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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苍兰与木槿花》作者：云深月朝
　　文案：
　　陈绎心无意中在厕所捡了个美艳富婆，本想喊人送回家，却见富婆红唇诱人，波浪卷发狼狈搭在锁骨上，眼神冷艳又滚烫。
　　她喊了车，打算亲自将人送出门。
　　车上陈绎心正襟危坐，尽量让自己远离纷争，富婆却突然抓住她，起伏急促的呼吸像在哀求什么。
　　她当即喊出租车掉头，开到了郊区的家中。
　　-
　　后来陈绎心陪好友参加豪门宴会，觥筹交错间，一张冷艳绝美的脸出现，异常眼熟。
　　她想起那夜荒唐，回头将人堵了个正着，笑嘻嘻道。
　　“姐姐，今天不需要帮忙了吗？”
　　——可我偏爱荒凉的岛，也爱暗夜绽放的苍兰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 成长 现实 御姐 日久生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绎心，南云知┃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也曾徒手摘月
　　立意：在逆境里重生


第1章 
　　◎“什么忙要帮到家里去”◎
　　“我见众生皆无意，唯有见你动了情。”
　　陈绎心将书合上，对文里的动情二字毫无波澜。
　　七点有演出，六点四十分她已站在内场，看着妆容浓艳的舞女们扭动，然后被斑斓彩光一一掠过身子，好似台下男人们黏腻的视线。
　　在酒吧这种地方，任何目光都带有无限的低俗、无礼，和猥琐，大家习以为常。
　　陈绎心是情月酒吧的乐队鼓手，主唱叫姜浣，贝斯手叫沈梦涵，还有一个弹琴的叫周懿。
　　四个人高中就建了乐队，现在上大学，属于半工半读。
　　舞女们一曲结束，边飞吻边从旁退场，灯光暗下来，姜浣拎着麦克风走出去。
　　她们在情月有些年头，积攒不少粉丝，主唱的出现引起小小骚动，男人们回到自己的世界，迎面而来的是年轻人。
　　曲风带动气氛，畅快淋漓，划破高昂的尖叫和灯光。
　　纸醉金迷时代，快乐至高无上。
　　中场休息时，陈绎心要去厕所。
　　“一晚上放三次水？”姜浣笑骂：“懒人屎尿多。”
　　“还不是你们不喝那汤，害我……”陈绎心推开门，后面的字节吞咽入肚。
　　那是张极漂亮的脸，与老旧肮脏的背景异常不符。
　　不符的何止是脸，面前整个人都与四周格格不入，像乍然闯进凡间的仙子，有着与凡人不同的矜贵。
　　陈绎心关上门，吵杂隔绝在外，她蹲下：“你还好吗？”
　　对方的衣领像被暴力扯开过，扣子不知所终，徒然露出雪白锁骨，上面落着几缕蜿蜒的卷发。
　　瞧起来不大好呢，陈绎心恶趣味地想。
　　情月不缺这种场景，每个月，她都能从厕所，从门口，从来来回回的二楼包厢中捡到人。
　　有时候是花了妆的女人，有时候是号啕大哭的男人，各色各样，在这间小小酒场里，无论原本多么光鲜亮丽，一口酒下去，所有人原形毕露。
　　陈绎心只当这漂亮脸蛋是喝醉酒，轻车熟路地将对方扶起：“你同伴也不来照顾一下吗？以后交朋友交点正常的，喜欢来酒吧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哎你小心……”
　　女人的包从手里滑落，重重砸到瓷砖上。
　　陈绎心认得牌子，很贵，贵得离谱。
　　——是个富婆啊。
　　也很正常，做为南城最大的酒吧，情月聚集官商富星，遇到什么人都没啥好诧异。
　　见她实在站不稳，陈绎心叹气：“我送你回家吧。”
　　今天下了雨，南城的秋天一下雨就冷，寒风像针扎般，刺骨透心凉。
　　陈绎心天生怕冷，冲锋衣不够，还要带围巾。
　　不过这围巾是前女友送的，美名其曰亲手编织，分手之后她也懒得丢，一直戴到现在。
　　漂亮脸蛋在旁边全程一言不发，陈绎心生怕给人冻出毛病，把围巾脱下来绕她脖子上：“你家在哪？我喊车送你。”
　　对方有气无力地抿唇，半天挤出点声音：“……汇……庄……”
　　陈绎心从只言片语中凑出答案：“汇丽庄园？行。”
　　车来了。
　　她先把女人塞进去才跟着坐上车，报完地址没再说话，午夜还有场演出，必须养好精神。
　　汇丽庄园很远，不在南城，在与南城边界相邻的晴川，车程两个半小时，此刻雨越下越大。
　　车内静得能听清轮子轧过石头的声音。
　　导航仪发出“上桥，靠右行驶”的告诫时，陈绎心正昏昏欲睡，冰凉的腕骨乍一下被温暖握住。
　　她睁了眼，昏暗中，漂亮脸蛋的眼睛黑白分明，像被雨点刮下来的蝴蝶，无助扇动着翅膀。
　　静谧无声的对峙。
　　陈绎心先败下阵，垂眸望向手腕处，那儿还有对方的指骨，不轻不重捏着。
　　她小声问：“怎么了？”
　　对面稠丽的脸颊像熟透的蕃茄，卷发被抖落在锁骨上，森白的肌肤和乌沉的发，宛如一株昙花。
　　陈绎心不算酒吧老手，可长期耳濡目染，迫使她太明白她这样的动静是因为何。
　　就说要跟好人打交道吧，这不就被坑了。
　　陈绎心反握住对方的手——太烫了，与她的冰凉截然相反：“马上到家，再坚持一会……”
　　“不……行……”对方艰难吐字：“不能回……回……”
　　又是无声对峙。
　　面对那双蛊惑的眼，陈绎心当即做决定：“师傅，调头，去荔景北苑。”
　　***
　　荔景北苑在闹市，楼下密密麻麻的小吃贩子堵在门口，陈绎心扶稳人，熟练地穿过烟雾缭绕。
　　这里没电梯，她住七楼，爬到门口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你先洗澡。”她想找拖鞋，没找出来，把自己脚上的让给对方：“右边是热水，我下楼买些日用品。”
　　女人进门就倒在地，日光灯在她身上铺开，像化掉的奶油蛋糕，一层一层乳白色，诱人美味。
　　陈绎心目光往上，对方漆黑的瞳仁闯入视线，带着迷离和深邃，似乎坚持不住，已然开始骚动不安。
　　刚挪走，裤脚便被紧巴巴捉住，回头，漂亮脸蛋近在咫尺，不安与哀求同在一张面容上。
　　“……就算……”她开口才发觉自己喉咙沙哑，不由轻咳一声，继续道：“也要先洗干净，不卫生。”
　　女人这才听话地去厕所，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陈绎心抹了把额头，结果摸出一手汗。
　　她穿鞋下楼，在便利店买了包一次性内裤，还有牙刷和毛巾，临走前又拿上对新拖鞋。
　　再回去，女人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身体包在潮湿里，不知是被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氤氲出绯红。
　　极具香艳的场景，陈绎心没敢抬头，把东西丢过去：“都是你的，看看还缺什么。”
　　然而女人只是盯着她，两团红晕印在颚骨，洗个澡的功夫，药效似乎更盛。
　　“你……”陈绎心说：“就没考虑过跟陌生人走的后果？”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女生慢悠悠凑近些：“还是说其实你是我的粉丝？”
　　对面懵懂茫然。
　　“开玩笑的。”她拉开柜子，里面杂七杂八堆叠了许多东西，她又一个个掏出，不知不觉脚边出现个小山堆：“不过你也聪明，跟女人走比跟男人走安全多了。”
　　掏到了，陈绎心把东西扔给对方：“自己解决吧，我戴耳机去阳台，完事就敲阳台门。”
　　那是枚指套，草莓味的。
　　陈绎心戴上耳机，歌曲自动播放：
　　“等待是白色的烟雾，飘散在记忆的最深处……”
　　听了半小时身后还是没声，她忍不住回头，女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分都没动过。
　　拉开门，一眼望见对方嘴唇苍白，眼眸染上血丝，
　　那些情愫、欲念都在她眼底，可她却说：“我不会……”
　　陈绎心呼吸滞钝。
　　在湿润的对视里，陈绎心站起身，慢腾腾走回屋内，走到了漂亮脸蛋跟前。
　　包装是被咬开的，戴上有些冰凉，当然触碰时也很凉，她没有跟陌生人做前/戏的习惯，长驱直入，滑腻且粘稠。
　　陈绎心贪恋过床第之事，也沉溺过情/欲失控的疯狂。
　　这是唯一一次没有任何感情的交织，像在做任务，将对方送入境地便慢下来。
　　她们已然温热，却再无后续。
　　陈绎心完成任务去洗手，低头看着塑胶上的液体，竟有一瞬不舍得摘下冲刷掉。
　　门外的陌生女子身上有高级香水的味道，暗暗幽幽，与情月破旧的厕所不匹配，也与这间小小出租屋不匹配。
　　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露水情缘也要有情这个字。
　　女人解决好问题，把衣服都穿上了。
　　陈绎心出去时，对方在套高跟鞋。
　　“不睡一晚？”她擦掉头发上的水，略私心地说：“这个点可不好打车，你得等一个小时以上，外面还在下雨。”
　　女人眼睛眨眨，转头把鞋脱掉。
　　她们背对背躺下，直到凌晨三点的电话响起，陈绎心睡眼朦胧地捞手机，发觉身边空空如也，被褥凉透了。
　　几小时前的荒唐不着痕迹，仿佛镜花水月。
　　姜浣在电话那头：“睡傻了吗？快点来！”
　　于是齿轮继续转动，陈绎心套上衣服，打车回情月。
　　演出结束后，天空亮白，沈梦涵对路边的烧烤摊子直流口水，提议道：“咱们吃点吧？明天休假呢。”
　　“去城南啊，那的烧烤店好吃。”
　　“快拦车，要冻死了……”
　　陈绎心走在最后面，姜浣刻意放慢速度，戳她一下。
　　“干嘛？”
　　“刚刚干啥去了？”姜浣拉开车门：“周懿说你扶着个女人从后门走的，老实交代！”
　　这都能被看到……
　　陈绎心露出惯常懒笑：“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行了吧？”
　　姜浣一脸吃惊：“你想开啦？”
　　三年前陈绎心被分手，对方嫌她人穷气傲，转头抱着富婆移民出国，临走还好一顿奚落。
　　至此之后她再没谈恋爱，像沉寂的炮弹寡至今日。
　　“什么想开？”陈绎心一屁股坐到副驾驶座上，拉好安全带，回头补充：“帮个忙而已。”
　　周懿探出半颗脑袋，严肃认真地询问：
　　“什么忙要帮到家里去？”


第2章 
　　◎“今天不需要帮忙了吗”◎
　　荔景南苑侧门，二十块的冒菜，米饭免费，陈绎心掰开竹筷，一瓶冰可乐放到眼前，是陆云野的手。
　　“明天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呗。”
　　陈绎心夹出一块肥牛吃掉：“不去，那些上流社会的玩意，我整不习惯。”
　　陆云野摘掉墨镜，露出的眼眸迷人又性感，她笑眯眯的：“绎心啊，我们还是不是好闺蜜啦？”
　　这个女人很擅长蛊惑，靠美貌大杀四方，所以也正因为如此，她成了明星。
　　陆云野艺名陆离歌，如果不是这间冒菜馆太偏僻，大概会有无数人前来围观大明星吃路边摊。
　　陈绎心又夹了一筷子宽粉，嗦出滋滋声：“而且我没有参加宴会的礼服，还不会化妆。”
　　“没事。”陆云野风情万种地说：“我把我的给你。”
　　“那还真是暴殄天物。”陈绎心笑道：“明星团队，用在我一个素人身上合适吗？”
　　眼见走进大群人，陆云野拉起口罩：“就这么说定噢，明天早上我让助理来接你。”
　　她先走，留下陈绎心独自欣赏美食。
　　南城的风雨吹了整夜，转眼到第二天。
　　陈绎心被陆云野的电话吵醒，肿着张脸去所谓的明星化妆间，对方已经打扮好，手里夹着支女士香烟。
　　“芳姐瞧瞧，就这位。”
　　叫芳姐的女人凑上来，对陈绎心的脸一阵友好点评。
　　“脸型这么好，眉毛有点锋利，鼻子倒很挺，离歌，你朋友也是位大美人儿嘛。”
　　陆云野开玩笑：“美女跟美女玩才公平嘛。”
　　满屋子人都顺着她笑。
　　其实陈绎心不算美女，她唇薄，眼睛锋利，苹果肌不饱满，如果刘海遮住眼睛，看起来会有些阴郁。
　　不够明媚不够张扬，比起陆云野玫瑰般的稠丽，更像是角落里肆意丛生无人打理无人采撷的野花。
　　芳姐已经找出成套化妆品，把陈绎心摁在座位上，对着她的脸缝缝补补。
　　镜子中出现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陆云野弯腰吐烟圈，捧场地说：“哎呀绎心，跟我一起出道吧！”
　　陈绎心看着自己的脸：“……出道打鼓吗？”
　　女明星瞬间笑得花枝乱颤：“也不是不行。”
　　她笑完，慢条斯理地从助理手上勾出礼服，银白色鱼尾长裙，是所有五彩缤纷的裙子中最素的一条，就算如此，陈绎心还是皱一下眉，说：“太闪了吧？”
　　“哪里有？”陆云野举起裙子：“刚刚好，快去换上，宴会要迟到啦。”
　　镜中浓妆艳抹的人，白T恤，工装裤，小短靴，确实跟宴会毫不相搭，陈绎心只能认命换衣服。
　　但在去的路上，她又满身不自在，找陆云野要镜子。
　　“做什么？”对方翻出来给她。
　　陈绎心就着镜子把口红抹淡：“太浓了。”
　　口红原本是牛血色，变淡后像啃了一嘴西瓜，再抹也抹不掉，只能作罢。
　　下车时，女明星附耳介绍：“今天是南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你一会儿自便就好，我可能得应付媒体。”
　　陈绎心垂着眼皮“嗯”一声，兴致不高。
　　南家是南城豪门，跟为首第一的明家是连襟，但都是她触及不到的东西。
　　会场灯火辉煌，女明星一进门就被包围，摄像头闪着光，将她簇拥到屋子中央，也将陈绎心挤到角落。
　　陈绎心干脆找了个好位置，用牙签叉水果吃。
　　酒保端来杯香槟，她边吃边喝，边欣赏纸醉金迷世界中的觥筹交错。
　　南大小姐南云知站在台阶上，身旁是明大小姐明逾，边上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礼貌敬酒。
　　南云知长发挽起，穿了件天水蓝的露背长裙，肩胛骨瘦削笔挺，像两只蝴蝶。
　　这件礼服七位数，全球找不出第二件。
　　陈绎心打开手机，发觉余额连裙子的边角都买不到。
　　有钱人的钱根本不算钱。
　　她喝掉香槟，有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心情。
　　台上的南云知回敬完酒后，踩着高跟鞋下楼。
　　钻石灯打在巴掌大的脸上，层层递进，照亮那冷淡漆黑的眸，半明半黯，半媚半清浅。
　　陈绎心嘴里的酒一时间忘记吞咽，在舌根处炸开，辣得口腔发苦。
　　她后知后觉，冷冷呵一声。
　　倒是她高攀了。
　　簇拥的人群慢慢散开，南大小姐也搁下酒杯离场。
　　陈绎心望着她走的方向，丢掉牙签。
　　厕所熏着茶花香，南云知细细冲掉手上的泡沫，再扯纸擦干，然后转身，谁知身后忽然冒出个人。
　　“不好意思。”她没抬眸，准备绕开。
　　陈绎心身子一歪，堵住对方即将跨出的路：“姐姐。”
　　来之前她百度过，这句姐姐有戏谑的成份。
　　南云知认出声线，神情有些破裂，交织了许多复杂情绪，急促与仓皇，和那日一样。
　　她们身高差距大，陈绎心一米七四，高挑修长，哪怕南云知穿高跟鞋也才堪堪到她下颌。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静默无声。
　　“怎么？”陈绎心有意捉弄，先开了口，语调轻缓，态度却嬉皮笑脸：“今天……”
　　“不需要帮忙了吗？”
　　话音刚落，大小姐的瞳孔中心碎出涟漪，从淡漠变成拘谨，纵使转瞬即逝藏得出色，可潋滟的水光说不了谎。
　　目的达到，陈绎心不打算停留在此，笑笑便要走。
　　礼裙碍事，她捋起一边，走了半步却被捉住衣角。
　　南大小姐在背后开口：“等等。”
　　陈绎心顿滞，等待后续。
　　“你要多少钱？”身后的声音很低，增添些许哀求：“多少都行，麻烦你……不要说出去。”
　　陈绎心这才转头，长发遮住唇边：“钱？”
　　她问：“我要多少都行？”
　　南云知仍然攥着她，诚恳点头。
　　也是，对豪门大家族来说面子比命和钱更重要。
　　陈绎心扯回裙摆，银白企恶君羊易乌儿儿七舞尔吧宜色鱼尾晃动，衬着精致妆容的五官，宛如一把剑刃，狠狠刺穿南云知胸口。
　　女人忽地心跳如鼓，血液在耳内循环倒流。
　　“你走吧。”陈绎心像啃了西瓜的嘴唇动动，扯出笑意：“我不会说出去，放心，也不要你的钱。”
　　凭心而论，她并不是坏人，骨子里并无多少作恶心思，人前冷淡的南大小姐低声恳求，她的自尊心突然被填满。
　　那天晚上，掌心里柔软黏腻，湿润且汹涌，血脉贲张的画面勾勒在脑海中，沉浮飘摇着。
　　不想再为难。
　　宴会还没结束陈绎心就打车走了，回到情月，换回T恤和长裤，坐回属于她的位置。
　　今晚的鼓点异常亢奋，几乎盖过主唱的歌声。
　　下了台姜浣便抱怨：“绎心你吃兴奋剂了？”
　　周懿干笑两声：“明明是吃春/药，发/情期。”
　　陈绎心举起鼓槌从她后脑敲下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哟哟哟，还不承认的咧！”周懿捂好脑袋：“少女情怀总是诗，没关系，露水情缘也是情。”
　　手再度举高。
　　周懿破罐子破摔，昂起胸脯撞她：“来你敲死我！”
　　陈绎心迅速把鼓槌竖在两人中间，嫌弃道：“女女授受不亲，直女更不行。”
　　姜浣一下笑得特别大声。
　　不为别的，只不过陈绎心在她们四个人中性子最沉，沈梦涵私下总说她情绪过于稳定。
　　什么叫过于稳定？就是大难在前还能笑笑不做声，继续干眼前的事。
　　高三的时候，陈绎心可以练鼓练到门禁结束，班导和宿管阿姨打着手电抹黑去练习室找她，她却说“我还有一面谱子没练完，你们再等我半小时”。
　　姜浣蛮佩服的，有种风暴中心的致命宁静感，并不是冷漠，单纯的稳，稳得像AI。
　　所以陈绎心被周懿说急了，也会报复性毒舌。
　　倒有点好奇她那天带回家的女人是何人物。
　　但姜浣没真放心上，圣诞节快来临，情月想弄个主题活动，做为常驻乐队的主唱担子重大。
　　连带着所有人都被发配了任务：联手改编圣诞曲。
　　陈绎心是鼓手，任务相对轻松，却还是在回家后认认真真修改细节，不知不觉改到凌晨。
　　窗外的月色像白开水，被云缭绕，雾气朦胧。
　　她走去阳台，空气微微苍凉，深秋时节的南城昼夜温差大，晚上站在室外得披件外套。
　　明天休假日，陈绎心泡好了咖啡打算通宵，再在灿烂的白日睡得不省人事。
　　咖啡徐徐上升白烟，走廊灯随烟的方向一盏接一盏亮起，陈绎心捧着杯子，看见南云知森白冷然的脸徒然出现在楼道，似那黑夜悬挂却无处可逃的月亮，在枝头颤颤巍巍。
　　她没想过她们还能相见。
　　南云知发髻松散，几缕鬓角贴在颊边，天水蓝的礼裙下摆大片污秽，甚至赤着双足。
　　“你这……”陈绎心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干脆让开身把人放进来。
　　对方转动眼珠，疲倦而虚弱地说：“谢谢。”
　　陈绎心：“……”
　　她关上门：“不用谢。”
　　南云知的鞋在手上，鞋跟沾满泥水，扣条也断了，她抬手看一眼，又厌恶地丢到门边。
　　陈绎心从柜里找出湿巾，很自然地单膝跪下，替她擦脚。
　　作者有话说：
　　=v=


第3章 
　　◎“走吧带你做自由的风”◎
　　皎白的双足此刻破烂不堪，指甲缝是黑的，水肿和伤口混在一块儿，瞧着惨不忍睹。
　　陈绎心扯开湿巾小心擦拭，手骨被顶灯照出阴影，擦完她又拿出指甲刀，将指甲修剪好开始清里面的泥。
　　南云知只是沉默地凝视一切，凝视陈绎心印了浅浅光圈的发顶以及扯纸的骨节，难免想到那夜荒唐。
　　下意识挪开视线，她看见自己又湿又脏的裙摆，屋子很整洁，眼下却被踩得一塌糊涂。
　　南大小姐不自在：“我会帮你扫干净。”
　　陈绎心拆开碘伏棉签涂到伤口上，然后抬起脸，平静得像汪清泉：“不用，你先去洗漱吧。”
　　她不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荔景北苑。
　　她一时间也没想过要说。
　　可等南云知洗完澡，陈绎心拿衣服去时，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
　　南云知捧着衣服没吭声，默了半晌关门换衣服。
　　陈绎心没追问，替她泡咖啡，泡完乍然想起，南家大小姐应该不会喝速溶的咖啡。
　　她又把咖啡倒回自己杯子，去冰箱拿矿泉水。
　　于是南云知再出来，陈绎心便在烧热水，咕噜咕噜的，热气腾腾，将小屋氤氲在雾中。
　　南云知趁机打量屋内装潢，很狭窄，甚至没有南家老宅最小的厨房大。
　　望了一圈，见成堆乐谱中立着一把黑红相间的吉他，她问：“你学音乐的？”
　　陈绎心顺着视线望去，“嗯”一声。
　　南云知：“弹弹。”
　　“现在？扰民啊。”
　　“……”
　　话虽如此，陈绎心却还是把吉他拎了出来，吹掉灰：“你想听什么？流行？民谣？”
　　南云知也不懂：“随便什么都可以，但……不扰民吗？”
　　“小声点就好。”
　　她坐到沙发上，拿拨片调试好玹音，然后开嗓。
　　只想对你说一生，有温度的情话。
　　用你的长发捆住我流浪的生涯。
　　晚风经过你指缝忍不住沙哑。
　　别再哭泣啊，我带你回家。
　　这一次冗长的梦境，就别再醒来吧。
　　梦里花开叶落与你一起长大。
　　但愿别再错过你，最好的年华。
　　你的风花雪月和春秋冬夏。
　　如果再早一点，能够遇见你。
　　让你进驻我的世界和生命。
　　如果再下一世，能够遇见你。
　　但愿名正言顺与你百年修行。
　　唱到这陈绎心没再继续唱下去，抱着吉他对南云知说：“你今晚不回家吗？”
　　她的笑很淡，她好像一直都这样，在南大小姐丰富的知识海洋中，有个成语叫人淡如菊。
　　橙黄暖灯覆满客厅，将女生的眼睫毛拉得很长很长，落在眼底形成一片水色阴影。
　　南云知望着她，心口炙热，涌动的那股热气蒸腾而上，她忍不住开了口。
　　“这个生日宴，表面是生日宴，其实是联姻会。”
　　陈绎心随意拨弦的指头刹时停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南云知深呼口气，一次性说完：“南家近几年，其实在走下坡路，我父亲想通过联姻拯救家族企业，你知道的，豪门之间的爱情不过是另一种金钱交易，最多相敬如宾……”
　　“……可我偏偏不想。”
　　陈绎心意外抬眸：“不想什么？”
　　南云知回看她黑凌的眼珠：“不想和不认识的男人睡觉，结婚，生子，不想被家族制衡，我在南家待得每分每秒都无比窒息，我想逃，想走出这偌大的樊笼。”
　　陈绎心沉默十秒，笑道：“不想和不认识的男人睡觉，却会跟不认识的女人睡觉吗？”
　　南云知：“……”
　　察觉到自己耳根微烫，她试图辩解：“那晚是意外。”
　　陈绎心一下就笑了。
　　其实她长得很柔软，笑起来的时候甚至略显妩媚，唇角上扬，眉眼弯弯的，灿烂又明朗。
　　南云知觉得她好看，比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像兑入咖啡里的牛乳，将整杯暗沉苦涩散掉，变得醇香浓郁。
　　她不喜欢喝咖啡，却很喜欢喝牛奶。
　　陈绎心笑完正经起来：“那今晚呢？也是意外？”
　　南云知摇头：“我爸故技重施，可我不想陪他演了，演了二十七年，演得身心俱疲，但逃出南家后才发觉，这么大的南城，我无处可去，然后……”
　　陈绎心接话：“然后想到了我。”
　　“对。”南大小姐坐得笔直优雅，是骨子里耳濡目染的教养：“我竟然只能想到你，你这里，能给我宁静，所以……”
　　空气静谧而安然，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能让我暂时逃离吗？我想做片刻……自由的风。”
　　可自由二字本身就条条框框的，更何况谁又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陈绎心没回答，埋下的半张侧颜十分乖巧。
　　外面簌簌刮起大风，又要下雨了，南云知被风声吸引，停止话题侧望窗外，柔顺的卷发便落到肩上。
　　她锁骨细长绵延，脖颈流畅的线条牵连到下颚，肤色白得发光，宛如块璞玉，质地绝佳，颜色极润。
　　陈绎心从前觉得，豪门大小姐对她来说遥不可及，至少今早还保持着这种想法。
　　谁知月亮一下殒落，落在街边随时会被踩踏的水沟里，明晃晃地荡漾，泛起无数浪花。
　　惊扰的盛唐正好缺这一轮圆月，南云知恰恰补上。
　　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室内一片祥和，陈绎心又弹了会吉他，被电话声打断。
　　是姜浣：“快来加班。”
　　陈绎心：“今天不是休假吗？”
　　姜浣：“大佬包场，一首歌三百，就问你来不来。”
　　陈绎心只考虑了三秒：“十分钟后见。”
　　南云知收回注意力：“你要出门吗？”
　　“嗯。”陈绎心穿上外套：“走，一起去。”
　　对方面上闪过惊讶：“一起……？”
　　“不是想要片刻宁静吗？”陈绎心拿起鼓槌，塞在腰包左侧：“走吧，带你做自由的风。”
　　***
　　南云知去了才知道，陈绎心并不是学吉他的，包厢在二楼，望下去刚好可以看见整个舞台。
　　乐队在灯光飞旋的舞台上发光，姜浣穿着朋克短裙，把一首《王妃》唱得声嘶力竭。
　　台下包场的人南云知认识，医学张家的二公子张雅卓。
　　大概是情月的规定，姜浣唱完换成了贝斯手，四个人轮流当主唱，最后才到鼓手陈绎心。
　　她一直在当配角，这场演出里，只有现在的片刻才是主角，片刻宁静也在此时有了回响。
　　陈绎心唱的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姜浣炸裂，周毅清浅，沈梦涵甜美，唯有陈绎心温柔如水，安然流淌，和本人一样。
　　但，唱完这首后，她竟把立麦摘下，灯光一下变幻闪烁，照亮她绮丽无比的脸庞。
　　“这首歌送给向往自由的人。”她说：“愿你们永远当自由的风，拥有属于自己的宁静。”
　　台下有谁喊了声：“好！”
　　然后大家哗然鼓掌，伴奏响起，是《起风了》。
　　南云知在片片削下的歌声里与歌手眼神碰撞，火花四溅，再小心移开。
　　后面背景做成山水动画，粉蓝色天空，浣洗过般，层层推出山野的恢弘壮阔。
　　南云知不知不觉跟着鼓掌，徒然觉得脸上痒，用手一摸竟然是泪，将衣襟都打湿了。
　　唱到早上九点多场子才彻底散尽，陈绎心带南云知回家，两人又洗漱一番，倒在床上。
　　这床不小，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陈绎心人长，脚碰到吉他弦，拨弄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怎么不买鼓？”
　　陈绎心笑一声，说：“因为贵，因为放不下。”
　　“……”
　　南云知坐起来：“我送你一套。”
　　“不用。”躺着的人答飞快：“不需要。”
　　南云知不肯罢休：“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
　　陈绎心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不如换别的。”
　　比如……
　　她这么一强调，南云知耳根红透，默默良久，小声询问：“你想吗？”
　　闻言，陈绎心挑眉，反问：“你想吗？”
　　不知道，南云知曾努力回忆过，发现只能记起面前人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有些晕眩，被灯烤的，睫毛渡了层金边，缀出满眼星子，不安又略微期待地默许。
　　陈绎心一下就明白了，撑起身，越过床沿去翻箱子。
　　沐浴露味变浓郁，南云知羞耻而理智：“先关灯。”
　　陈绎心哼一声，但还是把灯关上了。
　　只有月色从窗帘缝隙钻入，照在交叠的身影上。
　　南云知渐渐沉溺，如一片浮动的帆，她知道自己很黏糊，很泛滥，将那掌心浸得湿涔。
　　陈绎心揉碎了所有，炽热的汹涌澎湃，将两人都拉向山巅，潮汐在撞击中溅射，像架子鼓的敲打。
　　情/欲也是自由的，南云知从无数奔向胸口的欢/愉中找寻归属，最终停靠在岸。
　　陈绎心看不清她的眉眼，借短暂而入的白日欣赏月亮，于是融化，化成温柔拨片。
　　南云知便是玹，奏出美妙旋律。
　　又洗了一遍，指针走向中午十二点，陈绎心把吉他移到茶几附近，对手机敲敲打打须臾，问：“要不吃完饭再睡？”
　　作者有话说：
　　绎心弹唱的歌是曾雪雅的《岁月冗长》


第4章 
　　◎“你好像对豪门有误会”◎
　　南云知以为陈绎心会点外卖，结果她一骨碌爬起，从冰箱拿出鸡蛋和两盒午餐肉，走去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探出颗脑袋：“家里只有肉和鸡蛋，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楼买。”
　　南云知没太大胃口：“随便做，不用下楼买。”
　　陈绎心把脑袋钻回去，做好两份午餐肉鸡蛋面，端走前还仔仔细细观察一番，觉得略单调，又开了瓶气泡水，切两片柠檬放里头。
　　“勉强对付吧，吃点东西容易睡得着。”
　　这是什么奇怪逻辑，南云知接过筷子问：“为什么？”
　　陈绎心搅拌均匀面条，神情自若：“因为血糖升高后人会犯困，难道有钱人家不教医理常识吗？”
　　“……”南云知抿嘴：“你好像对豪门有误会。”
　　陈绎心睨她一眼，低头吃面。
　　南云知于是更想解释了：“别人不知道，但我从小到大只学过金融和经济管理，甚至连社交都是长大去参加各种聚会合作才摸索到的，对我们来说，只要会管人管钱就好。”
　　因为她根本没必要知道别的，生病有私人医生，吃饭有管家佣人，她的天地就在南家，以及别的豪门之中，从前，现在，以后都会是。
　　起点高，眼界自然也会越来越高，有钱人唯一不懂的只是底层生活而已。
　　本身就在罗马的人，怎么可能理解从山沟走去罗马路上的困难重重。
　　陈绎心没说太多，将气泡水推到桌子中央：“吃面吧。”
　　但南云知其实吃不惯，礼貌性捞两口便放下筷子，很优雅地擦擦嘴，说：“我饱了。”
　　饭后两人坐了会，然后一觉睡到晚上十点多，陈绎心先醒，被电话震动声吵的。
　　“喂？”南云知还埋在被子里，她拉开阳台门走到外面。
　　“绎心啊。”是母亲的声音。
　　陈绎心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边静默数十秒，才开口：“安心下学期升初中，我跟你叔叔的工资你是知道的，加起来就那么点，安心又想跟你一样学音乐，我们……”
　　陈绎心打断她：“要多少？”
　　“八千……可以吗？”对面讨好地补充：“等我和你叔拿到奖金会立刻还你，只是一时间没这么多钱。”
　　每次都同套说辞，陈绎心见怪不怪，切到微信主页转了五千过去：“只有这么多，没什么事就挂吧。”
　　“绎心！”
　　陈绎心等着她继续。
　　“最近好吗？天气转冷要穿多点衣服……”
　　陈绎心瞄一眼台历，九月末，变天早在半个月前，这声温暖送得可真“及时”。
　　挂断电话，回头正对上南云知潭水似的眼睛。
　　几缕碎丝从女人额角散落，昏暗中的脸庞朦胧婉约，有与出租屋不一致的高贵。
　　像幅油画，越完美越令人想要涂抹掉。
　　陈绎心忽如其来地，径直走向柜子，拣出指套。
　　她明明急吼吼粗鲁得厉害，面上却依旧保持平和，将人压在边缘往深了欺负。
　　直到十二点多，陈绎心起身开灯，把水递给南云知，还贴心拧开盖子，想了想，又亲自喂到对方嘴边。
　　南云知喉咙燥得难受，一口气喝掉半瓶才开口说话，声音冷幽幽的暗哑：“人模狗样。”
　　陈绎心开始只轻笑，后来又笑得肩膀发颤，惹得床上人恼羞成怒，很不文雅地踢她一脚。
　　那白玉般的足被陈绎心反手捉紧，拇指抚触着伤痕。
　　南云知不自觉颤了颤，光束使睫毛阴影烙在鼻梁间，覆盖住雨雾般的眼珠。
　　鼓手的手，滚烫，炙热，有莫大生命力，指腹掠过清浅不一的伤痕，像在描绘一张画布。
　　陈绎心描得极认真，好半晌才松开，问：“吃东西吗？”
　　“嗯？”南大小姐反应过来：“哦，好。”
　　“那换衣服出去吃。”
　　外面还在下小雨，陈绎心只有一把伞，走到饭馆时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然而她本人并不在意，用腿勾过椅子弯腰擦干净，示意道：“坐。”
　　这是家做湘菜的馆子，在众多杂乱小推车泛滥的荔景南苑中属于高档店面。
　　“吃什么自己看，有不辣的。”陈绎心从冰柜里拿出两瓶豆奶，扬声跟老板娘说：“套餐A。”
　　很快两份菜先上桌，一盆藕汤，一碟萝卜干炒腊肉，米饭还在打，于是陈绎心童趣瘾十足，掰开筷子叼在嘴里玩。
　　南云知看她做一系列动作，竟然也学着掰筷子咬。
　　南大小姐笨拙的学舌成功逗笑陈绎心。
　　“你笑什么？”
　　陈绎心笑意未减：“笑你学我。”
　　南云知羞耻却莫名：“学你为什么要笑？”
　　“大概因为没见过有钱人做这种动作。”看起来很违和。
　　“……”
　　南云知不学了，规规矩矩放下筷子点菜。
　　她还是不擅长干“出格”的事。
　　细雨潇潇绵绵，南云知额外点的三样菜终于上齐。
　　清蒸桂花鱼，西兰花炒鲜鱿，土豆炖排骨，都偏清淡，很符合她个人口味。
　　可也依然只吃了一点，剩下的全部打包，南云知趁着打包的功夫把帐给结了。
　　这顿两百多，是陈绎心五天的饭钱。
　　走出湘菜馆，陈绎心想买水果，去水果铺要穿过一道长巷，两边充斥着劣质油烟，更有商贩的目光投来，在南云知身上大肆掠走，不带任何收敛。
　　忽然“啪”的一声，陈绎心重新把伞打开，黑蓝的雨伞罩在二人头顶，刚好隔绝掉外界。
　　快走到尽头，南云知轻声说：“谢谢。”
　　陈绎心收起伞，身影在暗与亮中交错一番，从昏沉里彻底走出，她的瞳仁被照成琥珀色，蜜糖般美丽：“不用谢。”
　　几颗水珠零碎滴落，随后逐渐变得密集，又下雨了，陈绎心示意对方先进店避雨，自己把伞挂起来后才推门。
　　转头时，一辆黑车缓缓停靠在前。
　　南云知见她半天不进去，在门内用眼神询问。
　　陈绎心笑了笑，下颚朝外扬。
　　黑车里的男人已迅速靠近，高大的身体衬得四周一切都显小巧。
　　南云知见状神色骤变，她从店里走出，然后口吻冷淡地对男人说：“谁让你来的。”
　　对方微微弯腰，态度毕恭毕敬：“小姐，夫人住院，老爷说您玩够了，该回家了。”
　　“我没有玩。”
　　“那您也该回去。”
　　南云知一言不发，漠然凝结成寒霜，像层掀不掉的面具镶嵌在脸上，与前两日判若两人。
　　她环起了手，总算露出尖锐的、女总裁该有的气势，嘲讽道：“沈旗，你真是我父亲的一条好狗。”
　　沈旗并不恼怒：“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所以我更应该为老爷与夫人分忧，不能让您走歪路。”
　　他瞥向陈绎心，意有所指：“您是南家大小姐，天之骄女，老爷不希望您的人生轨迹有任何污点。”
　　南云知眼神愈发冰冷，仿若能射出利箭：“她帮了我。”
　　“好的。”男人点头，继而对陈绎心说：“感谢您这些天对小姐的照顾，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绎心没说话，只抬眸瞧南云知。
　　雨里，女人清瘦的身体有些发抖，大风吹鼓了她的卷发，像面黑色旗帜，她戴着漠然的面具，不冷不热张唇：“既然你来，那就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朝前，唯余鞋根碰撞地砖的声音。
　　车门开着，如一个偌大的黑洞慢慢吞噬掉南云知。
　　陈绎心就这么在雨中看了许久，直到熄灯才离去。
　　***
　　圣诞节这日，天气预报今夜有雪，但年轻人爱凑热闹，加之恰好周六，情月早早满座。
　　姜浣还在后台化妆，暖场交给了陈绎心。
　　她唱苏打绿的《小情歌》。
　　唱到“你知道，就算大雨绕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的时候，南云知推门而入。
　　她被绚烂夺目的色彩照耀，宛如许多偶像剧中女主角的出场，惊心动魂，一眼万年。
　　陈绎心弹奏吉他的手略略停顿，一秒后又再度跟上，没有人听出不妥，除了懂音乐的。
　　“刚刚绎心突然漏掉一个音节，害我和梦涵差点整错！”周懿跟姜浣控诉：“也不知道她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演出十分顺利，大概因为圣诞节气氛，陈绎心温和的歌声备受瞩目，人多打赏也多，一晚上赚得超过了主唱姜浣。
　　姜浣半嫉妒半羡慕，嚷嚷着要陈绎心请客。
　　四个人在情月门口闹作一团。
　　而灯火阑珊的马路对岸，南云知静静站着，她穿了件白色针织裙，领子上的绒毛贴在颊边，像只刚出窝的小狐狸。
　　在老旧的街道口，她漂亮得独具一格。
　　沈梦涵先发现了她，用手肘顶一下周懿：“看，美女。”
　　周懿眯眼望半天，又去顶姜浣：“看，美女。”
　　姜浣顶陈绎心：“看美女。”
　　陈绎心这才注意到南云知，风吹乱了她们的长发，以及南云知沾了雪水的裙摆。
　　女人等完几秒红灯，抬脚朝她们靠近。
　　沈梦涵立即紧张地捏住周懿胳膊：“美女过来了！”
　　周懿回头找陈绎心，却发现她已经越过人群走去。
　　“圣诞快乐。”南云知说。
　　作者有话说：
　　=v=


