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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吻》作者：不见君BJJ
文案：八年前，左栀成功把裴小氧这高贵小天鹅带成了依人小鸟。
天天待在她身边，甜甜地叫着她“左栀姐姐”“左栀姐姐”。
八年后，左栀再会裴小氧，谁能想到。
高贵小天鹅，依人小鸟都已不复存在。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小刺猬，浑身带刺，树立起坚硬的盔甲防御所有人，包括她。

小剧场:
左栀(皮笑肉不笑）“谁把我香软可爱的老婆小宝贝欺负成这样!我要杀掉整个世界!杀!杀!杀!”




第1章 久别重逢


“你相信久别重逢吗?”

“你相信久别重逢的喜悦吗?”

青草暖阳，光影打在少女/优越的侧脸。澄黄的阳光落在少女纯白的衬衫上。左栀在暖阳中偏侧过脸，轻笑地不以为然。

“久别重逢，能有多喜悦?”

在青藤之恋疯长的仲夏，左栀和她的红玫瑰相逢在南城云烟。

那一刻，

左栀忽然听到心脏有力的跳动，那种力度，让她措不及防，仿佛整个人活过来一样。

原来这就是喜悦。

原来这就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原来她与红玫瑰的久别重逢竟引起了她心海的惊涛骇浪。



**************



课后的时光总是悠闲的，夕阳为教室镀上一层光。

一个娃娃头的女生正在收拾课本放在书包里，身旁围着一个女生，喋喋不休地劝说她。

“左栀。你真的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去聚会吗？主办方还是陈劲哦。”女孩还在“确定”这个词语的地方加重了语气，最后一句话带着些看好戏的暧昧的意味。

左栀听到最后一句，暗示意思明显的话特意被她忽略。

她只是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不是很想去。你别再念叨了，你都快念叨三天了。再念，你江念的名字倒可以改做江念念了。”

江念面对左栀的冷淡，还是不死心，眼睛骨溜溜转了两圈，又继续说，“先别下结论拒绝嘛。去参加一次聚会，你也可以当作一种娱乐方式，给自己放个假咯。你看你，每天废寝忘食地投入学习，多累啊，就算是平时，你还要帮家里的店送货，偶尔让自己放松放松呗……”

左栀已经收拾完书包，拎着包提步就往教室外走。

她边走边向江念挥手。

“走了。去再会我的大橡树。另外，我的娱乐放松方式不算上浪费时间且无趣无意义的聚会。”

背后停留在教室里的江念，看着左栀远去的背影，低低的微笑着。

山边的火烧云染红了整个南城小镇，霞光照在大橡树的背后，给昏暗看不清旁枝细叶的树描绘了美妙的光影。

左栀一遍又一遍挥拳打在沙包上，沙包被阵阵有劲的力道打得摇晃，乌黑漆亮的娃娃头也被汗水沁湿，胡乱粘在脸上。

夕阳逐渐落下。

目光所及，黑暗地只见得大致轮廓。

左栀收好手套放在书包里，背好书包踏着夜色回家。

走到一家名叫“记松石·花”的花店门口，径直推门而入，走到店前台，随手把书包丢在圆椅上，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从前台桌柜里，拿出《三叉戟》准备阅读。

从屋子里间传来妇女温柔的喊声，语尾带着些许上扬的语气，悦耳动听。

“姐姐回来了。”

左栀闻声抬头看去，身着浅紫色针织连衣裙的女人款款走出来，微笑着的唇和恬静的面容显得她格外温柔。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嗯了一声。

女人继续微笑着说,“姐姐不能立马洗澡了。‘涂涂阿茶’刚刚来了个新订单，送到二楼第二间。”

左栀听完，立马反应过来，看着这位温柔美丽的女人，眉头微皱。

“涂涂阿茶二楼?”

她猜测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桌上的花束，鲜艳娇美的花朵此刻让她有些头痛。但愿事情不会像她想的那样。

自从一个“富家公子哥陈少喜欢校花左栀”的流言火速在全校流传，她的前桌江念隔三岔五，明里暗里地引着她与陈劲相遇。估计是收了陈劲的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人好处任人差雇。平常也是帮陈劲递情书，送早餐这类的小差事。这次她拒绝去参加聚会，可没想到江念借着送花之便让她去聚会现场。

可偏偏，她还不得不去。

左栀哑然失笑。

千防万防，终究是防不胜防。

左栀手捧着花束，敲开了包间的房门。估计是想着，未成年不能进出酒吧和KTV，陈劲包下了涂涂阿茶二楼的第二间。很快门一打开，昏暗迷离的灯光闪晃着她的视线，动感又嘈杂的音乐响彻她的大脑，令她十分不适。房间里热闹非凡的氛围在打开门，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冷了下来。江念见状赶紧调动气氛。她调侃说，“南城校花来了!”

众人的八卦也由此开始，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在四周响起。

“她就是左栀?陈少是在追求她?”

“装清高呗，端什么架子给谁看?”

“呵，也就一张脸有些姿色。”

“那是，我们陈少能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

左栀不想多说什么，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摆放着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水果所剩无几的果盘，拆开的烟盒以及打火机的玻璃茶几上，勉勉强强找了个位置放花，花束一放好，她转身就走。

从左栀一进门开始，陈劲毫不掩饰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带着无限的打量与考究，像一件标着高价的商品。

她当然知道，昏暗的光线下，有人看待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可是，她毫不关心。

看左栀要走，江念迅速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热情招揽她，用这种热情的氛围来让她拉不下脸，拒绝这一番好意，扫了在场人的兴致。

“左栀，来都来了，不如，玩会儿吧。给陈哥一个面子。”

此刻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纷纷看着好戏。

可惜她是左栀，清冷不经人意。左栀不顾着江念的连连笑意，或者周围的人的眼光，她生硬地拉下江念挽着她的手，冲着陈劲的位置方向说:“第一，我和陈劲同学关系干净清白，毫无关系。”

“第二，我并不接受任何人的毫无意义的邀请，表白或者追求。”

她顿了顿，看了眼江念，继续说。

“第三，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任何立场，我不希望别人强硬地打扰我原来的生活。这是我应得的尊重。”

说话的女孩面容俊秀绝俗，清冷的眉目，似高山之上的雪莲。在灯光的闪烁下，那柔顺的墨发像宴会里高贵精致的绸。世俗的人渴望接近得到亵玩她，却又对她冰冷的气质望而生畏。

陈劲摇晃着指间握着的玻璃酒杯，酒杯里澄清的液体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他低沉着声音开口:“左栀同学，我并非有意打扰，只不过是忘记了敲门。尽管我原先没有礼貌，可还是希望我的诚心能打动你。请考虑一下吧，左栀同学，和我在一起。”

左栀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说:“那就再谢谢你的诚意。不过，还是算了。目前我不会考虑谈恋爱。”

伴随着她离去的关门声响起，房间内的议论声如潮水。

“看吧看吧，就是个清高婊……以为自己有多神气呢，还不管出于任何原因，任何立场，不许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陈少要什么样儿的没有?她算什么货色，还把自己当回事……”

陈劲讪笑一声，玩味的眼神倒映在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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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久别重逢2


左栀站在晚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自由轻松逃离压抑的畅快感，让她身心愉悦，连嘴角都不经意上扬。

轻哼着欢快的歌声，骑着属于她自己的小电动车，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这个她闭着眼睛，闻着味都能寻着路回家的街道。

漫天晨星，晚风吹微。

“让开!”

在这静谧安宁的夜晚，忽然有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场静谧。

是道略带稚嫩却冷淡的女声。

左栀一时脑中警铃大作，心想莫非天黑时分花季少女受恶人跟踪遭遇不测!

她暗叫不好!

寻着这声音摸索到乌漆嘛黑的小巷，鬼鬼祟祟地躲进小巷拐角，先静观其变。

“幺妹，还在等什么?这天黑独身女孩还不回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走走走，赶紧地，哥哥们好心送你回家……”

一道戏谑不正经的声音紧随其后。

在昏黑的视线中，可大致看得出身影是，几个男生团团围住女孩，把女孩堵在巷口。吊儿郎当的站姿，还有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的红点。有种嗜血的危险在蔓延。

被挡住去路的女孩暗中捏紧拳头。明明就是这几个小混混不安好心，故意挡她在黑暗的巷道，还说什么好心送她回家，吹他妈狗屁，狗都不信。

廉价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闪的频率越加急促。

气氛变得越加凝重。

几声戏谑的公鸭嗓此起彼伏。

“小妹妹，你就放心好了。哥哥们呢，只是单纯觉得女人，哦，不，女生在夜晚独自走夜路不太安全而已……”

“哈哈哈……就是……”

说着手不安分地往女孩身上放，去揽她的肩，去拉她的手。

女孩剧烈地挣扎着。

脚步暗暗往后退。

正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妹妹，可算是找到你了。”

响亮有力的声音打破这场挣扎。左栀穿着黑色冲锋衣，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踏步而来，踏着光明只身闯入黑暗的领地。

她来势气势汹汹，一把将女孩带到自己身后，护好。小混混见来者不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她身上，盯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小混混像听到笑话似的，毫不吝啬地大笑。

“你是她姐姐?”

又是一阵大笑，指着左栀身后那女孩。

“她可没有什劳子姐姐……”

“不然我们跟踪观察她好几天白吃饭的……”

左栀亮出手机上的报警的通话界面。

“我父亲是中国人民警察。”

“而他现在就在外面，马上就来接我们回家。”

小混混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神色稍有慌乱，纷纷后退。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格外突出。那个人一直背靠在墙上吸烟，旁观。现在，他缓缓走上前，直到左栀跟前停下。他指间夹着烟，手靠近左栀的面门，点燃的烟头触摸过她的鼻尖，接近她的眼睛，在她面门游走。

左栀的眼睛被烟气熏得氤氲出泪花，她迎着眼睛的难受和泪花的雾感，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靠近左栀耳边说:“小姑娘，这么渴望当英雄?”

他不屑地喷出一声鼻息，才悠长而去。留下一句话，令人毛骨悚然。

“真想让人办了你。”

左栀听此瞳孔紧收，只感到心中一阵寒意。无数种恐怖的后续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倘若她今日不出手，她身后的女孩，这一条鲜活的生命或许不再会有鲜活的心脏跳动，或者阳光美好的未来；可倘若她出手，也许她的生活从明天清晨开始，不再安宁。

可是，故事没有倘若。

她已踏进那片黑暗。

……

待那群小混混依稀离去，天上厚重的乌云消散，露出了月亮。当皎洁的月光顺进巷道，苍白的月色照在女孩们身上，左栀才看见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令她魂牵梦绕年复年的脸。

那年萤火虫飞舞的仲夏，稚嫩稚嫩的小女孩，漂亮又可爱，弯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冲着她笑。

“左栀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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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桔梗花开似海


山间小镇开满着桔梗，仿佛长在花海里。盛夏的风吹过，蒲公英飞得比槐花树还高。

那年盛夏，青藤蔓延。

左栀第一次见到裴小氧。

裴家老住宅里，穿着靛青色衣衫的老人家躺在藤椅上憩息，干枯老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在她藤椅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坐在小竹凳上画着油彩画。

“裴奶奶，镇里今晚会有走马灯，你要一起……去吗?”

年仅九岁的左栀风风火火地闯进裴家老宅，正眉飞色舞地跟着藤椅上被她这一折腾惊醒的老人讲话。仔细一注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女孩，左栀眼前一亮。只见那小女孩一身昂贵精致的小洋裙，头上扎着复杂的蕾丝边发带，脚上踩着油光晶亮的小皮鞋，脚边的小行李箱里露出小黑猫玩偶的大半个身子。小女孩精致可爱的面容，是左栀从未见过的，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都没有她漂亮，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漂亮的会说话似的，是电视机里播放过的广告里的晶莹剔透的琥珀。

不过面对完全陌生的面孔，小女孩们相互愣住了，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两双美丽的眸子相瞥又相互躲开。

裴奶奶呵呵笑了两声，呼声叫小女孩过去到她的手边。

小女孩听到奶奶叫她，轻轻放好手中的油画棒，乖乖跑进奶奶的手心里。

裴奶奶慈爱地看着小左栀说:“小栀啊，这是我家小孙女裴小氧，她呀，刚来到南城小镇，打算在这里玩个暑假，她性格比较内向，在这里还没有什么朋友，能不能拜托你带着她一起玩啊?”

那双干枯老态的手轻抚着裴小氧的头，浑浊的眼里满是疼爱，仿佛手里的小人，是全世界的珍宝。

裴小氧听着奶奶的话，暗暗观察面前的女孩。乌黑油亮的，顺滑的娃娃头，长相极好，五官立体，小小年纪就可以看出长大后的俊秀，眉目间有一股凛然正气。只是看着女孩身上脏兮兮的衣装，大汗淋漓的模样，一双不安分的小手胡乱在脸上擦汗，可沾染多些灰尘的手却将脸颊弄得越来越脏。

旁边精致美丽的瓷娃娃皱眉，拉了拉奶奶的衣边，娇嗔着:“奶奶。我才不要让她带着我玩呢。”

左栀盯着这个漂亮的小女孩，心生欢喜。听到能带着她一起玩耍，和她度过一个暑假，高兴地在一旁欢雀跳跃。立即想起什么，向裴奶奶开口:“裴奶奶，那走马灯你还去看吗?”

裴奶奶摇了摇蒲扇，笑说:“我就不去了。你带着氧儿去吧。”

左栀听完更兴奋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童年的乐趣，当然是和小伙伴一起无忧无虑，放肆开怀地玩耍。更何况小伙伴还是个漂亮极致的小女孩呢。

她拉起裴小氧的手就往外跑:“快跟我来吧。带你看看南城小镇的走马灯，可精彩了。隔壁小镇的可没有我们小镇上的好看。欸，对了，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好玩新奇的秘密基地，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呢……”

裴小氧被她拽得踉跄，只能忙不停蹄地跟在她身后，大喊:“哎，哎，我的玩偶还没拿……”



******************



在青藤之恋疯长的仲夏，左栀和裴小氧再次相逢在南城云烟，南城风一起，桔梗花似海。

仲夏早蝉，叫声细密，若有若无的，从茂密葱绿的树叶里透出。

左栀手上转着一支水性笔，笔尖在写满大半张纸的写作征文纸上时动时停，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她的前桌。

“文文，你认识裴小氧吗?”

名叫文文的女生正在聊天聊得正起劲，和周围的女生聊得风生水起。听到左栀叫她的名字，她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裴小氧?不认识。”

“哦，好吧。”

“不过……这个人在年级里可有名了。”

左栀一下就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为什么？”

文文说着说着慢慢凑近左栀的脸，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啊……一夜一百块……”

左栀甩掉手中的笔，皱着眉，语气中增着些怒气。

“你怎么随意污蔑别人的名誉?”

文文见左栀难得一见的生气，竟然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惊讶。她耸耸肩说：“又不是我传的。她这个称号在学校告白墙上都挂烂了，人人都这样讲，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再说告白墙上还有学生实名挂贴分享真实体验。要我说，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左栀脸色有些难看，语气很冷地开口。

“只要不是她本人亲口承认，那事情的真相就不该受他人随意定夺。那些挂贴的学生有图片吗?有视频吗?有和她本人对峙吗?都没有吧。”

文文无奈地说:“你管他什么真真假假，真相不真相，反正与你，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做好吃瓜群众就好了。”

左栀坚决地说:“不行。怎么能看着平白无辜的人被冤枉而坐视不管?你把那几个帖子发给我，我去和他们对峙。看着吧，真相究竟站在谁哪边。”

文文拿她没办法，掏出手机发给她。

左栀看着手机，突然抬头看着文文问:“对了。裴小氧在哪一班来着?还有还有……她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

文文:“……”

“请各班卫生委员检查各班清洁区卫生。十分钟后纪检部进行检查扣分……”

课间嬉闹的教室里，广播里忽然传出一阵电磁音。

卫生委员正忙着和女同学玩着打贝壳的游戏。听到广播里的通知，游戏中抽了一空往教室里一瞟，看到正要去擦黑板的左栀，大嗓门喊她:“左栀，反正你今天值日，你就顺便去检查一下女厕所的卫生吧。”

待左栀走到教室门口。

他又喊住她:“检查仔细点，扣分了就是你的锅。”

左栀听此本来想质问他什么意思，刚好预备铃敲响，迫于紧急的时间，她只好急速离去。

她走进女厕所，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好踩着正式上课铃声从厕所里出来。当视线越过一间又一间整洁的厕所间，她微微点头，心中暗暗感叹:我们班的女生这么认真，打扫得这么干净，肯定会被表扬的，怎么可能会被扣分呢?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最里间露出的一只白皙的手上时，顿时头皮一紧。

左栀定了定心神。

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

当看清了少女的脸庞时，左栀顿时慌了心神。

裴小氧怎么会晕倒在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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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阳情殇


左栀立刻冲上前去，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少女狂奔到医务室。

“应该是低血糖，喝瓶葡萄糖，稍微休息下就好了。”校医在旁边叹气，苦口婆心地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是不好好吃早餐。就每天早上低血糖头晕昏倒的，来医务室的女生都好几个。唉，真是的……”

左栀看着裴小氧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

裴小氧微斜着身子靠在床头，低垂着美丽的头颅，纤长又茂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庞上落下阴影。

安安静静的，美丽的就要破碎。

左栀想起文文刚说的那些话。

胸口一顿闷气堵得紧。

怎么会有如此荒诞不经的流言?!

