
　　林燃抬手在厨房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扯出一包挂面，惊喜道：“嘿，还真有！”
　　“你囤东西也不能这么个囤法，”季容安真是拿她没办法，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包装，“倒是还没过期，想吃什么面？”
　　林燃本就不是个挑食的人，更何况是季容安下厨：“你做的，都好。”
　　季容安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那就番茄鸡蛋面吧。”
　　林燃点点头。
　　看季容安做饭是一种享受，在碗边轻轻一敲，蛋壳分开两半，金黄的鸡蛋落入瓷碗中，动作熟练而利落，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浅笑，林燃甚至觉得自己会吃到一碗甜滋滋的番茄鸡蛋面。
　　林燃心里一暖，凑近了她：“做饭也这么开心吗。”
　　季容安正低头打蛋，闻言笑了一下：“开心啊，你知道吗，我以前和朋友聊天，她问我如果不考虑工资待遇休息时间这些乱七八糟的，最想做什么工作，我说我想做个家政。”
　　林燃好奇：“家政？”
　　“对啊，给人家烧烧饭，带带孩子，我觉得做饭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要是吃饭的人爱吃那就更开心了，”季容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喜欢小孩子啊，家政嘛，带别人家的小孩，还不用自己生。”
　　林燃笑着摇摇头：“你这想法倒是别致。”
　　打好的蛋液被放到旁边备用，季容安从袋子里拿出番茄去清洗：“不过我现在这工作也差不多，你呢？如果是你，想做什么？”
　　林燃认真思考：“不考虑薪资待遇和休息时间吗……大概还是医生吧，决定当个医生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这些。”
　　季容安把两个又红又大的番茄放在案板上，闻言微微挑眉：“也是，差点忘了我找了个霸总。”
　　林燃觉得好笑：“什么啊，我顶多算个霸总的妹妹。”
　　季容安也笑了：“也是，对了，你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方赫虽然听话懂事，但他一直这样一个人还是挺让人担心的。”
　　林燃：“我知道，恐怕还得过两个月，她想把海外的工作都交接清楚，这样以后就不用在那边常驻，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过年。不过她给方赫的爸爸打了电话，那小子最近有时候也会去他爸爸那里。”
　　季容安眉头微蹙：“他爸爸那儿？方赫的爸爸……”
　　林燃靠在流理台旁，她知道季容安想问什么，摇了摇头：“没有，他爸爸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
　　季容安迟疑了一下，问：“他们，为什么会离婚呢？”
　　“为什么啊，林灼和我说是方赫爸爸出轨了，”林燃望着面前的玻璃，“但他，方赫的爸爸叫方唐……当时我爸妈出事，家里乱成一团，林灼一个人苦撑，把我和方赫挡在身后。我瞒着她偷偷去找过方唐，他憔悴了很多，见面的时候面对我的质问和辱骂，他一句都没有解释，只是叮嘱我护着点林灼，多照顾方赫，有任何困难随时给他打电话。”
　　“没有得到答案，我又去问林灼，林灼说她找到了方唐出轨的证据，甩了一条领带出来，说是方唐助理给她的，是方唐初恋送的，那上面有一股廉价香水味和一些让人难堪的痕迹。人证物证确凿，方唐无可辩驳……林灼眼里容不得沙子，爸妈的事本就已经让她站在了悬崖边缘，当时我还没有独立，方赫也还很小，就算一时原谅方唐了她也受不了这件事扎在心里，索性拔掉，哪怕拔出来的刺沾着她自己的血。”
　　林燃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季容安擦干手握住了林燃的手。
　　“方唐娶林灼的时候，一无所有但年轻上进踏实稳重，我爸很欣赏他，说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有一种文人难得的侠气。离婚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带走，把他名下所有的股份、房产，全都转给了林灼，确保她在公司仍有绝对的话语权，不被人欺负。”
　　“后来，爸妈的事料理结束，公司局势稳定下来，我听到一个叔叔给林灼打电话，他和我爸是多年好友，电话里大骂林灼不清醒。他在知道林灼离婚后，就派人去查，查到的结果是方唐根本没有出轨，是他的初恋回到了这里找他帮忙，他就介绍了一份工作，正是介绍到这位叔叔的公司。当时他还揶揄方唐，说怎么不放在自己身边，方唐很严肃地告诉他，自己身边只会有林灼一个人。”
　　“至于领带，确实是那个初恋送的，他推拒不掉只能收下，怕林灼知道了多想，包装都没拆就准备扔掉，结果被他助理看见就要了去。之后趁他不注意，故意弄脏了又放回他的柜子里，而把这件事告诉林灼的，就是方唐的这位助理。叔叔查到了他助理的身份，是当时在公司挑衅林灼的一位董事的表弟，那个时候都已经离职了。”
　　林燃轻叹了口气：“爸妈过世的时候，林灼要顶着林家的天，都没有时间去难过。那天我躲在门边，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林灼那样哭。我以为他们会和好如初，可是没有，这么多年都没有。”
　　不是所有的误会都有说清楚的机会，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完满的结局。
　　没有参与这些过去的季容安，光是听着都觉得揪紧了心：“你姐姐心里，或许有自己的苦，这些年最难的还是她。”
　　林燃垂眸：“如果不是这次方赫的事，她都不会主动联系他。”
　　季容安安慰她：“会好的，他们俩之间的事你没有办法插手，我们能做的只有多帮忙照顾好方赫，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他们自己。”
　　林燃看向她，额头碰了碰季容安的，应道：“嗯。”
　　番茄上的水渍都干了，季容安把它们切成小丁，看她忙活，林燃手痒：“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你……”季容安看看半残的林医生，“帮我尝尝番茄甜不甜吧。”
　　说完，拿起一片还没变成丁的番茄递到林燃嘴边，“来。”
　　林燃脑子里突然闪过和同事一起吃饭的画面，情侣间喂食，是该挑大块的来吗？确实是比较实在没错，但是——
　　这样怎么好操作啊？
　　林燃抬起右手拉住季容安的手，张嘴咬住番茄。季容安没觉得有什么，看林燃吃下去便问道：“怎么样，甜吗？”
　　她自己也准备尝一块，手却依旧被抓着，疑惑地看过去，却见林燃低头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
　　手上残留的触感，柔软而温暖。
　　季容安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抬眼瞪她，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那红润的双唇上，毫无威慑力的眼神在林燃看来更像撒娇，嗔道：“你！”
　　林燃眸光温柔，语气里带着引诱：“很甜。”
　　--------------------
　　如果不考虑薪资待遇和休息时间，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做个包租婆（bushi）(￣▽￣)


第37章 番茄鸡蛋面
　　林燃当然注意到了季容安的目光停在自己唇上，嘴角不自觉上扬，嗓音压低融入蛊惑：“安安，我……可以亲亲你吗？”
　　季容安的手紧紧抠住流理台边缘，一听这话猛得抬眸和贴着自己的林燃对视。
　　林燃抓住时机，凑近，柔软的双唇相触。季容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夺走，林燃的手在她后背和腰部游走，季容安几乎瘫软在林燃怀里。
　　林燃的情绪有些激动，季容安涨红了脸，不太招架得住。别说高中时候，就是放在几个月前，哪怕是重逢相认的那刻，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林燃这样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气氛暧昧，舌尖挑逗。
　　你来我往，水乳交融。
　　季容安终于被放开，林燃不舍地在她的嘴唇上再轻啄几下：“你尝尝看，是不是很甜。”
　　午饭的进度被耽搁了好一阵儿，季容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微麻的嘴唇上，重新转移回面前的食材上。
　　锅里是她刚刚熬的一点点猪油，金黄的蛋液一下锅立刻蓬松起来，香气四溢，季容安翻炒了几下就盛进瓷盘。
　　林燃感觉自己像在看美食纪录片：“为什么我煎的鸡蛋，和你煎得不一样？”
　　季容安觉得“想要抓住一个人，就要抓住她的胃”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她问：“想知道啊？”
　　恋人的表情含糖量太高，林燃配合着好奇地点点头。
　　季容安说：“你平时都是用植物油吧，我刚刚熬了一点点猪油，鸡蛋也打到微微打发的程度，这样会更香也更松，如果用鸡油还会更好吃。”
　　切得细碎的葱末和蒜末炝出香味，番茄小丁下锅熬出香浓汤汁，蓬松的鸡蛋吸收了鲜甜……
　　两碗鸡蛋面端上桌，在季容安期待的眼神里，林燃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香！”
　　季容安抿嘴笑起来：“好吃就好。”
　　林燃嗦了一大口：“林灼家现在请的那个阿姨，每次煮番茄鸡蛋面，总是一整个的荷包蛋，我也就有样学样跟着那样烧。”
　　季容安说：“我妈也是那样烧的，方便简单，反正吃进肚子里都一样。”
　　林燃点点头：“不过我更喜欢你这种烧法，每一口都能吃到蛋。”
　　季容安眸中微亮：“我也是，比起满满一整口，我喜欢一次只吃到一点，但每一口都能吃到。”
　　这说法，该怎么说呢，就是听起来就觉得确实是季容安会说出的话。
　　林燃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她不认为这单纯是个人口味问题，季容安就是这样的人，温和柔软，在她身上很少看见大起大落的情绪，她也不会去追求过于刺激的生活。
　　你可以说她是一个愿意待在舒适圈里的人，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她并没有因为舒适就忘记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是知足，没有忽视生活里点点滴滴的小幸福。季容安是一个心态很好的人，就像以前读书的时候，有的人在大考前会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可季容安不会，她沉着冷静，连带着林燃也平静下来。
　　吃过午饭，季容安收了碗筷，把鸡炖在锅上，其他菜倒是不急。
　　摘了围裙，回头没看见林燃，客厅也不见人。季容安打量了一圈，刚想张口喊，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响动，她犹豫了一下，朝主卧走去。
　　卧室房门虚掩，季容安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打开一个口子，林燃背着身在桌前整理什么东西，听见敲门声赶紧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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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没更新的原因……工作，生活……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我卡文了(╥_╥)


第38章 林三岁我看你是故意的
　　林燃的背影透着慌乱。
　　季容安便没有继续动作，收回视线前，她看见林燃正在把一个浅蓝色布艺盒盖上，那盒子里好像有不少东西。
　　要不要问呢？
　　季容安选择不问，心里的疑惑确实藏了很久，可她不会这样贸然去要林燃坦白。既然不想她知道，她会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信林燃。
　　季容安侧过了身，房间内的人应了一声，很快传来脚步声。林燃拉开了门，方才的慌乱已经不再，林燃唤她：“安安。”
　　季容安转过来，笑了笑：“嗯，那我……要不先回去？你休息一会儿，我晚一点再过来。”
　　林燃一听这话，抓住她的手：“不可以留下来吗？”
　　季容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燃说：“一上午都是你在忙活，就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或者我们一起找部电影看？”
　　看着林燃的眼睛，季容安的表情放松下来，点点头：“好。”
　　林燃走出房间，想起了什么：“要不先带你看看我家？”
　　想起她收盒子的动作，季容安转移了对卧室的注意力：“你的书房在哪啊？”
　　林燃领着她：“这边。”
　　林燃家的装修风格简单大方，书房里有一张单人床，浅咖色的床品和窗帘颜色接近，床头放了几件叠好的男式衣服，想来方赫过来都是住书房。
　　窗边有一个木制大书柜，上面整齐码着书籍，大部分是医学书，还有些小说，国内国外的，甚至还有英文原版书。
　　季容安不由自主地走进去，迈进去两步惊觉失态，回头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林燃知道她喜欢这些：“当然可以。”
　　每个人有自己摆放物品的习惯，书尤其是，按不同国籍、不同内容或不同年份排布。季容安一一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一本诗集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燃想要阻拦，但季容安没有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已经抬手取下那本书。
　　那是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
　　暗红的皮质封面，装订侧边有些许裂痕看起来经常被翻阅，纸质微微泛黄暗示它有些年头了，被摆放在显眼而易取的位置——主人应该很喜欢它。
　　季容安左手托着书，右手摩挲着书面：“我也有这本书。”
　　林燃当然知道她有，高中的时候她曾看见过季容安桌上放着这本，后来她跑了很多家书店才买到同一版本的。
　　林燃有些紧张，下意识捏了捏拳，她紧盯季容安的侧脸。
　　季容安手上动作，只是没想到才翻开封面她的手就顿住了。
　　那里夹了一张小纸条，发黄陈旧布满痕迹，它似乎曾经被人捏成一团，又被细细展开平整。
　　季容安认得上面的字迹，那是她自己的——更确切地说，是十年前的季容安的，秀气且稚嫩。
　　“高考加油！”
　　这个字条是季容安高考前写，用常用的笔迹，林燃大概也是凭这张认出了她——季容安没有想到还会看见它。
　　季容安手有些不稳，轻轻抚上去。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纸的背后还有不属于她的笔迹，她翻过来……
　　“只是在一小时
　　使我们分离
　　但不能使我们永久地分离
　　别着急——等一会——
　　你知道我向空气
　　海洋和大地敬礼
　　每天在日落的时候
　　为着你
　　我亲爱的缘故”
　　这是一首小诗的节选，出处和笔迹季容安都认得——《从滚滚的人海中》，林燃抄写的。
　　十年前的林燃。
　　眼泪砸在季容安的手背上，林燃的心被揪紧了，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季容安把那张布满褶皱的字条重新夹回去，合上了封面，把书贴在自己胸口。林燃红了眼睛，上前一步，单手把季容安紧紧拥入怀中。
　　林燃低下头靠近了季容安，双唇贴上她的后颈，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温软的触碰尽是安抚。
　　“别哭，‘现在我们……’”林燃的声音哽住了。
　　“‘现在我们已经相会了，’”，季容安深吸一口气，继续了后面的诗句，“‘我们看见了，我们很平安。’”
　　她抓住书，转过身回抱住林燃。
　　下午的时间是在沙发上渡过的，林燃拿了一条毛毯，包裹住两个人，打开了一部老电影。
　　季容安不知道林燃亲吻了她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自己都尽全力在回应。
　　快五点的时候，方赫敲响了林燃家的门，季容安在厨房里忙活，林燃去开了门。
　　“老林你今天怎么这么闲，还有这个空做饭……”方赫背着个大书包进来，一推门也没看林燃就开始脱鞋，换好才抬眸瞅了一眼，一下子眉毛拧起来，语调都变了，“你的手怎么了？”
　　林燃摆摆健全的右手，招呼他先进来：“没事儿，把鞋放好。”
　　方赫弯下身子把自己的鞋放进鞋架，看见旁边另一双显然不属于林燃的女士鞋：“这谁的鞋？你家有客人啊？”
　　季容安从厨房走出来：“方赫。”
　　方赫朝她看过去，面露惊讶：“季老师？”
　　季容安应了一声：“饿了吗？把包放下先休息一下吧，再等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又转头进厨房忙活去了。
　　方赫看她关上厨房的推拉门，又转向林燃，惊道：“老林，你的面子这么大？那、那是我们班主任，你怎么真让人家做饭啊！”
　　林燃服了自家这小子，拎着方赫的书包带扯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一进来就问个没完。”
　　方赫把书包放在旁边：“那我一个个问，你这手怎么回事？”
　　林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个家属闹的。”
　　她简单说了一下那天的经过：“没什么大事。”
　　方赫听得心惊肉跳，自己这小姨不是一般人，可也是凡人肉身：“你可千万小心，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我怎么和你姐姐交代。”
　　不错，毛头小子长大了，就是还有点皮。
　　林燃揉揉他的头：“劳您老人家担心了，小事，你别和你妈说。”
　　方赫抓抓头发：“你明天要去换药吧？我陪你去。”
　　林燃摇摇头：“不用，上你的课去，容安会陪我。”
　　方赫学生心理，而且季容安又是班主任，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和其他老师不同：“你怎么这样啊！”
　　他回头看了厨房一眼，压低了声音：“刚才就想说你，就算真的手伤了不方便，一顿饭嘛，我们一起出去吃就是了，怎么还真让我们季老师来做饭的！我请个假陪你去，我们老师忙着呢，别麻烦人家了。”
　　林燃被方赫白了一眼，眉毛都竖起来：“你们季老师？她是我……我高中同学！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方赫撇撇嘴：“小气鬼。”
　　说完起身朝厨房走去，留林燃一个人气呼呼在客厅。
　　方赫敲敲厨房门，轻轻拉开走进去：“季老师，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季容安回过头，对他笑笑，没有客气：“好啊，那你帮我盛下饭吧。”
　　“好，”进厨房前不觉得，一进来闻到饭菜香，方赫觉出饿了，“真是麻烦老师了，辛苦您做饭。”
　　“没事，现在没在学校，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季容安做了四菜一汤，给方赫和林燃一人先另盛了一碗鸡汤：“来，尝尝。”
　　方赫和她道谢后就低头喝了一口，赞道：“好鲜！”
　　从碗里抬头就看见林燃给季容安夹菜。
　　嗯？一个残废怎么还给我季老师夹菜？诶不对，毕竟菜是人家做的，小姨这也是照顾客人。
　　嗯？？怎么还主动帮人家吃肥肉？我小姨是吃肥肉的人吗？不对，重点是这不是季老师咬过的吗？啊对了……她们是同学，可是季老师怎么一直朝我姨挤眉弄眼？还要看看我？
　　嗯？？？怎么吃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姨牵着我老师要去干嘛？
　　方赫站在林燃家门口看着两人换鞋：“老林，季老师，你们俩要去哪？”
　　林燃开门：“啊，我们俩去散散步消消食，你的话……你明天不是上课么，就在家写作业吧！”
　　一扇门，把大外甥关在了家里。
　　走到楼下，被牵着的季容安终于憋不住了，佯装生气：“林三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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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喜欢背后抱和后颈吻的姐妹？
　　我真的好爱背后抱（落泪.jpg）


第39章 你和季老师是什么关系
　　林燃控制不住笑起来：“哈哈哈就是故意的！”
　　季容安一边帮林燃系围巾一边瞪她：“你干嘛这样逗他啊，还说让他自己看，你这和直接告诉他也没差别了。”
　　林燃说：“你没看见那小子多嚣张，一口一句‘我们季老师’。”
　　季容安又好气又好笑，帮林燃拉好衣领，眉眼含笑地望着她：“我们林医生也可以说‘我们季老师’啊。”
　　听了这话，林燃和她对视的眼神变得深沉，右手拉住季容安想放进口袋的左手，十指交握，揣进自己大衣兜里：“走吧，我们季老师，一起消消食。”
　　冬夜寒冷，小区安静，路上没几个人，两人靠得很近，原来这样执起爱人的手便足以御寒。她们就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侣那样，在昏黄缱绻的路灯下沿着小路，说着情话。
　　季容安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是张女士。
　　“是我妈。”
　　牵着自己左手的那只右手一下子收紧了一点，林燃有点紧张，季容安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两人依旧靠在一起，季容安用右手接起电话，林燃可以听见听筒那边张女士的声音。
　　“喂，安安。”
　　“诶，妈，你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在散步。”
　　电话那边由嘈杂变得安静，张女士似乎走到了室外，她问：“是和林医生吗？”
　　季容安的回答坦诚而迅速：“嗯，我们俩。”
　　张女士语气关切：“她的手怎么样了？”
　　林燃有些意外，季容安偏头看了她一眼，和张女士说：“缝了三针，伤口有点深，今天精神状态还不错。”
　　岂止是还不错，简直生龙活虎。
　　“那就好，你多照顾点，两个人要好好的，张叔叔家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
　　“知道的，谢谢妈。”
　　“嗯……”张女士声音里有些难掩的疲惫。
　　季容安察觉到了不对劲：“妈，你怎么了？”
　　“安安……外婆住院了。”张女士有些哽咽。
　　老人最怕冬天，季容安外婆体质不好，畏寒，这种时候最是难熬。
　　季容安舅舅家在乡下，多年前自己建的老房子容易漏风。今年入冬后，季容安给外婆买了不少衣物还有一个电暖炉，什么发热鞋垫、暖宝宝更是整箱整箱买，还三不五时打电话嘱咐舅舅给外婆用上。
　　张女士的哽咽变成了低声啜泣，再说不出话。
　　季容安心里焦急：“妈，妈？”
　　季先生也出来了，接过了电话：“喂，安安。”
　　“爸，外婆怎么样了，怎么回事？”
　　季先生说：“目前情况还好，就是最近一个月都咳得厉害，夜里都睡不着，我们今天过来送她去县里医院检查了，住院接受治疗。”
　　季容安心里稍安：“那我妈是怎么了？”
　　季先生叹了口气：“你妈和你舅舅吵了一架。”
　　季容安惊讶极了：“和舅舅吵架？”
　　都说长姐如母，张女士便是如此，当家管事，从小就很疼爱自己的弟弟，重话都不太说。
　　季先生说：“你买的东西，你舅妈都拿给表弟表妹用了，外婆的咳嗽，就是因为上个月感冒，一直没好。”
　　季容安放心不下：“我明天回来吧，把外婆接到我们家来。”
　　张女士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别，没事的，你本来工作就忙。外婆已经住院治疗了，我请了假，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陪着，她现在的情况长时间坐车怕受不了，等好一些我就带她回去。”
　　挂了电话，季容安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燃搂住她的肩膀，问：“安安，你外婆的情况还好吗？”
　　季容安情绪低落：“现在情况应该控制住了，但她抽烟很多年了，就担心眼下的病情引起旧疾。”
　　林燃：“那现在怎么打算？”
　　季容安深呼吸：“我妈说先住院治疗，缓过这一阵带她回来。”
　　林燃点点头：“那到时候和我说一声，给她安排一下全身检查吧。”
　　季容安眸光微闪，挽住她的手，头靠在她肩上：“谢谢。”
　　两人走到了市一中门口，因为放假，学校大门关着。保安大叔一见季容安就热情地招呼：“季老师，今天怎么会来？是不是有事要进去，我来帮你开门。”
　　季容安摆摆手：“谢谢李叔，我不进去，就是散散步走到这里了。”
　　保安大叔一看，季老师挽着个标致利落的年轻人：“呀，是季老师对象吧？挺好挺好。”
　　两人没有站在路灯下，林燃不确定这大叔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怕他说出去在学校给季容安造成困扰，刚想解释，就听身边的恋人带着羞涩而甜蜜的笑意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
　　她心里一暖，握紧了季容安的手。
　　两人沿学校围墙走，林燃不停往里望。季容安问：“林同学想起了什么？”
　　林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想起一件有点好笑的事。”
　　季容安好奇：“什么？”
　　林燃说：“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年级里抓早恋的事？”
　　季容安皱起眉回忆：“高二抓早恋……”
　　“你这小脑瓜里是不是天天只装得下黑板？”林燃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当时隔壁三班的那个班主任，长得年轻。每天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啊，他就套件校服混在学生堆里，去那些小树林啊羊肠小道什么的，抓挨在一起走的小情侣……喏，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的。”
　　季容安正听得起劲，一听这句，嘟囔道：“我们可不小了。”
　　“但严格说起来，我们确实是早恋啊。”
　　季容安觉得自己最近的脸皮着实厚了起来：“不早恋我现在还单身呢！”
　　“有道理，”林燃笑了笑，“有一天晚自习下课，我和杨杰一起走的，就我们那幢教学楼靠篮球场那侧的一条小路。”
　　季容安点点头：“嗯。”
　　林燃说：“那天他硬要拉我去他家给他读小学的弟弟补课，我听着就头疼，他就要拽我，拉拉扯扯的，然后就被人家班主任逮住，还要请家长。”
　　季容安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呢？”
　　光是回想林燃都觉得无奈：“我只能给林灼打电话，她一直知道我的，就帮我和老师解释了。”
　　“后来杨杰爸妈来了，”林燃的表情里加上了一丝欠揍，“一看我长得好看啊，二话不说就把杨杰打了一顿，老师也不好说什么了。”
　　季容安抬手戳戳林燃的脸：“我说我最近怎么脸皮越来越厚，原来是被你传染的。”
　　林燃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我不好看吗？”
　　季容安招架不住她撒娇：“我们林医生最好看。”
　　两人绕市一中走了一圈，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原本到季容安家楼下的时候林燃喊她上去，季容安执意要送伤病员回家。
　　林燃：“季老师，你是不是就是想多和我待一会儿？”
　　季容安问：“你不允许呀？”
　　要不是外面太冷，明天又要上课，林燃也舍不得放她走：“许，许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
　　两人视线相撞，眸中都清楚地倒映着对方。
　　到林燃家不过三五分钟的距离，季容安问：“对了，明天一早我做好早饭给你们端过来。”
　　林燃：“不要，我们俩过来就是了。”
　　“你难得休息的，”季容安想了想，“这样吧，你让方赫过来吃，吃了给你带回去，你睡醒再吃。”
　　林燃点点头：“有人疼的感觉真好。”
　　季容安继续交代：“我明天上午有两节课，大概十点半左右回来接你去换药。”
　　道个别道了十几二十分钟，等林燃回到家已经九点半了，打开门却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她朝书房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房门缝里也没透出光。
　　怪事，方赫那小子呢？
　　换鞋进屋，她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喊了一声，客厅却传来了回应。
　　林燃又走回客厅，打开灯发现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她和季容安出门时的状态——除了方赫，他一脸严肃，在沙发上坐得板正，不知道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多久。
　　“你不开灯坐在这里干嘛，作业有没有写？”心里有些打鼓的林燃，只能用作业来虚张声势。
　　“小姨，你和季老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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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突然抓住重点·燃：“不对啊，安安，你妈妈说的‘张叔叔那边’是什么事？”
　　季·突然脑子不好·容安：“啊？张什么？什么叔叔？哪边？什么事？”


第40章 可我想不出答案
　　林燃没有立马回答他，她在沙发上坐下，左手揣在胸前，右手开始解围巾：“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她有自信方赫不会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倒是有点好奇这小子会怎么捅破窗户纸。
　　只是他今天显然没什么耐心，懒得和林燃绕弯子，他认真地说：“小姨，是我在问你。”
　　打方赫读小学起，他就几乎只在林燃去帮他开家长会时喊一声“小姨”，而今晚他已经喊第二次了。
　　林燃不惧他，靠在沙发上，反问道：“你没有看出来吗？”
　　闻言，方赫眉头紧锁，嘴抿得死紧，直直望着林燃的眼睛。
　　他说：“她是我的老师。”
　　林燃坐直，继而身子前倾靠近了方赫，不再绕弯子，一字一顿地说：“她是我的恋人。”
　　两人对视，最终还是方赫先松了劲，身子向后一靠，倒进沙发里：“还真的是啊，老林你可真厉害，季老师是我们学校老师里最好的一个。”
　　林燃也重新靠回去，从小看这小子长大，她足够了解他：“怎么好？”
　　方赫瞪她：“你和人家在一起了，还不知道人家哪好？就你这破手，季老师来给你做饭，明天还要请假陪你去换药，她很忙的。你这样，我真奇怪她怎么会看上你。”
　　林燃听着外甥胳膊肘往外拐：“喂，我也不是个闲人好不好。对了，您老人家，作业不做，在这里一晚上就为了问我这么一句？”
　　“不然呢？我简直怀疑人生了，”方赫站起身，“唉，也挺好的，不然我妈得多操心你，好好对我们老师，我写作业去了。”
　　他朝书房走去，经过林燃身边的时候还要拍拍她的肩膀。
　　林燃回头看他：“嘿你！写完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去你季老师家吃早饭。”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季容安觉得她们俩的感情稳定到似乎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平时都各自忙着，消息不断，偶尔电话，难得晚上一起吃个饭，季容安还要赶着去晚自习，但临走前林燃抱着她不放手时，那炽热的呼吸会提醒她——她们正热恋。
　　林燃的手在一周后拆了线，小臂上留下了一道疤，她自己挺在意，也不和季容安说，每天都涂祛疤药。
　　可季老师多细心的人啊。
　　这天季容安下班，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林燃的车开进来。
　　林燃在她身边缓缓停下，摇下车窗：“安安。”
　　季容安上了车便闭着眼靠在副驾上：“让我休息一分钟。”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林燃看看她疲惫的样子：“最近怎么天天都这么晚？”
　　季容安捏捏眉心：“毕竟快期末考试了，马上就是寒假。”
　　林燃停好车，牵起季容安的手：“季老师有没有饿？”
　　季容安委屈地点点头：“饿了。”
　　林燃：“走吧，先去我家，煮水饺给你吃。”
　　季容安坐在沙发上看自己带回来的资料，还没两页就打起哈欠，索性丢到一边走去厨房。
　　锅里一个个大胖饺子在翻滚，上周末方赫带来的，说是林灼请的那个阿姨做的，季容安很喜欢。林燃卷着袖子倚在流理台旁，抬手察看自己的疤痕。
　　季容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前几天就发现了林燃床头柜上的药膏，当时没说什么，但眼下她并不打算放任林燃沉浸在情绪里胡思乱想。走进厨房，从背后圈住林燃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季容安柔声道：“不难看的。”
　　林燃笑了一下，轻轻拍拍自己腰上的手，往锅里又加了一遍水。
　　季容安像树袋熊一样不撒手，她又搂紧了一点：“林燃，你害怕吗？”
　　闻言，林燃的动作一顿，转身把季容安圈进怀里：“如果我说怕，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季容安的耳朵贴在林燃心口，摇摇头：“不会。”
　　林燃轻叹口气：“其实我有不少同学、同事，因为种种原因转行了，有考公务员的，有自己开店的，有卖医疗器械的。都是出路，只是那天我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想自己如果当不了医生了要去做什么。”
　　“可我想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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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我今天的短小，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下班回来还在干活……
　　今天安利一首歌，于娜懿的《爱即无罪》。
　　另外，你和第一次喜欢的人还有联系吗？