第5章 
　　◎“会不会穿得有点少了”◎
　　“圣诞快乐。”
　　陈绎心浅弯唇角，也回了句：“圣诞快乐。”
　　身后有人扫共享单车，发出轻重不一的滴滴声，掺杂着周懿阴阳怪气的：“哦哟绎心你小子艳福不浅。”
　　陈绎心谴责她一眼，望回南云知：“自由了？”
　　南云知没说话，卷发簇在毛领边。
　　陈绎心于是转头喊：“你们先走，饭下次再吃。”
　　“你这家伙……”周懿被捂住嘴巴，然后又被连踢带踹地推入出租车，沈梦涵和姜浣一并坐进去。
　　最吵的人走后，街道瞬间安静许多，风挟着地上的塑料袋旋转至南云知脚边，挂在精美昂贵的短靴上。
　　陈绎心弯腰帮她把塑料袋撇开，听见头顶传来轻轻一声：“下雪了。”
　　但雪不大，掉入掌心化得很快。
　　这是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沸沸扬扬地降临，安安静静落在她们发间和头顶，像上了层糖霜。
　　一同欣赏初雪的机会难能可贵，陈绎心不想说话，不想打破宁静祥和的现状。
　　还是南云知先回神，拂掉领口的雪说：“去漠河吗？”
　　她涂抹玫瑰色口红的唇瓣饱满诱人：“就我们。”
　　***
　　南城到漠河的距离，堪比大海与天空，近乎跨越整个中国，即使只看地图也倍感遥遥无期。
　　起飞还有半个小时，陈绎心和南云知并肩在登机口排队，大家都寄存好了行李才空着手，而她俩是因为——本身就没有。
　　初雪之下，南云知说完“就我们”之后，便从羊皮包里翻出两张机票，陈绎心望着票，脑子里想的却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身份证号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南云知忽然道：“来不及了。”
　　当时是十一点零五分，起飞时间为凌晨一点五十，从情月打车去机场两个小时多一点。
　　陈绎心没体会过无准备的旅行，或者说，从未旅行过。
　　这些年除去跟随乐队到隔壁城市表演，她连南城都不曾踏出，圈拢圈定在一个地方，像扎根的树木。
　　深知时间紧迫的南大小姐攥着机票拦下出租车，把发懵的女生扯进后座。
　　于是陈绎心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机场大厅中央，广播在播报迟到乘客的名字，没有她们。
　　司机听说两人赶飞机，一路狂踩油门，争分夺秒，成功于一点零几分左右到达。
　　“漠河在大兴安岭，最北端。”陈绎心说。
　　南云知答：“我知道。”
　　陈绎心沉默须臾，又说：“我的意思是……”
　　南云知抬眼望她，以为她会说出拒绝的话。
　　可陈绎心只是无奈地叹口气：“会不会穿得有点少了。”
　　现在的漠河气温零下，两人什么行李都没带，在南城即便下雪都不至于穿羽绒，北方不一样。
　　南大小姐终于眼神飘忽，慌乱无措地打量四周，前方排队的人群开始流淌，已经来不及再去买东西。
　　“没事。”陈绎心退后一步，用手轻推她的腰示意往前：“下飞机再说。”
　　这场猝不及防的旅行开场耗时四个小时，到哈尔滨机场还得转车，可惜班车一天就一趟，她们来晚了。
　　“有火车，不过票不多，只剩硬座，你能行吗？”
　　南云知不服气：“为什么不行？”
　　陈绎心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她手中：“身份证号。”
　　南云知不接：“我来买。”
　　陈绎心没答应，淡然地说：“总不能一路都要你给钱。”主要是她不会让她这么做。
　　南云知想的却是：怎么不能？
　　但陈绎心仍然坚持买了票，距离开车三个小时，她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抵抗寒冷。
　　机场服装店不多，逛了两圈南云知才走进一家店，挑挑选选好，再一件一件去试，然后给对方评价：“怎么样？”
　　陈绎心每件都说好看。
　　导购笑了：“这位小姐眼光真好啊。”
　　南云知说：“那就都要。”
　　她让陈绎心也挑，陈绎心走了两圈，被四位数的价格劝退，摇头说不要。
　　“你不要我就全买下来。”南云知拿出银行卡。
　　陈绎心只好选了件冲锋衣。
　　“没了？”女人不满意：“毛衣和裤子呢？”
　　于是陈绎心又去拿。
　　南大小姐看见后面无表情，转头让导购把厚衣服都打包，还顺便在隔壁买了两个行李箱和几双袜子。
　　最终消费四万多，等上火车，陈绎心说：“机场的店太贵，我可以去市区再买。”
　　南云知挤在窗边，面色不大好：“你想冷死在半路吗？”
　　陈绎心无法反驳，站起身，位置一下宽敞许多。
　　南云知仰头望她：“去哪？”
　　“站会，刚刚坐太久。”陈绎心喝口水，一路站到漠河。
　　最北边果然冷，她们在车站厕所匆匆换上厚衣服，出去便直接打车到酒店。
　　办完入住手续，陈绎心刷开房门问：“想去哪里玩？”
　　南云知：“睡醒再考虑吧。”
　　外面下着大雪，铺天盖地的白将小镇掩埋，不比南城凌晨还有夜市，漠河的深夜静得极其平和。
　　洗漱好后，陈绎心打开电视，问南云知：“你困吗？”
　　得到否定答案，她用遥控调出电影频道：“爱看什么？”
　　“随便，爱情片吧。”
　　陈绎心一个一个浏览，从国内浏览到国外，然后选择了一部韩国电影。
　　看到中途，南云知有些纳闷：“这是爱情片吗？”
　　陈绎心目不转睛：“怎么不是？”
　　很快，电影画面上的两位主角开始一段激烈的碰撞戏，就像她和她。
　　南云知羞哧得手脚乱动，把灯给关掉了。
　　这举措倒引起陈绎心注意，她一下侧脸，半开玩笑道：“来得太急，我没有带指套。”
　　女人的脸彻底染上绯红，蔓延到脖颈。
　　电视画面中的主角用铃铛在调/情，哼哼唧唧的声音扰乱了南云知所有思维。
　　她们开始于漠河最大的雪，是一次无法言喻的翻涌。
　　陈绎心没办法形容，她一只手揉动，一只手享受被包裹住的美妙，一遍遍体验和沉醉。
　　南云知亦如此，北方的寒夜是真的冷，可她出了一身汗，灵魂似被点出星星之火，燃在这房内，这床榻之上。
　　在陈绎心手中，南云知不暗号裙一五耳二漆雾而爸义更新漫话视频广播剧自觉放松成最原始的状态，此时此刻她自由而完整，抛去了所有繁琐世俗。
　　很想做自由的风。
　　哪怕片刻，也能组成永恒。
　　再醒来是下午三点，南云知动，陈绎心便也跟着醒了。
　　女生迷糊地四处摸索手机，半天没摸到，干脆垂下手直接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南云知也迷糊，不确定再看一眼，补充：“下午三点十三分。”
　　陈绎心重新把脸埋进枕头，没埋几分钟，手机响了。
　　这回摸到了，她捞出手机，眼睛没睁开：“喂？”
　　姜浣：“死哪去了！”
　　陈绎心上下睫毛黏在一块，很艰难地分开，才答：“漠河。”
　　“哈？”姜浣不知是气的还是真觉得好笑：“哪儿？”
　　陈绎心：“漠河，北方，黑龙江哈尔滨大兴安岭。”
　　那边沉默好一阵才有声：“你出去玩倒是回消息啊，周懿和梦涵以为你被拐卖了，吵着要报警……”
　　陈绎心切回微信，果然全都问她在哪为什么不说话。
　　“哦，我凌晨才下飞机，睡着了。”
　　姜浣：“行，安全就好，我找个兼职鼓手顶半个月。”
　　陈绎心：“……不用这么久。”
　　姜浣笑意暧昧：“好不容易……嗯？去吧，去玩吧！”
　　陈绎心：“……”
　　挂完电话她点开对话框回消息，南云知问：“你朋友？”
　　“啊，对，乐队那几个，你昨天见过的。”
　　“她们还挺关心你。”
　　“毕竟高中就认识。”陈绎心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南云知则坐在床上发呆，徒然觉得她了解的东西少之又少，只知道陈绎心的职业和名字，不知道任何背景。
　　就连身份证号也是南家调查出来的。
　　她们之间，陈绎心更偏向倾听而不是倾诉。
　　稀里糊涂的，两具灵魂就这么在秋末初冬相互偎依在一起，猝不及防地开始，猝不及防地发展。
　　陈绎心刷着牙出来，酒店房间有暖气，她穿得清凉，T恤翻出小角。
　　“想吃什么，网上攻略介绍了很多地方。”
　　南云知也下床：“都可以，不过我想看极光。”
　　“极光？”陈绎心重回洗手台吐掉泡沫，往搜索栏里输入关键字。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看运气。”她把毛巾搭到架子上：“而且晚上才有，先吃东西吧。”
　　外面没有下雪，陈绎心捂着手，见南云知鼻尖都红了，便把围巾让给她。
　　女人的卷发折进围巾里，问：“你呢？”
　　陈绎心扬扬下巴，指向身后：“我再买一条。”
　　后面是个集市，热情的摊主们穿得像粽子一样招呼客人，有卖药材有卖大衣毛裤，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小吃，食物的香味蒸腾在街道两边，勾起人食欲。
　　她们从头走到尾，决定尝尝东北包饭和小烤串。
　　南大小姐头次体验在马路边吃饭，一旁还有自行车铃声，充斥着各种吵杂，新奇又好玩。
　　作者有话说：
　　=v=


第6章 
　　◎“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漠河天黑的早，一顿饭功夫，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几颗硕大的柑橘，橙黄透亮，照耀路过的车水马龙。
　　陈绎心吃完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草莓和山楂的，她把草莓递给南云知。
　　南云知摇头：“不吃。”
　　从小被勒令不准吃太多甜食，等真的长大后便不馋了。
　　陈绎心却还是举着手：“尝尝吧，北方的糖葫芦很不错，在南城可吃不到。”
　　南云知于是接过，张嘴咬一口。
　　“怎么样？”陈绎心吃自己手上那串。
　　酸酸甜甜，草莓味浓郁，南云知笑道：“确实不错。”
　　一阵风刮来，将女人蜿蜒的发梢黏到糖上，陈绎心弯腰帮她拨开头发绕至耳后，手指吹得冰凉。
　　南云知定定凝视，眼底炸出夜幕中的璀璨星火。
　　陈绎心又低头啃一口山楂，这回酸得直皱眉。
　　南云知问：“你的好吃吗？”
　　陈绎心形容不来，干脆递过去：“要不你试试。”
　　分明是常见的分享，南云知却被山楂冰糖的味道勾得怦然心动，忍不住凑前真的叼下一颗。
　　红色果实衔在唇瓣间，糖渍融开，将嘴唇润得晶莹。
　　南云知习惯出门化妆，虽然饭后的口红色泽已不够明显，但依旧残留了一片红润。
　　陈绎心望着竹签上淡淡的印记，不动声色地想继续吃，一根草莓此时伸到眼皮下，是南云知的糖葫芦。
　　“试一下我的？”她面色淡然：“我这个也好吃。”
　　陈绎心不爱吃草莓，却还是张嘴咬下，果汁在口腔里爆开，像正在流动的血液。
　　两人走走停停又尝了些特产，然后打车去看极光。
　　那地方在山上，她们到顶端时雪下大了，飘散的雪花染白游客们的头顶肩膀，一时间所有人都白发苍苍。
　　“好凉。”南云知仰头用脸接，雪落在眼里变成泪，然后从眼尾掉出来。
　　陈绎心也仰头，天空漆黑如墨，有星星和云点缀，乌压压成片地在流动。
　　“今天能看到极光吗？”南云知问。
　　“我不知道。”陈绎心说：“运气好的话可以。”
　　南云知又问：“那你运气好不好？”
　　陈绎心笑笑，摇头：“应该不大好。”
　　旁边有个男生兴致高，拿着把吉他弹唱梁静茹的《情歌》，吸引了许多人围观。
　　一曲演奏完，他说：“有没有路过的朋友愿意上来演唱？打赏都归你哦，有没有自荐的？”
　　陈绎心的长发扫过南云知的手腕，微微发痒，南云知呼吸滚烫，鼓起勇气举手道：“这里有！”
　　大家齐刷刷看过来，包括陈绎心。
　　南云知推她：“你去。”
　　陈绎心：“……”
　　她还以为她要唱，结果推自己上去。
　　“快去啊。”女人催促着，双眼像两颗玻璃珠。
　　已经有人开始稀稀拉拉鼓掌，更有人喊“来一首！”，被鼓动的人群接着喊：“来一首！来一首！”
　　陈绎心走到麦克风前，接过男生递来的吉他试了试音，安静须臾，终于开口。
　　月光，把天空照亮。
　　洒下一片光芒点缀海洋。
　　每当流星从天而降。
　　心中的梦想都随风飘扬。
　　展开透明翅膀，越出天窗。
　　找寻一个最美丽的希望。
　　每当天空泛起彩色霞光。
　　带着回忆和幻想一起飞翔。
　　一首普通的动画片尾曲，她唱得惊艳四座，循环第二遍副歌时，人群乍然喧哗起来。
　　“快看！快看天空！！”
　　南云知跟着抬头，十二月的中国最北方，一片绿色为主的彩带横跨天际，穿透云层与星光，五彩缤纷，绮丽无双。
　　月亮隐在其中，苍穹之上似被谁用彩笔涂抹。
　　绿光四周遍布了数不清的渐变色块，环绕成大片曲折的银河，正巧辉映在陈绎心身后。
　　她也抬起了头，轮廓模糊而朦胧。
　　所有人都在看极光，在拍照和录视频，南云知也掏出手机，却是拍下女生与背景融合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游客们认为陈绎心将极光“唱”了出来，纷纷给她打赏。
　　大自然巧妙的工艺之下，陈绎心黑发黑眸，仿佛一碗散开的墨汁，轻轻晕染了南云知的心湖。
　　某个瞬间，她甚至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怦怦乱撞。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如果沙漏可以倒转，如果神明可以听见……
　　希望这场兵荒马乱能够持久，圆满。
　　***
　　陈绎心回到情月那天，南城的雪还没化，她穿着南云知买的冲锋衣上班。
　　周懿揪一把衣服拉链，问：“好看，哪买的？”
　　陈绎心调试着被用过的鼓：“机场……”
　　“机场？什么牌子？多少钱？”
　　姜浣的声音从远处插/进来：“别问了，肯定富婆送的。”
　　“哦哟。”沈梦涵学周懿调侃：“傍大款了啊绎心？”
　　“这质量，得三位数吧？”
　　“不止，应该四位数，毕竟厚。”
　　陈绎心：“……”
　　她解释：“我没主动找她要。”
　　三人一脸“我们懂”，并不在乎她有没有真的主动。
　　陈绎心却很在意，且将事情放到了心上。
　　表演结束后，姜浣提议让陈绎心补回旅行前那顿饭，一行人打车去了城南吃烧烤。
　　酒过三巡，姜浣喝得醉醺醺，手肘撑到桌面上说：“姐妹们，咱出息了，接到大单！”
　　“什么大单？又婚礼演奏是吧？”
　　“错！”女生毫无形象地打个嗝，继续道：“私人定制，对方专门找吴姐说要我们乐队。”
　　吴姐是情月的店长。
　　沈梦涵一下精神了：“多少钱啊？”
　　姜浣比了个数字，周懿跟着兴奋起来：“多少？这个六开头是六百还是六千？”
　　“六万！”姜浣大吼一声，把旁边路过的两名女生吓一跳，嘀咕着“神经病”赶紧走远。
　　“多少？？多少！！”
　　姜浣乐滋滋地重复：“六万！！！”
　　三人当场手舞足蹈，吵得店老板都走出来看了两眼，又摇着头，习以为常地回去继续烤串。
　　唯有陈绎心小口小口夹菜吃，情绪异常稳定。
　　演出通知在年初三，据说是大户人家一年一次的宴席，姜浣于是订了演出服，在今年的最后一天送到大家手中。
　　群里，周懿拍了试妆照发出来：“给点意见。”
　　沈梦涵：“睫毛是不是太夸张了？”
　　姜浣：“搁这唱戏呢？你觉得呢？（拍了拍陈绎心）”
　　陈绎心一个小时后回复：“还好。”
　　姜浣：“。。。”
　　周懿：“问她这不是白问吗？”
　　话题跨越几轮，姜浣忽然说：“一会儿去哪里倒数？”
　　“忘了这茬，老地方呗？”
　　“我带酒，别的你们搞定。”
　　“那我带炸串，绎心，你看到没？”
　　陈绎心回：“知道了。”
　　她们说的老地方是一栋旧房子，前几年听闻要拆迁，却不知为什么忽然停工，一路留到了现在。
　　跨年的人很多，陈绎心路上堵车，去到的时候姜浣她们正在天台高歌。
　　幸好荒郊野外不扰民。
　　“夜长～梦还多～”周懿用饮料瓶当话筒，递到陈绎心嘴边：“唱！”
　　陈绎心：“……”
　　但她还是接唱：“你就不要想起我。”
　　周懿满意地收回手，跑去帮沈梦涵开打包盒。
　　每年她们都聚在这个天台，每年姜浣都会买一个蛋糕，插上四根蜡烛，点燃，火光摇曳在风中。
　　“今年的愿望是……”
　　姜浣张开手：“要！去！国！外！进！修！”
　　沈梦涵学她：“我要在维也纳表演！”
　　周懿喊：“我想月入百万！”
　　到陈绎心，三人期盼地望着她，女生只好也开口：“愿我们……永远自由。”
　　“耶！！”
　　可真正希望自由的那个人，现在会在何地，是不是也同样在倒数在许愿？
　　陈绎心想，大概不会。
　　风声夹着吵杂，倒数开始了。
　　三，二，一。
　　焰火升腾，在黑色的天空炸开，分裂，一层又一层，几乎照亮整个天台。
　　轰鸣响彻耳畔，掩盖了姜浣她们和家人打电话的声音。
　　陈绎心的手机屏幕暗着，无人拨来电话。
　　她也无人可说一句“新年快乐”。
　　闹到差不多天亮，陈绎心把人一个个送回家，自己才在路上买了份早餐回荔景北苑。
　　清晨的凉风习习吹拂，晨光依偎在枝头，慵懒洒下金箔，将树叶成片铺染。
　　融化的雪漏下屋檐，楼道口滴出一片水洼。
　　陈绎心踩水上楼，半路顺脚踢开台阶的垃圾，她没吃早饭，爬得气喘吁吁。
　　七楼，门口有上几位租客撕掉的对联痕迹，却被谁重新贴了层红纸，显得焕然一新。
　　陈绎心抬高的脚放下，一瞬不瞬盯着门，还有在门口贴对联的人。
　　“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南云知回头，扎成马尾的卷发扫过后颈，像翻页的书。
　　她抚了抚新对联，眉眼温和：“布置。”
　　陈绎心掏出钥匙扭锁。
　　南云知跟进去，合上门。
　　屋子一如既往狭小整洁，那把黑红吉他被挪到了墙边，茶几上还有吃剩的泡面。
　　一瞬间，南云知觉得陈绎心是孤单的。
　　她带了吃的，零食水果以及蔬菜肉类，放到地上占掉小半块面积。
　　“新年快乐啊陈绎心。”
　　作者有话说：
　　歌曲是《霞光》


第7章 
　　◎“你不能总这样陈绎心”◎
　　南云知很快就走了，似乎只是专门来送新年礼物，道一句“新年快乐”的。
　　陈绎心从楼上望着她走出小区，临上车前，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她招招手。
　　和煦的太阳将南城匀得干净，南云知不顾形象地挥手道别，然后又变回那个淡漠的女总裁，踏进了车内。
　　司机替她关门，车子启动，留下尾气。
　　陈绎心把窗帘拉回去，转而踢到地上的大包小包，里面有饼干，挂面，饮料，另一袋是蔬菜，番茄，牛肉，虾。
　　拎了拎，很重，可南云知却抱着它们爬上七楼。
　　晚上，陈绎心煮了一锅番茄牛肉，汤汁浓郁，洒把挂面可以就着锅吃，味道出乎意料的鲜美。
　　窗外有烟花绽放的光芒，轰得屋内一闪一闪的，大年初一，她收到了二十几年来最好的新年礼物。
　　***
　　初三一大早，姜浣就在群里商讨几点出发，宴会中午开始，持续到晚饭时分，她们要在那表演整个下午。
　　陈绎心去到才换衣服化妆，但她不会，也没有化妆品，还是沈梦涵借了支口红给她涂上。
　　口红颜色过浓，陈绎心后来悄悄擦掉，素着张脸上场。
　　酒席坐满了业界精英和商务龙头，富人的生活方式很简单，享受，交易，谈笑间进账多少多少。
　　这些都与舞台上的她们无关。
　　陈绎心打鼓的时候分外专心，如果不是因为曲子刚好结束，人群突然哄闹，她甚至不会抬头看一眼。
　　一眼，就明白为什么台下会混乱了。
　　南家人进场，饶是厅里多大级别的官商都得起身迎接。
　　南大小姐被簇拥在内，长裙拖地，钻石饰品衬得她艳丽无双，所有人、男人，眼神锁定跟随，像嗅到猎物的鬣狗。
　　陈绎心不知不觉眉头紧蹙，周懿用胳膊顶了她一下，小声提醒：“跟节奏。”
　　陈绎心赶紧卡点追上，这一声鼓响格外激烈，男人们终于把目光从南云知身上撕开，纷纷望向舞台。
　　南云知也望了过来，与鼓手短暂交接后漠然转眸，仿佛她们从不认识从未接触。
　　她戴上了面具，成为交际的棋子。
　　宴席进行到中途，陈绎心和南云知在卫生间里重逢，女人满脸倦色，手撑在洗手台上发呆。
　　盘起的卷发耷于脑后，几缕缠住项链，陈绎心看见了，上前帮她捻顺。
　　南云知于是从镜中凝她。
　　“你很累。”陈绎心动作温和。
　　“很累。”南云知说。
　　陈绎心理好她的发丝，后退：“还没对你说新年快乐。”
　　“你也快乐。”
　　“你快乐吗？”
　　女人脸颊森白如纸，勉强笑笑，紧接着缓慢摇头。
　　不快乐，她肯定不快乐。
　　“那跑吧。”陈绎心说得十分平静，仿佛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要跑吗？”
　　像她带她去北方一样。
　　南云知盯向镜子，对面被金钱包装的大小姐靓丽矜贵，可这不是她，她不想成为牺牲品，不想成为棋子。
　　身后那人将手抚上来，骨节分明，炙热滚烫，指腹蔓延的热度点燃她的心火。
　　南云知忽然解开盘起的发，黑丝泼墨般敞到腰间。
　　像一个暗示，和肯定。
　　她们黏腻的手牵在一起，不稍片刻，陈绎心用力一拉，带着南云知推开洗手间门。
　　宴席已经开始，陈绎心暗号裙一五耳二漆雾而爸义更新漫话视频广播剧宛如披棘斩荆的骑士带着公主逃出城堡，手中的鼓槌就是她的剑。
　　沈旗守在车旁，她们跑到转角恰巧跟男人撞面。
　　陈绎心眼疾手快把南云知堵到身后。
　　但沈旗还是看见了她们。
　　“小姐，您要去哪——”
　　“跑。”陈绎心冷静地推一把南云知，说：“打车去言家。”
　　“言家——？”南云知鼻头沁满汗珠，有些不顾形象了：“为什么要去言家？”
　　陈绎心拦下出租，塞面团般，将南云知往车里赶。
　　她独自留在原地，等着沈旗追上来。
　　“陈小姐，您想做什么？”
　　出租车开远，上高速，渐渐看不到车身，陈绎心给陆云野发了消息。
　　陆云野住在言疏月家，南城的豪门，言家能排前四。
　　女生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她不舒服，我送她走。”她对沈旗说。
　　沈旗神色微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小姐不舒服？南家有私人医生。”
　　其实陈绎心知道他很快就能找到言家。
　　僵持不下的时间里，沈旗果然派了人重新驾车去追，陈绎心握着鼓槌立在路边，心脏就像平时被敲打的架子鼓。
　　一重一轻的，放不下来。
　　直到陆云野的车出现，在马路那头飞驰。
　　“上车！”门打开，南云知就在后座，朝她伸手。
　　陈绎心一步跨进去，世界安静了。
　　“去哪呢？”陆云野戴着副墨镜，她摘下，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们：“你也有这种时候啊绎心？”
　　南云知起先好奇为什么非要去言家找陆云野，现在终于明白，陆云野会开车，技术……特别熟练。
　　她把沈旗派来的人全都甩开，载着两人去了城北。
　　城北尽头是海边，有片荒芜的沙滩。
　　车停在沙滩外，陆云野下去慢悠悠点烟，飘渺的烟雾模糊了她性感的五官，南云知一时间有点懵。
　　“嘘。”女明星竖起手指放到唇边，笑道：“保密哦。”
　　陆云野与陆离歌，不像同一个人。
　　“她不会说。”陈绎心汗湿的鬓发贴在脖颈处，象征某种东西的坍塌和崩裂。
　　陆云野闻言环起手：“相信你们，不过南家可不好搞，南大小姐应该懂我意思吧？”
　　懂。南云知低头：“片刻……就好。”
　　她仍然想要片刻的安宁，片刻就好。
　　女明星抽完烟回到驾驶位，钥匙一扭，启动车：“时间不多，好好享受吧，走了，拜拜。”
　　“拜。”陈绎心也道别。
　　人走后，有好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唯剩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海岸线被夕阳拉得绵长。
　　蛋黄色的光切割了天空与大海，陈绎心侧眼瞧南云知，问道：“下去看看吗？”
　　南云知点头，扶着陈绎心的手下台阶，高跟鞋在沙子上崴了一下。
　　陈绎心接稳她：“把鞋脱了吧。”
　　海风咸湿的气息萦绕，陈绎心拿过高跟鞋，两人直接赤足踩进水里，一阵冰凉从下往上蹿。
　　“你这样会不会被处罚？”南云知捋起裙摆，用脚背舀水玩。
　　陈绎心问：“罚什么？”
　　“扣工资，什么的。”
　　“扣呗。”
　　南云知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头眺望斜阳。
　　风鼓起衣角和裙摆，陈绎心看见女人细白的大腿，沾着沙砾在水中荡漾。
　　她说：“姜浣她们会处理好。”
　　总会有突发事件，学会随机应变是必然的。
　　南云知微微放松些：“南家如果为难你记得通知我。”
　　陈绎心笑容有些随意：“怎么通知？电话还是微信？”
　　女人怔愣，才恍然她们竟然没加联系方式。
　　陈绎心于是又笑了，她眼睛黑白分明，举起手机：“我现在加你吧。”
　　鼓槌别在腰间，与一身温婉的礼服不搭。
　　或者说是这件衣服跟这个人不搭。
　　南云知把微信号打上，又输入电话号码，存起来，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过好友。
　　一通电话乍然打进来。
　　她吓一跳，想按挂断却不小心接通。
　　“喂……”
　　“喂。”是对面人的声音。
　　南云知：“……”
　　陈绎心握着手机：“我的号码，存好。”
　　南云知存了，握住手机继续踩水，陈绎心跟在后面，两人顺着海岸线走，沙滩上留下长长脚印。
　　走了一会儿，南云知眯眼远望。
　　“我父亲应该在大发雷霆吧。”她撩开紧贴小腿的长裙：“从小到大他都很严格，要我做最完美的继承人。”
　　陈绎心专注听着，没接话。
　　“前几年我母亲怀孕了，我好高兴，心想终于有人能替我分担，我不用再扛起整个南家，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南云知蹲下，用手捧起一汪海水：“也是那年，南家关掉了旗下三家店，母亲心力交瘁，胎自然没保住，一切回到原点，我还是唯一的继承人，被更加严格的要求，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个木偶，傀儡。”
　　她语速很慢，仿佛道别人的故事。
　　夕阳沉进海面，几只飞蛾在路灯上停靠，陈绎心的瞳孔里映出它们扇动翅膀的画面。
　　南云知话锋一转：“你呢？”
　　陈绎心木然转动眼珠。
　　南云知紧追着她说：“你不能总这样陈绎心。”
　　女生望她，嘴唇抖动，却没能说出半个音节。
　　“我的事告诉你了，你的呢？要不要和我说说？”
　　年初三的海边真冷啊，没有太阳后，海水变得刺骨，陈绎退回沙滩上。
　　冻得太久，脚有点发麻，她甩了甩腿，找了块礁石坐着，头发凌乱不堪。
　　“我的故事没什么出奇，普通人家出生，父母离异，我判给母亲，她前年重新结婚了。”
　　两人相对而坐，很久后，南云知开口：“那你父亲呢？”
　　鼓槌从腰间取出，女生用它们划沙子，不规则的字迹被浪花淹没，抹掉。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v=


第8章 
　　◎“我们绎心难道很差吗”◎
　　陈绎心出生在南城郊区的出租屋里，父母开了家小卖部，勉勉强强维持生计。
　　母亲孙梅年轻时颇有气质，在媒婆介绍下与同一个小区的父亲陈亮相亲结婚，一开始夫妻俩蜜里调油，陈绎心的童年也曾短暂的无忧无虑过。
　　她在父母最恩爱的时候出生，想要什么爸妈都会满足，虽然钱不多，但坐在父亲肩上“骑大马”的日子温馨又美好。
　　五岁生日那年，陈绎心第一次接触架子鼓，往后的日子里，她小小一个姑娘打起鼓来气势非凡，永远是幼儿园里最耀眼的女生。
　　因为架子鼓学费贵，父亲开始四处奔波赚钱，也因此与母亲长期异地，久而久之的，距离远了，感情便也淡了。
　　他们的分开很平和，一家人坐在麦当劳里就这么签了离婚协议，然后父亲去外地，陈绎心和母亲继续留在南城。
　　陈绎心想过放弃架子鼓，学音乐本身是富贵人家的东西，她这等无权无势无钱财的家庭背景只适合好好读书，读死书，读到顶尖才有出头之日。
　　谁知第一个劝她的人便是父亲陈亮，他从外地赶来，带了五万块给她，勒令她必须学下去。
　　陈绎心不明白，父亲却捏着她的脸说：“囡囡，你五岁就开始不辞辛劳地练习，冬天手冷也练，夏天西晒也练，练得满头大汗，手上全是茧子都没放弃过，现在也不可以放弃。”
　　他说不会没有钱，女儿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鼓，所以一定要让她在舞台上绽放光芒。
　　于是陈绎心重新拾起鼓槌，拿下金奖，拿下市第一、省第一，以特长生身份考进南城最好的初中。
　　她对父母离婚并没什么想法，因为他们依旧很爱她。
　　可这样的宁和在初三的某一天戛然而止，那天晚自习，外面下起雷暴雨，有人打电话给班主任，班主任又来找陈绎心，在众多怜悯的目光中，陈绎心被通知：父亲死了。
　　死在工位上，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赔了不少钱，但陈绎心宁愿不要这钱，那个陪她长大，永远支持她鼓励她的老头就这样离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陈绎心都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父亲累死在工作之中。
　　她又想要放弃，却发现已经割舍不掉陪伴十年，像伙伴一样的架子鼓。
　　父亲的葬礼上，陈绎心哭得撕心裂肺，流光了这辈子以来的所有眼泪。
　　擦干泪水后，她重新回到校园，继续中考，然后上了所普通艺高。
　　高三下学期，母亲再婚，巧的是男方也姓陈，条件虽然一般，却不介意带着她。
　　婚后第二年，陈绎心高中毕业，弟弟陈安心出生，也正是弟弟的出生，她与母亲一家彻底生分。
　　毕业后，陈绎心跟乐队去了情月打工，在附近租房子，偶尔去学校，只不过，她再也不是那个曾经大哭的女孩。
　　父亲的离世令陈绎心一夜长大。
　　她觉得没有比亲人不在更痛苦的事情了。
　　所以陈绎心永远情绪稳定，永远波澜不惊，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体验过人生中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故事讲述到这，天空繁星点点，漆黑的夜空与海面相连，远处有灯塔闪烁。
　　一架飞机穿梭云层，引擎声盖过了浪花声，她们相顾无言，岸边静悄悄的，蟋蟀在石头缝中鸣叫。
　　须臾，陈绎心伸手拍干净南云知腿上的细沙，帮她穿好鞋子，语气一如既往平和：“该回去了。”
　　南云知的手机亮起无数次，她调成静音，一个都不接。
　　“你家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为避嫌，我不出去碰头了。”陈绎心在黑暗中牵动唇角，但不大明显。
　　南云知心头深深一磕，有点后悔今天起这个话头。
　　因为陈绎心太淡然，淡然得决绝。
　　她不该如此这般，却只能如此，这般。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南云知微微张唇，安慰的话哽在喉头，吃了一嘴的咸涩。
　　夜深人静，车从马路对岸照来几束光，她和她的面色一样苍白。
　　沈旗站在高位之处，声音被风切割得零碎：“大小姐，老爷让我将您带回去，您快跟我回家吧。”
　　陈绎心将身子缩到石头后方，说：“去吧。”
　　于是南云知起身。
　　陈绎心在她走后又坐了许久，微信群里，姜浣拍拍她，问她去了哪里。
　　陈绎心拿起手机回复：“在城北，现在回来。”
　　周懿：“你下次玩消失能不能说一声？”
　　陈绎心：“对不起，工资我不要，你们分吧。”
　　她这么说，其余三人都沉默了，沈梦涵立即打圆场：“我们只是担心你，你带着南大小姐跑走真的很……胆大。”
　　陈绎心说：“你们没事吧？”
　　姜浣：“我们没事啊，南家怎么可能这么小气为难我们，她回去了吗？”
　　陈绎心：“回去了。”
　　姜浣：“那就好，你快打车来吧，咱们分/赃！”
　　周懿：“能说的合法点吗？”
　　又恢复了热闹，陈绎心一个小时后回到情月，三人正兴致勃勃地商讨怎么花钱。
　　“绎心，钱记得查收。”
　　陈绎心一看，一万五一分不少，她愧疚，收了之后转回五千：“下午没在，不要这么多。”
　　姜浣自然不肯，又退回去：“多出来我们也不好分。”
　　陈绎心干脆给她们一人发两千，推来推去，最后都知道她脾气，只能收下。
　　晚上还有驻唱工作，四人喊外卖在后台吃。
　　吃一半，周懿忽然问陈绎心：“你是不是喜欢上南家那个大小姐啦？”
　　陈绎心看见姜浣和沈梦涵左右各捅了她一下。
　　周懿当无事发生：“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劝你趁早放弃，你们不适合。”
　　姜浣不服气：“怎么不适合？我们绎心难道很差吗？”
　　“不是她差不差的问题。”周懿说：“是身份云泥之别的问题，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爱我，我爱你，于是就在一起前程似锦吗？”
　　姜浣不说话了，窥窃陈绎心的脸色。
　　陈绎心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夹着菜边吃边说：“不喜欢，只是看她可怜，带她玩玩。”
　　南大小姐可怜？周懿忍不住：“你管好自己吧。”
　　陈绎心一笑：“会的。”
　　空气默下来，一切沉寂。
　　晚上演出的时候，陈绎心的鼓点卯足了劲，迸溅的激烈好似在发泄什么。
　　回到家后知后觉的手臂酸痛，她贴好膏药躺平，胸口像埋进一座火山，熔浆在里面流淌，不知何时会爆炸。
　　南云知至此再没消息，南城迎来春季，依旧有些寒凉。
　　五月份，情月闭店维修，陈绎心找吴姐借了电瓶车，趁着休假兼职送外卖，一个月也有一万多。
　　初夏树影斑驳，车轮轧过地面，陈绎心拎起外卖袋下车，关锁，擦掉脸上的汗。
　　下周情月重新开门，送完这单她打算休息几天。
　　地址在医院，陈绎心没找到房间号，站在走廊打电话给单子客人。
　　那边很快接了，听筒里传来熟悉的，轻柔的嗓音：“你好，哪位？”
　　胸口火山乍然喷涌，熔岩灼烧了浑身血液。
　　陈绎心张张嘴，匀好呼吸才接话：“您好，您的外卖。”
　　对方似乎没听出什么，轻柔地给她指路：“尽头vip病房，往前能看到指示牌。”
　　陈绎心走过去，南云知就站在门口等着，米色长裙，平底鞋，出奇的温婉。
　　女人头发长长了些，用一个黑色蝴蝶结发卡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陈绎心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祝您用餐愉快。”
　　南云知抬手接，指尖与指尖短暂地擦过，体温相交，再快速分开。
　　蝉鸣声聒噪，她们四目相对，发尾悄悄捆/绑在一块儿。
　　南云知很快移开视线，漠然转身：“谢谢。”
　　陈绎心下了楼。
　　正开车锁，手机响起系统提示音，有人打赏，她拿出来点开平台，是南云知给的，整整一百。
　　评价：“辛苦了。”
　　陈绎心仰头，五楼窗口处站着个小小身影，被太阳包围，像朵清丽的苍兰。
　　她在风中摇曳，挺立，用漂亮的眼睛与她说话。
　　陈绎心忽地滞顿，然后学着对方当时在荔景北苑那样，扬了扬手。
　　南云知似乎勾了勾唇角，继而消失在窗台。
　　回到病房，父亲南玮刚打完电话，见南云知正拆外卖，问：“家里厨师做的不喜欢吃？”
　　“没有。”女人垂着眼眸，淡声说：“偶尔吃。”
　　“少吃这些垃圾食品，没有卫生保障，不要给你母亲吃，她需要有营养的食物。”
　　他总不自觉说教。
　　南云知习以为常：“知道了。”
　　见她乖巧，南玮放轻语气：“爸爸没有别的意思，你喜欢吃就把菜单给厨师，他们做得更卫生……”
　　这么一来一回，南云知没了胃口。
　　南玮刚坐下，电话又打来，他去了走廊。
　　“……订二十八号就好，我已经安排好我夫人……”
　　南云知忽然想起来，南玮月底要去南非出差，时间将近两个月。
　　作者有话说：
　　=v=


第9章 
　　◎“不如我们直接搬家吧”◎
　　二十八号清早，南玮安顿好事务便立即出发飞往南非，家里所有工作都交给了沈旗和助理。
　　当天晚上，南云知收拾行李从地下车库溜走。
　　沈旗发现时，南大小姐已经安全到达荔景北苑。
　　5栋703，陈绎心的家，她艰难搬着行李箱上楼，然后敲响门，整整半个小时无人回应。
　　倒是隔壁702被敲门声吵醒，伸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地问：“你找谁啊？”
　　南云知紧握行李箱拉杆：“住703的女生。”
　　“绎心？”那人挠挠头皮，想到什么：“她好像出远门了，走的时候让我帮忙照看阳台的花，应该是要去段时间。”
　　“去哪里了？”
　　对方皱着眉：“这我咋知道，你打电话问啊。”
　　南云知在他关门瞬间轻声道了句谢。
　　南玮把加陈绎心好友的那部手机拿走了，现在手上这台什么都没有，南云知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猫。
　　而703的租客是她偶然路遇的“喂猫人”，来去无踪。
　　***
　　陈绎心十一点左右拧开家门，屋里亮着灯，有饭菜的香气，家具移位，客厅空间大了些。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场“巨变”，南云知就从厨房轻车熟路地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盆水煮牛肉。
　　两个人对视，陈绎心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南云知放下菜：“你邻居……”
　　陈绎心想起临走前叮嘱过702帮忙照看花，702住的位年轻小伙，在这十几年了，是房东的儿子。
　　小伙不嫌她偶尔深夜扰民，她也放心让他进出，总要有个照应，反正没啥值钱东西。
　　万万没想到连钥匙都给了别人。
　　厨房炖着菜，渐渐弥漫出一股糊味，南云知忙跑去关火，锅里的土豆炖鸡焦了皮。
　　她俨然比陈绎心更像屋子主人，摆好饭菜说：“坐。”
　　陈绎心于是坐下，然后又被塞了双筷子在手。
　　吃到一半，陈绎心平稳的情绪总算有了些许波动，她抬起眸：“你做的？”
　　南云知耳根一红，很诚实地说：“不是。”
　　“外卖？”
　　“喊的家政。”
　　“……”难怪家里布局都变了。
　　饭后陈绎心洗碗，出去时南云知坐在地毯上看书。
　　“我见众生皆无意，唯有见你动了情？什么意思？”
　　陈绎心反问：“你不懂吗？”
　　南云知合上书：“我只学过金融。”
　　陈绎心走过去把书夺走，抱到胸前说：“我也不知道。”
　　南云知没再问，转移了话题：“你这几天去哪了？”
　　“云南。”陈绎心坐到对面：“打工。”
　　其实是那儿的酒吧正在旺季招人，工资很可观，一天一千五，五天八千，还有打赏，去掉车费绰绰有余。
　　当然陈绎心肯定不会坐飞机，依然是绿皮火车坐票，于是赚得更可观了。
　　“你呢？”她问南云知。
　　“被收掉了手机。”
　　陈绎心了然，所以只能找702要钥匙。
　　南云知转而一笑：“但我有新的，我们再加回来吧？”
　　陈绎心越过她去床上拿手机，宽大的T恤垂下，里面风光旖旎，有着果实般的丰/润。
　　她身上还有风尘仆仆的自然气息，夹杂着酒店洗发水的味道，暗暗令人着迷。
　　陈绎心刚够到手机，一只手从T恤下摆探入，由小腹开始攀爬，每攀登一寸，就好似团暖流在涌动。
　　她一下低头看南云知，眸色灼灼。
　　女人抿了抿唇，双眼透出无辜——没控制住，纵使云雨过，纵使她们很熟悉彼此的身体。
　　天气有些闷热，陈绎心被摸了一身汗，握手机的手松开，几乎是用扑的动作摁倒南云知。
　　她的灵魂深处有一只野兽，只在水火交融时出现。
　　顺势在下的南云知无意识后仰脖颈，线条枕在枕头上，融入了陈绎心的味道。
　　她们埋在被褥中任由潮湿浸染遍布，像两条交缠的鱼。
　　南云知的曲线很优越，是二十七岁的，成熟女人的韵味，陈绎心总在最深处时用舌尖轻轻卷动它们。
　　她会含着那些待放的花，像品尝美食。
　　有时候，如果情到浓烈，陈绎心还会说些什么。
　　“姐姐。”
　　“姐姐……”
　　南云知会被恰到好处的呢喃送上云端，会失神，会打湿成片，然后再度浮沉。
　　夏季的天气，雷雨下得突然，窗外一声炸响，惊动屋内蹭动花蕊的二人。
　　陈绎心举着沾了粉末的手，恍然道：“忘记戴。”
　　南云知喉头干涩，沙哑地说：“没事。”又不是头一回。
　　她们收拾好床铺，躺在新被单上聊天。
　　“不怕家里人找过来吗？”
　　“可能明天就会来了。”
　　陈绎心保持沉默，半晌准备说话，南云知抢先一步：“不如我们直接搬家吧。”
　　雨打在防盗网上乒乒乓乓，像跳动的音符，女人眼里盛满星光，簇拥满目的真诚与期盼。
　　在这住了五年，房租便宜，房东性格好，陈绎心是个念旧安稳的人，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南云知显然误会了意思：“不用付钱，就当……陪我。”
　　陈绎心不经意地侧眼望望阳台，她喜欢木槿，阳台上种满了成片的木槿花，开得妖冶灿烂。
　　南云知一同看去，又补充：“我会找一个有大阳台的房子，可以随便种花。”
　　她太迫切需要自由，需要逃离南家这个巨大的牢笼。
　　陈绎心懂的，白炽灯下，南云知的眉眼被光圈笼罩，平白减去冷淡和艳丽，意外增添了平淡柔和。
　　她的心徒然像被揉出碎片，最终点头：“好。”
　　第二天，沈旗找上门之前，她们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房东老太太万分舍不得，拿回钥匙时难过得老泪纵横：“绎心，去外边要照顾好自己。”
　　陈绎心温和一笑，也说：“您保重身体。”
　　货拉拉司机“啪”地关上货柜门，荔景北苑的风景倒退。
　　新房子是套高级公寓，在情月不远处的新小区内，两房一厅，有扇巨大的落地窗，和一个大阳台，阳光最好的时候，整个客厅都被照得亮晶晶的，宛如银河坠入人间。
　　她们站在银河里，开启新篇章。
　　南云知找了搬家公司，晚饭之前把东西都布置妥当，陈绎心收拾完房间，发觉空出一大块地方。
　　“似乎缺点什么？”南大小姐挽着头发，莫名觉得空旷。
　　陈绎心把吉他放在床边，说：“住久了会填上的。”
　　也是，南云知点头。
　　晚饭之后陈绎心要去情月上班，南云知躺在沙发上，思来想去，终于想起少的是什么。
　　她翻开手机日历，陈绎心七月份生日，距离此时此刻还有十来天。
　　那片空缺的地方她会填补上。
　　就像她填补她缺失的自由那样。
　　***
　　七月份，草长莺飞时节。
　　天气热得躁动，来情月的人们更像是为了找个能吹空调喝冷饮的栖息地，一下子蜂拥而至。
　　陈绎心打鼓打得汗流浃背，头发湿成一缕一缕。
　　姜浣叫了奶茶外卖，趁休息时间去后门拿回来，每个人发一杯：“热死人了！”
　　周懿也满头汗，用纸巾擦掉，说：“舞台灯像烧烤架一样，我们像被烤的串儿。”
　　姜浣和沈梦涵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陈绎心默默拆开奶茶包装，用吸管一杯杯戳开给她们。
　　周懿猛接过喝两口，满足地瘫在椅子上，见陈绎心没有丝毫动静，打趣道：“绎心，你热不热？”
　　“热啊。”最后一杯，陈绎心自己喝上了。
　　热还这么冷静！周懿转头对身边两人说：“学学绎心，心静自然凉好吧，都没见她有过大情绪，就这么稳定的吗！”
　　姜浣白她一眼：“那要修成佛，我们做不到啊。”
　　普通人都做不到，除了陈绎心。
　　“哦对了，绎心是不是快生日啦？”
　　“是快了，我看看……后天！”
　　“今年怎么办？订个水果蛋糕吧，好想吃。”
　　“光蛋糕不够，买点辣卤，我家附近新开了一间，昨天散步的时候路过，那味道老香了。”
　　寿星本人：“……”
　　往年确实都是她们三人为她布置，蛋糕水果，啤酒炸鸡，辣卤小吃一样不少。
　　至于今年……
　　陈绎心想起南云知，有些迟疑。
　　姜浣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订起蛋糕，商讨着要几寸的，什么样式的，水果多少，需不需要巧克力脆皮。
　　陈绎心于是没再开口。
　　她生日这天，吴姐早早放了她们下班，四个人拿了蛋糕和吃的一起去老地方庆生。
　　一曲生日歌唱完，到许愿，陈绎心往年的愿望都是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今年也一样，但临吹蜡烛前，她想了想，又添多一个：希望南云知……自由自在。
　　吹完蜡烛之后几个人分蛋糕吃，陈绎心特意留了一小块装起来，再看看手机，南云知没有发消息。
　　大概她们都习惯了一个人。
　　回到公寓将近两点，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陈绎心认为南云知应该先睡了，便打开灯。
　　亮起的瞬间，南云知从沙发上坐起来，睡裙裹着她被光照成乳白色的身体，像盒子里那块奶油蛋糕。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来晚了