却偏偏无人愿为她正言。

靠在床头的少女微微抬起头，粗略地瞥了守在她床头的少女，少女洁白的衬衫，利落的墨黑妹妹头，平刘海下一双璀璨星眸，长长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正安静地蛰伏。趁着少女还没察觉她正在看她，匆匆别过脸去。盯着地板。

“左栀……谢谢你……”

左栀听着少女虚弱的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声音。

“不客气。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了，还说这么生分的话。你以前可还是‘左栀姐姐’‘左栀姐姐’的叫我的。我刚才让校医给你班主任打过电话了，你不用担心请假的问题……”

裴小氧冷淡的声音打断她:“左栀。你已经帮过我两次了。”

左栀见裴小氧没有回答叫她左栀姐姐的问题，不免有些失落。随即又被疑惑代替。她反问着:“两次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盯着地板。

“我的意思是说，你以后别再帮助我了。”

“为什么?”

裴小氧抬起头，眼中的疏远对上左栀不解的眼神。

“不为什么。”



******************



暖橙色的夕阳散在盛放的樱花上，整个樱树变得金枝玉叶，晚风徐徐吹来，樱花在树叶里忽明忽暗，忽闪忽亮。明艳艳的樱花在金枝玉叶中笑，像个爱笑的小女孩。

左栀吹着晚风，闻着风中暗含的花香，想着从前那个爱笑的小女孩。

想着想着，嘴角的微笑大大上扬，而后又落寞地下撇。

她开心的事，是她终于等来了她日思夜想的女孩。

她落寞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是她思念的女孩，似乎不太想见到她。

可谁又能说，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走到裴小氧的班级门口。

清冷俊秀的女孩，身穿着纯白的短袖衬衫，靠在高二(36)班班级门口的白墙上，目光时不时徘徊在高二(36)班教室里。左栀询问着他们班的同学，四处打探裴小氧晚自习前的踪迹。很遗憾的是，回复她的答案都是，摇摇头说，不清楚。她身旁一个长相普通，扎着低马尾的女同学正经过她身前，听到她在寻找裴小氧的踪迹，她多看了左栀一眼。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教室。

左栀无聊地坐在教室前的台阶上等待裴小氧。

东张西望。

发现刚才那位长相普通的女同学正抱着一本厚厚的《莎士比亚话剧全集》，坐在她不远处，安静地阅读。

“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裴小氧现在会在哪里吗?”根据刚才不经意的小细节，左栀就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女同学肯定知道裴小氧的一些情况。她一见到女同学就径直走到女同学跟前，礼貌询问。

女同学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很低地说:“我不清楚。”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找她，是关于裴奶奶的事情。”

女同学听到裴奶奶的称谓后，思考片刻犹犹豫豫地反问：“你跟她什么关系?裴奶奶为什么会让你来找她?”

左栀听到女同学问自己和裴小氧的关系时，想到什么，低声地笑，笑的很甜：“我是左栀。我和她小时候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回来了，好像变得不喜欢我了，或许我不小心有什么地方惹她生气了吧?当然毋庸置疑地是，我俩的感情是超级好的。这一点，从不会变。”

女同学神色平静，好似了然这一切的背后。暗自在心里说，她不是不喜欢你了，而是不能喜欢你了。

现在的裴小氧，臭名昭著。

朋友对于她来说，像是无力守护的红玫瑰。

让她心痛。

女同学盯了小一会儿左栀的笑容，忽然她觉得或许左栀会是个例外，左栀会带着裴小氧走出黑暗，迎来光明。又过一会儿才冷淡地说话。

女同学说:“学校老停车场。树荫道末尾的地方，她经常在那儿，喂猫。”

左栀笑笑说:“谢谢你，同学。”

女同学摇摇头，又把脑袋深埋在书本里，不再抬起。

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少有人影的老停车场。火红的落日挂在渐变的天幕上。树枝上雀鸟回巢的踪迹相映着落魄安宁寂寞。

在这个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萧瑟的被人遗弃的地方。

左栀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每踩一步，踩在干枯的树叶草茎上边，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晚风一吹，吹在单薄的后背时，冷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忽然，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一道黑影快速从她脚边的草丛里闪过。左栀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放轻脚步往草丛里探头望。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左栀迅速转过身来。

定睛一看。

左栀面前的女孩，还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黑白分明。纤长而茂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朔。只是那双似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睛，在看到她的脸时，微微睁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左栀的出现。随后又变得冷漠。黑漆漆的眼眸中泛着寒意，冰冷，是勿近的疏远。

“氧宝。听你的同学说，你经常在这里喂猫，我就来这里找你了。”

裴小氧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少女俊秀的笑容，她笑得那么香甜又真诚。差点让裴小氧动容，想像小时候一样不顾一切冲进她的拥抱。

那一声氧宝，却把她颤动的心打入寒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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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仲夏夜之泪


“氧宝。”

这一声叫唤把裴小氧牵回八年前的记忆。

八年前的仲夏之夜，星空璀璨，萤火虫飞舞在林间，闪烁着仲夏夜之梦的南城小镇。

裴小氧走丢在走马灯的晚会。

走马灯的晚会现场拥挤，人潮涌动，挤开了两个小女孩相牵的小手。裴小氧被离去的人潮带到了村口。

望着陌生的道路。

让她心头一阵恐慌。

脑子里忽然涌现出村里老人说的被飞车掳走的失踪小孩，她害怕得不敢往大道中间走，躲在路边小人高度的草丛里移动，只在草丛里隐隐约约地出现一个小影子。

月亮高高升空，月光皎皎，撒在路上，像是亮刃的反光，让她越觉得心慌。黑夜的深林像恶魔的眼，像无边的深渊，令人不敢直视。这种程度的恐惧，足以击碎所有的无畏。还记得镇上的老人说，早夭的婴儿会被扔进深林里，只挖一个坑，再盖上一块布，最后再抛下几把泥巴覆盖在表面，着就形成了婴儿坟。

同是幼童的裴小氧内心是恐惧的。或许是害怕传说中的鬼魂。

在经过深林时，猛地飞起的鸟雀惊她一跳，哭着跌跌撞撞跑开了。

待左栀找到裴小氧时。

她正紧紧地把自己抱紧成一团，躲藏在枯草丛里，像只迷路流浪的幼猫，蜷缩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害怕着小心提防着。

娇小可怜兮兮的女孩一见到左栀，红红的眼眶里立即蓄满了泪水，泪水似断线的珠圆滑落，一颗一颗，打落在左栀的心上，敲得她心痛。

微弱的路灯下。

左栀看到裴小氧原来整洁的衣裙已变得脏污，她白皙的脸蛋沾染上泥泞，白嫩的双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黑棕色的卷发上还插着几根枯草。狼狈得要死。

她几乎是看到左栀的瞬间冲到她的怀里，哭腔还带着些哽咽地一声声叫着。

“左栀姐姐……”

“左栀姐姐……”

那一声声左栀姐姐听得她心碎。

小女孩乖乖窝在她怀里，被吓得只能安安静静地哭，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微微颤抖，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轻拍着她的背，为她拿掉头发上的枯草，温柔地哄着她。

“氧宝，不怕不怕。”

轻柔地抱着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有左栀姐姐在。”

“无论氧宝在任何地方，左栀姐姐都能找到氧宝，来到氧宝身边。”

“然后带氧宝回家。”

裴小氧还记得，左栀背着她回家的路，那夜星空之下，脚印落在星影里，是一场温暖的灿烂。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偷偷揉了揉眼睛，模糊不清的眼前才变得清明。

她一看清。

眼前就是左栀含笑的笑颜。

像只蝴蝶，唤醒了整个春天。

裴小氧垂眸盯着左栀脚边的草丛说:“学校里有很多流浪猫。这里很少有人来，它们就在这里驻了窝。我偶尔会来投喂它们。”

左栀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它们投喂?”

“怕它们饿死。”

“为什么会怕它们饿死?在此之前，它们不也是自己寻觅食物养活自己吗？”

“因为冬天要来了。”

裴小氧眼神中充斥着浓烈的悲伤，她顿了顿说:“或许它们见不到明年的春天。”

左栀茅塞顿开，才明白裴小氧的意思。当冬季来临，寒假的学校里将少有人迹，流浪的猫儿再没有学校食堂的残羹剩饭捡，没有学生的善意投喂。

冬天，是所有流浪动物的劫难。

熬过了，才是又一个春。

繁星逐渐爬上天帷。

左栀两人静默了些许时候。

裴小氧冷冷开口:“左栀。你以后别打听我的去向了吧。我们就各自好好生活，别再相互打扰了。”

晚风微凉，同样吹凉了左栀的心。

她的不解和难过瞬间涌上心头，语气不可按捺地激动起来。

“为什么?什么叫别再相互打扰?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之前的情谊都不算数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

晚风吹扬起左栀的学生头，在扬起的发丝间，她分明看见裴小氧眼中的伤感与不舍，那双眼中，饱含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感。

最终，裴小氧还是一言不发。



“左栀不错啊。这次得了第一名。不过嘛，像你这样的优秀好学生这些奖项不是拿得手软。”

“没有啦。哈哈。”

左栀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边和文文讲话，一边注意到不远处的少女。

前方不远处，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女，扎着低低的双马尾，校服短袖前方绣着玫粉色的校徽。

左栀连连和身旁的文文告别，快步走到她眼中少女的身边。

她忽然闯入裴小氧的视线，语气中难以自制的兴奋与激动:“氧宝。我跟你说，我这次征文比赛得了第一名!”

在她眼前的裴小氧的棕色头发，没有发缝的头顶是那么可爱。

裴小氧不过是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避开她，低声嗯了一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左栀自顾自地跟上去，笑嘻嘻地说:“我还得了一些奖金，我们可以用来给上次那个地方遇到的流浪猫，买点猫粮……”

裴小氧继续走着说:“别理我。”

左栀继续津津乐道地分享着:“氧宝。周末，我可以去裴奶奶家找你吗?”

裴小氧终于停下脚步，用力攥紧书包带子，忽然抬起头对上左栀含笑的眼睛。

左栀漆黑的眼眸中闯入一双怒不可遏的黑棕色眼眸。

裴小氧怒吼道:“都说了，让你别理我!”

左栀瞬间安静下来，偏过头隐藏那受伤的眼睛。强撑着勉强笑了两下，不再说话，选择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左栀和裴小氧已经一个月不再讲过话。即使是在学校里和小镇上，两人对视过后，还是擦肩而过。左栀面对裴小氧的刻意无视，只能是欲言又止。课间喧闹的教室里，左栀关上《深蓝的故事》，把书仔细放好在桌肚里。抽出一本草稿纸，认认真真打着草稿写着习题。

解题过程写到一半，她停下笔，戳了戳前桌的文文。

文文磨磨唧唧地才转过来，说:“干嘛?”

左栀问她:“你不是自称自己为情感大师吗?你说说看，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无法从思念中抽身而出。那你对这个人究竟是属于什么感情?”

文文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这还用说吗?你当然是喜欢这个人啊。谁会有事没事地惦记你?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算喜欢?”

左栀愣了半晌。

“可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以前还叫我左栀姐姐，我也一直把她当作心爱的小妹妹来看待。”

文文缓缓地说:“那你们……情同姐妹?”

左栀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对!情同姐妹。”

文文看着眼前的傻得二楞二楞的左栀，眼神中带着考究，顺口地说了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个同性恋?”

左栀刚从发呆中回归神来，懵懵地问她:“什么?你说什么?我刚刚没注意，没听清。”

文文连连摇摇头，摆手说，她什么也没有说。左栀怀疑她说谎，还想继续追问时。

一道壮硕的身影停在左栀桌前。

原来是体育委员。

他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满脸笑容地问左栀:“左栀。你是报名的是4x200米接力赛，对吧?”

左栀点头。

文文在一旁笑嘻嘻地说:“4x200米接力赛怎么够?我们左栀可是每天风里雨里无所阻拦都要去大橡树下打沙包的人，怎么说，也得是个3000米的冠军。更何况，左栀还是文武双全的优秀好学生。”

体育委员看了看报名表上4x200米接力赛的名额还差两个，想着不能再让左栀报了个3000米，然后把4x200米的名额取消，他刚想开口阻止文文的提议。左栀不屑地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行啊。就报个女子3000米。”被激起胜负欲的左栀，一股斗志昂扬。

她又说:“不用杠掉4x200米接力赛。我两个都参加。”

左栀瞥了眼报名表，偷笑说:“4x200米接力不是差两个名额吗?既然我来一个，那文文也来一个。刚刚好。”

那刚刚好三个字说得极慢，一股复仇的意味。

文文瞬间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终在文文的鬼哭狼嚎中，体育委员和左栀两人合力在女子4x200米接力的报名栏写下了文文的名字。



运动会来临的当天，站在女子3000米赛道起跑线上的她，居然看见裴小氧站在她旁边的起跑线上。这是让她十分惊讶的消息，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担心。以裴小氧的身体素质是很不应该来参加3000米的，从上次她晕倒在厕所的情况来看，说不准，裴小氧连3000米都坚持不下来，很大的概率会半路晕倒，不省人事。

这对于裴小氧来说，是个艰巨的任务。

左栀暗自注意着裴小氧的动静，看到她精致侧脸下，锁骨上方的那颗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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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有光芒耀眼


裁判员砰的一声枪响，起跑线外的运动员们像离去的箭，瞬间从起点线冲出，伴随着赛道上迸发的欢呼与呐喊声。

经过几轮白热化的激烈战事。

左栀先以保存体力为战术。

她听到，文文和同班同学们在为她卖力加油打气。

在比赛进行过半时。

左栀以势如破竹之势，一马当先，勇夺冠军。

全场响起经久而热烈的掌声，迎接这位冠军。文文也站在终点线为她欢呼。迎接她:“真厉害啊。今天这冠军倍儿有面子了。”

忽然文文指着跑道另一边，拍了拍左栀，示意她往对面看:“那个是裴小氧吧？她也来参加女子3000米了欸。快看，她好像要坚持不住了。”

左栀喝完淡盐水后，坐在观众席气喘吁吁中，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的目光顺着文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裴小氧明显的体力不支，纤细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终点线聚集的志愿者和同学愈来愈多，还在塑胶跑道上坚持跑完的选手，身边陪跑的同学逐渐增多。

可就在这其中。

有一个另类。

裴小氧。

身旁竟然没有一个人陪跑。

左栀透过汗沁湿的刘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前却又浮现出裴小氧对她的刻薄冷淡，心里就一股烦躁，烧得她心烦不已。自暴自弃般颓废的低着头，不再观察她的动向。就像她一次次从裴小氧身旁奔跑而过，都未曾给过她一个眼神。自然，也错过了裴小氧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突然，文文从身后拍两下她的肩。

“快看快看。裴小氧是不是在那儿摔倒了……”

左栀猛地抬头，看到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姿跌倒在跑道上，正挣扎着从地上重新爬起来。左栀拿起手里的纸杯，一口干完纸杯里的淡盐水，起身径直走向场地内。

径直走向裴小氧的方向。

默默地来到她的身边，与她同频奔跑，与她同在。

裴小氧大脑里一阵晕眩，耳鸣得厉害，似乎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种嘈杂的声音，可怖得要将她吞没。她的力气已不得支撑她的双腿站立，双膝咚的一声又扑到在塑胶跑道上。

胸腔里的氧气似乎被抽干，一种强烈的失氧感让她心慌失措。四周吵闹的声音击得她溃不成军。

“那个就是裴小氧吗?她摔倒了……”

“是啊……你还不知道她的肮脏事吗?”

“什么?”

“就是她的父亲……”

在那些传入她耳边的声音中，污浊的语言中有一个清新温暖的声音。

“还能坚持吗?”

裴小氧闻言，艰难地仰起头，仰视着站在光里的女生。左栀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她。

左栀站在阳光下，那么耀眼。很温暖，却刺痛了她的心，左栀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那么遥不可及。眼中一股热意，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裴小氧哽咽着声音。

“能。”

她强撑起身，继续缓慢地运动，与其说是运动，不若说是，极其缓慢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着跑步的姿态，却是走路的速度。左栀不远不近，默默地为她陪跑，一圈，又一圈。终于裴小氧跌跌撞撞地抵达了终点。

左栀和志愿者同心协力把她扶到高二(36)班观众席。高二(36）班的同学并没有因为裴小氧这位跑过了3000米的运动员，倒一杯淡盐水。也没人在意她的回来和关心她的一切，连同学之间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只觉气氛有些尴尬。

左栀把她放置在台阶上，让她靠在一旁。动手给她倒了杯淡盐水。递到她的嘴边。

累到虚脱的裴小氧强撑起身，接过纸杯，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

左栀顺势开玩笑说:“不用。没多大点事，倒是你，报个3000米也不好好考虑考虑。这下好了，参加个比赛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裴小氧没说话。

停顿几分钟后才说:“不是我报的名。”

左栀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笑嘻嘻地说:“怎么会?”这可是三千米，不是三百米，更不是三十米。

在她们身后的观众席中，传出极不和谐的声音，是极不屑的女声。

“不就是个三千米嘛，跑个几圈不就完了，平常上体育课，她不也是跑得很积极嘛。这次给她个机会，让她跑个尽兴，再说，还能给班级争光呢。”

“就是，而且她还跑了个倒数第一，真丢我们班的脸。”

左栀听到这些言论，被震惊到反问她们:“难道你们不经他人意愿，刻意报别人的名字让别人出丑难堪，你们还有理?”