第41章 臭小子早恋啊
　　季容安仰起头，眼里满是柔软的爱恋：“那就不想，我们林医生当一辈子医生，一辈子都是好医生，是医术最高、医德最佳、也长得最好看的医生，是最好的医生。”
　　林燃笑了一下，垂眸，两人额头相抵：“我有这么好？”
　　季容安牵起林燃的手，指腹抚过林燃的伤疤，将自己的双唇贴了上去：“在我这里，不管你是医生或者是其他什么职业，都是最好的，我都无条件支持。”
　　那是季容安第一次留在林燃家，穿着不合自己身型的睡衣，躺在陌生的床上。
　　林燃从背后紧紧抱住季容安，怀中人的发上是自家洗发水的味道，她又蹭到季容安颈侧，恋人和自己的味道融合，熟悉而安心，她仿佛中了蛊一般，一丝一毫也不想松手。
　　季容安听见背后的人呼吸粗重起来，原本圈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游走……第二天一早，季老师浑身发软地去上课了。
　　凛冬已至，期末考之后就是让人欢呼雀跃的寒假。
　　方赫坐在季容安对面的位置上等她一起走，林燃今天休息，等着接他们俩一起出去吃火锅。
　　季容安还在收拾一个大纸箱里的资料，孩子们是放假了，她的工作可还没结束，一学期的收尾，她还得回去整理整理。
　　那日和林燃确认了自己班主任和小姨的关系后，方赫第二天见到季容安的时候难以抑制地开心，在心里给林燃点了一百八十个赞。
　　季容安和方赫谁也没点破，但都明白对方是知道的，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看着季容安理出来的一摞书，方赫问：“季老师，这些你都要带回去吗？要不我喊老林来帮忙一起搬？”
　　唯一的变化是，方赫在季容安面前对林燃的称呼，从“我小姨”变成了“老林”。
　　季容安赶紧摇摇头：“不用不用，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一些旧书，下学期拿去教室里，大家想看的都可以借阅。”
　　方赫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本散文集上，他拿起来：“这些都是你的吗？这本……”
　　季容安抬眸观察他的神情，心道，少年的心思真好猜啊。
　　“嗯，都是我的，”她又假装不经意地说，“这本散文集之前祝雨洁从我这里借去过，你看看有感兴趣的没有，先挑些回去看吧。”
　　方赫点点头，低头翻看起来。
　　季容安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他的动作——果然，那本散文被方赫夹在几本小说里拿了出来。
　　林燃到校门口接到两人就驱车去了火锅店。
　　一路上三人商量着寒假的安排。季容安已经解放了，再有个十来天就过年了，接下来的时间她都是自由的。方赫今晚在林燃家住一晚，明天就回自己家去。
　　只有林燃，还苦兮兮地要上班。
　　不过她还有假没休，琢磨着带季容安一起出去玩两天，方赫一听也不干了：“我也想去。”
　　林燃白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你也好意思去，多大的电灯泡了。”
　　方赫不服气瞪她。
　　季容安赶紧笑着说：“方赫，要不你喊几个同学一起来我家玩吧，男同学女同学都行，我记得你有好几个关系不错的，你们也可以一起计划一下去哪玩啊。”
　　方赫一听她这话，眼睛亮起来，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
　　倒是林燃，奇怪地看向季容安，两人对视，她用眼神问她什么意思。
　　季容安笑得神秘，不告诉她。
　　热辣的火锅驱寒效果一绝，方赫吃完就去找同学了。
　　林燃牵着季容安在商场里随意闲逛消食：“季老师这关子还准备卖多久呀？”
　　季容安的八卦之魂被唤醒：“林燃，我跟你讲，我发现方赫很在意班里一个小姑娘！”
　　林燃挑眉：“臭小子早恋啊？”
　　季容安说：“不是，我还没摸清楚呢，只发现他很关注对方。那小姑娘是我们班语文课代表，上个月来我办公室的时候，借了我的一本书，大概只三五天吧，看完就还给我了，但是方赫今天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燃问：“那小姑娘怎么样？”
　　季容安说：“挺好的，很乖很努力但也很有主见，平时和方赫关系好像也还不错。”
　　林燃笑起来：“这小子可以啊，你怎么看这件事？”
　　季容安想了想：“我觉得挺正常的，小男孩小姑娘相互欣赏，目前来看他们彼此的影响都是正向的，方赫和那小姑娘都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我们现在干预过多反而不好。”
　　林燃点点头：“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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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最近没更新……但是！我挖了个新坑！！！《我是你的猫》，攻重生，我认为是HE，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呦～
　　另外，
　　上一章留下的那个问题，我和第一次喜欢的那个人也断了联系啦，上周，我确定，她不会再联系我，我也不会再联系她了。
　　大概，就这样吧。


第42章 她不需要这瓶香水
　　火锅店在商场地下一楼，两人一层层往上扫。
　　林燃难得空闲，以前对和人结伴逛商场没什么兴趣，但现在和季容安一起，什么都稀奇，什么店都要拉季容安进去瞧瞧。
　　“好了好了，”季容安挽住她的胳膊，低头看看林燃和自己手里大大小小的纸袋，从护肤品和衣物到囤在家里的零食干粮，从方赫到她们俩，已经买了不少东西，“我们就是消消食嘛，再多买点就该运货回家了。”
　　林燃两只手都满满当当，还是努力从季容安那里又硬拉过来两个袋子：“难得有时间我们这样一起逛逛的，来来，还有一家店一定要去。”
　　季容安奇怪：“哪家呀？”
　　林燃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乘扶梯从三楼下来，林燃的脚步在一家大牌化妆品门口停下，转头看季容安：“你之前一直用的那瓶香水是不是没有了？”
　　季容安闻言一怔，她想起了一些事情，面上神色变得微妙。
　　林燃见她欲言又止：“嗯？”
　　季容安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轻叹口气，笑着摇摇头：“你真是……没什么，那就进去吧。”
　　两人来到香水专柜前，导购热情地迎上来：“晚上好，两位想看看哪款香呢？”
　　林燃反应快，季容安身上的味道她最清楚了：“安安，你那个是花果香调的吧？”
　　导购一听立马准备拿东西，季容安急得眼睛都睁大了：“诶不不，不要花果香的……看看木质香吧。”
　　林燃奇怪，还凑近她想闻闻：“你用的不是花果香吗？”
　　顶着导购火热的眼神，季容安脸都热起来：“是，但最近想换换了……你喜欢木质香对吧？”
　　林燃点头，上班时不方便用，但日常或者是出差的时候她还是喜欢的，家里的香水品牌不一，不过基本都是木调。
　　导购拿来了几款香水，正要问想先试哪一款，季容安就已经选好了：“这个，帮我包一下。”
　　林燃：“不试试吗？”
　　季容安摇摇头，导购乐得轻松，自然不会说什么。
　　两人又一起给张女士选了一款，付款之后重新拎起大包小包朝停车场走去。
　　林燃觉得奇怪，香水是很私人的东西，她可以自恋地理解为恋人想要身上和自己有一样的香味，但是季容安选木质香的时候目标太明确，更关键的是……
　　“安安，你选的那瓶香，我用过。”
　　季容安点点头：“我知道。”
　　“但现在已经用完了。”
　　季容安表情自然：“我知道。”
　　“很早，我们在一起之前就用完了。”
　　季容安的回答没有改变：“我知道。”
　　林燃满脸疑惑，季容安真是拿她没办法了，看看两人手里一堆东西：“先把东西拿到车上，我们再慢慢说？”
　　并不是拎着东西就没法说话，而是……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燃这样追问，季容安并没有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并不喜欢花果香。
　　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期林燃的身影，身上有花果香的林燃。
　　东西放好，车子慢慢驶出了地下车库。
　　季容安想想都觉得难以启齿，可看林燃眉头微蹙，边开车边想事不说话的样子，她小声说：“其实我不喜欢花果香。”
　　声音小得林燃没太听清：“不喜欢什么？”
　　季容安坦诚：“不喜欢花果香。”
　　林燃不懂了：“可是……”
　　季容安豁出老脸，说：“你没闻错，之前用的确实是花果香那款，因为那是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林燃认真看着路况，闻言眉头一跳：“一个人身上的？”
　　季容安：“嗯，你身上的。”
　　“我身上？我没有用过花果香的香水。”
　　不怪林燃否认，她确实没用过。
　　那是高一下学期，快期末考了，她们俩还不熟，不是会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巧就巧在那天老师拖了堂，导致他们班去得食堂比较晚，季容安和同桌刚找到位置坐下，林燃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一股果茶清香钻进了正低头认真吃饭的季容安鼻腔，她下意识抬头去寻来源，发现源头好像就是坐在她旁边正和别人说话的林燃。
　　五月的天气，教室还没有开空调，大家身上就算没有汗味也不是香的，可林燃身上却是这样清甜的味道。
　　季容安甚至大着胆子借抬头捞额前头发的机会，假装不经意侧向林燃那边深呼吸了一口。
　　自那以后，每次想到林燃，季容安就回忆起这个味道。大学期间和朋友去逛商场，意外试到这款香，和记忆里的味道几乎重合。那时还没有工作，她攒了好一段时间的钱，咬牙买了一瓶。
　　林燃抓着方向盘，一时都说不出话：“我……”
　　回忆完过去的季容安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就像只小蜗牛，一直躲在壳里，毕业时那封表白信是她第一次放下自己的防卫，把心捧到林燃面前。
　　可惜当时没有得到回应，为了防止满腔心意落空，她选择再次全副武装，把心锁起来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直到和林燃重逢，甚至是在一起之后，确定了林燃的心意她才慢慢从壳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背后的心交了出去。
　　林燃偏头看了看正向着车窗外的恋人，季容安的感情像酒，今天这一杯的醇香，林燃有点扛不住。
　　她伸手牵过季容安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谢谢。”
　　被亲吻过的地方开始发烫，季容安感觉整只胳膊都酸酸麻麻，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听旁边又传来林燃带笑的嗓音。
　　“拖堂什么的我是真不记得了，但确实有一次，在食堂排队打饭，后面一个女生撞到我，她手里的果茶差不多半杯都倒在了我背后。”
　　季容安眼睛都睁大了，她当时可没顾上什么去看林燃的背后。
　　林燃的唇角扬了扬，她没说那个撞她的女生是故意的，后来还找人要到她的联系方式，纠缠了好一段时间，林燃不胜其烦。追求无果，那个女生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识好歹。
　　让人头疼的往事如今想来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但这一刻，林燃居然有点感谢她。
　　两人把一堆袋子运回林燃家，季容安拿着那瓶木质香去了衣帽间，格子柜上几瓶余量不同的香水并列在一起。
　　放上去之前，她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一下，沉稳内敛的木调香扑鼻而来。气味的记忆是很持久的，脑海里拉回林燃在密室里护着她的画面，心动就像空气里的香气浮动一样难以控制。
　　季容安抿唇笑了笑，把手中的玻璃瓶子放进了林燃的柜子里。
　　她不需要这瓶香水。
　　其实花果香的那瓶并没有用完，林燃觉得没有了，是因为这段时间季容安都没有用。于她而言，木质的醇厚沉稳已经替换了花果的新鲜清甜。
　　当然，最重要的是，深爱的人就在身边，她已经不需要再从香味上去找慰藉。
　　走出衣帽间，路过书房，林燃正在里面忙着把方赫抽出来的几本书放回书架上。季容安走进去，从背后圈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林燃动作一顿，放下一只手握住季容安的手，柔声问：“困了吗？”
　　季容安嗅着她毛衣上的味道，摇摇头：“没有，想你了。”
　　林燃放好书，转过身把人拥进怀里，季容安抬手给她闻：“好不好闻？”
　　林燃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接着松开手又吻住唇，喘息之间漏出破碎的几个字：“好闻……你最好闻。”
　　林燃自己也用过这款香，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人，是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恋人。
　　她心疼了。
　　她不太敢去细想，季容安孤身一人借着香味去思念自己的心情，她也有点心疼自己，因为那十年里她也是如此依靠睹物思人过来的。
　　夜很长，未来也很长。
　　第二天一早，季容安把要送给张女士的那瓶香水收进了林燃的抽屉：“等过年放假他们俩过来再送吧。”
　　季容安想喊父母一起回Z市来过年，林灼在国外，还需要一点时间，光是想想除夕夜只有林燃和方赫两个人她就已经开始心疼了。
　　林燃把昨天买的衣服拆了吊牌丢进洗衣机：“安安，那给你爸爸准备点什么礼物好？”
　　“我爸的话，茶叶茶具什么的都行，过两天我们再去看看，”她从林燃手里接过衣服，“我来吧，你先去吃早饭。”
　　一会儿就要出门上班的林医生乖乖去餐桌前坐下：“你今天还要去学校吗？”
　　季容安：“嗯，这学期的收尾工作还有些没做完。”
　　林燃问：“那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啊？”
　　季容安收拾完也来到餐桌边：“不是，许歆还有另外两个班主任都要去，大家手里都还好些活攒着。”
　　林燃点点头：“那你们记得按时吃饭。”
　　“嗯，对了，”季容安想起件事，“忙完这几天，我想去我舅舅家一趟，看看外婆。”
　　季容安外婆已经出院了，张女士想带她回S市养养身体，可她不愿意，舍不得离开儿子和孙子孙女。张女士拿她没办法，临走前给她请了一个护工。
　　“应该的，”林燃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假期余额，“我陪你一起去。”
　　季容安想起张女士说到自家舅舅和舅妈时的头疼：“没事，我自己去就是了，你这边年底也有一堆事情要忙。”
　　季容安知道，昨晚林燃陪自己和方赫去吃火锅又逛街的代价就是今天一早五六点就起床工作了。
　　林燃也考虑了一下，她们俩的关系虽然季容安父母知情，但其他人还是不知道，这么登门也不方便，她没有再坚持，“好吧，要是需要我你随时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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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忙得乱七八糟，周末诈尸更新一章～感谢还在的以及新来的朋友们，我没有走，也绝对不会坑的(˙▽˙)
　　每章一问：你爱的那个人身上有没有特别的味道呢？


第43章 季老师，谢谢你
　　林燃今天白班，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季容安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换衣服。昨天的大衣上尽是火锅味，只能挂在阳台吹风。
　　她想穿着毛衣快速跑回自己家换，林燃不许，怕她感冒，找出了一件半新不旧的长款羽绒服，只在大学期间穿过两三次，季容安套上正合身。
　　收拾好东西，她穿着林燃的羽绒服回家换衣服，其实很想就这样去学校，可许歆那个人精，肯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羽绒服的风格不是她的，少不了要打趣几句。
　　近一段时间，季容安有时会在林燃家过夜。两人工作都实在太忙，如果碰上林燃有手术更是没有白天黑夜。夜晚就像偷来的时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对方怀里闭眼入梦就已经足够抚慰工作一天的疲累。
　　到办公室的时候，隔壁三班的高老师已经在埋头苦写了。环顾一周，大家桌上都是高高摞起的材料，季容安叹口气，也坐了下来。
　　手边是期末考的成绩单，他们班学生基础不错，除开两个竞赛班，总成绩在实验班里排第一。方赫最近的状态也挺好，总排回到班级第二名，第一依旧是祝雨洁，两人只相差三分。
　　高一第一个学期已经结束，再过半年就该文理分科了，季容安了解过，多数学生倾向于选择理科。她捏了捏眉心，想起倒是忘记问问方赫想学文科还是理科了。
　　许歆拎着早餐风风火火地进来：“高老师早，容安早啊。”
　　季容安：“早上好。”
　　许歆站在自己工位上，用力呼吸，然后看向季容安：“小富婆，你换新香水了啊？”
　　季容安暗道真是狗鼻子：“尝试下不同的风格，好闻吗？”
　　许歆凑近想仔细闻闻，然后就眯起眼看着她身上的羽绒服：“这恐怕，不是你的衣服吧？”
　　是的没错，季容安还是没舍得换掉，林燃家只有她之前换洗的贴身衣物，所以现在连身上的高领毛衣都是林燃的。
　　衣服上都是恋人的味道，季容安深呼吸了一下，假期加班已经很苦了，给自己一点甜总不犯法吧？
　　许歆撇嘴摇头，瞅了一眼认真加班的高老师，小声说：“季容安你真是没治了！”
　　季容安扬起骄傲的小下巴，不客气地回过去：“哼，医生都没说我没治了。”
　　纵是同样热恋中的许歆也还是被她这一语双关给腻到：“你这病本来就是医生闹出来的！”
　　季容安不理会许歆的嫌弃，缩了缩脖子，自己坐那傻乐。
　　几天后，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星期，这学期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的两位老师，说好带上自家的医生一起吃个饭，迎接新年，也庆祝一下市一院和市一中的联姻。
　　两位老师中午就相约一起出了门，逛商场做头发看电影。昨天晚上和张女士商量后，季容安买好了两天后的机票，准备给舅舅一家和外婆带些新年礼物。
　　拎着大包小包，实在走不动了的季容安和许歆先去了餐厅。两人一直等到隔壁那桌来了又走，秦恒和林燃才脚步匆匆地进来。
　　秦恒在许歆旁边坐下，边脱外套边吐槽：“老林他们科那主任开会太能说了，我在外面等了半钟头，就听他一个人在那儿叭叭什么年终总结。”
　　许歆捅了他一胳膊肘：“人林医生在里面听都没抱怨，你这么多话。”
　　林燃解开围巾，摆摆手：“嗐，说实话那些我一句也没听。”
　　四人一起笑起来。
　　季容安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了，然后伸手把林燃放在腿上的围巾拿过来，装进自己包里，又问她要不要脱大衣，餐厅里有空调，怕她一会儿出去冷，林燃点点头，乖乖脱下来。
　　对面的两人见了，相视一眼，秦恒轻咳，故意和许歆说：“咱之前还一直想着给人家制造机会，没成想结果是吃了狗粮啊。”
　　林燃挑眉，抬眼看了看他懒得接话，季容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秦恒喝了口果汁，解释道：“我和歆子刚在一起那会儿，怕你们俩跟不上进度，不过现在看来，一切的时机都刚好。”
　　季容安面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阵儿我调了课表，错不开时间。”
　　四人喝的都是果汁，秦恒端起杯子敬季容安，认真道：“季老师，谢谢你。”
　　秦恒和林燃是大一军训的时候认识的。林燃从入学第一天就成了医学院的名人，成绩优异，高瘦身材，面容俊俏，气质忧郁疏离，甚至有学姐们来悄悄看她走方阵。
　　可事实上当时的林燃还没有从家庭破碎里走出来，所谓忧郁疏离的气质不过是她不想去社交，不想认识人，不想应付那些人对她的好奇。
　　对季容安的想念开始疯长，季容安从来都不会这样，不会不顾她的心情和意愿来打扰她，不会像好奇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去打听她以前的事情，不会在知道她家里变故之后假装熟络来说些没用的空话安慰她。
　　林燃甚至要开始后悔，后悔没有选择S大，万一季容安真的会去S大呢？
　　她几乎要怨季容安，你怎么能在我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之后一走了之？
　　可她根本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怨，是她自己没有把心情说出口。
　　林燃陷入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不管是刻意的接近还是善意的关心，统统拒绝。直到有一天站军姿的时候，在接近四十度的温度下没扛住烈日，直挺挺倒了下去。
　　周围一阵惊呼，教官赶紧架住她，但旁边的同学因为她平时冷冰冰的态度有点怕她，一时间没有动作。倒是斜后方的秦恒，两步冲上来，自告奋勇背起林燃就跑去了医务室。
　　林燃中暑了，那天训练前，她道谢之后拒绝了旁边的同学递过来的藿香正气水。
　　醒来后，看到守在医务室里的秦恒，林燃下意识防备。倒不是怕秦恒做什么，她以为秦恒会说教，要她合群，但秦恒并没有。只是后来去哪都喊她，哪怕不是一个专业的，也天天混在一起，要不是确定秦恒绝对不会喜欢自己，林燃还有点怕。
　　后来两人慢慢熟起来，秦恒坦白自己当时不过是想逃避军训罢了，被林燃打了一拳。
　　他不像林燃，选择学医是因为家里人想他学，本科入学后被林燃影响了一个学期，决定好好学，毕业后读研继续学习。
　　秦恒认识失意落寞的林燃，也认识挺过来之后自信成熟的林燃，但季容安的出现，让他认识了完整的林燃。
　　他打心眼里为林燃高兴。
　　秦恒敬了季容安，林燃又端起杯子：“许老师，谢谢你。”
　　许歆刚准备朝那份蟹粉拌饭下手就被点名，一脸茫然端起自己的杯子：“啊？谢我什么？”
　　“我也一起吧，”，季容安和她碰杯，“如果不是你，我和林燃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会再见面。”
　　秦恒一听，放下筷子，把许歆手里的杯子接过来：“诶，那这该敬我啊，要不是我长得帅，歆子哪会坚持带季老师你来拔牙的？”
　　许歆正要为自己当了一次红娘开心，听了秦恒这话，又把杯子抢回来：“哪都有你，要不要脸？”
　　林燃接上：“那该感谢秦叔叔和阿姨，给你生了这张脸。”
　　许歆：“就是。”
　　秦恒端起自己的杯子：“行吧，那我这杯就敬我爸妈，感谢他们让我追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秦恒和许歆都是本地人，两人已经见过对方家长，彼此都很满意。年后两家人见个面，喜事就快要提上日程。
　　四人边吃边聊，决定年初三后一起去周边城市玩两天，季容安正查着攻略，手机响起来，是张女士的电话。
　　“我妈，”季容安向后靠了一点，笑着接起来，“喂，妈。”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季容安的脸色立马变了，一下子没了血色：“妈，妈你先别哭，爸在你旁边吗？你把电话给他。”
　　三人停下讨论，看向季容安，林燃注意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握住了她捏得死紧的手。
　　“我现在出发，今晚就过去。”
　　电话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知道出事了。林燃忙问：“怎么了？”
　　季容安满脑子都是张女士的哭声，她努力保持镇定，可眼里还是有藏不住的不可置信和茫然无措：“我外婆走了，我、我得，马上回去。”
　　她慌乱地开始穿外套，可袖子几次都没有套进去，林燃赶紧帮她拉起来：“别慌，我现在买最早的一班飞机和你一起去。”
　　季容安摇头：“不，不要，你明后天还有手术的。”
　　大衣堪堪挂在身上，季容安拎起包又去拿那一堆纸袋，那里有她给外婆买的礼物。
　　噼里啪啦——
　　几个纸袋掉在地上，东西散落出来，季容安又蹲下去捡，许歆赶紧过来帮忙。
　　林燃拉住季容安：“安安，你先冷静，这些东西我这两天忙完一起带过去，我们先回家，然后我送你去机场。”
　　许歆和秦恒把袋子都捡起来，秦恒说：“老林，你先带季老师回去，这些东西明天我送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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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激动·燃：安安穿我的衣服出门了！
　　季·害羞·容安：(^o^)（傻乐.jpg）
　　PS：有一个已经不方便联系的人明天过生日，躲在这里悄悄和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第44章 小剧场（非正文）
　　难得遇到一天俩人都闲，头一天晚上逮着机会俩人黏黏糊糊到很晚，早上一起赖床睡懒觉。季容安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偏头一看林燃在玩手机。
　　见林燃没有起来的意思，季容安也拿起手机。只是没一会儿，俩人的肚子就像对唱一样，你咕咕来我咕咕去，但就是没人喊饿也没人动身起床。
　　快十一点的时候林燃终于忍不住了，脚趾豆儿撞撞季容安的脚趾豆儿，“要起来做饭了。”
　　季容安没应她，在心里算算，今儿周末，该林燃做饭。
　　半分钟后，季容安突然一下子撑起上半身坐起来，一脸警惕看看房间门口又看看旁边的衣柜，她用手背碰碰林燃，压着声音，“你刚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什么？
　　有什么声音吗？
　　难道家里进贼了？
　　林燃见季容安这么严肃，紧张起来，也撑起身子，甚至伸手把季容安往怀里护。眉头拧得死紧，她仔细听了一会儿，凝重的神情里带着满满的疑惑和些许惊恐，几乎只有气声，“没听见，你听见什么了？有什么声音？”
　　“那‘要起来做饭了’是什么声音？”季容安看着她。
　　林燃皱着眉，一脸认真，耿直回答，“是我嘴巴说话的声音。”
　　季老师赏了林医生一个教科书式的白眼，顺便踢了她屁股一脚。
　　“今天该你做饭！”言毕，季老师翻身躺回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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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真的太忙，我的工作不按法定节假日休息，这周也已经工作两天了。有时候周末不上班，也可能有事情出门办事，或者复习考试，本来想每周末更新也拖了俩礼拜了，和大家说声抱歉，接下来会尽量做到，十一会多更一些。
　　这个小剧场原想留做番外，今天写个中秋小剧场，但也因为加班没能实现……就当是未来的某个中秋节吧哈哈哈，希望大家喜欢！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不光要吃月饼，快乐的日子要吃烧烤吃火锅吃芋圆吃蛋糕想吃啥吃啥！！！ヾ(@^▽^@)ノ


第45章 难过了可以哭
　　坐在车里，季容安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发抖，只是脸色苍白，面上更多的不是悲伤而是茫然无措——如果不是张女士在电话那边泣不成声，她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林燃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安安，最近一班飞机是两个半小时后，到那边十二点四十分，我们先回家拿两件衣服，然后送你去机场。”
　　季容安虚弱地点点头，垂眸看向手里紧攥着的手机，喃喃低语的声音里藏不住颤抖：“明明都已经好转了，都出院了的，怎、怎么会突然……”
　　林燃轻叹口气：“老人年纪大了，有时候很多情况会导致并发症，你……”
　　林燃担心地看了一眼季容安，她没有妄图去安慰，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能稳定季容安的情绪。当初自己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接受父母的离世，从医之后自认也见惯了生死离别，所以愈发明白——在生死面前，任何语言都没有意义。
　　林燃没有要求季容安一定要坚强，她反而怕她憋在心里，她怕她扛不住。
　　在季容安的舅妈没有生下小表弟时，外婆是很疼她的，就像她舅舅没有出生的时候，张女士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说不埋怨是假的，可那些外婆给过的疼爱同样不是骗人的。
　　季容安一直记得，自己一岁多的时候，头上长疙瘩疼得不行，一沾上枕头就哭，外婆硬是从第二天要上班的张女士手里抢过她，抱着，哄着，整夜整夜，让她好睡觉。
　　季容安深吸一口气：“其实该有心理准备的，这两年她身体情况越来越差。”
　　林燃轻踩刹车，停下等红绿灯，她牵过季容安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暖着：“我明后天手术结束了就过去陪你。”
　　季容安努力扯了扯嘴角：“没事，我会稳住的，我现在就是担心我妈，我爸那边走不开，得过几天才能回去。”
　　接到电话时最初的惊慌，就是因为张女士的恸哭，她从没有见过母亲如此失态的样子。
　　对于季容安来说，父母是天，哪怕她已经参加工作，经济独立，张女士和季先生也是她孤身打拼时的底气。可那通电话里的哭声让她不受控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原来，人都会怕，底气会散，天也会塌。
　　可现在，有些人光是存在就足够让你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季容安恍然，原来自己渴望的感情，从不是每天黏腻的亲热。她只需要有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背后，毫无犹豫地选择自己。
　　舅舅一家人并不那么好相处，季容安目前还不想他们见到自己的恋人，她既不想用“朋友”来介绍林燃，也不愿意林燃和父母被那些亲戚指指点点。
　　回家随手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两人又出发前往机场。
　　季容安给张女士和自己都约好了车，放下手机，看向林燃。
　　“林燃，帮我和秦恒他们说声抱歉吧，难得今天大家都有空请他们吃顿饭，也打断了。”
　　“没事儿，”林燃笑了笑，“下次喊老秦请我们。”
　　林燃知道季容安是不想自己担心她，才想办法找些话题，她不想辜负季容安这份心。
　　距离机场还有五分钟，季容安低头检查证件，林燃轻轻松了点油门，车速慢下来一些：“安安……”
　　“嗯？”季容安抬头看向她。
　　“我很想，很想陪你去。”
　　路灯的光照进车里，季容安看见了林燃眼里根本掩饰不住的心疼和难过。季容安知道，林燃失去挚亲的时候没有人陪伴，她不想自己也经历这样的孤独无助。
　　可是光阴让她们不再只属于自己，林燃身上有作为医生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季容安认真道：“林燃，信我，我不会逞能，不会在需要你的时候和你客气的。”
　　林燃眸光闪动，点点头：“嗯，有任何事情给我消息，我忙完就能看见的。”
　　导航导的是地下停车场，季容安动手改成了航站楼：“别和我一起等了，等会儿下车我就进去了，你回去睡觉。”
　　“明天手术在下午，中午休息一下就行，”林燃有些急，又继续解释，“安安，我有数的，我不会拿别人的命开玩笑。”
　　“这我当然知道，可你忙起来哪有时间休息呢？”季容安没被她糊弄过去，“秦恒和我说，你在学校拼命起来连晚上都不睡觉，更何况现在年底，最近我们连饭都没什么机会一起吃。而且就算你中午能休息，那工作不是又要延到明晚去加班做？”
　　林燃还想坚持：“我……”
　　恋人出乎意料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季容安松了松安全带，努力向她那边靠过去，伸手捋了捋林燃耳侧的头发，柔声道：“听话。”
　　声音温柔却态度坚定，不容拒绝。
　　林燃抿了抿唇，轻叹口气退了一步：“我乖乖回去洗澡，洗完澡就睡觉，但是你落地和到舅舅家一定要给我发个消息，订车信息也发给我，不要觉得我在睡觉会打扰我，没有你的消息才是打扰我。”
　　季容安的心已经彻底融化，语气柔软，点头应下：“好，我到了就和你说。”
　　今年的Z市似乎特别冷，寒风似小刀划在脸上，经过的每个人都裹紧了衣服，包得严严实实。
　　好歹进候机厅后缓和些，季容安找到位置坐下。距离登机还有小半个钟头，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这是临下车前林燃解下来给她的。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季容安自己那条是米白色的，回家拿衣服的时候落下了。
　　悄悄用余光瞧了瞧周围的人，或是三三两两在聊天，或是看着手机平板，她收回视线，把自己的脸半埋进围巾里。
　　气味总是比触感保留得更加长久，这也是她总执着于林燃身上香水味的原因。
　　同一种香水喷洒在不同的人身上，液体分子与各样材质的衣物接触，融进肌肤的纹理中，与每个人自身独有的气味结合，发生绝妙的化学反应，似蛊毒般惑人。
　　林燃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时候，季容安总会抱着她的睡衣入眠，那是最抚人心的慰藉。
　　给张女士订的车显示已经完成，季容安给她发去消息，却没有回复，想来大概是去忙了。
　　飞机落地已经是漆黑的深夜，季容安的老家在北方，气温比Z市更低。她用围巾裹住脖子和半张脸，约好的车已经等在外面。和司机师傅确认好地址后，她又拿出手机给林燃发去了消息。
　　季容安：我下飞机了，现在去舅舅家。
　　林燃回得很快：好的，冷的话你要记得加衣服。
　　季容安正要回复，林燃那边又发过来了。
　　林燃：我把我那件黑色羽绒服也给你塞进箱子了，你的衣服颜色浅，不经脏，老家办丧事少不了跪拜，穿我的吧。
　　林燃：拉链的夹层里还有些暖宝宝，安安你和阿姨记得用。
　　季容安的视线突然就模糊了，盈满泪水的眼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人生无常，几个小时前她还依偎在恋人身边和好友吃饭聊天，现在却在一千公里外的家乡，要去参加亲人的葬礼。
　　司机师傅听到后排的啜泣声，有些慌了：“姑娘，你怎么了？这怎么哭起来了？”
　　季容安赶紧擦去眼泪：“没事儿，师傅，我没事儿。”
　　师傅有点怕：“真没事儿啊？等会儿别人看见，说我欺负你小姑娘。”
　　季容安：“真没事儿，我不哭了。”
　　师傅笑了笑：“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心里憋着难过……就哭吧！反正把你送到目的地，下了这车儿，咱指不定这辈子也没再遇上的缘分了，我不会到处去乱说的。”
　　季容安回复了林燃，让她放心睡觉，锁了手机。张女士依旧没有回消息，不知道舅舅家的情况怎么样了，她扯了扯嘴角，说：“就是遇上点事，一下子情绪没控制住。”
　　师傅的笑敛了一些，叹了口气：“嗐，人嘛，只要活着就会遇上不如意的事儿，难过了可以哭，只是哭过了还是要上路的！你这么年轻，肯定能挺过去。”
　　季容安感激地笑了笑：“您说得对。”
　　到舅舅家那个路口的时候，季容安喊了停车：“师傅，我就这个口子下吧，这儿宽，您好掉头。”
　　师傅也是个爽气的人：“没事，姑娘你是不是这个转弯儿里面？我再送你进去点，不然这么晚了，这村子里路黑，不好走的。”
　　和师傅道谢下车，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下车的地方是一个小弄堂口，车子进不去，穿过弄堂就是舅舅家门口那条路。
　　北风刺骨，季容安裹紧衣服拖着行李箱朝舅舅家走。远远就望见院子里那棵大树下搭着个棚，旁边摆了几个花圈，走到院子的矮墙边，正遇上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来的舅母和舅舅，两人在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季容安喊了一声。
　　夫妻俩朝她看过来，舅舅的脸色收了收：“安安回来了啊。”
　　舅母却没有理她，而是转头和舅舅说：“正好她女儿来了，去管她去。”
　　说完便转身又进了屋里。
　　季容安觉得奇怪却不知道怎么回事，舅舅过来打开了院门让她进来。季容安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外婆她前阵子不是好转都出院了吗？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舅舅叹气：“唉，意外，你先进来吧，去给外婆上柱香。”
　　季容安点点头，想起来：“对了，我妈呢？她到了吧，情绪还好吗？”
　　舅舅面露尴尬：“你妈……哭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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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林医生和季老师在地理位置上要分开一段时间啦～
　　因为……因为……因为我报名在职备考研究生了(╥_╥)所以朋友们，可能要十二月底才有时间更新了……
　　不知道看我文的有没有正在读大学的姐妹？如果有想考研的，一定要努力一次上岸！不然压力真的很大很大〒▽〒
　　PS：信我！绝对不会坑！我真的有大纲！