第10章 
　　◎“那我不就是第一个了”◎
　　陈绎心一时间忘记该说什么，反倒沙发上的那人揉揉眼睛，带着些许慵懒的鼻音先开口问：“回来了？”
　　“怎么不去房间睡？”陈绎心进门放好袋子，把蛋糕拿出来给她：“我的生日蛋糕，分你一块。”
　　可惜路上耽误，奶油有点化。
　　南云知不嫌弃，当场打开用叉子捞了一小点奶油放进嘴里：“去和朋友庆祝了吗？”
　　陈绎心“嗯”一声，说：“以前都这样。”
　　“收到不少礼物吧寿星？”女人眼含笑意。
　　陈绎心望着她也笑了：“没有，我们之间不送礼物，谁过生日都不送，没有这样的仪式。”
　　“你们关系挺好的。”
　　“高中到现在，肯定好。”
　　南云知把蛋糕盖回去，眉眼被光熏得柔和：“这么说，你没收过来自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陈绎心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点头：“可以这么讲。”
　　“那我不就是第一个了。”女人交叠双腿，睡裙只堪堪遮到腿/根，意外的，更令人心悸。
　　陈绎心不自在地吞咽一下，干巴巴地问：“什么？”
　　她朝她勾指，纤纤素手，要多魅惑有多魅惑。
　　陈绎心跟着对方走到自己房间。
　　那空出的大块地面被填满。
　　陈绎心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黑红色，崭新的，一套架子鼓。
　　甚至是定制款，因为底鼓刻了她的名字拼音：yixin。
　　送礼物的人靠在门栏边，抱着手，神色有些得意：“怎么样？喜欢吗？我参考了业界人士的。”
　　其实她还有别的心思：想看陈绎心的情绪波动。
　　然而纵使再震惊，陈绎心面上依旧淡然：“多少钱？”
　　南云知小小失望：“不贵，而且既然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就别老问价格了。”
　　肯定起码有五位数，陈绎心伸出手，抚上去时满心虔诚，金属冰冷的质感传来，她转过头对门口的人真心实意道了声“谢谢”。
　　南云知那点小失望一扫而空，抿起嘴道：“来一段？”
　　鼓槌也是新的，两根末端都刻了名字，陈绎心握在手中，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表面。
　　“你看过我打鼓吧。”她说。
　　“看过，但没看你单独打过。”
　　“……”
　　陈绎心坐上去：“想听什么？鼓点要放伴奏才好听，不然是纯节奏。”外行人听不懂。
　　南云知歪歪脑袋，发从颊畔垂坠，恰好修饰了略为冷艳的五官——意外变得温婉。
　　她在大众面前一向冷漠，媒体报道南大小姐都是这么写的：高傲淡然，吝啬所有表情。
　　认识南云知之前，陈绎心真以为对方是那样。
　　可她这儿的南大小姐，忧郁叛逆，向往自由向往远方，会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是个直率的人。
　　南云知与她，如同水母与流星。
　　如果不是那天意外把她“捡”回家，意外替她解决难题，她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相遇。
　　缘分太奇妙。
　　陈绎心放了段没歌词的间奏，鼓声跳动在二人之间，点起凌凌萤火。
　　一曲完毕，门铃响了。
　　南云知才记得：“点了外卖想给你庆生，有点远，现在才到，你还吃得下吗？”
　　陈绎心站起来，影子罩住南云知整个人。
　　相比起来南云知娇小玲珑，不过她虽身型瘦弱，曲线比同龄人更优越几分，是陈绎心没有的成熟感。
　　五年距离不长，却足以隔绝许多山长水远。
　　尽管南云知在两人相处时表现得比较孩子气，但陈绎心知道，南大小姐本是成熟稳重的性子。
　　否则不会成为那外人口中所喻的“清冷漠然，月亮般疏离”，当然，也无人知晓遥不可及的南大小姐早在陈绎心那场神魂颠倒的手心里破碎。
　　外卖拿进来后没来得及吃，因为陈绎心先“吃”了别的，她还是那样，心中有头野兽，只在交融时出现。
　　这场盛宴令陈绎心饱餐一顿，令南云知气若游丝。
　　再拆开外卖包装，已经凉了。
　　陈绎心从另一个袋子里翻到半打啤酒，不由挑眉：“你不会想跟我喝酒吧？”
　　“不可以吗？”南云知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靠垫上回答，睡衣吊带滑落肩头，露出大大小小的牙印。
　　陈绎心咬的。
　　这人跟狗一样，平时看着乖乖巧巧温温和和，上了床另一副模样，摁着往死里做，搅得人想央求她停手。
　　——不过南云知死也不会求饶。
　　毕竟好几次快筋疲力尽都没吭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习惯了忍耐，这点跟陈绎心蛮相似。
　　“当然可以。”陈绎心把酒一罐一罐摆出来，说得风轻云淡：“但你确定要跟我喝。”
　　她们乐队早期可是跟客人拼酒的。
　　南云知撑着脸庞，笑容似火燎燃：“南家应酬，喝的可都是香槟和威士忌。”言下之意：啤酒根本不算什么。
　　莫名的胜负欲无声燃起，两人明明才亲密无间地云雨翻涌过，现下却斗起了酒。
　　一场下来陈绎心输得彻底，比不过大小姐十几岁开始应酬，她甘拜下风：“输了。”
　　但两人都没醉，南云知于是拿起手机：“再买两箱。”
　　陈绎心笑：“玩真的啊？”
　　南云知已经迅速下好单：“既然都喝了不如一醉方休，你明天不上班吧？”
　　陈绎心：“晚班。”
　　“那就行。”南云知说：“我下的红酒。”
　　“……”
　　陈绎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喝过。”
　　情月的客人很少点红酒，即使点了也不会跟她们喝，而像陈绎心这等“穷人”，日常只会喝啤的。
　　南云知很满意：“正好，你第一次都交给了我。”
　　听起来怪怪的，她忙改口：“我是说喝酒打鼓什么的。”
　　陈绎心扫她一眼，表情毫无任何起伏，却语出惊人：“你说得没错，第一次确实交给了你。”
　　南云知一副不可置信的噎住表情。
　　看她吃惊又不敢表现的样子，陈绎心诚恳无奈地确认下去：“真的。”
　　柜子里有指套是因为曾经跟前女友一起，她这人谨慎，想着以防万一。
　　指套过期扔掉又不断更新，陈绎心反而成了单身。
　　南云知听得直皱眉头：“所以你们哪怕同居过一年，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假的吧，骗人的吧，她内心嘀咕。
　　陈绎心低头笑笑，说：“我倒是想，人家不愿意。”
　　性，是维系情感关系的行为之一，陈绎心曾经执着过，沉溺过，但都止步于前。
　　她甚至真的认真研究学习，然后一身本领无处发泄。
　　南云知的出现太意外，谁听了都觉得意外的意外。
　　两个“头一回”的人，阴差阳错结合交付了彼此。
　　酒很快送来，陈绎心第一次喝红酒，南云知怕她喝不习惯，后面又加了几罐雪碧。
　　兑着好入口，但也好上头。
　　陈绎心喝得手脚发麻，总觉得对方在故意灌她：“姐姐。”她昏头转向，说话声软下来：“你想干什么？”
　　南云知其实也不大清醒，陈绎心长年累月混酒吧，玩什么游戏都得心应手，她险胜在阅历丰富。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让她不要找酒吧里的人做朋友，酒吧里面没有好人。
　　那时候南云知就想说：你不也在酒吧里吗？
　　“我觉得你太紧绷。”南大小姐回忆完，优雅地举杯碰了碰：“所以想看看你放松下来什么样。”
　　陈绎心垂着头一言不发，她喝醉酒不爱说话，怕心思被人发觉，怕话多引人注目。
　　不过，大概那套昂贵的架子鼓太打动人，陈绎心深呼吸，难得把脸抬起平视对面人。
　　南云知早就醉意朦胧，卷发揽在左肩，将脸颊边的红晕遮盖一半，也将脖颈处的咬痕暴露彻底。
　　她的皮肤白皙嫩滑，吹弹可破，陈绎心不过小力一咬，那痕迹便留到现在，好似一幅宣纸上的红墨寒梅。
　　“我酒品挺好的，不用担心喝醉酒会有暴力行为。”陈绎心说：“放松下来也不爱说话。”
　　南云知又失望起来：“你不能这样陈绎心，你知道我太多东西，可我却不了解你，我们总归……算朋友吧？”
　　虽然越界到床上，但都住一块了，称得上一句朋友的。
　　陈绎心发丝缕缕，洋洋洒洒垂在胸前，她不笑的时候眉眼阴郁，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是朋友，你当然是朋友，可你想知道什么呢？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了。”
　　南云知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地说：“我总觉得你有许多心事，因为你父亲吗？”
　　陈绎心笑了一声，说：“我一直都这样，姜浣她们说我情绪稳定，我自己也认同，那次你问我书里的意思，其实我是真不知道，我不知道动心二字的真正含义。”
　　话题从云里雾里终于走到正轨，南云知抓住机会：“你前女友呢？难道没动心吗？”
　　陈绎心怔愣，摇头：“没有。”
　　应该说准备动心时被迅速浇灭。
　　她是慢热的人，慢吞吞的情绪慢吞吞的思想，连生活也在慢吞吞中找出路。
　　前女友苏蔓是在爱里长大的，很热情，主动追她。
　　于是她便给她机会。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提早写完提早发，周四榜单


第11章 
　　◎“你一向都这么端着吗”◎
　　结果是，苏蔓把给机会当做耀武扬威的筹码，因为陈绎心在大学里出名的难追难搭讪，而她苏蔓竟然追到手了，不仅追到手，甚至还能压一头。
　　凭心而论，陈绎心是个合格的朋友，自然更会是个合格的恋人，无微不至，细心体贴。
　　于是苏蔓总会在公开大课的时候故意让她去课室送饭，或者要求午休送到宿舍，要么听讲座时吵着要吃零食。
　　一开始陈绎心觉得她真挚可爱，虽然有点小骄纵，却也是个热情洋溢的姑娘，她被她的真诚打动过。
　　这份忍让和体贴，变本加厉成为了苏蔓的武器，她不许她出去打工，不许她学架子鼓，要她一个人围着她转。
　　陈绎心谈得非常辛苦，却依旧忍了下来。
　　真正爆发点在分手前两天，陈绎心去外地打工回来，苏蔓不满她出门，在马路边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陈绎心有满身好脾气，也有满身傲骨。
　　谁也看不出她其实将自尊放第一位，只不过平时太温和，没有人察觉。
　　陈绎心第一次发火，也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可苏蔓接受不了一向退让的恋人突然“叛变”，她闹，哭，作，要自杀，要去死，甚至摔坏陈绎心的乐器。
　　望着满地碎片，陈绎心倍感疲乏，最终提出分手。
　　苏蔓则像被戳到痛处，临走前大肆羞辱，骂她穷，骂她志短气虚，难怪一辈子碌碌无为。
　　陈绎心当时面无表情听完，迅速替苏蔓收拾了行李。
　　苏蔓走之后，她清理出一堆旧物，别的都扔得七七八八，唯有那条围巾因为藏在柜子深处而忘记丢。
　　陈绎心怕冷便顺势留下。
　　话说到此，南云知想起自个儿也曾戴过那条围巾，瞬间有种吞了苍蝇的心情。
　　大小姐当即表示：“扔了吧，我给你换条新的。”
　　“我买得起一条围巾。”陈绎心醉酒的眼睛很魅惑，闪着钻石般的泪雾，比平日增添万般妩媚。
　　鼓手的长相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英气，她是柔软的，温和的，清泉般汩汩流淌。
　　以前的真真假假，陈绎心回想起来，觉得自己是被苏蔓“绊”住了，这段感情开始得荒唐，结束得仓促，她不确定对方有几分真心，但自此之后确实再没触碰感情。
　　她根本不敢。
　　“我们都是孤独的。”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陈绎心说：“你向往自由，我向往安宁，我们有共识，可以当朋友。”
　　真喝醉了。
　　南云知无奈：“我不大希望唯一的朋友活得太憋屈。”
　　陈绎心说：“站在高处，自不知道憋屈背后的真相。”
　　“我也不会让我的朋友受难。”
　　“谢谢，但我不需要扶持，路是自己的。”
　　“陈绎心。”南大小姐的神色平白无故忧愁许多，她还是那句话：“你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你得学会说出来，学会寻求帮助，我们是朋友，难道不能倾诉心声吗？”
　　可陈绎心笑笑，红酒在唇边留下痕迹，像吸血鬼：“独立太久习惯了，在自己的世界挺好的。”
　　或许会有敞开心扉的那日，但如果代价是将脆弱交付给别人当武器，不如坚守阵地。
　　总之，陈绎心的城墙垒砌得很高，南云知暂时进不去。
　　***
　　宿醉带来的后果，就是闹钟响了三遍陈绎心才艰难清醒，眼皮跟坠着石头一样上下打架。
　　她很罕见地迟到，更罕见的是她换了新鼓。
　　姜浣羡慕得紧：“早知道我也傍个富婆姐姐了。”
　　沈梦涵笑：“你长成绎心这样有机会的。”
　　周懿：“当然，技术也要到位。”
　　陈绎心：“……”
　　欣赏完定制乐器，姜浣说什么都要去陈绎心家看看，美名其曰“乔迁之喜合当庆贺”。
　　陈绎心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犹豫。
　　但姜浣软磨硬泡，就差跪下磕头大喊亲娘了，陈绎心斟酌起来，她们是朋友，南云知也是朋友，那么朋友与朋友认识一下……好像没什么不妥。
　　总不能一辈子不碰面。
　　这么想着，她发了条消息给南云知：
　　【我朋友们想来家里看看，可以吗？】
　　南云知大概还在睡觉，到乐队中途休息才回复：【可以，我需要准备什么？】
　　陈绎心：【不用，她们会自备东西。】
　　于是四个人提着吃的喝的到公寓，一开门，周懿夸张地“哇”了一声：“不愧是月租过万的房子啊。”
　　“感觉比情月还大……”
　　“肯定比情月大。”
　　正议论着，南大小姐从房间走出来，一身蜜桃色家居服，后脑扎个丸子头，少有的俏皮。
　　去年圣诞节光线不好匆匆一瞥，现下倒瞧得真切。
　　她化了淡妆，长长睫毛细微眨动，像两把扇子，唇釉是低调的裸色，几缕卷翘碎发贴在后颈，天鹅般优雅。
　　客厅光线偏暖，南云知眉目如画。
　　来做客的三人面对惊心的画面，一时间都怔愣住。
　　“先坐。”陈绎心摆好拖鞋将吃食拎去厨房，南云知与她们不熟，便也跟着去了。
　　“惊为天人啊。”沈梦涵瞪大眼睛：“看见了么？”
　　“很难看不见。”周懿小声说：“没遇过这么漂亮的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更多的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由内而外骨子里的矜贵。
　　这里谁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食物放在盘子里端上桌，让以往直接就着外卖盒吃的几人顿觉尴尬，姜浣跟陈绎心开玩笑：“仪式感还挺重。”
　　闻言，南云知插嘴解释：“只是方便加热而已，你们来我没准备什么礼物，订了点海鲜，一会大家一起吃。”
　　有吃的她们就高兴，转眼三人已经戴上手套开啃。
　　中途外卖到，桌上又加了生鱼片和鹅肝，还有四瓶日式梅子味清酒。
　　陈绎心现在见到酒便舌头发麻，深深望了南云知一眼。
　　女人面色平和地打开盖子给每个人斟满，然后笑着说：“谢谢大家过来玩。”
　　“没有没有，是我们打扰了。”
　　她不嫌弃才对……
　　后面越喝越上头，周懿见南大小姐从头到尾都笔直地坐在一边，便大胆开起她的玩笑：“你一向都这么端着吗？”
　　南云知讶异地眨眨眼，不明白对方意思。
　　周懿于是连说带比划：“是不是因为你们上流人士必须保持优雅，否则会被嘲笑什么的？”
　　南云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下意识将跟世家交流的规矩带了上来。
　　她立即松懈肩膀：“嗯，他们很看重礼仪。”
　　其实是在意面子，一层虚伪的遮羞布罢了。
　　周懿的好奇心再次升腾：“那你们会像古代大小姐一样被要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
　　南云知摇头：“其实更注重生活品质，利益最大化，还有礼仪教育和上下阶级之分。”
　　现场乍然沉默，各自交换眼神。
　　原来在上层人士眼里，普通人真就只是普通人。
　　夜色过浓，该散了，陈绎心下楼倒垃圾顺便送她们。
　　电梯里，沉默一晚上的沈梦涵突然轻声说：“绎心，你千万不能爱上她。”
　　听到此话的陈绎心，胸口轰然坍塌。
　　她问：“怎么？”
　　沈梦涵只用了四个字概括：“遥不可及。”
　　有的人，生来属于天上，只能遥遥相望。
　　回到公寓，南云知正吹着头发，柔白的胳膊在一片乌色中若隐若现。
　　她也喝了不少酒，唇色呈现健康的红润，看见陈绎心回来，身体往门口歪了歪，关掉吹风机。
　　“你朋友们走了吗？”
　　“送上车了，她们住的不远，很快就到。”
　　女人点点头，说：“去洗澡，我等你。”
　　陈绎心动作稍滞，一瞬不瞬站着思量话的含义。
　　或许因为酒精，或许因为别的，南云知今日漂亮得过分，她的影子与她本人一样纤细，映在洁白的墙壁上，宛如灵动的剪纸窗花。
　　须臾，南云知抬起脚，用那洁白的趾头轻轻擦动陈绎心的小腿。
　　像暗示，像催促。
　　旖旎中的她含苞待放，盈盈伫立。
　　陈绎心转身去浴室。
　　可当热水从头浇到尾，她猛然清醒，渐渐冷静下来。
　　沈梦涵的话徘徊在脑海中，南云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她们玩到一块儿。
　　能坐在一张桌子吃饭，能成为所谓的朋友，是因为大小姐在向下兼容，她要自由又不缺钱，多个室友还能解决一些困扰的需求，比如性。
　　幸运的一直是陈绎心，而南大小姐不过为逃避牢笼，向自由出发的同时顺带“感恩”她。
　　也许甚至不是感恩，是怕她把事情说出去？
　　房子，房租，还有那套昂贵的定制鼓，就注定了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公平关系。
　　比起男人，跟女人做，健康，方便，安全……
　　不是吗？
　　虽然念头非常恶劣，可陈绎心忍不住要往坏方向想。
　　对啊，大家族的小姐怎会喜欢女人。
　　真正喜欢女人的只有她。
　　南云知还在外面等着，身影虚晃朦胧，她们有段时间没做了，该借着酒精云雨一番。
　　但陈绎心的手握在门把上，怎么也拧不开。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第12章 
　　◎“所以便顺道过去看看”◎
　　乐队临时去晴川商演，陈绎心跟南云知发短信打招呼。
　　对方并没回。
　　陈绎心觉得南大小姐应该生气了。
　　昨晚她好不容易从浴室走出去，在妙曼靠近之前，很僵硬地拒绝：“我们早些休息吧。”
　　她算是落荒而逃，回房，关门，用鼓槌狠狠敲击鼓面。
　　南云知在门外站了许久，也听了很久的鼓点，最后轻轻晃动身影，缝隙里的光随着脚步摆动忽明忽暗。
　　直到陈绎心打完好几首歌再望向门缝。
　　——人走了。
　　她松口气，把鼓槌捏进手中，低头时手心已捏出汗液，黏糊糊的将木头染成深棕色。
　　一夜无眠到情月，黑眼圈直接吓着姜浣。
　　“你昨天跟富婆姐姐大战三百回合了？？”
　　“今天好热，穿长裤不热吗？”
　　“哦对，晚上要去晴川，商演你懂的。”
　　陈绎心只回答了最后一句：“晴川？”
　　姜浣奇怪地看她一眼，说：“对，南城隔壁城市，演出时间三天，主办方七点派车来接我们，晚饭就在情月吃吧，你现在赶紧回去收拾。”
　　陈绎心没再说什么。
　　她还记得汇丽庄园在晴川，是南云知原来的住所。
　　回到公寓，南云知仍然没出来，房门紧紧关闭着，不知是在睡觉还是根本不想看到她。
　　陈绎心收拾好行李悄然离开。
　　演出三天效果不错，主办方又临时加多几场，后面还吃了顿感谢饭，耽误小半个月才回南城。
　　还好工资分到手上差不多两万，陈绎心晚上在公寓里算了算余额，十分可观。
　　孙梅打电话过来时，南云知恰好进门。
　　陈绎心只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绎心，你弟弟……”
　　陈绎心冷淡地打断她：“多少？”
　　对面噤声了会儿，才小声道：“需要一万……你放心，妈妈保证下次不再找你要钱，我已经和你叔叔找到新的……”
　　“知道了，挂吧。”
　　钱转过去，陈绎心握着手机从阳台围栏往下看。
　　四方的天空，四方的道路，孙梅一句陈安心需要钱，陈绎心半个月辛辛苦苦的演出等于白费。
　　钱在余额里甚至捂不热。
　　陈安心出生那天，陈绎心和家里人出柜，承认自己喜欢女人，以后不会结婚不会有小孩。
　　其实这属于一种心理排斥，母亲去找自己的幸福很正常，有了儿子也很正常，不开心的只有陈绎心本人。
　　所以高中毕业后再没回过家，所以急于把自己先排出那个一家三口。
　　陈绎心甚至万幸他们有了陈安心，这样她就不用担负什么所谓的“家庭责任”。
　　孙梅最终接受了她喜欢同性这件事，与此同时的代价，是她得补贴那个完整却不富裕的家。
　　父亲去世后，母亲独自带她的几年非常辛苦，早起贪黑打零工，陈绎心可以不顾陈安心，但不能不顾孙梅。
　　只是陈安心恰好是孙梅的儿子而已。
　　可陈绎心也想拥有自己的人生。
　　她有点理解南云知了，做风挺不错。
　　转过头，南云知就默默站在门边，隔着玻璃，女人一身肃重的深蓝色西服显得很疏离。
　　无论内里多不自在，陈绎心面上仍旧能保持平和。
　　她拉开门，从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
　　苍白的，阴郁的脸，不怎么好看。
　　陈绎心扯扯嘴角，挤出一抹淡笑：“回来了？”
　　南云知将卷发揽在左侧，用一根藕色的丝带皮筋绑好，然后脱掉了那身严肃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件扎进窄裙的白衬衫，若隐若现透出蕾丝肩带。
　　“回了趟晴川。”她似乎在解释：“我母亲刚出院，去帮忙照顾一下公司的事情。”
　　陈绎心走进屋：“好。”
　　她想去洗漱，南云知却叫住了她，从昂贵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CD：“给你。”
　　“是什么？”陈绎心接过正反翻面看了看，裸碟，看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南云知打开客厅电视，又按开DVD盒。
　　电视屏幕闪动几下，乐队商演的画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
　　“我去过现场，你们主唱，姜……”南云知想不起名字。
　　陈绎心接：“姜浣。”
　　“对，姜浣……”女人点点头，抿嘴笑道：“唱歌爆发力很强，舒意那边挺满意的，今后应该还会跟你们合作。”
　　所以作为鼓手的陈绎心也很强。
　　“她……确实肺活量惊人。”陈绎心笑了：“高中体检，她比一些男生都厉害。”
　　“是吗。”南云知眼眸也微弯：“那真的很厉害。”
　　“嗯，姜浣适合吃这碗饭。”
　　“你们都挺适合的。”
　　“我差一点，但幸好学的是架子鼓。”
　　“哪有，你也很厉害。”
　　陈绎心转动眼珠，视线慢慢投给身边人。
　　南云知忘记半个月前的夜晚了吗？还是她故意忘记，不想结束她们这种“扭曲”的友谊？
　　女人嘴唇涂着殷红的唇彩，说话时，上下唇瓣碰撞翁动，像两片枫叶。
　　“舒意和南家是合作关系，那天回晴川的路上见你发消息，所以便顺道过去看看。”
　　哪里是顺道，根本就是刻意。
　　陈绎心心海翻涌，沈梦涵的话，自身的意愿，现实的残酷令她神思迷离。
　　商演视频播放完，南云知取出CD装好交给她：“等你们乐队火了可以卖个大价格。”
　　不愧是商人，第一时间想的怎么让利益最大化，与此同时，南大小姐仍然向下兼容。
　　她年长的五岁里有陈绎心没有的成熟大方，比如处理尴尬时那份悠然自若的坦率和真诚。
　　陈绎心忽然明白了，南云知压根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在担心与不解。
　　所以她送她乐队CD，试图找寻些能融入话题的方式。
　　这方法有效直接，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毫无防备。
　　陈绎心无法做到坦诚和信任，于是十分愧疚。
　　愧疚令她原谅了南云知闯进浴室的行为。
　　热气蒸腾，熏得她们双颊发红。
　　陈绎心站在花洒下没来得及出去，头发还呈现湿濡的絮缕状，紧紧贴着脖子和脸。
　　她很少大剌剌的赤诚示人，可以说是第一次。
　　南云知涂了口红的唇抿在一起，因为也沾了水，颜色晕开，是淋浴间里唯一的色彩。
　　陈绎心忽然很想吻上去。
　　她们没有接过吻，连做的时候都没有。
　　——这次也当然一样，陈绎心最终还是偏开脑袋，只将下巴顶在南云知相对瘦削的肩膀上。
　　女人的衬衫湿得很完美，里面的印花痕迹默许着她们接下来所要做的一切。
　　陈绎心有时候分不清心里的野兽到底在想什么。
　　世界上的另一个她主导了原本的她，然后另一个她控制着，让她将南云知压在墙壁，又压在洗手台。
　　性与爱，哪一个缺失了，这场风起云涌都会变得索然无味，陈绎心望向南云知的眼。
　　至少此一刻，她的湿涔回应得彻底。
　　陈绎心喜欢把人往狠欺负，从不手软，这一点南云知相信，也深有体会。
　　她用尽全力的线条白皙而修长，连到达都那么漂亮优雅，陈绎心将牙齿研磨上去。
　　南云知结束后哑着嗓子对给她端水的陈绎心说：
　　“装模作样。”
　　表面斯文温和，欺负人的时候求饶都是徒劳。
　　陈绎心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蹭了蹭，说：“我记得你之前说人模狗样。”
　　南云知喝完水稍缓一些，道：“对，人模狗样。”
　　陈绎心于是笑了：“行吧。”
　　南云知洗完澡回房处理工作，陈绎心练鼓练饿了，摸进厨房煮泡面。
　　煮得满屋子飘香，成功勾引出南大小姐。
　　“你故意的吗？泡面都能弄这么大味。”
　　陈绎心表示无辜：“泡面本来就味道重。”
　　“煮的什么口味？”
　　“红烧牛肉。”
　　“不止吧。”
　　“你狗鼻子？确实不止，加了肥牛和鸡蛋。”
　　南云知难得小孩子气地反驳：“你才狗。”
　　陈绎心搅拌均匀面饼，问她：“吃吗？”
　　一份面顺理成章变成两份，冰箱里有保洁阿姨买来的番茄，娃娃菜，蟹柳，陈绎心都加了点进去。
　　南云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南玮更不可能同意吃泡面这种没营养又“垃圾”的食物。
　　她学着陈绎心用筷子卷起小撮面条，吹了吹放入口中。
　　非常好吃，意外的美味。
　　陈绎心打开两罐冰可乐，递给她一罐：“试试，绝配。”
　　于是南云知喝一大口，果然畅快淋漓。
　　吃着吃着，陈绎心忽然笑了。
　　南云知莫名其妙：“笑什么？”
　　陈绎心点点唇边，说：“你怎么跟小孩一样呢姐姐？”
　　南云知连忙拿手机照，满嘴的汤渍，真就像小孩子吃饭一样天一半地一半。
　　大小姐羞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陈绎心抽了两张按在她嘴边：“我帮你擦。”
　　她擦得非常认真，动作刻意放轻柔，好似在拭着一樽名贵的琉璃盏。
　　近在咫尺，连彼此幽暗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陈绎心抬眸，一双干净清透的眼睛就这么徒然撞入，一瞬不瞬与她对视，溢满难以言喻的缱绻。
　　刹那间背脊有些发麻，然后是无止境的下坠感。
　　完蛋。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v=


第13章 
　　◎“她是笃定绎心不动手”◎
　　其实南云知对性不太那么上头，早前，在遇到陈绎心之前，她根本不理解深入与融合的意义。
　　南家教给她的是怎么钱生钱，怎么与他人合作交换利益，怎么管理公司和员工。
　　南家什么都教了，包括人情世故，唯独没有教解决生理需求的能力，偏偏这样的能力不可缺失，人是活生生的，需求也是原始而无法抗拒的。
　　尽管如此，时间一到，南玮便想着把女儿送上联姻的道路，明明什么都尚未全懂，却要在应酬里付出自己。
　　还是一个陌生的，未曾见过面的男人。
　　南云知厌恶被摆布，更恶心与男人共处。
　　从小到大目睹过无数场“盛宴”，在KTV，在洗浴中心，在酒吧和夜店，近乎迷幻的色彩灯照着那群贪欢人的嘴脸。
　　坠落深渊般，旁若无人地忘乎所以。
　　她被陈绎心救出情月，又被对方递来的草莓味指套扰乱心神，只能道出真相：她不会。
　　不会解决身上的难受，不会用那草莓味的东西。
　　于是陈绎心帮了忙，事后还轻缓地替她擦拭羞耻之处，然后礼貌回避给足尊重。
　　地毯上飞溅的痕迹同时被悄然清理，好似寻常不过。
　　确实很寻常，谁没个生理需求，更何况是被动的。
　　陈绎心平和淡然的态度令南云知躁动且难堪的情绪得以安慰——性并不可耻。
　　离开荔景北苑后，南云知总下意识回忆，脑海中拼凑出陈绎心沾着残留物的指骨，由顶灯映射出痕渍。
　　那时，女生的侧颜惊心动魄。
　　所以她又一次逃到陈绎心家，尝到第二场贪欢，终于明白人们为何愿意自甘堕落地跳入深渊。
　　情/爱难舍，理智冲淡赤诚相对的瞬间，本我就已经消亡泯灭，独独剩余飘然翻腾的欢/愉。
　　南云知承认是自己最先开始沉溺的，而后又不得不接受这种事情只能跟陈绎心。
　　陈绎心有双温润的眼睛，日常总被头发遮盖，只有温存时才能勉强看清眼中浓黑如墨的雾，像黑洞，像深渊，会毫不费劲地被吸引进去。
　　见过无数虚伪做作，唯独没有见过床榻上的真情流露。
　　南大小姐迫不及待地靠近汲取，好奇对方的一切。
　　这是南家教的第一课：需要得到，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去得到，教育成功根深蒂固进骨髓。
　　南云知搞不清楚“攻略”陈绎心的目地是什么，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未知事物带来的刺激。
　　她一边遵守南家霸道的占有欲式进击，一边又否定利益最大化式交际。
　　陈绎心身上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可她就是要跟她一起。
　　即使不说话也觉得静谧放松。
　　南大小姐二十七年的人生没有意外，假如陈绎心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她会甘之如饴。
　　人生枯燥乏味，但再老旧的白纸，也得有人沾上色彩涂抹晕染出完整的画作。
　　南云知愿意被涂抹。
　　***
　　情月举行入秋活动，点歌送小吃，人多钱多，姜浣嗓子都唱哑了，摆手让周懿唱，她得歇口气。
　　最近换季，周懿和沈梦涵双双感冒，两三首就阵亡，下半场只能托付给陈绎心。
　　鼓手于是捧着吉他在麦克风前演唱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哄闹场中，歌声有条不絮，挺符合初秋叶子簌簌而落的街景，人群安静下来，灯光掠过他们聆听的模样。
　　唱完这首，屏幕跳出点单，陈绎心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王菲的歌，叫《矜持》。
　　拨吉他的手稍作停留，片刻才又续上。
　　酒吧里很少有人点慢歌，更何况不属于当下的流行曲，陈绎心越唱越心不在焉。
　　因为她看见了点歌的人，站在舞台下方正中央，迪斯科球旋转，将女人浓妆的脸闪成绚烂。
　　对方一直未动过，期间点了好几首歌，全是陈绎心擅长的曲目，不对劲到姜浣她们察觉出异样。
　　“怎么回事？冲绎心来的？谁啊？”
　　“快让许杰看看。”
　　许杰管数控和后台，平常很少露面，姜浣发消息之后他截出客户订单，id不认识，头像异常眼熟。
　　姜浣把图片放大给周懿和沈梦涵看，两人一下就认出来了：“这不苏蔓吗？？？”
　　当时苏蔓打完陈绎心，她们三人刚赶到现场，陈绎心脸上还有掌印，淡然地偏着脑袋像无事发生。
　　周懿当即火冒三丈，跳着脚要打回来，被拦住后还想挣脱冲出去。
　　苏蔓则快速坐上出租车猖狂逃跑。
　　“竟然还敢出现……”周懿气笑了：“她是笃定绎心不动手？啊？绎心是不动手，我动！”
　　“冷静一点……”沈梦涵提醒：“弦要断了。”
　　周懿低头，吉他差点儿被拧碎。
　　等她们走出情月，苏蔓正在门口抽烟，细细的烟雾包裹着颀长丰润的身子。
　　凭心而论，苏蔓长得不差，身材也好，一头棕色长发及腰，光模样瞧不出任何不妥。
　　陈绎心的眸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迅速挪开。
　　苏蔓丢掉烟头喊她：“绎心。”
　　回头的是周懿，恶狠狠地像要吃人：“喊谁呢？认识你吗就乱喊，不怕被拔掉舌头？”
　　苏蔓没生气，笑着说：“我喊绎心你回什么头？不认识那你这么凶做什么？”
　　周懿语塞，又很快反应过来：“绎心不想见你，滚！”
　　苏蔓偏头望向她们身后，笑容未减。
　　她的确笃定陈绎心不会有什么动作。
　　或者说，她很了解陈绎心这个人。
　　可惜的是，陈绎心虽然不会干什么，但也确实不想见她，连眼神都不曾投去，平静得仿佛一潭井水。
　　苏蔓不死心，往前靠近了些，纤细的双手攀上陈绎心胳膊：“聊聊好吗？我刚下飞机就来这看你了。”
　　周懿还想说话，姜浣按住她，摇摇头。
　　初秋的南城气候颇为清爽，几片枯叶从头顶落入泥里，被风吹到马路中间。
　　红绿灯倒数三二一然后跳动，陈绎心抽回胳膊，身后是飞驰的车流，轰隆隆碾碎了那几片落叶。
　　斜阳下，南云知在对岸慢慢出现，素白的长裙清冷孤傲，却虚化了所有景物。
　　街道仅有两种颜色，南云知是第三种，女人一手挎着提包，一手拎着袋子，高跟鞋踩在地砖上，随距离愈渐变响。
　　她看见了她们，把菜举起来晃晃，委实有点可爱。
　　周懿脸色稍霁，冲对面扬扬手。
　　南云知终于走近，温和又礼貌地问：“大家都在，那今晚去家里吃饭吗？”
　　袋子有点重，她的指尖勒出淤痕，陈绎心低头，不动声色地把塑料袋拎到了自己手中。
　　紧接着抬脚要走。
　　“等等！”不甘心不死心，苏蔓喊：“真的不能聊聊吗？如果你还在生气，可以打回我。”
　　周懿又炸了：“好啊打回你！”
　　这次拦她的是陈绎心本人。
　　“你走吧。”陈绎心语气平淡，一如既往温和：“你有新生活，我也有，互不干扰。”
　　苏蔓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起吃饭吧。”南云知的声音温温柔柔插/进：“既然苏小姐好不容易回来，有什么事说开比较好。”
　　于是一行人改去餐厅，南云知选的，环境高级。
　　服务生认得她，上来迎接：“南小姐，坐包厢吗？”
　　南云知点头叮嘱：“安排隐秘的位置。”
　　“好的，这边请，小心脚下。”
　　包厢内，南云知在点菜，剩下五人干巴巴坐着，和苏蔓隔了两个空位。
　　南大小姐点完单，将手交叉撑在下颚，这个动作令她更像一位处事游刃有余的女总裁：“苏小姐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
　　苏蔓抬起头，开腔时红了眼眶：“绎心，对不起。”
　　“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怎么爱一个人，这几年我在国外历练，也渐渐明白许多事情，希望你……能原谅我。”
　　空气安静得出奇，南云知把转盘上的纸巾转到苏蔓面前，然后低头去看手机。
　　陈绎心瞥见她微信里密密麻麻的大段图文，应该是工作相关的。
　　苏蔓还在说：“在英国……我一直惦记着你，很愧疚，现在看你比从前精神就放心了。”
　　陈绎心的注意力被拉扯回去，干脆端起茶抿了一口，说：“不必费心。”
　　“我知道。”苏蔓忙示好：“我还看过你们在晴川的商演视频，很厉害，进步好多，不过你打鼓本来就……以后可以接更高门槛的演出。”
　　南云知那边处理完工作刚放下手机，恰好听见这句，接道：“水准确实很高，舒意亲口说有意长期合作。”
　　陈绎心：“都是大家的功劳，一个乐队的，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出了力。”
　　姜浣：“算你小子识相！”
　　气氛因上菜而活跃起来，周懿连吃几筷子，嘴里塞满肉，喜滋滋地说：“跟着南姐姐果然有好东西。”
　　南云知说：“那下次来家里打火锅。”
　　“别让她们来，酒品差。”陈绎心也笑。
　　只有苏蔓沉默着，无法再融入。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v=