谁料到女生尖酸刻薄地反唇相讥:“写她的名字,也只是为了让她争点气去给班级争点荣誉，不是说，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

左栀被这些不讲理的女生气恼到。

“裴小氧只是有低血糖，那如果，她是有心脏病呢？真出了意外，谁又能付得起责任?”

女生讥笑着:“她?有心脏病?害死有心脏病的人是她才对!”

裴小氧终于忍受不住了，强撑起身:“都别说了。”用尽全身力气拉着左栀离开。

左栀还想追问女生，让她说说清楚，她说得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被裴小氧阻止了。

左栀纵然有满腔疑惑，还是乖乖顺着裴小氧的意思，跟着她走。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时机去找那个女生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小心喊了句，氧宝。

裴小氧停下脚步，缓缓把脑袋埋进膝弯，把自己抱缩成一团。颤抖的肩膀暴露出她的心情。

裴小氧哭了。



********************



村口的杨槐树枝繁叶茂，世代的农人在树枝叶下寄予着无限的憩适。桔梗花簇拥着南城小镇，夏风叫，花茎香，枝林笑，是夏季的风光无限。

自从那晚星空之下，左栀眼中的温柔给了裴小氧经久不灭的安全感，左栀背着她回家的路，在她心里踩下一步步星影。自此裴小氧像左栀的小尾巴，总黏在左栀的周围，巴眨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黑白分明，纤长而茂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朔，一笑眼睛就弯成一轮新月，露出两边脸颊上对称的小酒窝。香香甜甜地叫着“左栀姐姐”“左栀姐姐”。

桔梗花香风吹过田野。

左栀正坐在村路口啃着红枣糕，两只小爪子捧着硕大的糕点，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地动，一张小脸上满是享受。

不远处裴小氧正朝向她轰轰烈烈地跑过来。她的身后正追着一个白物什，灰物什。

定睛一看。

竟是村霸“鹅鹅鹅”。

南城小镇村口人家有只白鹅，平日里在镇上耀武扬威，连村口的大黄狗都逊它三分。孩堆里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号“鹅鹅鹅”。

裴小氧冲着她喊:“左栀姐姐，左栀姐姐，救我!”

左栀看着惊讶得一时忘记了反应，待她回过神来，裴小氧已经冲到她面前。那白皙柔嫩的手一把抓过左栀手心里的红枣糕，往身后穷凶极恶的鹅鹅鹅一扔，正反过手抓起左栀的腕往田道上跑。

红枣糕“吧”的一下砸到鹅鹅鹅头上。

鹅鹅鹅目露凶光。“吧嗒吧嗒”作滑翔机样，冲到裴小氧身后，嘴巴里哈着气给她屁股来一口。

裴小氧吃痛一声大叫:“我的屁股!”

经过一阵乒乒乓乓的死里逃生，裴小氧和左栀躺在半山腰处空旷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左栀还没喘直气，就问她:“鹅鹅鹅两只脚蹼子蹦跶得比马达还快，它是崽子丢了吗?追得我两，屁股都要被咬坏了。”

裴小氧很骄傲地点点头:“昂!鹅鹅鹅的崽子在我这里。”

左栀猛地转过头，眼前的裴小氧似乎在发出耀眼刺眼的光，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花花的蛋。左栀突然明白为什么，鹅鹅鹅会对她们两穷追不舍，还是十分的穷凶极恶。裴小氧狼狈得两只棕卷发小马尾都歪七扭八，毛毛躁躁的。孩童特有的粉嫩唇瓣正盯着蛋流口水，目光坚定有神。

夕阳西下，青草暖阳。

两只小小的影子坐落在青草田埂道上。

身旁的裴小氧正捧着蛋吃得欢畅。左栀的目光追随着桔梗花而去。桔梗花随仲夏风一起，飞得高远自由，高过桐树枝头的暖阳烂漫。

她透过那层光，看到小小少女勇敢的模样。

那天高她们两个年级的男孩们张牙舞爪，学着电视机里的坏少年的姿态，向她们三两个小女孩索要保护费。左栀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吓得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和同样吓得胆怯的女孩们抱成一团，乞求得到一些安全感。

正当女孩们摸着自己的荷包，准备掏出包里的家长给的零花钱上交，只想躲过这群如同妖魔鬼怪的坏少年的一劫，想换来立马离开这里的愿望时。

“哎呦。”

一块石块骨溜溜地滚到路中央，坏少年群中其中有一个坏少年吃痛得摸着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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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飘忽渺然的真相


“你们这群妖魔鬼怪!竟然在这里欺负人!”

童稚的声音从田埂上方传来，声音洪亮又清脆，这样倒显得几分威严。左栀的目光追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裴小氧双手叉腰，居高临下霸气十足地俯视他们。

“我可不怕你们!”

那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弯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冲着她笑。

“左栀姐姐。”

“我来保护你了。”

她像个又幼小又勇敢的骑士，威风凛凛地护在左栀的身前。

左栀眼前的光渐变清晰，是满天的星光，像璀璨的宝石，又像仲夏的梦境，盛满了晶莹的果实。仲夏的星空和思念是最令人动情的地方，同样的耀眼，同样的，遥不可及，让人一辈子都追寻，一辈子都难忘。

左栀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她说:“氧宝。我想爸爸了……”

还没等身旁的女孩接话，她继续说:“可是……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裴小氧沉默地转过头，看着女孩悲伤的侧颜，她的眼里盛着潋滟水光，那片水光中倒映着仲夏夜的星空。

那一个夜晚，星空之下，一个女孩沉默地哭泣，一个女孩安静地陪伴。



******************



在学生时代，大概所有人的青春里都会有这样一些人。他们成绩优异，乖巧懂事，他们是老师眼中的乖宝宝，尖子生，更是老师的好帮手和左膀右臂。如果小部份的人青春里没有这种人，那么，说的就是这小部分人。

左栀也是这一类人。

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尖子生，老师的好助手和左膀右臂。

一个穿着黑白校服，校服外套拉链拉得大开的女同学走进教师办公室，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清冷俊逸的女孩，墨色学生头，平刘海也丝毫不影响到她精致的侧颜。让她想起了《千与千寻》电影里的白龙。女孩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资料，时不时偏过身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的数据，确认信息。她轮廓清晰而美丽的侧颜都让时间停止流逝。

似乎是察觉到持久而陌生的目光注视着，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只是大概的掠过一眼，又低下头做事。

女同学有种偷看被发现的羞涩，不禁窘迫地挠了挠头。

办公室里的老师看到她，出声询问:“有什么事吗?林红。”

听到老师的询问，名叫林红的同学，脸还是通红。这下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愤懑。她愤恨地说:“老师，我们班的班费被裴小氧偷走了。”

办公室里的老师和同学听着“偷”这个严重的字眼，纷纷侧目注意。老师仔细斟酌还是选择说:“怎么会有同学拿班费呢?会不会是弄错了?”

林红反应十分激烈。

大声说话反驳老师:“就是她!就是她!没有弄错，裴小氧偷走了我们班的班费!”

旁边本来专心致志整理资料的左栀，听到裴小氧的名字，先是整理资料的动作一顿，而后又是丢下手中的纸张。伴随着纸张掉落在桌上，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心中在叫嚣。

不可能!

不可能!

裴小氧不可能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同样这一边，教室里也是吵得热火朝天。

一大群人围成一个团状，事件的主人公裴小氧被团团围在中间，显得孤立无援。

此时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委屈与悲伤。

裴小氧还是只说:“不是我拿的。”

还是那个女生。

在运动会上挑头说裴小氧的那个女生。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裴小氧的肩膀。那股劲仿佛是想把巴掌甩在裴小氧的脸上，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用手指戳她的肩。女生还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不是你拿的?当时可只有你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从你来过教室后，从林红的书包里拿出过名单，班费就不见了。不是你?难道还会是鬼吗?”

裴小氧回忆起事情的经过。上体育课前，教室里人走得空荡荡，只剩裴小氧一个人还坐在教室里，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看书。计算了一下时间，合上书，刚迈腿走出教室门，财务班长林红慌里慌张的跑到教室门口，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当注意到教室门口的裴小氧时，慌张的脸色顿时喜出望外。

她请求地望向裴小氧，“小氧。我肚子好痛，可能有些拉肚子。拜托你帮我把名单交给班长，教务处那边急着要，拜托了拜托了。”

裴小氧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答应了。

“名单在我书包里，很容易找的。”

那时，风很大。林红的座位靠窗，窗边的窗帘没栓。风一吹，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裴小氧坐在林红的座位上，吹起的窗帘把她整个人都包围过，时常挡住她的视线，还废了好一些劲才找到名单。

回忆戛然而止。

没等裴小氧讲话，清亮的女声反驳说:“仅仅只是这样，就认定裴小氧拿了班费，难道不牵强吗?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凭这样，不就是诬陷吗?”

左栀出现在教室门口，语气坚定地说。

女生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发出讥笑:“想要确凿的证据，好啊，我们现在就去调监控。”

她用着蛮力拉着裴小氧往监控室里走。南城中学保安休息室里的监控只能给老师观看，刚好走在左栀后面到教室的老师就被同学们拥进了监控室，去调取监控。

女生毫不客气地回答:“事实就在眼前。”

“裴小氧就是偷了我们班的班费。”

她直直地用手指着前方的监控，监控中，教室里只有裴小氧一个人，她先从教室外径直走到财务班长的座位，在书包里翻找。正当要看清她从书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时，大风刮过，窗边的窗帘被吹起，覆盖了整个画面，除了她本人，没人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拿走班费。

裴小氧看着监控中的画面，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还是低声重复:“我没有拿。”

女生冲到她面前，大吼:“证据都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你怎么还不肯承认!”

左栀几乎是下意识挡在裴小氧面前。



“叮叮……”

在着沉重的气氛中，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老师被一个电话叫走。走之前，她还在叮嘱学生。

“这件事，等我先去跟班主任说一下，至于后面的事，你们就别管了。不可以，自行私下解决。”

老师意味深长地又多看了裴小氧一眼。

可惜老师人刚转身一走，咄咄逼人的女生就向裴小氧逼近，深含厌恶的眼神不经意撇到裴小氧身后的林轻语。她微微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她稍微放轻了语气，问她身后的人，“林轻语，你不是裴小氧的好朋友吗?那你认为裴小氧会不会拿这三千五的班费?”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轻语身上。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双手搓着衣袖，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甚至不敢看裴小氧的脸。

她嗫嗫嚅嚅的。

四周的学生还是紧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盯出个大窟窿似的。

最终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裴小氧原本看着她的那双眼，还充满着希翼，可当她小声如蚊蝇般的四个字:“我不知道”，像把无形的利刃划过她的心脏，“砰”的一声，击碎了她所有的期望。

女生的目的已经达到，见裴小氧已经放弃所谓的挣扎，趾高气昂地说:“裴小氧，你也是真够贱。再怎么说，你以前也是个大小姐，现在落魄到三千五都能让你丢弃尊严了?”

“也是，你爸坐牢，你妈早就听到风声离婚跑了。你现在还能过得上什么好日子?都从都市重点学校躲到我们这个小镇了。”

“要怪就怪你爸，裴世源赚了多少黑心钱，有多少家庭因为你爸家破人亡。罪犯生出个小偷，也，不，足，为，奇。”

裴小氧沉默着，接受所有的谩骂，指责与唾弃。

左栀也沉默着，不敢去看裴小氧，不敢知道她现在听到这些话会是怎样的表情。在此之前，她对于裴小氧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也不敢去阻止那些人肆意地诋毁裴小氧，不敢如同运动会那天勇敢地去反驳，为了心中的正义而去辩证。

即使裴小氧有她的一面之词，可是事实呈现的，让人们看到的，就是裴小氧拿走的。

这甚至不是蓄意的诬陷与算计，只是偶然的碰巧造成了事实的飘忽渺然。在可以被攥写的真相中，真相被多数人的一方攥在手里。

终于人们骂累了，沉默些许时候，裴小氧似乎认命了般。她流下两滴泪，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她说:“三千五，我会交的。”

只那天后，裴小氧已经一个星期不再出现在学校里。

这件事又开始在南城中学告白墙上传得火热，甚至传得神乎其神。关于她偷班费的起因，有人说，她已经没钱花得睡大街；有人说，她是为了换身新装备去勾搭男人。

关于她的七天下落。

有人说，她是去做了正式的夜店舞娘；也有人说，她是去找已经抛弃了她的妈乞讨要钱，或者是乞求她妈带她离开……

总之谣言四起，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左栀一边每天风雨无阻去学校老停车场喂猫，一边在学校告白墙上跟造谣的人吵架，让他们删帖。

只有左栀知道，裴小氧究竟去了哪里，也只有左栀知道，裴小氧这七天究竟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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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糖果纸裹着花


风，吹散了风。

在一个废弃的荒野地，杂草丛生，破旧的小树屋，金色的阳光从枯干藤叶的缝隙中倾泻入破旧的小树屋里，干枯的风吹起，偶有些荒芜，这里最多的是凄凉。

这个小树屋是即将被人遗忘的地方。

在记忆深处，被销声匿迹。

左栀拨开重重杂草。在遍地荒芜干枯的野丛中，她发现一幅画。似乎是有一段时间被主人遗忘，风雨侵蚀在画布上，画面已有些许斑驳。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出主人的画技高超和所费下的心思与功夫。但在画布的下方，画笔和颜料胡七杂八地丢弃在草丛里，看不到丝毫的爱惜。

这是一幅无人认领的艺术品。

边角洁白的画布已显出风吹雨打的痕迹，画面正中间是一个正在奔向终点线的少女，红色丝带飞扬在她的腰际，她迎着鲜花和掌声，迎着骄阳，笑得灿烂而辉煌。而再仔细观察一番，左栀发现，画面中的女孩竟是她自己。视线再往下移，直到画布的最右下角，落下一句话:糖果纸裹着花。

这句话，只一眼，左栀就心如明镜。

笔锋锐利，彰显出她提笔写下时的潇洒肆意，笔触被用力到笔墨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清晰有力的痕迹，差点将画布戳出一个洞，却让左栀看出，她在写下这句话时，是有多么的愤恨……

明明画下她取得胜利的辉煌时刻，却是一种痛恨她，怨恨她的心情。左栀怀着满腔的疑惑和好奇，她想不明白，裴小氧为什么会画下这么一幅矛盾的画作呢?与其说是想不明白，不如说，是一种混沌的情感，在她的心头萦绕。像黑暗的夜，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穿梭在玫瑰花丛，蜿蜒在荆棘之中，带刺的花朵与毒蛇相互依偎，像相互依恋隽守的恋人，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忽然灵光乍现，左栀懂得了裴小氧。

或许是一种，在黑暗中肆意生长的暗恋。长出荆棘触手，缓慢地，包围住心脏，缓慢缓慢，将心脏窒息。

左栀感受到，她的心脏被烫了一下。裴小氧……喜欢她……恋人的……

穿过荒野的风，吹过她心头的炙热。此时小树屋还在风中呼啸，站在广阔的野原中，左栀手心的温度逐渐褪去。眼里的那幅画像个诅咒，她一时很想逃避。

左栀喜欢裴小氧，没错；裴小氧喜欢左栀，也没错。可是裴小氧已污浊了，那可不是八年前的氧宝，而是现在烂在淤泥里的红玫瑰，糜烂的，见不得光的。

裴小氧是小偷……是女支……是犯人的女儿……

她的脑海里只停留下，这些言语。

当野风再次临来。

左栀逃跑了。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投下点点斑驳在青石板上，盆盆小花盆栽迎着冬阳盛开。老伯伯慢慢悠悠地，将印着“中国人民警察”的大牡丹花花纹的茶缸放在书桌前。眼睛稍微往上抬，就可以看到摆满刑侦书籍的书架。再往上看，老伯的笑意更甚，那年代已久的白漆墙上，挂满了奖章，锦旗，还有战友的合照。照片上年轻的面容对着镜头前灿烂地笑，老伯看着看着，不自觉也笑了。笑着笑着，眼中已闪着些泪花。透过晶莹的泪花，他似乎真的看到了，照片上的人就在眼前。

他还是那般意气风发，笑声朗朗，回头向他招手“走啊。”

青年在夜晚里躺在他的上铺低喃，满眼里全是憧憬:“蔡林。等我们这次回去，就一起去给我女儿过生日吧，她早就想见你们了……”

老伯再也忍不住，干枯带满茧子的手捂住眼，泪水却不管不顾从指缝中溢出。



“蔡伯……”

一声少女的叫声将他拉回现实。老伯回头向门口看去，长相有七八分酷似照片上的青年的少女安静站在门外的庭院中，身着白衬衫的，有着学生头发型的她站在阳光下，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漂亮得像金色的阳光倾泻在黑色的绸缎上。



老伯连忙揩掉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小桅儿来了。快进来坐坐。”

左桅听到老伯的招呼才走进门去，自然地坐在沙发上。老伯慢慢悠悠地靠拢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先顺手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再给左栀也倒上一杯。左桅虚虚接过那杯，在玻璃桌上推过来的茶。没有抬起茶杯，也没有张嘴，只盯着那氤氲着茶的飘香，一股清香在空气中漫延，直至侵入她的鼻腔，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蔡伯还是头一回见着左桅如此沉默的模样，好奇地多瞧了她两眼。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低垂着眼眸，视线放在左栀桌正前方的茶杯中半透明的蒸汽上。

他放缓着声音，问：“小栀儿，你有了什么烦心事？或者，是有了什么困惑？”