第46章 我妈妈不要我了
　　季容安一听这话又惊又急，一颗心悬起来，语调都变了：“什么叫，晕过去了？”
　　舅舅面露尴尬：“那个，你别急，她已经醒了，在三楼客厅休息，你先去给外婆上柱香。”
　　季容安舅舅家是自建房，外面一个大院子，里面是一幢四层小楼。
　　一楼是厨房和大客厅，舅舅舅母和小女儿住在二楼，外婆和大儿子住在三楼，四楼正闲置着。
　　行李箱丢在一边，季容安大步冲上三楼，楼梯径直对着外婆的房间。
　　多数亲戚还没赶回来，而且现在已是深夜，简陋阴冷的小房间里只剩下同住在这个村的小外婆——季容安外婆的表妹——还在那白烛昏黄的光下低低哭着，时不时用方言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季容安很想不去看那床上白布覆盖下的轮廓，可是避无可避。
　　白布之下，是母亲的母亲——她腿下一软，差点直直跌下去，季容安扶墙堪堪稳住身形，走过去又跪坐在床边：“外婆……”
　　哪怕到了这一步，季容安都还是不敢相信，她甚至生出了想要揭开白布的念头，想看看这里到底是谁，怎么可能是自己外婆呢？那个精力充沛、总是骂骂咧咧的小老太太，就这样躺在这里了？
　　小外婆眼睛不太好，耳朵却还听得清，慢慢侧过身，朝季容安伸出手，苍老低哑的嗓音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是……是安安啊？”
　　季容安赶紧握住她，拼命点头：“是，小外婆，是我，我回来了……是我回来晚了。”
　　小外婆笑了，笑得眼泪都溢出眼眶，转而有些嗔怪地看向那白布：“姐，你看，安安回来了，你总说她工作忙，她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你听见没，她在喊你啊，外孙女喊你呐，人家大老远回来，你怎么不起来应她一声呢……”
　　季容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管外婆后来有多偏心，她都曾经疼爱自己，她是张女士的母亲。
　　而以后她再也不会唤自己的小名，不会再问自己回不回来过年，不会再像个孩子一样耍赖要自己悄悄帮她买烟。
　　离开是一瞬间，而接受却是要花一辈子去做的事。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你知道这个人离世了。而等到曾与那人共度的每时每刻来临，遍寻不得，那些事再无人倾吐，那些感情再无处安放时，你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失去。
　　季容安在三楼客厅找到了脱力瘫坐在沙发上的张女士，舅舅给她掐过人中，已经醒来。
　　季容安从没有见过母亲这样崩溃绝望的样子，眼神涣散，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衣衫不整。
　　她问不出口母亲怎么会弄成这样，只能先忽略了张女士脸颊上被指甲抓出的两道红痕。沉默地坐到母亲身边，伸手拨开因为沾上眼泪而粘在张女士脸上的头发，擦去她的眼泪，可惜徒劳无用，还未干透又已湿润。
　　就像林燃无法安慰她一样，她也说不出安慰母亲的话。
　　季容安握住母亲的手，就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舅舅把她的行李箱拿上四楼，久到楼下的灯全部熄灭，久到小房间里的哭声也已安静。
　　张女士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看向季容安的眼神里尽是悲哀，她嘴唇干裂，声音艰涩而委屈：“我妈妈不要我了。”
　　张女士比季容安早两个小时赶到舅舅家，她见到了自己母亲没有盖上白布的样子。
　　眼、口、鼻，都有血迹。
　　外婆的离世是因为从三楼摔到二楼导致颅内出血，而从三楼摔下去，是为了到一楼给忙着打游戏的大外孙端晚饭。
　　知道了情况的张女士难以控制给了外甥一巴掌，季容安的舅母见儿子被打，立马和她厮打在一起，舅舅根本拦不住。
　　两个女人，都红了眼，最后是张女士悲上心头，昏迷倒地。
　　舅舅怕姐姐，也怕老婆，只能赶紧把姐姐抱到沙发上，掐人中。姐姐很快醒来，他不停解释，不停道歉，可张女士靠在沙发上再不看他一眼，不答一句话。
　　第二天，亲戚朋友前来吊唁，舅舅忙前忙后照顾亲戚，满脸悲伤，舅母更是在一群亲戚们“都是意外”、“人死不能复生”的安慰声中嚎啕大哭，一儿一女也在一旁哭哭啼啼，呜呜咽咽，时不时从桌子上摸一小把招待客人的瓜子花生。
　　遗体已经从房间被移到冰棺中，冰棺被安置在院子中临时搭的棚里，张女士一整天都呆坐在旁边烧纸，有些亲戚过来安慰，张女士只当没听见，一言不发。
　　季容安知道劝不动，便对亲戚们摆摆手。
　　乡间白事，舅舅找来了村里的乐器班子，吹吹打打，倒也是好不热闹，有时候季容安去帮帮忙，但更多时间都是安安静静陪在张女士身旁。
　　第二夜，张女士和季容安守。
　　母女各坐在小板凳上，时不时往面前的铁盆里添几张纸钱。
　　亲戚散去，张女士的状态稍放松一点，为了母亲最后的体面，她几乎咬碎了牙才忍住没有在人前与弟弟一家撕破脸皮。
　　把黄纸折成元宝形状丢进火里，她朝冰柜看了一眼：“妈，你说你亏不亏，扣扣搜搜一辈子攒那么几块钱，好东西没吃几口，好衣服没穿几件，抽点烟还要安安偷偷给你买，现在好了，钱给他们拿走了，烟也没得抽了。”
　　转念她又笑起来：“不过你也乐意，他们是谁啊？他们又不是别人，是你亲儿子，是你大外孙。”
　　季容安看着母亲一边说一边眼泪又从眼中滑落，拿出纸巾帮她擦去，又端来杯水：“妈，喝一口吧。”
　　张女士接过来，一饮而尽，又对冰棺说：“女儿不好吗？我不好吗？我安安不好吗？我们对你不好吗？我就觉得女儿好，我安安最好，她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个笨蛋你就看不住，你手机不会自己用啊，他儿子女儿给你摔坏了不会让他们赔你吗？买给你那些东西你自己没嘴吃啊你要给他们，你看他们记得你好吗！”
　　她使劲用衣袖蹭去眼泪，继续说：“我那么多次说带你回家，给你养老，伺候你吃喝拉撒，你都不要，七老八十了还要在这里给他们当保姆，看他们脸色！你当初嫁我爸都知道图他对你好，怎么这一大把年纪反而开始犯傻了啊？有福你都不知道享！你不是说你以前算账特别厉害吗？你做赔本买卖了你知道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的尘土仿佛生活的一地鸡毛。


第47章 喊她来家里吃个饭吧
　　季容安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人活着又何尝不像这铁盆里燃烧的火焰一样，当缺少燃料、没有足够温度的时候，熄灭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妈，”季容安一开口就有些哽住，“外婆她，其实也不是……”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她也想一视同仁，可她人生观念让她做不到罢了，”张女士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当初她极力劝我再生一个孩子，而我坚决拒绝的原因。”
　　张女士停下往铁盆里加纸的动作，橙黄色的火焰伴着情绪在她放空的眼里跳动：“如果我生下个儿子，那女儿势必会被冷落，儿子也很可能会被娇纵而难以管教，若再生下个女儿，我也不觉得我还有能力照顾好、教育好她。”
　　她转头望向季容安：“所以安安，妈妈不会要求你必须走大多数人走的路，因为我知道，那未必意味着你的人生一定会更平坦。”
　　“我只希望，我把你带来这世间一趟，你能过得开心。”
　　季容安的泪落下来，用力点头：“我知道，妈，我知道的，我一直一直都很感谢你和爸爸，我很庆幸自己是你们的女儿。”
　　“能够成为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幸运，”张女士抬手揉揉女儿的脸，用指尖拂去她的泪，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手心，“你那天那么晚赶过来，这几天也忙前忙后，那位林医生该担心了吧？”
　　季容安面上一热：“妈，你这话题也转得太突然了。”
　　张女士扬了扬眉毛，拍拍自己小腹上贴着暖宝宝的位置：“这个，可不是你的风格，以前我喊你贴，你死活嫌不舒服的，现在还会主动带？”
　　“行了行了，是她塞进我箱子的。”
　　张女士抿唇笑了笑，眼里是几分欣慰：“之前着急给你介绍对象，也是因为我和你爸爸总会先你离开，现在能有一个人比你自己更关心你的冷暖，我就放心了。”
　　季容安动容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谢谢你们理解我，接纳她。”
　　张女士笑了笑，又转向冰柜：“妈，安安找到对象了，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对安安很好，你也可以放心了。”
　　“外婆她……”季容安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张女士倒是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转而又想起件事来：“对了，你爸爸明天过来，我们肯定得过了头七回去，今年除夕夜估计也就在这边简单点过了。”
　　季容安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嗯，我和林燃说过了，她前两天有手术，本来结束之后就想过来，我……不想把她当做朋友介绍那些亲戚，就让她不要过来。”
　　“也好，”张女士轻叹了口气：“等这里的事了了，找个空，我和你爸也回去一趟，你喊她来家里一起吃个饭吧。”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季容安的表姨和表舅出来换了她们母女，让她们去睡觉。
　　回到房间，张女士去洗漱了，季容安坐到床边拿起了留在房间充电的手机，打开微信就看见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显示着红色的数字角标。
　　点进去，一长串消息跳出来。
　　21：53
　　林燃：安安，你今晚和阿姨守上半夜吗？
　　林燃：我下班啦，今天写报告晚了一点，不过病人们各项指标都正常，我也可以安心回去睡觉了。
　　22：46
　　林燃：我洗好澡啦，很自觉地热了牛奶，可是这几天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喝。
　　林燃：[图片]
　　照片上是一只浅蓝色的瓷杯子，杯子外面有一只低着头的立体黑色猫咪。
　　季容安的那只杯子外面是微微仰起头的白色猫咪，两只杯子若是放在一起，便可组成黑色小猫亲吻白色小猫的动作。
　　23：35
　　林燃：安安，你围巾有没有记着围？
　　23：51
　　林燃：你还在忙吗？我准备睡觉啦。
　　林燃：对了，这两天我和王医生调了下班，你暂时回不来的话，我就把假期先攒着。
　　00：27
　　林燃：安安，我睡不着。
　　00：54
　　林燃：我去衣柜里翻出了一套你的睡衣，有你的味道。
　　林燃：晚安。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
　　01：04
　　林燃：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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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星期过得很煎熬，权衡很久之后决定放弃自己之前很想争取的一个机会，虽然笔试我已经考到第一名……但，可能就像爱人一样，她在我心里依旧是不一样的，可是没有必须要在一起的理由了。
　　哈哈，这个比喻好像有点恋爱脑(′-﹏-`；)
　　不过人嘛，我们总是要在取舍里去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做完决定不仅心里轻松还觉得自己很帅，哈哈哈哈╰(*′︶`*)╯
　　周末晚上更新短小一章，祝诸位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晚安～


第48章 你和季老师也绝配
　　被生离死别折磨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季容安小心地点开那张图片。
　　浅蓝色的杯中盛了半杯牛奶，林燃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杯把，露出了一点点衣袖。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法兰绒家居服——林燃买了两套，季容安那套是浆果红色。
　　上周三林燃轮夜班，白天在家休息，季容安整理资料到快中午的时候去她家，进门就见她就穿着这身毛绒绒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同于工作状态下严谨认真的林医生，身穿家居服的林燃连发丝都乖顺放松得不像样。
　　季容安走过去，没有像平时那样往沙发上一靠，而是坐在林燃身旁，弯下身子枕在林燃腿上，圈住了她的腰，将疲惫肆意散发，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放纵地呼吸恋人身上的气息，寻求安慰的意图展露无遗。
　　林燃在感受到季容安动作的瞬间，注意力就已经没在电影上了，哪怕剧情正是惊险时刻，主角的台词也一个字都再进不了耳朵。放下遥控器，手顺着长发游走，林燃轻抚季容安的脸颊，将发丝拨到耳后，用指腹不断摩挲她的脖颈。
　　季容安在撒娇——对于这个认知，林燃感到很高兴。
　　从确定关系到现在，季容安确实已经不再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可这样不设防的依赖和示弱太难得，林燃忍不住想要更多。
　　丢开手机，把人从怀里捞起来，季容安抬眸的瞬间林燃就吻了上去，许是因为阳光正浓，客厅空气的温度在冬日里不断攀升，彼此交融的呼吸也变得灼热。
　　脑子里闪现的画面让人耳根发烫，也让思念满溢，季容安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心绪，点开输入框。
　　季容安：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那边回复地很快，林燃显然还没睡着。
　　林燃：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张女士还没洗漱好，季容安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舅舅家的房子比村里多数人家的高，季容安的视线并没有被阻拦，不过月光微弱，远处徒留一片漆黑，她望不到想见的人，只能把手机贴得更紧。
　　电话接通的瞬间季容安就听见了林燃的声音，“安安。”
　　“嗯，林燃，”季容安轻轻应了一声，这两天琐事多，为了送外婆最后一程，她一直跟着帮忙，俩人也没什么联系，心里的事太多，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问了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电话接通前林燃就坐了起来，正倚靠在床头：“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阿姨今天怎么样？”
　　季容安轻叹了口气：“情绪比昨天稳定一些，但还是不理我舅舅。”
　　林燃沉默了一会儿：“你舅舅确实一定程度上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不过，还是要让阿姨看作是一场意外，会比较好接受。”
　　“我知道，”季容安的眉头皱了皱，努力组织语言，“其实，事实上也就是意外。外婆不是又第一天去一楼端晚餐，可偏偏就是那天摔了跤，偏偏那伤就是致命的，偏偏就是那一天……”
　　最后几句说得急——这些话她没敢和张女士说。
　　林燃劝慰道：“安安，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哪怕是医术再高明的医生也不可能改变的。”
　　“我，我只是突然有些害怕，”季容安被周身无边的黑暗包围，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想起前几年我爸动手术，想起我妈骑电瓶车被人撞倒，想起你在医院被人划伤手，每一件，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后怕……”
　　有些事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那不是意外，而是老天早就挥笔定下的安排。你我不过渺小蝼蚁，何来抗争之力？
　　“安安，季容安！你别急，不怕，冷静一点，你听我说，”林燃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打断她继续往下胡思乱想，“我们不能改变生死规律，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去降低某些事发生的概率，我们可以爱护自己的身体，可以每一步都走得更小心，未来我们还可以彼此照顾，可以比过去更珍惜眼下的生活。”
　　“季容安，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都会更勇敢，去面对生活那些伪善却也是最好的安排。”
　　冬夜漫漫，南方的寒冷像是难以抵御的魔法攻击，季容安握住手机的手指冰凉，落下泪却有爱意的滚烫。
　　她不是爱哭的人，可和林燃重逢之后眼泪就特别多。
　　因自己的恋慕得到回应喜极而泣，为没能陪伴林燃走过那些岁月而遗憾，为未来身边有自己最珍惜的人而庆幸。
　　“那你，除夕夜和叔叔阿姨在舅舅家过吗？”林燃闷闷地问。
　　“嗯，今年毕竟特殊，而且初一就是头七，还是得在场。”季容安也没有办法。
　　林燃：“应该的，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成年人的世界是没有“抛下一切”这个说法的，哪怕心里再怨弟弟，张女士也不能破坏母亲的葬礼，哪怕林燃再想和季容安一起迎接新年，她也不可能丢下方赫不管，她只希望这是林灼缺席的最后一次。
　　除夕夜同样没有伴的还有齐成钰，爹妈说他光棍一个，没有儿媳妇才懒得和这个兔崽子一起过年，老两口赶时髦出去旅游过节了。
　　年二十九大清早接完父母抛弃自己的电话，齐成钰就气呼呼地给林燃打电话，说要组成单身过年战线联盟。
　　林燃悠哉悠哉地说：“不不不，我们不一样，我只是女朋友有事不在，方赫这小子也快牵上小姑娘的手了。”
　　齐成钰生气的结果就是，当天的任何一个场景都没有游客通关。
　　嫌弃归嫌弃，年三十那晚林燃还是接上方赫准时出现在了齐成钰店里。
　　只是哪怕已经站在了门口，林燃还是忍不住嫌弃：“说实话，我不是很懂，大年三十我为什么要来一家鬼屋过年？方赫你说呢？”
　　方赫看着眼前血腥黑暗的大海报——齐成钰上周推出的新场景，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无语：“老林，我们新的一年会不会撞鬼？”
　　齐成钰叉腰站在门里面，骂骂咧咧：“你们两个懂个屁！知道之前元旦我这个场景多火爆吗？什么鬼屋，我这叫密室！密室懂么！”
　　齐成钰之前就订了桌年夜饭，林燃把带来的酒拿出来时菜也刚好送到了，齐成钰从冰箱里摸了瓶可乐递给偷摸去瞧林燃的方赫：“小子，想喝酒啊，你可得再等两年。”
　　林燃抿唇笑了笑，把杯子递给齐成钰：“你爸妈今年怎么这么想得开，往年接下来几天，你的档期可都排得比顶流巨星还满啊！”
　　齐成钰抿了一口，笑道：“嗐，老两口催不动了，认识的小姑娘已经都给我祸祸完了，再安排得是小伙子了。”
　　林燃笑着摇摇头：“他们也是想你定下来好安心。”
　　“他们安心？我可不安心，枕边睡个不知道图我这张帅脸还是图我一米八大长腿的姑娘，哪能安心？”齐成钰切了一声，“按他们的择偶标准，那选的都是什么人？门当户对，大家闺秀，人瞧不上我一个开鬼屋的，我才不讨这个嫌。”
　　林燃挑了挑眉：“你自己认为不合适的话就算了，我觉得你和你这鬼屋是绝配。”
　　林燃和齐成钰的相识是因为父辈们，都是白手起家的企业经营者，当年的一群少年人，到最后有些是勾心斗角的竞争者，有些是像他们父亲一样相互扶持的伙伴。
　　还小的时候，林燃和齐成钰也常跟其他几个公司的少东家玩在一起，但他们俩，是其中极少数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并且还闯出自己一片天地的人。
　　齐成钰的目光从酒杯转移到林燃身上，目光是少见的认真温和：“我觉得你和季老师也绝配。”
　　闻言，林燃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
　　“大人说话小孩别听，”齐成钰把方赫好奇的小脑袋一按，让他低头吃饭，转头和林燃继续说，“坦白讲，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凭林子你这张脸，大概得找个那种艳丽的大美女来配。可季老师，我没有说季老师不好看的意思啊，就是她不是那种第一眼漂亮的人，但是人家这个，怎么说好呢……”
　　“气质。”被强制吃饭的方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齐成钰一拍大腿：“对，气质，气质就不是一般人！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姑娘把你捏得死死的，你们俩之间，是她吃住了你。”
　　林燃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睨他一眼：“你又看出来了。”
　　齐成钰急道：“你别否认，当初是谁，人家出密室不牵你手了，你就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是谁在那黑漆麻乌的地方偷着乐，我跟你讲，那些视频我可全留着的！”
　　“我也没想否认啊，”林燃摸出手机点了几下，看着屏幕笑得温柔，“我一点也不怕被她捏得死死的，我只怕她不愿意吃住我。”
　　这回换齐成钰嫌弃林燃了，他用力拍拍方赫的背：“瞧你姨，这话真是，酸得我手痒！”
　　方赫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手痒？”
　　齐成钰撸袖子：“痒得我想揍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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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疯狂想老婆·燃：老婆啥时候回来呀？
　　季·连夜扛着火车回家·容安：等等我！马上就回来啦！
　　PS：马上圣诞接着元旦节啦，新年就要来了！可惜杭州疫情反复，今年可能不能回家过年了(╥_╥)
　　林医生温馨提示：大家都要戴好口罩做好防护呀！保护好自己！


第49章 季老师你回来啦
　　林燃不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是秦恒。
　　秦恒：“老林，你在哪啊？听歆子说季老师还没回来呢？”
　　林燃懒洋洋应了一声：“昂，我带着方赫在成钰店里呢。”
　　秦恒和许歆进展神速，年前两方父母碰头商量俩人婚事，也不记得最初是谁提议这个年一起过，总之大家一听，都赞成，便聚到了秦恒父母家中。
　　两家人热热闹闹，欢聚一堂。吃过年夜饭，秦恒和许歆一起把许歆父母送回了家，老两口也没留他们，知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目。许歆记挂着季容安还没回来，便给她打电话问季先生和张女士过年好。
　　秦恒想起自己那好容易脱单的好友，没想到今年还得孤单过年，便打来电话。
　　齐成钰正嫌三人过年冷清，一个小屁孩只知道低头吃饭，一个老铁树开花时不时瞅两眼手机还面露傻笑，无奈之下他只能打开电视调到春晚当背景音乐，余光瞥到秦恒牵着许歆进来，乐了：“呦，小两口过年也来我这儿抓鬼呀！”
　　秦恒皱眉对齐成钰摇头：“好家伙！你门口那海报也忒夸张了吧，大过年的不能弄喜庆点吗？”
　　“想喜庆啊，”齐成钰用遥控器指指电视上的歌舞节目：“我喊我员工们换好衣服化上丧尸妆照这样的给你来一段？”
　　“群魔乱舞，”秦恒白他一眼，给许歆介绍，“这是齐成钰，老林发小，这儿的老板。”
　　齐成钰对许歆一笑：“许老师好。”
　　许歆也大大方方回应：“齐老板好。”
　　齐成钰添上两副碗筷，又给两人倒了酒，方赫乖乖喊了声：“许老师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啊这，”许歆突然想到了什么，“这要是容安在，整个跟在办公室找你和家长谈话似的。”
　　秦恒刚抿了口酒，听她这话差点呛着：“平时也不是多工作狂的人，这会儿脑子里倒有办公室了。”
　　林燃手机响起来，齐成钰立马凑过去，一眼瞅到显示的备注：“‘安安’，啧啧啧，这真想听你亲口喊一声啊！”
　　林燃懒得理他，起身就准备出去接电话，被齐成钰拉住：“干嘛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坐这儿接，这儿氛围多好，你出去了，等会儿人季老师以为你这年过得冷冷清清的，怪我没招待好你！”
　　“那你闭嘴，”手机在掌心里震动，林燃接起来：“喂，安安。”
　　旁边几人都忍不住面带姨妈笑，又好笑又惊讶地看着这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林燃。
　　季容安站在舅舅家院子里，亲戚们还在里面吃年夜饭，旁边能听见村子里别人家孩子放烟花鞭炮的声音。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纵是夜风寒冷也未冷却对爱人思念的暖意：“林燃，过年好。”
　　林燃语调轻柔：“过年好。”
　　彼此问好后居然一时间没话讲了，其实该了解的情况微信上早就已经说过了。
　　季容安知道林燃每天几点上下班；知道她昨天饭吃了鱼，还差点卡了刺；知道她今天查房的时候，碰见了以前一个高中同学来探病；知道她一直在等自己回家。
　　林燃清楚季容安那边丧事的进度；知道她每天帮舅舅跑前跑后还要担心张女士；知道季先生已经赶过去帮着一起处理琐事；知道张女士又哭晕过去一次，好在当时季容安一把抱住了她，不然脑袋差点磕在香案上；知道季容安舅母把很多亲戚送去给外婆的补品都给了自己娘家；知道未处理过这些的季容安已经精疲力尽……
　　这个电话，是想念，是依赖，是支撑。
　　顶着旁边各路眼神，林燃到底还是说不下去，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的天台：“安安，你还好吗？”
　　季容安低低应道：“还好的，你好吗？”
　　明明只是一周未见，却因经历了生离死别、人情冷暖而显得度日如年。
　　林燃心疼了：“你不太好，我怎么会好。”
　　季容安眸光微闪，深呼吸一口气，把泪水忍了回去：“我妈还是没能把外婆的骨灰带走。”
　　张女士希望把骨灰带回Z市，安置到公墓，这样有专人负责管理和祭扫。而舅舅坚持要让外婆安葬在老家，并以“落叶归根”说服了绝大多数亲戚。
　　张女士又何尝不愿意让母亲待在故乡？只是她不信眼前这些人会去祭拜，她不想每年清明上山只能看见坟前杂乱的草木，母亲是个爱热闹的人，她不想她孤孤单单待在乱山上。
　　难过和失落从话筒传到听筒，传进听者的耳朵，林燃心里也一沉，轻叹口气：“安安，其实外婆未必愿意离开那里的。”
　　季容安也清楚：“我知道，如若她还在，肯定会坚持留在这里，只是我妈……她在遗憾，之前没能坚持带走外婆去养病。”
　　林燃抬头望向天空，可惜那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你知道吗，在我父母离开后，我很后悔没在火化之前留下他们的一缕头发，不然多少可以做个念想。后来林灼知道了，她和我说，为人子女，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念想，就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我在哪，他们也会在哪，他们不会离开我的。”
　　季容安：“叔叔阿姨不舍得的。”
　　“你外婆也是，不舍得的，就算她会花更多的时间给你舅舅，但对于阿姨和你，她不是不疼爱的，她也会在你们身边。”林燃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嫌弃，每年我去和我们院楼下修剪树木的大哥借下工具，去给你外婆打理打理，我们多去看看她。”
　　“好啊，下次带你来，让外婆见见我们林医生，”季容安终于破涕而笑，从悲伤的情绪里抽身，“你在齐成钰店里吗？”
　　那天接完齐成钰电话，林燃就告诉了季容安，自己和方赫的年夜饭有着落了，让她别担心。
　　林燃应了声：“嗯，秦恒和许歆也过来了。”
　　季容安语气里带上了歉意：“等我回来要好好感谢一下他们陪你过年。”
　　“光感谢他们就好啦？”林燃把重音放在了“他们”两个字上。
　　季容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还有谁？我去备点新年礼？”
　　林燃笑起来：“说什么呢，美不死他们！我是说，那我呢？”
　　季容安磕巴起来：“你你、你……你等我回来再说！”
　　林燃：“好，我等你，等你回来。”
　　回到店里，一进屋就听见齐成钰跟许歆揭秦恒老底，秦恒被镇压，一声不敢吭，方赫听得津津有味。
　　“诶诶诶！都在说什么呢，这里还有未成年的！”林燃薅了一把方赫的脑袋。
　　“呦，老铁树还舍得挂电话啊！”齐成钰又搂过方赫，“刚还说让这小子今晚睡我这儿得了，反正场景里有得是床。”
　　方赫可不乐意，一把推开他：“你自己睡，我可不睡！”
　　几人玩玩闹闹，直到电视里“难~忘~今~宵~，难忘~~今~~宵~~”唱完，终于各回各家。方赫跟着林燃回了家，反正在寒假，大年初一睡到自然醒，出房间才发现林燃竟然不在家。
　　厨房桌上放了张便条——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面条和饺子。
　　左右也没事干，方赫约上几个同学，出门爬山登高去了。
　　午饭和同学们在外面吃，玩到下午三四点回家，方赫一开门发现属于季容安的那双拖鞋居然没在鞋架上。
　　怪了，老林都去上班了，季老师今天怎么会是今天回来？
　　试探性喊了一声，没想到季容安真的从阳台走进来了。
　　方赫惊喜道：“季老师？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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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圣诞节又逢初雪，想想还挺浪漫的，卡着圣诞节的尾巴更新一章，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今天理了理后面的大纲，我好想写结局啊，好想写最后一章啊（沧桑点烟.jpg）