第14章 
　　◎“雨很大你不要睡着了”◎
　　饭钱是苏蔓结的，吃完出去，发现外面下着小雨，餐馆门口的装饰被淋得起起伏伏。
　　她点了烟，捻在手中没有抽。
　　姜浣和周懿拦出租回家，沈梦涵上了门口的公车，于是便剩下三人，陈绎心跟南云知住得近，几步路的距离，只能等雨停再走。
　　苏蔓捻着烟，对陈绎心说：“你长高了。”
　　以前头顶还能到她鼻尖，现在只能到下颚。
　　陈绎心很淡地笑一下：“是吗。”
　　“现在一米几了？”
　　“一七四。”
　　“瞅着有一七七。”
　　“没那么高。”
　　“你太瘦了，视觉上拉长效果。”
　　陈绎心不接话，也不看她。
　　雨水从屋檐滴落，噼里啪啦的，苏蔓抖掉烟灰，话锋一转：“我跟傅欣分手了。”
　　傅欣是她那个所谓的有钱的女朋友，当年她们双双出国，没想结局竟是分道扬镳。
　　陈绎心不意外：“她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常年泡在酒吧纸醉金迷的富家小姐，怎么可能过得好柴米油盐的日子。
　　苏蔓吮了口烟，目光在南云知身上徘徊，又定格回陈绎心：“你们住一起吗？”
　　“嗯。”陈绎心给出肯定答案。
　　“合租？”
　　“不是。”
　　“……”
　　女人微微蹙眉：“那你们……？”
　　南云知想解释什么，被旁边的女生及时打断：“你打个车回去，我帮你叫。”
　　刚拿出手机，苏蔓立即伸手盖住屏幕：“绎心，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
　　她期盼能在对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然而没有，陈绎心还是那样的平和：“不需要得到我原谅，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话已至此，苏蔓的心沉甸甸地，坠到最深处。
　　——陈绎心不在意不在乎，她们连朋友都不算，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一些话到嘴边再无法出口。
　　陈绎心猜出她想说的是什么，也不点明：“希望你以后好好识人，伴侣是一辈子的事。”
　　苏蔓上车走了。
　　两人又等了二十分钟，雨却没有要停的迹象，南云知睫毛沾着雾珠，毛茸茸的像只小猫：“要不淋回去？接下来几天都暴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陈绎心看看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
　　她把风衣脱下罩到南云知头上，自己只用手挡在头顶：“穿高跟鞋走得慢，盖一下比较好。”
　　南云知攥着布料边角，闻到洗衣凝珠的香味。
　　苍兰花，还是她选的。
　　初秋的雨水凉意不减，走到中途越下越大，陈绎心走路快，但每一小段路都回头看看身后。
　　南大小姐的高跟鞋不适合踩水坑，昂贵的东西总是精致却不耐用，她走得明明很小心，仍旧时不时崴两下。
　　溅起的泥泞糊在女人小腿上，似一块上好润玉被斑驳掩盖，带了些想要去凌/虐的脆弱破碎感。
　　陈绎心放慢脚步，渐渐跟她平行。
　　南云知歪着脖子看过来，头发湿成一络。
　　这场大风大雨里，陈绎心满腔心猿意马隐藏得干净利落：“走吧，我带你走。”
　　手心里全是水，但不影响南云知放上去，刚触碰到，陈绎心便用力收拢握紧。
　　旁边商场音响里恰好在放苏打绿的那首歌，陈绎心曾在台上唱过的。
　　“你知道，就算大雨绕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她们湿滑的手掌紧握，在秋雨中仓皇奔走。
　　回到家，两人早已狼狈不堪，南云知裙摆全是泥，拧一拧甚至能出黑水，头发也跑得乱七八糟。
　　再看陈绎心，水珠不断从头顶滑到脖颈，雪岭般的锁骨上都是狂跑时沾上的枯叶。
　　陈绎心把叶子摘了扔掉，见南云知的卷发里也藏了不少，又去帮她摘。
　　摘着摘着忍不住笑了。
　　南大小姐睨她一眼：“你以为你好到哪去吗？”
　　陈绎心更想笑了：“姐姐，不如先看看自己。”
　　她笑起来一反阴郁沉默的常态，意外柔婉灿烂，明媚得像夏日煦光。
　　南云知没动，仿佛魔怔住。
　　陈绎心于是举高镜子给她照。
　　“怎么不早点说？”南大小姐不顾形象地用手抹把脸，却把泥点子彻底抹开了，瞬间像只……虎纹花猫。
　　陈绎心的眼眸不由更弯起来，边笑边把南云知扯进卫生间：“直接洗个热水澡就好，别感冒了，我去煮点姜汤。”
　　她转过身，头发还在淌着水，背部已然透湿，一眼能看见短袖里面简洁的内衣。
　　南云知只犹豫了半秒，说：“一起洗吧……”
　　陈绎心身形一顿，一瞬不瞬站在原地回了头，表情意味不明，似头饥肠辘辘又闻见血腥的狼。
　　“……你也别生病。”南云知补充。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是陈绎心给南云知的评价。
　　她们裸裎以待地冲掉污秽，陈绎心自己洗完头，侧身把花洒让给南云知。
　　南云知闭着眼躬背淋泡沫，还没来得及直起，陈绎心的手从背后绕来，水蛇般缠在脖间和腰间。
　　窗外暴雨滂沱，屋内也一样，潮湿的浴室里，水渍干了又湿，已经数不尽多少回。
　　南大小姐膝盖通红，是久站后又跪下导致的，她的眼里进了水，只能一直闭着。
　　耳边是陈绎心的低喘，混淆了贪享满足。
　　南云知也很满足，被填满的饱胀促使她像那场大雨，淋漓而极致。
　　出洗手间时，姜汤正温在厨房，两个人刚冲了热水澡，又灌下一大碗姜汤，怎么着也不该生病。
　　结果滴答声玲珑的半夜，南云知发起高烧。
　　陈绎心醒来口渴，出去找水喝，看见女人伏在沙发旁，拖鞋不知所终，两截惨白的踝骨细得像似一捏会断。
　　起先以为是南云知忙工作忙到忘记回房睡，靠近后伸手一摸，额心和脸颊滚烫。
　　陈绎心把她翻转过来，人烧得迷迷糊糊，睫毛不停颤动，昏沉中还不忘叮嘱：“别……别去医院……”
　　怎可能不去？！
　　陈绎心迅速换好衣服，蹲下给南云知换，换完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厚外套和毛线帽。
　　医院不远，走个路五分钟，但外头还在下雨，陈绎心抱着人就没法打伞，只好改背的。
　　南云知软软趴在肩头，灼热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和她的呢喃交错：“陈绎心……你怎么颠来颠去的……”
　　一道响雷劈在远处，将她和她的脸照得森白。
　　陈绎心用脖子夹着雨伞，双手托住背上失重的人，路太滑了，还没有灯，短短五百米，她走得满额头汗。
　　“再坚持一下。”她咬牙，此时此刻只恨自己太瘦：“别睡，雨很大你不要睡着了。”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终于到急诊部，南云知被护士推去检查，陈绎心才如释重负，瘫在椅子上凝重地喘气。
　　没坐一会儿，护士又过来喊她写病历，她拿着笔描了几次才稳住手下笔。
　　等医生出来，陈绎心恍惚感知肩膀在隐隐作痛。
　　所幸南云知无碍，说是淋雨着凉，打两针便好。
　　陈绎心于是陪去了吊瓶室。
　　南云知意识恢复了些，但没什么力气，陈绎心拨开她颊边的发，把她的脑袋扳到自己肩上。
　　针扎进去，年长的人像孩子一样皱眉，鼻尖蹭在陈绎心颈下，嘴唇翕动。
　　陈绎心偏头去听。
　　“有没有……”南云知言辞混乱：“告诉南家……吧？”
　　陈绎心汗津津的掌覆住她耷下的眼睛，说：“放心，没有的，就我们俩。”
　　南云知病得难受，痛苦地嘤咛两声。
　　陈绎心便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哄道：“打完两瓶我们就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南云知得到安抚，很快沉睡过去。
　　又过两个小时，天边泛起一角鱼肚白，瓶子里的药水剩一丁点，护士推门的功夫，南云知醒了。
　　她比半夜那会儿精神好太多，面色恢复红润，就是有点肌肉酸痛和手脚乏力。
　　拿完药，两人慢慢朝家方向走。
　　清晨雨停，秋意绵绵。
　　南云知饿得慌，闻到早餐铺的香气就想吃东西。
　　陈绎心拉住她去隔壁超市：“我回去给你做，外面东西不卫生，病了吃健康点。”
　　她手臂脱力，拉人拉不动，甚至自己也踉跄了一下。
　　南云知跟着被带得往前几分，再度站稳身子时，眉头不展：“手怎么了吗？”
　　“没有。”陈绎心绕绕胳膊，其实有点疼，特别肩膀和小臂，但她眸光静和，稳妥如常：“平时练鼓练多了，换季下雨总有些病痛，很正常。”
　　见南云知不信，陈绎心眯起眼。
　　“说起来，我们一同淋的雨，一同洗了澡喝了姜汤，但却只有你一个人生病高烧，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南云知问。
　　陈绎心的眼神一下暧昧起来。
　　她松松叹口气，唇贴近对方耳朵，说：“是我的错。”
　　南云知：“……”
　　日光渗透，女人很慢很慢地眨眨眼，因为太害羞，卷发下的耳朵在光中透成淡粉，委实可爱。
　　陈绎心翘着唇角转悠进超市选菜区，话题成功转移，至少短时间内，南云知不会再来问她关于手的事。
　　计划通。


第15章 
　　◎“没事的乖乖我就在这”◎
　　陈绎心怀疑她们去的假医院。
　　因为南云知当晚又烧起来，虽然温度不高，徘徊在低烧阶段，但开的药吃下去没有效果。
　　南云知这回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医院，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地闭着眼，对陈绎心苦口婆心的劝诫当听不见。
　　陈绎心说不动了，起身去厨房温粥煮水。
　　发烧的人体感低，床上盖了两层棉被，南云知依旧控制不住发抖，蜷缩成一团。
　　为着通风，房间的窗没彻底关上，凉意从缝隙中飘进来，与泠泠月光一起，将墙壁切割成两种颜色。
　　南云知想吐，由蜷缩变为平躺。
　　躺没会儿又继续抱住身体——好冷。
　　陈绎心叫外卖送了药和退热贴，这会子刚到，粥是早上煮好的，加热完同药一起拿去房间。
　　南云知埋在被子里，头发散成黑色的花。
　　陈绎心从边缘探入手，声音很轻：“吃完粥再吃药。”
　　南云知冷得一激灵，似没控制住，转头便吐出来。
　　污秽全吐到陈绎心身上，连拖鞋都没能幸免。
　　南云知难受至极，更多的是难堪，她口齿里泛着酸腥，试图推开面前女生：“你出去。”
　　陈绎心只愣神了一秒，然后平静地抽出纸巾擦掉她唇边的污渍，像哄小孩子般：“不舒服就别乱动。”
　　收拾完生病的人，陈绎心开始收拾地板和拖鞋，最后才收拾自己。
　　她把衣服裤子丢进洗衣机后，拿着垃圾桶跟湿巾回房，又替南云知擦了遍脸跟嘴。
　　做完一系列，南云知再次裹进被窝里不肯露头。
　　陈绎心却像无事发生过，端起粥用勺子搅拌。
　　瓷器碰撞出叮当之响，南云知睁开眼朝她望去。
　　情绪稳定成这样何尝不是一种高境界，她腹议。
　　“小时候生病，我爸特别高兴。”陈绎心搅着粥说：“特别是去医院打针的时候。”
　　南云知动动脖子，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可以找借口让我多吃蔬菜，他说生病打针是因为不吃青菜水果导致的，为了不打针我必须吃。”
　　父亲在陈绎心害怕打针的年龄段完美运用了因果关系，导致好长一段时间里，她生了病就猛吃菜，以为这样就可以逃掉打针吃药，然而下次生病还是会被带去扎几下。
　　陈绎心无奈地笑笑：“当我终于明白他在骗人的时候，我已经长超同龄人许多，怎么不算良苦用心呢。”
　　确实，她连身体素质都比别人好，除了骨架小，偏瘦。
　　南云知瞧着女生突起的腕骨，一时间忘记病痛，半撑起身子说：“我父亲很忙，母亲身体不好，小时候生病都是家里保姆在照顾。”
　　手里的粥晾得不冷不热，陈绎心于是舀起一勺递到南云知嘴边：“小孩子哪有不生病，吃药发发热就好。”
　　南云知吞口粥，软糯细腻，倒是舒服许多：“成年人忙起来，即使生病也得坚持。”
　　“身体很重要，再忙也要注意健康。”
　　“总有意外。”
　　“别长期就好，毕竟生命就一次。”
　　“还说我？你才是常年熬夜的那个”
　　陈绎心哑口无言，半晌，无奈放下碗说：“这次生病的可不是我。”
　　南云知神情平静：“我要装个浴霸。”
　　陈绎心忍不住低笑。
　　粥在你来我回之间喝得剩个底，南云知胃里有了暖意，又吃了特效药，没一会儿开始犯困。
　　“睡吧。”陈绎心捏好被角，温柔的语调像催眠曲般，南云知昏昏沉沉，含糊地说：“唱首歌听。”
　　“想听什么？”
　　“都可以。”
　　陈绎心拍着她，真就是在哄孩儿了。
　　于是唱起摇篮曲。
　　风从窗口钻入，陈绎心悄声走去把最后一点缝隙堵上，同时把月光隔绝在外。
　　她做得非常小心，近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小小房间静谧而安稳。
　　整夜无声，直到南云知似做噩梦胡乱抓起什么，额角汗珠密集。
　　陈绎心守在边上没离开过，一下握住被中的指。
　　她自己也有些困得不清醒，疲倦地抚抚女人柔软手背，哄道：“没事的乖乖我就在这。”
　　南云知歪着脸，眼珠子在眼皮下划动。
　　陈绎心彻底清醒，俯身去看睡梦人的脸。
　　她年长她五岁，此刻展现出难得的脆弱，或许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南大小姐都是这么独自渡过的。
　　窗帘密合度不够严实，一撮月色狡猾地落在南云知的眉宇之间，陈绎心把手撑到床上，慢慢凑近。
　　嘴唇贴着眉心就那么一小下又迅速分开。
　　陈绎心掩上房门，后知后觉摸了摸唇瓣。
　　私心虽溢出水面，却也只敢悄然无声地进行。
　　两个小时后，特效药起作用，南云知醒了，睁眼发觉胃不再翻腾，头也不痛。
　　她侧身开灯，一下碰到陈绎心的脑袋。
　　陈绎心没去上班，守夜守累了趴在床边打盹儿。
　　南云知一动便立即醒来。
　　“需要什么？”她半边脸压出红印：“喝水吗？”
　　南云知见这人难得迷糊，轻声笑了。
　　陈绎心反应过来，伸手探她额头，温度已经降回正常。
　　“下次不去医院。”她说：“白挨一针。”
　　南云知颔首赞同，出了汗的睡衣贴在身上，于是想掀被子下床，被陈绎心拦住：“去哪？”
　　“洗澡，身上黏。”她拨开她，没拨动。
　　陈绎心：“刚好就要洗澡？还没装浴霸呢。”
　　南云知：“开什么玩笑，走开。”
　　陈绎心当然不走，南云知怎么都奈何不了她，愠怒地喊：“陈绎心！”
　　然而陈绎心纹丝不动：“再着凉我就是罪人。”
　　“你现在就是。”
　　“我现在只是照顾不周，但也照顾好了。”
　　“我要洗澡。”
　　“洗澡会着凉。”
　　“……”
　　南大小姐无奈：“我出了汗，身体难受。”
　　陈绎心见她头发贴着脸，退让地说：“擦一擦就行。”
　　说完，补充道：“我帮你擦。”
　　南云知彻底无话可说。
　　水打进来，毛巾拧干，陈绎心上来解纽扣。
　　她的手有点冰，擦拭的动作非常小心，轻得南云知有些痒，忍不住避开。
　　“除了我母亲，还没有谁帮我擦过身体。”
　　陈绎心把她转过去：“你母亲帮你？多久以前的事？”
　　南云知仰头回忆：“……三岁之前。”
　　“……”
　　陈绎心淡呵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记忆力不错。”
　　她是在嘲讽，南云知却回了头：“我们几个家族里，明逾姐能力最好，但她在这点比不过我。”
　　南家独女，过目不忘，心算了得，甚至明家花大价格请的财务都不如她。
　　南云知从小像商品一样被拿出去跟世家比，更多资源都在南极生物群以污二二期无儿把以其中明逾是最大的比照对象，不仅是因为明家在豪门中排第一，更多的是——还有一层血缘关系。
　　明逾的姑姑明柔是南云知的母亲，明南两家相互合作，利益共存，但不影响她们之间暗暗较劲。
　　或者说，是家长们的较劲。
　　“明逾姐聪明能干，行事雷厉风行，十七岁便能接手公司，我父亲总说我要是有她一半出色就好了……”
　　明逾就像所谓“隔壁家”的小孩，样样都无可挑剔。
　　南云知低头笑笑，笑意未达眼底：“我考九十九分，他会说明逾早就考一百分了，我考一百分，他又会说她已经考过好几次一百分，我永远不够明逾优秀。”
　　她的童年一直在比对，在被压制，以至于长大后，南云知有自己的想法后觉得喘不过气，想逃离。
　　一只手伸过来，南云知抬眸，陈绎心揉着她的发，像在安抚又像在劝慰：“没关系。”
　　南云知问：“什么没关系？”
　　陈绎心好看的眼睛藏在刘海里，近距离接触才能瞧见满目星辰，仿若银河。
　　“你在我这……”她说：“永远一百分。”
　　南云知呼吸一滞，只觉耳边似响起风声。
　　风声鹤唳，掀起轩然大波。
　　她很快隐藏得一干二净，说：“我才不需要你的认可。”
　　陈绎心放下手，不以为然道：“知道了姐姐。”
　　几天大暴雨，现在倒下小了些，南云知擦过身体又换了新睡衣，裹着厚厚的外套下床去阳台透气。
　　阳台种满木槿花，快到开花时节，花苞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因怕被风雨吹残，陈绎心把她们挪到靠近屋内的地方。
　　南云知想起明柔也喜欢养花，汇丽庄园满院的苍兰和向日葵全是她亲手种的。
　　爱种花的人……性格都平和安静。
　　可惜明柔身体不好，这几年总住在市区比较多，汇丽庄园那边许久不曾打理，应该早就荒芜且杂草丛生。
　　但那片花园忽然地种在了南云知心里，由陈绎心这位园丁重新浇灌施肥，滋养修护，然后生根发芽。
　　雨落在栏杆和地板上，溅起的水花像蝴蝶，南云知站远一些，下意识抬手摸摸额心。
　　陈绎心的唇很软，天气原因起了皮，所以略略干燥，吻落下时带着刺痒。
　　“想吃什么？”陈绎心拉开阳台门：“病没好全别吹太久风。”
　　她不想她知道，她便装不知道。
　　南云知回头，笑道：“这就进屋。”


第16章 
　　◎“接下来得养我了姐姐”◎
　　又一个九月，南云知生日将近，南家提早下了请帖，同去年一样在市区最大的酒店设宴。
　　生日是真，借着生日由头私下合作也是真。
　　南云知因此回家。
　　公寓一冷清下来，陈绎心就往情月跑了。
　　酒吧这些年生意爆火，其中乐队带来的收益为首，特别商演后粉丝再次大幅度增长，不少人慕名而来。
　　吴姐是一向慷慨大方，提成走程序没两天便发放到四人手中，足足五万块。
　　姜浣无比震惊：“咱们有赚这么多？”
　　“还只是给我们的提成。”周懿的贝斯弦断了，正换上新的：“可想而知别的更多。”
　　“吴姐真是个不错的老板。”沈梦涵偏头，用手肘顶顶陈绎心：“你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周懿嘴快：“南姐姐回家，她相思病。”
　　沈梦涵和姜浣立即哈哈大笑。
　　陈绎心凝着眸，面色十分严肃。
　　她俩又闭上嘴。
　　“苦大深仇的，出什么事了？”姜浣问。
　　陈绎心的确思考了一整天，但没头绪，眼下只能寻求外界帮助：“她生日，我该送什么礼物？”
　　就这事？姜浣匪夷所思：“值得想那么久吗？她缺什么就送什么呗！”
　　陈绎心平静地说：“她什么都不缺。”
　　姜浣：“……”
　　也是，南大小姐在物质上能缺什么？
　　“这个，那个……”姜浣搓搓手：“你预算多少？”
　　陈绎心点开余额，十三万四千八，姜浣：“全花了？！”
　　她觉得陈绎心有点儿冷静中的疯狂，类似活火山，距离爆发就差个时机，这个时机名叫南云知。
　　“打住！哪怕你花一百三十万，难道南姐姐自己买不起么？”周懿及时止损：“不如想点别的吧。”
　　陈绎心看着她：“什么别的？”
　　周懿答不上来，决定逃避：“我去厕所。”
　　逃了她一个，还剩下两个，陈绎心望回姜浣和沈梦涵，一双眼睛成暗鸦色。
　　姜浣绞尽脑汁，问：“你擅长什么？”。
　　陈绎心举起鼓槌，答案不言而喻。
　　“……”想也是没别的了，姜浣于是说：“那要不……你打首歌给她？”
　　“不行。”陈绎心微微摇头：“太轻了。”
　　姜浣没辙，劝道：“礼物嘛，其实心意最重要，不一定非得贵重……”
　　“好消息！”话没说完，周懿的声音横空劈出，从远处打断谈话。
　　她身后跟着吴姐，手里捏了四封请帖。
　　“南大小姐生日宴，请咱们乐队当主场，订金已经给好了。不许推脱啊，特别是你——陈绎心！”
　　吴姐举起帖子警告某位鼓手：“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这次务必给我好好演出，别整些幺蛾子。”
　　“听见没——”
　　其余人面面相觑。
　　南家亲自下帖到吴姐手上，很明显是南云知的手笔。
　　陈绎心摸着纸张，有南云知常用的高级香水味。
　　她望向店外，夕阳如块熔掉的金子，在云层里喷/射/出灿烂的光，风拂过，凉意浓稠，秋与冬交界。
　　***
　　九月二十七日这天，陈绎心是从郊区回的酒店。
　　门口金碧辉煌，她格格不入，像流浪到此处的乞丐。
　　如果没有邀请函在手，接待估计想把她扫地出门。
　　一进去，陈绎心就撞见快急疯了的姜浣。
　　见她出现，姜浣扯高嗓子：“祖宗啊！你真的，玩失踪能不能说声！？我求求你——”
　　好好个人说去爬山，爬了整整八个小时，期间还联系不上，差点报警了！！
　　姜浣把她带去化妆间。
　　陈绎心满头枯枝落叶，身体也脏兮兮的，不像爬完山，倒像刚从垃圾堆里跌出来。
　　周懿上下打量一番，说：“你滚悬崖底下了？”
　　陈绎心拿起鼓槌：“那恐怕真得报警。”
　　开宴剩一个小时，陈绎心被摁在镜子前化妆。
　　她还是不习惯涂抹深色口红，镜中陌生又熟悉的人挽起了长发，耳环是沈梦涵给的，长长修饰在颊边。
　　陈绎心晃晃脖子，坠子于是跟着动，像两滴眼泪。
　　刚出化妆间，结果在转角处碰到陆云野，女人长发乌沉，穿着高定礼服偷偷点烟。
　　“哟。”她冲她扬下巴：“好漂亮啊绎心。”
　　“谢谢。”陈绎心稳如止水：“你也漂亮。”
　　“刚刚姜浣她们找人都找到我这了，所以你干嘛去了？”
　　还没通知入席，陈绎心便跟她一同靠在墙边聊起来：“爬山，手机没信号。”
　　陆云野含情眼一垂，质疑道：“爬山？”
　　“嗯。”
　　陆云野：“不信。”
　　陈绎心笑：“爱信不信。”
　　然而陆云野勾了勾唇，了然道：“你哪是去爬山，你是去昭容寺的。”
　　“……”
　　不愧是当明星的人，陈绎心感慨。
　　两人本想继续聊下去，陆云野的助理中途找来说有媒体采访，陈绎心不便打扰，转身要走。
　　陆云野又喊住她，指指嘴唇：“涂点儿口红吧，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陈绎心拿手机一照，确实像没什么精神，于是随口问：“你有没有？借我。”
　　“我找一下。”女明星低头翻包，还真翻出一支没用过的唇釉：“拿去吧。”
　　“现在涂好了还你，我平常不用这些东西。”陈绎心拧开盖子，生疏得模样令女明星委实看不过眼，一把夺走。
　　“我来。”她捏着陈绎心的脸往下拉：“蹲点儿，长这么高，上学那会就高我一头。”
　　“嗯，那会你……”
　　陆云野凑近：“张嘴。”
　　陈绎心张开嘴，含糊地继续：“……你把我整进了校长办公室。”
　　“谁让你偷看我裙底。”
　　“……单纯路过。”
　　“路过你就瞄？”
　　“那个视角抬头就能看到。”
　　“不信。”
　　“爱信不信。”她又不是猥琐男。
　　涂完口红，陆云野左看右看，满意地拍拍：“不错……说起高中，还记得那会你追我。”
　　陈绎心嘴唇黏糊，说话变得不怎么自在：“我只是想邀请你进乐队。”
　　“然后被喊去校长办公室心平气和地跟他老人家喝茶？绎心啊，情绪这么稳定不考虑出个道？”
　　“不喜欢，闹人。”陈绎心抹掉一点过界的唇油，不留情面地说：“祝你星途璀璨，拜。”
　　陆云野走后，陈绎心也准备动身。
　　转角的墙面贴满了窗花，裱在透明玻璃中精致且艳丽，而南云知漠然的双眼从玻璃外反光，直直涌动出暗流。
　　陈绎心回头，只望见对方卷曲的头发。
　　刚才……
　　“绎心，要开场了！”姜浣隔着舞台喊，陈绎心暂时放下心思朝她走。
　　宴会是从鼓声中开始的，乐队特意重新编曲，开场激昂，很快变为轻柔的间奏，挺符合这场盛大的酒会。
　　舞台下，南云知被簇拥，手中荡漾着杯盏，里头的酒液与她今日的眼影很契合，宛若西沉斜阳。
　　南云知的美丽是融入了日月精华的璞玉，众所周知的温润优雅，与生俱来的矜持高贵。
　　陈绎心有些恍惚。
　　她们之间像藏匿的糖，哪怕知道可能会过期会坏掉，但依旧选择放进舌尖品尝稍转片刻的甜。
　　曲目暂停，南玮拿话筒发言。
　　陈绎心趁机去看南云知。
　　女人没有挽发，一大片墨色遮住蝴蝶骨，悠悠卷在腰间，仿佛山谷深处流泻蜿蜒的溪水。
　　南玮很快说完，换成南云知接过话筒，首先感谢大家赴宴，然后介绍了与南家有合作关系的世家。
　　最后，她的目光从人群穿过，投向陈绎心这边。
　　陈绎心乍然心跳大乱。
　　“这次合作的乐队我很满意，各位办宴可以联系负责人，主唱叫姜浣，贝斯手周懿，钢琴沈梦涵……”
　　“鼓手。”刻意的，她停顿了一下：“陈绎心。”
　　南大小姐一句话能决定某个商品某个公司的存与亡。
　　她在帮她，帮她们。
　　气氛沸腾之际，乐队开始演奏第二环节，里面有段陈绎心的solo。
　　不知道南云知能不能听出来，是她送鼓那天，陈绎心敲击的第一场、只给她听过的歌。
　　苏打绿的。
　　《我好想你》。
　　右侧口袋里放着南云知的生日礼物，陈绎心分神地想，一会儿该怎么给她。
　　她看向南云知，对方也正看她，电光石火，眸色兼容。
　　***
　　陈绎心等了许久，直到高跟鞋声愈渐变沉，才倚着洗手间的瓷砖回了身。
　　南云知低头跨上台阶，卷发随动作垂落，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颜色与黑发形成对比。
　　“等你好久。”陈绎心说。
　　“你可以不等。”
　　陈绎心怔愣，像不确定，再三看了她好几眼。
　　不知道哪儿不对劲，但这不是她们私下该有的氛围。
　　“累吗，今天。”
　　南云知盯着镜面并不看人：“还好。”
　　唇色斑驳，令完美的妆容有些许缺失。
　　南云知掏出口红补上那缺失的色彩，却从始至终只留给陈绎心半张冷淡的下颌。
　　陈绎心靠近一步，轻声说：“生日快乐。”
　　南云知终于移动眼珠，入目是对方耳边正摇晃的水滴耳坠，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下。
　　又是陆云野给的？
　　从头到尾安排好，真不愧是“挚友”。
　　口红不怎么优雅地丢入手包，南云知回头，行走间裙摆拖拽，轻柔划过陈绎心的小腿。
　　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出卫生间，余留陈绎心垂眸，攥紧掌上的布袋。
　　宴会还在进行，南家真把乐队当成贵客，竟也设了一桌饭菜招待，虽然位置偏角落——相信南大小姐尽力了。
　　于是陈绎心坐在椅子上接二连三地喝酒，没几下姜浣便瞧出端倪，悄声问她：“礼物没送出去吗？”
　　陈绎心不作答，神色淡然地说：“帮我拿杯香槟。”
　　“可别喝了！”沈梦涵劝道：“一会儿敬酒多的是你喝。”
　　“有必然联系吗？”陈绎心笑了声，自己越过人群去拿。
　　沈梦涵看看她，又看看姜浣和周懿，莫名其妙地说：“到底怎么了嘛？”
　　“能咋了……”周懿压低嗓门：“吵架呗。”
　　“谁？！陈绎心？吵架？”说出去谁信……
　　还是姜浣了解情况：“吵起来才有鬼，这叫冷战。”
　　周懿点头：“对，冷战。”
　　沈梦涵：“……”
　　远处人群喧哗，已经到敬酒环节，她们这桌人等在边缘，到差不多才敢迎上去。
　　南云知倦容明显，手里的杯沿印满红色
　　陈绎心跟她撞杯，叮当声中，布袋从袖边滑落。
　　“祝大小姐生日快乐。”
　　南云知瞪着她，看她盘成辫股的发丝从肩头擦过。
　　室内没有风，布袋是陈绎心特意瞒着所有人塞来的。
　　南云知几乎下意识捕捉，凭感觉摸到一块小小的类似石头的物件。
　　是什么呢——她掌心沁了汗，不动声色地将布袋藏进裙侧口袋。
　　无人知晓，陈绎心来去如风，再想看她也只剩一片轻薄的背影，慢慢浸入光中没了轮廓。
　　礼物总归送出去了，陈绎心端着空酒杯回化妆间。
　　陆云野刚好在里头抽烟卸妆。
　　“哟。”她扯掉假睫毛，反而更加含情脉脉：“你是不是搬家了？下次找你玩。”
　　陈绎心到隔间换掉礼服，再出来时恢复如初。
　　“在市区，怕你引起轰动，还是别来了。”她开玩笑。
　　“我找言老板打掩护。”
　　“……”陈绎心谴责道：“你还真不客气。”
　　女明星翘起腿，熟练地打起火机火轮：“有什么客气，我跟老板很熟啊。”
　　熟到勾肩搭背，熟到言疏月床上。
　　陈绎心：“也不怕被发现。”
　　陆云野：“无所谓，反正我一天都不想干了。”
　　陈绎心：“言疏月会同意？”
　　陆云野：“她自然心疼我的……”
　　陈绎心张张嘴，却没说话。
　　因为南云知出现在化妆室门口，影子被拉得细长。
　　陆云野也注意到了，翘着脚懒懒散散昂头，抖落一地烟灰：“南大小姐，生日快乐啊。”
　　南云知冲她颔首：“谢谢你亲临。”
　　“哪里的话，客气了。”陆云野那根烟始终没抽几口，“呲”地一声摁进一次性水杯中：“请您多多关照长渊。”
　　说完女明星起身要走，消失前没忘记把门带上：“不打扰你们，老板找我了。”
　　“拜。”陈绎心头也不抬。
　　长渊是言家唯一的公司，言家长女言疏影过世，公司由次女言疏月接手，目前岌岌可危，旗下只剩陆离歌撑场面。
　　靠她一己之力难以让长渊彻底立足，而明逾的焕艺一家独大，艺人百花齐放，涉及各个领域。
　　包括网络直播和短视频发展，国内数一数二的网红和明星都在焕艺人旗下。
　　这也是陆云野为何两次前来赴宴的主要原因，她需要南家帮忙跟明家说说话，好分一分资源。
　　“她们两位……什么情况？”
　　南云知在门口听了个大概，发现之前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陈绎心含着一口水，咽下去道：“我跟你这样的情况。”
　　南云知：“……”
　　她跟她什么情况？
　　以朋友的名义同居然后滚上/床塌吗？
　　陆离歌和言疏月？女明星和言家小姐？！
　　见南云知一副接收不来讯息的模样，陈绎心忍俊不禁：“她们之间怕是更早，云野这个人，人如其名，野心勃勃。”
　　陆云野太聪明，聪明人绝不会止步于半山腰，她要往上爬，要登顶，要掌控一切。
　　“但她是好人。”
　　南云知笑了：“那你呢？你是好人吗？”
　　陈绎心挑起眼角，说：“我当然是。”
　　如果不是，她不会花八个小时从山脚虔诚跪拜到山顶，千级台阶，一步一叩首，直到最高处。
　　昭容寺里的大主持披着袈裟悲悯而立，他望着她问：“您如此虔诚，究竟想求什么？”
　　想求什么。
　　陈绎心的膝盖和手掌均磨破皮，血迹甚至打湿了裤腿，她气喘吁吁，苍白的脸庞迎着山顶灿金色的佛光。
　　“求一个人能平安，能顺遂，能自由自在。”
　　佛说，知道了。
　　拜完该拜的，主持亲自送她，双手合十弯起背脊：“施主，您诚心可待，送你这枚玉戒，望你心想事成。”
　　玉戒曾是最初修建寺庙之人捐赠的，上好的冷翡翠，有富豪慕名想重金购买。
　　佛却说：“只予有缘人。”
　　陈绎心把它带回来送给南云知。
　　南云知将它套到了无名指上，冰绿色的圈戒衬在纤纤玉手间，有种不染尘埃的禅意。
　　陈绎心抚过戒面，说：“好看，很适合你。”
　　南大小姐虽不知它的来路，但在拍卖会见过无数珍宝，这样子的成色，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钱都花了？”她有些急迫：“你怎么生活？”
　　陈绎心淡然地说：“不活了。”
　　“陈绎心。”南云知皱起好看到眉。
　　“不是还有你？”女生眼眸挟着过多的欢/愉，带笑道：“接下来得养我了姐姐。”
　　南云知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退回去。”她取下戒指，怕不小心摔碎，用手心捧着：“今天那首歌……就足够了。”
　　她听出来了。
　　陈绎心于是又笑：“货品离柜拒不退换。”
　　南云知想把东西塞还回去。
　　陈绎心抱住她，脑袋埋进那片绵延山丘中。
　　半个月没见，思念在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17章 
　　◎“小狗给姐姐瞧瞧本事”◎
　　门外传来窸窣，陈绎心的脑袋还没来得及离开南云知的胸脯，就听见姜浣一声尖叫。
　　“绎心——啊对不起！”
　　她反应倒蛮快，转身像母鸡护崽展开怀抱，把外面的人一股脑儿推出去：“等下！绎心在里面！”
　　周懿从她手臂上钻进半颗头：“绎心在里面咋……呃抱歉。”
　　陈绎心此时已经露出脸：“……进来吧。”
　　三人慢腾腾挪入内，尴尬地手脚乱摆。
　　南云知鼻头泛红，脸颊也红，转着戒指自持冷静：“今天辛苦你们了，吃得习惯吗？”
　　“没有没有……挺好的。”对面一个望天，一个望地，另一个眼神飘忽不知道朝哪里瞄。
　　总之没一个人敢把眼神往陈绎心和南云知那边放。
　　陈绎心摘掉耳坠递给沈梦涵：“还你。”
　　沈梦涵没接：“拿去戴呗又不贵。”
　　“我不戴这些。”陈绎心塞给她。
　　气氛缓和，周懿好不容易平视的眼珠子又往上翻：“不戴你打什么耳洞？我记得高中那会儿还是你提议带我们去打的。”
　　南云知动作一顿，说的却是另外的：“耳环是你的？”
　　她看沈梦涵。
　　沈梦涵吓一跳，结巴起来：“是……是我的，怎……怎么了吗？”
　　南云知垂眸：“没什么。”她笑：“挺好看的。”
　　“好看你拿去。”陈绎心把耳坠夺回来：“城南夜市买的，十块钱三对，她还有两对，不心疼。”
　　姜浣和周懿笑出声。
　　沈梦涵这回毫不客气，拿了就往包里放：“只剩一对了！”
　　***
　　南云知回到公寓，阳台的木槿花已开出花苞。
　　陈绎心正弯着腰给它们浇水。
　　快入冬了，陈绎心怕冷，风衣从初秋开始始终不曾脱下过，成日一身黑的裹得严实。
　　今天还在里头加了件高领毛衣，脸隐进领子的茸毛中，只能看见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
　　南云知刚换好鞋子，就见陈绎心拿着手机直起身。
　　她在和陆云野打电话，没注意到南云知。
　　“……去敦煌，罗导的电影要在那开拍。”陆云野说。
　　“挺好的。”陈绎心低头继续忙活。
　　陆云野那头放声笑：“林思雪也去，哪里好？修罗场才对。”
　　陈绎心说：“哦，自己惹的麻烦事，帮不了你。”
　　陆云野说：“怎么是我惹的，我跟林思雪早不联系了。”
　　“看来言总也去。”
　　“她不去我说什么修罗场？绎心啊，你帮我找南家要点资源呗。”
　　陈绎心放下浇花壶：“你看我像会说的人吗？”
　　“不管！”陆云野撒娇：“帮我说帮我说帮我说……”
　　陈绎心被烦得拉远手机，恰好见南云知静静站在阳台门边。
　　陆云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会说就做啊，你色/诱……”
　　南云知：“……”
　　陈绎心没什么表情地摁挂断键。
　　电话嘟一声断开，陆云野不依不饶，发微信给她：“我跟你讲认真的，你就做，你做她！”
　　陈绎心干脆调成静音。
　　“关系真不错。”南云知推开玻璃门，被忽如其来的冷风刺激得打了个喷嚏。
　　陈绎心抽张纸给她：“我们高中一个乐队一个宿舍，不过云野毕业参加选秀出道后就退出了。”
　　十三四岁认识，说来也算青梅。
　　南云知接过纸巾捂住口鼻，问：“那么需要我帮什么忙？”
　　陈绎心不想欠人情，可陆云野毕竟是挚友，哪怕出名了，她们的关系十年如一日没变过。
　　斟酌几番，她开口：“想让你跟明家说一声，照顾言家。”
　　陆云野有脑子有实力，甚至可以和焕艺资源共享，毕竟顶级女solo的资源顶过数十位普通艺人，百花齐放互利互惠嘛。
　　南云知点头：“可以。”
　　答得干脆利落，陈绎心有些狐疑：“不麻烦？”
　　“麻烦什么？”南云知示意她进去，外面变天了。
　　陈绎心于是进屋，顺带反手关门，冷风被隔绝，暖意倾泻而下。
　　南云知脱掉外套才继续说：“一句话而已，成不成是她们的事。”
　　陈绎心知道肯定能成，南大小姐的话语权含金量太高。
　　“谢谢。”她说。
　　南云知解开皮筋，长发瞬间铺满肩背。
　　“就这样谢？”
　　陈绎心望着她。
　　“陆离歌不是劝你色/诱吗。”南云知坐上沙发，唇边的笑意加深。
　　她胆大妄为，戴着戒指的手把窄裙翻折后，顺势靠到沙发背上：“你似乎很爱叫我姐姐，知道这样像什么吗？”
　　“像什么？”陈绎心问。
　　南云知妆容精致，鬓边几分凌乱如浸墨，冷淡的眉眼有了温度，便若冷星坠入烟火凡间中。
　　“我二婶母很喜欢养狗，她说这么多品种里，小土狗出生微弱，却最粘人讨人喜欢。”
　　南云知摊开手，放到腿边，真像逗狗儿：“小狗给姐姐瞧瞧本事？”
　　陈绎心：“……”
　　她倒是想问问她从哪学来的“本事”。
　　却依旧配合地靠近，蹲到沙发旁把脑袋放进那只手中：“姐姐想瞧我什么方面的本事？”
　　掌心一沉，南云知没想到她真过来了。
　　“小狗”乖巧歪着脑袋的模样其实并不像小狗。
　　——更像狼。
　　“你有什么本事？”南云知问。
　　陈绎心挑着眼，说：“那可多了，姐姐要看哪个？”
　　“我会打鼓，会唱歌，会做饭，”她自报家门：“还会咬人。”
　　提到咬人南云知便觉得锁骨生疼，面无表情地说：“咬人的狗不乖，会被送走。”
　　但陈绎心下一秒就咬了上去，舌尖在柔润里研磨出炙热，烧得南云知软了筋骨。
　　“陈绎心！”南大小姐气恼地去抓陈绎心的头发，那顺滑的发丝从指缝溜过，只夹杂了零星几根在戒指中。
　　她很快说不出话，呜咽着要踢开她。
　　陈绎心腾出手将那双乱动的腿制/服，牙齿难免磕碰到。
　　南云知有些疼，这疼痛没让她难受，反而放大了感官。
　　天气预报通知今夜有雨，目前只是夜将近，还没有下。
　　雷声如落鼓，屋里潮意非常。
　　南云知快被揉化了，翕动着容纳尖稍。
　　很快电闪雷鸣，雨滴打在栏杆上，震得花苞微颤。
　　陈绎心洗完澡出来，把花挪到了淋不着的地方，然后仰头欣赏暴雨。
　　断线的水珠冲散余温，冷得刺骨。
　　南云知出来时红潮还没完全褪下，一身的绯色印在皮肤。
　　她累够呛，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别吹冷风吹出病来。”
　　陈绎心转身回了屋，说：“姐姐要不再见识见识我的体质？”
　　“……”
　　南大小姐想假装听不懂，忍了忍没忍住，骂道：“狼崽。”
　　陈绎心有两颗獠牙，平时用来吃肉，必要时候用来咬人。
　　她笑着说：“到底是狗还是狼？”
　　南云知说：“狗崽。”
　　陈绎心说：“好的。”
　　狗崽恢复乖巧，去厨房展示另一个本事：做饭。
　　南云知回家的半个月依旧有保洁阿姨隔三岔五过来打扫卫生，偶尔往冰箱里填点蔬菜牛肉什么的，虽然都是冻品。
　　外面下着雨不方便再出门买新鲜菜，陈绎心把冻品拿出来做番茄炖牛腩，还炒了盆土豆丝。
　　南云知渐渐习惯家常菜的口味，不像之前那么挑食，两人一人一碗饭还挺惬意。
　　吃一半她抬起头，执着地问：“戒指，到底多少钱买的？”
　　陈绎心夹起块偏瘦的牛腩，却不是夹给自己，伸筷放到了对方碗中，说：“没有花钱。”
　　“撒谎。”
　　“真没有。”陈绎心实话实说：“昭容寺主持送的。”
　　南云知盯着她：“真的？”
　　“骗你干嘛。”陈绎心笑了：“不信去问。”
　　她当然会去问，南云知心道。
　　秋季在整夜的雨水里彻底结束，一觉醒来，气温再度降低。
　　陈绎心昨天加了班，到早上雨停才回来，饭也没吃倒头就睡。
　　南云知开车到郊区送资料，她很少开车，搬出去之后不想跟南家人牵扯，于是亲力亲为。
　　和陈绎心一起住的日子平凡普通，许多瞬间，南云知差点儿恍惚自己就是普通人，她本该是普通人，被南家镶了金，变得言不由衷。
　　时间还早，现在回去陈绎心肯定没醒，南云知在车内犹豫了几番，打开导航导到昭容寺。
　　四年前她为明柔祈福去过那，以南家的名义捐赠了一笔费用。
　　寺庙在山上，南云知停了车坐缆车上去，离山顶还剩一小段距离，需要自己爬。
　　她爬得气喘吁吁，小腿酸痛。
　　寺内的主持们都认得她，带她去看他们为她立的功德碑。
　　“施主功德圆满，本寺记着您的善意。”
　　然而对于有钱人来说，钱，根本算不上什么善意。
　　五百万，不过是南家一日的进账，手指缝漏出的小钱罢了。
　　南云知礼貌笑笑，被旁边一座更高的新石碑吸引注意。
　　“这是捐了多少？”竟然能立这么大块碑。
　　主持端着手，说：“这位施主诚心可待，不曾花过一分一毫。”
　　南云知眉心隐隐一跳，胸口开始浮沉地乱撞。
　　像要确定什么，她快步走到石碑前。
　　字是新刻的，底下有做功德的时间：九月二十七日。
　　是她生日那天。
　　往上看有名字，而这个名字熟得不能再熟。
　　一笔一划记载：陈绎心。
　　南云知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嘴唇颤动几下，才发出声音：“她……做了什么？”
　　主持眺望群青山谷，话语带着禅性的悲悯：“陈施主从山脚一路叩首到本寺，千万级台阶，每一层都记录了她的血汗与脚印。”
　　山顶的风无声，袭起和尚鲜红的袈裟。
　　“她求什么？”
　　“求一个人能平安，能顺遂，能自由自在。”
　　和尚双手合十，对着远处连绵的雪山一拜：“昭容寺建立七十年，陈施主是第一位如此诚心之人，本寺承她这份苦心，将镇寺玉戒赠与她，望她心想事成。”
　　满殿神佛在上，皆能见证这份拿得出手的情意。
　　玉戒在南云知指间，烫出一直忍着没落下的泪水。
　　来往的香客无数，有钱的没钱的，更多是欲望缠身的。
　　只有陈绎心。
　　只有陈绎心一人踩着血虔诚而来，却不是为自己。
　　跪在台阶上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陈绎心。
　　眼中不断滚出泪，南云知背过身，哽咽道：“多谢主持告知，年底南家会来祈福，您先忙，我自己走会。”
　　和尚敛眉，念了句“阿弥陀佛”回房打坐。
　　南云知在他走后慢慢直起腰，觉得脸上的凉意愈发刻薄，不由抬头望向天空。
　　下雪了，今年的初雪竟来得如此早。
　　虽然早但却不小，没一会儿整个山头线条朦胧，雪花夹杂风雨，硬邦邦地吹干了南云知的眼泪。
　　她知道她完蛋了。
　　她的身体她的心房都在沦陷，即便挣扎也无济于事。
　　佛说，人生有八苦，除却生老病死，还有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南云知说，她没觉得苦。
　　金衣菩萨垂着眼，表情意味深长。
　　南云知吹掉明火，将三根线香插/进坛中，转身下山。
　　风雪交加，车刚进市区就堵在了路上。
　　正堵得心力交瘁，陈绎心的电话打来：“是不是下雪了？”
　　“是。”南云知升起车窗，安静许多：“睡醒了吗？”
　　“醒了。”陈绎心说：“你在哪？”
　　南云知：“刚进市区，在堵车。”
　　陈绎心：“哦。”
　　停顿须臾，她又问：“市区哪里，发个定位。”
　　南云知：“你要出来？”
　　“第一场雪很适合吃火锅。”陈绎心在穿衣服，布料擦出唏嘘声：“不过还有姜浣她们，你去吗？”
　　南云知想也没想：“去，发定位给我。”
　　“你先解决堵车吧。”陈绎心低低笑了笑：“哪里？”
　　南云知于是把定位发过去。
　　前面应该出了车祸，十字路口挤满人群和车流，许多车已经开始从旁插队去小路，那边有个地下停车场。
　　南云知又等了二十分钟，照样纹丝不动。
　　陈绎心的电话再次打来，问：“是第几个红绿灯？”
　　“第三个，十字路口的天桥旁边。”
　　“好，你别挂电话。”陈绎心说：“抬头。”