茶杯中的香气继续舞动。当香气缓慢地流畅在视线中时，左桅终于在平稳的茶香气中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蒙上了一层忧伤的雾，充斥着绝望与悲伤。

“蔡伯。我用心守护的，却遭众人唾弃。我……或许……有些退缩……”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中跃进房间，为整个房间铺上黄色的纱。

蔡林在暖阳中，笑说：“小桅儿。对于一个世界，你只是一个人；而对于一个人，你却是一个世界。或许，跟随心灵的轨迹往下去走，最终才会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可她是窃贼……”

蔡林没有激烈的反应，也没有诧异的追问，沉默地思酌片刻后，反问：“那你相信吗？”

良久，良久。

左栀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信。”那一句话让左桅热泪盈眶。她从来都不相信裴小氧会偷，也不愿相信裴小氧会去做这种事。她的裴小氧是记忆中正义勇敢的小女孩，是关爱流浪猫的心地善良的小女孩。可事实在她面前，却让她心痛，有那么一刻，她多想站出来怒吼:裴小氧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惜人言可畏……她……也没那么勇敢……

蔡伯眼睛看着左栀的脸，却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他似乎在跟左栀说着悄悄话:“小栀儿，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能相信的人，那就是值得信赖的。”似乎又在自言自语:“小裴，你的女儿真的很像你……模样像……性格也像……”

茶香弥漫着，在左栀眼前成镜，她回想起那晚的星空美轮美奂。在裴小氧不在学校的七天中，左栀并没有刻意去寻找她，却意外中相遇。

送完货的左栀从店铺里走出来，在朦胧夜色里眼神极好的左桅一眼就看到走在花坛边的裴小氧。她正从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塑封袋，在透明的塑封袋里装着些许不多的猫粮，在晚风吹来的寒意中，裴小氧打着微微颤抖的手将袋子里的猫粮倒在花坛的瓷砖上。倒完低声唤着“咪咪”“咪咪”。过了十几分钟，花坛中的绿植丛里窜出两三只流浪猫。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从小心翼翼稍微放松些警惕。最后到狼吞虎咽地吃着这天的晚餐，也可能是饥饿很久的一餐。

裴小氧安静地笑着，那种笑容是左栀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见着她，这种笑容。

可引起她好奇心的却是，还不到十分钟，裴小氧就匆匆忙忙收拾，背着帆布包离开。但是她赶往的方向也不是裴家老宅的方向。望着她逐渐淹没在夜色里的背影，左桅不自觉地跟上去。跟着她，左栀来到夜市。这里熙熙攘攘的夜行人，裴小氧从人群中挤来挤去，不停借过直到一家正热闹的宵夜饭馆停下。



左桅假意靠在黑色的自行车车上，穿着黑色冲锋衣，衣领拉链拉得高高地，将她的下巴没入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高挺的鼻梁。她双手在胸前抱成拳，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与黑暗溶为一体，不可区分。

左桅看着裴小氧手法娴熟地在腰间系着围裙，轻车熟路地在在小饭馆的饭桌上擦擦洗洗，进出饭馆的忙碌身影，还有面对老板与客人的命令、指责与谩骂的笑脸相迎。

她心里堵得慌。

有一口气堵得她有难受，喘不过气。就算是她跑完三千米也没有这般窒息的感觉。直到鼻尖一酸，左栀才感受到眼眶中的一股湿意。

才真实地感受到，那只高贵小天鹅，后来又待在她身边的依人小鸟。

已经不复存在。

左桅才真实地察觉到。她根本无法拒绝对裴小氧的情感。那一份心疼，那一份爱怜。

月亮从云端里探出头，月光皎皎，从院墙那头翻过身来，照在她的脸上。看不清她的脸色，只看见一滴晶莹的泪滑过面颊，最后隐入黑暗里。

直到月亮倦，月光已有些懈怠。在忙碌的兼职工作结束后，裴小氧拖着疲惫的身体，背着帆布包小心提防地回家。谁知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口，她一抬眼，就与十步之远的左栀对上了眼。

此时此刻，风声都变得静悄悄。四周的任何夜行人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格外小声。

只对视一眼，装小氧就移开视线。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左桅站定的位置刚巧是裴小氧回家必经的路口。两人都注意到双方，却是相顾无言。裴小氧丢开脑海中感到尴尬的想法。可当做好心理准备时，迈向左栀的每一步都是难堪。

同一个路灯下，明明照在两人身上是同样的光，一个光明纯洁，而另一个疮痍污浊。



凭什么？为什么？

左桅那么优秀，她的光芒闪烁得将她的一切污浊暴露得体无完肤。她一开始的故意疏离与驱赶，

只想蒙蔽她一辈子。至少在她的记忆里，裴小氧永远是全世界最值得她爱的氧宝，有过美好的模样的裴小氧，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珍宝。

裴小氧在心里苦笑，算了吧，这就是命运吧。

在与左栀擦肩而过时，裴小氧轻轻瞥见左栀的一片衣角，在数不清的瞬间，这个人给了她无数的温暖与力量。可如今的境地却是她连抓住她的一片衣角到资格都没有了。



裴小氧朝向左栀的背后，对着那漆黑的身影轻轻说了句：“注意安全。”

左栀紧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顿时动了下指头，不过终究是没有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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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糖果纸裹着花2


裴小氧回到家，在昏暗的灯光下踏进裴家老宅的门槛。整个身子还没走进大门，老妇人的声音热情地从里屋传出来。

“小氧儿，回来呐。快把包放下，奶奶给你煮了鸡蛋面，快快趁热吃。”

年迈的妇人端着瓷碗，作势往少女的手里放。明明是温和的温度，裴小氧觉得有些烫手似的，连连想把瓷碗推开。

“奶奶，这是家里唯一的鸡蛋了。本来是准备给您吃的。怎么拿给我吃呢!”裴小氧忍着喉咙里的涩意，哑着声音低吼说。

老奶奶没有在意少女说话的语气，只是轻笑，慈祥看着有些生气的少女说:“奶奶不喜欢吃鸡蛋，小氧儿乖，快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吃。”

“乖乖。”

“小氧儿不吃。奶奶都不吃，那我也不吃。”

裴小氧假装不理老奶奶，只留个后脑勺给老奶奶，像小时候的赌气的小孩。老奶奶终于败下阵来，妥协说:“好好，奶奶不吃小氧儿不吃。那这样吧。奶奶吃一半，小氧儿也吃一半。我们祖孙两一起吃。”

裴小氧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们祖孙两”时，倏然鼻尖一酸，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碗里。她突然觉得很委屈，奶奶也委屈。怎么忽然从吃喝不愁无忧无虑的生活变得现在节衣缩食，连三千五都拿不出来，就算是一个鸡蛋，都得分成两半。她忍不住呜咽，为了遮掩自己的声音，连忙吞下一大口面。

“奶奶，今天的面怎么这么咸?”

裴奶奶在灯光下带着年代已久的老花镜，缝着裴小氧破破烂烂的帆布包。头也没抬，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习以为常的小事，“人老了，眼神都不好使了。许是盐放多了?”

裴小氧没有回答她，只是一个劲地把眼泪憋回去。她的心里苦极了，那句“我们祖孙两”让她听得泪流不止。真的，只剩她和奶奶相依为命……裴小氧是所有人的笑话，欺凌的对象，可裴小氧却是裴奶奶的骄傲，她此生坚守的珍宝……

“氧儿，想不想养只猫?你那么喜欢，我去给你捉一只，养一只在家里，逗逗也是个乐……”裴小氧先是惊喜，随即眼中的兴奋闪瞬即逝。失落地开口说:“奶奶……还是算了吧。”

这种失落的情绪是悲伤的前奏，在昏暗的灯光下，人去灯灭，仅剩的光明被黑暗吸收殆尽。静悄悄的夜晚安静得可怕，孤独的裴小氧只能蹲在角落，把自己抱作一团，一个人在黑夜里痛哭，悲伤把她整个人淹没。想起奶奶在隔壁，不想把奶奶吵醒，也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只能强忍着，把自己的手臂掐出红痕，流出的泪水在她的脸上被胡乱擦拭，还有些滴落在她的臂弯。

她想不通，是不是都是她的报应，要让她受尽冤枉与委屈，歧视与霸凌，才能抵消些过错。

如果，这一切真的要谁来承受的话，就让她来承受好了，别再让奶奶伤心。

毕竟她只有奶奶的爱了，不是吗……



“左栀，你数学又没及格!我要告诉妈!”

“左佑!你是不是想死!”

灯火通明的屋里，少年随手在书包里抽出一张试卷，本就是打发时间。他也就是随便看看，谁想到把他姐藏的卷子拿出来了。

不知死活的少年笑得贱兮兮的，“哇，左栀，你这藏起来的，都能被我找到，我就是天选之子。”

左栀咬牙切齿说:“你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成为天选之子。”她呵呵一声冷笑，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他珍爱的游戏机。

“左栀!你给我放下!”

左栀呵呵冷笑:“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啊。”

左佑一阵大叫，“放下我的游戏机。”

“不给。”

“我拿你的卷子跟你换。”

“不给。再说卷子本来就是我的，你还不得给我。”

“你还我游戏机。你就是个坏姐姐。你烦死了。”

两姐弟你追我赶，尖叫着在楼道上跑来跑去。花女士觉得疑惑，实在是被吵得心烦意乱，心想这两姐弟又在弄什么幺蛾子。

“妈。”

“妈。”

正在追逐得风风火火的两姐弟，看到楼道尽头忽然出现的人，两人脚下急刹，匆匆在嗓子里憋出个“妈”。

花女士左手一张卷，右手一个游戏机。轻拍着两小孩脸颊，笑得阴森森的:“还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人扣一个月零花钱。”

说完窈窈亭亭地扭着腰下了楼。

被没收掉游戏机的弟弟气得像河豚，说话像炮弹，“你烦死了，那可是限量版的，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呢。那可是我的宝贝。现在倒好，就怪你。我不管，你得赔我。”

“我还不是一样被扣一个月零花钱。谁也甭怨谁。”

“那能一样吗?!限量版的游戏机，限量版，你懂不懂啊。”左佑把限量版三个字格外加重，体现出他瞧不起左栀买不起限量版。

左栀照样看不起面前咄咄逼人的小屁孩，“还不是一样是游戏机，不务正业。”

“什么叫不务正业，你以为像你一样，书呆子一个。开心消消乐都玩不明白。”左栀敏锐地抓住书呆子这个词，记忆有点模糊，她慢慢想起前几天，左佑吃泡面拿她书架上的爱书垫桌子。顿时眼中冒起火。左佑没等到左栀的回怼，但对上她的眼神，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究竟干了什么。左佑先下手为强，唰唰唰就跳到楼梯上，可以逃跑的极佳位置。左栀也不甘落后，马上就堵住他。这反应速度都是两姐弟从小训练出来的。可见两人自小到大没少打过架。

“我只是在《深蓝的故事》第24页滴下一小颗油，在《心理罪》的封面上划过一道油墨痕，在《无证之罪》第5页折下一个小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冒犯到它们。而且这些都是无心之过。”

左佑对姐姐讨好地笑:“也不能够治你亲爱的弟弟的罪吧。”

左栀看着她这个稚气未脱的弟弟，还是叹了口气。少年眼瞧着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姐姐已经气消了。又开始犯贱:“姐，你读这么多刑侦的书，真打算以后去当警察?我才不相信呢，老爸那种模样才叫警察，你顶多叫个过家家。就你，去抓小偷还差不多。”

“呵呵，就你，天天惦记着你的游戏。可别以后混不下去，当小偷，让我去抓你回家。”

站在楼梯上的少年，不屑地笑，对下方的少女说:“你就看着吧。”

少女呵呵一笑，但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我们走着瞧。”

一边是黑暗无光的宅，一边是温馨灯火的家。

左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她还是下定决心去找故事的主人公问清楚。至少她要真实听到裴小氧真诚承认她是小偷。那么她就不再纠结对裴小氧的情感，也不再理睬她，从此就做彼此的陌生人。

一觉醒来，微微阳光明媚。

借着周末的空闲，左栀写完作业还能帮花女士多送好多订单。刚好送到小吃街，那天裴小氧做兼职的地方。作为小吃街，白天的生意虽比不过晚上的人来人往。但也还是让街道上的店铺伙计忙忙碌碌。不出意外的意外，裴小氧也在店铺里帮忙。在店面里收拾桌子碗碟的裴小氧身着件起球毛衣，纤细白皙的手指头被冷的通红。虽然南城小镇气候比较温和，一年四季如春也差不大多，但是在寒气肆意的风下，一件起球的毛衣确实是单薄了。少女边擦桌子边悄悄拿手在嘴边哈一口气暖和暖和冻僵的手指头。

左栀在玻璃门外，看着少女冷的有些发白的脸色，并没有停驻多久，就悄然离去。

店面里的少女将油污的帕子扔进热水盆里用洗洁精洗净，晾好。起身蹲在巨大的洗碗盆里抓起脏盘子就开始洗，少女心里乐开了花，因为到了她最喜欢的洗碗的环节。谁让洗碗盆里的热水又热和，盆里水量又大，凉的又慢，她冻僵的手可以在热水里泡很久。哪怕水很脏，也让她感到无比丰厚的幸福。

待她再直起腰来时，已是暮色时分。如若是上学时，她就是兼职放学后的时间，要是周末，她兼职白天到傍晚七点就下班。当她感到腰上一阵酸痛，收拾装扮迈开脚揉着酸痛的腰走出去，迈出店的一刻，她就与站在不远处的左栀对上视线。光芒下少女穿着厚厚的防风冲锋衣，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乱，碎发在风中胡乱飞着倒也成一道风景。她骨节分明的，白皙纤长的手里握着两杯奶茶。似乎在等着谁。

裴小氧瞬间看楞了。她都不敢想象出和左栀在一起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只一眼，裴小氧就不敢再看，倏然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很忙碌的加快脚步离开。左栀根本就不成全她假装自己没看见左栀般离去的想法，在裴小氧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不能挪开，当然了，左栀没打算放过她，她这次一定要询问个清清楚楚。

关于所有的，她的一切。

好的，坏的。

她要剥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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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花和小黄


“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裴小氧握着手中的奶茶，汲取些温暖。

“说的什么?”

“说我是*。”裴小氧喝了一口奶茶，平谈谈的说出短短的四个字，那般平静的面容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左栀感到无不的窒息，喘不过气。她想象不出来，经历了多少，裴小氧才说出这带血的字。风平浪静的面容，却让左栀心痛的要死，像千万根针扎进她的心脏。

“那你是吗?”

两个少女相视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声轻笑打碎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你真的拿了班费?”

“没有。”

小氧在暮色中轻笑，发丝飞扬。

她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左栀跟在她身后。

“我相信你。”

裴小氧笑了，那是她们相逢以来，裴小氧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一如八年前的，灿烂的一样。左栀眼前的少女笑得那种美好，她觉得似乎这次的选择也没有错，至少那样的笑容真的好久没见了。她在心里感叹，真的很难得啊，这样的的笑容。

回到学校的裴小氧没有同桌，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没人愿意跟她讲话。落寞得像个被嫌弃的影子。

裴小氧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从楼梯间路过



……(此处内容请转移微博)



左栀偏头问她，手里还在喂猫。

“氧宝。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裴小氧微微上扬着嘴角，说:“是啊。今天老师在课堂上为我说话。”

她慢慢回想，早晨她把钱交给班主任后，从办公室里回到教室。一路上或多或少遇上些不友好的鄙夷的目光，即使是同班同学也一样，对她毫不顾忌地冷嘲热讽。在一众同学中，财务班长林红格外激烈，她让所有人的感觉是，痛斥她拜托裴小氧的事，然而裴小氧居然辜负她的好心信任，偷走了班级财产。没能让她们过瘾的是，很快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她清清嗓子，用清晰干利的声音说:“好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就算完结了。同学们不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而对同学产生意见。更不可以做出格的事，你们都还是学生，以学业为重。其他的事不要去跟风。更何况你们现在高二了，要全身心投入到高考。”

在此之前，班主任接过她的钱时，还是不愿相信地问她，貌似是抱着最后一次的决心。

“小氧。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拿没拿那三千五?你家的情况我是清楚的，你的性格，我也是有所了解，我确实不敢相信你会拿这钱。”

“老师。我从未承认我拿的是那钱。”

“那你为什么……”要交丢失的班费?

裴小氧不等班主任的询问完，回答说:“为了我的奶奶，我唯一的亲人。”

“当时的情况不就是想抓一个替罪羊，我就是误打误撞被选中了。刚好我风评不好。刚好我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到我奶奶的耳朵里。我只能选择承受。”

老师摇摇头，不知道说些什么，皱起的眉头表明她的不认同这种做法:“那你也不该这样做。”裴小氧低下头，没再说话。

左栀一出声打破她的走神。

她说:“话说，我总看见你在饭店里帮忙。你在打工攒钱?”

裴小氧回答:“算是吧。”

左栀又问:“你交上去的钱就是你请假这么久打工攒的?”

裴小氧：“不完全是。还有一些是以前攒的。”

左栀发出一声轻笑:“氧宝你现在也算能独当一面了?”

“现在不同往日了。奶奶身体不好，家里只有我一个了。”

“你妈妈不是还可以管管你们?”