第50章 聊天时长46分钟
　　季容安今天天没亮就起了，一上午跟着跑丧礼头七的各项事宜。忙忙乱乱到中午，仪式才结束，张女士不愿再待在这里，后续的安排和舅舅沟通清楚后，三人便和多数亲戚一起离开了。
　　才刚刚初一，季容安惦记林燃又放心不下张女士，想陪父母一起回S市待几天，张女士拒绝了：“妈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们回去是因为你爸有些朋友需要走动，如果忙完还有时间，我们俩再过来。”
　　季先生也让季容安宽心：“你去吧，放心，你妈有我呢。”
　　飞机落地的时候不到两点，季容安先回自己那儿收拾洗漱了一下，到林燃家后发现没人在。找了一圈才注意到餐桌上林燃写给方赫的便利贴，看着纸上张扬的字迹，喃喃道：“大年初一，也不给自己时间休息吗……”
　　她刚把沙发和茶几收拾了一下，想着到阳台晒晒太阳，方赫就回来了。
　　孩子的情绪都在脸上，季容安迎出去就见到方赫惊喜的表情，微笑应道：“嗯，回来了。方赫，新年好啊，你出去玩了吗？”
　　方赫坐在鞋柜上换鞋：“季老师新年好！嗯，和叶清他们去爬山了。”
　　季容安走近，眼瞅着觉得不对，眼里添上一丝笑意：“山上，卖小饼干吗？”
　　方赫手里，不，准确地说是怀里抱着一袋姜饼人，包装可爱但没有标签，造型多样却不规整，显然是私人手工做的。
　　方赫下意识往怀里护了护，又立马拿出来，故作大方递给季容安：“这个，这个是同学做的，带给大家吃，季老师你尝一尝吗？”
　　季容安挑挑眉，伸出手整袋接过来：“看起来应该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儿做的。”
　　闻言，方赫飞快地把那一点肉疼藏起来，面上微热：“是祝雨洁做的。”
　　见季容安看得仔细，他麻利换好鞋站起来凑到季容安旁边，献宝般说道：“你看，每一块的样子都不同的。”
　　季容安注意到他不自觉外露的欣喜，眉扬得更高，心说小子可以啊，每一块都不一样——每一块都舍不得给别人吃。
　　还是不逗小孩子了，季容安把小饼干还给方赫：“看起来很好吃，不过算了，我还要留着肚子晚上找你小姨吃饭去。”
　　方赫接过来：“老林？她今天上班诶。”
　　季容安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嗯，我傍晚的时候去医院找她，你要不要一起？”
　　方赫忙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约……约了同学一起吃晚饭，这会儿就是爬山出了汗回来换个衣服。”
　　季容安笑了笑：“行，那你去换吧，今晚外面人多，小心点，别玩太晚回来。”
　　方赫点点头，想想觉得奇怪，季容安回来得不算晚，老林前两天本来还说今天休息的，居然不接女朋友，跑去上班了？
　　方赫问：“季老师，老林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季容安正朝阳台走，听他这么问，转过来把食指竖在双唇中间，笑得神秘：“嘘，别告诉她。”
　　季容安休息了一会儿，换好衣服，开车到市一院的时候差不多刚好晚饭时间。
　　上了电梯，按好楼层，季容安正好站在电梯门旁边，余光瞧了瞧旁边的人，并没人注意她。她偷偷打量电梯门里倒映的自己，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自上次林燃受伤、陪她来换药之后，季容安再没去过林燃办公室。她不是那种高调的人，林燃已经和医生护士们介绍过她，她也不想故意来刷些莫名的存在感。
　　不过，来给女朋友惊喜不算。
　　季容安走到神外办公室，门口的去向牌上“林燃”那一栏被拨到了“暂离”，她探头往里看，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男医生，之前打过一次照面，季容安记得他姓叶。
　　她抬手敲了敲门，座位上的医生抬起头来，季容安开口：“叶医生新年好，我想问一下，林医生是出去了吗？”
　　叶医生愣了一下，恍然：“噢！你是林医生家那位老师吧？先进来坐吧，她出去接电话了。”
　　季容安：“出去接电话了？”
　　叶医生：“嗯，应该是去走廊尽头的阳台了。”
　　和叶医生道了谢，季容安朝阳台那边走去。
　　虽是大年初一，但和死神的抗争一刻也不得停歇，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脚步从未因寒冬冷风而减速。季容安一路避让，生怕挡住了医生和病人的去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正虚掩着，季容安透过玻璃向外看去，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角落的栏杆旁边，背对着她。她拉开门走过去时，那人似有感应般转过身，眸光相触的瞬间，季容安看见了那人通红的双眼，滑落的眼泪。
　　林燃的目光落在季容安身上，一时间嘴边的话都停了，眼里是明显的怔愣。
　　手机里正打着视频，那头的人唤了她好几声，林燃回过神来忙低头应了一声，转而抬眸望着季容安，抿嘴笑了，眼泪落得更急。
　　她向她招手。
　　季容安看到她的动作，脚下步子更快，来到她身边。
　　林燃抬手擦去泪水，对手机那边的人说：“外婆，她来了，你想不想见见她？”
　　季容安一听这话，睁大了眼睛，满是疑惑。
　　“安安，这是我外婆。”林燃小声解释，笑着搂过她，把手机拉远，让镜头把两个人都容纳进来。
　　季容安瞧见屏幕中是一位满头白发、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背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容上纵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明艳动人，季容安甚至从她的五官里找到了林燃的影子。
　　林燃向外婆介绍：“外婆，她叫季容安，是我的恋人。”
　　季容安没想到一过来就碰上这个场面，哪怕上过许多公开课做过不少演讲，这时也局促紧张起来：“这这，我……”
　　林燃的手从季容安肩上转移到腰上，在她耳边小声说：“叫外婆呀。”
　　“外婆新年好！”季容安这一声清脆响亮，仿佛在年级大会上发言的学生代表。
　　眼前这孩子清秀俊丽，气质温和，眉眼间透露着善良真诚。林外婆笑得甜到心坎里：“诶！好孩子过年好，你怎么大过年也在医院啊？是燃燃的同事吗？”
　　季容安乖巧回答：“不是的，外婆，我过来找林燃的，我是名语文老师。”
　　林燃在旁边补充：“外婆，人家可是高中语文老师，是赫赫的班主任。”
　　林外婆又惊又喜：“是赫赫的班主任啊，那我们家可是给你添麻烦啦，赫赫那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
　　季容安笑起来：“不麻烦不麻烦，这本来也是我该做的，而且方赫很乖的。”
　　林外婆怎么看这小姑娘怎么喜欢，正要开口说话，旁边一位中年女人端了杯水在林外婆身边坐下，季容安听见那女人和林外婆说，“妈，别光顾着和燃燃说话，喝口水吧。”
　　妈？这位是……
　　季容安正疑惑，就听身边的林燃唤了声：“小姨。”
　　“诶，”女人应了声便转向屏幕，看到季容安，“呀，这位是？”
　　林燃答得飞快，语气里带了几分小骄傲：“是我女朋友。”
　　季容安甜甜地叫人：“小姨新年好。”
　　林家小姨忙凑近了屏幕：“你好呀，你也新年好！”
　　林外婆捧着水杯和林小姨说：“这小姑娘可是赫赫的班主任呢！”
　　“呀，班主任？当老师的呀！真好真好，”林小姨笑眯眯地看着季容安，又转向林燃，“燃燃你这嘴够紧的，要不是过年给你打这个电话，准备什么时候和我们说啊！”
　　林燃右手握拳抵在唇上假咳了一声，寻摸了个理由：“这不是忙嘛！”
　　林小姨嗔怪地瞅着林燃，林燃挠挠头发，也没做解释。
　　对于自己的选择，林燃从不后悔也绝不会改变，她无比庆幸从未放弃过季容安。隐瞒不是欺骗，没告诉更多的人是因为她没有奢望过得到林灼和方赫以外的家人的祝福——她只是希望不要再让长辈们为她操心难过。
　　林外婆放下水杯，转开了话题：“你是不是还没吃完饭呀？小姑娘吃了吗？”
　　林燃说没呢，季容安也摇摇头。
　　林小姨：“这俩孩子也真是，快去吃饭吧，燃燃你还没下班吗？”
　　林燃：“下了下了，这就走了，那我挂了啊。”
　　“等下等下，燃燃你记得空了带小姑娘回家来吃饭啊！孩子，和燃燃一起回来，我们说好了啊，”林外婆小孩子似的用手指点点林燃，“好好照顾人家，不许欺负她。”
　　林燃笑着应下：“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道别道了三分钟，挂断的时候，屏幕上显示：聊天时长46分钟。
　　林燃低头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来：“没想到，46分钟就能解决这件事。”
　　季容安没有接话，微微仰头认真望着面前的人，眼里有心疼，有动容，有思念，有满溢的爱意。
　　林燃抬眸对上季容安的眼神，抿唇笑了一下，把人拥进怀里：“你回来了，季容安，新年好。”
　　季容安用力抱住林燃的腰：“新年好，林燃。”
　　新年安好，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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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又是周一啦，不过这周五就跨年了！坚持五天就元旦放假啦！大家加油！


第51章 想带你回我家
　　漫天黯淡，星光似皆被夜风吹散，只有楼下车流的灯光星星点点，始终明亮。
　　松开怀中温热，林燃用额头抵着季容安的额头，呼吸交缠：“专程来给我惊喜？”
　　林燃的视线灼热到季容安不敢直视，她微微垂眸：“本来以为你在家休息的，谁知道你来上班了。”
　　林燃吻了吻季容安的眼睛：“我想把假期都留给你，也正好有同事想换班。”
　　“走吧，我们去吃饭。”
　　林燃换好衣服，俩人便离开了办公室。
　　上车，林燃扣好安全带：“想吃什么去？”
　　季容安想了想：“嗯，吃川菜怎么样？”
　　“行。”
　　从市一院的大院经过，车速很慢，寒风刺骨。季容安看着车窗外或喜或悲的人们，有人拎着CT片正在打电话，似乎在筹钱；有人怀里抱着日用品裹紧了衣服朝住院部走，行色匆匆。
　　大年初一在医院，除了满心期待迎接新生命的降临之外，皆是让人揪心的生死博弈与挣扎。
　　“我想去拍一张照片，留作遗照。”
　　猛然听见这句话，林燃差点一脚刹车下去，惊得语调都变了：“你，你说什么？！”
　　季容安一愣：“啊？我，我说出来了吗？”
　　林燃无奈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季容安收回眼神，低下头，左手摩挲右手食指，语气淡淡：“那天修墓的师傅让我去找一张外婆的照片，说是放在碑上。你知道吗？我找不到，并不是没有照片，而是那些照片，要么是责怪我母亲被舅舅家的小女儿抓拍，要么是站在村口和别人家老太太吵架……”
　　季容安苦笑着摇摇头：“最后翻出一张她五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妈带她去拍的照片，表情不情不愿，但好歹姿态端正。”
　　“我想把自己幸福的时候记下来，”说到这里，季容安偷偷看了林燃一眼，“这样要是以后我离开了，还能留下最好的样子。”
　　“傻瓜，”林燃吸了吸鼻子，一时间眼神竟不敢往季容安那边偏，只说到，“在我这里，不管什么时候的你都是最好看的样子。你想拍的话，我和你一起，我们拍合照。”
　　季容安蹙了蹙眉：“瞎说什么，这种照片哪有合照的。”
　　林燃开始耍赖：“那我不管，你要拍我就和你一起去，要拍就拍合影。”
　　“你真是……”季容安拿她没办法，然后说，“昨晚我梦见她了，她穿着我妈去年给她买的大衣，当时嘴上嫌颜色不好看，可后来还挺常穿，还都是和其他老太太聚在一起的时候穿。梦里的她看起来不太高兴，问我，她怎么听见我妈一直在哭，我说我妈很难过，舍不得她。她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叫我喊我妈别哭了，说这辈子照顾我舅舅，让我妈哭了太多次，她不想最后要走了，还要让我妈哭。”
　　车子驶入川菜馆边的停车场，稳稳停下，林燃松开方向盘：“人是很复杂的动物，她再偏心，也是爱你妈妈并且挂念她的。我跟你说，别看今天视频里我外婆这样，她未必真的就愿意我和一个女孩在一起，可她希望我开心。”
　　季容安眼里闪过紧张和不解：“那她……”
　　“前两年她确实时不时提起催我找对象的事，甚至让我小姨给我安排相亲，背着我把照片给男方看，结果男方一看就不乐意了。”林燃自嘲地笑笑，“应该是林灼做了她工作，再加上林灼的婚姻情况，时间长了她也没再说什么。”
　　林燃靠在驾驶座上，尽可能放松自己：“今天下班回办公室，才看到我小姨打了视频过来，回过去是外婆接起来的。她问我最近怎么样，念叨林灼不回家，还把儿子丢给我，然后说她年级大了，吃不消坐车来看我们，说没有人心疼我了……”
　　车内安静的氛围和熟悉的气息，让林燃松开对情绪的控制，声音渐低渐缓。季容安解开安全带，倾身握住了她的手。温度从指尖流入，林燃反客为主，调整为十指相扣的动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她坦白，告诉她我不会结婚了。她回答得很快，表情没有一丝惊讶，她说结不结婚无所谓，生活要找个人一起过才不会孤单，说有的事林灼和她提起过，她不是要催我逼我去做什么事，只是担心我。”
　　林燃认真望着季容安，眼前这个女人是她认定要相伴一辈子的人：“你到的时候，我刚告诉她，我已经找到了，下次带给她看。”
　　季容安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她不知道林燃年少时期有没有想过双方父母不同意要怎么办，但她真的想过——向张女士和季先生坦白后，跪在地上的时候。
　　想过父母是不是要和自己断绝关系，想过是不是会被打断腿丢出家门，想过他们会不会去找林燃麻烦，想过林燃会不会被连累，想过那个时候林燃会不会向着她。
　　当时跪得腿麻的季容安想，如果真的闹到那一步，她大概只能以死谢罪。
　　可，爱不是罪，爱没有错。
　　只是世俗眼光就像刽子手，偏见蜂拥而上，语言化作刀，谩骂当做枪，杀人无形。
　　和林燃重逢前，季容安是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的。现在她心里又涩又甜，能得到双方家人的理解，她们已经是这个群体中太幸运的一对。
　　季容安把头靠在林燃肩上：“你，明天可以休息吗？”
　　林燃：“明天？嗯，应该可以，我和领导说一下，是有什么安排吗？”
　　季容安抬眸和林燃对视：“想带你回我家。”
　　十分钟后，正在和同学的饭桌上畅谈梦想的方赫，收到这样一条微信——
　　老林：小子你今晚回家把你妈柜子里那些好酒好烟好东西全部找出来明天一早送过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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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着急上火·灼：你从老娘柜子里搬东西？
　　林·听不见听不见·燃：回家～回家～回安安家家～
　　新年第一更，季老师要带林医生回家见爸妈啦！林医生要见岳父岳母啦！
　　PS：本来昨晚要更的……只是昨天接到家里电话说别人给我介绍，男生妈妈要我照片，我一听名字……好家伙，初恋的高中同学，这个男生和她的关系还特别好(╥_╥)他应该不知道我和她的事，但未必不认识我，真是想死，立马让家里人去推干净，世界真小，生活真苦(╥_╥)
　　新的一年开始啦！希望大家工作都顺利，学业都进步，所得皆所爱


第52章 要用哪只手来牵我呢
　　下了飞机，俩人又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出租车。季容安看看身边的林燃，牵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第十二遍，你别紧张了。”
　　林燃故作镇定，夸张地扬了扬眉：“紧张？我不紧张啊。”
　　季容安捏捏她的手掌：“你自己看你掌心里的汗。”
　　林医生的瞎话随口就来：“我一直手汗多。”
　　“行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听，”季容安挽住她的胳膊，“宽心点，我妈见过你，对你的印象很好，我爸知道你是医生更是高兴，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林燃的表情像热血漫主角一样坚毅，用力点点头。
　　S市虽然和Z市一样地处南方，但因为位于西南盆地，天气潮湿，所以即便冬天雨少，出太阳的日子也还是不多。难得今天暖阳当空，季容安的心情很放松。
　　车子从机场开向市区，逐渐繁华热闹起来，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年，S市早已成为第二故乡。季容安靠在林燃肩上惬意地欣赏车窗外的风景：“你要珍惜今天的阳光，这是它在专门欢迎你。”
　　林燃才顾不上什么阳光不阳光，正忙着低头检查手里的袋子：“上次买的香水、还有那个和这个袋子，都给你妈妈，这套茶具给你爸爸，茶……完了完了完了！”
　　季容安被她的惊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林燃疯狂翻找手里的东西：“茶啊！茶叶！我那盒红茶放在厨房那个酒柜下面忘记拿了，光送茶具，不送茶叶，我这是要让你爸喝白水啊！”
　　“什么白水？”季容安见林燃一脸要遭的表情，把她手里那堆袋子扯过来，“别数了，统共就这么几个袋子，数八遍了，你不给茶叶他还不让你进门吗？况且，我家总不至于连茶叶都没有吧。”
　　“姑娘，你们这是要上门拜访长辈啊？”前排的司机师傅听她们俩对话，操着一口方言忍不住插了句嘴。
　　季容安应了一声：“啊，是的。”
　　师傅帮忙出主意：“嗐，不行的话现在去买呗！”
　　“对啊，可以去买！”师傅前面问的林燃没听懂，这句倒是听懂了，扒拉驾驶座的座椅使劲向前探脑袋，“师傅，您知道这附近哪儿卖好茶叶吗？”
　　“这附近啊……”
　　“师傅您别理她，我们不买去茶叶。”季容安打断了师傅的思考，然后小声威胁林燃，“你再这样我不带你回去了。”
　　三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和司机师傅道了谢，林燃还在神神叨叨地四处张望，寻摸周围有没有茶叶店。
　　“你觉得，你在小区门口买盒茶叶，我爸难道认不出来？”季容安无情戳穿。
　　林燃：“……”
　　季容安想从林燃手里分几个袋子到自己手上，林燃左躲右闪，不肯给她。
　　林燃坚持，不停摇头：“都不重的，我来拎就是了。”
　　“诶你！我爸妈不会因为我拎了两个袋子就觉得你对我不好的，”季容安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看着她，“你身上现在挂满了东西，要用哪只手来牵我呢？”
　　冬日阳光并不耀眼灼热，倒像是一层朦胧柔和的滤镜，林燃一时间分辨不清季容安脸上的表情，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理解能力。
　　季容安的一语双关，她听懂了。
　　恰恰是因为听懂，所以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解释。
　　“我很高兴你把假期留给我，陪我回来，也因为你的体贴周到而感到幸福，”季容安伸手轻轻捏捏她的脸，把林燃左手的袋子都接过来，“只是阿燃，不管父母长辈们的想法怎么样，这个结果是我们俩一起承担，而不是你一个人。”
　　“就像以后的日子，是我们两个一起过，不要什么事都揽到你自己身上，我没有那么娇气，不要过分照顾我，我是来和你一起扛的。”
　　“我知道的，”林燃偏了偏头，吸吸鼻子，又深呼吸一口，转过来对季容安展颜一笑，向她伸出手，“走吧。”
　　进了小区大门，眼前路的两边种满了银杏，不过经过寒风席卷，眼下已经是光溜的姿态。正是午饭的点，小区里见不到什么人，空气里飘满了饭菜香，林燃依稀闻出了水煮肉片的味道。
　　季容安肚子咕咕了两声：“早知道昨天和他们说一声我们今天要回来了，踩着饭点，回去也没饭吃。”
　　林燃临时请假，早上还去医院处理了点工作，俩人到机场的时候正好赶上这班飞机。因为时间未定，昨晚也就没告诉张女士和季先生。
　　林燃想了想：“刚过来我看见小区门口有面馆，不然我们去那边吃点再回去？”
　　“吃面多没劲，家里真没吃的我带你去吃点别的，还是先回去吧。”
　　电梯到了八楼，“叮——”一声，门开了。
　　这层楼一共两户，右边这户是季容安家，门口的深色地毯上摆了两双鞋，一双男士一双女士，看来今天早上出过门。
　　林燃的神情有点复杂：“我们，真的不敲门吗？”
　　季容安打算把惊喜进行到底，努力从包里摸钥匙：“嘘。”
　　“咔哒。”
　　季容安轻手轻脚打开门就见季先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筷子站在玄关边，略带惊恐地注视着自家大门被打开，定睛一看，探进来的居然自己闺女的脑袋，被吓得噼里啪啦就开始输出：“是你？！安安你怎么回来了？还一声不吭，我坐那吃饭听见钥匙插进门里的声音，以为哪个小偷这么大胆光天化日就来溜门撬锁！”
　　“嘿嘿嘿，爸，是我是我！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季容安笑得乖巧，极力撒娇来抚平季先生的炸毛，然后把门拉开，露出了被挡住的林燃，“我还带了一个回来。”


第53章 你们就住安安房间吧
　　“叔叔好。”
　　声音温润，语气沉稳，林燃已经八百年没有摆出这幅好学生的听话样子了，这声问好今早在嘴里练了不下一百遍，但真对人喊出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季家人为了季容安接受她是一回事，真的接纳她林燃成为家人，那是另一回事。
　　从开门到眼下这一刻，十几秒内季先生的表情转了几转，自听见异动时的惊恐变为看到女儿时的欣喜，再到现在看见门外这个陌生年轻人、并大概猜出她身份时的些许无措——手上甚至下意识把不太体面的筷子往身后藏。
　　林燃惊讶地发现：叔叔，好像也在紧张？
　　“安安吗？是安安回来了吗？”在饭厅里吃饭的张女士听见声音也跑了出来。
　　“妈，是我回来了。”季容安把自己和林燃手里的东西都放在玄关架子上，然后转身向爸妈介绍，“爸，妈，这位是林燃，我对象。”
　　林燃大方道：“叔叔阿姨新年好，我是林燃，双木林，燃烧的燃。”
　　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喜欢——俊秀面容加上周到礼数，衣着体面的样子直接让张女士给林燃再加了两分。
　　张女士笑起来：“你也新年好，快进来快进来！老季你还愣着，快拿拖鞋出来呀！”
　　季先生虽然前段时间听张女士说了女儿和高中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事，但对这个人的了解还只有女儿年少时的懵懂和张女士不太具体的描述，此时正悄悄打量林燃。
　　“你说你们，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张女士佯怒，看了季容安一眼，“我们都没个准备。”
　　季容安接过季先生找出来的拖鞋，递了一双给林燃：“你要准备什么呀，我们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嘛。”
　　“你这人！人家小林第一次来，还是大过年的，我们可不得准备准备。”张女士说着就朝厨房走，去冰箱里翻食材，边翻边回头招呼，“小林，你先坐会儿啊，我再做两个菜。”
　　林燃忙看向季容安，一边疯狂朝她使眼色一边说：“不用不用，阿姨您别忙了，我们俩随便出去找点什么吃就行了。今天是因为我早上还有工作要处理，所以时间一直没定，贸然登门……”
　　季先生端了杯水过来：“没事没事，就在家吃，你随时来我们都欢迎！小林你先坐坐，喝杯水。”
　　季容安拦住张女士：“妈，我来我来吧，你去吃饭，我随便弄点就是了。”
　　推三拉四的结果就是俩人还是吃面，不过是张女士下厨，要让林燃尝尝她的手艺。
　　“今晚你爸一个朋友，就是那个李叔叔，他组的局，喊我们俩一起去，你爸说中午随便吃点，反正晚上不在家，我也就没烧什么菜，”张女士动作麻利，起锅热油，把食材倒下去翻炒，“早知道你们俩要回来，我就推了不去了。”
　　季先生本来在旁边偷瞄林燃，一听这话忙道：“诶诶，可已经答应人老李了。”
　　季容安在旁边帮张女士打下手，把煮熟的面过一遍凉水：“你们安心去嘛，今天我带林燃到周边逛逛。”
　　季容安原是担心张女士的状态，不过现在看来情绪还好，便稍稍放下心来。
　　林燃也说：“对呀，叔叔阿姨你们去吧，我跟安安去转转就好了。”
　　季先生说：“明天啊，明天我们一起找地方玩玩。”
　　四人一起坐下，饭桌上林燃把张女士的厨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张女士乐得合不拢嘴，喜滋滋看着林燃大口吃面：“哎呀，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点，上回那个泡萝卜合胃口吗？我还有做其他的，香肠啊卤牛肉啊小泡菜什么的，等你们回去多带些。小林，你还可以带些给家里人给同事们尝尝。”
　　林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包裹在这样温馨的家庭氛围里，眸光微闪，语气里包含着珍惜：“好，谢谢阿姨。”
　　因为俩人的临时加入，张女士和季先生的午饭结束时间也推迟了小一个钟头，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季先生抬手看看表：“老李他父亲前段时间病了，晚饭前得买点东西先去他家探望一下。要不，下午咱们一起出去逛逛？”
　　林燃第一个赞同：“好啊，我们一起去。”
　　张女士原想说他，女儿第一次带着对象回来，招待不周，还要拉着人家一起去买东西。可探望老李父亲总不能空手去，这是必要的礼数。见林燃答应得快，她着实为这孩子的体贴感到欣慰，又关切地问道：“小林啊，你吃得消吗？上午去处理了工作，又坐飞机赶过来，舟车劳顿，要不先休息一下？”
　　季容安也看向她：“你会不会困，不然吃好了去睡一会儿？”
　　林燃摇摇头：“没事儿，刚才飞机上我一直在睡呢。”
　　季容安蹙了蹙眉，睡个屁，不知道是谁从早上出了家门就开始紧张。林燃朝她眨眨眼，笑得乖巧，一点也不像刚刚撒了谎的人。
　　“那我收拾一下，我们就出门啊，”季先生起身，收碗筷的动作熟练利落，季容安和林燃要帮忙都被阻止了，“你们别管了，老婆，你帮安安和小林先整理下房间吧。”
　　林燃请了三天假，带的东西不多，两个人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一个小行李箱，那体积还没有送张女士和季先生的礼盒大。
　　季容安去洗手间取来湿抹布，没有言语，林燃见了她手上物件，就自然地把门边地毯上的行李箱拎起来，方便季容安擦拭轮子。
　　张女士原本要拐弯去房间脚步停下了，看着她们俩的动作。
　　不愧是我女儿，眼光真不错——张女士在心里想。
　　作为一个母亲，她最希望的不过是女儿平安和幸福。季容安高考完表白失败之后，因为担心她深陷其中而紧闭心门拒绝再接受其他人，张女士曾和女儿说过：不要过于执念去追逐自己喜欢的人，退一步去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会活得更轻松。
　　她很欣慰，操心了这么多年，女儿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且喜欢自己的人。
　　张女士突然有了一种季容安真的长大了的真实感，这种感觉很复杂。都说父母的爱从开始就指向分离，但女儿的十八岁成人礼、大学毕业，包括参加工作，她都没有这种失去感。可眼下，她清楚地认知到，女儿将和这个年轻人组成一个她们的小家庭——她将不再是女儿遇到问题时，求助的第一人选。
　　张女士失落于未来将由另一个人接替自己陪女儿走，也为是这样一个人和女儿携手而欣慰。
　　“你们就住安安房间吧。”
　　闻言，林燃抬眸看向季容安，眼神微讶，带着询问。
　　季容安偏头看看，张女士已经进了她房间，听声音正在开窗。她转回来小声说：“怎么，林医生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呀？”
　　--------------------
　　林燃（做作）：这场合真睡一起啊，不好吧？
　　季容安（微笑）：好的，以后我们都分床睡。
　　杭州疫情又反复了，第一次不能回家过年还不知道咋过……沉迷《纸嫁衣3》的快乐周末又要过去了，明天又是周一啦……振作起来！我们继续加油！坚持坚持就放假啦！(^o^)