第18章 
　　◎“因为我是姐姐的狗呀”◎
　　雪雾降临，陈绎心从正前方出现，黑色的冲锋衣在大片白色背景中异常瞩目。
　　她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走路时轻轻甩动。
　　待走到车前，陈绎心敲敲窗户，没等南云知降下玻璃，人已经绕到副驾驶坐进去：“冷。”
　　“你上来没用。”南云知把暖气打开：“还塞着。”
　　“这边不能走吗？”陈绎心看小路。
　　“能走，但有点麻烦。”
　　“比塞在这好，把车停了走去商场。”
　　也可以，南云知于是打转向灯慢慢拐弯，奈何车多地窄，拐半天才只拐了一小点。
　　如果陆云野在倒不是难事……
　　南云知带着期盼问陈绎心：“你会开车吗？”
　　陈绎心无辜地看她：“不会。”
　　南云知见缝插针堵住后边抢道的车，惋惜地说：“看来狗崽并没有一身本事。”
　　“……”陈绎心眨眨眼，马尾折出弧度：“好的姐姐，明天就去报名学车。”
　　南云知无言以对。
　　最后她们总算成功逃出困境，可雪越下越大，两人没带伞，只能冒雪前行。
　　那些飘絮落在头顶，没会儿便凝成薄冰。
　　这么看，就好似一起白了头。
　　陈绎心摸上南云知潮湿的发，见对方连睫毛都挂着雾珠，忍俊不禁道：“走快点吧，别又生病发烧。”
　　“不劳你费心。”南云知撇开她的手，像赌气般。
　　说罢快步投入人群。
　　陈绎心追过去：“姐姐等等我。”
　　南云知圈着臂，没理她。
　　陈绎心又走快两步，与南云知平行，微微弯下一点腰身喊：“姐姐。”
　　于是一路姐姐长姐姐短，走着走着，南云知憋不住了：“你怎么跟小孩一样追着人跑？”
　　商场里众目睽睽，女人的笑意只维持几秒便转瞬即逝。
　　陈绎心看着她，压低了声儿：“因为我是姐姐的狗呀。”
　　“……”
　　要不是人太多，南云知真的很想不顾形象地踹陈绎心一脚。
　　她们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的陈绎心。
　　当然，相反，大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南云知。
　　人前人后都戴着言不由衷的面具。
　　只有面对彼此时，那副伪装的嘴脸才会脱落。
　　——火锅店在五楼，姜浣她们已经点好锅底和一些填肚子的小菜，边烫边吃边等。
　　“外面下大雪，有点冷。”陈绎心站在座位边拉开冲锋衣拉链，抖了周懿满身雪水。
　　“陈绎心——”周懿杀猪般：“我刚买的裙子！！”
　　她嚎得太大声，绕是陈绎心情绪再稳定，也被吵得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嘘……”
　　周懿被捂嘴也不安分，持续炸毛：“放开……唔！”
　　“安静点。”陈绎心闷更紧了。
　　一顿火锅吃得鸡飞狗跳，出商场时，白雪皑皑。
　　附近有家露天酒馆，请了乐队支起伞唱歌。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你看过了许多美女，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
　　陈绮贞的歌，符合此情此景。
　　姜浣和沈梦涵跟着哼唱，陈绎心则摁开摄像头，把几人一览无遗地录进视频里。
　　包括南云知侧耳认真倾听的模样。
　　歌声穿过飘摇的雪，整首完毕，南云知再回头，陈绎心已经替换了原来的歌手坐上椅子。
　　她一袭黑，半低的颚骨与下颌被马尾轻柔扫过，于雪景中突兀又清冷。
　　“在九月，潮湿的车厢，你看着车窗。
　　窗外它，水管在开花，椅子在异乡，树叶有翅膀。
　　上海的街道，雪山在边上，你靠着车窗，我心脏一旁。
　　我们去哪。
　　你看那，九点钟方向，日内瓦湖的房子贵吗？
　　世界上，七千个地方，我们定居哪？
　　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你喜欢去哪？青海或三亚。
　　冰岛或希腊？南美不去吗。
　　沙漠你爱吗……”
　　陈绎心唱到第二段，把“上海的街道”擅自改成“南城的街道”，周懿酸溜溜“哇哦——”了一声。
　　风呼啸着卷起路人们的长发，南云知听见姜浣跟沈梦涵不怎么小声的咬耳朵：“绎心还挺浪漫啊。”
　　沈梦涵说：“不知南大小姐听不听得懂呢。”
　　姜浣说：“歌词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沈梦涵点点头：“也是。”
　　其实南云知确实没听懂，她不知道陈绎心唱这首歌的寓意，她要亲自问，然后听陈绎心亲口答。
　　回家后，雪仍静静下着，覆盖住阳台盛开的木槿。
　　风月撩人，陈绎心洗好澡，见南云知仅披了层薄衣，站在阳台门前仰头看雪。
　　那瞬间她就似窗外的景，洁白无暇。
　　——很让人想去涂抹，去蹂/躏。
　　陈绎心还真这么做了，她热气滚滚，将南云知身上刚起的那点儿凉意完完全全融浸。
　　屋外雨雪静谧，屋内却弥漫呼吸声。
　　以及什么打湿的声音。
　　南云知似立不稳了，指着沙发断断续续地说：“去……去……”
　　“去哪？”陈绎心笑着没停：“去了？”
　　下一秒女人的脖颈划出弧度——真去了。
　　陈绎心抱起她颤个不停的身子丢到沙发上。
　　阵地转移，她扶起南云知的脑袋，让她看自己。
　　她要她看着自个儿一点点沉沦，然后泛滥成灾，然后淹没于此。
　　南云知的脸上都溅了些，陈绎心便俯上前，用舌尖吻走了这属于她们交/融过的东西。
　　等雪渐渐下小，屋内这场喧哗才终于停歇，南云知趴在沙发上，看着某位鼓手清理现场的狼藉。
　　谁惹的祸谁解决。
　　南云知每次都这么想，于是心安理得地当沙发米虫。
　　陈绎心恢复“人”模样，清理干净南云知后，又清理起刚刚结束战斗的阵地。
　　弄完一切，她端了水给南云知喝。
　　南云知连喝两口，咽下去才问：“你刚才唱的歌……”
　　陈绎心用干净的那只手帮她抹掉唇边残留的水渍，顺便就着她的手喝水，含糊道：“什么？”
　　“叫什么名字？”南云知坐起来把瓶盖盖上，顺手拉起毛毯遮住两人的脚。
　　没想到她竟是问歌名，陈绎心犹豫。
　　南云知不依不饶：“快说。”
　　陈绎心只好开口。
　　“我喜欢上你时的心理活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昨天爸爸生日没来得及更=3=


第19章 
　　◎“是我私心不想你辛苦”◎
　　“我喜欢上你时的内心活动。”
　　万籁寂静，南云知耳边毫无声息，仿佛只听清了这句话，刹时间整个世界仅剩下她与她。
　　含情眼中含着情，两人相顾无言，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绎心藏得隐晦秘密，南云知亦如此。
　　窗外簌簌纷飞着冬日的枯叶和雪雨，她们对视片刻，忽然都笑起来。
　　屋内蹿起暖流，盖过凛冬萧瑟。
　　***
　　今年初雪下得早，所以过年也过得早，情月通知放假七天，陈绎心拿了年终奖金要请南云知去旅游。
　　“你想去哪？”南云知回了家，陈绎心跟她打电话聊。
　　“北方。”南云知不假思索：“或者出国。”
　　“北方吧。”陈绎心说：“人生在世总要看看北方的雪。”
　　风大，吵得耳边嗡嗡作响，南云知下意识抬高嗓音，说：“可我年初二晚上才有空，年三十家宴，初一和初二有应酬。”
　　“好，没事。”
　　“那你买初二晚上的票，我赶过去。”
　　“别赶时间，太辛苦。”
　　“不然得在南家多待一晚。”女人不乐意。
　　陈绎心只好说：“我们还没决定去哪。”
　　南云知：“那我看看别人的推荐。”
　　陈绎心于是把手机放到一边晾起衣服。
　　晾到一半，南云知回来了，带着答案：“要不去北京吧！”
　　陈绎心讶异：“怎么想着去那？”
　　“好歹是首都，做为中国人，难道不应该去一趟吗？”
　　“……”
　　“怎么？”
　　“你说的对。”
　　挂了电话，陈绎心打开app看机票。
　　马上到新年，票价翻倍上涨，她今年没有打钱给家里，手中有个小二十万，足够两人出去大玩特玩。
　　陈绎心拉到最底下，把经济舱勾掉，改为商务舱。
　　日常相处中，她总会忘记南云知是大小姐，是南家独女，含着金汤匙出生。
　　南云知不缺钱，向下兼容不代表必须吃苦。
　　陈绎心力所能及，希望她在她手上也是“掌上明珠”。
　　这样想，连带酒店都换成了五星级豪华房。
　　***
　　起飞时间在晚上十一点，九点半，陈绎心帮南云知收拾好行李，带着两个大箱子先去机场。
　　没多久南云知就打车来了，两人一起去寄存箱子，换好登机牌，坐进了vip候机厅喝免费咖啡。
　　“你订的商务舱？”南云知翻过机票才发现。
　　陈绎心解释：“怕经济舱太吵。”
　　南云知笑道：“我没这么挑。”
　　“是我私心不想你辛苦。”
　　“……”
　　女人静默半晌，轻声说：“谢谢。”
　　陈绎心不知她谢什么，淡笑着转移了话题。
　　可惜聊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忘记登机时间，等广播一遍遍喊名字时，陈绎心和南云知才恍惚站起身。
　　——机场太大，还是没赶上。
　　南云知头发都跑散了，下意识急迫：“怎么办？”
　　“别急。”陈绎心平静地安抚她，又指了指服务台：“去办理改签坐下一趟就好，你先休息会，身份证给我。”
　　南云知今天起得早，一天忙得晕头转向，连饭都顾不上吃两口，现下又饿又渴。
　　听陈绎心这么说，她点点头，见星巴克还开着门，又去买了两杯饮料。
　　饮料刚到手，陈绎心那边已经办好改签：“下一趟是十一点五十分的，我们先去登机口吧。”
　　vip候机厅的广播声非常小，如果不是一直重复，她们怕是现在都没注意到。
　　陈绎心接过饮料袋，又替南云知理顺头发，温声说：“走吧，机场有车去，不用自己走路。”
　　南云知坐在车上，徒然记起一些往事。
　　那时候她还很小，大概十多岁吧，要出国留学一年，明柔身体不好，南玮又特别忙。
　　整个南家愣是找不出一个能陪她去国外的人。
　　南玮提早买好机票，差司机将她丢到机场门口便走了。
　　第一次坐飞机，面对巨大空旷的地方，她说不出的恐惧，一整晚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因此错过登机时间。
　　国外那边接应的老师没见着人，便打电话给南玮。
　　南云知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冷的雨天，她在机场浑浑噩噩不知所措时南玮再次赶来，她以为爸爸是来接她回家的。
　　结果不是。
　　南玮穿着西服，怒气冲冲地走上前，语气和脸色都十分严厉：“你为什么这么笨？你是南家的女儿，为什么连飞机都不会坐？老师等了你多久知道吗？为什么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连串的为什么把南云知问懵了，导致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犯点小错误都会下意识害怕被批评和责罚。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和南玮的关系有了裂痕。
　　南云知曾经试图修复过，但不尽人意，他们俩，女不知父，父不知女，就这么僵硬地相处到现在。
　　裂痕愈渐愈深，成为再也无法踏平的沟壑……
　　“买了什么喝的？”陈绎心拿起一杯饮料仔细瞅了瞅，问：“冰摇柠檬茶，我没喝过，好喝吗？”
　　南云知望着她，深深吸了口气。
　　姜浣她们常说陈绎心像ai，南云知不算太赞同。
　　因为做的时候，陈绎心并不平和，偶尔会粗鲁地弄疼她，也会用牙齿故意磨她的锁骨与脖颈。
　　私下相处时，陈绎心有着年轻人该有的气血与生命力。
　　南云知纵容她的横冲直撞。
　　——殊不知陈绎心竟然真这么稳定。
　　南玮是上位者，理所应当的更该拥有波澜不惊的心态，可他没有，他对明柔，对南云知，对沈旗都一样不耐烦。
　　说白了，错过起飞只是一件小事，她们是去旅游，不是赶工作，更不是落地就要急着做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发火闹腾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小时候，她仅仅只是想得到一句来自父亲的安慰。
　　南云知在陈绎心困惑的目光中泻出一大口浊气，似轻松了许多，说：“挺好喝的，你尝尝。”
　　陈绎心用吸管戳开饮料，却优先递给她：“喝吧。”
　　南云知接过，听见广播通知登机。
　　这回就在登机口，她们成功坐上。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歌名写错了啊哈哈哈


第20章 
　　◎“我送你一支新口红吧”◎
　　落地时间将近三点，打车到酒店已经快五点，舟车劳顿，两人没精力折腾其它，洗漱完就睡了。
　　醒来刚好午饭时间，陈绎心先醒的，被手机震动吵得头疼，她坐起来飞快挂断。
　　五分钟后，电话继续打来，来电显示：孙梅。
　　怕吵到南云知，陈绎心去厕所接。
　　一接通，孙梅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刺耳得很。
　　“喂？绎心啊。”
　　陈绎心淡淡“嗯”了一声。
　　“新年快乐，要不要回家过年……诶赵姐，新年好呀！”孙梅在走路，背景除了鞭炮声，还有汽车喇叭此起彼伏。
　　陈绎心把音量调小，说：“我在北京。”
　　“怎么跑这么远去了？”
　　“出差。”
　　“噢……”
　　两边都沉默数秒，孙梅开口：“妈妈很久没见你了，有空就回家一趟吧，你弟弟挺想你的。”
　　“陈安心想我。”陈绎心平静地说：“他见过我几回？”
　　孙梅似乎有些尴尬，好半天才给反应：“安心天天在家看你的视频呢……你叔叔也说要等你吃团圆饭。”
　　“不必了。”陈绎心用手指划着瓷砖上的雾气：“你们一家人吃就好，我没空。”
　　“绎心……”
　　“钱一会转给你，挂了。”
　　陈绎心关上手机屏幕，在镜子里看见南云知站在身后，脸颊略微浮肿。
　　“家里人吗？”女人抓了把头发走进来。
　　“嗯……我妈。”陈绎心让出点位置，两人并排刷牙。
　　南云知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问：“她找你要钱？”
　　“这次没要，但过年我肯定会给。”
　　“你还有个弟弟？”
　　陈绎心吐了水，默不作声地点头。
　　南云知拿毛巾给她：“重男轻女？”
　　陈绎心擦好脸，把毛巾搭回原来的位置：“家里条件不好，会找我要钱，别的都不限制。”
　　她也说不准是不是重男轻女，毕竟一开始是她自己先把自己排除在外，钱多钱少给出去，孙梅那边倒从未嫌过。
　　南云知不再提这事，转头说起别的：“外面温度零下，你怕冷就多穿点，一会去吃什么？”
　　陈绎心已经准备好外出衣服，听见这话又挑出一件毛衣，说：“……豆汁？”
　　南云知：“……”
　　豆汁是老北京的特色小吃，记载写有300年历史，以绿豆为原料，将淀粉滤出制作粉条等食品后的剩余残渣进行发酵产生的，具有养胃、解毒、清火的功效。
　　功效不重要，重要的是据说“特别难喝”。
　　这玩意除了老北京本地人，估计没几个喝得惯。
　　面对南大小姐怀疑的眼神，陈绎心道：“既然来了北京，不尝一尝吗，万一觉得好喝呢。”
　　很难好喝吧，南云知心想。
　　但入乡随俗，来了就试试。
　　两人穿戴好下楼，发觉室外出了太阳。
　　“还是漠河冷点。”陈绎心说。
　　南云知反驳：“你试试凌晨出去，一样冷。”
　　一阵风挟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吹得她们眼珠子生凉，陈绎心改口：“你说得对。”
　　南云知捂着脸笑起来。
　　北方冬季的艳阳不像南方，没有那么刺目那么热烈，好似水里捞出来一样，光照在身上仅仅只是光。
　　那点儿暖意微不足道。
　　陈绎心来之前看过攻略，知道哪个地方有特色小吃，她拦了出租，听司机操着一口儿化音抱怨。
　　“这儿地方天天堵哪，太烦人儿了。”
　　“你们俩小姑娘外地来的吧？我跟你们说……”
　　他叽里呱啦一路，到目的地甚至没要钱，摆手便踩油门：“甭客气，欢迎下次再来玩儿！”
　　车溜烟儿拐到马路，陈绎心和南云知则吃了满嘴尾气。
　　“北京人……挺好的。”
　　“嗯……”
　　身后的胡同传出八哥的叫声，它们还会学舌，在笼子里不停叫着“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陈绎心抬手去逗，被叨了两口。
　　“坏雀儿！”店家轻拍一下鸟笼，八哥立即张开翅膀左右跳，学舌于是变成“坏雀儿坏雀儿”。
　　南云知觉得好玩，忍不住弯眼笑起来。
　　她容色晶莹如玉，不染纤尘，店家探身看了好几眼，吆喝道：“哟，这俩丫头长得是真俊呀。”
　　八哥：“真俊呀真俊呀……”
　　这么大声，客人都纷纷回头。
　　南云知：“……”
　　陈绎心：“……”
　　怕再站下去变成被围观的猴，陈绎心赶紧拉南云知进店，点了两份豆汁套餐。
　　店家教她们怎么吃：“这么捧，绕碗嘬圈儿，然后配焦圈儿吃……”
　　两人学着动作吮了一圈，在店家笑眯眯的表情下——成功吐出来。
　　南云知连忙扯纸擦嘴，说：“不好意思，第一次尝。”
　　她去看陈绎心。
　　陈绎心快吐出眼泪，灌满两盏茶才勉强压住那股酸劲：“抱歉，南方人，吃不习惯。”
　　店家不在意，添上新的茶水道：“没事儿，咱们有些本地人都不大爱吃这玩意儿呢，二位要不尝尝别的？”
　　豆汁撤到一边，改成豌豆黄和炒肝儿。
　　吃完这些，她们打车回王府井逛街，进门前，陈绎心又买了两根糖葫芦，冰糖山楂味的。
　　南云知像小孩一样吃得满嘴糖渍，陈绎心于是捻掉她唇边一颗糖渣，很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待到商场里面，南云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系列动作无意间的亲昵，比冰糖葫芦还要甜。
　　经过化妆品柜台，陈绎心停在广告牌前若有所思。
　　南云知往前走了几步没见人，倒回来问她：“怎么了？”
　　陈绎心盯着那块口红广告牌，说：“这颜色挺适合你。”
　　微暗的红，沉着稳重，与南云知的矜贵优雅非常相符。
　　“我送你一支新口红吧。”陈绎心进店，拿货打包然后结账，一气呵成。
　　南云知拎着人生中第一支由“别人”送的口红走出店外，走到一半她拆开包装。
　　“怎么了？”陈绎心回头。
　　南云知翻出镜子：“涂给你看。”
　　她熟练地用指尖抹匀，红色在唇瓣上晕染，将饱满的唇峰凸显得更加立体。
　　让人……很想亲很想咬。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会掉落万字更新，ps：全订抽1W币，感谢支持正版=333=