裴小氧微笑的嘴角撇下去，扯出一个冷笑:“从她毫无眷恋离开我们，丝毫不顾我们祖孙两的死活开始。我心里就不再认她了，也不再跟她主动有联系。更别说，这些日子，她从未问过我和奶奶的生活。”

左栀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不想再提及她难过的事，左栀将目光放到在她手心下吃猫粮的流浪猫，想着转移裴小氧的注意力，她说:“你没来的时候，这几只流浪猫都没人照顾。”

裴小氧放下写字的手，温柔地摸着流浪猫的头。流浪猫也早在她过往的投喂中，对她产生亲切感，在她手心里亲热蹭蹭。

裴小氧看着向着她撒娇的小猫，忍不住的笑意。吃完地上的猫粮，小猫直起腰肢冲她喵喵叫，意思是还要还要。把两个少女逗得直笑。

左栀从荷包里抽出两根猫条，撕开递到两只小猫的嘴边。裴小氧用手指戳了戳一只三花的猫猫头。正在吃着猫条的小三花被打搅，有些生气地在裴小氧放在花坛瓷砖的卷子边上踩下脚印。裴小氧拎起被小猫盖上印章的试卷，哑然失笑。

她笑起来:“不然给你俩起个名字怎么样?”

左栀:“叫阿花和阿黄。”

裴小氧白了她两眼。一眼为阿花，一眼为阿黄。

她无奈地吐槽:“你就不能稍微用点心!”

左栀有些委屈巴巴地看她:“没有嘛。你不在的时候，我还每天喂它们吃饭。”

裴小氧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你还会来看它们。”

“什么意思?我也很喜欢小动物的好吧。”

“不然就叫小花和小黄。”

裴小氧仔细思考，面色认真地说完。两只小猫毫不留情走开了。

左栀:“噗哈哈哈你自己看看，人家都自己走开了。它们表示不同意。”

裴小氧在左栀毫不客气的嘲笑中，强颜欢笑，收试卷的动作故意弄出动静，漂亮的眼睛瞪着左栀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上。

裴小氧在走回教学楼的路上，看着照常人来人往的回到教学楼的学生，望着冰冷高大的建筑物，她心里有个感慨，无论她来不来这个学校，这个地方还是照常一样，不会有任何为她停留的印记，可这些缺席的日子里，她煎熬地度过了多少痛苦的白天和夜晚。

裴小氧有些神伤地调侃:“这个地方，也只有小花和小黄，会惦记着我回来了。”

左栀跟在她身后，听见这话，停下脚步凝望着她瘦小的背影。裴小氧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疑惑地向后看去。只看见身板高瘦的少女站在原地，委屈地看着她。

她声音沙哑着说:“才怪。我也每天风雨无阻地去照顾小花，小黄。我也在等你回来。”

左栀又说:“你不要看不见我。”

裴小氧笑了:“左栀姐姐，你喜欢我。”

“是。”

晚风吹过来，是少女的心跳，从未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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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来越觉得攻像个忠犬(？)了，也就是左栀姐姐。hhhhhhhhh


第11章 你是我的半糖彩


左栀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似水温柔。似乎是透过少女的脸回想起往事。她动情地说:“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吗?”

裴小氧转过头，看着她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可嫌弃你了。你身上到处是脏兮兮的，汗渍还掺着灰尘的，我可怕你弄脏我的小裙子呢。”

左栀开怀大笑。

少女们笑得那么甜，在对方心里，都是落入人间的天使。毋庸置的是，世间所有善良的女孩，都是落入人间的天使。

裴小氧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拿出颜料，将所剩不多的颜料从管子里挤出来，废旧的画笔在白皙的画布上落下一笔又一笔，很快线稿下的画逐渐有了轮廓，是怀抱着红玫瑰的女人。左栀入眼的是她十指葱白的手指沾染上颜料，脑海中浮现出她在荒野小树屋外看到的那幅画。

左栀突然笑了，“我知道是你，那一副画。”

裴小氧没看她，注意力还在画面中，只是应声说:“你怎么知道?”

突然想到什么，她慕然笑出声，说:“左栀姐姐现在可是南城中学校花，又不是以前的假小子，有人给你画幅画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左栀听着裴小氧的调侃，只是笑:“我又没说那幅画画的是我。”

看着裴小氧的那双眼满含笑意，裴小氧小脸通红，满是被左栀拆穿的羞涩，她娇嗔着别过头去，不看她。

“我当然知道是你。毕竟没有谁能拿糖果纸上的广告词来表白了。”

裴小氧闻言手一抖，画笔掉落在地上，留下一抹色彩。

原来是她笑得手抖拿不稳了。

回忆里的画面是，小时候，小左栀从妈妈花店里偷摸拿了开得正艳丽的红玫瑰，送给裴小氧。裴小氧视线里倏然挤进来一捧玫瑰花，花束里出现一个小女孩的脸。小女孩脸上笑容笑得灿烂。

小左栀:“氧宝。氧宝。惊喜吧。这可是超级好的玫瑰花品种哦。呐，送给你。”

小氧宝漂亮的浅棕色眼睛里满是惊讶，而后是开心的大笑，毫不掩饰。

“哇。左栀姐姐真好，氧宝最喜欢左栀姐姐了!”

“等……等一下，我想想，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想起来了。”

“什么话?”

“糖果纸裹着花，你是我的半糖彩。”

小氧宝忍不住笑了，还是嘲笑。

“左栀姐姐，你从哪里听来的土味情话?太土了吧。你是在学那晚的男生对女生表白吗?可是我是女孩欸。”

“女孩怎么了，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小氧宝也是愣愣地:“也对啊，左栀姐姐喜不喜欢我，跟我是不是女孩没有关系。”

裴小氧开怀大笑，笑得张扬热烈，背后是美轮美奂的烟花，大大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芒星。她笑着大声说:“好想和左栀姐姐永远在一起!”

“这样就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红玫瑰!”

这一切倒映在小左栀的眼里，像一场繁华的烟火，经久热烈，动人心魄。在她心底尘封许多年。

左栀听见心对她说。

心脏的第一归宿是胸腔，第二归宿是爱人的眼。



裴小氧放下画笔，从色彩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左栀已经离开了画室有些许时候。在模糊的印象里，裴小氧只记得她突然在她耳边没头没脑来一句。

“我要送你好多好多红玫瑰，一辈子都收不完。”

裴小氧挤着快挤不出来的颜料管，疑惑着喃喃自语:“怎么突然想送我红玫瑰……”

她还没自言自语完，余光一瞥，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她身旁。她猛地回头看她。心里有瞬间被吓到了，她明明记得左栀离开很久了。裴小氧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人，是个打扮得体的女孩，笑得十分礼貌。看到裴小氧眼中的防备与排斥。她礼貌地笑着解释:“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看你画画很久了。”

她腼腆地说:“你画的画太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一些时候。”

裴小氧听她解释说完，也就卸下防备与疏远。温柔地笑说:“谢谢你的夸奖。”

“你是美术生吗?我也是我们学校的美术生。”

“不是。”

“可是你画画很专业，不想没有受过专业学习的样子。”

“我以前学过。”请的还是顶级的美术老师教学，在绘画方面天赋异禀的她去向父亲请求，让她学习美术，可惜遗憾的是现在不同往日，她连买颜料的钱都囊中羞涩。

“这样啊，原来如此。”

女孩明了点点头，突然站得笔直，清清嗓子给她正儿八经的说:“你好同学，我叫风佩。”

女孩很热情，裴小氧无法拒绝，只好配合说:“你好同学，我叫裴小氧。”

听到裴小氧的名字，女孩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平复下去。她掩饰着她面对裴小氧有一瞬间的尴尬，继续笑着说:“小氧，你有没有听说最近的艺术比赛?这场比赛会有全国各地的人参加，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可以与许多同好切磋。我们好几个同伴都准备参加了。”

风佩在一旁津津乐道:“我妈就是一名画家，她以前拿下数不胜数的奖项。她刚开始听说我学美术的时候，她就特别不满意。她说，我没有学习美术的天赋，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当个文科生，不然就我这个水平连个大学都考不起……”

“讨厌死了，我就是想打败她，她说我没有天赋我就没有天赋吗?我偏偏就拿下一等奖给她看……”

裴小氧手里有条不紊地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听着女孩的吐槽边微微点头附和。一切的氛围是那么友好与和谐，直到风佩问出那句话。

“你就是那个裴小氧吧?”

“嗯。”

得到答案的女孩沉默了几分钟，似乎也觉得这样的问题很让对方难堪，可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了口。“你看起来不像同学们口中的那种样子。和传言中的相差太大了。”

似是一种视死如归，她接着说:“你不像那些不洁身自好的女孩。当然这种离谱的传言，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是别人乱说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再说，别人的风流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无非是自己没得到，就去诋毁而已。”

“虽然这样问很不礼貌，但是你真的为了私利偷……拿了班费?”

裴小氧听完，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不是我。”

“那你……”

裴小氧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真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真相的到来。最后水落石出的，必然是最黑暗的。”

风佩听得云里雾里的，也没去深究她指代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装作很懂很透彻的样子，出声赞同她:“是啊是啊。”



隔天天气不错。裴小氧刚好路过花女士的花店。她抬头看上去。花店的名字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下，店面的招牌已有些泥泞斑驳。花店的名字叫“记松石·花”。

以前的时候，她看到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好奇地去问左栀。

“左栀。你妈妈的花店名字好好听。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有啊。很久以前她遇到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那个男人明明答应她会回家，结果男人失约了。花女士就一直等他等他，甚至把花店的名字全新粉刷，为的就是记得让男人回家。而那个男人就叫裴松石。”

“啊，那个男人好渣。”

“嗯……”

左栀表面上在回复裴小氧，心思却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十多年前，小小的她和揣着大孕肚的母亲粉刷着店面。她站在屋檐下盯着新的花店名，那四个大字:记松石·花。

发出好奇的疑问:“妈妈，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花有茗没有直接回答稚嫩的她。仿佛随意地说了一句，“花有名，记松石。”

直到长大一点，左栀才明白。原来是:花有茗，记松石。

后来的幼年记忆里，左栀遇到了裴小氧这个从大城市里生活的孩子。她不仅拉着裴小氧在南城小镇四处游荡，更是喜欢问她一些大城市里的生活场景，行为方式……总之能问的她都在问。

偶尔的时候，小左栀拉着裴小氧跑到荒野地，在左栀的秘密基地里，她跟裴小氧说她要去找爸爸。然后忽然没有逻辑地问裴小氧警察是什么样的。

裴小氧思考着半天说:“警察叔叔是最伟大的人，他们守卫着我们的平安。我爸爸说，如果遇到坏人就去找警察叔叔。”

左栀紧接着又说:“那我以后要当警察。等我做了警察，我就会去帮助很多很多的人，如果某一天我爸爸在外遇到困难回不了家，我就可以帮助他回家。那时，妈妈和爸爸都会以我为骄傲，我不仅长大成为帮助他人的人，而且还把爸爸带回家……”

裴小氧笑着回答她:“我相信你，左栀姐姐。你一定会是最厉害的警察。”



这么多年过去了，左栀还没有忘记当年的承诺。

她看到花店门口的裴小氧，她从装在水盆里醒着的花丛里抽出一朵，拿着走出门去，把花朵递到她面前，她笑着对裴小氧说:“早上好。亲爱的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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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二四柚子


自从裴小氧与风佩相识后，这两人时常在画室里探讨交流光影与色彩的艺术，裴小氧来到画室的时间也日益增多。左栀在上回裴小氧请假一周后，自然地接下了小花和小黄的伙食投喂。平常的日子是两人去了学校老停车场后，慰问两只小流浪猫完，径直去画室画画，裴小氧在一旁安静画画，左栀就在一旁悄悄静静地背书写习题。两人之中总有种无言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懂得对方眼神中所表达的意思。

在这天，风佩除了吐槽她母亲对她打压的絮絮叨叨，又再次在聊天中提及到参加比赛的事。说到这个话题，她看向裴小氧的眼神不再是尴尬与不自然，眼睛里只剩下对才华无处施展的幽怨。说实话，裴小氧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热爱，她握着画笔的手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

“氧宝。你参加艺术比赛吧。”

左栀看着裴小氧心不在焉地拿着2B铅笔走神，打断她说。

裴小氧沉默。

左栀以为她没听清，再次重复。

“你参加吧。”

“不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知道，你很想参加。但是你还在有很多顾虑。”

“是。”

“不要担心。我帮你出钱买材料。”

裴小氧开始问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想要帮助我?因为过往的情分吗?还是说你很善良?愿意浪费自己的金钱时间在我身上。”

裴小氧说着说着目光就不自觉盯着左栀，好似要把她身上盯出个洞。左栀被裴小氧盯得脸红，清冷俊秀的面容染上红色，她小声嗫嚅着说:“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看见这位传言中的清冷校花红了脸颊，裴小氧产生了挑逗她的心思。

“左栀姐姐为什么不想看到我难过呢?”

“因为……我……喜欢……你呗。”

“那我也喜欢左栀姐姐，我也不想看见左栀姐姐难过，那……我就随了姐姐的愿……”“嗯?”

裴小氧突然靠近她，一双美丽的浅棕色眼睛满是纯情，就闯进左栀的视线里。四目相对。左栀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裴小氧噗呲笑出声。

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左栀。

“姐姐让我参加比赛的话，我就参加了。”

左栀被她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明明就是自己想参加，她主动提出来给予她帮助，裴小氧还在给她拐弯抹角，扭扭捏捏。

“不行。左栀姐姐对我这么好，我不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意。”裴小氧拿出剩的最后一张素描纸，拿起铅笔就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不然，我还是做点什么回报你。我给你画幅画怎么样?”

“好。”

裴小氧不怀好意地笑:“左栀姐姐。我可以吻吻你吗?”

只是一瞬间，左栀的脸爆红。还不等左栀发出声音回答她，裴小氧笑骂说:“左栀姐姐，你好渣。你就是个渣女。”

“啊?”

被骂的左栀还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裴小氧立马就说:“你说你喜欢我，还没跟我正式的表白。正式的表白在一起都该有花的。你连这个都没有送我。”

“小时候不算?”

“不算不算。童言无忌，你懂不懂。”

“可是……”你八年前就接受了，所以你从很久以前就属于我了。想到这里，左栀就抑制不住的羞涩，说不出什么话。或者说是，此刻羞涩到说不出心里的那句话。

裴小氧娇嗔说:“不理你了。”

而后扬长而去。



“左栀。你在干什么?你是要求婚吗?拿那么多红玫瑰。”

“管你什么事?”

“哦，好吧。”

左佑站在左栀身旁，看到左栀准备的样子就好奇疑惑地询问。左栀面对从一出生就和她互掐的弟弟也没有什么好认真交谈，关于她为她准备的鲜花。一开口就是没耐心的回答。

左佑见他姐也没有什么想和他交谈的欲望，耸耸肩答应一声，识相地转身离开。

而后到门外大喊:“妈。左栀偷花求婚了”

吓得左栀一个激灵，扔下手里的花朵冲到门口，迅速捂上他的嘴，把他拖回房间。在关上房间门时，还不忘观察周围有没有人。

左栀气得直叫:“你到底想干嘛。”

左佑笑得贱贱的:“姐。你不会在干坏事吧?”

“我在我自己家里，我干什么坏事?”

“我才不信。有人要表白了?”

“没有。”

“我不信。”

“真没有。”

“我真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好吧……妈。”

左佑作势又要找花女士，左栀又连忙拉他回来。

“你到底想干嘛啊。”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你难道还不懂我吗?”

左佑叫的姐姐叫得直让她感觉汗毛直立，有点想打他。亲的弟弟，也阻止不了这种冲动。

左佑吊儿郎当地撇着嘴说:“封口费。”

他比出一个五。左栀瞥一眼就把他的手指用劲掰下去。

她冷冷说:“三百，不能再多了。”

此言一出，又惹起男孩的哼叫声。

“林萧的姐姐最近给他钱花都是三个零头起的，你都不知道林萧他最近买下了新出的那款武器，在我们面前炫耀有多神气。我也想要。”

“要就三百，不要就没有。林红对她弟弟这么大方，那你就去做她弟弟吧。要我这么大方，我不行。再说，你一天天只抱着你的游戏机，不好好学习，也不务正业，要我们给你那么多钱买游戏装备，不，可，能。”

“切，三百就三百。小气鬼。”

“你滚出去。”

“切，滚就滚。”



“所以……左栀，你没有花就算了。怎么还抱着这么多柚子干嘛。我真的不理你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

左栀拉着佯装生气的裴小氧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把手里的袋子放下，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一个完好的柚子开始徒手剥。娓娓道来，她抱着准备好的花束走在见裴小氧的路上，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在夜晚里吹来的风还有点刺骨，她想着裴小氧晚上做兼职会口渴会手冷，还买了一杯奶茶给她暖暖身子。边走脑海里都是想着裴小氧见到她这副模样的兴奋喜悦。可就在这半道上，出现了意外。在寂静的夜晚，隐隐传来阵阵哭声，似乎是女孩的抽泣声，连绵不断的在夜里回荡。她咽了咽口水，心想肯定不是妖魔鬼怪。她稳了稳心神，大步向前走去。

直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失恋的女孩坐在路灯下哭泣，左栀看她可怜，安慰她陪伴她随手把奶茶和鲜花都送给她。

“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个女孩一个人孤零零的，还失恋了，这也太可怜了。我看不下去。”裴小氧:“这很好。你做的对。”

又问:“那这些柚子呢?”