第54章 以后有我陪你坐
　　说是整理房间，其实也就是铺下床单套个被套，虽然女儿没在这里住，但张女士还是会定期打扫季容安的卧室。
　　收了床上的防尘罩，张女士拿出一套浅蓝色大方格花纹的珊瑚绒四件套，对季容安招呼了一声：“来。”
　　季容安把行李箱推到书桌边，从张女士手里接过一角，仔细拉平。
　　张女士整理着床单，突然想起来个事：“你们两个人，应该用不上电热毯了吧？”
　　林燃被噎了一下，见季容安低头没应声，忙答：“阿姨，不用不用了，我身上热，可以给安安暖暖。”
　　季容安虽然才调戏了林医生，但被自己妈妈这么问，尤其林燃这个没过脑子的回答实在一言难尽，耳朵尖不免开始发热。她也不抬头，假装随意，说：“妈，这些都是绒面的，就不要电热毯了。”
　　张女士问出这句话时其实真没别的意思，但这俩人的反应和回答，让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提问。这一回忆啊，就咂摸出点味道，努力忍住笑意：“行吧，你们年轻人都不怕冷。”
　　林燃被季容安恐吓了一眼，赶紧闭上还想解释的嘴，老老实实去床头拿过两只枕头开始套枕套。
　　手上动作没停，林燃把大胖枕头塞进枕套的同时，一边偷瞄季容安的房间。
　　这里和Z市的季家不一样。
　　在一起之后，林燃去过很多次那个门牌号和自己一样的房子，她记得季容安常用的护肤品，知道她喜欢买哪家的睡衣，记得她习惯把贴身衣物放在衣柜最右侧的第一格，连她最近床头上放的是哪本书都清清楚楚——但那个房间，没有太多“过去的季容安”。
　　这里不同，有更多季容安校园时代的印记。当初和父母从Z市搬走，因为没打算再回去，季容安几乎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那些旧物闪着神秘的光，吸引了一个人的注意力。
　　桌、柜一体式的枫樱木色书桌，占据了床以外的很大空间。林燃发现，书柜里有不少专业书，季容安没有像多数人那样丢弃或者卖给学弟学妹和书贩子；有不少笔记本，直觉告诉林燃，应该都是布满字迹的；还有很多文学专著、小说和诗集——林燃看见了那本《草叶集》。
　　书架最左边立了三个相框，第一张是大合影。林燃刚分辨出照片上的人都身穿蓝绿色迷彩服，正准备悄悄靠近仔细瞧瞧，就听厨房那边传来季先生的声音：“好了没啊？我碗都洗好了！”
　　张女士拍了拍铺好的被子，应道：“好了好了，急什么！”
　　林燃赶紧收回视线，乖乖把枕头放好。
　　“行了，我们出发吧。”张女士一左一右挽住两个孩子，走出房间。
　　直至牵着季容安，跟在季先生和张女士身后时，林燃才把见家长的忐忑尽数卸下，放纵自己去享受初春的阳光。虽是发展迅速的省会城市，可这里的生活节奏却不会逼得人连吃饭都必须两口并作一口，林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
　　除去到外地出差学习，她已经太久没有离开Z市，说不清是不是季容安的缘故，林燃对S市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周身弥漫的空气湿润却不让人觉得黏腻，路人口中的异地方言竟不觉晦涩难懂——她很喜欢这座城市。
　　季容安不知道，过去的几年里，林燃的天气预报甚至添加了S市，她会对比两座城市的气温，来推断季容安可能是什么样的穿着，雨天祈祷她有记得带伞，降温希望她别忘了添衣。
　　当终于与爱人并肩，且以家庭成员之一的身份，亲身漫步在这座城市的街头，林燃心里空了很久的一块被填满了。
　　不过她还无法去具体定义这种弥补缺口的情绪，只觉有千万只蝴蝶在心口振翅，即将引发一场久远的海啸。
　　逛街活动进行了两个小时，期间林燃五次拒绝了张女士挑的衣服，三次拒绝了季先生选的保健品。直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季容安从她手里接过那蓝色盒子放回货架上，说：“爸妈，这些东西，买，我没意见。但我一样也不会带走，衣服你们自己穿，保养品你们自己吃。”
　　张女士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买给你穿。”
　　季先生摆摆手：“我也不是想拿给你吃的。”
　　“我真是！”季容安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看她听谁的！”
　　林燃在旁边嘿嘿傻笑。
　　时间将近晚饭点，季先生和张女士驱车前往朋友家，临走前再三叮嘱季容安带林燃去吃点好的。
　　“那么，”季容安看着还在对车子挥手的林燃，“尊贵的林医生，想去吃点啥好的呢？”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林燃眼睛一转：“我们去S大吧？”
　　季容安有些惊讶：“现在？放寒假呢，学校不让进的。”
　　林燃兴奋起来：“哎呀，我们就去周边转转，大学城旁边肯定很多吃的。”
　　“行吧，”季容安摸出手机准备打车，“走，带你去认识一下我的母校。”
　　林燃看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安安，你以前也都是打车去学校吗？”
　　季容安回答：“不啊，多数情况坐地铁就去了，我们学校就在地铁站旁边。”
　　林燃一把从她手里拿过手机，然后牵住她的手：“那我们也坐地铁去。”
　　俩人从市中心的地铁站上车，正巧是人流量大的时候，热闹且拥挤。俩人面对面站着，季容安被人群挤得够不着吊环，只好紧紧抓住林燃的衣服，林燃一手抓着吊环，一手将她护在怀里。到站停下，人流涌动，俩人贴得更紧。
　　车厢的拥挤让季容安实在无奈，仰头凑近林燃耳边，说：“所以，我们为什么不打车？”
　　林燃张口就来：“你看地铁上人这么多，打车肯定堵车。”
　　季容安才不信，回想起林燃前面的话，闪过一个念头，抬手戳戳林燃的腰：“你该不会，是想体会下我以前的生活吧？”
　　被猜中心思的林燃也不遮掩，只垂眸用额头碰了碰季容安的额头。
　　大学城在郊区，路程过半之后车厢总算空了下来，还有了座位。
　　“总算是坐下来了，还有八站呢，”季容安锤锤小腿，偏头发现林燃认真看着路线图，想也没想就说，“别看啦，从我家到S大，三号线坐五站，转六号线再坐到底，比我们现在过去更远。”
　　林燃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季容安：“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季容安也不解释，挽住林燃的左手，把头轻靠在她肩上：“偷偷告诉你，每次遇上人家这样靠在一起坐地铁的，我都会转头不看。”
　　林燃微微偏头，像猫一样蹭了蹭季容安：“以后有我陪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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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实在太忙了，年关将至，这周也很忙……杭州疫情严峻，不知道几个月后才能离杭了(╥_╥)
　　林医生温馨提醒：大家都要做好防护啊，新年要来啦，记得做好防护～


第55章 我的校园恋爱比谁都甜！
　　S大在郊区大学城，出了地铁口右转，再走五百米就能到正门口。
　　“除了正大门，还有一个东门和南门。”季容安牵着林燃走到母校门口。
　　气派庄严的大门，金色几个大字被灯光照亮，笔迹遒劲奔放，老牌名校的历史沉淀和知识底蕴彰显无疑。
　　正是寒假，只剩下极少部分学生留校，俩人看见零星几个学生凭证件进去了。
　　林燃转过头问：“安安，你现在进不去了吧？”
　　“我看看……”季容安探头朝门口保安室瞧，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来，带你见识一下季老师的人脉。”
　　季容安拉着林燃又回到了地铁站，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弄堂，找到一家炒货店，买了两斤椒盐瓜子。
　　“尝尝，这家的瓜子特别香。”季容安解开老板绑好的塑料袋，献宝一样递到林燃面前。
　　林燃抓了一小把，嗑了两个：“香是香，可……带着袋瓜子进学校嗑？不太好吧。”
　　季容安把袋子一收：“谁说带进学校嗑了。”
　　她领着林燃又回到学校大门口，站在保安室外朝里瞧，一位披着军绿色大衣的大爷闭目靠在椅子上，手机里正在播放新闻节目。
　　林燃小声问：“大爷这是在当广播听？”
　　“嗐，什么当广播听，他就是睡着了！”季容安把那袋瓜子藏在身后，抬手敲敲门，“齐叔，齐叔！”
　　瞌睡正香的齐叔被季容安喊醒，揉揉眼睛，看清是谁之后，惊喜得连皱纹都笑起来。
　　“呦，小季老师！”齐叔起身拉开保安室的门，招呼两人进来，“真是稀客，小季老师你可好久没回学校来了！”
　　“齐叔你这可是乱说，去年我还过来看老师了的，”季容安把瓜子拿出来，“看我带什么来了。”
　　齐叔接过来，扯开袋子一闻，眼睛都眯起来：“陈家炒货！你这是真及时，我一个人在这儿值班，正犯困瞌睡呢！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这不这么久没来了，也没什么事，就刚好带朋友来转转。”季容安侧侧身子，让了让身后的林燃。
　　林燃终于有机会搭上话：“齐叔好。”
　　齐叔这才注意到季容安身后的人：“你好你好，不错，这年轻人模样儿长得真好。”说完还抬胳膊肘撞了撞季容安的胳膊。
　　季容安也是拿这八卦的小老头没办法，点了点头。
　　“挺好挺好，那你们俩是准备进学校看看？”
　　“嘿嘿，还得齐叔给我们开个门。”季容安笑得乖巧。
　　“行嘞，去吧去吧，带人家好好转转，哪天有时间带人上我家吃饭啊！”
　　从保安室出来，林燃没有说话，季容安看看她，问：“在想什么？”
　　林燃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嗯，齐叔问什么喊你是小季老师？”
　　“这事啊，要从有一次我生病说起。”季容安没有选择面前的直路，而且牵着林燃沿左边的小路走，“有一回我生病，只觉得自己一整天都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晚上睡前实在顶不住了，室友一模我额头，才发现是发烧了。她赶紧扶我出来，结果打不到车，那天是齐叔值班，他见我们一直站在门口，就过来问，然后喊了另一个大爷来帮忙顶班，自己骑着电三轮送我们俩去医院。”
　　“后来我好了，就买了点东西想来感谢他，他一直推脱，最后很不好意思地问我有没有空，可不可以给他孙子补补课，小孙子当时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还喊我问问我们教授一节课多少钱，他按教授的课时费算给我。”
　　“我当时一个半吊子本科生，给人家上课都害怕自己误人子弟，就和他说不收费，每周没课的时候可以一次或者两次给他家孙子辅导，那小孩喊我小季老师，齐叔也跟着他喊。每回辅导完他都很客气，硬要给我塞点什么，然后我也每次带些零食一起来。有一次他桌上放着袋瓜子，我嘴馋，主动拎走了，之后他每次都买两斤瓜子给我。”
　　季容安说完自己没忍住笑起来，笑完发现林燃一个字也没说，疑惑地偏头看过去，林燃嘴角带着浅笑，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容安用胳膊碰碰她：“怎么不说话？你有在听我说吗？”
　　“啊？”林燃被她提醒才回神，忙说，“听了听了。”
　　季容安撇撇嘴：“敷衍。”
　　“没有，我只是……”
　　季容安挑眉：“只是什么？”
　　“我只是在想象那些画面。”林燃笑了笑，深呼吸向四周看了一圈，夜色中一幢幢陌生的楼宇，她甚至无法辨别哪些是宿舍那些是教学楼，但因为这里和季容安有关，却又变得亲切起来。
　　林燃斟酌着词句：“我在尝试把我记忆里的你代入这些故事，不过很模糊，有些地方我都想象不出来，可现在的你又这样生动地站在我面前。”
　　“这么文绉绉，你倒像个语文老师了。所以，你是想说我变了？”
　　季容安的直白让林燃一时失语，她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说你变了，就是……”
　　看林燃急得舌头打结的样子，季容安摆摆手，打断了她，坦然道：“你别急，我明白你的意思，说得残忍一点，我们彼此缺席了那么久，中间的时间不是光走这些地方光听对方讲就可以填补回来的。”
　　林燃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遗憾。”
　　“现在的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什么都不算遗憾。”季容安捏捏她的掌心，然后指向左侧一幢砖红色外墙的楼，“你看，这是我住过的宿舍楼，我之前住在九楼，那一间……”
　　大学的宿舍生活在季容安的描述里充满了生机和笑语，那些课业的繁重和人际关系的复杂，也因眼下她纯情又生动的表情变得不值一提。
　　一边劝说安慰林燃，一边极力让她了解自己那些没有她的日子，林燃看着季容安，心头那些耿耿于怀的错过，也像是被胸腔里振翅的蝴蝶衔走了。
　　回忆起从前，季容安忍不住吐槽：“当时我们宿舍一共四个人，大二的时候她们全都脱单了，回到宿舍还要来采访我是什么心情。”
　　林燃听得哈哈直乐：“那你怎么回答？”
　　“那个学期上影视赏析课，我沉迷《大话西游》，”季容安松开林燃，右手一挥，在胸前虚握成拳，假装拿着话筒，“我说‘你们就嘚瑟吧，说不定哪天就蹦出来一个喜欢我很多年的人，身披金甲圣衣，架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答得漂亮！”林燃疯狂鼓掌，然后强忍着笑意说，“可惜我只有一件白大褂和一辆开了好几年的旧车。”
　　季容安本没觉得有什么，可林燃这话一出，她突然反应过来，倒是不好意思了。
　　林燃把人拉回自己身边，搂住她的腰，轻声说：“以前倒是没看出你还有预言家的身份。”
　　刚刚那段话最后两个字——“娶我”，说得过于响亮，以至于季容安的脸一直在发烫。
　　两人走过宿舍区，穿过教学楼，经过各院系门口，林燃认真听着季容安介绍，像个努力学习的孩子。
　　季容安实在说累了，收回指方向的手：“那么，你学校是什么样的呢？”
　　林燃：“我学校？我想想啊，食堂还蛮好吃的，有机会带你去尝尝。宿舍离教学楼挺近，但离实验室好远，洗澡得去澡堂，图书馆的书挺多的，人也挺多的，可是——”
　　林燃拉长了音，确定四周无人，她向前一步又转过身挡在季容安面前，低头快速亲了她一下，几乎只余气声：“可是哪里都没有你。”
　　季容安不甘示弱，抬手抓住林燃的围巾，在她准备退开前又把人扯回来，用力吻上爱人柔软温暖的唇。
　　谁说我没谈过校园恋爱，我的校园恋爱比谁都甜！
　　冬日校园，足球场边，两盏路灯，一对恋人。
　　松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不太匀，氤氲白气，挡不住在岁月里愈加清晰的爱意。
　　“季老师，你现在，会耍流氓了。”林燃搂着季容安的腰，额头相触。
　　“林医生，我可是跟你学的。”说完，季容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燃脸颊上印下双唇，然后大步跑到球场门边回头冲她笑。
　　“你！”林燃失笑，低头喃喃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没有说，其实她觉得自她们重逢之后，季容安的改变也很大。
　　眼下站在她面前、在球场边用力朝她挥手的这个季容安，远比刚重逢时的那个人更加跳脱活泼，更加率真坦诚——林燃很高兴看到季容安这样的改变，甚至为之感到幸福。
　　“来了！”
　　两人在球场上追逐，打闹，仿佛是一节普通的体育课，你没有和男生去打球，我也没有和女生坐在一边，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游戏，我们自己的天地。
　　“我虽然是文科系，可是体育课还是要学好多，什么排球、篮球、健美操、乒乓球、打太极，可累人了。”季容安掰着手指算给林燃听。
　　林燃抬手揉揉她的头发：“辛苦啦，我的小季老师。”
　　两人坐在看台上休息，假期没有学生训练，球场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市区的灯光在跳跃。
　　黑暗之中，两人肆意拥吻，像每一朵在青春里碰撞出的火花那样，不顾后果，唯求现在能倾尽全力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浓烈爱意。
　　懵懂的倾慕萌芽于高中的那个球场，诞生于午后阳光中那个人朝她走来时伴随的一阵风。而眼下这个只余彼此呼吸的天地，似乎让季容安更深刻地明白了时间的意义。
　　她靠在林燃的肩头，谁都没有说话。因为彼此工作的特殊性，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没有科技设备干扰，甚至连电灯都没有的时刻，几乎没有过。
　　“其实我曾想过，如果没有当初的误会，你和我都能在那个时候就了解彼此的心意，我们会是什么样……我们或许走不到现在。”
　　季容安的声音有些不稳，这些话哪怕在黑暗中也需要很大勇气才能说出口。
　　林燃沉默了一会儿，说：“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结论，但我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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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第56章 她又有家了
　　听到林燃的话，季容安笑了一下。那笑极轻极浅，却是对那十年完完全全的释然。
　　没有人向对方剖析为什么，但她们都知道为什么。
　　萌芽于青春的恋慕是不平等的，彼时的季容安始终站在远处，只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才会抬头去瞧一眼自己那骄傲乖张的心上人。
　　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而懵懂的好感也未必能支撑一个人成长到理解爱的真正含义，未经离别的那个林燃尚不明白季容安吸引她的根本原因。
　　只知有情，不明珍惜。
　　人有离别，月有圆缺，心中有感，谓之为憾。
　　但等到你我都释然的那一天，遗憾便不再是一个伤疤，它只是我们由青春走向成熟过程中较为沉重的一节课而已。
　　忆往昔因为肚子饿而告一段落，季容安拉着林燃起身：“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大学城附近流动性最大、发展最快的就是餐饮业，奶茶店、小吃街、网红打卡点，数不胜数。
　　和齐叔道别，两人离开了学校，季容安带着林燃转了几转，寻到一家小铺，门口挂了块牌子，上面用彩笔写着“冰粉粉”。
　　季容安要了两份，把第一份端给了林燃。
　　晶莹剔透的冰粉上淋满了浓稠的红糖水，加入喜欢的各种坚果和水果，再缀上花生碎和白芝麻，最后滴几滴桂花蜜。
　　“尝尝看怎么样。”季容安眼睛直溜溜盯着碗。
　　林燃知道她馋，先舀起一勺满满配料的冰粉要喂给她，季容安却是摇头，催她：“你快尝尝，我保证你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粉！”
　　林燃抿唇笑笑，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她用力点头，幅度大得夸张，赞道：“好吃！”
　　她再次喂到季容安嘴边，这回季容安一口吃掉，笑得眉眼弯弯。
　　的确很好吃，店家实在，配料都是新鲜的，甜而不腻，口感上佳，味道丰富。但真正甜进林燃心里的，是季容安亮晶晶的眼神。
　　爱一个人可以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同样可以是带她一起去吃最好吃的那碗冰粉。
　　不过光吃冰粉吃不饱，林燃又跟着季容安拐回校门口那条街，找到一家面馆。不同于刚才冷清的小巷子，这边可就热闹了，站在面馆门口等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张四人桌上凑到两个座位。
　　两人面对面，靠里坐着两位正在就餐的女孩子，看起来还是大学生模样，不知是附近哪所高校的学生。
　　这家店没有像多数餐厅一样采用电子化的点单方式，季容安朝站在出餐口边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小姑娘拿着便签本过来，语气轻快：“两位吃点撒子嘛？”
　　季容安甚至没有看菜单：“两份二两的生椒牛肉面，谢谢。”
　　“要得。”小姑娘飞快在便签上记好，又回到了出餐口边。
　　林燃没有说话，眉头微蹙，似在思考。季容安见她这样，问：“怎么了？”
　　“安安，‘要得’，”林燃认真又别扭地学着小姑娘的发音，“是什么意思？”
　　季容安还没回答，林燃身边那位原本安静吃饭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出来，还呛着了：“咳、咳咳。”
　　林燃不明所以，忙从自己手边的纸盒抽了纸递过去。
　　“咳咳，谢谢，咳，不好意思。”小姑娘接过纸，喝了口水，没忍住和林燃解释，“‘要得’就是‘好的’的意思。”
　　“噢，这样啊。”林燃恍然，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下意识看向季容安，却发现季容安正笑眯眯地瞧着她。
　　林燃意识到自己刚刚犯傻，一把年纪了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想笑又努力憋住，小声和季容安说：“笑什么，笑我被小姑娘嘲笑呀。”
　　季容安抿着嘴摇头，小声回答：“笑你可爱。”
　　“咳咳，咳咳！”林燃旁边的小姑娘又咳了起来。
　　一前一后从面馆出来，季容安还在笑，只不过在她的极力克制下把响铃调成了震动。林燃看着她笑得发抖，实在是没办法，凑到季容安身侧，坏心眼地伸手轻挠她腰侧。
　　季容安非常怕痒——这件事在一起没几天林燃就发现了。
　　果然，季容安哈哈直乐，不停躲闪，不过直接被林燃搂住了肩：“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了。”
　　她看着林燃，一脸严肃，故意绷着的脸根本藏不住眼里的笑意：“不笑了，我保证不再笑你了。”
　　林燃才不信她：“你刚刚已经笑很久了。”
　　“嘿嘿嘿，那怎么办呢？”季容安捉住林燃的手，改为十指交叉的姿势，“我们燃燃不高兴啦？”
　　林燃佯装生气：“哼哼。”
　　季容安瞧了一眼林燃气鼓鼓的脸颊，假装苦恼，软乎乎地问：“林医生呀，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我老公不高兴了，应该怎么办呢？”
　　华灯之下，人群之中，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是谁的心情更紧张，交握的双手之间甚至开始黏腻，但没有人想要松开，反而越握越紧，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奋力去抓紧有对方的未来。
　　林燃的脚步顿了顿，突然把季容安往旁边的巷子里拉，直到转进一个没人的路口才停下，将人扯进自己怀里抱紧，脸埋到季容安颈侧，双唇贴着她的颈项，嗓音微哑：“你哄哄她，她很好哄的，一哄就好。”
　　林燃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也从未想过成家，她记得自己父母携手相伴的日子，也见过林灼一家三口过去幸福的模样，可她一点儿不羡慕。甚至在听见刚刚那句话之前，她都没有想过和任何人一起去取得被法律认可的伴侣关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洒脱、是无所谓的，只要有身边这个人相伴一生就好。
　　可直到刚刚，季容安第一次改变了对她的身份的认定，这让林燃第一次有了她们会和彼此一起组建一个小家庭的真实感，哪怕这个家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燃又有家了，有季容安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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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早知道学法律倾毕生所学让同性婚姻合法化·燃：想和安安去真正领证结婚！！！
　　季·因为一句骚话被拎进小巷子酱酱酿酿·容安：燃燃好像开心起来啦～
　　PS：emm其实这一章的这个点不知道大家怎么理解，我个人非常在意恋爱时的称呼，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反映了对方对这段关系的看法（比如女朋友、宝宝、我对象这种是一个层级，妻子、老婆是另一个层级），所以林医生会有这么大情绪波动～


第57章 原来，疯了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两人一路溜达，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不过家里还亮着灯，季先生和张女士坐在客厅看电视，一开门就听见张女士喊：“安安？”
　　季容安应了一声，将拖鞋递给林燃，自己边低头脱鞋边和跑出来迎接的张女士说：“嚯，妈，平时可没见我回来你还专程跑出来迎接的。”
　　话音未落，季先生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也跟了出来，笑道：“自己知道你妈不是接你的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
　　季容安觉得他们俩真是可爱，尤其是季先生，明明对林燃充满好奇，却也不好意思直接问，每次就跟在张女士后面悄悄打量：“爸，难道你是出来欢迎我的吗？”
　　季先生狡辩：“我当然是……来欢迎你和小林两个人的。”
　　季容安转头和林燃相视一笑。
　　换好鞋，一家人都到客厅坐下，茶几上果盘里盛着好几种已经洗好、削好的水果，显然是夫妻俩在等她们回来。
　　张女士不停招呼林燃吃，把果盘推到她面前：“快来吃点水果，来，小林喜欢吃什么？”
　　林燃的嘴就没这么甜过：“谢谢阿姨，这些我都喜欢。”
　　她大方地从盘里拿起一串娇艳的红提，摘几个喂给季容安，自己也吃两个——季容安从小就不吃葡萄，但偏爱红提。
　　张女士越瞧林燃越觉得喜欢，方才刷不停的手机现在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就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和对象吃提子，柔声问：“你们俩晚上去了哪玩啊？去吃了什么？现在饿不饿？我再去给你们下点汤圆吧。”
　　“不用不用了，谢谢阿姨，我们俩在安安学校旁边吃了好多东西回来的，”林燃赶紧摆手，解释道，“因为吃得太多，我们还走了好一段路消食。”
　　“妈，别折腾了，都什么点了你们俩还不睡，快去快去睡觉，”季容安拦下准备去厨房的张女士，又把季先生手里的遥控器收走，“我们俩等会儿也收拾收拾，洗个澡就睡觉了。”
　　“那明早再吃，你们也奔波一天了，早点洗漱休息，新的毛巾我放在浴室里了，牙刷在……”张女士操心个没完，被季容安推进了卧室，“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给她拿的，你们俩快睡吧！”
　　把爹妈解决完，季容安转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林燃：“别杵着了，你先洗澡去。”
　　关了客厅的灯，两人回到季容安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浅蓝色的绒面被子上，显得格外温馨。
　　林燃乖乖拿好睡衣，这时候桌上手机响起，是同事的电话。林燃接起来，表情变得认真，甚至打开了季容安刚刚从行李箱拿出来的电脑。季容安看她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好，只好自己先去洗澡。
　　等季容安洗好澡、吹好头发回到卧室，发现林燃正在看她书架上的一本相册——说是说相册，但里面夹的不单是照片，还有一些便签、稿纸，甚至还有两张试卷。
　　季容安进来的时候，林燃正翻到第二页的那两张试卷，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扑过来的季容安一把抢走。
　　“你！”季容安把相册护在怀里，瞪林燃的眼神充满委屈和恼怒。
　　林燃一边因为做坏事被抓现行而尴尬抱歉，一边因为相册里的东西而惊讶不已：“对不起，我……那张试卷，好像是我的笔迹？”
　　虽然两人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但是少年心事被人，尤其是被另一个当事人戳破，季容安心里还是又委屈又羞恼。
　　“安安，抱歉我、我实在好奇，没忍住未经你允许打开看了……”林燃被抓住之后就站了起来，在书桌边尴尬地抓抓头发，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孩子。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红脸，季容安看着她不安的神情，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相册，心又软下来，撅着嘴嗫嚅：“不是不能给你看，只是，我……”
　　只是我还没有做好给你看的准备。
　　林燃望着她纠结的表情，承认错误：“是我错了，我不看了，你放心，刚刚看到的我都会忘掉的。”
　　“你真是，”季容安气不打一处来，“你先去洗澡，等下我再给你看。”
　　林燃的眼神从忐忑转为亮晶晶的期待：“好，那你等我。”
　　直到林燃拿着衣服去了浴室，季容安才松了口气放开怀里的相册。
　　她转头看看书架，这本相册放在并不显眼的位置，为了不被人发现，她甚至故意用那本《草叶集》挡住了，现在那本《草叶集》被平放在桌上——想来林燃原本只是想翻翻这本书，无意发现了相册。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藏的东西，如果真的不能被人看见，她会锁进柜子，用书挡住只是过去不想自己经常看见，勾起往事而已。
　　这相册给任何人看都不要紧，可独独除了林燃。
　　因为只有林燃才知道，那里面都是些什么物件。
　　季容安悄悄走到房间门口，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立马跑回房间飞快翻阅相册：这个不能看，那个也不行……
　　可是，那是林燃呀。
　　当林燃擦着头发回来，就见季容安盘腿坐在床上等她，面前摆的是那本棕色皮质的相册，一脸认真。
　　那架势之郑重，林燃被搞得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要、要不我还是不看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季容安摇摇头：“你先把头发吹干，然后我们一起看。”
　　林燃张张嘴，没说出话。
　　三分钟后，她飞速收拾好了自己，盘腿坐在季容安对面，季容安却一直望着相册出神没有反应。
　　当林燃犹豫再三，准备再次提出睡觉的时候，季容安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林燃的双肩，凶巴巴地开口：“我警告你，这里面的东西，每一样都属于高中的林燃和季容安，你要是敢笑我你就完了！”
　　听听，连放狠话的时候都会把她林燃放在前面。
　　林燃被她猛地抓住差点倒在床上，怔愣着点点头：“我，不笑。”
　　见她答应，季容安把林燃从对面拉到自己身边，两人靠在床头，她把相册塞进林燃怀里：“喏，你看吧。”
　　林燃被她委屈巴巴的样子逗乐了：“真的给我看？”
　　季容安点点头。
　　林燃的手抚上皮质封面：“我真的看了？”
　　季容安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虽然第一页刚刚已经看过，但林燃真没想起是什么——第一页夹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数字“54”，还有几个姓氏，看字迹是林燃的。
　　林燃偏头看了看季容安，季容安也正望着她，林燃疑惑：“这是我写的？”
　　季容安就知道她不记得，她乖巧地靠在林燃肩上：“这张便签是有次你帮我收作业，贴在上面告诉我谁还没交。”
　　林燃神情微讶，她没想到季容安这都会留着。
　　第二页是那两张试卷，属于林燃的那张是满分的，旁边摆着季容安的，错了一道填空题，扣了一分。
　　林燃的手指隔着塑料薄膜摩挲泛黄的纸张：“这张试卷，高二的……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我唯一一次语文考满分，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季容安耳尖发热：“那次语文老师把你的试卷拿去隔壁班传阅，之后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她喊我还给你，我就……”
　　林燃了然，勾起唇角：“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就利用职权，扣下了我的试卷？”
　　“反正你考满分了，也不需要复习这张试题。”季容安小声嘀咕，搂住了林燃的胳膊。
　　季容安不知道林燃记不记得，当时老师发试卷，先点了林燃，接着就是她，她们俩一起上讲台拿，也只有她们俩因为考得好被老师报了分数。
　　林燃笑着摇摇头，翻到下一页，第三页终于是张正经照片了。
　　林燃睁大了眼睛：“这张照片原来也在你这里？”
　　季容安把脸往林燃胳膊上埋，闷闷地解释：“都已经拿到奖出来展览了，他们贴得那么随意，而且不止我拿，也有别人的照片被拿走……”
　　那张照片是学生会新媒体部拍摄的，还在学校组织的摄影比赛上拿了二等奖。
　　照片上的人是林燃，是正在打篮球的林燃。当时不是比赛，只是普通训练，林燃正准备运球穿越面前的防线，她身穿修身的灰色T恤，搭了条黑色的运动裤，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细碎短发，顺着修长的脖颈流进领口。
　　这张照片的亮点在于林燃的眼睛，望向篮筐的眼神充满张扬的攻击性，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锐利，太过亮眼。
　　这张照片林燃自己也很喜欢，她还特意和学生会的同学说过，展览完之后送给她，可后来那个同学告诉她，照片被人摘走了。
　　林燃看着照片，说不出话。
　　季容安已经羞死了，恨不能整个把自己缝在林燃睡衣袖子上，可林燃一直没出声，又悄悄抬头看她：“你……”
　　季容安在忐忑，在不安，林燃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痴汉一样收集这些东西。
　　林燃没有说话，只是在震惊中继续翻，越往后翻心里的情绪也越是翻涌。
　　第五页是一张林燃的证件照，看样子应该是从某个表格上撕下来的；
　　第十一页是一张草稿纸，是林燃假意去问季容安问题时，纸上是两人演算列的算式；
　　第十八页甚至不是纸张，而是一小块巧克力，应该是高考那天早晨，林燃进考场前塞给季容安的……
　　林燃没有再翻下去，她翻不下去，放在相册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季容安已经坐直身体，手指用力绞着衣角。林燃洗澡的时候，她考虑良久还是一样也没有取走——这是完整的她，她不想对林燃隐瞒。季容安忐忑地望着自己的恋人，像是在等待宣判。
　　她不确定林燃要是看见这些东西会怎么想，如果一个人近乎疯狂地收集关于你的一切，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是变态？你会不会害怕？
　　林燃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双眼通红，眸光闪烁：“季容安……”
　　林燃的嗓音艰涩颤抖，一开口眼泪夺眶而出，季容安低头无言，只是看见林燃哭她也一起哭。
　　林燃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抱紧——
　　“原来，疯了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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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ヾ(@^▽^@)ノ