第21章 
　　◎“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在首都吹了五日风沙，走过数不尽的名胜古迹，初七这天，两位南方姑娘终于要启程离开北方。
　　陈绎心买了许多特产，找快递驿站给姜浣她们三个一人寄出一份，剩下的分别寄给了吴姐和孙梅。
　　晚上八点起飞，她们吃过晚饭后打车去机场。
　　南云知涂着新口红，艳丽的嘴唇像衔着一块红宝石，诱人而不自知。
　　“我要先回南家。”她把头发揽到一侧，略带惋惜地说：“可惜没能看到北京的雪。”
　　很奇怪，来的这几天都艳阳灿烂，即便到了晚间也只是风沙肆虐，没有下雪的征兆。
　　陈绎心拨开女人缭乱的鬓角，说：“那……下次再来？”
　　南云知仰头笑道：“好。”
　　机场门口光线昏暗，一阵凉飕飕的大风猖狂而过，带着泥土的腥气，两人瞬间都被吹乱了头发。
　　“进去吧，外面太冷。”陈绎心拉起行李箱，还未抬脚，乍然感觉头顶有些许斑斑点点的凉意。
　　她回头，天空正缓缓飘落白絮。
　　竟然……下雪了！
　　一旁小孩兴奋地指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叫：“妈妈！下雪啦！下雪啦！终于下雪啦！”
　　南云知闻声也回头，只见满目浅白。
　　陈绎心跨门的动作彻底停滞，她退出了门外，说：“临走前来场大雪，看来我们运气还是不错的。”
　　南云知没说话，眸中倒映着雪影。
　　暮雪白头，片刻间美得静宁。
　　远处人群喧闹，暗夜里，一道高音像扯断的绸布。
　　“杀人了——”
　　“快跑啊有人砍人——”
　　“小孩！谁家的小孩！！”
　　陈绎心脸色一变。
　　她甚至还没牵到南云知的手，就被蜂拥而至的大群人马推攘，踉跄着混进人堆。
　　不知道是谁浑身血跑到路中间，面目全非，把门口拥挤的人们吓得更惊慌失措。
　　陈绎心舍弃行李箱，逆着方向跑。
　　“南云知！”
　　她越跑越快：“南云知——”
　　只有女人男人的尖叫，以及小孩惨烈的哭泣声。
　　陈绎心脸色比雪还白，几乎用吼的：“南云知！！”
　　终于，女人轻弱的声音出现：“我在这……”
　　陈绎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南云知躲在门后，玻璃牢固，她暂时很安全。
　　高悬的心脏沉甸甸掉回原位，隔着玻璃门，女生低头，又抬头，血管一阵一阵跳动。
　　她的衣摆被风吹鼓，发丝在脑后扬起。
　　摁在门上的手印了层细密的雾，是被吓的。
　　原来她也会情绪失控。
　　原来她也会急得浑身大汗。
　　南云知望着她的眼睛，嘴唇翕动。
　　陈绎心听不清，侧耳道：“什么？”
　　“我们在——”只说到一半，便被另一声尖叫覆盖。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方绕住陈绎心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带摔到地上。
　　陈绎心脑中空白，凭本能躲了一下。
　　刀光寒冷，扎进身体时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清楚被刺到哪里，用尽全力踢开身上的人。
　　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满身酒气。
　　——刀子还在肋间，陈绎心扶着伤口坐起身，侧头看见南云知惊恐的眼神。
　　这么害怕的表情，吓到了吧？
　　她想开口安慰，可似乎被扎到肺部还是喉管，嘴唇刚张开就一口血喷出，冲锋衣瞬间变成墨黑。
　　南云知的惊叫刹那间划破夜空。
　　浑身酒气的男人契而不舍地继续扑上来，陈绎心又费力把他踢翻，自己也跟着滚到台阶下。
　　血液蜿蜒流到雪地，而雪簌簌落到陈绎心眼里。
　　她从没想过死不死的。
　　不过要是死了，属于见义勇为的牺牲吧？
　　就是好可惜，因为……
　　还没真正意义上跟南云知说一句……
　　眼皮沉重，但她不想睡。
　　她挣扎着，坚持着，努力往南云知那边爬去。
　　北京的大雪与风沙交融，掀起散落满地的碎片。
　　陈绎心支撑乏力，闭上了眼。
　　***
　　南城连下三天雨，下得人们烦闷不安，一则新闻激出涟漪，打破原本枯燥无味的生活。
　　三天前，北京机场发生恶意伤人事件，持刀者连砍八人，其中死亡三人，轻伤四人，重伤一人，伤者均已送医救治，后续还在更进中。
　　姜浣退出视频界面，到医院了，她淋着雨下车。
　　陈绎心受伤第二天被紧急送回南城，走的私人通道，应该是南云知动用了关系。
　　周懿跟沈梦涵出来接她，也没打伞。
　　“怎么样？醒了吗？”
　　“没有，我们才赶来，事情太突然……”
　　“听说当场就没了三个，绎心是轻伤那四个之一吗？”
　　沈梦涵脸色不大好，摇头道：“她是唯一重伤。”
　　当时那把凶器留在陈绎心身上，凶手因此又上前拔刀，现场监控曝光出来，可以清晰看见喷涌的血。
　　姜浣原本还挟一丝希望，现下跟着沉了脸。
　　三人来到病房前，南云知正在跟医生交流。
　　她以南家的名义，让医学世族张家家主亲自出马，手术已经做完，张家强调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
　　可南云知还是不放心。
　　因为陈绎心没睁眼。
　　陈绎心一天不睁眼，南云知一天放不下心。
　　“南姐姐……”周懿唤她。
　　南云知于是扭过脖子，头发整个黏在一块，从出事到现在，她连衣服都没换过，仍然穿着北京大雪下那件冬装。
　　“还不能进去。”南云知语气平静：“要等她醒。”
　　护士推着车走过，三人乖巧靠到一旁，让出过道。
　　几滴冰凉的雨从医院的窗帘布外溢进来。
　　“哗啦——”
　　又下雨了，风吹得她们瑟瑟发抖。
　　南云知单薄的肩膀瘦削且脆弱，姜浣看不下去，劝道：“天气冷，你穿件外衣吧，别感冒了。”
　　别感冒了，陈绎心以前总这么说。
　　南云知手上只有陈绎心脱下的冲锋衣，血液凝固在纤维里，结成棕褐色的血块。
　　这衣服还是她们第一次去旅游，在漠河机场，南云知非要强行买下来送给陈绎心的。
　　而后一整年，只要天气稍凉陈绎心就穿它。
　　南云知把冲锋衣披到自己身上，衣服很宽松，遮住她大半张脸：“你们隔着玻璃看看就好，等她醒了我会通知你们。”
　　走廊灯昏沉，女人的身影埋入黑暗，望不清任何情绪。
　　“南姐姐，你别难过，绎心不是没事吗……”
　　周懿的安慰反而放大了南云知的情绪。
　　她努力克制住身体的颤动，手抓在椅背，一说话，像含了哭腔：“你们走吧，下雨天快回家。”
　　姜浣往前一步：“你……”
　　沈梦涵拉住她，冲她摇摇头。
　　姜浣伸出的手垂下。
　　“绎心不希望你难过的。”她说。
　　南云知没出声，只疲倦地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病房内，陈绎心陷在奇怪的梦魇里。
　　她梦到陈安心变成一艘船在海面上飞速行驶，眼看就要撞到礁石，孙梅出现了。
　　孙梅转头对她说：“你弟弟要维修，给妈妈点钱吧。”
　　陈绎心逻辑清晰：“为什么梦里还要给你们钱？”
　　孙梅说：“你弟弟漏水了！”
　　陈绎心听见自己说：“我还漏血呢。”
　　孙梅尖叫一声，冲上来掐她。
　　她连忙躲开，结果掉进海里。
　　她一直下沉，下沉，沉到最底，见到南云知。
　　南云知一副人鱼公主打扮坐在巨大的贝壳上，甩着冰蓝色尾巴，冷幽幽地说：“陈绎心，你终于来了。”
　　陈绎心潜意识认识她，但梦境不受控，她只能继续不受控地问南云知：“你是谁？”
　　“人鱼”海藻般的长发淌下贝壳座椅，说：“我是被你囚/禁的公主。”
　　“不可能。”陈绎心说：“我囚你做什么？”
　　南云知笑一声，说：“因为你爱我，你想得到我。”
　　“……”
　　陈绎心转身就走，下一秒被那些海藻头发缠住了。
　　“陈绎心，你承认吧。”
　　“你就是爱我。”
　　“神经病。”陈绎心梦里也异常情绪稳定：“我要回去。”
　　“你去哪？你不在我身边，你要去哪？”南云知说。
　　“你不是南云知。”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
　　陈绎心被问得不耐烦，甩开手：“南云知没有鱼尾巴。”
　　“我有，我平时都是装的，你要把我救出去找女巫，我才能得到一双腿。”
　　“这本我看过。”陈绎心若有所思：“海的女儿，小美人鱼是不是？你演点好……诶！”
　　“南云知”恼羞成怒，把她从海底悬崖推了下去。
　　于是陈绎心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海底也有医院？”
　　护士弯着腰准备扎针，被逗笑：“陈小姐梦到啥了？”
　　一针下去，陈绎心疼得差点儿弹起来，她低头看胳膊，有点回血，但很快恢复正常。
　　护士出去又折返。
　　没几分钟病房涌进一群人，姜浣，周懿，沈梦涵，吴姐，南云知，许杰怎么也在。
　　护士收了器材把吊瓶速度调整均匀，对那一大堆人说：“可以啦，但不要太大声吵到她。”
　　陈绎心想坐起身，南云知一步跨上前。
　　“别动。”她摸索着摁了个开关，床头自动升高。
　　高科技……
　　“伤口痛吗？”南云知顺势坐到床前，风尘仆仆的，像是得到了消息就立即赶来。
　　陈绎心偷偷瞄她窄裙底下，是脚，不是鱼尾巴。
　　不是海底那个假冒的人鱼公主。
　　陈绎心放下心，说：“不痛。”
　　话音未落就扯到伤口，痛得皱眉。
　　“你就嘴硬吧！”周懿抱个果篮，桌子摆不下，她干脆搁到了地上，说：“把大家吓死得了。”
　　“就是。”沈梦涵接话：“当英雄是吧？接到消息我们演出都中止了，今天甚至连店都没开。”
　　吴姐也挤过来，一张浓妆脸在素净的医院里略显诡异：“人没事就好，她们说的时候，我听得快晕过去。”
　　主要看了监控视频，真的触目惊心。
　　陈绎心失血过多很虚弱，嘴唇一点血色都无。
　　大家聊了会儿自觉散去，剩下南云知。
　　陈绎心躺平，侧目看她道：“怎么这么憔悴？”
　　南云知不说话，眯起眼，冷幽幽的。
　　陈绎心想到梦中的人鱼公主。
　　“你为什么不跑？”南云知忽然逼问。
　　陈绎心被迫回到现实，努力平静地说：“我跑不掉。”
　　“胡说。”女人冷着眉眼：“你不找我就能跑掉。”
　　当时顺着人群就直接进机场里了，可她没有，她是专门逆向行走，出来找她的。
　　南云知说：“我在玻璃这边，亲眼看你被袭击，然后倒下，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她推不开门，只能尖叫，捶玻璃，用高跟鞋砸，她想跑出去，还没站起来就被惊恐的人群淹没，推回原位。
　　陈绎心滚下台阶后尚且能动，可那男的再次爬起来，又再次扑上去，一下就把刀从肉/体里硬生生拔/出。
　　血溅到男人脸上的那一刻，南云知崩溃了。
　　心鼓在喉头，喊不出半个音节。
　　陈绎心朝她伸手，对她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警察把男人摁倒，手上的刀被踢开，南云知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雪地里开出大片暗红的花。
　　南云知瞪着那些花，惊恐与害怕的情绪发疯般涌上来，炸得她天旋地转。
　　她掏出电话打给张雅卓。
　　惊动了张家，南家肯定会知道，而后不得不打给南玮，南玮在电话里说了许多，南云知一个字都没记住。
　　她只知道陈绎心才二十三岁，不能葬送在北方。
　　她们从北京一路输血到南城，总算稳住生命体征。
　　——南云知回神，发觉脸上都是泪。
　　陈绎心想替她擦，无奈一只手在打针，另一只手不知连着什么仪器，动一下伤口剧痛。
　　“你别哭。”她放轻声哄着：“别哭。”
　　南云知其实没想哭，可眼泪止不住，灼得眼睛火烧般。
　　“再也不去北京了。”她说。
　　陈绎心点点下巴，也说：“不去了。”
　　十天后，陈绎心转到普通病房，孙梅带陈安心来探望。
　　母子俩推门时，陈绎心在吃粥，南云知喂她。
　　“再吃一口。”
　　“吃多上厕所伤口疼。”
　　“那也要吃。”女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是营养。”
　　陈绎心不情不愿，囫囵吞下一口，连忙道：“可以了。”
　　南云知端坐着，握勺的手指微微翘起，依旧保持喂饭的姿势：“就快吃完了。”
　　“姐姐，真吃不……”陈绎心说话间抬头，望见门口两个身影，又把话吞回去，干巴巴喊了声“妈”。
　　孙梅这才靠近床边，微微低头瞅她：“伤好些吗？”
　　陈绎心面无血色，衬得那双有棱角的眼眸愈发深邃漆黑：“已经拆完线。”
　　言下之意，来得太晚。
　　孙梅眼中闪过尴尬，扯了扯陈安心：“看看你姐。”
　　男孩像快粘板上的豆腐，被扯一下才软绵绵往前倾，拘谨且小声地喊“姐姐”。
　　陈绎心仰头平静地说：“长高不少。”
　　“咱们家基因好着呢。”孙梅拍掌：“安心比他同学都高，和你当年一样，你爸还说你会长到一米八……”
　　说着说着，孙梅自知讲错话，忙停下来小心窥视陈绎心的脸：“怪妈妈多嘴……啊对，我给你带了饺子，和你弟弟一起包的，西葫芦鸡蛋馅，你小时候最喜欢吃。”
　　食盒摆到小桌上，有四层，两层是饺子，一层鱼汤，一层水果，还热气腾腾的。
　　孙梅说：“听说有刀口吃鱼恢复快，这些水果是安心自已种的，都查过不影响愈合。”
　　她又说：“这鱼……你叔昨晚在千岛湖特意钓的，很新鲜，尝尝……？”
　　陈绎心十八岁之后很少看到这样的孙梅。
　　她们差不多有两三年没见面，时光荏苒，孙梅不知不觉如此衰老，双鬓斑白。
　　她的二婚生活并不富裕，但，还好有陈安心。
　　陈绎心接过勺子，低头喝口汤。
　　“怎么样？”
　　“……还行。”
　　“可能有点糊？”
　　“没有。”
　　“那慢慢喝，吃个饺子？”
　　陈绎心于是拿筷子夹饺子吃，味道很不错，她露出笑意：“蛮好的。”
　　孙梅如释重负，也笑起来：“那就行那就行。”
　　她笑着看一眼南云知，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拿出一双筷子：“你也尝尝吧？”
　　南云知没推辞，接过筷子道谢。
　　孙梅出生市井，哪里见过高挂天际的月亮，第一次接触，只觉得南云知漂亮得晃眼。
　　亲戚邻居都夸她的大女儿长得好，遗传了父母最最宝贵的优点，家里几个小孩都比不过陈绎心。
　　陈绎心高挑，打鼓的样子干净利落，不少家长私下找过她，意思意思想把儿子介绍过来。
　　孙梅早期还试图观望一下，现在看开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留意哪家姑娘合适。
　　她想过无数种类型，却没想到会是南云知这种类型。
　　一看就是有钱家孩子，干练，艳丽，不食人间烟火，而且……瞧着比陈绎心年长。
　　年长也不错，懂疼人，刚才进门前不还在喂粥呢……
　　孙梅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南云知：“……”
　　陈绎心一口汤呛得连连咳嗽。
　　“怎么了嘛！”孙梅吓一跳。
　　动静太大，伤口渗出些血。
　　南云知赶紧摁铃喊护士。
　　“日常小心点哈，刚拆线，别做大动作。”护士换好药，端着一盆沾血的纱布走了。
　　恰巧南云知手机响，紧跟其后去过道打电话。
　　陈绎心其实没特别激动，只不过喝汤的时候孙梅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她一个不留心分神，就被烫到了。
　　没想咳嗽止不住。
　　女生揉揉眉，谴责道：“乱说。”
　　孙梅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们……”
　　“我们？”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陈绎心没表情地解释道：“她是南家大小姐。”
　　“呀！”孙梅露出讶异的表情：“南家小姐？”
　　“嗯。”
　　“你傍上大款了？”
　　陈绎心：“……”
　　胸口更疼了，她撇开脸不愿再看孙梅：“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
　　孙梅和陈安心走后，南云知打完电话回来没见着人，问：“你母亲和弟弟呢？”
　　陈绎心说：“走了。”
　　南云知重新坐回床前，执起筷子。
　　陈绎心凝她：“你干什么？”
　　南云知：“吃饭。”
　　陈绎心：“我吃不下了。”
　　南云知：“狗崽多吃点，快高长大。”
　　陈绎心：“……我已经够高了。”
　　南云知夹起饺子喂到陈绎心嘴边：“来姐姐喂。”
　　“……”陈绎心被她看得快化掉，只能张嘴。
　　吃得差不多，陈绎心打完点滴，医生让她饭后下床走走，南云知便扶着她去楼下散步。
　　夕阳像打碎的蛋液铺满整个医院房顶，金灿灿的，把每一个边角都镶上色彩。
　　陈绎心刻意放慢速度，青草在脚后跟被压低。
　　“出事那天，隔着玻璃门……”
　　她吐出吹进嘴里的发丝，歪身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树影婆娑，南云知跟她对视。
　　陈绎心的眸色平和又从容，她一向如此。
　　但南云知见过她焦急的模样，隔着门时，印在玻璃上的痕迹足以证明。
　　“我想说……”
　　“我们在一起吧。”
　　太阳照在脖颈后，是属于南方的温暖。
　　陈绎心翘起嘴角，发如浸墨，泼洒在她失血过多而颇为惨白的脸上，碰撞出稠丽的光影。
　　她故意问：“什么？再说一遍。”
　　南云知也被金色笼罩着，整个人化烬夕阳中。
　　橙光染润了她的眉眼，变得不似冷冽，含着滚烫炙热。
　　炙热难抵。
　　“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再说一次。”
　　“我们在一起吧。”
　　“好。”
　　陈绎心抱住南云知，手心里捏着汗，与她额头相连。
　　她像得了珍爱之物的小孩，把心爱的人用力拥入怀中。
　　太阳终于落山，路灯仿佛星辰，小小的，密集的，一颗一颗亮在身后，陈绎心舍不得放手。
　　但很快不得不松开。
　　——伤口疼。
　　旖旎氛围中断，女生疼得弯下腰。
　　“怎么了？”南云知忙扶起她，顾不得什么形象，冲医院里面喊：“医生——”
　　一片闹腾后，病房里。
　　“说几次了？不要太大动作！”护士有些生气，最烦不听话的病人，特别是某些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做什么事这么激动？还想再缝几针是不是？”
　　陈绎心耷拉着脑袋，像只挨骂的狗。
　　“我是让下床走走，不是让去楼下狂跑，陈小姐，您再这样就得继续住院了，伤口好了裂，裂了好……”
　　她抿唇瞄门边，南云知环着胳膊，一副看戏的神情。
　　——明明是她先“勾引”她的。
　　***
　　春季，雨水季，南家院子长满杂草，无人打理。
　　沈旗安排了花匠去割过肆意生长的野草，但也无济于事，那些没人管的菟丝子长势太疯狂。
　　南玮偶尔会带明柔回来这边住，在小院中摆上桌椅，煮点茶水赏花。
　　可现在哪还有什么花呢？
　　“芝芝。”明柔喊她小名，女人盘起了发，用一支木簪固在脑后，温吞的面容被茶汽氤氲得模糊。
　　南云知转身，看见母亲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
　　“喝点茶吧，是去年的茉莉。”
　　明柔身子不好，这几年近乎日日缠绵病榻，多病的人气息不足，短短一句，明柔额上就沁满了汗。
　　南云知替她顺背：“您慢点。”
　　明柔摇头，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你父亲说你最近不听话，怎么了吗？又跟他吵架了？”
　　呵。
　　南云知不咸不淡地说：“在他眼中我何时听话过？”
　　她活到二十八年才逐渐明白一件事：无论怎么做，南玮都不会满意。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费心讨好他？
　　明柔细瘦的腕骨上戴着一枚水色极佳的玉镯，她把它褪下来，反手戴到南云知手上。
　　“您……”南云知想收回手，被明柔执意拉住。
　　“芝芝，你听妈妈说。”
　　“你生在南家，是南家独女，身上有数不尽的责任，妈妈管不了你和你父亲的事，可是芝芝，南家养你快三十载，你不能无情无义地抛弃它，它是你的家。”
　　南云知紧紧蹙起眉。
　　“你长大了，喜欢谁，妈妈不会反对，人活一场总要经历情窦初开，那个女孩你父亲调查过……”
　　南云知已然冷了脸：“他又开始了。”
　　“芝芝……”明柔摁着她坐下，语气还是那般轻和：“你父亲是担心，我们南家的掌上明珠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做父母的，总要知道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那么调查结果如何？”南云知嘲讽道：“没钱没权也没势，按照他的想法，是不是门不当户不对？”
　　她相信不是性别的问题，如果世家中有人能给南家带来利益，那么这个人是男是女无所谓。
　　明柔拢拢披肩，仔细打量起南云知。
　　她和南玮很少陪伴她，从女儿记事起，就总被丢在老宅由保姆照顾，南云知缺失的童年部分，他们知道再怎么弥补也补不上了，明柔私心希望女儿能幸福的。
　　但……
　　南家，是衣食无忧的开端，也是一生的枷锁。
　　或者说，所有世家子女都逃不过这个命运。
　　南云知不想深聊这些，动手斟着茶，说起别的：“听说叶梓阿姨回国了？”
　　明柔罕见地放空眸色，直到南云知喊了一声：“母亲？”
　　“噢。”女人喝口茶，茉莉花的清透刺穿唇齿。
　　“叶梓回来了吗？”
　　“嗯，昨天听父亲说叶家大小姐回国，叶家想设宴。”
　　“什么时候？”
　　“您说回国时间还是宴会时间？”
　　“……宴会。”
　　南云知掏出手机翻看：“后天下午。”
　　明柔轻轻点头，不再出声。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潮意裹住了满院子的花草丛生。
　　南云知盯着咕噜噜翻腾的茶壶发呆，听见自己母亲问：“叶家那边有递请帖吗？”
　　她回过神，答道：“有的。”
　　明柔垂眼，雾珠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结，像极眼泪。
　　“芝芝，你后天陪我去叶家吧。”
　　“姐姐，我后天有演出。”手机同时弹出消息。
　　南云知看着陈绎心发来的微信，想笑，克制住了，掩饰般冲明柔点头：“好的。”
　　“回去吧，下雨天别中了寒气。”明柔从椅子上站起，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画一般玲珑。
　　南云知侧身让她先过，背后是滂然倾泻的水珠。
　　“后天要陪我母亲去叶家赴宴。”她回陈绎心：“可能要大后天才能回去。”
　　发完这些，南云知搁下手机去洗澡。
　　再出来，陈绎心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
　　南云知手忙脚乱地接听。
　　屏幕上出现半张脸，背景是情月休息室。
　　“你……刚洗完澡？”陈绎心拉远镜头。
　　南云知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浴巾，肩膀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她面上一热，故作镇定地说：“嗯。”
　　陈绎心在镜头那边笑起来。
　　“怎么忽然打视频。”都没准备好。
　　情月今天有活动，陈绎心化了妆，出自姜浣之手的烟熏妆，瞧上去生人勿近。
　　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打破了难得的陌生感：“小狗想姐姐，所以望梅止渴。”
　　“……”南云知无言。
　　陈绎心平静道出黏腻暧昧的语言时，殊不知掀翻了南云知心底多少次浪潮。
　　“姜浣她们知道你自称小狗吗。”南云知问道。
　　陈绎心反问：“那大家知道南大小姐会求饶吗？”
　　南云知：“……”
　　她气恼地放下手机：“挂了。”
　　“不挂。”陈绎心敲敲屏幕：“姐姐，告诉你件事。”
　　“不听。”
　　“好消息。”
　　“也不听。”
　　陈绎心那边沉默了，半天没动静。
　　南云知悄悄抬起手机，看见女生趴在镜头前，长发铺在桌上，一边一片开成墨花儿。
　　她眯着眼眸，笑盈盈的，睫毛仿佛两片蝴蝶翅膀。
　　“我们收到了叶家的请帖。”
　　南云知反应了一下，继而惊道：“你的演出——叶家？”
　　“嗯。”陈绎心拿出请帖晃晃，展示给她看：“后天见。”
　　“绎心——”
　　姜浣探进半颗脑袋：“下半场准备。”
　　“噢，好。”陈绎心应她，又马上看回镜头：“我去上班了，早点睡。”
　　“好，晚安。”南云知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陈绎心发来讯息：
　　【挂这么快，没给你晚安吻。】
　　南云知：“……”
　　她回她：【上班去。】
　　陈绎心真去了，没再回复。
　　雨持续下到后日，一大早，明柔着人安排礼物，房间外乒乒乓乓，吵醒了南云知。
　　她穿好衣服出去，看见明柔请了妆造师过来。
　　南云知折返回房：“我换套礼裙。”
　　明柔喊住她：“不用，我跟你叶阿姨是发小，多年未见才这般，你随便穿就好。”
　　“您代表南家，我也代表南家，总是一体的。”南云知还是回了房间。
　　明柔不再说话。
　　她很多年没化妆了，如今胭脂上脸，再瞧一瞧镜子，好似回到当年。
　　被时间长廊隔开的人，还能回到当年吗？
　　明柔摸着脸，苦涩地笑笑。
　　回不去了。
　　叶家近年来鲜少出现在大众视线，长女叶梓出国发展后，国内只剩下次女叶思在经营公司。
　　叶思跟沈家最小的儿子沈书华联姻，一年后离婚，二人孕有一女，母女俩都性子低调，不比叶梓性格张扬。
　　叶梓的张扬无人不知。
　　她可是敢当众呛声南玮的奇女子。
　　南云知挺喜欢她，觉得她活得洒脱而自在。
　　宴会七点开始，明柔和南云知提早去到，门口已经陆续排满车入场，下来的都是认识的人。
　　她们一一打着招呼，然后看见叶梓坐在席面中间。
　　明柔走在南云知后边歪了歪身，似有些感冒，声音低哑：“我去趟洗手间，你先进去。”
　　“您小心。”南云知扶她出了大厅，眼睛却不自觉开始朝舞台上瞄。
　　空的，没有人在。
　　南云知张望一圈，心想乐队应该还在后台准备。
　　“芝芝？是你吗？”一道女声从背后传来。
　　南云知回头，叶梓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对面。
　　她笑起来有鱼尾纹，丝毫不显老气，反而增添些许成熟韵味，是岁月沉淀留下的精华。
　　女人每个阶段都自有她们迷人的一面。
　　陈绎心是，叶梓也是
　　“叶阿姨。”南云知从酒保手上接过香槟，敬道：“欢迎您回国。”
　　叶梓又笑起来，鱼尾纹更深了：“我说怎么这么像……原来真是，我们芝芝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她跟南云知碰杯，像才想起来，问道：“你母亲呢？”
　　南云知喝尽酒，准备解释明柔的去向，却见女人已从侧门走出，唇间点着一抹红。
　　她去补了妆，气色看起来很好。
　　“阿柔。”叶梓喊她。
　　明柔温和无害的脸颊泛着粉，冲叶梓微微一笑：“阿梓，好久不见。”
　　叶梓的眼神像审视，更像打量，把她从头看到尾，才慢慢开口：“瘦了很多。”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体重，没有瘦。”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南云知：“……”
　　两个加起来年过百岁的人，怎么还吵嘴。
　　明柔面上无奈，不再反驳：“那就瘦了吧。”
　　叶梓仍旧望着她，眼中似荡漾出水花。
　　灯光此刻乍然暗沉，南云知用眼角偷瞥，余光中，陈绎心和姜浣她们陆续上台调试乐器和话筒。
　　她甚至不自觉垫起了脚，这不顾形象的模样引起叶梓注意：“有认识的朋友吗？”
　　南云知赶忙挺直腰身，违心地说：“没……”
　　“那个打鼓的。”明柔微弱又绵软的声音轻缓插/入她们谈话间：“叫陈绎心，芝芝的女朋友。”
　　南云知：“……………………”
　　叶梓挑眉：“噢？”
　　女人重新望向舞台，陈绎心半扎长发，最新完结文在叩扣群幺污贰尔齐伍耳巴一左耳坠了颗清透的紫色玉珠，珠子在她调试的动作中左右晃动，阴影就这么打在线条优越的下颚旁。
　　她没有穿温婉礼服，内衬是米白裹胸，下/身是群青色马面裙，外衣披着同色系绣暗红牡丹图案的宽袖绸衫。
　　大气磅礴的中式打扮。
　　叶梓目不转睛盯了许久，说：“有点意思。”
　　“怎么有意思？”明柔不知不觉同她并肩而立，仍是那轻轻柔柔的语调：“像你当年？”
　　叶梓颇为意外地睨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演奏于三声镲片中开始，鼓点落下那刻，整个会厅一片明朗，更能看清舞台上的绚烂。
　　陈绎心宽袖挥洒，黑与紫，白与蓝，交错，淌动，碰撞，手起槌落，肆意放纵。
　　几曲完毕，堂中掌声连连。
　　陈绎心擦着汗，趁得空的间隙一眼穿透坐席。
　　南云知仿佛结霜的苍兰，她挺立在人群中，纯白无瑕，连香气都如此幽微。
　　她们封进彼此追逐的眼波，既肆意又隐秘地融汇。
　　背景渐渐沉寂，陈绎心忽然猛地用力敲打鼓面。
　　“咚”地巨响。
　　大家齐齐望去——这名眉眼锋利，无与伦比的女子就在万众瞩目的此刻再度落手。
　　鼓点密集爆发，炸碎堂下的宁和。
　　中途休息时间，南云知偷偷溜到了后台。
　　门一开，陈绎心正歪着脑袋跟姜浣合唱一首《芊芊》。
　　姜浣用眼神示意她。
　　歌声暂停，陈绎心回了头。
　　“南姐姐！”周懿先扑上前，高高兴兴地拉起南云知：“等会儿一起去吃烧烤吧？”
　　姜浣：“咳咳……”
　　南云知冲周懿笑：“好啊。”
　　周懿：“那你要等等我们……”
　　沈梦涵：“咳咳！”
　　周懿奇怪地看她：“梦涵你怎么了？”
　　姜浣忍无可忍，和沈梦涵一左一右把周懿架了出去：“你有点儿眼力见没？没看绎心在吗？”
　　周懿：“叙叙旧也不行？”
　　沈梦涵：“可别叙了……啊，您好。”
　　三人对面的姑娘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您好，我找……芝芝姐姐！”
　　小姑娘鸟儿般跳进屋内，跳到南云知和陈绎心中间：“芝芝姐姐，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啦！”
　　南云知定睛一看：“念念？”
　　沈禾念原地转了一圈，孔雀开屏般拉开裙摆：“妈妈说你也来了，我就立刻飞奔来找你！芝芝姐姐，我好想你哦！你怎么又变漂亮啦！”
　　芝芝姐姐。
　　陈绎心坐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
　　南云知只觉背脊窜上股寒意。
　　她没敢回头看，手还被沈禾念捉着，十四岁的女孩儿蹦蹦跳跳，天真无邪：“妈妈说大姨回国给我带了很多好东西，我这裙子就是大姨送的！好看吗？”
　　南云知一边敷衍地说“好看”一边瞟陈绎心。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生半扎的头发，以及垂在左边耳侧肩头的紫色玉珠。
　　沈禾念喋喋不休：“……刚刚明阿姨找你呢，我们一起回去吧？大姨说要合照。”
　　南云知被拉扯往外，急急道了句“我先去”，也不知陈绎心有没有听见。
　　她走后，陈绎心握着鼓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椅背。
　　芝芝姐姐，呵，芝芝。
　　下半场陈绎心脱掉了宽袖外衫，精瘦的手臂漏在外，打鼓时，肌肉线条优美而流畅。
　　南云知身旁有人在议论。
　　“现在的乐队质量这么高吗？四个都很漂亮。”
　　“鼓手不错。”
　　“就数她最出众，女孩子学打击乐果然英姿飒爽。”
　　“诶，我女儿是不是也蛮适合的……”
　　越到后面谈话内容越不对劲。
　　“这支乐队之前在南家生日宴表演过，南大小姐亲自推荐的，情月酒吧御用驻唱。”
　　“难怪能上叶家的台，那鼓手叫什么名字？”
　　“陈一欣？”
　　“绎心，络绎不绝的绎，心脏的心。”
　　“好名字……”
　　“我家大的还没结婚，你们看合适吗？”
　　那几位妈妈互相看一眼。
　　“人确实漂亮，但条件嘛……”
　　“小姑娘家世干净清白就好，我们可不比南家明家，咱小门小户无所谓了。”
　　其中一位妈妈又说：“照你这么讲，我们家武辞更适合呢，他也学的音乐，两个人有共同话题。”
　　另一位妈妈不乐意了：“我家兆然也合适啊，你看人姑娘这么高，兆然有一米八八呢。”
　　南云知默默拧眉，对她们挑西瓜似的谈话有些反感。
　　就这么自信自家儿子能被喜欢？为什么不想想陈绎心或许压根不喜欢男人？？
　　更何况她已经……属于她了。
　　南云知曾看过一句话，现在想来挺有道理：好看的女人得和女人在一起才不算浪费。
　　宴会结束。
　　叶梓喝得半醉，明柔扶着她走了。
　　南云知四处找不到乐队的人，摸摸索索，不知不觉竟摸索到洗手间门口。
　　叶梓和明柔在隔间里争吵。
　　“阿柔……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什么结果。”明柔不轻不重地说：“没有结果了。”
　　叶梓笑一声，说：“芝芝不愧是你的孩子……可南玮那个人渣会允许芝芝这样吗？还是他又想像当年逼迫你一样，继续逼迫芝芝就范？”
　　“阿梓，你喝醉了。”
　　“我没醉。”
　　叶梓说：“明柔，我有二十余年未曾拿过鼓槌。”
　　她又说：“不要再重蹈覆辙。”
　　南云知贴着墙根悄声离开。
　　陈绎心在后门等她，风拉长墨发，像面黑色的旗帜。
　　“怎么了？”她瞧女人脸色不佳，走上前：“不舒服吗？”
　　南云知似惊魂未定，怔怔开口：“我母亲……”
　　“明阿姨？”陈绎心说：“她怎么了？”
　　南云知恍然。
　　叶梓阿姨和母亲，是青梅，两小无猜。
　　她说不要重蹈覆辙，是不是证明她们曾经……有过一段不可言说的往事？
　　南云知脑子里乱成一团糟时，沈旗正好替南玮打开后座的车门，南玮下车往这边走。
　　沈旗跟在他身后，影子布成阴霾。
　　“小姐，老爷来接您和夫人回家。”
　　他察觉到陈绎心，看了她一眼，有些警觉：“陈小姐没什么事可以先离开。”
　　陈绎心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滚！”叶梓从酒店里快步冲出来，不知道是对沈旗还是对南玮吼道：“给我滚！”
　　南玮偏头吩咐：“派人送叶小姐回去。”
　　没等沈旗做出任何反应，叶梓便指着南玮破口大骂：“人渣，你在这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龌蹉事，在我面前你应该夹着尾巴做人！”
　　明柔站在兵荒马乱之外，脸色苍白如纸。
　　“南玮，你对不起叶家的事情可多，对不起我叶梓的事更多，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叶梓已年过四十，岁月没有败走她身上的一分一毫，仍是曾经那个肆意洒脱的少女。
　　望着她，宛若透过时光望到当年。
　　叶梓骂完南玮，转头扯过南云知：“芝芝，走，陈绎心是吗？你也一起走。”
　　她用下巴去指叶家的车。
　　陈绎心脚步刚挪，沈旗立即挡在中间：“叶小姐，夫人跟我家小姐应该回南家。”
　　“呸！”叶梓啐他一口：“唐枳！”
　　车上下来名比陈绎心更高的黑衣女子，她边走，袖口边落出伸缩棍，随着靠近一节一节伸长。
　　“叶小姐。”唐枳半张脸被口罩遮挡，眼神锋利似刀刃，割得沈旗身形不稳。
　　豪门内部都知晓，专门为世家服务的精英人员全都是从面前这名女子手中出去的。
　　唐枳代替叶梓同沈旗对峙，仅仅只是站着，却压得男人不敢喘气。
　　南玮见此亲自上前。
　　叶梓想隔开他，有人抢先了一步。
　　——竟是明柔。
　　女人立在光中，柔弱的身体如纸片般轻薄，车灯打透了她的发丝，一根一根亮在颊边。
　　南玮愣在原地。
　　“芝芝，走吧。”明柔没有回头，南云知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母亲。”
　　“走。”
　　明柔终于回身，她笑着，也泪流满面着，对叶梓说：“阿梓，带她们走。”
　　陈绎心和南云知前后上了车。
　　车内一片死寂，叶梓一言不发地开着车，直到拐弯处才开口：“吓到了吧？”
　　南云知垂眸：“没有……”
　　“别担心你母亲，唐枳在那儿谁也伤不到她。”
　　顿了顿，又说：“你长大了有喜欢的人，阿姨很高兴。”
　　她接下来述说了一段故事，主角是谁不得而知。
　　故事的开始是两小无猜青梅青梅，故事的结尾是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新婚快乐。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叶梓打开车窗，零星的字句被风刮走，听不真切。
　　她也像那阵风消失在巷尾。
　　回到家的二人相视不语。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叶梓说南玮对不起她，当年的事情南云知不清楚，但通过只言片语能猜出些。
　　“你父亲当年应该做了什么。”陈绎心理清思路：“而你母亲和叶阿姨有过一段……情。”
　　她停了两秒，很确信地说：“对，情。”
　　南云知慢慢聚焦瞳孔，懵懂问道：“像我们这样吗？”
　　陈绎心点头：“像我们这样。”
　　“可她们分开了。”
　　“那我们都努力一下。”
　　“努力什么？”
　　“努力不分开。”
　　陈绎心声音低低的，仿佛数根琴弦触控南云知：“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
　　南云知望她半刻，说：“你很好。”
　　“是你很好。”陈绎心将女人的发绕至耳后：“爱人如养花，希望你在我手中，不会像你母亲那样……”
　　后面的话没继续说，可南云知明白。
　　起风了，月光在辉映。
　　陈绎心贴近南云知，灼热的情/丝缠绕着眼角眉梢，迫使一切瑰丽的意乱都合理化。
　　南云知才刚闭上眼，陈绎心的手掌便抚上来。
　　她吻住了涂满艳丽色彩的唇，像尝一颗新鲜果实，从点水浅品，到深碾研磨。
　　探入间红墨化开，又再次被舌尖勾走。
　　她们双眼湿漉，饱含许多道不明的欲。
　　客厅没有开灯，南云知摸索到女生耳下坠落的紫珠，用手指蹭着它，仿佛在蹭陈绎心的耳垂。
　　被吻过的唇稍稍转移，继而含住珠子。
　　南云知叼下它咬在齿间，将这口圆润滑腻传递回给陈绎心，交接时已温得不再冰冷。
　　年长者自有年长者的能力。
　　陈绎心衔着耳坠轻笑，埋下头，把它送进翕动之处。
　　女人惊得躬起身，她感觉到那颗小小玉珠被自己吞没，陈绎心扯动外头的银链，来回间便沾湿了沙发。
　　理智快丧失的那刻，陈绎心忽然说：“姐姐，你是很多人姐姐吧？”
　　南云知努力找寻一丝理智，问道：“什么……？”
　　“我说姐姐。”她非要把她弄得溃不成军：“芝芝姐姐？”
　　狼崽。
　　南云知艰难地挣脱，再被束/缚。
　　她被迫摆了无数难堪的姿势，说了许多难堪的话。
　　她声嘶力竭地求饶，然后又被从背后搅动。
　　无数炸裂的烟花一遍遍绽放，终究停止。
　　陈绎心洗完澡，南云知累得睡在沙发上。
　　那枚耳坠不知掉到了哪儿，陈绎心没找到，只能放弃。
　　清晨时分，暴雨席卷。
　　电话声徒然炸响，一接通，南玮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递出来：“南云知，现在，立刻，回家。”
　　南云知还闭着眼，冷冷道：“父亲，您先管好自己。”
　　“你说什么？”南玮怒不可遏：“我花钱请礼仪大师教你，送你去国外读书，你就是这么学习的？”
　　陈绎心不在，这个点应该去上班了。
　　南云知于是睁开眼，怕对方听不懂，一字一句，逐一明说：“您当年，到底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南玮沉默。
　　南云知又道：“难怪叶梓阿姨说重蹈覆辙，您将下三滥的手段用在自己妻子和女儿身上，不觉得羞愧吗？”
　　“叶梓？”南玮说：“她就是个疯女人！”
　　“您才是真的疯了。”南云知冷静得出奇：“只要对南家有利，不惜卖妻卖女求荣，真是位好父亲。”
　　南玮声似轰雷：“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卖过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有没有礼仪廉耻？！”
　　“噢？”南云知讽笑：“没有卖妻那就是有卖女。”
　　“去年酒会您在我酒中放了什么？为了利益竟不惜让亲女献身，现在这谈礼义廉耻？您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她像要把二十多年的不满全然发泄。
　　“沈书华出轨染一身脏病，他的哥哥沈书俊常年流连酒吧，您让我与沈书俊联姻，安得什么心？”
　　一开始南云知并不知情，沈书华和叶思离婚，表面上说是性格不合，但宴会那日，叶梓与明柔在洗手间争辩其间，南云知还听到了一句话。
　　叶梓说“我妹妹深受迫害”。
　　如果真是和平离婚，又哪来“迫害”一说？
　　“云知。”南玮见硬的不行，放软语气：“从前是爸爸识人不清，可你是南家的姑娘，天之骄女，不能跟一介……厮混在一起，那个陈绎心，她敢说不是为了你的钱吗？”
　　钱？南云知笑了：“她要真图钱，拿着我的钱坐享其成不更好，何必这么辛苦地四处演出，受人非议？”
　　她们身份的问题，难道陈绎心自己不知道吗？
　　言语的尖锐有一万分贝，谁不是夸着陈绎心漂亮优秀，背地又贬低她的普通和出生？
　　“这个南家小姐我做累了。”南云知疲倦地说：“一切是我自己的选择，若您还有点良心，请不要为难母亲。”
　　“南云知！”男人的怒吼使得手机发出短暂电流声：“你想和我，和南家，和你的父亲对抗是吗？”
　　“不是我要与您对抗，是您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南云知字字珠玑：“您做的事情，太令人寒心。”
　　挂完电话，南云知仿佛被抽空力气，一下倒在沙发上。
　　于是陈绎心开门，入眼就是女人缓缓倒下的一幕。
　　“姐姐。”她大步上前，见南云知睁着眼才松口气：“怎么了？”
　　南云知仰卧在下，心情在见到面前这张脸的一刻平缓起来。
　　“我和我父亲吵了一架。”
　　陈绎心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转身脱掉外衣。
　　“你不问为什么吗。”南云知说。
　　“你与你父母的事，我只是外人。”陈绎心平静道：“于理我不能插手，于情，我不适合插手。”
　　南云知静默。
　　“但我一定站在你这方，不会帮别人。”
　　包括她的父母。
　　南云知微微一笑，说：“好。”
　　陈绎心把手放上她头顶，手感毛茸茸的，忍不住揉搓两下，被南云知拍开：“狗爪子，没大没小。”
　　狗崽缩回手，还有些委屈：“你打我。”
　　南云知睨着她：“真想让你朋友们看看你这幅模样。”
　　“哦，芝芝姐姐喜欢让别人看？”
　　南云知：“……”得让沈禾念改改称呼才行。
　　吃完午饭，陈绎心又穿回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南云知奇怪地问：“去哪？”
　　陈绎心扎着头发说：“实习期过了学校通知回去考试。”
　　差点忘记这位还是在校大学生。
　　“什么时候考完？”
　　“五点。”
　　“考什么？”
　　陈绎心想了半天：“声乐。”
　　“……”南云知无语：“祝你顺利。”
　　陈绎心骑共享单车回的学校，说实话她有些陌生了，谁跟她打招呼都很眼生。
　　“陈绎心。”
　　女生扭头，迎面跑来个小巧玲珑的姑娘，戴着副金丝眼镜，模样清纯可爱。
　　陈绎心搜肠刮肚好久，终于从零星几点记忆碎片中找出对方名字：“周佳淑。”
　　“好久不见！”周佳淑才到陈绎心肩膀，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你真显眼啊，大老远就晃我眼睛。”
　　陈绎心双手插/进口袋，十分淡定地说：“嗯。”
　　周佳淑也不生气，看起来脾气很好。
　　陈绎心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
　　女生追上来问：“你要考什么？”
　　“声乐。”
　　“啊，我也是，一起去吗？”
　　陈绎心没回答，径直走自己的。
　　一路都有人打招呼，但她全记不得。
　　倒是周佳淑笑眯眯地说：“依旧受欢迎呢。”
　　艺术学府就是同性聚集所，遍地开花，有甜美可爱，有成熟性感，有英姿飒爽。
　　唯独没有既漂亮又酷的。
　　陈绎心当属珍稀动物。
　　距离考试还有半小时，教室门口早已排满学生，个个拿着乐谱开嗓。
　　领了谱子，陈绎心被导师喊住。
　　“黄老师。”她礼貌颔首。
　　黄婷筝出生音乐世家，十六岁保送到顶级音乐学府，如今桃李满天下，教过的学生涉及领域广泛。
　　“听说你们乐队在情川的演出大杀四方呢？”黄婷筝拍拍她：“发展得不错嘛。”
　　陈绎心敛下眉眼，谦虚道：“您教得好。”
　　“你这稳妥性子真是滴水不漏，考声乐吗？几号？”
　　“七十九。”
　　“好，一会看你表现。”
　　“谢谢您。”
　　陈绎心的声乐成绩一向可以，她情绪稳定，没有紧张失误之说，照常发挥中规中矩。
　　黄婷筝挺满意，跟身边同事交流：“对，就学打击乐那个陈绎心。”
　　“噢！我知道她。”其中一名老师说：“打鼓特别厉害。”
　　黄婷筝得意道：“就是她。”
　　那老师羡慕地调侃：“哎呀好福气，陈绎心，蒋琪月，周佳淑被你一人占光咯。”
　　黄婷筝哈哈大笑。
　　考完试，陈绎心正出学校大门，斜阳勾勒着她的眼尾，层层递进为琥珀色。
　　那抹金落在眉心，扫除了阴郁。
　　走出去的前一刻，女生被拦住。
　　对方是钢琴系的学妹，扭捏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递出一封带香味的信。
　　陈绎心伸出手想拒绝，结果人家直接把东西塞进她手中，转头跑了。
　　“……”
　　对面马路，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下降。
　　南云知冷艳的五官出现在玻璃后，她望着陈绎心，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掉落大肥章！


第22章 
　　◎“这下我完全属于你了”◎
　　陈绎心坐进车内，手上还捏着那封信。
　　南云知平静地问：“不拆开看看？”
　　顿时，女生觉得纸好烫手，转头就想藏。
　　“不了。”
　　“看看。”趁等红灯，南云知一把抢过去，打开时还轻笑了声，调侃道：“香奈儿的邂逅约会，真有心。”
　　陈绎心莫名心虚，不敢轻易接话。
　　女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住薄纸，眼珠缓慢地上下扫视，看得尤为认真，
　　窗外红绿灯闪烁，一跳动，陈绎心说：“绿灯了。”
　　信被轻飘飘丢回她腿上，南云知把控着方向盘一言不发，阳光和煦，温暖透过车窗撒到手中。
　　陈绎心平静地解释：“我不认识她。”
　　南云知侧过脸，像在笑，却不见眼底的笑意：“你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吧。”
　　“……是吗。”陈绎心打量她神色，说：“不知道。”
　　“刚刚校门口，许多人在讨论你。”又一个红灯，南云知摁开音响，歌声缓缓流淌出来。
　　是陈绮贞的《鱼》。
　　“带不走的丢不掉的，让大雨侵蚀吧。”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我全都交付它。”
　　“她们说你好看。”
　　南云知拉近距离，近得陈绎心能闻见她发间的香味。
　　“嗯，确实好看。”
　　“……”
　　望着眼前殷红的唇，陈绎心低头想贴上去。
　　——南云知不动声色地挪回了驾驶位：“听说你在系里是第一名，黄婷筝的得意门生？”
　　“你认识我导师？”
　　“她也是我导师。”
　　陈绎心颇为意外，很快反应过来：“在国外的时候？”
　　“嗯，她人不错，对学生都一视同仁。”
　　南云知曾经学过两年乐理，最终因为南玮觉得音乐“无用”而放弃了课程。
　　说起来有点可惜。
　　“不然我可能会是你学姐呢。”她笑道。
　　陈绎心也笑了：“怎么？想上演学姐泡学妹那出？”
　　南云知说：“是学妹想泡你吧。”
　　陈绎心闭上嘴，想了想，试图辩驳：“我真不认识她。”
　　车子拐进隧道，光线一时间暗下来。
　　片刻南云知开口：“陈绎心，我曾以为你真的‘普通’。”
　　一顿，她又说：“是我错了，你并不普通，甚至非常非常优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絮絮发光，你在自己的领域做得出色璀璨，如果今天没来，或许我还未曾发觉。”
　　陈绎心皱眉：“发觉什么？”
　　南云知仰起头，注视前方倒退的街景，说：“危机。”
　　“危机……？”
　　“那名学妹很年轻很漂亮。”南云知说：“可我已经二十八岁，你才二十三，而她……应该才刚刚二十。”
　　陈绎心启唇想说什么，女人打断：“她用着香奈儿的邂逅约会，八年前我也用，现在我用的是爱马仕尼罗河。”
　　一款适合更成熟女人的香水。
　　“真希望时光停滞，五年的距离不长不短，但对我来说太致命，我回不到青春年少，而你却正值盛夏。”
　　说完她侧目，卷发遮盖住嘴角，看不出任何表情：“正如二十岁的我或许会闹一场，此刻只会平静接受你的优秀和耀眼，毕竟像我一样欣赏瑰丽的人数不胜数，可惜，世间只有一个陈绎心。”
　　视线乍然一亮，出隧道了，阳光零星洒落，陈绎心则凝视着窗外碎钻般的树木，眯起眼睛。
　　“你是南家大小姐，天之骄女。”她说。
　　“若没这层身份呢？”南云知问。
　　“那你就是自己。”陈绎心嗓音清淡：“你根本不必担心得不到我的爱，因为我的爱微不足道，是我该荣幸你能屈尊降贵来爱我，你才是那个遥挂天际的月亮。”
　　陈绎心怎么也没想到南云知竟会因为一个表白者产生危机，她明明是南家最尊贵的独女。
　　不该如此的。
　　南玮这些年究竟在怎么养她？
　　这朵孤傲的苍兰差一点枯萎，幸好……
　　陈绎心心惊地想，幸好及时被她撷走了。
　　“掉头。”她说：“去天逸广场。”
　　南云知疑惑道：“去那做什么？”
　　陈绎心抿嘴不作答。
　　天逸广场不在市区，但里头开着南城最大的珠宝市场，她们刚走进去便有人认出南云知。
　　“南大小姐怎么亲自来了？”
　　“您想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好，不必亲临。”
　　“是送人还是……？”
　　“今日本店有新翡翠，大小姐您请。”
　　南云知被吵得头疼，指指身后：“问她。”
　　于是摊主们转头围向陈绎心。
　　陈绎心选完还要打磨雕刻，一下午时间，南云知在外面喝完了几壶茶，喝得内急去厕所。
　　回来时陈绎心拿着东西站在电梯口说：“走吧。”
　　“弄好了？”南云知望一眼她手上的布袋，好奇道：“什么东西？”
　　“回去再说。”
　　路上夜色如水星辰漫天，二人无心欣赏。
　　刚进到家门，陈绎心就把东西塞给南云知。
　　南云知打开布袋往手心里倒。
　　一颗浅紫色玉珠耳坠滚出来，同之前那枚有点像，却远比之前那枚更漂亮更珠圆玉润。
　　“你这是……？”她拎起它，珠身在光中转动一圈，温和得仿若清早盛开的紫罗兰。
　　她看见上面雕刻的花纹，是朵精致的云，凹槽用浅金灌溉，光泽柔滑，搭配周围的紫色有种尊贵典雅之韵。
　　陈绎心于是拨开头发，捉住南云知的手带到自己耳下，说：“帮我戴上？”
　　南云知稍稍失神，手不自觉抬起，把耳坠小心翼翼锁进耳垂，珠子摇摇晃晃几下，阴影打在下颌处。
　　戴好了，陈绎心偏头照镜子，长度正合适。
　　她调整着角度，问旁边人：“好看吗？”
　　南云知像才醒悟，点头：“……好看。”
　　何止好看。
　　陈绎心太适合戴长款耳饰，她容貌阴郁，耳坠恰好能把这份阴暗冲淡，一下变得鲜活起来。
　　南云知却猜不透她突如其来这样是为何。
　　陈绎心顺势靠近，语调平缓又淡然，说得话却像深水炸弹。
　　“这下我完全属于你了。”
　　“……”
　　南云知难以置信：“什么……？”
　　陈绎心坐到沙发上，瞬间矮了一截。
　　她抬起脸，虔诚温润地说：“姐姐，我只是你的小狗。”
　　似乎还不够，女生又把脑袋钻进南云知掌中，用额头抵着她的小腹：“岁月从不败美人，姐姐就是姐姐，狗崽只臣服一个主人，是我需要你。”
　　南云知不该妄自菲薄，因为一封信而彷徨不安。
　　“我就是普通人，倘若有幸被欣赏，是我的荣幸，但那不代表你有罪，你是年长者，见过我们都不曾见过的风景，我才该骄傲能拥有姐姐。”
　　一番话说得南云知蜷起指头。
　　记忆里，南玮总贬低她，他觉得她不如明逾，不如很多人，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行”。
　　她觉得陈绎心“普通”，是因为明逾太十全十美，而陈绎心并没有明逾那般高高在上。
　　直到去了学校才发现，在另一片天地里，陈绎心也属于“上面”，女孩子们望她的眼神就像小时候她望明逾的眼神。
　　想到这，南云知长吁一声，突然就笑了。
　　掌中的脑袋毛茸茸的，确实像极了小狗。
　　她揉揉这颗脑袋，轻声说：“知道了，谢谢你。”
　　陈绎心抬头，双眼弯成弦月：“谢谢姐姐能看上我。”
　　“胡说。”南云知撇开视线：“明明你也很出色，黄婷筝可不会随便收学生。”
　　“我就一个打鼓的优点。”陈绎心扯扯女人，让她跟自己并肩坐，又否认：“不对，还有一个。”
　　南云知没反应过来：“嗯？”
　　下一秒狗崽扑上含住她的唇珠，辗转深碾，呼吸被舌尖搅碎，许久双唇才分离。
　　南云知已经滑成仰卧，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丝丝缕缕的发尾半挡半掩，非一般诱人。
　　陈绎心低头专心翻折她的裙摆，正想扯掉丝袜，却听见身/下女人笑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看她。
　　南云知的脸颊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发红，口红斑驳的嘴唇开启，声音低沉：
　　“绎心学姐你好，我是大二钢琴系的于晓眠，自入学开始便被你吸引，听闻学姐喜欢女孩，斗胆书信一封，我喜欢学姐很久了，不知能否……”
　　陈绎心目光笔直清黑，听着满腔调/情般的字句没有丝毫波动，她极擅长稳定情绪。
　　南云知还在背：“我心悦你，你像清风明月，在我心中拂过，又像那麦地里的麦苗，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南家独女，过目不忘。
　　血液循着太阳穴突突，陈绎心伸手捂住女人的唇。
　　南云知不说了，漂亮清冷的眼睛瞪着她，示意她松手。
　　“以为能让你窘迫一下，结果大失所望。”女人拢起衣领，藏住了雪白的两团绵软。
　　“就这么想看我有情绪吗？”陈绎心笑了：“做的时候肯定会有，姐姐想不想看？”
　　“……”南云知用脚踩她的肩膀，懒懒地说：“不想。”
　　“可是我想。”
　　“你想什么？”
　　“看姐姐的情绪变化。”
　　“……”
　　天边众星环绕，木槿花在阳台颤颤巍巍。
　　南云知还不知晓陈绎心又种了几盆苍兰，与木槿们挨在一块，花苞紧紧缠绕，滴出晶莹的露水。
　　像她们。
　　紫玉珠打在南云知脸侧，微凉令她艰难睁开了眼，生理泪水忍不住淌流，顺着眼尾滑进发丛。
　　她摸住这颗珠子，摸到凹凸不平的云朵。
　　她属于她。
　　陈绎心用一颗耳坠拴住自己，跟全世界宣示。
　　真好啊。
　　南云知到达最顶峰之际，竟恍惚想起明柔和叶梓。
　　那个青梅青梅的故事她清楚，讲的就是她们小时候，从两小无猜到新婚快乐，前前后后不过30年载。
　　她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在她和陈绎心身上。
　　所以即使身体软得没有力气，某处还在翕动渗水，她也仍旧抱住了面前人。
　　“陈绎心……”
　　“嗯？”女生满手湿润。
　　“我庆幸那日在情月喝了酒。”
　　温热交替，陈绎心揉得她稀碎，像一颗剖开的柿子。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明天上夹子=3=


第23章 
　　◎“我是翘首以盼的小狗”◎
　　陈绎心戴着耳坠去了第二场考试。
　　这场是综合测验，主考乐理专业知识，在大教室考，人数将近上百人。
　　夏季雷雨多，刚出门便开始下雨，等到了学校，陈绎心早就浑身湿透。
　　周佳淑正站在走廊，看见她立即飞奔过来：“陈绎心！”
　　陈绎心没理会，甩甩脑袋，耳坠也跟着晃荡，周佳淑瞪大眼睛：“咿？这个好好看啊——”
　　手下一秒被鼓槌隔开，陈绎心眸光静和，温柔且疏离地说：“不要碰，私人物品。”
　　“噢……”女孩悻悻缩手，但又笑嘻嘻追上：“好巧，我们是同一场考试呢！”
　　陈绎心偏头看座位表，确实很巧，甚至还是同桌。
　　“呀，咱俩挨一起，等会你借我抄抄呗？”周佳淑开玩笑。
　　入场了，陈绎心在注视中落座，听着隔壁几个男生窃窃私语。
　　“是她吗？”
　　“对，漂亮吧？”
　　“嗯……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奥黛丽赫本要不？”
　　“哈哈哈哈……”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监考老师注意到这边，敲敲黑板：“吵什么？再吵出去！”
　　安静了，陈绎心提笔专心写卷子。
　　课室内仅剩钟表声，以及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写到一半，眼皮下突然落入一团纸，陈绎心以为周佳淑给的，想到两人也算同学，就打开了。
　　结果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陈绎心，要不要跟我约会？】
　　“……”女生环顾四周，刚才说话的几个男生都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其中一个还眨了眨眼。
　　陈绎心把纸团丢进柜桶。
　　没隔会儿又扔来一个，落在桌面自己散开了，还是那个字迹：【试试男人嘛，男人未必不好。】
　　陈绎心看一眼时间，距离考完还剩半小时，可以提前交卷了。
　　“哗啦”一声她在站起来，把卷子给老师后转身走出门。
　　“啧！”
　　男生们互相对视，也跟着起身交卷。
　　外头陈绎心正边走边回南云知消息。
　　【姐姐，我考完了。】
　　南云知秒回复：【等十分钟，有点塞车。】
　　陈绎心：【我是翘首以盼的小狗。】
　　南云知发来个摸狗狗的表情包：【坐好等着。】
　　“嗨——”
　　陈绎心闻声抬头，玉珠随着动作微微摇晃在耳边。
　　见是刚才传纸条的人，她沉了目光：“有事吗？”
　　“哎呀，交个朋友而已，你别紧张。”
　　“朋友啊。”陈绎心慢缓地说：“我不需要。”
　　对方莫名其妙大笑，伸出手，似乎想勾她的肩。
　　陈绎心后退侧开身，对面扑了个空。
　　但他并不恼，笑着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男的不好？”
　　“因为你就是最好的例子。”陈绎心嘴角牵动，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让人生不出气。
　　男生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陈绎心拿着手机下了台阶。
　　“你这女人！”他恼羞成怒，想都没想一把薅住女生的帽子。
　　陈绎心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往后仰。
　　幸好——旁边是柱子，她敏捷地借力才没倒下去。
　　但珠子被扯断，劈里啪啦掉到了地上，接着跳动着滚落楼梯，声响清脆悦耳，陈绎心一摸耳朵，连忙转身去堵。
　　她弯腰捡起它，再看向身后时，眼神直接变了。
　　“可不关我事。”对方耍赖：“这里没监控，别想污蔑我。”
　　“没监控。”陈绎心温吞地重复。
　　“对！没监控的，你可别……啊！！！”
　　男生捂住鼻子，疼得眼前发黑直冒金星，他见过许多女人打架，互相扯头发歇斯底里。
　　但面前女人——是直接一拳挥过来的。
　　陈绎心学打击乐他知道，系里无人不知。
　　可没人知道学打击乐揍人会这么痛……
　　“你！”一说话鼻子就巨酸，好不容易缓过劲，低头看见满手血，男生近乎快昏过去。
　　陈绎心没打算给他呼救的机会，又是一拳，直中面门。
　　“别……”又一拳。
　　“别打……”又一拳。
　　“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
　　男生缩到柱子后面，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抱着腿，陈绎心定睛一看，竟把人家吓哭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姐，对不起。”
　　陈绎心由头到尾都很从容，哪怕拳头打出去也波澜不惊。
　　她居高临下盯着蜷缩成团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斜阳如火，燃着天边翻涌的云层。
　　南云知倚靠在车旁，抱手静静等待。
　　夏季的风扬起女人乌沉的卷发和整洁的裙摆，一眼望去像副画。
　　她就站在火红的夕阳下，冲陈绎心弯起眼眸。
　　陈绎心眉眼残留的戾气一下散去，也跟着笑，大步走过去。
　　她走到她身边带着歉意：“久等了。”
　　“是有点久。”南云知说：“你不是说早就考完了吗？”
　　陈绎心后知后觉手疼，微微转动着腕骨，说：“处理些事。”
　　“那上车吧，再晚点高峰期更堵。”
　　“好。”
　　结果开进市区还是堵了，南云知无奈：“怪你不早点出来。”
　　“不着急。”陈绎心伸长脖子望一眼窗外。
　　南云知这才注意到她的伤，忙拨开头发：“怎么回事？”
　　“什么？”拉下镜子，耳垂上竟都是血，已经凝固结成血痂，乍一眼触目惊心。
　　“你……吊坠呢？”女人扯纸：“弄成这样。”
　　耳上传来刺痛，陈绎心忍着，从口袋拿出珠子：“不小心甩掉了，可能要重新串。”
　　“没事。”南云知沾了水化开血迹：“痛吗？”
　　“没感觉。”
　　“怎么弄的？”
　　“……不小心扯到。”
　　南云知不说话，静静凝视她。
　　陈绎心抿嘴，又见女人似笑非笑地收回手，道：“不诚实。”
　　但她不再继续问，一言不发开着车。
　　陈绎心没能回到家，中途临时被姜浣叫去情月加班，下班后学校教导处打来电话，让她回校一趟。
　　她知道学校迟早会打电话。
　　艺术学府唯独不缺有钱人，那个男生她也知道了名字，叫贺昊天，南城茶商，贺家为首。
　　陈绎心还没敲开办公室门，里面就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怎么……怎么不是她？”
　　“——她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就该开除掉！”
　　“你们不就是看她……”
　　陈绎心随即拧开门，叫声戛然而止。
　　贺昊天脸上蒙着层纱布，缩头乌龟一样待在角落，他旁边站了贺爸贺妈，对面是正副两位校长。
　　黄婷筝也在，眉头紧锁着，见陈绎心进门也没松开。
　　贺妈一下冲上来：“是不是你打的我儿子？？”
　　陈绎心瞬间被六双眼睛直勾勾包裹，她依旧毫无情绪起伏，摇头否认：“不是。”
　　“放你x的屁！”贺妈满口脏话：“姑娘家的动手打人要不要脸？你妈怎么教你的？你爹又是怎么……”
　　“贺昊天妈妈。”黄婷筝打断她：“注意您的用词。”
　　“黄老师，不能这样偏袒吧？”贺爸说：“都是大学生了，有什么误会好好解决，先动手就是她的问题。”
　　“我没动手。”陈绎心眼底漆黑，连说话的语调都缓得出奇，她扭头对贺妈说：“我也没爹教，我爹早死了。”
　　办公室刹时间鸦雀无声。
　　“什……什么意思？为了脱罪诅咒自己亲爹？”贺妈当然不信。
　　副校长推推眼镜，有些为难地开口：“那个，贺昊天家长，陈同学的父亲确实已经去世了……”
　　“……”
　　陈绎心在数不尽的静默里指指左耳：“贺昊天动手，我本想大家是同学，才没计较。”
　　黄婷筝上前掀开她的头发，心疼地“呀”一声，回头谴责道：“贺昊天，你一个男人动手打女人？”
　　贺爸听到此不满了：“凭什么说是我家昊天弄的？”
　　陈绎心说：“那你又为什么认为我打他？”
　　贺爸瞪眼：“我儿子还能撒谎不成？？”
　　陈绎心说：“替我爸说句我女儿还能撒谎不成。”
　　贺爸张了几次嘴都没能找到话反驳，干脆转身跟正校长说：“您觉得这样的学生还适合留校吗？”
　　正校长没做声，副校长接道：“陈同学说是贺同学打她。”
　　“她——她这是污蔑！”贺妈嗓门极高：“证据呢？”
　　陈绎心说：“你们的证据呢？”
　　“你！！！”贺妈气得语塞，头一次发现人类可以这么难缠，关键陈绎心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冷静稳定，非常有说服力。
　　黄婷筝环起手，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的学生我最清楚，学校随便找个人来问就知道绎心的为人。”
　　“好，好好好。”贺妈指指陈绎心，又指向黄婷筝，怒道：“那就撤销东南楼，我们转学！”
　　东南楼两间大图书馆都是贺家赞助的，费用高达百万。
　　这下正校长急了：“贺昊天妈妈……您这。”
　　“别再说了。”贺妈寒声：“贵校好歹算知名艺术学府，包庇这种学生，我们贺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便是要用身份压制了。
　　陈绎心面无表情，只怪她没有出生在一个豪门世家，事到如今连公平二字都难以争夺。
　　正校长望一眼陈绎心，为难道：“要不陈同学你道个歉吧，都是同学是不是，没什么谈不拢的……”
　　“她道什么歉？”黄婷筝插嘴：“绎心与世无争，倒是贺昊天，从大一开始就没安分过。”
　　贺爸没理会，只等正校长松口：“您也不希望贵校有这样的学生吧？今天敢撒谎打人，明天指不定杀人放火。”
　　副校长笑笑：“您言重了，上升的高度有点大。”
　　陈绎心偏移瞳孔，看的是贺昊天。
　　男生避开她的眼神，嘴角却轻扬起，明显的得意。
　　那边黄婷筝还在努力争辩：“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轻易定夺，再说绎心一个女孩子能打得过贺昊天吗？”
　　贺昊天不矮，瞧着有一米八五，就是瘦巴巴的，陈绎心光气势就赢了一半。
　　贺妈当然不想承认儿子不行，便没接话。
　　“要么开除陈绎心，要么咱们转学。”贺爸找了张椅子坐下：“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说什么。”
　　气氛凝固，只等最后的答案。
　　黄婷筝面色铁青，抬手便把工作牌取下来拍到桌上。
　　正校长吓一跳：“黄老师，您这是？”
　　“如果要开除绎心我就离职，这样不公平不懂明辨是非的地方，我黄家也不稀罕。”
　　黄婷筝是活体招牌，无数学生为了得她指点才考来的。
　　两面夹击，两边为难，正校长都想给两尊大佛跪下了。
　　陈绎心于纷争中心耷下睫毛。
　　教导处的门没有关严实，一束白光透进，尘埃在光中飞扬。
　　无所谓，她心想，这个毕业证不拿也无所谓。
　　——可是父亲的愿望呢？
　　他希望她能好好毕业的。
　　办公室空调很冷，女生的手心捏出一层汗，跟那枚珠子一同变得滑腻。
　　贺妈越发嚣张，唾液沫子四溅：“这种有攻击性的学生就不该上大学，恕我直言，太没有教养了，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读书，打同学，顶撞长辈……”
　　“您真有点强词夺理，照您这么说，贺家的教养是颠倒是非污蔑清白之人吗？没有证据的事情您私自定夺，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二字，今日之后我倒想看看谁家还敢与贺家合作。”
　　“黄老师放八百个心，必然不会与你们黄家合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不用您操心了。”
　　黄婷筝手里的工作牌一甩，差点甩到贺爸脸上：“幸好我不与贺家合作，否则亏损大了。”
　　贺妈不屑：“小小黄家，也就在音乐有那么点一席之地，也配与我们贺家谈合作？”
　　话说得太难听，陈绎心准备开口维护。
　　门外却传来一声清透的，温柔的，熟悉的女声。
　　“好志向。”
　　门被推开，南云知发揽在颊侧，五官点亮了四周的暗淡无色。
　　她踱步进屋，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声声铿锵有力。
　　“南家十年前便同黄家合作过了，至于贺家……”女人优雅地摇摇头，说：“可够不上南家的门槛。”
　　贺妈脸色急速转变。
　　为什么？！南家大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333=