左栀继续说。

她告别失恋女孩过后，往前再过不了多久，距离不远裴小氧做兼职的地方遇到一个大妈卖柚子。简易的竹篮筐，几个柚子孤零零地摆在铺满新鲜柚子皮的竹筐里。大妈在冷风里吆喝着吸引顾客。可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为此停下脚步，询问大妈的柚子新不新鲜，价格怎么样……

无人问津。她还是坚持着吆喝。

“新鲜的红心柚，十块钱两个……”

左栀一听这个价格十分便宜，凑上去说:“姨。我要两个。”

阿姨拿着袋子正准备给她装了两个，左栀看着竹篮边静静躺着的，貌似要更大的柚子，她指着那个，说:“姨。我想要那一个。”

大妈乐呵呵,说:“好。”

直到她付钱离开时，她才在大妈拎袋子递给她时，衣袖边露出的狰狞的肌肤，她才看见大妈另一只手没有手掌，不是后天的残疾，而是天生的没有手掌。左栀看到的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接过袋子走了。

走到半路，突然往后走。径直在街道边上找到大妈的摊位。

她说:“姨。这些柚子，我全要了。”

说完这些，左栀已经拉着裴小氧坐在路边。裴小氧听完后，眼睛里满是对左栀的崇拜。在她看来，善良的灵魂是最无比纯洁的，高贵的。

裴小氧看着左栀路灯下的俊秀脸庞，忍不住开玩笑说：“左栀姐姐，你八年前至少还带来玫瑰花来哄骗我。现在倒好，你都是空手套白狼了。”

“嗯……那我下次再来。”

“确认关系怎么还有下次再来?”

左栀一想到裴小氧和她在一起，就控制不住的脸红。

“嗯……要不，我帮你剥柚子吧。你肯定口渴了。”

“我不口渴。”

“那你肯定想吃柚子。”

“嗯。我想和你在一起。”

“嗯呃……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柚子肯定很甜。”

“我说，我很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这种强烈的冲动，你从一开始都在冷静地剥柚子!”

“我知道。从与你眼神交汇的开始，我就想你是我的。”

左栀终于捂着羞红的脸，说出这句话。裴小氧凑近她，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裴小氧说:“我当然是属于你的。”

左栀很纯情地满脸通红，不敢看她的眼睛。

裴小氧哈哈大笑:“左栀姐姐。其实我一直没敢说。”

左栀洗耳恭听，想听着她会说出怎样令人羞涩的话。

裴小氧说:“花果山满山猴子的腚都没你脸红。”

左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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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欺骗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

似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向着美好安宁前进。

左栀有时也会走到裴家老宅去找裴小氧。像往常一样躺在摇椅上休眠，火炉在一旁燃着劣质的煤炭。微微开条门缝透着风。在过去的日子，左栀小时候还能时不时来到裴家老宅，看望裴奶奶，可是随着她渐渐长大，时间逐渐被填满，她就很少来到裴奶奶家了。时隔多年，左栀再次出现在裴家，一如当年与裴小氧初见的模样。裴奶奶扶着老花镜，看着门框处少女的身影看着好久好久，还在暗戳戳地分辨站在那里的人究竟是谁。毕竟自己孙儿的身形，她还是十分熟悉。

她看了很久很久，不确定着说:“你是？”

左栀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妇人似乎从朦胧的记忆里看到清晰的身影。

她说:“你是……左栀？”

老奶奶恍然。

左栀礼貌问好:“裴奶奶，我来找小氧的。”

裴奶奶慈祥笑着:“氧儿，在二楼房间里等你的。”

左栀道了谢，在转身上楼时又被裴奶奶叫住。

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动着热烈的情感，说：“左栀姑娘，我真的很高兴你还能如往年一样，和我家氧儿做好朋友。我家氧儿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也是个好女孩……”



左栀推开房门，裴小氧哇的一下从房间门后跳到左栀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幅精致的图画，明艳的面容上满是欣喜。

裴小氧说:“锵锵锵，看，我给你画的画。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给你的报答。”

笑得明艳动人的少女胸口出那幅精致的画，画面是一名人民警察，英姿飒爽，目光炯炯地看着正前方作着标准的敬礼。而画面中的人物五官神似左栀，只是眉目更加冷冽，目光更加锐利。

她兴冲冲地指着画面说:“这就是你以后的样子。”

这是左栀第一次如此清晰看到自己作为警察的形象。往后的时光，左栀会穿上警服，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执法守法，只不过往后的未来，左栀光辉岁月里并没有裴小氧的掌声。

裴小氧:“我奶奶年龄大了，不能再去为我操心了。”

左栀点点头。

裴小氧:“我不想再有多余的烦心事打扰到她……我现在身边就只有奶奶这一个亲人了。”

左栀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也还有我。”

裴小氧只是笑笑:“所以我才会背上黑锅。准确的说，我选择了最烂的方式，可是我只想给我奶奶最后的最安宁的日子。所以为了避免那些人用尽心思打扰她，我最终沉默承受了，并没有让奶奶知道。”

左栀眼里裴小氧这副模样，让本来还想骂她的左栀，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她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最后选择伸出手拍拍裴小氧的肩，裴小氧长得比她矮大半个头，她较小的肩头被她整个握在她手心，好像轻轻一握就会碎掉。

裴小氧微仰头对上左栀的视线，笑:“嗯。”



“嗒嗒嗒”。

在安静的艺术楼里，左栀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的声响响彻整栋楼。她径直走向画室的方向，突然有节奏的步伐停顿下来，停顿在一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垃圾桶。垃圾桶里堆满了废纸和灰屑，最外边的垃圾是杂乱的纸屑，在一堆黑白灰的颜色中，左栀眼神毒辣地捕捉到一抹亮色，即使只是露出一个小角，左栀就认出那是裴小氧画过的画面，她曾经看到裴小氧白皙纤细的手拿着颜料在画纸上飞扬。

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所想，走进垃圾桶捡起纸屑表面的纸。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打开被揉捏过的纸，果然，是裴小氧的画。拍掉上面的灰尘，她把画捋平小心收好。心里满腔疑惑，走的步伐更加急速，她迫切想知道为什么裴小氧的画会被扔在这里。因为裴小氧从不会把自己画好的画丢进垃圾桶里，即使是画完的残次品，也都会仔细收好。对于裴小氧来说，每一幅完成的作品都是自己的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家，会抛弃自己的缪斯。

裴小氧说:“你们是我创造的，你们是属于我的。永永远远，属于我，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们。”着急忙慌的左栀赶到画室时，看到的画面是平常画室里讨论得不亦乐乎的两人，此刻氛围却格外怪异。

裴小氧还是往常的位置，却是沉默着拿着画笔画画，仿佛与世隔绝。应该是与身旁人隔绝。

风佩还是待在她的身侧叽里咕噜，但今天的内容令人格外好奇。

风佩笑着说:“小氧，你画画真的太厉害了。你还送了我一幅画，我好喜欢。我啊都把它裱起来好好挂在我房间里的墙上。”

裴小氧充耳不闻，继续画着线稿。

左栀从刚进来就安静待在一侧，听着这话，眼神闪过一丝考究的光，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还不能妄下结论，说她在垃圾桶里捡的那幅画就是裴小氧送风佩的那一副画。她没出声，继续安静地听。

风佩继续卖惨说:“我在你身上学到很多，你教会了我很多绘画的技巧，你就像我的小老师，能和你做朋友真好……要是我能拿到这次比赛的一等奖就好了……”

她像极了一位感谢的学徒，向着对她帮助过的人奉上她真挚的感谢。可是正是这句话，让正在涂抹颜料的裴小氧彻底失控，五彩缤纷的颜料被她一下毫无章法涂抹在画面中，霎时间画面变得抽象，就像她的心，倏然被人涂抹得丑陋不堪，是伤心难过的侵蚀，毁掉了心里的美好。

裴小氧伤心吼说:“既然你把我当作你的小老师，当作你的好朋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偷盗我的作品……为什么……”

裴小氧的泪水应声落下，像被丢进垃圾桶的画，是心碎的。左栀看到裴小氧哭泣，连忙从荷包里抽出纸巾擦干她脸上的泪。

风佩见还有第三个人在现场，脸不红心不跳还在嘴硬说:“怎么就说我偷盗你的作品，你难道就不会抄袭我?毕竟没有人是圣人，不是吗。”

裴小氧只是轻飘飘地说：“我不会。从来都不会。”

裴小氧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她。左栀在简短分明的信息中，了解到事情的真相，自然与裴小氧站成统一战线。一六五的小氧有了一七五的左栀撑腰，整个气场都令人生畏了些。

纵然再多的伪装风佩也已经暴露出她的阴谋诡计。似乎是被拆穿后恼羞成怒。

她硬着头皮服软说:“我……就当我买下你的作品，好吧。再说，你不是很缺钱吗?我太想拿到一等奖证明给我妈看了。三千五怎么样?很值的，我知道你缺钱。”

这几句话一出，裴小氧整个人都僵硬了。

风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而且就算你得了一等奖，也不一定能得到三千五的。还不如卖给我呢……”

裴小氧声音颤抖着说:“所以……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相信我，对吗。风佩。我把你当作我艺术的知己好友，我把我自小到大的所学到的所有都分享给你……你就这么回报我吗?!”

“风佩。我没有你这个朋友。”

在无人的角落，裴小氧抱着自己哭得像个孩子。左栀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伤心的小女孩，缓缓抱住她，想带给她些许温暖，可是这次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她悲伤的泪水打湿她的衣襟，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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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盛容和轻语


课间时分，在人声哄闹的背景下，干净清爽的少年正在整理书桌上，一位圆润脸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学，是求知若渴的学习委员从教室那头绕过，走过来到盛容旁边。一手拿着水性笔一手紧攥着习题练习册。他将练习册递到他跟前，询问他:“盛容同学。请教一下这道题有没有其他解法?”

被叫住的盛容应声，“我先看一下”。

顺其自然双手接过他的习题。仔细地看，在整篇的练习题锦集中，前面的题目都有许多的做题痕迹，哪一个知识点哪一种解题方法一题多解有哪些……只有最后一道题，只是写出一个知识点，大概是有个思路的轮廓。

再多看几眼，盛容打开笔帽抽出草稿纸，迅速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一下放下纸笔。他眉目笑容轻松，就着写满思路和解题技巧的草稿纸给旁边的同学讲解。

男同学也是个聪明的学生，学习功底不错。盛容轻轻提点就明了。

男同学恍然大悟后，看着满纸的笔记，啧了两声似乎是不满意自己没有及时想出这道题的其他正解，些许懊恼。更似乎是不满意盛容能这么快不费吹灰之力就想出了他苦恼的题，他不情不愿地道了谢带着写满草稿的纸离去。

盛容面对这样的场景，倒没有任何反应，似乎这点小事不足以挂在他的心上。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同桌写的小说。可惜正在沉迷于创作的女孩没有察觉到有人会默默注视着她，然后把她的小说都看完。终于上课铃响起，同学们哄哄闹闹地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准备。林轻语在哄闹声中抬起头，低着头太久，一时还有些酸痛，她微微转转脖子。这一视线的转移。碰巧看到她同桌盛容的俊脸，似乎去盯着某个地方入迷，他迷人的桃花眼正安静在她眼前展示得一览无余。林轻语一时也有些好奇，想着这位学霸男神在看些什么看得这么走神。眼神悄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越过桌上的课本，视线终于落在她面前的纸本，一张张堆起的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是她创作的小说。

林轻语顿时有种莫名被抓包的害羞，手脚麻利地把她写的纸本唰地声收进桌肚里。

真正被抓包的少年更是羞涩，脸上满是歉意。

他眼神不自然地放在别处，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文字。”

彬彬有礼的少年长相俊朗，道歉真诚又不卑不亢。林轻语对他的印象又上一层楼，不怎么和同学交涉的她对她这个同桌，清冷男神，学霸的盛容的人物形象只停留在学校女生对他的赞赏里。这次他因为偷看她的小说，给她真诚的道歉，她才真实感受到他的绅士。

毕竟在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少因为不经意看到女生的小秘密而感到抱歉。

相反他们会嘲笑，会去大肆宣扬。丝毫不顾及女生的感受，不尊重女生的隐私。

更何况林轻语是班级里最唯唯诺诺的一个女同学。

对于盛容的抱歉，林轻语还是习惯地低着头，低声嗯了一声。扎低的马尾却没挡住少女的声音，盛容能听清。

任课老师风风火火走进教室，用力在讲桌上放下她的保温杯。

大声说教:“你们这次考试怎么回事?选择题做得一塌糊涂。好几道题都全军覆没，好多题目就只剩几个独苗苗在死撑……现在就把卷子拿出来，我看看这卷子到底有多难……”

……

“林轻语，你来。第五题选什么，全班就你选对了。”

林轻语愣愣地被叫着名字站起来，满眼错愕。有种少在众目睽睽之下讲话的无措。

她紧张说:“B”

“为什么会选B?给同学们讲讲你当时是怎么选的，怎么想的。”

“我……我……就是……”

“怎么结结巴巴的，算了，讲也讲不清楚。坐下吧。”

老师皱着眉，林轻语面红耳赤地坐下。

盛容轻轻笑着看向她:“你很厉害，只有你一个人做对了。”

他这样夸着林轻语，林轻语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你过奖了。”她觉得盛容作为同桌的好意同她示好，但是她很受宠若惊，在班级里除了裴小氧和她交好，其余的人都几乎不和她往来，无奈的是裴小氧前一久所发生的事，她因为胆怯懦弱选择远离她。说不在意那是假的，裴小氧是她视为好友的人，懦弱自卑的她唯一的朋友。每每想起裴小氧主动过对她的好意，她就在深夜里流眼泪，愧疚因夜晚降临吞噬她。可她还是无法勇敢迈向裴小氧。



在盛容和林轻语第一次交谈后，两人之间的交流偶有稳定的一言三两句，随着日子渐长，两人的关系比一言三两句亲近些，从过去林轻语的回答“嗯”“是”“没有”“还好”“你也是”变到可以聊得风生水起。虽然只是偶尔的偶尔。

林轻语吃完饭正往教室里走，走在离高二(36)班教室门口几步开外的位置，还没到教室，盛容就注意到她，在未关紧的门缝隙里冲她招手。林轻语一踏进教室门槛，盛容对着她笑得明朗，活力四射说:“林轻语，你正好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去画黑板报吧。”

盛容拉着林轻语就往外跑。

跑在风里的林轻语才想起来，前两天年级级部要求各班重新设计新一期的黑板报，结果班级上没有自愿的同学，文艺委员以自己准备文艺表演节目为由，让班上同学抽签决定两个人去设计。而这两个人就是林轻语和盛容。

看着黑板上花花绿绿的图案，激励鼓舞的文字，林轻语突然就很想哭，鼻尖的酸意让她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难堪。

她拿起粉笔装作随意地在黑板上写:“我自平庸生……”

还没写完，盛容拿起粉笔没有擦掉她写的字迹，如她一般随意写在她字迹的下方。

“我自平庸浴火重生。”

少年写完就看向她笑，在林轻语看清他写的字时，她的心尖一瞬间触动。

俊朗的少年眼角笑意毫无掩饰。

他说，林轻语，你要多笑笑，你长得这么可爱，笑起来多好看。

她只能装作开玩笑的模样，回怼骂他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莫名其妙。”

可是当少女情愫快速消散后，林轻语又有后知后觉的难受。她很苦恼，她很自卑，很焦虑，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长相也没有他说的那样可爱……低马尾还在她脑后蛰伏，像她，无法自信从容。

直到某一天过后，扎着高马尾的林轻语自信从容地出现在他面前，在课堂上大胆勇敢地表达自己。

语文老师说:“同学们。我们班参与的话剧编剧由谁担任?”

老师话音还未落下，同学们格外默契地选择闭上嘴，没人讲话。林轻语眼里的渴望炙热，却又胆怯自卑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这一幕被盛容尽收眼底。

老师又说:“没有同学自愿举手吗?真的没有吗?好吧。既然没有同学自告奋勇，那就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

只要不是毛遂自荐，大家对于推荐别人都格外热忱。很快，教室里的课堂上又热闹非凡。

“学习委员”

“语文课代表”

一道戏谑的声音大喊，在吵闹声中也格外突出，引起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体育委员。”

又有人接话:“推荐他干吗。语文作文15分的人……”

直到盛容的声音响起，清冷的声线说着:“林轻语。”

全班鸦雀无声。

因为从没有人推荐过她。

终于有人嬉笑着说：“盛容，你不会是因为她是你同桌，你才推荐她的吧。”

盛容面对不怀好意地调侃也只是认真说:“当然不是。我推荐她跟她是不是我同桌没有关系。只是偶然发现她对于写作很有天赋，十分刻苦地坚持自己的爱好。我相信她一定能胜任。”

他看着老师面无表情露出一抹笑:“而且她作文常被选作优秀作文。这也能说明她写作很厉害。”

最后，林轻语以一骑绝尘的票数担任话剧编剧。

林轻语只感觉耳边嗡嗡地响，她好像忽然就学会了，什么叫勇敢，为一个人勇敢。不顾别人的眼光，站出来，让该站在太阳下的，回到阳光下。



“这是什么颁奖名单……艺术比赛……祝贺高二(18)班风佩同学荣获一等奖……”新的校园光荣榜刷新了，路过的同学们打发时间或者好奇地无聊地走上前去看一看。刚好路过的林轻语从图书馆回来，路过光荣榜，大致扫了一眼，听到风佩获得绘画比赛一等奖的公告，她随口说一句:“如果小氧参加这次比赛的话，她一定会是第一名。”

碰巧获奖主人公站在她周围，她听到女生的话，瞬间有些恼怒。

语气十分不友善说:“裴小氧？那个三千五？就她那样手脚不干净的人能画得出多好的作品，手脚不干净也不怕弄脏绘画这门艺术。”

林轻语只是平静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而已。”

风佩呵呵冷笑:“她能有什么苦衷?难道有人拿刀架到她的脖子上，让她这么做?”