第58章 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相互照顾
　　原来背负回忆踽踽十年的人不止我一个。
　　原来克制自己疯狂到让人窒息的爱意的人不止我一个。
　　原来，疯了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哪怕你我已经心意相通，已经得到家人祝福，已经做好准备携手一生，但对于当初重逢这件事，两个人向对方表示的态度始终是随缘，就是不想给对方太多的压力。
　　谁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只在等她。
　　林燃紧紧抱住怀中人，想到季容安也和她一样，依靠那些物件走到和自己再见；想到自己因为害怕吓到季容安，而克制到近乎压抑自己对她的依赖，她就心如刀割。
　　“你凭什么，喜欢我凭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担着那么多年！我应该知道是你的，我就要认出是你了，你为什么走了，你等等我啊！”林燃不敢大声，只能呜咽着那些两个人都不曾说出口的苦楚。
　　相册里封存的是单薄纸张，是沉重爱意。
　　林燃松开怀抱，拨开季容安额前凌乱的头发，捧着她的脸，吻去她细碎的泪痕：“季容安，我不要你做无名英雄，你珍惜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只会更珍贵，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再勇敢一点，再相信我一点，好不好？我心都要碎了，你还在担心我会笑你……”
　　季容安靠进林燃的怀里：“我只是不想你有负担，我并没有想要用这些来要求你怎么样，我们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季容安抬起头，亲吻林燃的下巴，安抚她的情绪，从下颌线游走到唇边。她撑起上身，攀住林燃的肩，用舌尖舔舐她的嘴唇，“真的很好。”
　　林燃被她吻得情动，捉住季容安在自己身上乱来的手：“还可以更好。”
　　话音刚落，林燃一动，上下颠倒，她将季容安推倒在柔软的羽绒被上，宽松的毛绒睡衣遮不住恋人雪白的脖颈和肩膀，林燃抬手用指腹一寸一寸抚过她的肌肤，季容安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察觉到爱人状态的变化，林燃抬眸和季容安对视，眼神挑衅。季容安暗恨自己不争气，偏过头去不看她，被咬住的下唇却暴露了她的渴求。
　　她想要的，自己岂能不给？林燃笑了笑，连眼尾的弧度都那样勾魂摄魄，眼神锁定在季容安颈侧的一颗浅棕色小痣，俯下身吻了上去，左手搜寻到睡衣边缘，解开最底端的那粒扣子轻松潜入，一点点描摹出季容安的身姿线条……
　　季容安早就放弃主导权，放纵自己跟随林燃的节奏，以完全不设防的状态欢迎林燃加入她的生命，从前是，现在亦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燃是被工作电话吵醒的，手机刚震动两下，她已经坐起，季容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林燃让她继续睡，自己出去接电话。
　　套上衣服，林燃轻轻带上卧室房门，朝客厅那边的阳台走：“喂，李主任。”
　　季先生起得早，一个人坐在客厅，面前摆的是林燃送的那套茶具，正在认真煮茶，显然很是喜欢。旁边是一个棋盘，似乎准备自弈一局。
　　林燃打着电话，和季先生对视上，小声喊了一句“季叔叔早”，便走到阳台和同事沟通工作去了。
　　季先生一边摆开棋局一边朝“女婿”那边偷瞄两眼。还没瞄出个所以然，林燃就进来了，季先生赶紧坐直。
　　林燃去洗漱了一下，又回到客厅，在季先生期待的眼神中从茶几下面摸出个板凳，在他对面坐下。
　　季先生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来一局？”
　　林燃看看棋盘，面露难色：“啊？叔叔，我不会下围棋。”
　　季先生摆摆手：“嗐，我也不会，咱来五子棋吧。”
　　季先生黑棋先行，然后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安安还没起？”
　　林燃落下一子：“嗯，不过应该已经醒了。”
　　季先生给林燃倒了一杯茶：“你们俩的工作都难得有闲，尤其是你，工作压力应该挺大的吧？”
　　林燃连声道谢，双手接过杯子，点点头转而释然一笑：“工作压力，其实已经习惯了，就是有时候太忙，陪安安的时间不多。”
　　季先生笑了笑：“你们还年轻，正是打拼的年纪。”
　　林燃感谢他的理解：“季叔叔说得是。”
　　“说到安安，”季先生又落下一子，“当时她妈妈告诉我，她和高中那姑娘在一起了，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我问她，有想过以后怎么过吗，你知道她怎么说？”
　　这林燃还真是没了解过，问：“怎么说？”
　　“她说该怎么过怎么过，说她是找了个对象，又不是养了个孩子。”季先生笑着摇摇头，实在是拿自己这个女儿没有办法。
　　林燃莞尔，季容安虽然性子温和，看起来很好安排，但确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林燃明白季先生特意说这话的意思，她放下杯子，神色认真，见她如此，季先生也收了慵懒姿态。
　　“季叔叔，客观条件来说，我确实没有办法给安安一个法律层面上的家庭，但我会尽全力去敬她爱她护她，我们会相互帮助、相互扶持、相互照顾，我们会一起去迎接未来。”
　　季先生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突然想起自己娶张女士前和老丈人的谈话，若自己当年也能说出这番话，老丈人可能会更放心地把女儿交给自己。
　　季先生没有告诉林燃，他和季容安的电话远不止这两句。
　　那天，他问季容安：“女儿，你的未来必须有她吗？”
　　季容安回答：“是的。”
　　季先生追问：“必须是她吗？”
　　“必须是她。”没有一丝迟疑。
　　自己捧在手心二十的年的女儿，季先生依旧不放心：“你真的确定，她会给你幸福吗？”
　　这回季容安没有立马回答，她思考了一会儿，开口：“爸，幸福是互相给予的，我和她都是人格健全的成年人，我们可以彼此依靠，彼此支撑。”
　　“爸，我非常确定，我人生伴侣的唯一选择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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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假最后一天更新短小一章，其实我已经上班两天啦～
　　最近几天被家里安排的相亲和与父母的争吵折磨得身心俱疲，每次这种时候我都没有办法不去怨过去的那个人，可分别多年，我又能恨她什么呢……
　　祝大家的生活都可以顺顺利利，所遇皆所求，所得皆所愿。


第59章 我是方赫的妈妈
　　季先生和林燃的谈话被买菜回来的张女士打断：“诶，你俩怎么坐在这？小林这么早就起了？”
　　张女士把菜拿进厨房：“老季，是不是你拉着小林陪你下棋？人家难得休息，你让她们多睡一会儿！”
　　天地良心！季先生眼睛都瞪大了，正急着要解释，林燃抢先开口：“没有没有，阿姨你误会叔叔了，是我自己醒了，出来接了个电话，然后和叔叔一起下了会儿棋。”
　　季先生一脸“你自己听听”的表情，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张女士。张女士懒得理他，转头对林燃笑得温柔：“小林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踏实，”林燃对季先生微微欠身，然后一边卷袖子一边朝厨房走，“阿姨，我来帮您择菜吧。”
　　说完就准备朝那未剥壳的毛豆下手，但还没挨到边就被张女士拦下：“没事儿没事儿，你再去休息一会儿，我动作很快的，等会儿喊安安起来一起吃馄饨。”
　　林燃也没坚持，而是看着张女士端来已经调好的馅料，又拿出刚买回来的馄饨皮，十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小馄饨就成型了，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
　　林燃福至心灵：“阿姨，您这手艺都赶上专业师傅了！您……能教教我吗？”
　　张女士可太吃这一套了，一听这话眉开眼笑：“这有什么，我做的卤牛肉才是经典！来，你拿一张馄饨皮……”
　　等林燃陪季先生下完棋、帮张女士包好小馄饨回到卧室，就见季容安靠在床头玩手机。林燃挤到她身边坐下，吻了吻季容安的脸：“要不要起来？阿姨准备了小馄饨。”
　　季容安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起，怎么样，你出去这么久，他们俩和你说什么了？”
　　林燃走到行李箱边，蹲下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张口就说：“问我你怎么还没起，我说你昨晚累着了。”
　　季容安伸出没穿袜子的脚就朝林燃屁股来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林燃被她踢得身子前倾，忙伸手撑住墙壁，低低笑出声：“怎么样嘛，昨晚季老师有没有累着呀？”
　　“你！”季容安气呼呼把脱下来的睡衣往林燃头上扔，飞快地拿起贴身衣物往身上套。
　　林燃偏开头接住睡衣，季容安背对着她正在扣内衣扣，雪白的后背上有些暧昧不清的痕迹。
　　林燃两步过去，从季容安手里接过那排扣，垂眸帮她扣上。林燃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引起一阵酥麻，这个时候季容安是万万不敢乱动的，乖乖等着她扣好。
　　调整好肩带的位置，林燃却没有松开手，而是从背后抱住了只着内衣的季容安——一个毫无欲念的拥抱，她把脸埋在季容安的长发上，深深呼吸：“你爸爸妈妈，真的很好很好。”
　　季容安抱住林燃交错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臂：“他们以后也是你的爸爸妈妈。”
　　接下来的两天，季先生张罗着一家四口在周边景点玩了个遍。
　　这老先生，平时一直坐办公室，看起来不太运动，体力倒还真不错。爬山的时候他和林燃走在前头，跟落在后面的张女士和季容安距离忽远忽近。
　　两天行程下来，先吃不消的居然是季容安。最后一天下午张女士原本想大家一起再去商场逛逛，买些土产让她们俩带走，季容安说什么也不去了。
　　“妈，就一个快递的事，现在网上什么买不到？咱就老实在家待会儿，一起聊聊天，吃了晚饭我和林燃就去机场了。”
　　虽然商场没去成，但俩人走的时候手上也没空着。张女士装了大包小包，几乎要让女儿们把整个冰箱带走，季先生要送她们去机场，被她们俩硬按住了。
　　“我们打个车就好了，这么晚你们俩别去了。”季容安在门口穿鞋。
　　林燃把行李箱拉到门口：“是啊，叔叔阿姨你们早点休息吧，送我们到那再回来就很晚了。”
　　“那，那你们有时间就回来啊，下次回来前给我们打电话！”张女士挽着季先生胳膊站在门边对两个离家的孩子不停叮嘱。
　　假期结束，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市一中也开学了，生活再次回到两点一线的单纯模式，该上班的上班，该读书的读书。
　　正式开学一周后，季容安接到领导下发的通知：下周五召开本学期家长会。这是高一的第二个学期，因为高二就要分科，有些信息要传达给家长知晓。
　　季容安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高中的孩子各有各的想法，她很难兼顾到每一个学生，但她在努力去做。
　　文科理科的选择一定程度上就意味着同一个班级的学生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有些孩子发展全面，可以凭兴趣喜好选择，有些孩子不擅长或者非常擅长某一门学科，就需要考虑一下该怎么选择才能做到取长补短，最大限度发挥每一分分数的价值。
　　季容安翻看着学生们的成绩单，她希望自己可以为有需要的孩子答疑解惑，向他们提供她能给的所有帮助。
　　上午语文课结束前，季容安宣布了家长会的安排，并强调了文理分科的重要性。有些学生已经开始小声讨论，但有些学生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比如祝雨洁。
　　季容安很喜欢这小姑娘，不光因为她每一门成绩都很优秀，还因为她一直目标清晰且坚定。
　　“季老师，我也想成为一名语文老师。”第一个学期初竞选课代表时，祝雨洁就在全班同学面前这样说过。
　　季容安的目光往后走，方赫的目光正有意无意落在祝雨洁身上，季容安摇着头笑笑，看来该找这孩子谈一谈了。
　　对了，方赫的家长会谁来开？林燃……来听她开家长会？
　　原想回家问问林燃，没想到这疑问还没回家就被解决了。
　　下课刚回到办公室，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季容安猜是某位家长，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喂，您好，我是季容安。”
　　季容安的猜测没错，还真是位学生家长。
　　“季老师，您好，我是方赫的妈妈，林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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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和同事一起第一次去做了陶艺，虽然不是很圆而且还像个烟灰缸，但我还是非常期待一个月后的成品ヾ(??▽?)ノ
　　哈哈哈考虑一下安排林医生和季老师去做盘子的故事～


第60章 是独一份
　　这是季容安第二次和林灼通电话，第一次还是上个学期家长会之前，她用办公室座机联系过林灼。
　　“您好，方赫妈妈。”季容安抓紧了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稳。
　　“季老师，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来电打扰，想问您今天什么时间方便？我想约您见个面。”
　　听筒那边成熟知性的声音让季容安的紧张稍稍缓解：“我上午还有一节课，十一点半之后都可以安排，方赫妈妈，您什么时候有空呢？”
　　林灼那边顿了一下，似乎计划了一下时间：“要不，一起吃午饭？”
　　若是其他家长的邀请，季容安会立即果断拒绝，但林灼可不单单是学生家长。
　　“好啊。”季容安正在考虑去哪吃会比较合适，电话那边继续开口了。
　　林灼说：“一中旁边那家日料，可以吗？”
　　季容安明白林灼是考虑她的方便，心里一暖：“好，那中午见。”
　　挂了电话，季容安长出一口气，老老实实把林灼的号码存好，然后切到微信，噼里啪啦给林燃发消息。
　　季容安：你姐姐回来了？
　　季容安：不对。
　　季容安：你姐姐回来了！
　　季容安：她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捂脸.jpg）
　　没有回音，早上林燃出门的时候就和季容安说过，她今天有手术，白天会很忙。
　　季容安倒也没指望她回复什么，不过光是这样和她发发消息，自己的焦虑好像就会少一点，自信也会多一点。
　　“下课。”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季容安拿起书回到办公室，和许歆说自己出去一趟，要是有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
　　约好的日料店在市一中对面那条街，季容安去过几次，味道和环境都很不错。
　　步行了七八分钟，季容安到了楼下，目的地在五楼，她捏了捏包带，叹了口气朝电梯走去。
　　电梯显示着“B2”，季容安还有一点时间自我催眠：“就是见个家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又不会活吃了你，人家就是和你当面聊聊孩子的学习和生活，你冷静一点，不要慌不要慌……”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季容安嘴里小声嘀咕，一只脚进了电梯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妆容精致，气质端庄，对视的时候很自然地对季容安笑了笑。
　　季容安收了声，礼貌地回以一笑，去看电梯按键，发现“5”正亮着，她抬手看了看表，不知道林灼到了没有。
　　五楼一整层都是日料店的场子，电梯门一开就有工作人员来迎。
　　工作人员迎上来不奇怪，但这么多人齐刷刷在这里一字排开候着，是不是过于夸张了一点？
　　这是什么情况？季容安有点懵。
　　“季老师，已经到了哦。”同乘电梯的女人温馨提醒。
　　闻言，季容安诧异回头。
　　这声音，虽然和听筒里不太一样，但她确信肯定自己听过。
　　这眉眼，竟然这么像林燃！
　　“您、您是，林女士？”季容安睁大了眼睛，刚刚电梯里光顾着紧张，完全没注意对方的长相。
　　女人做了“请”的手势，说：“好久不见，我是林灼。”
　　两人走出电梯，便有位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将她们引导至包厢的位置，看起来并不是普通员工，季容安猜测该是经理级别的。
　　见季容安面露疑惑，林灼主动开口解释：“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前两年我也入了股。”
　　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季容安说：“原来是这样，这里味道和服务都很不错。”
　　“谢谢，”林灼笑了笑，“今天的邀请有些唐突，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不会，这个时候也刚好有时间，”季容安慢慢放松了一些，“您是才回国吗？”
　　林灼点了点头：“昨晚到的，那边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不需要我一直坐镇了。”
　　季容安若有所思：“这样也好，高中阶段有母亲的陪伴，方赫的情绪和状态也会更稳定。”
　　“去年那次答应他马上就回来，是我食言了，”提起方赫，林灼微微垂眸，“这孩子刚出生那几年，我陪他的时间还多一些，后来忙工作也顾不上他，这一两年甚至几乎不在他身边，只能把他丢给林燃。”
　　季容安脑海闪过方赫那段时间情绪低落的样子，说：“方赫是个同理心很强的孩子，他理解您的辛苦和不得已。”
　　“我有时候会希望他不要有这么重的负担，他可以任性一点的，只是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刻，又不自觉暗暗庆幸他的懂事。”林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向季容安，“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个人并不认为‘懂事’是个褒义词。”
　　季容安没有立即回答，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懂事”这个词，几乎陪着她长大。从小她就被父母严格要求，规则之外的事她几乎没有做过，哪怕到今天，她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高考后向父母坦白。
　　“我不反对您的想法，确实有一些孩子的‘懂事’，是因为缺少关爱或者家庭管束过于严格，他们会选择压抑天性，以此来得到长辈们的夸奖。”季容安斟酌着措辞，“但是方赫，他父亲时常会来学校看他，也和我了解过他的学习状态。现在您回来了，他这个年纪的基本情感需求都已经得到了满足。”
　　听了季容安的话，林灼挑了挑眉：“他父亲？是吗。”
　　句是疑问句，语气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见林灼望着手中杯子出神的样子，季容安有些不安，她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不顾上这些细节，季容安继续说：“方赫的‘懂事’还是因为他的善良，我之前带过一届学生，但接手这个班级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这群孩子的信任，尤其是方赫，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他是个品性纯良、各方面能力也都很优秀的孩子。”
　　听了季容安的话，林灼眼里复杂的神色被逐渐升起的欣慰代替。
　　敲门声响起，各色菜品被端上桌。
　　“请慢用。”餐厅员工退出了包间。
　　林灼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笑着打趣季容安：“季老师，可千万别客气，我约你见面要是连肚子都吃不饱，有人可是要怪我的。”
　　听林灼提起林燃，季容安的耳尖不受控制微微发热。
　　“其实方赫，是很崇拜他小姨的，不然林燃未必管得住他。”林灼用纸巾轻拭了一下嘴角，“方赫从小就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这点季容安非常赞同，据她观察，方赫虽然看起来像是不拿林燃当长辈，但有时林燃不经意说的话，他都会记在心里。
　　有一次林燃在书房查资料，桌上摊了一堆医学专著，其中有一两本甚至是原文书，季容安端水果给她的时候瞅了一眼，字是都认识，连起来屁也看不懂，便窝到旁边的沙发上去看小说了。
　　方赫经过书房门口，见林燃那么认真也进来凑热闹，他指着那整面墙的书，问：“老林，这些书你都看完了？”
　　林燃瞥了他一眼：“看不起谁呢，我可是都背下来了。”
　　季容安在一旁，将方赫眼里的震惊和佩服看得清清楚楚。
　　林灼说：“他要上林燃上过的学校，要读林燃读过的班级，他现在会在四班，是我托人调整过的。”
　　这一点季容安倒是没听说过，不知道林燃知不知道。
　　林灼突然笑了一下，似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他闹着要去学校给林燃送饭。”
　　“您还记得呀，”季容安尴尬地下意识抬手抓抓头发，“当时真是不好意思。”
　　林灼笑笑，她看向季容安的眼睛，稍稍正色，“其实季老师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约你见面，可不光是因为方赫。”
　　说完林灼伸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包，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季容安。
　　季容安的眼睛都睁大了，这是什么？支票？林灼要拿钱让她离开林燃？
　　“这，是什么？”季容安的嗓子都卡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
　　“别紧张，只是一张纸。”林灼把那张纸竖起来给她看，纸上面写的是“方赫”两个字。
　　季容安认得，那是林燃的笔迹，准确地说，是高中时候林燃的笔迹。
　　季容安疑惑地接过来，黑色钢笔的字迹，纸张已经微微发黄，但依旧看得出书写者落笔时的力道之大。
　　林灼说：“季老师，我今天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向你道谢。”
　　季容安怔怔看着林灼：“谢我？”
　　“谢谢你，为方赫，为林燃，也为我自己，”林灼的声音温柔，语气认真，“纸上的字，是林燃写的。”
　　“有些事林燃可能和你说过，她高考那年，父母出了意外，我也是那年和方赫的爸爸离婚的。”
　　“当时我的情绪很不好，执意要给方赫改姓，那时的情况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可事事顺我意的林燃，拦住了我。”
　　林灼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似有些放空：“她和我说，如果我是为了告别、忘记那些事所以要给方赫改姓，她支持我，但如果是要用改姓来报复他爸爸的话，她希望我不要这样做。”
　　“她说孩子不是报复的工具，有一就会有二，她问我，现在是改名，下一步我又要做什么来泄愤呢。”
　　“我听不进去，骂她懂什么，才刚成年就要来对我说教，”林灼扯了扯嘴角，眸光里显露出些许自嘲，“她也不跟我争，只是在我旁边坐下，和我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了挺长时间，可惜没来得及表白对方就离开了。”
　　“她到很后来才发现，她喜欢的人和那个瞒着她对她好的人，是同一个人，原来对方也是喜欢她的。”
　　“她难过了很久，甚至偏激到钻牛角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的人，也会离开也会消失？”
　　“可是谁有义务对你好呢？”林灼喃喃道，回忆的不忍心让她皱起了眉，“那些事发生之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日夜颠倒，魂不守舍，有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谁喊也不开，我以为只是父母离世的缘故，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没想到第二天她打开门，整个人似乎振作了起来，还来劝说我。”
　　“林燃找到了证据，来告诉我真相。她说，那些让人爱让人恨的事都真实发生过，分开是我的选择，但那件事的原委必须弄清楚，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面对，不管我最终决定如何，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林灼抬眸：“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那关在房间的一整天，她把所有那个人给过她的、还留下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妥妥贴贴地保存，她说她不会因为对方的离开而选择忘记。相反，她会永远珍藏起来，只希望，彼此倾慕的那些时光能够支撑她再次见到那个人。”
　　“容安，林燃她在一个并不缺爱的环境里长大，但真正装进心里的人屈指可数，”林灼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望向面前泪流满面的季容安，“她拒绝了和我们母子住在一起，而是选择离你们的回忆近一点，她与你之间那在纠纠缠缠里缓慢生长的依赖感，是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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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真的是写这篇文以来最难写的一章(╥_╥)


第61章 等你回来
　　直到下了晚自习，季容安也没能和林燃说上几句话。
　　下午林燃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开年级会。等她回到办公室，林燃那边又没人接了，她只能在微信上给林燃留言。
　　季容安：没事，你先忙，下班再说。
　　虽已是春日，但温度没回升，夜里也还是冷。季容安把包带提上肩头，将手收进大衣口袋，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来接孩子的父亲，从孩子肩上摘走书包，却不好意思去牵那青春期少年的手。
　　这一幕让季容安想起前天晚上，林燃来接她下班，她因为自己手冷，不肯给林燃牵。
　　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捉住，林燃一边骂骂咧咧说她穿得少，一边开始翻自己的衣兜，从兜里一把一把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季容安包里，然后把她的左手包在自己掌心一起揣进衣兜。
　　季容安也不和她辩解，傻乐地听着林燃唠唠叨叨，右手伸进包里探了探，随手抓了两个，摸出来一看是巧克力。
　　季容安仔细认了认包装，惊讶得说不出话：“这是……”
　　林燃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怎么样，我厉害吧？”
　　上周隔壁办公室一个老师出国旅游回来，带了些巧克力，每人分了几块，季容安在办公室尝了一块，剩下的都带了回去。
　　被季老师特意留下带回家给林医生的，必然是好吃的。
　　虽然季容安没说，但林燃知道她喜欢，网上一搜发现居然各平台早都断货了。
　　季容安也没在意，就说算了，她也不是偏爱甜食的人。林燃没接话，拿起手机悄悄联系了朋友帮忙从国外带回来，那天拿到就特意先抓了两把来接季容安。
　　难得的不是巧克力，是哪怕你说算了她也会想办法给你，是你怕冻着她，她却愿意在寒风中将体温分你一半。
　　市一中到家的那几步距离，季容安今天走得实在慢。
　　小区里有不少租客，都是陪读的家长，季容安草草估算，大约过半数住户家都还亮着灯，想来其中有不少孩子才放学回到家。
　　正经过林燃家楼下，季容安抬头去瞧，林燃家那扇窗户的四周都亮着灯，它被包围在其中，一眼过去就那一处像被镂空了。
　　季容安原想上去，可上去也见不到人，耳边响起林灼的话——
　　“她刚搬到那个小区的时候，像魔怔了一样，每天都要去你家楼下看一眼，看灯是不是亮着，看是不是会有人回来。”
　　季容安心里一疼，转头循着昏黄的路灯光，朝自己家的方向走。
　　“其实父母生下林燃那年，正是拓展公司版图的时期，顾不上照顾她，林燃一直到五岁都是跟着外婆的，我和她相差十几岁，当时也不乐意跟个小孩玩儿。”
　　季容安的手在衣兜里攥成了拳，她明白林灼和她说那些话那些事的意思，难以控制的酸涩几乎淹没了她。
　　走到自己家楼下，同样的黑暗。
　　一日无光，岁岁难见。
　　她没有上去，而是拖着步子折回到林燃家楼下花坛边的长椅边坐下，她希望林燃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看见她。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季容安的手机响起来，是林燃。
　　电话那边的声音难掩疲惫，但其中的关心丝毫未减：“安安，你下课了吗？到家没有？”
　　季容安：“没有，还有点事，你忙完了吗？”
　　林燃钻进车里：“忙完了，刚到车库。”
　　季容安：“累不累？不然打车回来吧。”
　　林燃：“没事，一会儿就到了，那我到学校门口接你？”
　　季容安：“不要，我马上就回去了。”
　　季容安下意识就选择了不说实话。要是林燃知道她在楼下等，肯定会让她回家，或者开快车赶回来。
　　她们最近见面不多，季容安开学之后就忙起来，已经快两周没有在林燃那里过夜了，只有林燃轮夜班且白天没有安排时，喊季容安回来一起吃个饭。
　　路灯似乎都随着夜更深而愈加昏暗，整个小区只剩下季容安还在较劲，不愿回家。
　　十几分钟后，小区门口闪过一束车灯光，一路驶进地下车库，若季容安此时抬头，会认出那是林燃的车。
　　但直到脚步声从花坛另一边快速经过，几乎要到转弯角的时候，季容安才注意到——林燃居然根本没往自己家楼下长椅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她家的方向。
　　季容安想出声喊她，但林燃脚步太快，她只好起身跟上。
　　刚追到拐弯处，就见林燃在她家楼下向上看，发现没有灯光就开始拿手机，应该是准备联系自己。
　　那寻光的动作刺痛了季容安，她出声唤道：“林燃，我在这里。”
　　林燃听见了脚步声靠近，却不曾想到是她：“你这是，才回来吗？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季容安极力压住翻涌情绪，喉头哽咽她没法张口去解释什么，她快步上前几乎撞进林燃怀里，用力抱紧了自己的恋人。
　　林燃被她的动作推得向后一步，见她如此不免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容安埋在林燃怀里用力摇头。
　　“安安，安安？”林燃抱住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是不是今天我姐来找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会怕林灼是不是对季容安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
　　“没有，你姐姐怎么会欺负我，”季容安摇摇头，双眸通红望向林燃的眼睛，见林燃面上尽是担心，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你会不会饿？”
　　“你真是……”林燃实在服了她，把人又搂进怀里，低头去蹭季容安，谁知道发现季容安的脸颊被风吹得冰凉，“你怎么这么冷，今天是不是又穿少了？”
　　“不少的，”季容安嘟嘟囔囔，“我在你楼下等你，你刚刚没有看见我。”
　　林燃疑惑：“在我楼下等我？干嘛不上去？”
　　季容安双手本抱着林燃的腰，这问题一出，她抓紧了林燃的衣服，耳尖发热，躲开林燃的眼睛，小声说：“想你一回来就能看见我。”
　　林燃爱极了她这明明羞得不行，但依旧努力表明心意的样子。
　　她捧住季容安的脸就吻了下去，被夜风带走的体温极速回升，双唇柔软，呼吸炽热。
　　直到季容安双腿发软，林燃才放过她，揽住她的腰，额头相抵，低喘着问：“是不是我姐姐和你说什么了？”
　　季容安抬眸和她对视：“林燃，你是不是总会到我家楼下，看楼上有没有光？”
　　林燃闻言一怔，张口就想解释：“我……我只是……”
　　林燃没有组织出来的语言，季容安都懂。
　　她摇摇头：“我知道，我刚刚在你家楼下吹冷风的时候考虑过了，我要搬到你家住，在你房间，躺在你的床上等你回来。”
　　我不要你再循着那窗口微光找我、等我，我会在我们的小家里爱你、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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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啦，假期快乐(*≧▽≦)
　　大家爱吃什么粽子呀？我先来，栗子肉粽！