第24章 
　　◎“其实我真是来找狗的”◎
　　南云知无疑打破了僵局。
　　她像颗定时炸弹落在本不该落的地方。
　　毕竟南大小姐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一所不算贵族，甚至可以说是普通的大学里。
　　更何况还是艺术学府，谁不知道豪门子弟以金融为主？琴棋书画不过为了陶冶情操。
　　贺昊天家长彻底傻眼了，贺妈的额角滴下一滴冷汗，陈绎心看着她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惶恐不安的苍白。
　　“您……您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吗？”南云知冷着一双眼眸，动作利索地用高跟鞋勾过椅子，径直坐到上方。
　　她坐得端庄笔直，跟旁边的贺爸形成鲜明对比。
　　“我家狗崽丢了，所以进来看看。”
　　女人的余光扫到陈绎心，又说：“没想听到出好戏。”
　　黄婷筝很高兴，上前打量她一番，道：“云知，你要来跟我打声招呼就好，怎么还亲自上门？代我向你母亲问声好。”
　　南云知连绵掠过现场无数人，定到黄婷筝身上时漾开笑意：“许久不见您，这些年过于忙碌，没能去看您，万分歉意。”
　　“你回国后我还联络过你母亲，太可惜了，否则我的得意门生里定有南大小姐的名字。”黄婷筝打趣道：“那我更面上有光了。”
　　南云知随即笑开，眼尾闪动着明媚：“现在有绎心还不够吗？”
　　她叫她绎心……
　　贺昊天全家终于顿悟出点东西——哪里是狗丢了，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她根本就是来撑腰的，替父亲去世，看似无权无钱无势的陈绎心……撑腰。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人就把视线转向贺家，温声慢语地问：“您刚才说什么？黄家不配与贺家合作是吗？”
　　贺爸面如死灰：“南大小姐……”
　　话未说完被打断：“南家与黄家交好，想来贺家应该也看不上南家，既然如此，那以后南家与贺家终止合作，再不往来。”
　　空气凝得死一般寂静。
　　南城就那么几个有话语权的家族，明南苏言，头两个还是联姻关系。
　　南云知这些话等于断送了贺家的后路，明家跟南家明确不合作的话，后面更不会有别的家族参与合作。
　　更何况……
　　“想对付人之前应该调查清楚对方的关系网。”南云知风轻云淡地交叠起双腿，说：“她是陆离歌微博中唯一出现过的朋友，贺家上下竟无一人注意到吗。”
　　陆离歌，陆离歌……
　　言疏月对女明星的“宠爱”肉眼可见，陆离歌代表的是言家。
　　气焰再嚣张不起来。
　　南云知一声一声堪比巨大的铁锤，锤得贺家人快窒息。
　　可他们还没从漩涡中缓过神。
　　女人又再度站起，歪着脑袋戏谑地凑近，一字一句：“其实我真是来找狗的，仅我一人的狗崽，你们有看见吗？”
　　贺爸贺妈惊悚地瞪着她，忽然，像明白了什么，齐齐看向陈绎心。
　　众目睽睽之下，陈绎心依然平和，她抬眸，同时口袋中的手慢慢松开。
　　“我确实打了他。”
　　无人反应，因为都没能及时接收到突如其来的转变。
　　陈绎心望着南云知，又说：“他想约我，我拒绝，他从背后袭击，把珠子扯断了。”
　　言简意骸，南云知却瞬间垮下脸，褪去最后的温和。
　　“背后袭击？”
　　去年北京机场，陈绎心便是从背后被……差点永远倒在北方的大雪里。
　　那是南云知的心理阴影，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好。”女人噙着笑点头，继而问贺妈：“还有什么想说？”
　　言下之意，死也让你死个明白。
　　可惜贺妈没领悟到：“她不是承认打我儿子了吗？！”
　　黄婷筝看傻子一样看她：“明明是贺昊天先动手的，您怎么选择性失忆？”
　　“我们昊天不过闹着玩拉扯一下，她——”贺妈指向陈绎心：“她一个女孩子，下手这么狠，你看看昊天的脸……”
　　一路沉默的正校长抹把脸，劝道：“……贺昊天家长，您还是别说话了……”
　　“即便南大小姐在此也不能不讲王法吧？权力不代表一切。”贺爸极力辩驳。
　　陈绎心低头淡淡道：“那撤销图书馆算什么？”
　　男人霎时语塞。
　　南云知拢了拢卷发，说：“什么图书馆，我倒觉得琴房不错。”
　　正校长：“……”
　　副校长：“……”
　　贺家人：“………………”
　　“您的意思是……？”
　　“往年南家的募捐没注意过教育方面，现在想来倒是不错的选项。”南云知从包里掏出支票，随意拿了桌上的笔，落手流畅地签字。
　　支票薄如蝉翼，被女人纤白的手指夹住，搁到了众人眼皮下。
　　“既是艺术学府，不如琴行画室各一栋吧。”
　　南云知合上包，松松挎到腕间，举手投足矜贵至极。
　　可她的侧颜冷漠又凌冽：“恕我直言，贵校虽不如南大，好歹出过不少知名艺人跟导师，歪瓜裂枣没必要搬上台面，对了，原本想怎么处置绎心？”
　　黄婷筝总算找到话语权：“说要开除她。”
　　南云知微笑颔首，像发布命令：“那就一视同仁。”
　　她不愿多留，面对着门口，整个人似浸入白光内，轮廓有些模糊。
　　“希望贵校尽快解决，别让我再跑一趟。”
　　说罢侧目睨一眼陈绎心，继而走出门外。
　　陈绎心追上去，徒留贺家几人心如死灰。
　　***
　　车内，南云知一言不发，陈绎心亦如此。
　　沉默的数分钟里，她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今日天气晴朗，碎色笼罩，透过玻璃晒出光圈。
　　陈绎心斟酌几番，开口：“你……怎么来了？”
　　南云知的瞳孔被照成蜜色，眼底却蜷了疲乏，
　　她还是沉默，明暗线割开她的脸颊，有些晦涩。
　　陈绎心捏紧玉珠，轻声道歉：“对不起。”
　　这声道歉令南云知的心忽地一下，变成细细绵绵的太阳光，千丝万缕，在空气里飞扬，舞动，无处安放。
　　她紧眉，问面前女生：“对不起什么？”
　　陈绎心诚恳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
　　南云知心底窜起火，一股一股的，她急速把车开到可停范围，然后拔掉了钥匙。
　　陈绎心茫然地望着她。
　　“添麻烦？”女人恼怒：“我怪你给你我添麻烦了吗？是这个意思吗？”
　　“在你被喊去学校之前我问过你发生了什么事，可陈绎心，你为什么总这样？”
　　总是不把话说完，总是这样沉默不言。
　　陈绎心仍然：“对不起……”
　　南云知那口气又涌上来，胸脯深深起伏。
　　半晌，她平复心绪，冷静地说：“你下车。”
　　陈绎心没有动弹，眼底的墨色绽开。
　　“下车。”南云知不容分说，解开安全带打开门，推了一把，重复道：“下去。”
　　陈绎心于是跌出车外，看见女人的手明明伸出来，又立马缩回。
　　南云知走后，陈绎心独自徘徊在马路边。
　　南城的天气堪比翻书，没过一会儿就电闪雷鸣，哪还有什么阳光。
　　雨是说下就下，砸得路人纷纷逃窜。
　　唯有陈绎心淋着漫无目的地游走，像只轻飘的孤魂野鬼。
　　她攥着玉珠从街头游荡到街尾，最后回到被抛下的地方坐着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绎心湿得透彻。
　　水雾淋漓之下，一双高跟鞋出现。
　　那人拿着把深红的伞，弯腰问：“还好吗？”
　　——不是南云知。
　　陈绎心凭声音就能辨别出来。
　　对方见她不吭声，竟伸手撩开了她的刘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陈绎心额心冰凉，乍地被温暖抚过，一时间忘记避开。
　　“你别怕。”手的主人蹲下，伞隔绝出一方天地，圈拢圈定住二人。
　　“去躲躲雨吧，我的店就在那儿。”女生指指身后，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是家很小的纹身店，别介意。”
　　水线相连的路对岸，霓虹灯闪烁，纹身店立在朦胧的尽头似真似假。
　　陈绎心盯了片刻，慢慢起身……
　　***
　　南云知开到半路便后悔了，雨下这么大，冲刷着玻璃，冲得透明干净。
　　她注视车来车往，有女孩子们挤在同一把伞下笑嘻嘻地奔跑。
　　泥泞勾勒住她们的校服裙角，她们你追我赶，而后蹦蹦跳跳拐入人行道。
　　此刻红绿灯交替，后方车见她半天不走，滴滴按响喇叭。
　　南云知被刺耳的喇叭声拉回现实，打灯开回拐弯车道。
　　她降了点窗，听见外面风声呼啸。
　　陈绎心不会还在原地吧？
　　心情逐渐焦急，但又不断自我安慰着，这么大雨，狗都知道躲。
　　拐弯，等绿灯，再拐弯。
　　车越开越快，南云知懊恼。
　　不该抛下她的。
　　——可她是真的生气。
　　陈绎心情绪太稳定，一味平和，一味一言不发。
　　日常沉默内向没关系，谈恋爱属大忌。
　　她没有怪她惹什么麻烦，更何况那是麻烦吗？不过挥挥手的事情，反正南纬的灰色产业足够盖一百间教学楼。
　　南云知握着方向盘深呼吸。
　　她其实是怪她不说不告诉，光凭她一个人怎么解决？
　　雨雾尽头，灌木丛暗暗升起，南云知开出隧道，开到路边。
　　那彩灯飞旋的灯牌下——无人。
　　南云知又往前开，还是没有人，只有被浇得耷拉的树，可怜兮兮地摇曳在风雨中。
　　是了。
　　女人面色苍白，悲切地想，是她亲手把她推出车外的。
　　当时陈绎心根本没想反抗，一米七几的人，学打击乐的人，能挥拳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生的人，要想挣扎怎么可能挣扎不过？
　　但没有，她仅是跌跌撞撞下车，望过来的眼神忧郁湿润。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知晓要继续流浪后不可置信又彷徨不安。
　　作者有话说：
　　=333=


第25章 
　　◎“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南云知快疯了。
　　雨点大得砸在身上是疼的，伞压根挡不住。
　　车停靠在路边，人也在路边跑——可没有，还是没有。
　　她的小狗不见了。
　　南云知擦掉脸上的水，浑浑噩噩坐到花坛上，那些花骨朵儿被打落，孤苦伶仃地成为地上的垃圾。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打微信语音。
　　然而电话关机，微信语音无人接听。
　　一道炸雷劈在不远处，响得车灯震颤。
　　她湿漉漉的，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静得仿佛只剩雨声。
　　陈绎心刚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像个行尸走肉？
　　耳边混淆风的喧嚣，还挟着人的声音。
　　“姐姐。”
　　南云知抬起脸。
　　雨珠连缀一片，下得起雾，陈绎心站在雾里，一手撑伞，一手提溜好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吃食。
　　陈绎心头发毛躁，双眼却含光。
　　“姐姐。”她快步流星地奔赴向她，好似狗崽望见自己的主人：“是你吗？”
　　南云知不可置信地看着女生放大在自己眼前。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买了两把伞。”假如人类有尾巴，陈绎心即便脸上再怎么平静，此时此刻一定摇得飞起。
　　“快进车里。”她用身体盖住雨点：“姐姐，是我的错，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一股食物的香味飘来，肚子不争气地翻滚，南云知咽口唾沫，妥协了。
　　她们上车回到家，两个人都湿得不行。
　　陈绎心调好热水，又去房间拿浴巾帮南云知擦头发：“等会煮点姜汤，我们不要生病。”
　　南云知心底的火早就被这场雨浇得所剩无几，听到这句话，便更是一干二净。
　　“你……就一直在那吗？”
　　陈绎心的影子覆出小小阴影：“嗯……”
　　“怎么不走？雨下这么大，流浪狗都知道避雨。”
　　“我是姐姐的狗，不是流浪狗。”
　　南云知直勾勾盯着那片阴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陈绎心眸光略略黯淡，湿涔的长发贴着皮肤，补充道：“小狗会一直等姐姐。”
　　“……”
　　南云知头上披着厚重的毛巾，然后被狠狠揉搓，一顿胡乱折腾，反而清醒了。
　　“我没有怪你惹麻烦。”她固执地把话题重新拾起：“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绎心不大愿意聊：“水好了，先洗澡。”
　　“陈绎心。”南云知按住她：“为什么不说？”
　　“我们先洗澡。”
　　“……”
　　算了，再僵持下去真会感冒生病。
　　南云知打开花洒，热气即刻萦绕。
　　稀里哗啦的雨声和稀里哗啦的洗澡水声铺开，南云知睁眼，陈绎心正在专心打泡沫。
　　水从脖颈淌下，再顺着锁骨到手臂，常年累月练鼓导致她臂膀肌肉的线条异常优越。
　　是双很……“强悍”的手。
　　南云知闭上眼继续淋水，这澡洗得莫名平和。
　　“我可以了。”须臾，陈绎心出声，嗓音有些沙哑：“姐姐，你洗完了吗？”
　　“哦。”南云知睁眼，皮肤泡得皱巴巴的：“好了。”
　　陈绎心先出去，没过会儿又折回来，把另一条干净的浴巾放到洗手台上。
　　南云知用它擦身，心想等等怎么把话题导入。
　　陈绎心出去后就在厨房里弄姜汤，南云知坐沙发上苦思冥想，忽地想到酒。
　　酒……对，酒不错。
　　于是女生端姜汤出来时，外卖恰好到。
　　“我买了吃的。”陈绎心的头发搭在胸前，像她本人一样温顺安静：“不够吃吗。”
　　“够，但今天心情不好。”南云知跟外卖员点头道谢，转过身关上门：“想喝酒。”
　　陈绎心：“……”
　　她可没她能喝。
　　陈绎心挑高眼尾，开玩笑道：“姐姐是想灌醉我吧。”
　　用的陈述语调，南云知大方承认：“是啊。”
　　陈绎心低着头，很久后，南云知开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得牙齿发酸。
　　“喝。”她重新打开一罐，推到陈绎心跟前。
　　陈绎心于是喝了。
　　酒过三巡，陈绎心昏昏沉沉，两个人在白炽灯下你来我往，时候差不多，南云知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同样的问题。
　　其实陈绎心并没那么醉，但酒精入喉，她的思想便因此不太受控，或许南云知的方法是对的。
　　她需要酒精麻痹，然后无意识地倾诉。
　　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不敢，因为自尊心，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陈绎心可以允许被践踏，只要尊严傲骨还存在，小小的泥泞只不过是泥泞。
　　但她不能依靠南云知，真正意义上成为别人口中所说的“傍大款”，她不要借南大小姐的光环去解决事情。
　　更有一点，最重要的一点，她也不确定——南云知是否会百分百站在她这边，毕竟贺家与南家有着利益往来。
　　陈绎心自认自己没有资格，习惯了孤立无援，任何事靠自身解决，所以根本不会开口索求。
　　也正因满身内敛与骄傲，她和苏蔓才谈不成，苏蔓需要一个随时随地低头把尊严丢掉的恋人。
　　陈绎心不是。
　　情绪稳定，温柔乖顺，全然因为爱和包容，而自尊心，则是最后的底线。
　　南云知喝着酒，终究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下这么重手打贺昊天？”
　　陈绎心平静地凝视她，说：“他弄断你给我戴的耳坠。”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
　　南云知内心震惊又复杂，原本以为另有隐情，比如贺昊天说了什么侮辱人的话，或者更过分地动了手脚。
　　结果仅仅只是因为耳珠被扯断。
　　而这枚珠子是她亲自为她戴上的……
　　南云知抬眸，恰巧跟对面人眼神碰撞。
　　陈绎心眼中含着潋滟，水光润色，湿漉漉的，小动物般柔软温吞。
　　“姐姐，对不起。”她最终沉进南云知眼底，看到对方交错起伏的愧色，不由一愣。
　　紧接着南云知伸出了手，将掌心压到女生的发顶上。
　　“是我的错。”一开口，喉头竟有些哽咽：“不应该赶你下车，不应该凶你。”
　　陈绎心被抚得心猿意马，抿着唇说：“不是姐姐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不擅长表达。”
　　“我知道。”南云知笑了：“我还知道，其实你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来对吗？”
　　陈绎心短暂静默着，然后很轻地点点头。
　　当时雨太大，那个撑伞的女孩让她去避雨，她也确实站了起来，却没动身。
　　“你有伞吗。”陈绎心只是这么问。
　　对方若有所思，把手里那把递给她：“另外的都在店里，你拿我的吧。”
　　“不用。”陈绎心不想麻烦。
　　“那你跟我去店里拿？这样我们不至于都被淋湿啦。”
　　陈绎心偏头打量她。
　　小个子，眼睛圆溜，头发扎成低马尾，五官非常漂亮。
　　见她望过来，女孩露出笑意，嘴角边一深一浅两个梨涡：“我叫黎初，那边的纹身店是我开的，你喜欢纹身吗？”
　　陈绎心摇头。
　　“好吧。”黎初倒不在意：“不过你太高了，伞你撑着吧，就几步路，雨很大的。”
　　确实很大，砸进衣领冰凉得很。
　　陈绎心最终接过伞，跟黎初走去马路对岸。
　　她不知道南云知会不会回来，可万一呢。
　　万一南云知来了，没有伞，又淋湿怎么办？
　　陈绎心决定一会再多要一把。
　　纹身店的招牌灯闪亮，龙飞凤舞写着“kiss.me”。
　　字跟装潢完全不符，似乎像后来安上去的。
　　两盏红灯笼挂在玻璃门边，还有串晴天娃娃风铃。
　　黎初一推门，风铃就叮铃叮铃响。
　　“进来吧。”她用手臂抵着门，像解释道：“别误会，只不过看你很像我……她从前也这样，喜欢淋着雨走。”
　　陈绎心没进去，站在廊下说：“我可能需要两把。”
　　“两把？”黎初转头翻伞桶，翻了好久，只翻出一把深蓝色的：“没了，都给你吧。”
　　那还是算了，总不能让别人淋雨，陈绎心想开口拒绝。
　　又叮铃一声，背后传来冷淡的一句：“借过。”
　　陈绎心让开路，发觉身后的女人比自己还高。
　　“啊，秦颂。”黎初正踮脚看柜子上方，见到她彻底笑开：“来得正好，你的伞借给她好不好？”
　　秦颂面无表情地拿开举伞的手，那张脸更是艳丽得突兀，像朵霜花，还是粉色的。
　　——女人染了满头粉发，风雨中十分瞩目。
　　她跟陈绎心对视，一秒不到就淡漠地转移视线。
　　“我们还有呢。”黎初笑盈盈地：“借给她吧？”
　　秦颂一言不发，但最终还是举起了手——瘦得病态的腕骨上全是纹身。
　　她把伞挂到门把上，转身进店。
　　黎初弯腰捡起，跟之前的一同递给陈绎心。
　　“谢谢。”陈绎心接过打开，临走前秦颂和黎初在交谈。
　　“什么人你都带回来吗。”
　　“哎呀，她在路边好可怜……”
　　“用不着你好心。”
　　看，别人都有家，别人都有归属。
　　只有她，像和晴天娃娃悬挂在一起的孤魂野鬼。
　　陈绎心抱着伞走出街头，两边的商铺已经在准备出摊，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去买了吃的，朝被“抛弃”的地方走回。
　　不远处，雨的尽头，南云知坐在花坛上，西装湿透，颇有些狼狈。
　　陈绎心看见了，慢慢眨眼，像不确定，又走近几步。
　　真的是她，她的姐姐来接她了。
　　即使淋雨，南大小姐也坐姿挺拔，与生俱来的教养不容许她在外头有半点瑕疵。
　　陈绎心确定，越走越快，忍不住出声。
　　“姐姐——”
　　***
　　贺家倒台了。
　　新闻播报的时候，陈绎心在情月休息室，姜浣跟周懿看了半晌视频，咂着嘴说：“听闻得罪了南家，是南姐姐吗？”
　　耳坠已经串好，南云知重新帮陈绎心戴上去，那紫金色镶在左侧，把女生的眉眼衬得风雅如玉。
　　陈绎心“嗯”一声，说：“贺家太嚣张。”
　　“难怪呢。”姜浣嘎吱嘎吱吃着薯片，含糊道：“贺昊天在学校跟霸王一样，不弄他弄谁？”
　　“他还很喜欢骚扰女生，系里好几个都被他烦过，诶——绎心，他有没有骚扰过你？”
　　陈绎心迟疑了一下，否认：“没有。”
　　沈梦涵说：“绎心都不咋在学校，而且她学打击乐，跟咱们不是一个班的。”
　　“也对也对，还好。”
　　“这种人活该……”
　　陈绎心听着新闻没加入谈话。
　　“今日，南家大小姐南云知出现在言家剪彩现场，南言两家疑似要合作……”
　　周懿推她：“你是不是真跟南姐姐在一块儿了？”
　　陈绎心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淡淡点头。
　　“啊！”女生们哗啦一下凑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女生说完补充道：“保密。”
　　周懿和沈梦涵立刻：“明白！”
　　姜浣则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手指比ok。
　　陈绎心忍不住笑了。
　　“我就说你们有鬼吧！”周懿抱怨：“竟然不跟我们说！”
　　“请客啊！等会宵夜你负责结账！”
　　“绎心傍大款咯……”姜浣大笑。
　　“没有。”陈绎心回头，语气稍稍认真了些：“我不怎么花她的钱，不需要……”
　　姜浣只是单纯开玩笑，不在意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咱们绎心，铮铮傲骨！”
　　三个人笑作一团。
　　其实陈绎心真有点上心，房租水电都是南云知在给，一个月大几万，她确实付不起。
　　除此之外的日常生活都是她在打理。
　　南云知是公主，陈绎心不是王子，但没关系，她会竭尽所能的，让她依旧是公主。
　　夜色一点点降临，情月渐渐人多起来。
　　中秋节将进，酒吧弄活动，点酒点歌送月饼礼盒。
　　姜浣感冒，今天陈绎心主唱。
　　她不擅长热场子，但点歌的人不少，倒也没冷场过。
　　几曲完毕，吴姐推开休息室大门：“绎心，包厢有人点你哦。”
　　陈绎心拒绝：“不去。”
　　她来情月的条件，就是不参与单独点人的活动。
　　但这次吴姐没走，仍然着保持开门的姿势，说：“一首歌五千。”
　　陈绎心偏头，耳坠打在脸上，触感冰冷。
　　作者有话说：
　　=v=


第26章 
　　◎“一共二十八首十四万”◎
　　包厢在二楼，陈绎心踩上楼梯，心跳与脚步齐齐鼓动着。
　　五千一首歌，任凭谁都难以拒绝。
　　她仰望扶手上绚烂缤纷的色彩花灯，知道这步踏出去便没有回头路了。
　　尊严吗？昨天或许还能说服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什么东西在钱面前都一文不值。
　　陈绎心不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至少此刻之前不是。
　　原来放下的感觉这么难受。
　　可……
　　她抚一下耳坠，再伸出的脚步带着沉重和决然。
　　吴姐说客人应该是粉丝，否则价格不会那么可观，无论如何也要让“金主”尽兴。
　　陈绎心推开包厢，里头欢声笑语，沙发上坐满了人，她逐一扫过，意外又不意外的看见——苏蔓。
　　乐队里最出名的是姜浣，这些年点陈绎心唱歌的人不多，所以能花大价格“请”她的，只能是熟人。
　　苏蔓端着酒，冲门口方向敬了一杯。
　　“真来了？”其中一名女孩回头对苏蔓笑道：“蔓姐，还是你有办法啊。”
　　苏蔓妩媚一笑，说：“五千买首歌，换你来不来？”
　　“呀，那我现在去学唱歌还来得及吗？”
　　“晚了晚了，怎么也追不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陈绎心走进去，握起麦克风调试好，用很平淡的语气问道：“想听什么？”
　　大家都去看苏蔓。
　　“王菲的啊。”苏蔓指甲涂成珍珠色，像化开的奶油：“你最擅长不是吗？”
　　陈绎心点开歌手栏，一口气摁了十首。
　　从《人间》唱到《流年》，一共五万块。
　　唱完最后一首，她又问：“还有吗？”
　　“真的好听！”最左边的女生鼓掌称赞道：“五千挺值，我再加十首，唱……唱五月天的！”
　　“那我也要！我要听周杰伦。”
　　“排队排队！”
　　陈绎心被簇拥在中间，沙发上仅剩苏蔓。
　　她们越过人群对视，陈绎心很快挪开了眼神。
　　楼下休息室里，姜浣看眼手机屏幕，问沈梦涵和周懿：“绎心还没结束？”
　　周懿：“估计加钟了。”
　　姜浣：“加五个小时？谁这么有钱？”
　　周懿：“咱们这缺有钱人吗？”
　　姜浣：“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唱啊！”
　　沈梦涵在对镜卸妆，举着卸妆棉回头：“你们谁上去看看不就得了？”
　　姜浣跟周懿两两相望。
　　“你去……”周懿说。
　　“我……行我去。”姜浣起身。
　　楼上的闹剧还在持续，陈绎心连唱二十多首，被苏蔓叫停。
　　“你们真是的。”她端了杯酒走到歌手身边，把杯子递出去：“也不让人家休息下。”
　　“辛苦了，请你喝酒。”苏蔓描着粗黑眼线的眼睛跟猫一样，掠过的灯照下来，眼皮上的亮片诡异无比。
　　陈绎心毫不犹豫，接过这颜色古怪的酒一口饮尽。
　　“还有什么要求？”她淡然地问，眼底平和，丝毫没有情绪起伏，一如既往。
　　她想苏蔓应该能明白。
　　苏蔓确实明白，折辱陈绎心并没有快/感，但她不会承认这局其实是自己输了。
　　“我当以为你满身骄傲，却不曾想五千块就能妥协。”
　　陈绎心垂眸，少顷，她抬眼笑起来：“毕竟没人会花五千买一首歌，一共二十八首十四万，记得结账。”
　　苏蔓定定瞪着她。
　　陈绎心关掉话筒，语气又轻又柔：“再唱两首我就要下班了，这两首当我送的，今晚多谢款待。”
　　她摁开点歌台，音乐登时响起。
　　那华丽的斑斓世界旋转在空中。
　　苏蔓红着脸，听她唱完了整整两首歌。
　　陈绎心点开收款码问：“谁结账？”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终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钱，苏蔓没有那么多，只给了前十首，其余都是那几个女孩分别支付的。
　　陈绎心拿钱走人，刚好遇到来找她的姜浣。
　　“诶？出来了？还以为你被扣押！”姜浣开玩笑。
　　陈绎心倒真笑了：“谁敢扣押我？”
　　“看你去这么久，以为嘛。”
　　“加钟而已。”
　　“那就好，赚了多少呢？”
　　“你猜。”
　　姜浣一下眯起眼：“看来应该很多！你请客！”
　　“行。”
　　烧烤店里，陈绎心喝了许多酒。
　　周懿拍拍她：“瞧你是真高兴啊，难得喝这么多。”
　　“一晚上十几万诶，谁不羡慕！”
　　“苟富贵勿相忘啊绎心。”
　　陈绎心拣起肉串放进嘴里嚼，没说话。
　　散场后，她打车回公寓，走到花坛时终于忍不住，踉跄扶着栏杆，“哇”一声呕出来。
　　食物的残渣卡在喉头，跟酒气一起，呛得她直咳嗽。
　　她吐了很久，近乎快将胃都吐出来。
　　花坛边摆放着垃圾桶，蚊虫飞舞，臭味熏天。
　　陈绎心用手背擦掉嘴角残留的水渍，撑起身，跌跌撞撞往电梯口方向去。
　　进了电梯，恍惚抬起头，耳坠在颊边摇晃，她拨开它，看见自己青白的脸。
　　镜中的人，再没有意气风发了。
　　蜷缩的指头砸在壁上，陈绎心一个不稳身子滑向地面。
　　她明明闭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坠。
　　没什么的。
　　陈绎心挣扎爬起，自我安慰道，以后会习惯。
　　她捂住双眼，直到电梯到达楼层才放下。
　　那扇门缓缓往两旁敞开，陈绎心走出去，指纹锁“滴答”一响，南云知在阳台浇花，闻声直起腰。
　　“加班了吗？”女人穿着睡衣，姣好的身材裹在丝绸内：“现在才回来。”
　　陈绎心神色自若换好鞋，说：“嗯，客人加钟。”
　　“怎么眼睛红的？”
　　“喝了点酒。”
　　南云知放下浇花壶从阳台进屋，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左右仔细观察：“喝得不少呢。”
　　她只随意半扎头发，掉下的那几撮搭在肩头，增添了些风情万种的韵味。
　　陈绎心慢慢靠过去，将脑袋靠到女人肩上。
　　苍兰花味暗暗萦绕，她闭上眼喊她：“姐姐。”
　　“嗯。”南云知被拥着，轻抚对方的后脑勺。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
　　“姐姐……”陈绎心抱得很紧。
　　南云知被勒得呼吸不畅，笑着说：“快放开！”
　　“不放。”
　　“你真醉了。”
　　陈绎心摸摸索索，掌心里的温度下渗，烤得南云知浑身滚烫。
　　“等等！没关窗户……”
　　陈绎心听不见，双手摁着，剥离着，推入着。
　　南云知骤然一凉，指甲忍不住掐进肉里。
　　最终女生残存些理智，转战回了房间。
　　喝醉酒的人力气使不完，南云知明明到了，陈绎心却不停手，连续地搅动和揉捏。
　　南云知被弄得短暂失去意识，涣散着瞳孔时，又被迫翻身面对面继续。
　　中途陈绎心吻上来，嘴唇冰凉，像没有声息的木偶。
　　过了许久，久到邻居家的饭味儿从窗户缝隙传来，她们才都缓和些——到午饭时间了。
　　南云知趁机看眼镜子，脖颈锁骨布满咬痕，斑斑点点暧昧不明，真是狼崽，做起来不要命一样。
　　她推她，哑声说：“下去。”
　　陈绎心仍旧闭着眼，勉强撑起身，一时间分不清这人到底有没有恢复神智。
　　所幸女生终究慢慢睁眸，瞳孔底面浸透着浓墨。
　　“姐姐。”她又唤南云知。
　　“嗯？”南云知正去厨房的路上，闻言回头看她。
　　“姐姐。”
　　“怎么了。”
　　“……没什么。”陈绎心摁摁眉间，发现上面沾着液体。
　　——用错手了……
　　南云知：“……”
　　她赶忙抽纸丢去，脸有些红。
　　陈绎心捡起纸擦手，倒是彻底清醒。
　　酒精会放大情绪不假，可刚才，她在南云知的体/内找寻到温存——如果……
　　如果，是为了这具柔软身体的主人，那么又何尝不可以放下背脊……？
　　兴许在自我安慰，但陈绎心确实释怀了。
　　电梯里已偷偷哭过，她不愿南云知看见自己的狼狈。
　　更何况……南云知不会同意她这样。
　　“喝吧。”女人端来蜂蜜水，怕她拿不稳干脆喂到嘴边。
　　陈绎心抿了一口，满嘴甜滋滋的。
　　“吃了午饭再睡吧，不然胃里难受。”
　　“好……”
　　“想吃什么？”
　　“都可以。”
　　南云知于是捧起手机浏览外卖app，看到一半，陈绎心突然盖住屏幕，说：“我来点。”
　　“计较什么？”南云知不肯：“谁点不都一样。”
　　陈绎心夺走手机：“可我赚了钱，得请姐姐吃饭。”
　　南云知抢几次都没抢到，只好放弃：“你点你点。”
　　陈绎心按开软件，自己选了几样，把手机递给南云知。
　　南云知接过一看，是家偏贵的居酒屋。
　　之前随口提起过，没想小狗记性这么好。
　　“姐姐随便点，我有钱。”见她走神，陈绎心强调：“真的有。”
　　“知道了。”南云知看回屏幕，此时手机上方闪过一条讯息。
　　来自微信好友添加，她移上去，却不小心点进微信。
　　屏幕跳到好友添加界面，是个id叫Susan.m发来的：【刚才是我不对，没想羞辱你的意思，后面三首歌还没给钱，你挺辛苦的。我把钱转回给你吧。】
　　仅花了五秒钟，南云知就猜到这个“Susan.m”是苏蔓。
　　她握紧手机，内心忐忑而不安。
　　“好了吗？”陈绎心问。
　　南云知返回外卖软件，胡乱点了些眼熟的，把手机还给她。
　　陈绎心接过手机，付款，切到微信。
　　一点开就看见苏蔓的添加请求，她想也没想点拒绝，又忽然觉得不对劲。
　　南云知望着她的神情，知道她发现了不对。
　　“我不小心点开看到了。”
　　陈绎心关掉屏幕，平静地说：“下次直接拒绝就好。”
　　“……”
　　南云知：“她昨天去情月了？”
　　“嗯。”
　　“找你唱歌？”
　　陈绎心顿了顿，点头：“嗯。”
　　南云知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来迟了