林轻语只觉得这个说话的女孩莫名其妙，提到裴小氧的时候像恨死了裴小氧。或许她也是厌恶裴小氧的那一派同学。她懒得和她多说，转身就走。

风佩还认为是自己赢得了胜利，盯着林轻语远去的背影洋洋得意，暗自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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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相大白


这边，裴小氧并不知道除了左栀，还会有第二个人在公众前愿意为她说句话。当然无论真相如何，只是为你说一句，我还是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裴小氧提着奶奶家用过有些年头的竹篮，到左栀家作客。周末的时光，通常只有左栀一个人在花店里。一个星期五天工作日，花女士时常会在周末关门，去姐妹家打麻将聊天或者去逛街去公园跳舞遛弯儿，总之就是给自己的假期。而左佑不就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就会是和他的同班同学出去玩。

当裴小氧手里提着竹篮站在门口的时候，只需要轻轻往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记松石·花”的名字，左栀推开门去迎接她进门时，注意到左佑的专属自行车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门外的雨棚下。她瞧着今天的天气也是格外明媚，平常这种时候她这个游戏迷弟弟会被他同学们带着出去骑着自行车四处跑，下雨天就窝在自个儿房间里打游戏。

今天没出门，她不禁在心里想。

也只是一瞬间，她就不再把思绪放在她弟身上了，看着门口礼貌微笑的少女，她按捺不住心里的欣喜。

左栀:“氧宝。快进来吧。”

裴小氧还是很拘谨，轻声着问:“我有点紧张。”

左栀笑道:“放轻松，我老妈出门玩儿去了。”

又补充着说:“左佑那死小子，刚看他的自行车还在门口，估计现在还没睡醒。等他睡醒饿了起床下楼都快傍晚了。”

裴小氧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左栀觉得她这般拘谨紧张的模样有点好笑。她打着主人家的官腔开她玩笑。

“裴小氧同学。不要这么拘谨，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裴小氧:“我家可没有姐姐，我是独生女。”

说着玩笑话，把竹篮放在玻璃茶几上。随着被打开的盖子，食物的香气随着空气被吸卷进鼻腔中。

左栀:“这是什么好吃的?闻着好香。”

裴小氧对着她说:“这是我奶奶特意给你做的，让我送来给你尝尝。”

左栀一听感到受宠若惊:“裴奶奶特意给我做的?”

“是啊。我跟奶奶分享说，你帮助了我很多。奶奶就给我说，她要请你尝尝她的手艺。”那天左栀来裴家找裴小氧遇上裴奶奶后，裴奶奶晚饭后随口对裴小氧提到左栀。

她说:“左家的姑娘，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裴小氧在一旁不是很认同，边收拾桌上和碗筷边嘟囔:“她哪有像……小时候，可喜欢带着我到处玩儿了，像一个小假小子带着一个小奶孩儿，喜欢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现在她可是隔壁家孩子，三好优秀学生。”

裴奶奶眼前浮现出白天见着左栀的模样，少女俊秀挺拔，眉目清秀，目光炯炯有神，和一位故去的人面容重合。那个青年也是俊秀挺拔的身姿，在南城小镇里，裴奶奶也只见过他为数不多的几面。毕竟他在南城小镇的时光断断续续且不长久。裴奶奶也还记得左栀小时候的样子。

她想起慈祥笑着:“左栀和你还在一起玩吗?像小时候一样？”

裴小氧笑着回答:“嗯是的。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

似乎想到什么脸有些红，又甜蜜笑:“或者说，比小时候还要好，还要亲密一些。她帮助了我很多……”

裴奶奶并未察觉到裴小氧的言外之意和异常，只是听完裴小氧说明了左栀对她给予帮助的种种，怀揣着感激。

她说:“那要好好感谢人家，这样吧，我做一些鲜花饼，你给她送过去。人家给予了我们帮助，无论或大或小，都是恩情，都是要感激的。”

裴奶奶是本土生的云南人，年轻时做得一手正宗云南特产鲜花饼。即使多年不再做来练练手，凭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刻的记忆，也能做出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味道。盖子打开的一瞬间，鲜花饼的香味扑鼻而来。

楼上的左佑循着香味走下楼来，刚起床邋里邋遢鸡窝头的形象，无不体现着他刚从床上起床的状态。他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发型，低垂着脑袋。随口一句:“哪里来的味道，好香啊。”

左栀不看他一眼:“你还来得正好。你小氧姐姐送来了正宗的鲜花饼。”

“小氧姐姐?”

他带着疑惑抬起鸡窝头，才注意到客厅里的第三个人。少女清瘦的身体裹在棉服里，皮肤白皙，白到透明，只穿着南城中学的冬季校服，白黑色的冲锋衣在她身上穿出来乖巧的感觉。文文艺艺的乖学生。左佑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称呼为“小氧姐姐”的女孩的记忆，真实有关的记忆不多，似乎和他不是熟人。不过小氧这个名字他到有所耳闻，有听闻他亲姐童年的好玩伴的事，也有从他兄弟林萧哪里听来的南城中学落魄千金的偷盗班费的事……当然，无论是那种身份，他都漠不关心，毫不在乎。他只知道，坐在对面的是一个漂亮少女，还给他带来美食。

左佑淡淡回复:“哦。我还以为是妈留的。”

裴小氧坐在他对面紧张到装作随意地搓手，左佑这主人家毫不客气，拿起鲜花饼只管往嘴里塞。

左栀端着茶水走过来，看着邋里邋遢的左佑毫无形象拿着吃食塞，莫名一肚子气。走过去把茶水递到裴小氧桌前，裴小氧接过杯子说了句谢谢。她手里一空下来，忍不住给埋头苦吃的左佑一个爆头。

“起床不先去洗漱，邋里邋遢的，出去别说，我是你姐。”

被打得愣住反应过来的左佑只能对着左栀干瞪眼。

左栀:“你再瞪我，也不能在我身上瞪出个洞。还不去洗漱!”

在左栀不耐烦的吼叫下，左佑两眼含着对他姐的怨念走进洗漱间。

裴小氧看着左栀两姐弟互动觉得好有趣，莞尔一笑。左栀似觉得让心上人看到她平常面对自己亲弟不耐烦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两个平常就是这样相处的……其实，也怪他，男孩就是比较调皮，一天天就是贱兮兮的……”

洗漱间传出男孩的不满抗议:“姐!你又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

左佑用不到三分钟就洗漱完毕，从洗漱间里出来，坐在原先他坐过的位置，继续拿着没吃完的鲜花饼塞嘴里。

左栀不忍直视他吃食的丑样:“你饿死鬼投胎?”

左佑嘴里塞得满当当的，口齿含糊不清:“不要你管。”

左栀:“这是人家送我的。我还没吃一口，你都吃得像头猪了。”

左佑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裴小氧。裴小氧没有出声，只是笑，她表示，两姐弟的纷争她只负责看戏。

左佑哼出一声:“小氧姐姐又没说只送给你。”

左栀看向裴小氧，眼神幽怨，可是没得到实质的回应。最终以左佑洋洋得意地取得胜利。

左栀不想看见她这个烦人的弟弟，问他:“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怎么不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和他们出去溜达?”

听到左栀的问题，他当然不知道她不想看见他的想法，只是不经意地说:“林萧被他爸打了一顿，下手好像挺重的，他今天还不能下床运动，想着他一个人在家卧床，我们就都不出去了。”

左栀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答应一声。

左佑反而像打开话匣似的，滔滔不绝地说：“听说是他买游戏充值被他老爸抓到了。其实充值游戏，玩游戏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事，谁玩游戏没点装备。前一久，我不是还说过他拿下了我最想要的那套新装备嘛，他那会儿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还送我们游戏新装备……”

“我们当时可羡慕了，两眼冒金光。我们问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他说是他姐给他的。可是，林红怎么可能会给他那么多钱。林红不小心发现他在游戏账号上充值数翻倍增长，向她老爸告状，他老爸证实后打着逼问他，钱到底从哪儿来的，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他本来死活咬定是他捡到的。可是他姐突然想起她放在书包里的班费，林红隐晦问他，捡到多少钱，他说得模糊不清模棱两可，还是被他老爸打得半死不活的，才问出来，他是偶然在他姐书包里翻出来的一个信封里得到的钱……”

“他说，他一直以为那是他姐的钱……”

左佑像讲笑话似的讲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个人愣住的真相。

裴小氧听着也只是愣住短暂的时间，嘴角微含的笑意也不怎么夸张，应是一种坦然。她，本来就没有做。

但是一旁的左栀，激动愤懑地追问:“所以林红书包里的钱其实是她弟弟拿到的，是不是，林萧已经承认……”

左佑被激动的左栀吓了一跳:“是吧……”

左栀在弟弟眼中看见自己有些失态的脸，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又问:“是三千五对吧……是班费对吧……”

左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平常冷静成熟的姐姐会如此激动，难道是因为他面前的小氧姐姐?还是配合她回答:“好像是三千五吧……应该是班费……”

左佑磕磕绊绊地说完，左栀终于慢慢平复着自己的状态。直到送裴小氧回家时，左栀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开心地在大槐树下抱着裴小氧大笑。

“我就知道，氧宝还是小时候的善良的小女孩，是不会做那些事让她嗤之以鼻的事。”

裴小氧用力回抱她。

在她耳边说:“左栀姐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当你只身面临深渊时，光明是难以抵达的。能让你活下去的是，你自身的坦荡。最后的胜利不是上帝给予的，而是你的坚守，是你自己成就为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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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分手预兆


在第二天，裴小氧一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窗外的阳光偶有照射进来，冬日暖阳，些许温暖了心脏。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有所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的不善与冰冷。随着她拿起单词小册翻开首页的声响，林轻语向她打了早安。裴小氧心情十分愉悦，回着她说早上好。

林红从一进教室门的时候就刻意躲避着裴小氧，就算是无意间的对视，她都不好意思直视裴小氧的脸。不过真正的真相已经降临，事实公开于众，裴小氧上交的钱也原封不动地归还在她手里，也接受了林红和她弟弟的道歉，这场风波终于平静。

可是新一轮的挫折已正中眉心。

裴小氧看着新一张试题卷上的满篇红叉叉，只剩下脑袋边围着转一圈的小星星。头痛的她看着错题，一分钟过后错题还是错题，十分钟过后错题还是错题。裴小氧甚至只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左栀终于从题海中抬起头来，看着裴小氧接连做错的题目，毫无头绪的学习，不忍直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氧宝。别灰心，我来帮你补习。”

裴小氧一听，喜笑颜开:“好啊。”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

左栀想收回那句话，现在她深切体会到学霸给学渣补习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在电视上的偶像剧里得到主角给配角补习修炼进步的能力。

裴小氧只嘻嘻笑得明艳动人，说:“左栀姐姐，可真像个严肃的警察姐姐，凶死了。”

左栀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的脸庞，脸又红了，假装怒骂说:“别不正经。”

“我哪里有不正经。分明就是左栀姐姐想得不正经。”

“我才没有，你不要那么说。”

“真的?”

“本来就是。比珍珠还真。”

裴小氧收敛笑意，不看左栀说:“那好吧。”

左栀看到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收拾东西，没有开玩笑的脸一丝不苟。她居然有些发怵，小声问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小氧自顾自地手上不停:“没有。”

左栀戳着她的腰:“真的?”

裴小氧说:“没有。”

这下，左栀更加坚信着她生气了，可是她也只是无心一言，说她不正经而已。左栀不再搭话，亦或说是，不再敢说话。沉静的气氛也只能维持着两分钟。裴小氧开怀大笑的声音打破僵局。

她笑得直不起腰，“逗你玩的。我是想着到点该去喂点小花和小黄了，哪里是生气了。”

左栀立马收拾好，说:“我们一起去。”

裴小氧手里倒着猫粮，小猫伸头窝在她的手心里埋头苦吃，她轻轻顺着小猫身上的皮毛，指尖触摸着它身上的厚厚脂肪，触摸着窃喜说:“小花，你长得好胖了呀。”

左栀在喂着小黄吃着火腿肠，听着声音看过来。

裴小氧还是无法平静自己兴奋的心情，“吃得胖一点，就好过冬了。”

裴小氧也会陪着左栀去大橡树下打拳。左栀打得累了，她就给她用毛巾擦汗，给她拧瓶盖给她喝水。有时候，她还会装作很娇气地拧不开瓶盖，撒娇让左栀来帮她拧。左栀拿她没办法，笑笑二话不说，就接过她手里的水。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她又会装作偶像剧里的小女孩，满眼里冒着星星地看向她，夸耀她说好厉害。

只不过左栀发觉裴小氧已经很久没再拿起画笔了。好像是自从那次艺术比赛过后，就没再拿起画笔了。

左栀想起她挂在床头的裴小氧的画，眉心微皱，神色有些忧伤，她问:“氧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你画画了……”

裴小氧沉默许久，说:“……嗯”

左栀思忖良久，还是开口劝她:“氧宝。可是……你的缪斯是别人夺不走的，不是吗?”她将裴小氧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在创造缪斯的同时，你也成就了你自己，你自己也是个缪斯。”

裴小氧听完，安静地笑着，笑得明艳动人，像盛雪的红玫瑰。

终于，她重新拿起了画笔。

在左栀无数次的辅导，裴小氧废寝忘食地刻苦学习下，她也在这次半期考试中取得了全级前五十的好成绩。虽然比起左栀是差了一大截，但是她上一次考试排名是全级四百多名去了。

岁月，如此宁静美好。

那天下晚自习，微雪飘闪在路灯下，左栀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给她，一杯给她，那个她是她的心上人。她乖乖站在路灯下，微笑看着不远处向她奔来的裴小氧。裴小氧自然地接过她手心里的奶茶，红润的嘴唇寒了一口温热的奶茶，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笑着问她:“左栀姐姐，你现在不想吻吻我吗?”

左栀害羞地轻轻地，快速地，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像蝴蝶一样落下，转瞬即逝飞走了。

微雪摇扬，把少女的恋情吹到了众人的眼前，赤果果的，不带任何预兆，不带任何蛛丝马迹。少女亲吻的照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南城中学校园论坛疯传。

在校园论坛不久前热门话题的主人公再次成为众人的讨论对象，只不过这一回，与她并被所谈的，还有一个人，左栀，南城中学的校花。

……

“我还以为她们两个真的是关系好，原来就是同性恋……”

“好恶心……真搞不懂这么两个女生还搞在一起。”

“随便吧……不支持不反对，但是我不喜欢。”

校园里的人看向她两的眼神充斥着鄙夷。处处经受着校园歧视的裴小氧变得沉默寡言。自那段时间后，裴小氧都有意无意躲开左栀。

林轻语偷偷跟在她的身后，裴小氧知道身后跟着的人是她，但她不愿与他人再有过多交流，特意加快步伐想要甩掉她。

林轻语趁着裴小氧还未甩开她很远，快速跟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说:“小氧。你……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轻语眼里倒映着面前少女忧伤的面容，她似乎也看见了她自己的影子。想起很久远的一场相遇，一位穿着夏季校服的男生从树荫下走出来，黑白的校服上印着南城中学的校徽。青绿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在他浅棕色的眼瞳中投映出清澈的光芒。

同坐在公交车上，同一排位置，少年坐她旁边与她交谈。

他与她分享他终于摆脱万年老二考到全级第一的喜悦，说:“这次考试，我考到了第一名。”

林轻语疏远礼貌地回应:“恭喜。”

他得到善意，忍不住继续讲下去:“我的室友总说我晚上开灯学习，台灯太亮了，影响他休息，在一旁骂骂咧咧骂我。可是我已经把台灯关到最小档了，明明就是他们……”

说到这里，少年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轻语有些心疼地看向他说:“其实努力了不止一个月吧。”

少年轻声笑，说:“谢谢你。”

“不用。小事。”

直到少年到站下车，他站在公交车外回头向她招手，腼腆地笑说:“我叫盛容。”

公交车起步后，窗外的风声带走了少年的声音。

他说:“真幸运今天能遇见你。如果更幸运的话，期望我们有缘重逢。”

那是她去年第一次与盛容的相遇。可是这段记忆很没有冲击性，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时间一长，她就忘记了。她还以为，她和盛容第一次相遇是高二这年。也是这一年，她才真正开始让一个男孩住进她的心里。

偶然一次机会，她与一个和盛容是同一个数学社团的女同学聊天时，与这个女同学也算时常同行，忍不住就说出自己的心声。

林轻语:“喜欢他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喜欢他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与责任，让我变得更加优秀，理智与成熟。”

她很坦然地吐露对他的想法。似乎女生对说出对盛容的倾慕并不是件稀奇事，她见怪不怪地照常吐槽说:“你就别想了。”

不屑地说:“喜欢他的女生多的是，追他的女生也多的是。长得好看的，身材好的，优秀的……你的话，胜算很低。而且……”

林轻语:“而且什么？”

她说:“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根本走不进他的心里。”

林轻语听这话，面色微红，有些被挑衅的怒气:“你……”

随即又低缓了语气，语气轻柔说:“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对面的女生微微诧异，但很快又说:“别从别人口中了解他，他和别人不一样……”

林轻语认真仔细听完，反问说:“你怎么这么了解他?”