第62章 你要相信他们
　　充满希望和爱意的日子过得飞快，直到这天季容安和每天早上一样站在客厅挂历前，把昨天划掉，将右上角标的高考倒计时从“24”改为了“23”，下意识转头朝正在给她盛汤、剥鸡蛋的林燃看了看，才突然意识到，她们在一起不知不觉已经两年半了。
　　林燃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加了一点香油和生抽的小碗里，注意到季容安正瞧着她发呆：“怎么了？快过来吃饭，昨天你说白粥没味道，我今天早上特意煮的绿豆百合汤。”
　　这两年来林医生在季老师的指导下，厨艺突飞猛进，甚至学会了在菜场里向卖菜大妈撒娇卖乖讨两根小葱。季容安最近特别喜欢她的新菜——凉拌鸡蛋。
　　季容安拿着笔蹦跶到餐桌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林燃笑。
　　林燃被她瞧得发毛，嘴边的调羹不敢上不敢下：“你要干嘛？”
　　季容安笑着说：“燃燃，我们在一起快两年半了诶。”
　　“所以，你今天早上更应该多喝一碗汤来庆祝一下。”林燃把季容安手上的笔抽走，拿了只干净的调羹递给她。
　　季容安接过来乖乖喝汤：“好喝！”
　　“好喝就好。”
　　季容安的目的还没达到呢：“所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来学校一起去拍照啊？林灼姐他们都要来的。”
　　高三年级今天下午两点要拍毕业照，季容安班里那群孩子早早定做了班服，都兴奋得不行，搞得季容安也有点激动。
　　按年级里的安排，拍好全年级集体照之后，再拍每个班级的合影，这样就有一段时间允许各班自行活动，还可以邀请学生家长一起来。
　　季容安前两天就给林灼打了电话，喊她和姐夫方唐一起来。
　　林灼和方唐虽还未复婚，但自林灼回国之后，不知是天意还是刻意，几次相遇后便又有了联系。
　　今年过年的时候，季先生和张女士回到了Z市，和女儿们团圆，林灼带着方赫也过来了。
　　除夕夜包饺子前，季容安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燃，示意她去瞧站在窗边出神的林灼，林燃了然。
　　她拿出手机故意大声和方赫说，让他给他爸打个电话，喊过来一起吃饺子，林灼的背影僵了僵，却也没阻止。
　　那是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过了个团圆年。
　　“来不来呀？”季容安咬住调羹撒娇，她心里还惦记着她们俩毕业时都没能拍一张单独的合影呢。
　　“来来，季老师盛情邀请，我怎么能不来？上午去开个会，我下午就过来。”林燃今天其实轮休，但是有个全体会必须要参加。
　　下午两点，学校请来的摄影团队已经在市一中的文化广场上搭起了个圆弧形的合影站架，各班学生也换好了自己的班服，陆陆续续来到广场上，一眼望去，花花绿绿，青春洋溢。
　　四班的班服是学生们自己去网上选的款式，上衣一律白色衬衫短袖搭配栗色格子领带，男生下装是同色长裤，女生则是短裙，他们甚至还给每位老师都订了一套。
　　摄影团队的工作人员在组织各班学生一个个排上站架，老师们只等最后在前排落座，这时倒是乐得清闲，站在旁边闲聊。
　　许歆凑到季容安身边：“安安，我看了一圈，还是咱们班这班服最青春了！”
　　季容安望着自己班里的这群孩子们，一脸欣慰：“我也觉得。”
　　周围已经开始有家长围观，季容安抬手看看时间，快两点半了，林灼刚才给她发消息，他们俩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季容安张望了一圈，也没看见林燃，微信上只有半小时前的回复。
　　林燃：还在开会。
　　算了，先按流程走吧。
　　高三年级一共一千九百八十一名学生，全员到齐，场面壮观。
　　“三、二、一！好，不要动！保持住，我们再来一张！”摄影师站在圆弧的圆心位置，拿着喇叭大声喊。
　　“好！非常好！”摄影师张罗旁边的工作人员动起来，“接下来按班级顺序，每个班级拍合影！”
　　四班顺序靠前，合影拍完之后，季容安组织了一下纪律：“现在是三点十分，接下来的时间，想拍照的同学可以和同学一起或者带上父母在校园里拍拍照，其他同学可以回到教室自习，晚自习还是按时上课，不要忘记了，解散！”
　　话音刚落，祝雨洁就拉着几个小姑娘迎上来了：“季老师！我们想和几位老师们一起拍一张！”
　　对于季容安来说，她从不会单纯因为成绩好而喜欢一个学生，她更喜欢那种“需要”她的学生。
　　班主任的三年，她操心的事远比之前只做一个任课老师要多。
　　为学生们答疑解惑，去和其他老师沟通课程安排，指导孩子们文理分科，去寝室查寝，带住校的孩子出去看病、给他们送药……四班是个大家庭，她就是那个大家长。
　　祝雨洁是第一位单独和季容安拍合影的学生：“季老师，这三年真的非常感谢您。”
　　季容安帮她理了理胸前的小领带：“考完了来我家吃火锅吧。”
　　和老师们的合影拍完，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在校园里拍照，刚才眼前乌泱泱一片的人，突然就散开了。
　　季容安的视线，忽然就模糊了起来。
　　原来，真的到快道别的时候了。
　　她抬头望去，教学楼上挂着百日誓师大会那天拉起的横幅——
　　十年寒窗，盼前程似锦；
　　百日苦战，誓金榜题名。
　　季容安不想学生们看到她这个样子，悄悄抬手揉了揉眼，躲进了实验楼的楼梯间。
　　林燃那边上午的全体会开完又开部门会，时间就耽搁到了下午，等她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文化广场上四散的学生和家长。
　　她寻了一圈都没看见季容安，打电话也没人接，联系了林灼之后终于在广场角落和他们碰上头。
　　林燃气喘吁吁：“安安呢？”
　　方赫也疑惑起来：“诶，刚才好像还看见有同学拉着季老师拍照的，是不是回办公室去了？”
　　“我刚从她办公室下来，那边没人。”林燃低头给她发微信。
　　方唐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忙去了？”
　　林灼望了一圈：“好像其他老师也有走了的。”
　　林燃摇摇头，她觉得不可能，她方才过来的路上有遇到许歆在和其他班级的学生合影，要说班主任的话，隔壁班高老师也还在，季容安应该还在这里。
　　她一个人跑哪里去了？
　　林燃突然福至心灵：“没事，我知道了，我去找找她。”’
　　方赫忙喊住她：“老林，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燃摆摆手：“不用了，这儿我可比你熟。”
　　如果真是季容安一个人离开的话，那她知道她可能会在哪里了。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坐在台阶上的季容安从膝盖上猛地抬起头，正和林燃对视上，通红的双眸泪眼婆娑，怀里抱了件写满字的白衬衫——这是班长方才送给她的。
　　看见是林燃，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找到了人，林燃终于放下心来。
　　她记得当年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季容安发挥失常，名次掉了不少，就一个人偷偷躲在实验楼这个楼梯间哭——实验楼离教学楼远，没有排课的话平时只有一个管理器材和化学药品的老师在。
　　那次林燃被一道化学题难住，就过来和管理老师打了个商量，让她做个实验，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季容安。
　　不再回忆，林燃蹲在季容安跟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应该高兴的。”
　　季容安张口却又哽住，只能用力点头，她把那件衬衫展开给林燃看。
　　纯白的棉质衬衫，上面全是四班学子的签名，有些学生留了话，还有些学生画了小图案，林燃甚至看见了一只哆啦A梦。
　　“我每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和他们见面，到晚上九、十点才分开。”季容安吸吸鼻子，揉揉眼睛，可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掉，“这三年，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他们的父母都多，他们有的活泼，有的安静，有的乖巧，有的顽皮……”
　　“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记得每位老师的生日，还有孩子会特意多带早饭来喊我一起尝尝，他们那么淘气，刚刚还要爬到文化广场旁边那个石象上去拍照，大学老师会不会不喜欢他们啊？还有几个小姑娘性子静，拍完合影就回教室去了，去了大学会不会有人欺负她们啊？以后下雨了有没有老师送他们回家，天黑了……”
　　季容安又把脸埋到膝盖上，小声啜泣。
　　“那个石象啊，我也爬过，”林燃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搂住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他们的父母都不可能跟他们一辈子，更何况是你呢。”
　　“安安，他们和我们一样，会长大，会变的，顽皮的学生可能会变得稳重，文静的学生也可以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他们的身上会有无限可能，这才是孩子本身就意味着希望的真正含义。”
　　林燃吻了吻季容安的发顶：“这可是你自己带出来的学生，你要相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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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高考时，前两天和朋友聊的时候，朋友催我更，说正好赶高考，我觉得我不行……但是我做到了！(^▽^)感觉看我文的小可爱们应该都已经经历过高考了吧，你们当年高考的试卷难吗？


第63章 该是我多陪陪她
　　挂历上的倒计时终于走到“0”这一天。
　　六月八日一早，闹钟准时响起，林燃闭着眼伸手关掉，迷迷糊糊唤了声：“安安。”
　　没有人应，林燃往身边探了探，也没有人。
　　她爬起床走出卧室，客厅似乎有声音，探头一看——茶几上堆了一堆包好的红包，旁边有一小叠崭新的一元纸币，季容安坐在沙发上还在包。
　　余光发现林燃过来，季容安匆匆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起来了啊，我今天没有时间煮早饭了，不然你早点出门，去你们食堂吃吧？”
　　林燃只注意到她几乎挂到脸上的黑眼圈和不太好的脸色：“你几点钟起来的？这才睡了几个小时？”
　　昨晚十二点林燃睡的时候，季容安还抱着手机回复家长群里的消息。现在不过六点十分，从茶几上已经包好的红包数量来估算，她起码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
　　季容安不敢抬头看她，心虚地说：“昨晚你睡了我接着就睡了啊，起来么，也就是十几分钟前起来的。”
　　林燃也懒得戳穿她，坐到沙发上帮忙一起包：“每个红包放几张？”
　　“六张，”季容安点好塞进红包，“你不要弄乱顺序了，都是连号的。”
　　七点半，林燃帮她把东西拎到市一中门口就赶去上班了，季容安吭哧吭哧进了办公室，隔壁高老师都看傻了：“季老师，你这是？”
　　季容安有点不好意思：“图个吉利，给孩子们打打气。”
　　她今天换了个大的双肩包，里面塞了五十六个红包——红包是她特意去定做的，长18.6厘米，宽6.6厘米，希望这群十八岁的孩子在这个六月，可以顺顺利利，得偿所愿。
　　一只手拎的是一兜子巧克力，另一只手是一大袋削好的甘蔗。
　　昨晚她在班群里通知，让每一位同学进学校之后都到图书馆门口找她一下。
　　林灼和方唐送方赫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挤满了送考的学生家长和志愿者，学子们都在排队等核验证件，然后进入学校。
　　方赫的第一志愿是B大——林燃的母校，他也想学医，不过他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儿科医生。
　　林灼坐在副驾上回过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方赫眼里闪烁的是少年人独有的那种天真和无畏：“有点激动。”
　　方唐关掉了车载广播里的轻音乐，笑着说：“大胆去考吧，实在不行，爸的工作室留给你。”
　　林灼瞪了他一眼：“赫赫要接也该是接我的班。”
　　方赫正想感叹自己爹妈和好之后怎么越来越幼稚，就看到祝雨洁从他们车旁经过：“你们俩还是自己多奋斗几年吧，我走了啊，拜拜。”
　　方赫和祝雨洁一起进了学校，在图书馆门口找到了正被一群人包围的季容安。
　　“来，这是你的，这个是你的，”季容安拿出红包递给两人，又打开装甘蔗的袋子，冲他们示意，“一人一节。”
　　祝雨洁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啊？季老师，我还是不吃了，怕等会儿想上厕所。”
　　“诶，”方赫拿出一节递给她，“这个不是要吃的，你就拿着咬一口吧，甘蔗，吃了成绩节节高。”
　　季容安：“巧克力也拿一块吧，备在身上。”
　　十年寒窗，两日苦战。
　　学生们在考场上厮杀，老师和家长们在考场外做好后勤保障，不到响铃交卷的那一刻，谁也不能放松下来。
　　最后一门是英语。眼下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季容安来到校门口和林灼、方唐碰头：“姐姐，姐夫。”
　　林灼一直非常喜欢季容安，刚才看见季容安出来就在对她挥手：“容安，等会儿赫赫出来，我们去接林燃，晚上一起吃饭，方唐已经订好位子了。”
　　季容安笑着应下：“好啊。”
　　酷暑六月，周围等待的家长都在用手扇风，可季容安却浑然不觉，站在一起聊了两分钟，林灼觉出不对劲了，仔细瞧了瞧季容安的脸色：“安安，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季容安摇摇头：“没事，估计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林灼心疼地看着她：“考完之后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让林燃多陪陪你。”
　　想到林燃，季容安其实是有些愧疚的，近几个月她的眼里只有学生，一点也顾不上林燃。当初说好互相照顾，这段时间全是林燃在照顾她、担心她。
　　“该是我多陪陪她，”季容安轻轻叹了口气，“我好歹还有寒暑假，她几乎一天也不得闲。”
　　铃声，仿佛战争结束的号角，校门口等待的老师和家长已经听见第一批出考场的孩子在欢呼。
　　先冲出来的学生里有四班的孩子，看见季容安之后，激动地喊她：“季老师，我考完啦！”
　　迎上来的家长领着孩子不停向她道谢，季容安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她发自内心地为这些孩子高兴。
　　她守了他们三年，九百多个日夜，从清晨到夜晚，她希望他们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费，她祝福每一位孩子都能进入心怡的学府。
　　远远的，方赫也出来了，看见林灼他们在等他之后，他加快了脚步，甚至奔跑起来。
　　一步一步靠近，许是夏日余晖依旧刺眼，季容安的视线开始变得不清晰。
　　那跑过来的，是谁？是方赫吗？还是林燃？是高中的林燃？
　　天旋地转，季容安忽然脱了力，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季老师？”
　　“季老师！”
　　林燃家。
　　林灼担心地看看床上面色发白的季容安，又转头瞧瞧守在床边脸色铁青的林燃——她还没有见过自己妹妹那样生气着急的模样，在校门口打电话的时候，林燃在电话那边都要急疯了。
　　“林燃，容安她到底怎么样？不然还是去医院挂个水吧。”
　　“能怎么样，不吃饭不睡觉她都成仙了还去什么医院。”林燃没好气地说，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季容安苍白的脸。
　　林灼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但还是不忍心：“你别这样说她，她这段时间太辛苦了，你不体贴她，怎么还能埋怨她？不用去医院就好，现在试考完了，安安也可以放心了。我让张姐接下来每天炖汤送过来，你要好好照顾她，刚才在学校门口，她还和我说要多陪陪你。”
　　林燃不接话，见季容安似乎皱了皱眉，睡得不安稳，她起身去把卧室的窗帘拉得更紧了些。
　　“林……林燃……”
　　口，好渴。
　　“你听听，她梦里都还在喊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她？”
　　是林灼的声音，她在和谁说话，林燃吗？林燃，下班回来了吗？
　　昏昏沉沉，季容安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眼睛。
　　林灼最先注意到她：“安安，安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的，”季容安的视线都转得缓慢，看到旁边绷着脸的林燃，“有点渴……”
　　林灼忙推推林燃：“快，快，安安要喝水。”
　　林燃将季容安扶起来，给她身后塞了个靠垫，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喂到她嘴边，等她喝够了，又接走杯子，还为她擦去嘴角的水渍，但依旧一言不发。
　　林灼意识到她们俩有话要说，忙道：“林燃你好好陪安安，方唐煮了小米粥，保温在电饭煲里，我们就先走了。安安，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关门声后，家里只剩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季老师，以及气得要爆炸却还是一句重话不舍得说、只能自己气鼓鼓的林医生。
　　季容安靠在床头，意识逐渐回笼，偷摸瞧瞧林燃的侧脸，眨巴眨巴眼睛，抬手去扯林燃的衣袖，开始撒娇示弱：“别生气了，我没事的，你看我都还好好睡在家里。”
　　一句话差点把林燃气死，转头瞪她：“干嘛，你不睡家里想睡哪里，你是不是还想睡到医院去？”
　　季容安低头用手指绞着身上的薄被：“睡医院也挺好的，起码每天都能见到你。”
　　这两三个月来，季容安除了睡觉的时候在家，其他时间都在学校，林燃一贯都忙，加上轮班制的原因，有时候两人的作息完全颠倒。明明住在一起，可一天下来连面都见不着。
　　所以这句话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林燃又不做声了。
　　季容安知道她心疼自己，用手指戳戳林燃的腰，软乎乎地说：“燃燃，我有点饿了……”
　　林燃顺着台阶下来一点点：“你还知道饿啊，我以为你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已经得道成仙了。”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季容安也不恼，伸手去勾林燃的小指头：“成仙可是要断绝七情六欲的，我舍不得你。”
　　林燃终于破功，没忍住笑了，看她委委屈屈不舒服还在哄自己的样子：“你啊，舍不得我还这样不爱惜自己，林灼打电话和我说你晕在学校门口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林燃的身子向前倾，扑在恋人身上，隔着被子抱住季容安。
　　季容安揉揉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又轻轻梳理林燃的头发：“我知道错了嘛，这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而且你看，四班诶，我们以前就是四班……”
　　林燃猛地抬头，眯着眼瞧她。
　　季容安被这一眼吓得又怂了，不再扯理由：“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工作多忙，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之前不是说出去玩吗？等成绩出来，我们陪方赫填完志愿，就去旅游吧？就我们俩。”
　　林燃本就是担心远大于生气，赶回来检查了她的情况，确定是劳累过度，也稍稍放心下来。现在听季容安这么一说，整个就来劲了：“真的？我们出去玩？”
　　“嗯，”季容安点点头，“你去研究研究攻略，我可是只负责跟着你走。”
　　六月底，高考放榜。
　　方赫的成绩在全区排第二名，超B大去年录取分数线近三十分，祝雨洁排第三，两人仅相差一分。
　　林燃抱着胳膊，站在方赫后面看他填志愿：“小子，你真的要报B大？”
　　方赫非常确定地点点头：“我升高三前就已经想好了。”
　　林灼和方唐都支持他。孩子从来不是家长的附属品，既然家里条件允许，有想做的事就该让他去尝试，哪怕最后做不成儿科医生，回来还有公司可以继承嘛。
　　林燃挑挑眉：“那你可要做好活在我阴影之下的准备哦。”
　　少年人总是勇敢无畏，方赫说：“少瞧不起人，我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儿科医生。”
　　林燃笑笑，也不接他的话：“对了，那个姓祝的小姑娘，报了哪里呀？”
　　一听这话，方赫的眼神闪了闪，摇摇头：“不知道，她没有来问我，我也不打算去和她说。”
　　前阵子季容安以班主任的身份单独找他谈过这件事，她说得非常委婉，但方赫明白——他们都还小，他不会冲动地因为年少爱慕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也不会这样轻易去影响对方的决定，哪怕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但命运就是这样充满惊喜。B大开学那天，方赫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一眼就看见了观众席上朝他挥手的祝雨洁——不过这是后话了。
　　眼下的问题是，季老师和林医生的假期还未结束，但林燃安排的路线已经走不下去了。
　　第四天晚上，两人浑身湿透回到酒店，季容安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包，实在是无语了：“第一天去爬山，被猴子抢了相机，第二天那个司机开错车，白耗了一整天，昨天去参观景点，你晒伤还中暑了，今天说去取相机，又下大暴雨，你看看我们身上还有干的地方吗？”
　　林燃也是服了这运气，一声不敢吭，乖乖拿出纸巾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擦干。
　　季容安说：“我思考过了，我还是不能偷懒，下次的行程，不，明天的行程就开始由我来安排。”
　　林燃有点懵：“明天？明天不是去划船吗？”
　　“不划了，”季容安突然眼睛一亮，“这里不是离你学校很近吗？明天我们就去B大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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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走到这里，再有一章就要完结啦～


第64章 首先，其次，最后（完）
　　B大建校已有百年，几经更名、合并，说它是国内办学历史最悠久的医科院校也不为过。
　　季容安跟着林燃参观了一圈下来，她发现这里不同于自己学校那种厚重的人文底蕴，B大有些的建筑风格给人的感觉更具现代科技感，大概是为了显示医疗技术的进步。
　　正值暑假，老师们都放假了，只有很少一部分在读学生留校。不过她们俩倒是遇上了好几波来B大参观的准大学生，甚至有家长把她们俩当成老师上来咨询的。
　　“说起来，方赫怎么没说来参观一下？”季容安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递给林燃。
　　林燃接过灌了一大口：“他还参观什么，我在学校那几年他都来过好多回了。”
　　“难怪他这个暑假的安排里完全没有来这里的行程，”季容安抬手看看时间，“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林燃原本想带季容安尝尝食堂的，可惜眼下放假，食堂都关门。俩人出了校门，溜达到隔壁那条街，选了家中餐厅。
　　这家店生意好，她们只能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叫到号时，季容安正捂着一边耳朵站在旁边接电话，林燃在店门口喊了她一声：“安安，到我们了。”
　　季容安正要回应她，却见一个年轻女人从背后拍了林燃的肩，看林燃惊讶的表情，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林燃，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刚才听声音，我还不是很确定呢。”女人五官精致，身材高挑，穿了一条米色的衬衫连衣裙，很显气质。
　　林燃心里暗道不妙，怎么偏偏遇上她了，但人家的态度摆在那里，自然也不可失了礼数。林燃笑得礼貌而疏离，甚至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啊，好久不见。”
　　往事浮现，林燃想赶紧打发了她，不让她和季容安照面。
　　可女人显然没准备就这么离开，正巧季容安那边通话结束也走了过来，林燃只能开口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安安？”女人方才听见了她的话，抢先问道。
　　“你好，”季容安惊讶于女人居然打断了林燃的话，念出她名字时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但也没表现出来，“这位，怎么称呼？”
　　林燃的头都会痛：“苏杨，我大学同学。”
　　苏杨挑了挑眉，对林燃的措辞不置可否。她有意无意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容安，还把“安安”两个字在嘴里过了几遍：“今天也是久别重逢了，我请你们吃饭吧。”
　　林燃正琢磨着怎么推辞，那边季容安却直接把事情引向了不可控的方向：“这怎么好意思呢，该是我们请你吃饭才对。”
　　说完就跟着苏杨一起进了餐厅。
　　林燃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抬手捶捶胸口，长叹口气，又仰头看了看天，方才还烈日高照，这会儿就乌云密布，要变天了……
　　流年不利啊，真是后悔这趟出门没看黄历！
　　三人在一张四个座位的小桌坐下，林燃和季容安坐在一侧，苏杨坐在林燃对面。
　　季容安拿出手机正要扫码点餐，苏杨那边已经轻车熟路地招呼了一位相熟的服务员过来，报了几样招牌菜的菜名，甚至非常体贴地交代了：“起锅前放葱，翻拌一下，谢谢。”
　　林燃不爱吃生的葱——在一起没多久季容安就发现了，之后她每次做饭，都会起锅之前加下去。
　　听了苏杨这话，季容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手机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这个苏杨到底是个什么大学同学，她大概是有数了。
　　医学系和外语系两大风云人物的那段往事，她听秦恒说过一遍，林燃自己也老实坦白过，不是什么新鲜故事——比起苏杨和林燃的关系，她更好奇这个女人今天是想要翻起什么波浪。
　　苏杨的眼神一直放在林燃身上：“听说，你已经实现你的医生梦想了？”
　　“嗯，”林燃点点头，用余光去瞥季容安，却发现这人居然非常认真地在嗑瓜子，“你怎么样？”
　　苏杨摊了摊手：“对不起，我没能完成我们的约定，翻译官我是当不成了，只能留在学校当个老师了。”
　　好家伙，还有约定，狗东西！林燃你完蛋了！季容安磕得凶狠，细长的葵瓜子壳卡进了门牙缝。
　　“当个老师也挺好的，我女朋友也是老师。”林燃故意把话题往季容安身上带，结果发现这个缺心眼的居然还在剔牙！
　　对面的苏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假装不经意去瞧季容安，对方竟然完全沉浸在茶水点心里，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这家餐厅虽然人多，但上菜速度还挺快，苏杨特意把那道嘱咐过的菜移到林燃面前——季容安一眼就发现了，她才不管，直接一筷子就戳了下去。
　　动作过于明显，苏杨没法忽略：“安安也是老师啊？”
　　“安安”两个字咬得异常清晰，季容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的名字：“嗯，不过是高中老师。”
　　苏杨浅笑着回答：“那应该蛮辛苦的吧。”
　　季容安努力把嘴里的蟹黄粉丝咽下去，不愿意顺着她的话说：“也不会，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苏杨看她认真吃饭的样子，竟生出一种“无知者最幸福”的感慨，看向林燃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怨念，原来名字里有和那个人一样的字也可以吗？
　　林燃不知道苏杨的心理变化，原本觉得她一直在刺激季容安，挑拨她们俩感情，这会儿竟突然瞪了自己一眼。
　　席间，苏杨那些夹菜、忆往昔之类的各种操作让林燃如坐针毡，一直在躲，但没能让季容安多看一眼。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季容安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刚走，苏杨的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而幽怨：“燃，你……”
　　但林燃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我出去看一眼有没有下雨。”
　　什么破理由，林燃边往外走边摇头，真是被苏杨对季容安的挑衅气昏了头，可是……林燃又有一些失落。
　　季容安信任她是一回事，在不在意这些事，那是另一回事。
　　从洗手间出来，季容安发现座位上只剩了苏杨一个人，她正望着前台的方向，季容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燃正在那里结账。
　　注意到季容安回来，苏杨不仅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故意说：“以前她就是这样，我们和朋友出去吃饭，她总会提前去结账。”
　　季容安舔了舔后槽牙，虽然不爽但面上情绪没有泄露分毫，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她也看向林燃那边：“她一直都很体贴。”
　　闻言，苏杨终于忍无可忍，并非她故意要生事，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打小就是他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长相漂亮，脑子聪明。林燃是她主动追求的第一个人，说什么不能保证喜欢上她的鬼话，心里明明有人还来耍她。
　　面前这个人更是脑子不清醒，被当成替身还一点不自知，一顿饭的时间，自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她就像一团棉花，一点反应也没有，也不知道被林燃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杨的眼神变得锐利，目光锁住季容安：“所以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季容安听得云里雾里：“那个人？”
　　没等她问，林燃在那边已经等不住了：“季容安！”
　　季容安转头应了声，继续问苏杨：“什么人？”
　　苏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叫你什么？”
　　季容安不明所以，回答：“季容安，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季容安。”
　　“你连名字都和那个人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杨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她突然拔高声音，甚至站了起来，居高看着季容安，脑海里开始回响当年林燃的梦呓。
　　季容安：“我……”
　　“她就是你想的那个季容安。”林燃过来，将季容安护在了身后。
　　没有人会想到，分别十年还能寻回当年的人，没有人敢相信，你依旧会爱着十年前的那个人。
　　和苏杨分开后，林燃想打车回酒店，季容安不肯，非要去坐公交，说也要体会一把当年林燃一个人坐车的感觉。
　　两人在车站等着，林燃的情绪显然不如之前，前四天倒霉蛋的经历都没让她这样低落。季容安偏头瞧瞧望着车站牌发呆的林燃，还自己偷笑。
　　苏杨的小插曲没有让她不开心，反而高兴了起来。
　　她和林燃的故事从来只有两个人，第三人的话还影响不到她。不过，苏杨的话倒是让她真真实实明白了自己的变化。
　　若是换了过去的她，必然在苏杨刚出现的时候就开始患得患失，一顿饭下来她可能会胡思乱想到直接和林燃分手。
　　可是现在，她的心早已经被填满，她不再需要林燃用承诺和情话来满足自己被深爱的虚荣心。
　　车子来了，季容安牵起林燃的手上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她戳戳林燃的脸：“林医生，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林燃哼哼两声。
　　“为什么不高兴呢？谁欺负你了呀？”
　　林燃也不绕弯子：“因为刚刚有人欺负我老婆，我老婆现在还在傻乐。”
　　季容安几乎笑倒在她身上，林燃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可乐的，她都快郁闷死了。
　　季容安终于停下来，挽住林燃的胳膊，靠在她肩上：“首先，她说的那些我并非不在意，只是我不想去介意。任何时期的你都是你，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接受所有的准备了。”
　　“其次，看她刚刚炫耀的样子，她得到的那些，在我看来甚至不及高中时的我。”
　　“最后，虽然季容安确实很喜欢很喜欢高中时候的林燃，但是，我深爱并拥有着现在全部的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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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别之人会重逢，相爱的人终携手。


第65章 完结啦～
　　哈哈哈！终于到完结感言啦！落泪了，我这种只挖坑不填坑的人也有写完结感言的一天，说实话从去年年底就想写这个，所以有可能会叨逼叨很多哦，没准会比正文一章还长（笑），其实就是我自己的一个总结，不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直接等我空了写番外啦～
　　会动笔写这个故事，是因为我生命里出现过一个人，我爱了她很多年，也恨了她很多年，我们彼此惦记了很久，也相互折磨了很久。
　　回望那段满目疮痍的过去，简单用爱或恨去概括，都显得片面而浅薄。
　　她或许已经有新的开始了吧，但我现在还深受家庭逼迫的相亲折磨……大概未来只能是找一个合适的人结成一段合适的婚姻，走完合适的一生吧。
　　或许有一天我释怀后，可以把我和她写成另一个故事，我一个朋友曾说：你自己的故事，比你笔下的故事更有戏剧性（其实就是更狗血）。
　　林燃和季容安的故事是我自己遗憾的圆满，是我送给自己的礼物，包括她们俩的名字，都藏着我对自己的期许。“燃”，希望我可以不管受过什么伤，都能真诚而热烈地对待每一段感情，“容安”希望我可以从容地面对生活，希望我和我在乎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这是我完成的第一个故事，算是大女儿，有很多不足。对情节节奏的把控我还不太行，有些想着重突出的地方，因为笔力不够，未能完全表达出来。虽然有大纲，但有时候还是会卡文，而且因为工作和考试，后来更新得拖拖拉拉，甚至想过直接发大纲（我错了我错了！）朋友说要是她追这样的文，早就弃了……
　　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位读到这个故事的朋友，尤其是“黑猫警长是猫爷”和“波妞”两位小友，没有你们，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这个故事。
　　接下来又要开始全身心准备考试啦，在职备考实在是痛苦，长篇只能明年考完再写了，或许偶尔有空会写一点番外或者其他的小短篇吧，给自己立个flag，嘻嘻～
　　朋友曾问我，如果完结感言只允许写一句话，我会写什么，我说祝福。
　　这篇文的小灰字是“久别之人会重逢，相爱的人终携手”，正如文名《喜新恋旧》，喜欢新的你，爱恋旧的你，是你，一直都是你，从来只有你。
　　我那些从一而终的爱意，无人可替的眷恋，独属于你一个人。
　　希望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小可爱都能遇上彼此不可的那个人，都能收获自己想要的那份爱情，希望我自己也可以。
　　倘若没有，那就怀揣着明天TA就会出现的期待，勇敢地生活吧～
　　我们下个故事见！


第66章 番外1：季同学和林同学的十年前
　　高三四班，季容安还在自己座位上磨蹭。
　　她拒绝了同学走向成人的狂欢邀请，推迟了张女士说带她去网红餐厅打卡的庆祝，就为了在教室里磨蹭。
　　“高考”这个BOSS终于倒下，她刚刚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回到自己的教室。
　　四班所在的这栋教学楼没有用作考场，考前也就没有清场，老师允许大家考完再回来搬东西。
　　眼下同学都在忙活着搬书，有些直接把书拿到楼下卖给了收废品的大爷——就季容安，两只手伸在书包里，不知道在掏什么。
　　她手里正捏着列了四次提纲、打了五次草稿、誊抄都誊了三次才选出来最满意的人生第一封表白信。
　　浅蓝色的信封，墨色的字迹，这是她毕业前决定给自己这段暗恋的一个交代。
　　季容安在等，等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像平时给林燃送纸巾、感冒药那样，悄悄把信封塞进她的桌洞里。
　　方才交卷出来，她正好看见隔壁考场的林燃被人拉走去庆祝了。
　　把信留下，等林燃回来搬书的时候就可以看到——这样可以避免当面送信的尴尬，又给了林燃读信和考虑的时间，季容安觉得再好不过了。
　　“容安，你还没整理好啊？”同学已经准备锁门了。
　　“马上就好！你先走吧，等会儿我来锁，钥匙放老地方。”她硬是又熬了半个小时，直到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信很长，从第一次萌动到决定表明心意，都装在里面。
　　季容安在信的末尾写道，希望几天后全班聚餐时，林燃能告诉她答案。
　　可事情发展岂会尽如人意？她不知道，林燃再没有回过教室。
　　聚餐当晚，刚成年的同学们学着大人们的模样，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季容安心不在焉，她数不清自己到底朝最热闹的那桌看了几次，可惜林燃丝毫没有意识到。
　　一直到吃完饭，林燃都没有任何反应，季容安的心凉了半截。
　　从饭店出来，有同学又张罗着唱歌，见林燃要去，她也跟着去了，在KTV门口还遇上了隔壁班的同学。
　　“谢谢，我不会，我坐在这里听就好了。”季容安不会唱歌也不习惯这样的活动，进包间后挑了几乎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安安静静捧着果汁。林燃被同学推上去疯了两首歌，然后就低头站在旁边，似乎在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林燃拿着手机出了包间。
　　季容安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也跟了出去。
　　进来的时候是跟着同学走，自己一个人出来，她还有点找不到方向。绕来绕去发现一条走廊对着阳台，她好奇地走了过去。
　　靠近之后，她听见有人在阳台说话，就在脚要迈出去的时候，她听清了，是林燃和杨杰。
　　杨杰的语气有点无奈：“老林，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林燃的回答很干脆：“不喜欢。”
　　杨杰问：“为什么啊？”
　　林燃：“这哪有为什么的。”
　　杨杰似乎在为那个人打抱不平：“她为你做了那么多。”
　　“也不是我要她做的啊！你看见过我拒绝的吧？”林燃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杨杰有点头疼：“可是……唉，那你一会儿怎么和她说啊？”
　　林燃犹豫了一会儿：“就直说吧。”
　　杨杰：“她那么喜欢你，我们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这样，岂不是很伤她的心啊？”
　　林燃的态度坚决：“她喜欢我，这和我喜不喜欢她没有关系，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要是还不和她说清楚，才真的会伤她的心。”
　　季容安仿佛坠入冰窖。
　　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林燃的回答。
　　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自己居然像个傻子一样腆着脸来要回应，一时间她都分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羞愤更甚。
　　她本来从没有想过得到林燃的喜欢，只是想靠近一点，待在近一点就知足了，在还能相处的时候对她好。
　　她原本没有想让林燃知道的。
　　可明明是林燃，明明高三的时候，更多是林燃主动来靠近她的……等等，所以那不是回应，是还人情吗？是知道她送了那些东西之后的补偿吗？她居然那么没有眼力见，居然觉得自己特殊。
　　她给林燃造成困扰了吧？
　　原来如此。
　　盛夏夜晚，季容安的手心居然开始发凉，阳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一句也听不进去，表情呆滞地往包厢走，路上还撞到了一个女生——季容安认出来，这是隔壁班的班花。
　　班花笑起来明艳甜美，关切地问季容安有没有事，季容安愣愣得摇摇头。
　　是啊，大概只有像这样的人才能站在她的身边吧。
　　季容安没有再回包厢，径直就离开了。
　　时间回到还在包厢的时候，林燃唱完两首歌，就收到隔壁班班花的邀约，林燃原不想去，但回头看看角落里乖乖听人唱歌的季容安，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她回复了班花的消息，约了一会儿阳台见。
　　不过林燃在阳台上最先等来的是杨杰。他喜欢班花很久了，还经常告诉她林燃的动态，哪怕心上人连备选里都没有他，他还是想来探探林燃的口风。
　　“那你，拒绝她的时候温柔一点。”
　　杨杰得到答案后便在班花到之前离开了。他回包厢前，林燃让他看住季容安，一会儿自己找她有事。
　　杨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放着班花不要，你喜欢季容安？！”
　　林燃踹了他一脚：“你什么意思？季容安很好。”
　　后来，阳台见证了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班花硬是抓着林燃不放，哭得她一身鼻涕眼泪，衣服也揪得皱巴巴。
　　等林燃准备发消息喊季容安出来时，拿出手机才看见杨杰半个小时前就发消息来，说他没能看住季容安，他回包厢的时候人就已经走了。
　　林燃叹了口气，心里莫名有种压不下来的烦躁不安，但低头瞧瞧自己身上沾着鼻涕眼泪的衣服，想着初恋的表白还是应该浪漫一点，等明晚吧。
　　但第二天下午，她就联系不上季容安了，手机、微信任何方式都没有用。
　　林燃着急忙慌向几个和季容安关系好的同学打听，才知道她搬家了，但最多也只知道她会去S市。
　　后来，没有人再联系上季容安。
　　“所以，那天到底有几个人向你表白？”季容安停下擦头发的手，佯装生气看着盘腿坐在床上叠衣服的林燃。
　　又是一年高考季，为了防止季老师又晕倒在校门口，林医生特意来接她。
　　晚上两个人吃饭就聊起了当年，林燃自己起的话头，仔细追问那天晚上的情况，没想到把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嘿嘿嘿，哈哈哈……”林燃企图萌混过关，“就，就也没几个啊。”
　　“没几个是几个？”季容安不肯罢休。
　　自己把老婆惹炸毛了，还得自己哄。
　　林燃轻叹口气，起身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不管有几个人向我表白，我只对你一个人表白。”


第67章 番外2：人生大事 好好活着
　　上午九点不到，公墓。
　　“爸妈，来，闻闻，安安特意挑了最香的那一束。”林燃从季容安怀里接过包装精致的栀子花，动作轻柔地放在墓碑前，“姐姐和姐夫带着赫赫在家等高考成绩，他们下午再过来看你们，我下午有个会，不大好请假，就和安安先过来了。”
　　她拿出纸巾将墓碑上刻的碑文细细擦拭：“赫赫马上成年了，这小子想报考我母校，考完和安安一起估了下分，基本没问题，具体情况等他下午自己来跟你们报喜吧。”
　　今天是林燃父母的周年祭礼，季容安静静守在她身边，听着林燃像刚放学的小学生一样，絮絮叨叨和父母说个不停，思维跳跃，想哪说哪，连早上喝粥吃的小榨菜有点咸都要吐槽一下。
　　“哎呀不行，脚麻了。”也不知说了多久，林燃一下子起不来，季容安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林燃从季容安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前的汗：“今天好热的，爸妈，那我们先走啦，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两人下山，向守墓人道谢后便回到了车上。
　　林燃系好安全带，问：“安安，现在回家？”
　　季容安算了算时间：“你下午的会是几点？”
　　“三点。”
　　“不然，我请你看场电影，然后你请我吃饭？”季容安满脸期待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太清楚用什么表情对付林燃了。
　　“行。”林燃立马将目的地改为常去的那家影院。
　　季容安稍稍松了口气，这几年她每次都陪林燃来祭扫，下山之后林燃总会情绪低落一阵子。现在回家的话，林燃怕是会一个人坐在房间发呆到下午去开会。
　　等季容安取好票，两人都准备检票进场了，林燃才想起来问：“我们看什么电影？”
　　季容安回答：“《人生大事》。”
　　林燃有点疑惑：“人生大事？讲什么的？”
　　季容安反问她：“你觉得人生大事是什么？”
　　林燃张口就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你怎么和我爸一样，我妈问他是什么，他说结婚。”季容安还是决定卖个关子，“这是部题材少见的剧情片。”
　　行吧，见她不说，林燃也不再追问，等会儿开场了自己去看。
　　暑假加上周末，电影院的人不少，林燃微讶：“早上的场次也这么多人？”
　　“八排九号、十号，”季容安辨认了一下票根上的数字，“看网上口碑还不错的。”
　　季容安其实昨晚就看了预告片，也翻了一些点映的影评。特殊题材的故事，“温暖、治愈”的评价让她动了带林燃来看的念头，但她不知道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
　　故事不长，也不复杂，不到两个小时灯已亮起。
　　跟着故事里的人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季容安抬手抹去眼角泪痕的时候，悄悄去瞧林燃，发现她仍盯着屏幕。
　　直到字幕滚动完毕、片尾曲结束，林燃才收回眼神，眸光闪动，长叹口气后又自顾自笑了一下，她拍拍季容安的手：“走吧。”
　　谁知刚从座位起身，林燃就接到电话，那边似乎是急事。
　　“安安，不好意思，李主任来电话有点急事，可能来不及吃饭了，”林燃看看时间，“我先送你回家。”
　　季容安摇摇头：“没事，我坐地铁回去，你开车时间也充裕些，小心点。”
　　这一个“急事”，原本轮休只用去开个会的林燃，忙到天黑才回来。
　　没想到开门之后，家里也一片漆黑。
　　“啪。”
　　林燃一边换鞋一边打开了玄关的灯：“安安？”
　　季容安听见她声音，从阳台跑进来：“你回来了？吃过了吗？”
　　林燃点点头：“怎么不开灯？”
　　季容安：“我在阳台……”
　　“阳台？”林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看星星？”
　　夏日夜晚，空气里的温度总算降下来一点，墨蓝色的夜空里，繁星点点。
　　“电影很好看，”林燃收回望着天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季容安，“谢谢。”
　　季容安笑了笑：“爸和妈，一定一直在守护你的。”
　　“像星星那样吗？”林燃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其实我从来不是一个会相信童话的人，没有人给过我童话。”
　　“像电影里的情节，经历车祸的人，有些……已经不太能辨认出来了。”
　　“我还记得，葬礼当天有个远房亲戚告诉我们，如果晚上害怕，可以把红绳系在门上，过世的人就不能进门。林灼当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我知道人家是好心，但还是忍不住和他说‘那是我爸妈，我希望他们能随时回家’。”
　　季容安：“不管他们身处何处，都会一直爱你，只要你记得，他们就一直在。”
　　林燃握住她的手：“每次去看他们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啰嗦一大堆，其实我就是很想告诉他们，女儿们现在生活得都挺好，不用担心我们。”
　　季容安用力点头：“我明白，他们一定知道的，知道姐姐姐夫终于和好，知道我们现在一切都好。”
　　林燃笑了笑，望向最亮的那颗星星，神情释然：“安安，电影里那句台词‘人生除死无大事’，我觉得他说得不对，人生最大的事，就是好好活着。”
　　珍惜当下，好好生活，执子之手，相伴到老。
　　人生之大，莫过于此。
　　--------------------
　　“我爱这离合爱这悲欢，爱这烟火的人世间。”
　　昨天过生日，和妹妹妹夫去电影院看了电影《人生大事》，躲在黑暗里又哭又笑。
　　漫漫长路，下一个365天也要好好生活。


第68章 番外3：这大概就是姐妹情吧
　　运动会，不管在哪个年级，都是学生听了就会激动的三个字，毕竟它意味着不上课，还可以理所应当地在学校和同学玩耍。
　　方赫高二这年，运动会定在“十一”假期结束后举行。
　　假期第一天，季容安就回S市陪爸妈去亲戚家喝喜酒了，林燃这阵子忙，脱不开身，没能同行。
　　正以为要一个人过几天孤单日子，方赫却说要来她这边住到收假返校。
　　自林灼回国之后，方赫每个周末和假期都是回自己家的，很少再住在林燃家。林燃琢磨着是不是要期中考了，这孩子压力大，也没去问他。
　　方赫每天早上拿着季容安的钥匙，一个人去教室自习，晚上也见不着人。
　　林燃本以为他晚上也是去自习，还想问问季容安，最近学生们的学业任务这么重吗。
　　可竖起耳朵在房间里听了两天关门声，她发现方赫每天晚上都是九点左右才出门，一两个小时后回来直接就进了浴室，也不像是去学习。
　　这天，她特意从八点就开始等，终于在差五分钟到九点时蹲到了准备出门的方赫——一身运动装，手上拿着蓝牙耳机准备往耳朵里塞。
　　“小子，这么晚了还要去哪？”林燃手捧平板坐在沙发上，幽幽开口。
　　其实方赫也不是故意瞒她，只是没提起罢了：“去操场跑步啊，我们放假结束就要开运动会了。”
　　“呦，可以啊，你报了什么项目？”林燃放下平板。
　　“男子一千米跑。”方赫从鞋架上拿出运动鞋。
　　“不错不错，那你加油，早点回来。”得到答案的林燃拿起平板就要进书房去。
　　方赫又开口：“诶老林，我比赛那天，你来看吗？”
　　林燃还在划拉平板，答得敷衍：“看情况吧，有空就来。”
　　“这样啊，”方赫清清嗓，“那我们季老师比赛，你来吗？”
　　林燃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口：“季老师？不是你们运动会吗？”
　　“对啊，学生开三天，第四天是教职工运动会，季老师报了接力赛。”
　　林燃挑了挑眉：“接力赛？”
　　“你要是没空就算了，反正也不缺人在终点给她加油递水。”方赫弯腰穿鞋。
　　激将法非常奏效，林燃果然在意起来：“阴阳怪气，你有话就直说。”
　　“老林，你这心可真大，”方赫干脆一屁股在换鞋凳上坐下，“我们学校有老师在追你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都帮她挡过一次。”
　　林燃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们学校，有很多人在追她吗？”
　　方赫思考了一会儿：“也不光是我们学校老师，估计还有其他人给她介绍的，我觉得至少有两三个，听说之前有同学见过季老师桌上放着一大束花……”
　　说到这，方赫抬头瞥了林燃一眼：“应该不是你吧？”
　　林燃梗着脖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
　　方赫为自己这不争气还嘴硬的小姨叹了口气：“隔壁班里都有男生说，要不是年纪在这里，他还想要去追季老师，甚至有人看她对我关照，来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嘿，我这暴脾气！林燃眉头都拧起来：“那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
　　方赫白了她一眼，转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小姨一番：“说实话，这些人我觉得对你都构不成威胁。但是吧，有一个男老师，是和季老师同一批进我们学校的，大她三岁，最近似乎开始追她了，挺多人看好他们俩的。”
　　林燃一脸鄙夷：“个老男人，我只比你季老师大三个月！”
　　方赫：“那是位儒雅的男老师，温柔博学有魅力。”
　　林燃激动地两三步从书房门口冲到方赫面前：“我不温柔博学？我没有魅力？”
　　方赫接着道：“听说家庭条件也好。”
　　林燃眼睛都瞪大了，反问的语气让音量和音调都逐渐升高：“我的家庭条件难道就差了？”
　　方赫不管她，继续说：“那个男老师又高又瘦，长相也优秀。”
　　林燃真是火冒三丈，几乎要把自己的脸怼在方赫脸上：“诶！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我长得丑？我不高？我不瘦？”
　　好家伙，急得破音了，再喊两嗓子该去季老师抽屉里摸润喉糖吃了。
　　但方赫可不心软，一把推开林燃过于靠近的脸：“人家可一米八六。”
　　“我有一米七五！”林燃的眉毛都要烧着了，气得直喘气，下一秒反应过来，“我，我为什么要和个男的比身高？”
　　方赫风轻云淡：“对啊，人家可是男的。”
　　林燃用目光锁死自己这大外甥：“没看出来啊方赫，你小子还戴有色眼镜搞性别歧视？”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赫无奈，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我的意思是，他是一名男性，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大家面前追求季老师，你呢，林女士？”
　　方赫离开后的二十分钟，林燃都站在鞋架旁愣神，一动没动。
　　假期过半，季容安回来了，但关于方赫说的事，林燃一个字也没有提起。
　　教职工运动会的前一夜，林燃洗好澡走进卧室时，季容安正蹲在衣柜前翻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找什么呢？”林燃坐在床边擦头发。
　　“林燃，你有看见我上个月买的运动服吗？浅灰色的那套。”季容安的声音从衣柜里传来，闷闷的。
　　“在阳台晾着吧，我去给你收。”林燃说完就起身要去阳台。
　　“诶不用不用，我去收，”季容安把自己从衣柜里拔出来，一把拉住她，神秘兮兮地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学校？”
　　林燃：“明天？”
　　“嗯，明天下午来看我比赛，好不好？”季容安蹲着拉住林燃的手，眼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
　　林燃哪里受得了这个，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
　　十月份已经入秋，天气不再那么炎热，正是舒爽的时候。
　　季容安早上就去学校了，虽然自己的比赛在下午，但上午还有些学生们的决赛，她要去给班里的孩子加油。
　　林燃在家吃过午饭后，往包里又塞了些创可贴、纱布绷带什么的，万一像那年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医护人员呢，总是有备无患嘛。
　　林医生拍了拍自己那快要拉不上拉链的背包。
　　等她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正琢磨着穿什么衣服，却见床头已经放了一套——季容安的习惯，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会提前放在枕边。
　　林燃过去拿起来一看，心里了然，摩挲着柔软的黑色布料，想起那日方赫的话，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当看见林燃穿着和季容安同款不同色卫衣出现在操场上时，方赫的心里是有些一言难尽的。
　　连他知道有人惦记季老师都觉得不爽，何况是老林？他本以为林燃会有多大的动作，却没想到只是被卫衣上的黄色星星闪到了眼。
　　林燃过来的时候，季容安正低头把号码牌别在身上——16。
　　“还是这个数字啊？”林燃笑着开口。
　　季容安抬眸去来人，莞尔一笑：“对呀，我特意让主任给我留的呢。”
　　那年，奋力向林燃奔跑的女孩，身上也别着“16”。
　　“林医生来给安安加油啦！”许歆也凑了过来，接着甜甜的语气一下子凶狠起来，“让我再骂一次秦恒这个王八蛋！”
　　林燃笑起来：“消消气消消气，他本来真的要来的，实在没想到他们主任会今早临时安排他出差。”
　　“哼，他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让你们俩来劝我？我跟你说不许帮他啊。”许歆依旧气呼呼。
　　许歆也报了接力赛，跑季容安前面一棒，4x100，季容安是最后一个。
　　当每一位选手都在赛道上各就各位之后，季容安才发现，林燃并不只是来给她加油的——她是来陪她一起跑的。
　　季容安在300米处冲跑道外的林燃比划手势，让她去终点等自己，林燃却是摇头，然后抬手比出喇叭的样子，大声对她喊：“季容安！加油！”
　　同一条赛道，同样的比赛。
　　但不同于过去的是，这次她不用再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心上的人就在身边，每一步都陪着自己前进。
　　当季容安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因为惯性继续向前缓冲几步之后，就被一个人牢牢接住。
　　林燃把一瓶水拧开递到她手上：“季容安，刚跑完可不能坐下，我们一起走走，恢复呼吸，放松一下肌肉。”
　　同样的人，同样的话。
　　季容安喝了口水，依旧喘着气：“你这记性，还真是好。”
　　林燃笑着说：“你不也还记得吗？”
　　身边的人都在尽情欢呼，没有人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其中有一位男老师，捕捉到她们之间的微妙氛围后，苦涩地笑了笑，将自己手里的水和毛巾悄悄放在了一旁，转身离开了人群。
　　林燃注意到了他，瞥了一眼，小声嘀咕道：“撑死也就一米八三吧。”
　　季容安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散散步吧。”
　　其实方赫那天说的那些事，林燃并不是不知情的。
　　有人送花或者约吃饭，季容安都有和她说过，还特意强调告诉她只是想她安心，明确表示了不同意林燃送花去学校。
　　季容安很清楚地说过，她不介意告诉别人她们俩的关系，事实上林燃那么晚去学校接了她几次之后，同办公室的几个年轻老师估计都已经猜到她们是伴侣。
　　但毕竟是学校，季容安是一名老师，她不想也不能向所有同事和学生公开。
　　林燃相信季容安，当然也会尊重季容安，她还没有幼稚到要在公共场合做出些高调夸张的事来宣示什么主权。
　　但今天的衣服是季容安准备的，女朋友的安排，当然要听啦——林燃乖巧地想。
　　围观全程的方赫简直呆了。
　　不愧是你！我的老林。
　　“诶，那个姐姐的衣服和季老师好像是同款诶，她们俩……”两位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
　　方赫一脸高深莫测：“这大概，就是姐妹情吧。”


第69章 并不是更新
　　下面的文字和林医生、季老师的故事无关，算是我自己的一些困惑和失落，因为不方便和友人倾诉，所以有些啰嗦写在这里，不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忽略它。
　　今天刷到一条视频，是一个25岁姑娘发的，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看到过，原文是这样的——
　　“我和她在一起7年，她比我大十二岁，现在我对她好像没感情了。可她今年已经三十七了啊，最好的模样给了我，分手了她要怎么办，我现在好痛苦。”
　　25说没有移情别恋，没有第三者，就是很平淡地没有感情了，还会对方关心对方安不安全、健不健康，但不再在乎她几点回家，身边是否有追求者。
　　37看到视频后和25说：“这七年一直忠诚选择我，我很开心，我爱你。你真的尽力了吗？真的不想继续了吗？能不能再努力一点点呢？你好年轻啊，好有朝气，好活泼，青春可爱，我是个自私的女人，还想拥有你步入成熟期，真正成长为大人的阶段，还想抱抱你发梢悄悄变白的样子，你不愿意给我机会拥有是吗？想到等我变成老太太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恶心？是现在就让你恶心了吗？我也很痛苦啊，我为什么那么老了呢，我好爱你，我们再努力一下好不好”
　　我介于25岁和37岁之间，催婚的压力已经让我烦不胜烦，说实话，对异性不自觉的排斥导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喜欢异性。
　　当初和她分开之后，就决定不会再喜欢女生，所以后来碰到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姑娘，我都会立即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想想家里的情况，未来大概还是逃不脱结婚的那一天，虽然我依旧在想办法抗争，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真的结婚，我也会绝对忠于自己的婚姻。）
　　会写季容安和林燃的故事就是圆自己和那个人的遗憾，这个故事就像我不愿意醒来的梦。甚至于因为我大概率不能够再像年少时那样自由选择爱人，同性爱情在我眼里带上了一层求而不得的美化滤镜。
　　可今天25和37的故事，像是惊醒了我的梦，打破了那层滤镜。
　　大家都喜欢“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可是25和37好像才是现实。
　　比起异性婚姻，同性爱情因为难以公之于众，缺少牵绊甚至还多了一些只能缄默于口的委屈，37要背负多少指责、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选择和25在一起，分开之后她又要面对多少难堪的落井下石。
　　至于七年之痒，究竟是习惯了还是真的不爱了呢？
　　如果25因为愧疚可怜她，而选择继续，以后会不会从“不爱”，慢慢变成厌恶，甚至最后变成憎恨，恨对方拖累她呢？
　　有人在评论里说，不爱了就该告诉对方，就该直接分开，我也理解，我也明白的，甚至我过去也是赞同的。
　　没有和那个人分开的时候，我也曾和她说，要是你哪天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我未来真的结婚，我还是会和对方说这样的话——不爱我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可37的文字，让我觉得这样的坦白实在太过残忍。
　　罢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只是很难过。
　　爱真的会消失。


第70章 番外4：生病也要整整齐齐
　　一
　　在连续上了四天班之后，林燃倒下了，是的，就是因为现在传染性最强的那个病。
　　体温在38到39之间上下徘徊，管着八个38度的病人，眼睛发花，腿肚子打颤，拿着本和笔问病床上的病人，“你，咳咳，还有哪里，咳咳咳，不舒服吗？”
　　病人看她肺都要咳出来了，屁股挪了挪：“林大夫，不然你也过来躺一下？”
　　下午林燃就回了家，不是自己回的，是被强制遣返。早上蹲下和小病人说话的时候，猛地起身，她一头栽了下去。
　　季容安接到林燃同事的电话后，上完课就心急火燎回了家，却发现家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林燃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气得季容安花一百五找了个师傅上门开锁，火冒三丈冲进去，才发现林燃已经烧得糊里糊涂。
　　二
　　林燃倒下之前，病人家属来找她，正碰上她拿着体温计，水银已经到了38.7的位置。
　　已经阳了的家属一脸惊奇：“呀，林大夫，你们也会感染啊？”
　　林燃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同事听不下去，没好气得说：“我们也是人。”
　　家属明白过来说错了话：“啊，那你快吃点退烧药吧。”
　　林燃按压着头痛的位置：“没有备药啊。”
　　家属就奇了怪了：“你是医生啊，怎么会没有药呢？”
　　林燃一听这话，有点生气了，手放下来看着她：“我是医生，怎么会有药呢？”
　　三
　　自从林燃阳了，而季容安死活不同意回自己家，坚持要留下照顾她之后，林燃只能把她赶去了方赫常睡的小书房，而且每天都要在自己房间喷八百遍消毒水，叮嘱季容安任何时候都戴好N95口罩。
　　两天后，为了协调考研考场，市一中也被作为了考点，季容安要去监考，而且是阳性考场。
　　看着这些学子们咳嗽不止，面色烧得通红，依旧坚持每场都不缺席，季容安揪心极了。
　　“老师，我想去下洗手间。”一个女学生举手示意。
　　季容安陪着她去，出来时那个女生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好在季容安搀住了她。
　　女生赶紧捂紧口罩，就要推开她：“老师，你离我远一点，别感染了，很难受的。”
　　季容安没有松手：“没事，我扶你回教室。”
　　考研结束的第二天中午，季容安发烧了，主任让她回家休息。
　　到家，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从背后抱住了体温依旧微高的林燃。
　　林燃感觉到她回来，迷糊间不知道嘀咕了什么。
　　季容安安抚似的用脸蹭了蹭林燃的后背，轻声说：“睡吧。”
　　--------------------
　　阳了，感觉用命换了七天假(T＿T)


第71章 番外5：不止玫瑰有爱意（上）
　　林燃第一次觉得找了个女朋友有点亏。
　　因为同事甜甜蜜蜜的婚假计划，这种和主任一起去外地培训的“好机会”再一次落在了她头上。
　　尤其是现在季容安已经开始放寒假，天天在家，自在惬意。
　　“你说咱是不是亏，婚假三天，产假一百五十八天，凭啥咱们就不能是相加然后乘以二，而是直接归零了？”
　　林燃在书房一边骂骂咧咧收拾培训要带的材料，一边时不时瞥一眼旁边小沙发上抱着笔电陪她的季容安。
　　季容安正在整理自己上学期的课件，林燃这些瞎说八道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个拐弯儿都没有，根本不进脑子，她现在就是个捧哏工具人：“对啊，是啊……”
　　林燃看出她一心在电脑上，想想自己要出去这么多天，季容安居然一点不舍都没有……
　　林燃心里酸溜溜的，嘴巴说累了，也不再吭声，低头委委屈屈把材料往包里塞，折页卷边了也不管。
　　季容安虽然没仔细听林燃嘀咕了些什么，但第一时间发现那已经持续二十分钟的嘟嘟囔囔突然停下了，她敲键盘的手也停了，看见林燃左右动作时转过来气鼓鼓的脸颊，季容安偷偷笑了一下。
　　轻手轻脚穿上拖鞋，走到林燃身后，双手圈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林燃背上，柔软温暖的织物触感，季容安用脸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一点，轻声说道：“林医生，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好久啊。”
　　嘿，这会儿来倒打一耙了！
　　林燃更气了：“你不是抱着电脑玩得挺开心吗，我以为你谈新对象了。”
　　季容安在背后偷笑：“放心吧，咱俩关系这么好，我要是谈新对象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我，我！”林燃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两下，却一下子没了脾气，语气无奈，“……我真是谢谢你。”
　　其实林燃自己也很苦恼，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她发现自己越是想时时刻刻和季容安黏在一起。以前忙起来，轮班、加班哪怕住单位三五天也都是家常便饭——现在不行，现在到点就要回家。
　　是的，有家了。
　　家里有人在等她。
　　最近她甚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下意识对季容安耍小脾气——当然季容安会哄她，但林燃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不好了，可往往总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缓过神，然后又再一次陷入懊恼。
　　正如眼下。
　　季容安见林燃还是低着头闷闷不乐不说话，抬手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才发现爱人双眸通红。
　　“林医生，”季容安的声音更温柔了，抬手抚上林燃的脸颊，“林燃，我没有不认真听你说话，我知道你很难工作家庭两头兼顾，我好歹还有寒暑假喘口气，你几乎全年就没有什么时间能休息，其实我倒觉得这次是个机会。”
　　林燃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机会？你也觉得吗？他们老说主任是要提拔我所以带我去，但其实我……”
　　季容安浅浅笑了一下：“不是这个，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我是说既然你必须要走，而我现在也休息——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说完踮起脚，凑上去亲了亲林燃的唇角。
　　林燃盈在眼眶的泪因为惊喜而落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前几天你一说要出门，我就想和你去，可是你也没提，我就只能自己先把教务老师催的课件赶完，然后等着你邀请我呀，谁知道你一直也不说。”季容安用指尖轻轻拭去林燃的泪，“林医生，你现在怎么是个哭包呀？”
　　林燃把季容安拉进怀里，脸靠在季容安颈侧：“我白天都要培训，晚上也不知道要不要应酬，怕你一个人在那里无聊……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不好，老是控制不住对你耍小脾气，感觉自己作天作地的，我好怕你会烦我……”
　　这话倒是让季容安一愣：“耍小脾气？你说的耍小脾气就是你一个人在那盘算咱俩压根不存在的婚假产假然后不说话？”
　　林燃给她说得耳朵一热，抱紧了季容安，直接把唇贴在她颈侧吮吸亲吻，呼吸炽热。
　　“你所谓小脾气的次数一年也就个两三次，我觉得难得还来不及，而且在我眼里，顶多算撒个娇吧。”季容安被她亲得痒，把林燃拉起来，吻了吻她的唇，“陪着你不是无聊，我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永远不会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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