女生哈哈大笑:“怎么?吃醋了?”

林轻语脸色都黑了。

又过几天，女同学闲来无事，又问她最近和盛容发展怎么样。

林轻语:“你别多心。我和他没有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女同学还只是嘲笑:“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别坚持了。”

“没关系，我喜欢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又笑了笑，说:“陪着他，才是我的愿望。”“唉。算了，劝不动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林轻语又笑，轻声回答:“好。”

“其实我很感谢他的绅士与温柔，在我死水般的青春里荡起晶莹经久的涟漪。无论往后遇到怎样的风景，心里始终有个地方。那里，永远阳光灿烂，永远春暖花开。”

……

裴小氧听完她的故事，也只是冷漠地问:“所以呢?你给我分享这些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她难得有不耐烦的眼神:“难道要我给你的暗恋故事喝彩吗?”

林轻语第一次看见裴小氧这种眼神，就连被冤枉时，她也从未有过这种眼神。她急急解释说：“不是的。”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相互喜欢的人相遇不容易。相互喜欢又能相守的人更不易。我知道你们现在遭遇了不理解不友好的对待，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祝愿，我希望你能和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

裴小氧听完的瞬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那一瞬间即破碎又美得极致。笑着看向林轻语，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微哑:“轻语，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们的恋爱就是一颗炸弹。我一个人受伤无所谓，可是我不愿意，让她跟我一起受尽白眼。她的未来，该是光鲜亮丽的，她的人生，该是顺利充满善意的……我不能自私地把她绑在我的身边，我要放弃是为了她考虑……”

她反问着林轻语:“林语。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和我一样的，会吗?”

林轻语低声，想了很久回答:“会。”

那个晚上，裴小氧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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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小短篇的故事里，关于盛容和轻语的暗恋故事结束了。或许大多数人的青春都已遗憾收场吧。


第17章 结束


花有茗觉得很奇怪，姐姐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暗戳戳瞧着她的眼色，一副欲说不说的样子。在吃完晚饭后，一家人照往常般在沙发上看电视，左栀再次偷偷瞥花女士，以至于把牙签上的苹果滑落到左佑打游戏的手机屏上。

左佑大叫:“姐!你怎么吃的苹果，苹果都掉在我手机屏幕上了。我的技能CD好不容易蓄好了。我都舍不得甩来打对面暴龙的，都是你的苹果，一掉下来，把我的技能放空了……”

花女士嫌弃他喳喳吵得太烦人了，给他脑袋一个爆栗:“再叫，回你自己房间去。”

左佑闭着嘴，用幽怨的眼神剜左栀一眼。

左栀装不关她的事。

花有茗看过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左栀一眼。等左佑去睡觉后，她才拉住左栀到阳台上。问她:“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

左栀瞅了花女士好几眼，在花女士面带微笑的表情下犹犹豫豫地说：“妈……我可能……可能……喜欢上女孩子了。”

花有茗有些好笑说：“喜欢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女孩子嘛，很容易相互吸引的。”

左栀连忙解释:“妈。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像……像你和爸爸那种。想结婚，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

花有茗脸色冷下来，逐渐丧失了笑意。

左栀站在她的身后，看不见她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不对。不是喜欢。是爱。像你和爸爸那样。”

花有茗冷着声音说:“不。你对她只是喜欢。你搞错了，你们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不会的。就是爱。”

“左栀。你听不懂妈妈的话了?”

“什么?”

“我不允许。”

左栀反应激烈，慌张和花有茗的冷静强势形成强烈对比。她来到花女士面前，受伤地看着她冷漠的的眼。

“妈妈。你怎么会?我以为……以为你……不会歧视同性恋……”

“我当然不歧视同性恋。但是，我不允许你是。”

左栀的眼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花有茗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找一个对的人结婚才是一个人完整的一生，才是好的归宿。这样我才放心，才对得起你早去的父亲。而不是找个女生，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一个女人的一生本来就足够艰辛了，更何况是两个女生去共度一生呢……”

“妈。妈妈。我……可是……我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那就分。”

“不。我不分。”

“你说什么?”

花有茗凌冽的目光投在她的脸上，左栀低下头，小心地说:“对不起。妈妈。”又坚决地说:“我是不会分手的。”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鲜红地印在左栀白皙的脸上。

花有茗怒不可遏:“左栀!你知道你所做出的这样的选择，你将会面临着什么吗?你要当警察，你很有可能像你的父亲那样，年纪轻轻就抛下了我和左佑。现在你还要做同性恋，你会面临多少白眼和鄙视，你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

左栀被一顿骂地愣了愣，捕捉到敏感的信息。

“妈妈。你其实不想，我去做警察的。是吗?”

花有茗倏然被问地沉默。

左栀忽然明白，原来母亲不想她去做警察。是不是母亲也怨恨过父亲，怨恨他没能平安回来与家人团聚，怨恨他早早离去，抛下一对儿女和无依无靠的她。她在人间含辛茹苦才一双儿女拉扯长大。一名孕妇带着一个小孩，这其中的艰辛，无人可知。

花有茗感到眼前很模糊，记忆犹新。

那时她还是小镇上人见人爱的温婉美丽的姐姐，独自经营着一家花店。生活无忧无虑，过得也算休闲。在一次花卉材料到店门口时，堆垛好的材料高高地突然从货车上滑落。一时整齐众多花卉材料变得杂乱无章，到处堆得乱七八糟。花有茗看着只感觉头疼，扶额认命开始收拾。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过不了多久她就开始腰酸背疼。刺眼闷热的阳光晒得她眼花缭乱。直到一双强有力结实的手闯入她的视线，将她眼前烦人的花材收好。

她很感激地笑着:“谢谢你啊。”

花有茗抬头对上小伙子的眼睛。

一时两个人都害羞地红了脸。

花有茗眼前的青年，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剪着小平头，洁白的牙齿随着笑容自然露出。特别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间正气横然。花有茗稍微撩了撩下落到眼前的碎发，刻意掩饰自己的羞涩。青年看着漂亮温婉的女人，不敢直盯盯着看着人家，他觉着不礼貌。只是在对视间瞥见她的脸，随即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脚边。但是只凭那短暂的一个瞬间，他就知道，她长得很漂亮。他在电视上见着的女明星那般漂亮。

花有茗感觉他好像傻了似的，出声叫他一声。

他楞了，终于反应过来:“你好。不用客气。为人民服务是人民子弟兵该做的。”

他严肃的表情让花有茗感觉他很有趣。

两个人帮忙就轻松很多。收拾完后，花有茗给他倒了杯水。在分别时，花有茗手里拿着一枝昂贵的鲜花。她说:“多亏了你今天的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就凭我自己还要收拾多久。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感谢你的，就送你一枝花吧。”

他反应很快就拒绝了:“为人民服务是人民子弟兵该做的。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花有茗把花强硬塞在他的怀里，说:“那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这个花就算给你的交换，怎么样。”

面对花有茗的阴谋诡计，他一身正气，说:“不行。做好事不需留名。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花有茗突然觉得好笑，又拉着他聊闲话，她才知道原来他比他要小两岁。最后分别时，她轻轻咳嗽两声说:“我叫花有茗。”

青年笑得像个傻大个，又偏偏让人觉得安心，他也回她:“我叫左松石。”

……

“松石。花店那个姑娘刚来找你了。”老警官抿了口茶打趣道。

刚从外回来的左松石脸瞬间通红。

“松石。今天可是情人节，她在你桌上放了束花……有情况啊你们。”

自那天偶然相识以后，花有茗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而后来，花有茗也得偿所愿。那位青年，健康的小麦肤色的脸，笑得明朗，露出那口洁白整齐的牙，叫着她:“姐姐，等我回家……”

仿佛回到那天，她牵着三岁的左栀从医院回到家，手里还捏着报告单。她怀孕了。

她正幸福地在家里等待，等他一回家就能得到这份惊喜。然而命运总还是捉弄人。当门铃响起，不是幸福来敲门，是一场持久的噩耗，让她陷入了一生。

她迎接得到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漆漆的，冰冷冷的盒子……

那个笑得明朗，总看着她脸红的人回家了。

可是没能给她个久违的拥抱。这个久违，是过去的岁月，是往后的一生。

花有茗看着那个把一米八的男人装进去的盒子，恍然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回来了。”

轻轻地，她笑了，笑着笑着就流泪了。她还是照常走进厨房，围上围裙准备晚饭。但今夜的团聚，餐桌上有个位置，有一双碗筷少了它的主人……

多年后的现在。她的女儿对着她说:“妈妈。我想做警察。像爸爸那样。”

她像个即将在暴风雨里航行的水手，向亲爱的母亲挥手告别。

……

一整晚的泪水足以将人击垮。裴小氧憔悴的像累的马上就会生病。左栀看着她这副样子，连忙扶着她的肩膀急忙问她:“氧宝。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

裴小氧猛地推开她。

讥笑着问她:“你说呢?”

她们都心知肚明，只是面对对于她们的歧视与巴陵，她们的坚持显得苍白无力。左栀:“别这样。会好起来的。”

裴小氧背对着她，好似已经决定好分别，左栀能感受到她的想法。这太明显了。她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做下重要的决定。

她说:“左栀。我们，分开吧。”

左栀虽然心有预感，可是在她口中亲口说来，还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裴小氧没说话。

左栀翻过她的身体，一时间四目相对，她再次问:“氧宝。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我们又没有错……”

裴小氧无声地流出泪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现在的局面就是要我们分开。只有我们分开，过去的美好才会回来，才会逐渐变好。左栀。现在不是我们说坚持就可以坚持的。”

左栀只觉得想哭，不仅是与心上人的分开。更多的是，不被世人的理解，尊重，以及心上人的背叛。

左栀:“我始终坚信真心相爱没有错。如果，你要先放手，那我只能任由你走。”似乎是一个毒誓，她又说:“我会讨厌你的。裴小氧。”

裴小氧不敢哭出声，她强忍着哑着声音说：“照顾好自己。”

……

官宣分手后，两个人终于成了人们口中的正常人。很久很久的时间后。擦肩而过也只装作是陌生人，形成陌路。

左栀也以为她们会永远这般下去，最起码的期限也得是高中毕业。

然而再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是件噩耗。

电视机上的新闻里，播报着最新的凶杀案件。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在南城小镇西城路一家便利店旁巷道，一位南城中学学生遇害。已无生命特征。受害者为女性……”

左栀一家人照常看着电视听着这个消息，害怕得倒吸一口凉气。花女士嘱咐她们姐弟不要在晚上出门，即使在白天出门也要注意安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左栀只感觉心跳加速，一种心慌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直到第二天她去学校上课。

她前桌林红脸色惨白地看着她。左栀被她盯着心里发毛，实在忍受不住，她不耐烦地说:“林红。你怎么回事，老是盯着我看。有事就说事。”

林红颤抖着声音说:“你没听说昨天的凶杀案吗?”

左栀说:“听说了。那个女孩死得太惨了。”义愤填膺地说:“真想亲手把凶手捉拿归案。让他吃一辈子的牢饭。”

林红问她:“你……真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左栀:“知道啊，就是我们学校的。”

说着叹了口气。

林红感觉她是真的不知道，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的。昨晚裴小氧死了……”

左栀愣住了，她以为她听错了，一下就攥紧林红的手腕。

“你说什么?”

左栀攥紧她手腕的手不知觉都用力，把林红捏的直叫痛。

“你先放开我。”

“林红，你告诉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裴小氧死了……好了吧。这下你可以放开我了……”

左栀如同行尸走肉般，抓住一个人就问，裴小氧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是拒绝回答。这些天，无论她睁眼还是她闭眼，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浮现裴小氧死去的惨状。仿佛那一天晚上，她就站在不远处，身临其境地看着裴小氧被害的全过程。她愤怒地冲上前去，想要把她救出来。可是在她面前有道隐形的屏障，将她封闭在一个空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活生生的爱人被折磨致死。在接下来的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人知道她这几天究竟在里面有没有想通。一走出房门，就看着左佑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低着头，什么也没做。

在随着“哐”的一声，房门打开。

左佑抬起头，两双无神的眼睛相撞，小少年忽然就流下泪水，沙哑的声音说:“姐。我想当警察。”

左栀久久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瞬间的微笑让她干裂的嘴唇裂出了口子，血腥味传入她的口腔。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说:“好。”

两人相视一眼，两人都轻轻笑了。

她收拾洗漱出门，径直走向裴家老宅。明明是径直的，清晰的目标。可是这条路却被她走的歪歪斜斜，断断续续。直到走到裴家老宅门口，她都不敢去敲门。左栀甚至不敢去看裴奶奶，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失去了儿子，如今还失去了孙女，她视为珍宝的孙女，再也不能平安地回家，甜甜地叫她奶奶了，左栀甚至不敢去见她悲痛的脸……

后来的真相是。

林七玉晚上独自一人去偏僻的地方，被人贩子盯上后，慌忙慌张地跑到便利店周围，碰巧裴小氧在饭店上班被老板叫出来买材料，善良的裴小氧听到有女孩子的呼救声，她很快就找到了正被拖进巷道的林七玉。急忙跟上去帮忙，在立马打电话报警时被发现了，其余的人贩子挟持住她，两个少女奋力挣扎，好不容易要跑出巷道。林七玉跑在她前面，等到人贩子抓人时，只抓到落后的裴小氧。裴小氧在挣扎时把人贩子激怒……把她打死了。

左栀找到林七玉，才得知她以前还校园巴林过小氧。

左栀哭红了双眼，问她:“她救了你，对吧!你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

林七玉照样吼回去:“我怕死啊!我怕啊!”

左栀:“你怕死，她就不怕吗?”

林七玉直接破罐子破摔，“她自己要救我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左栀嗓子都哭哑了，喘不上气问她:“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或许……”林七玉终于有些愧意，“我当时太害怕了，还没缓过神来……”

裴小氧喂养的流浪猫熬过了严冬，而裴小氧自己却不在第二年春。

裴小氧也不知道，左栀这一生只有两个收藏品，一个是裴小氧画的多年后的穿着警服的她，还有一幅画是左栀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裴小氧的画……



后来的几年，左栀穿上警服，来到她的墓前。

“看。氧宝。我穿上警服的样子真的很帅。”

穿着警服的左栀挺拔似劲松，却早已哭成泪人。她的泪水沁湿眼睛，顺着脸颊流下，没入脚下这片泥土。

林七玉现在到成了一名人民教师。从前的混混一姐变成了人民教师。真是世事无常。

林七玉:“我有罪。我当年就不应该逃跑，至少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听着她的哀嚎，躲起来……”

左栀只是淡淡说:“以后再遇到，别再这样了。”

林七玉:“左栀。我会得到原谅吗?”

左栀决然离去，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一顿，而后不再停留向前走去。

终于在破案缉拿凶手归案后，左栀在出行一次任务中，英勇牺牲。

林叔看着那一片墓地，眼里闪着泪花。

“左家的夫人真是伟大。丈夫献给了人民，她的一双儿女也奉献给了人民……”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思念。

花女士和左佑来到左栀墓前，带来了一束栀子花。还有一束红玫瑰。祭拜完左栀，左佑搀扶着花女士又来到一处墓地。

女人说:“记住你姐嫂喜欢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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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栀姐姐和氧宝的故事就结束了。虽然在我们的世界里，她们的故事结束了。但是在她们的世界里，她们的故事从还未结束。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咯。爱你们。


第18章 番外


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时卷时疏，暖阳透过青绿的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林荫道上孩童在嘻哈打闹，笑声穿过了整个夏天，正当青藤仲夏之时，左栀和裴小氧再次相逢在南城云烟。

青空之下，你我重逢。

左栀想过和裴小氧再次相遇。如果她还小的话，她总在这样幻想。可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她与梦中的心上人从未相遇。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她的期待早就随着童年的月光消逝。

虽然不再期待，也不再渴望。但是真的，想念多年的人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还会有所悸动。

然而这份悸动却在看见她手指上的戒指顿时熄灭。

裴小氧终于见着了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可是她的左栀姐姐好像不喜欢她了……不然怎么老是偷偷看着她然后皱眉。

两个人，一个误会她已经结婚，一个误会她已经不再爱她。

裴小氧长得明艳动人。身量娇小可爱。公司里单身男性时常围在她身边转。出于不得已，她戴上戒指，企图用已婚摆脱骚扰。

可是后来，她把戒指摘下，众人才知道她单身的真实身份。

又是冬天。

雪花飞舞，埋没了一些白天，留给了人们一半的浪漫。

手捧着红玫瑰花束的左栀打算向裴小氧告白时。却看见在雪地里的两个人，笑颜满面的脸顿时垮下脸来。向前的脚步也停下。

裴小氧看见了左栀，和她手中的花。她向着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神色怪异，然后不屑地甩了不远处的左栀一眼。然后不满地转身离去。

雪地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漫天飞雪，可是她们却感觉到，她们已经相识了很久很久。

裴小氧笑，说：“左栀姐姐。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左栀没说话，却没有离开。

裴小氧向她前进一步，说:“那个男生喜欢我。他在追求我。”

又走进一步，说:“我拒绝了。”

再走进一步，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刚好她也喜欢我。”

走进她的怀中，幸福地笑说:“我接受她的告白了。”

“我们终于要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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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的结束了。我也期待着下次与看官们的相遇哦。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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