第27章 
　　◎“我不想我女朋友误会”◎
　　又一日，晚上，情月里，陈绎心再次被点单。
　　还是五千块一首，苏蔓的头像毫不意外出现。
　　连姜浣都发现了，嘀嘀咕咕跟周懿沈梦涵讨论。
　　“苏蔓不会想复合吧？”
　　“她休想！”周懿激动拍桌道：“钱是钱，感情是感情！绎心！我不允许你旧情复燃啊！”
　　陈绎心失笑，说：“怎么可能。”
　　南云知太好，而苏蔓只是过去式。
　　她上了楼，比起第一次，心态早已放平。
　　苏蔓妆容精致，热忱地前来开门：“你唱得太好听，我朋友们说还想让你唱，所以才点了你。”
　　里头的女孩们也招招手，示意她们进来。
　　“上回那个歌手吗？”有人认出来。
　　“是她是她，唱歌好听着呢！”
　　“快进来呀！！”
　　陈绎心于是进去，手里马上被塞了杯酒。
　　“请你喝！”塞酒的女生眨眨眼。
　　“谢谢。”陈绎心靠近点歌台，问她们：“听什么？”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报起歌名。
　　苏蔓点了首《你就不要想起我》，插队顶到最上位。
　　夜长梦还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心思昭然若揭，陈绎心却唱得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她明白苏蔓之前的道歉是缓和之计，也明白女人为什么如此这般——因为不甘心。
　　青春时期的悸动是真，现实问题也是真。
　　可陈绎心不在乎了。
　　就连选择放下骄傲也是为了现在陪伴在身边的那个人。
　　她觉得她有必要把话说清楚，否则没完没了。
　　散场后，苏蔓在楼下抽烟，似乎也在专门等陈绎心，见她出来把烟掐灭。
　　“我们谈谈可以吗？”女人问。
　　“正好。”陈绎心说：“我也有话说。”
　　苏蔓随即笑起来：“那找个地方坐坐？”
　　陈绎心看一眼时间，点头：“好，你选地方。”
　　苏蔓选择了她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
　　其实是陈绎心喜欢，因为从角落窗口往外看，可以看见天边闪烁的繁星，倘若下午去，还能看见晚霞。
　　她们坐回原来的位置，窗外只有寂静漆黑的街道。
　　“加你微信怎么不接受？”苏蔓要来烟灰缸，昏暗中再度点燃香烟，白雾袅袅熏着桌上的玫瑰。
　　诗情画意。
　　陈绎心扫码点杯鸡尾酒，问对面人：“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好，谢谢。”
　　顿了顿，女人重复问道：“为什么不加我好友？”
　　陈绎心眉毛打结，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愚蠢，她往后靠向椅背，没什么表情地答：“有加回来的必要吗？”
　　“我不想我女朋友误会，所以没必要加，钱也不用给，歌本来就是送你们的。”
　　太平静，太温和，说出的话反而愈发显得残忍。
　　苏蔓一下就落了泪，眼白通红。
　　“你……有女朋友了？”
　　陈绎心微微抬眸：“我以为你知道。”
　　苏蔓说：“是谁？上次那个？”
　　“是。”
　　酒来了，陈绎心抿一口，觉得有些苦。
　　苏蔓没有喝，而是固执地，直瞪瞪地盯着对面：“你很喜欢她？可你知道她是谁吗？”
　　“当然知道。”陈绎心笑了：“我没有这么与世隔绝。”
　　“她是南家大小姐！陈绎心，你疯了吗？”
　　陈绎心无所谓地说：“人生在世疯一场挺快乐。”
　　“……”
　　苏蔓难以置信，印象中的鼓手，平和，无情绪起伏，淡泊，可现在她却说“疯一场挺快乐”。
　　叫她如何甘心？
　　“你为了什么？钱吗？”
　　陈绎心依旧慢腾腾喝酒，不作答。
　　想也知道不可能为钱，苏蔓反应过来。
　　“我们再不可能是吗。”女人还是哭花了妆，摇曳的烛火下美得惊心：“你今天是来彻底与我告别的。”
　　在国外跟傅欣生活的那几年，苏蔓过得并不顺心，傅欣爱玩，日日泡在酒场，甚至猖狂到带人回家。
　　每每这时候，苏蔓的银行卡里都会收到一笔不菲的打款——是傅欣用来安抚，更是用来堵嘴的。
　　次数越多，她越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没意思。
　　她回了国，想到了陈绎心。
　　年少的气盛泯灭，便会开始怀念安稳跟踏实。
　　她以为陈绎心还在，还能挽留。
　　可没有谁有义务在原地等谁。
　　陈绎心的眼中早就没有悸动，她们只是陌生人。
　　这是她无数次用眼神告诉她的。
　　苏蔓哭得声嘶力竭，陈绎心坐在对面心如止水，半晌，她抽了张纸递过去，语气颇为无奈：“早点回去吧。”
　　天空亮起一个边角，照在玫瑰花上，绮丽无比。
　　咖啡厅里放着悲伤的歌曲。
　　“角落那窗口闻得到玫瑰花香，被你一说是有些印象。”
　　陈绎心喊来服务员，问玫瑰花可不可以带走。
　　服务员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清早的玫瑰散发着阵阵清香，是热烈浓郁的浪漫气味。
　　陈绎心结完账起身，冲苏蔓淡淡一笑：“抱歉，我要把玫瑰花带回去给她了。”
　　走到门口，女人骤然唤了声：“绎心。”
　　陈绎心回头，这个角度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听见声音：“我还能去听你唱歌吗？”
　　太阳升起，将耳边的坠子照得清透。
　　浅紫色印在颊边，上头的云朵一下一下像在亲吻她，陈绎心走出门，迎接满头朝阳。
　　她说：“还是不要来的好。”
　　***
　　南云知刚起床，听见外面有动静。
　　她光脚出去，陈绎心捧着一大簇玫瑰在门口换鞋。
　　“哪来的花？”
　　陈绎心把玫瑰插/进花瓶中，说：“餐厅里的。”
　　南云知凑上去嗅，很香。
　　“多少钱？”
　　“没要钱。”陈绎心整理着花瓣：“我问服务员可不可以带走，她同意了。”
　　南云知：“……”
　　女人目光复杂：“你怎么好意思啊？”
　　陈绎心笑了：“我有消费的。”
　　“那也不好意思啊。”
　　“可我想清早带一束玫瑰给姐姐。”
　　南云知于是也笑了，揉揉她跑乱的发：“狗崽好乖。”
　　陈绎心黏过去，真跟狗儿般，将下巴放进对方手心里：“那姐姐奖励我。”
　　“你要什么奖励？”
　　“我要……”陈绎心用行动表示，弯腰将唇印上对方嘴角，舌尖含了些苦涩的酒气。
　　南云知尝出来，推开她：“喝酒了？”
　　陈绎心一愣，很诚实道：“一点。”
　　“一点？”
　　“一杯。”
　　南云知还想追问，手机响了。
　　明柔打过来的，陈绎心示意她去房间接，比较安静。
　　南云知回房接通，明柔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虚弱和不真实：“芝芝。”
　　“母亲。”
　　电话那头的人咳了两下，没及时说话。
　　南云知忙说：“您注意身体。”
　　咳嗽声响了好一阵，明柔才缓过劲，重新开口：“芝芝，你父亲安排你跟苏家相亲……”
　　听到这，南云知的声音登时冷下几分：“我不会去的。”
　　“芝芝，你听妈妈讲。”明柔又咳起来：“你父亲说只是走个过场，就吃个饭，好不好？你听话。”
　　南云知不带客气地说：“他没看上就直接拒绝，为什么非要我去吃这顿饭？”
　　“苏家大公子跟咱们有合作，不好明面拒绝，你知道里面的关窍的，真的就吃个饭，后续妈妈会帮你推掉。”
　　南云知沉默了。
　　明柔还在劝：“放心，妈妈跟你保证，不会让你轻易嫁出去的，但凡明家有儿子……”
　　“母亲。”南云知皱眉，强调道：“哪怕明家有儿子我也不会嫁，你知道我……”
　　算了。
　　她疲倦地跌到床上：“只是吃饭？”
　　明柔似乎在对面点头，头发摩擦出沙沙声：“算妈妈求你了好吗？不要告诉陈绎心。”
　　陈绎心……
　　南云知瞄一眼门外，小狗正在阳台浇花。
　　她下意识捂住话筒，压低声：“真就只吃饭？”
　　明柔忙说：“真的只吃饭。”
　　最终抵不过母亲的哀求，南云知松口：“地址发来吧。”
　　出去时，陈绎心已经浇完花，见她换上正装，好奇地问：“要出门吗？”
　　南云知霎时心虚：“嗯……跟我母亲吃饭。”
　　“好。”陈绎心拍拍她西装上的灰尘：“姐姐路上小心。”
　　南云知几乎是落荒而逃。
　　吃饭地点定在乔家湾，南城最大的私房菜馆。
　　南云知停好车上楼，竟在另一间包厢看见了陆云野。
　　女明星穿着常服，墨镜口罩放在手边，旁边是言疏月。
　　南云知心里乍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陆云野不会告诉陈绎心吧……
　　应该不会，她又没看见她。
　　这么想着，女人赶紧快步走去包间。
　　然而她想错了，陆云野在楼上就注意到了南云知的车，斜过身子瞧了很久，久到言疏月忍不住问出声：“看什么。”
　　“没……”女明星恢复坐姿，嘴角勾了勾，戏谑地说：“看来得发个消息给绎心。”
　　言疏月不明所以：“怎么。”
　　“老板，你没注意到刚才路过的人吗？”陆云野喝口茶，媚眼如丝：“那是南云知。”
　　言疏月回头，只看见走廊裱起的窗花。
　　陆云野敲敲桌子：“早走咯。”
　　言疏月责备地望回她：“与你无关。”
　　“绎心是我朋友。”
　　“那也与你无关。”
　　“这不好说。”
　　女明星噙着笑，手已经在打字：“南家小姐在我这不比老板你，我可不想绎心步入歧途。”
　　唯恐天下不乱，言疏月无奈，但还是提醒道：“不要拆散别人，会遭天谴。”
　　“我说个事实而已。”陆云野发好消息，把手机放下：“就说看到南云知在乔家湾，这不是事实吗？”
　　陈绎心很快回复：【知道。】
　　“看吧。”她摇摇手机：“这不没事儿吗？”
　　言疏月懒得理她，低头夹菜吃。
　　这边陈绎心收到陆云野的“线报”，掐时间换衣服，决定去接南云知。
　　秋季的风携着糖炒栗子的香气，陈绎心于是提早下车，买了两袋热乎乎的板栗，剥开吃一颗，烫得牙根疼。
　　她捂好袋子，顺霓虹灯景慢慢走去乔家湾。
　　南城市区有夜市，十点多还开着，一路微风，热闹非凡，空气中交杂臭豆腐、淀粉肠、炒粉和小龙虾的味道。
　　陈绎心看着摊子，心想等会带点宵夜一起吃。
　　她停在乔家湾辉煌的台阶下。
　　“我送您回去吧。”
　　“别送了。”南云知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陈绎心闻声抬头，那熟悉的人跟在一名男子后。
　　她不认识这男人。
　　南云知踩着高跟鞋下楼，渐渐的，也看见了陈绎心，走动的脚步愈来愈慢，最终停下。
　　苏佑棠奇怪地问了一嘴：“您认识的？”
　　陈绎心站在角落，一双眼睛黑得浓郁。
　　她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然而，南云知撇开脸。
　　“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云野焉儿怀，看过甜蜜信仰的都知道她只对言总诚实hhh
　　明天榜单断更一天你们懂的=3=


第28章 
　　◎“不敢打扰你和苏佑棠”◎
　　月光是冷的。
　　听见南云知的话，陈绎心把自己隐入黑暗，直到女人的车消失不见。
　　她捧着糖炒栗子，浑浑噩噩去了情月。
　　今天周末，舞池里的年轻人个个堆满笑意，他们边举杯畅饮，边欣赏台前大胆奔放的钢管舞。
　　乐队凌晨开演，在这之前会安排些艳俗的节目，虽然略擦边，但不失为吸引眼球的好法子。
　　陈绎心不知不觉竟也瞧了许久。
　　姜浣跟周懿进来，见她呆站在那儿还喊了她一声。
　　然而陈绎心没反应。
　　女生目不转睛，瞳孔映射出缤纷。
　　姜浣急吼吼地：“喂！”XZF
　　陈绎心这才回头，眼神聚焦老半天。
　　“你聋啊？”姜浣没发现异常：“喉咙都叫破了。”
　　陈绎心低头捏捏纸袋，温度不太妙。
　　回到休息室，她把东西从怀里拿出来，刚才确实站得太久，里头早就没了热气。
　　剥一颗咬下去，微凉，不好吃。
　　像她此刻的心情。
　　另一边，姜浣和周懿趴在桌旁聊起八卦，无疑是班级群里那点事：“舒羽跟赵楚夕到底什么情况？”
　　周懿努努嘴，说：“赵楚夕不肯公开，吃肉文海棠废文txt在企饿群依五而尔期无耳把以舒羽一生气跑去喝酒，然后在现场随便拉了个女孩子合照发朋友圈，赵楚夕刷到大发雷霆，跑去舒羽家楼下闹……”
　　“她俩闹七八年了还没闹够？”沈梦涵也加入讨论组：“而且谈这么久，赵楚夕咋就不愿意公开呢？”
　　周懿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赵楚夕，一向胆小懦弱，做啥事都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
　　“可不是。”姜浣伸手拿了几颗栗子：“上学那会她就墨迹，成年以后还墨迹……嗯？好吃，绎心，哪买的？”
　　陈绎心手在桌边敲，像没听见。
　　姜浣无奈：“她今天跟丢魂一样……陈绎心！”
　　“啊。”女生机械地转动眼珠，定定看过去：“什么？”
　　周懿和沈梦涵噗嗤笑出声。
　　“我问板栗在哪买的。”姜浣无语了：“你是不是走夜路撞鬼，三魂丢七魄，一整晚没个人形。”
　　陈绎心自然不会表露半分情绪，面上平静道：“乔家湾附近买的。”
　　“咋跑那儿去了？”
　　“还用说吗……”
　　周懿语气暧昧：“肯定陪南姐姐去的啊。”
　　姜浣和沈梦涵一人拿个矿泉水瓶充当话筒，在旁边唱起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陈绎心：“……”
　　三人不知道状况，霎时间你追我赶，闹得满屋子乱跑。
　　舞女们表演完回来就见一地狼藉，栗子壳在空中纷飞。
　　领舞的女人叫阿兰，十六岁出来打工，如今三十了，身材还同年轻时一样妖娆，若隐若现的勾人。
　　她和她们混得很熟，先是嫌弃地环顾一圈，扭头冲身后女人们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
　　一堆娇俏笑声挤进来，含着浓郁的香水味。
　　“明天终于能歇歇。”
　　“兰姐，不加班了吗？”
　　“加什么班，兰姐有约。”
　　“说起来好久没聚餐了。”
　　阿兰忽然拍掌：“等会去吃火锅好不好？我请客！”
　　其中一名舞女立即掩嘴笑道：“哎哟，兰姐又搭上哪家公子哥儿了？一向省吃俭用的人竟请起客来？”
　　“琳琳，格局要大，兰姐要啥男人没有？”
　　“就是就是……”
　　阿兰弯着眼睫，又扭回来对姜浣她们说：“你们一起去嘛？过年不在本地，咱们都没聚上呢。”
　　姜浣没意见，看向周懿。
　　周懿自然更没意见，去看沈梦涵。
　　沈梦涵非常给面子：“兰姐请客肯定赏脸啊，绎心！”
　　陈绎心被耳坠凉得清醒几分，后知后觉点头：“好。”
　　“那就说定啦，我们先去换衣服。”
　　……
　　初秋气候颇冷，下班时间五点左右，天还灰蒙蒙的，像挂了层雾帘，一米开外能见度为零。
　　阿兰最近新学了首舞曲，里面的节奏点没掌握熟练，正凑在陈绎心身边虚心请教。
　　“前部分重音下去，鼓点起的时候，我要踩……妈呀！”
　　脚下高跟鞋一歪，险些滑落台阶。
　　——幸亏陈绎心及时扶住。
　　女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吓死……啊！”
　　话未说完又惊得弹起来，一下抱紧陈绎心……的手臂。
　　“你，你你哪位？”
　　大雾缭绕，众人这才发觉对面站了个人，西装外套，内衬是白底衫，短窄裙扎得工整，同她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南云知刚开完会，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来，她想跟陈绎心道歉，结果下车第一幕，便是陈绎心搂着名身材性感的女人在说说笑笑。
　　视线投向她们贴合的地方，南大小姐登时面若冰霜，她朱唇轻启，没什么感情地说：“兴致挺高。”
　　旁边，姜浣一把扯住周懿，捂着她的嘴不让出声。
　　于是只剩陈绎心在说话：“还行。”
　　原本想解释，但字句到嘴边，赌气般变成戾刺。
　　对方能跟男人去吃饭，她凭什么不能跟女人走一块？
　　片刻南云知眯起眼，卷发海藻般洋洋洒洒铺满肩背，乌沉沉一大片，近乎融入雾色。
　　“那不打扰。”
　　她背脊挺拔，转身时鞋跟在地砖上磕碰，哒哒声响彻整个空巷，不过几秒便融进黑夜消失不见。
　　风声凉薄，昏暗的路灯照不清街道尽头。
　　周懿总算被放开，张口就喊：“快追上去啊！”
　　陈绎心眉眼间的阴郁不散，在黯淡里无法褪去，化为眸内深浅不一的动荡，她别过脑袋：“走吧。”
　　一顿火锅，吃得沉默无味。
　　阿兰见气氛僵硬，又喊服务员加了几碟肉，笑着缓解尴尬：“哎呀，没事儿，小情侣吵吵闹闹最正常不过，别担心，明儿我帮你去解释。”
　　琳琳也说：“啊对，讲清楚就好了嘛。”
　　“兰姐喜欢男人，让你女朋友别多心。”
　　“说起来，姐这回看上哪家公子哥呀？”
　　阿兰羞涩，爆出个惊天大秘密：“就……苏家那位嘛。”
　　琳琳还没反应过来，迟疑道：“苏家？哪个苏家？”
　　有人推她一把：“你说哪个苏家？明南苏言那个苏家，咱们南城就一个姓苏的大人物。”
　　琳琳眼睛睁得溜圆：“苏……苏，苏佑棠？！”
　　“姐啊你出息了！”
　　“苟富贵勿相忘，记得分姐妹们一杯羹！”
　　“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大家都知道苏佑棠不会给阿兰什么名份，她是舞女，在外人眼中，连当豪门情/妇都有些“上不得台面”。
　　出身本就是无法改变的痛，可阿兰不在乎。
　　男人不可靠，男人给的钱可靠，只要钱实打实进了口袋，她愿意委身周旋。
　　阿兰手下的舞女们共有十二人，家境一个比一个贫苦，有父母双亡要养五六个弟弟妹妹的，有亲妈早逝，亲爹另娶被后妈虐/待差点儿致残的。
　　最活泼的琳琳，父母离婚各有新家庭，她被丢在乡下，十四岁又被邻居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性/侵，甚至怀孕。
　　乡下那种封建地方，一边视堕胎为大忌，一边嫌她丢人，还没出月子便把她连大人带小孩都赶了出去。
　　琳琳跟陈绎心同龄，女儿已经上小学。
　　这类姑娘们都在阿兰手底下生存了下来，她们是外人眼中的“不堪”，却在阴暗的沟渠里挣扎求生。
　　陈绎心由衷佩服，想起南云知说过的一些豪门秘事，不由提醒道：“他们玩得花，你也要小心。”
　　阿兰点头：“知道，多谢。”
　　琳琳起哄：“呀，绎心难得呢，我还以为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自个儿的世界。”
　　“哪的话，我们绎心除了情绪过于稳定之外，人还是不错的。”周懿嘴快：“不然你以为人家南姐姐傻……”
　　姜浣想制止没来得及。
　　琳琳当即错愕：“南……我说那女人咋这么眼熟！！”
　　“绎心真是……一鸣惊人！”
　　“谁啊谁啊？南家，南云知吗？”
　　“难怪，就觉得她气质不凡。”
　　“她那个包限量款的吧，大几百万……”
　　“……”陈绎心揉揉眼睛，像千言万语难以述说。
　　周懿见祸从口出，忙双手合十朝她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怪我嘴贱。”
　　阿兰笑了，自嘲般解围：“又不是什么大事，好歹有个名份，你们瞧我，问问苏佑棠敢把我扶正公开吗？”
　　笑声此起彼伏间，阿兰借着倒酒凑到陈绎心耳边：“放心，保证不让消息泄露。”
　　陈绎心端起杯子，说：“谢谢。”
　　***
　　晌午时分，陈绎心刚到家，姜浣在群里发了个视频艾特她：【你快看！】。
　　陈绎心点开，弹出某软件的营销账号，内容简单明了：苏家长子与南家独女深夜幽会，成双成对出入乔家湾。
　　配图角度刁钻，两个人看起来真像肩挨肩靠一块儿，更荒谬的是——旁边树下，陈绎心站在那，脸被打了码。
　　姜浣：【是你吧？我没看错吧？】
　　周懿：【就是绎心，所以啥情况？】
　　陈绎心点开大图，发觉那天跟南云知吃饭的男人竟就是阿兰“傍”的大款苏佑棠。
　　姜浣：【这男人他……朝三暮四啊？】
　　沈梦涵：【死渣男！他想干什么！】
　　周懿：【男人只有挂墙上才老实，难怪今天绎心跟丢魂一样，原来是南姐姐跑去约会了啊。】
　　姜浣：【不对，我有点乱，南云知和苏佑棠约会？约哪门子会？他俩怎么就被拍到一起去乔家湾了？】
　　【朝三暮四的难道是南姐姐……？】
　　【周懿你的嘴什么时候缝起来就好了。】
　　【怎么怪我啊，上面写的就这么个意思啊。】
　　【营销号乱写也当真，绎心不是在现场吗？】
　　然而陈绎心却回复：【我不知道。】
　　姜浣她们集体：【。。。。。】
　　陈绎心真不知道。
　　家里无人，她们也没联络，微信界面除去群聊，一切安安静静。
　　陈绎心想了想，把姜浣发的视频转给南云知。
　　南云知秒回一个：【？】
　　不到半分钟，又复：【尽兴结束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阴阳怪气。
　　呵，她还挺有理。
　　陈绎心于是着重提起：【不敢打扰你和苏佑棠。】
　　南云知坐在公司会议厅瞪手机屏幕：“……”
　　闹心。
　　女人冷着张脸，把跟前几个高管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留心就惹怒这位老板。
　　幸好南云知只是全程冷脸，开完会便走了。
　　车上，女人心烦意乱。
　　明柔答应好后续会帮忙解决，结果转头就有狗仔曝光她跟苏佑棠的行程。
　　炒作起来苏南两家必定得出面解决。
　　只怕到时候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将计就计地谈和，最后联姻达成，利益共享。
　　——这大概才是南玮希望的，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南云知觉得明柔也被骗了，南玮根本没那么好心，说只是吃个饭，醉翁之意不在酒，硬的不行另起新招。
　　狡诈阴险的男人！
　　她猛踩油门，把一辆出租挤到后方。
　　出租不服气，追上来按喇叭挑衅。
　　南云知被巨响吵得太阳穴一股一股翻涌，头炸裂般疼痛，就瞬间，迎面逆行而来辆轿车。
　　“砰——”地一声。
　　残骸溅射，玻璃碎渣落地，惊起树上歇息的飞鸟。
　　陈绎心接到电话时，窗外暴雨倾盆。
　　她连鞋都没顾上换，到医院两只脚上的袜子一蓝一红。
　　南玮不在，明柔被叶梓搀扶着签手术同意书。
　　苏南两家人各坐一边，显得陈绎心格外突兀。
　　“没事了，别担心。”叶梓安慰地捏捏明柔，抬眼又瞧见陈绎心，招手让她过来。
　　明柔自顾自地在哭：“怪我，怪我，芝芝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心烦分神才没好好开车，她一向很稳妥……”
　　陈绎心额角淌着不知是汗还是水的液体，顾不上擦便追问：“她怎么样？”
　　“没事。”叶梓说：“肩膀需要缝针，别的都是皮外伤。”
　　陈绎心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大情绪，转身时却一下趔趄，差点坠倒在地。
　　还是两个护士眼疾手快扶稳她。
　　“没……事。”陈绎心挣开。
　　南云知说，她总不把话说清楚。
　　现在想想，她确实应该把话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29章 
　　◎“我家狗崽自然最配我”◎
　　一个多小时，南云知缝合好出来，人是清醒的，她一眼看见陈绎心。
　　苏佑棠也在，跟在人群后面。
　　陈绎心早就忘记什么赌气，那一蓝一红的袜子还破着，脚趾头冻得发紫。
　　南云知低头看见，忍不住笑了：“你什么造型？”
　　陈绎心眉心微动，想责怪，可碰上对方的眼睛，就只剩心疼。
　　突然的，她明白了当时在北京，南云知绝望的心情。
　　那时候她亲眼看着她倒下，以至于后来共同入睡的夜晚，女人总会急匆匆惊醒，摸到她的手才继续安心躺下。
　　人不能靠失去才懂拥有的珍贵，代价太大了。
　　苏佑棠中途被叶梓叫走，病房内只剩两人。
　　陈绎心往前，手碰到南云知的脸，温热的，有着脉搏和心跳。
　　她终于彻彻底底松口气。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去学车。”陈绎心说。
　　南云知笑了：“跟我的车技可没关系，是对面车逆行。”
　　“那也学。”还是不放心。
　　“……”
　　南云知无奈，嘴唇磕绊一下，才说：“对不起。”
　　陈绎心抬眼，不知道她突然道的哪门子歉。
　　“我跟苏佑棠没什么。”
　　“我知道。”
　　南云知一楞：“你怎么知道？”
　　陈绎心轻抚她的鬓发，说：“因为你看见的，那个跟我站在一起的女人，是苏佑棠的……”
　　她没把话说死，南云知秒懂，还有些错愕：“啊……苏家能同意？”
　　“肯定不同意。”陈绎心说：“不过阿兰自己倒无所谓。”
　　“她叫阿兰？”
　　“嗯。”
　　“挺漂亮的。”
　　这是实话。
　　阿兰的漂亮，用句俗语来形容，那就是“男人都会喜欢的美貌”。
　　陈绎心说：“于她而言是好事。”
　　南云知点点头：“确实。”
　　一阵静默无言，陈绎心又说：“但苏家会选择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这是你们约见面吃饭的主要原因。”
　　南云知学她：“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女生学回去。
　　南云知脸上有擦伤，笑一下会撕扯到，不由收了收表情，说：“是我父亲和苏家的主意，苏佑棠知不知情不清楚。”
　　陈绎心想起阿兰说的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无辜。”
　　南云知这回没忍住，眼睛弯成月牙状：“看来那位阿兰姑娘是个内核很稳的人。”
　　陈绎心跟着淡笑：“的确是。”
　　她把阿兰的事迹大致说了一遍，南云知听完，感慨道：“出身证明不了什么，她是英雄。”
　　在底层苟延残喘活着的人们几乎都自顾不暇，阿兰却有着无限生命力，顺带赋予别人新生。
　　南云知说：“配苏佑棠白瞎。”
　　陈绎心勾勾嘴角。
　　南云知莫名：“怎么？”
　　“没有。”陈绎心漫不经心：“那我配你呢？”
　　“……”南云知顿时语塞，斟酌半天，才道：“我家狗崽自然最配我。”
　　两人间的氛围变回从前，陈绎心摸着她的手，摸到那枚玉戒。
　　南云知垂眸：“幸好戒指没碎。”
　　“碎了重新给你一个。”
　　“怎么给？再从山脚磕到山顶吗？可昭容寺没有第二枚戒指。”
　　陈绎心：“……”
　　慢慢的，她有些不自在：“……你知道了。”
　　南云知望着她的眼睛：“很早就知道了。”
　　世人知晓佛祖悲悯天下，而南云知只知晓陈绎心爱她。
　　叶梓跟明柔拿完药回来，陈绎心自觉让出床前位置。
　　“芝芝。”明柔一说话便落泪：“是妈妈不好。”
　　“好啦，没事。”叶梓安慰她：“肇事司机已经抓到，我派唐枳去了，芝芝一会儿就可以出院。”
　　明柔擦擦泪，说：“要不回南家住段时间？”
　　“不了。”南云知拒绝，苏南联姻的事情没解决，她不想看见南玮。
　　怕见到他气得伤口崩裂。
　　苏家今天恰好在南家做客，接到车祸消息同明柔一起赶来，见南云知没事，苏母心有余悸：“阿佑杯子都摔碎了，立刻找车钥匙。”
　　陈绎心瞄南云知一眼，女人面无表情。
　　“芝芝安全就好。”苏佑棠笑道。
　　南云知睫毛抖动，眸中闪过一丝警惕：“苏公子，芝芝是我的小名，您称呼错了。”
　　苏佑棠张着唇，最终低下头：“是我冒昧。”
　　南云知没再讲话。
　　她伤在上半身，肩膀缝了十二针，腿无大碍，出医院时，外面风雨交加。
　　苏佑棠见女人衣衫单薄，准备脱掉外衣——陈绎心抢先一步，将冲锋衣披到南云知肩上：“别着凉。”
　　伤口见风发疼，南云知忍不住皱起眉，陈绎心又替她拉上拉链，把帽子戴好。
　　叶梓望着她们，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感情真好。”
　　明柔从前方回头，灯光打在她的眉骨，平白增添更多忧愁。
　　车开进来，陈绎心护着南云知上后座，自己再进去，对明柔她们说：“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明柔说：“麻烦你多多照顾。”
　　陈绎心颔首：“好。”
　　“记得回来拆线。”
　　“知道了母亲。”南云知探身：“不用担心。”
　　雨水苍凉繁杂，浇得众人眯起眼，车窗很快隔绝视线。
　　上了高速，陈绎心才去牵南云知的手。
　　“姐姐，对不起。”现在变成她道歉：“我应该把话说清楚。”
　　那蓝红不一的袜子穿在脚上，又一次代表了她起伏不安的情绪。
　　“也应该听你把话说清楚。”
　　其实仔细想想，南云知如果真和苏佑棠有什么，不会第二天就去情月找她。
　　“我知道。”女人的侧颜被迅速后退的街灯折射得一明一暗，很是温柔：“是小狗吃醋了对不对？”
　　她说不认识她，是因为苏佑棠在场，苏南联姻只能由苏家自行解除，在此之前，南云知不可以被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更不能让人知道陈绎心。
　　跟声誉无关，她不想陈绎心被迫成为豪门斗争的牺牲品。
　　“突然觉得做个底层人没什么不好。”南云知笑意苦涩：“至少是自由的。”
　　回到家，南玮的电话打了进来。
　　“身体还好吗？”
　　南云知捂着伤口，不咸不淡地说：“托您的福，挺好。”
　　南纬成功被刺激到：“说的什么话？
　　南云知冷笑一声，也不拐弯抹角：“是您把我和苏佑棠的照片曝光出去的吧？”
　　南玮不高兴了：“什么意思？你在质问我？”
　　“不承认没关系，父亲啊，您倒是学聪明了，竟通过母亲来骗我。”
　　“南云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
　　“不是您那便是苏家……”
　　女人光脚踩在地上，陈绎心拿来拖鞋给她穿，示意她不要动怒。
　　南云知脸色稍缓，但嘴角依旧沉着：“还是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她说完直接切断，终止谈话。
　　可无论如何，南玮不会死心，南家这头肯定不会放弃。
　　***
　　十日后，南云知拆完线，肩上留下一道淡粉的疤，跟陈绎心胸口那道位置差不多。
　　陈绎心开玩笑：“我与姐姐的情侣伤痕。”
　　“这有什么好情侣的。”南云知气笑了：“是什么好事吗？”
　　陈绎心摸摸她耳垂，说的另一个话题：“姜浣说今晚吃饭。”
　　“好，那你起来。”
　　“起来做什么？”
　　“我去化妆。”
　　“姐姐怎样都好看。”
　　南云知睨她一眼，还是起身去了房间。
　　约的晚餐，阿兰她们也在。
　　琳琳看见南云知，忙压低嗓音：“南大小姐怎么也来了？”
　　周懿奇怪：“她是绎心女朋友，怎么不能来？”
　　“我的意思是……”两人走近，琳琳立刻闭嘴，换成笑颜：“你们好呀。”
　　“您好。”南云知没找到座位，阿兰赶紧起身：“坐这儿，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南云知靠她腰间的纹身认出她是陈绎心说的那位传奇女子。
　　“谢谢。”她坐上去：“来晚了，久等。”
　　阿兰摆手：“没有没有，您点菜，咱们不知道您爱吃啥，就只点了自己喜欢的。”
　　陈绎心把菜单递给南云知，顺手倒杯热水：“清淡的就好，她有伤口。”
　　琳琳恢复嘻嘻哈哈，调侃道：“头一回见绎心这么贴心呢。”
　　南云知应付豪门得心应手，可在这，她脸颊滚烫，努力维持那点矜持：“没有的事。”
　　“真有。”周懿瞬间像个机关枪：“南姐姐，你是不知道，绎心可从不管我们死活，兰姐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沉浸式活着。”
　　陈绎心神色静寂，眼皮未曾抬一下。
　　周懿指着她：“你看，就这副风平浪静的寡淡样。”
　　南云知望向陈绎心，无法想象五分钟前，女生还在车上冲她喊“姐姐”。
　　两张脸是同一个人，重合起来分外不同。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菜还没上齐，南云知忽然说声“抱歉”，走去店外接电话。
　　阿兰趁她离开跟陈绎心聊天：“南家不是同苏……联姻吗？”她有看到新闻。
　　茶杯里，热气氤氲着手指，陈绎心喝了口茶，说：“是她父亲的意思，苏家同意了。”
　　阿兰骤然沉默。
　　“苏家想找门当户对的妻子，明家够不着，言家大女儿刚去世无心联姻，她父亲和苏家谈妥，假意让他们出去吃饭，实则想先斩后奏。”
　　说起来陈绎心也有点烦躁，指头一下下敲打着杯沿。
　　阿兰盯着她敲打的动作默不作声，再没说什么。
　　过会儿南云知回来，眉心带着倦意。
　　陈绎心低声询问：“怎么了？”
　　“苏佑棠打来的，说下周吃饭。”南云知拨开掉落菜里的头发：“我拒绝了。”
　　“可南家不放弃，苏家肯定更不会放弃，希望叶梓阿姨能找到苏家的漏洞。”她恹恹执筷，对满桌子菜无从下手。
　　陈绎心盛碗肉丸汤给她，金色的油飘在汤面，香味浓郁，南云知却毫无胃口。
　　“私奔吧。”陈绎心把勺子放进汤里，目色安静：“去北方。”
　　南云知无奈：“你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陈绎心说：“我打工养你。”
　　“……”南云知喉中一哽，明白对方是认真的，想伸手揉揉她，按耐住了：“乖小狗，姐姐不能这么自私。”
　　明柔也好南家百年产业也好，哪个都无法舍弃。
　　南云知身不由己。
　　晚上得回情月上班，这顿饭很快散场。
　　乐队演出靠后，陈绎心于是先送南云知回家，路上没有雨，但花露潮意裹身，到家中两人肩上都沾染些许水汽。
　　擦干净衣服，陈绎心没急着走。
　　南云知见她不动疑惑道：“要拿什么？鼓槌吗？”
　　“不是。”陈绎心摇头，不过片刻，手已搂在女人腰间：“刚刚没吃饱。”
　　南云知被圈在一个温暖的怀中，额头抵上陈绎心肩膀：“那等会路上买点吃的。”
　　“不是这个没吃饱。”
　　“……”
　　阳台外有雨水从屋檐淌落，吧嗒吧嗒滴在木槿和苍兰的叶子上。
　　正是花开时节，风一吹，香气从门外溢进来，幽暗而清浅。
　　陈绎心将手插/入南云知发间，低头嗅嗅上头浸透的花香。
　　她的唇从耳垂到下颌，再到嘴角，吻得深密。
　　室内被冷风袭了一宿，两人脚踝发凉，身体却渐渐升温。
　　类似雨水声从翕动处传来，弄湿了陈绎心将进未进的指纹。
　　情浓时，她的手触到那处没完全愈合好的伤疤，在肩下接近锁骨位置，轻轻一摁，南云知便潺潺而出，似因疼痛放大了快/意。
　　又激又浓，险些晕眩……
　　陈绎心刚到情月，在门口遇见了准备下班的阿兰等人。
　　“卡点来，没少腻歪呢？”


第30章 
　　◎“小狗别不开心好不好”◎
　　“哎呀，小情侣热恋期，恩恩爱爱腻不够的。”琳琳挤上前拍拍陈绎心，眯着眼调侃：“不过，当豪门小姐的对象可不容易吧？大小姐脾气可有你受的呢。”
　　——多数人认为，有钱姑娘都沾点公主脾气，既共情不了底层苦难，更无法过节俭日子。
　　事实上陈绎心在这之前也这么想。
　　可南云知从未表露出过负面情绪，她敛去金色的光芒，与她一同守着她们的家园，连吃不惯的食物也学着去接受。
　　“不一样。”陈绎心颇认真地说：“她不同。”
　　“琳琳！别瞎闹，南大小姐不错的。”阿兰把女人扒到身后，责怪道：“刚才吃饭的时候看不出来嘛？人家从礼仪到态度就没半点问题。”
　　琳琳笑嘻嘻的不言语，算是承认阿兰的话。
　　阿兰又说：“她开玩笑呢别介意，其实我们私下议论过，都觉得南大小姐人很好，你快进去吧，表演要开始了。”
　　回头看，姜浣已在台上调试音响。
　　陈绎心走后，阿兰还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目光灼灼，若有所思。
　　琳琳奇怪地问：“姐，怎么了嘛？”
　　“没有。”女人收回视线沉吟片刻，说：“绎心似乎真的很喜欢南大小姐。”
　　琳琳笑了：“估计是很喜欢的，至少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呢。”
　　“是啊。”阿兰也笑，眼底却聚着淡淡惆怅：“绎心……”
　　“绎心咋了？”
　　“绎心帮过我呢。”
　　“嗯？”琳琳瞬间来了兴致：“细说吧姐。”
　　阿兰轻敲她额头一下，才说：“其实当年，吴姐觉得舞女太软色/情，没同意聘请。”
　　大概也就四五年前，陈绎心刚成年没多久，随乐队过来，她们属于正规表演，还有一定名气在身，吴姐签的长期合同。
　　阿兰这边被拒绝后，身上只有几十块零钱，走投无路地蹲在情月门口边抽烟边哭。
　　陈绎心正巧上班，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话。
　　“我原以为她和别人一样，漠不关心的路过罢了……”阿兰说：“没想她进去后又出来，递给我一包纸巾。”
　　还蹲下问她为什么哭。
　　当时的阿兰没有现在那么坚强，陈绎心的关怀像救命稻草，她瞬间捕捉住这根草，倒豆子般倾诉。
　　其实没别的心思，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陈绎心不过恰好当了听众。
　　女生从头到尾平静而静默，直到表演开场才站起来。
　　“不要哭。”陈绎心临走前说：“顺其自然。”
　　几日后，阿兰还在为工作焦头烂额，却突然接到了吴姐的电话，让她去现场跳一段看看。
　　“我又紧张又欣喜，跳完后，吴姐拿来合同让我签，我以为她开玩笑呢。”阿兰点了根烟，继续说：“在情月待了一年多才知道，当年竟然是绎心和吴姐说酒吧光有乐队吸引不到人，成年人就爱看些俗套的……”
　　她低头笑笑：“虽然艳/俗，但男人喜欢，酒吧大基数的消费者可不就是男人们嘛？”
　　后面的事情不用问也知晓，无非是第一场演出非常成功，她在情月扎根立足，然后收留更多舞女。
　　“总说绎心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整个情月里，只有她看似无情却有情有义。”
　　阿兰吐出烟，月光照得她妖娆的脸庞妆容闪烁，似一只精灵：“这份恩情我记着，一直记到现在。”
　　琳琳恍然大悟，也点头：“绎心……确实，前年柚子生病那回，下大雪拦不到车，绎心嘴上没说什么，却深更半夜赶来，借了朋友的摩托送我跟柚子去医院。”
　　柚子是她女儿，有时候会来情月等她下班。
　　“所以啊。”阿兰笑起来：“绎心很好，南大小姐也很好，有情人，该终成眷属。”
　　琳琳没明白话里真正的意思，只当对方在夸赞和祝福，跟着说：“那肯定的！”
　　“兰姐，车来了，走不走呀？”有人喊。
　　“走吧走吧，好冷！”
　　阿兰把烟丢到地上，涂了漂亮甲油的脚踢上去，烟头骨碌滚到下水道，“呲”一声灭掉。
　　秋末冬初，降温了，风挟着冰冷袭来。
　　到某个路口，琳琳提前下车，就剩阿兰一人。
　　她坐在后座欣赏倒退的风景。
　　望了半晌，忽地低声一笑。
　　“男人多的是，姐才不稀罕。”
　　***
　　月色如水，浣洗着情月门口的枯枝落叶。
　　陈绎心演出结束，看见南云知站在树下，白绒针织裙，连袖口都是乳色，像个奶油蛋糕。
　　“没睡觉？”
　　“忙到现在，想起狗崽刚下班，应该还没吃早餐。”南云知笑着说：“要不要和姐姐去吃？”
　　陈绎心想牵她的手，碍于人多眼杂，克制住了：“姐姐盛情，难以拒绝。”
　　南云知眉眼憔悴，熬了一夜的嘴唇有些发白，却噙满柔和：“去喝早茶吧。”
　　南城人酷爱喝早茶跟晚茶，从小孩到老人，只要有点时间便往茶铺子跑。
　　南云知订了个偏僻人少的地方，开车过去正好。
　　大清早的工作日没有学生，老人翻开免费报纸慢悠悠吃茶，脚下还摆有收音机，那大喇叭播报着今日头条。
　　穿过大堂，陈绎心耳朵里全是“新闻发布”、“天气预报显示今夜十九时左右将下初雪”，“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等她们终于坐进卡座，南云知飞快揉起太阳穴，说：“耳鸣得厉害。”
　　“喝点热水。”陈绎心喊服务员拿来水壶：“我习惯了。”
　　酒吧只会比楼下那群更吵，更何况她自己常年打鼓，何尝不是另一种“噪音”。
　　南云知不这么认为：“可你的好听。”
　　陈绎心倒着水，闻言笑道：“是因为姐姐爱屋及乌。”
　　南云知也笑了：“嗯，你说的对。”
　　晨光熹微，将发丝烧得金黄灿烂，陈绎心低头用铅笔勾画菜单上的点心，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吃不吃”。
　　南云知随意搭着话，实则在凝视对方浸进光里的身影，从睫毛到下颌，再缓缓下移，移到转笔的手上。
　　几根指头纤细修长，有些微小皱褶，指甲剪的非常短，还因为干燥起了点皮，一看便是从未涂过甲油做过保养的。
　　常年握鼓槌使力导致食指和虎口有不同程度的茧，显得格外筋骨分明。
　　手随即离开了笔，在南云知面前晃动。
　　女人一下捉住它。
　　陈绎心被抓着指头一根根打开欣赏，甚至还被抬起来做对比——明显高出南云知一大截，收拢掌心，能将她整个拳头包裹住。
　　其实南云知是正常成年女性的比例，只不过陈绎心异于常人。
　　“都是女生，你的为什么比我的长？”南云知弯弯关节，与对方十指相契。
　　“我高吧。”陈绎心用空闲的那只手在自己与对方头顶间来回比划：“天生的。”
　　南大小姐于是小孩子气地愤愤道：“没事生那么高做什么。”
　　苏家跟南家传出联姻后，南云知一直闷闷不乐，笑也达不到眼底，现在难得如此，陈绎心唇角不自觉翘起，刚准备说：“为了让你……”
　　远处有服务员推着餐车朝这边过来，南云知立即抬手捂住她：“不要乱讲话。”
　　呼吸被堵得不畅，陈绎心只好笑望她，眼珠宛如葡萄。
　　两人点了不少，有水晶虾饺，虎皮凤爪，芋头排骨，猪杂粥，鲜虾肠粉，腊味萝卜糕等等，数量虽多，但份量精致小巧。
　　吃到一半，不知楼下哪位老人上来了，大喇叭滴滴答答放的新闻，连边上绿植都震得摇晃好几下。
　　“今日娱乐，苏家长子苏佑棠……”
　　陈绎心和南云知相互对视一眼，又听见：“……经邱姓女子爆料，苏佑棠从去年年初开始便与她交往，直至今日未提出过分手，两人感情深厚，并称近日苏南联姻的传闻为假……”
　　南云知有些懵，问：“邱姓女子是谁？”
　　陈绎心立刻想到了：“阿兰。”
　　阿兰原先不叫阿兰，她大名叫邱锦梅，嫌梅字俗气，又喜欢兰花，加上舞女身份在外真真假假，所以改成兰字。
　　陈绎心拿出手机，消息连绵不断刷屏。
　　先是姜浣在群里连续转发好几十个娱乐新闻艾特她来看，下面周懿和沈孟涵两个人喋喋不休讨论了几百条。
　　然后是琳琳的私聊，问她什么情况，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最后是阿兰发来的一小段话，不长，一眼便能看完。
　　【绎心，谢谢你，虽然这声道谢道迟了，但你的恩情我从未忘记，这么多年承蒙照顾，是你让我变得有价值，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也是你启发了我，让我做为女性，力所能及地帮助别的女性，当年的我被二十岁的你保护，如今我三十岁了，换我保护你咯。】
　　陈绎心又吃惊又茫然，怔怔望着屏幕。
　　对面，南云知同样茫然，南玮发来的语音中，十条有九条在质问她有没有参与曝光苏佑棠的事。
　　明柔和叶梓也在问，甚至还有苏佑棠本人。
　　他解释了一大推，南云知半个字没看，只觉得心情豁然开朗，连刺目的太阳在此刻都略显温和。
　　无论如何，至少苏南两家的婚约关系不再成立。
　　事态发展迅速，陈绎心点开许久没上的微博，热搜早已炸开锅，评论有好有坏，基本是冲苏佑棠和“邱小姐”而去。
　　也有少部分极力为苏家辩解的，一边称“邱小姐不过是舞女”，一边觉得是南家的阴谋。
　　说实话，从南家的角度出发，根本没必要弄垮苏佑棠，苏南两家联姻属于强强联手，长时间发展来看，利益互助共存共荣的关系，南家不可能放弃此次机会。
　　阴谋的说法马上会被推翻。
　　营销号为热度，配图刻意放苏佑棠跟南云知那晚在乔家湾的照片，原本话题围绕在豪门丑事，有些人却歪了心思，开始对南云知评头论足，词语色/情不堪。
　　陈绎心绝不能忍受，一通消息发给陆云野。
　　毕竟明星团队熟能生巧，下场扫除黑评的效率很快，待她们安心吃完早茶，陈绎心点开微博已没有关于南云知的评论。
　　剩下的人们在讨论这位“邱小姐”。
　　“没想到阿兰会主动曝光。”回去的路上，南云知一扫疲乏，脚步轻快起来：“可这样做恐怕会引来不好的事，她……何必呢？”
　　陈绎心把阿兰发来的那段话给她看。
　　女人看完，沉默须臾，说：“苏家不会放过她的。”
　　南云知的话迅速得到验证。
　　没两天，陈绎心去上班时发现阿兰没来。
　　“阿兰呢。”她问姜浣。
　　“你真是啊……”姜浣说：“外界狂风大雨，就你跟断网一样，昨晚她们表演的时候被带走了，吴姐说影响太大，让停跳两天。”
　　陈绎心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而且苏家施压，让吴姐把阿兰那一行人都开除，今早店里电话快被打爆。”姜浣放小声音，悄悄道：“苏佑棠说出资五十万给情月，吴姐暂时还没答应，但我估计快了。”
　　可不管结果如何，阿兰要再想在情月跳舞怕是有点困难，没了情月，到别处得重新积攒人脉，一时间难以发展。
　　陈绎心瞅眼手机，南云知恰好发来最新消息。
　　苏家买了公关，网上的凿论开始朝“邱小姐是妓/女”发展。
　　如果这样，苏佑棠顶多算单身爱玩，而身为“妓/女”的阿兰贪得无厌，拿了钱还不够，还想要苏家正室的地位。
　　一时间风暴肆虐，把阿兰、情月、舞女们推到风口浪尖。
　　风暴中心的女人四日后出现在情月，在休息室里收拾着行李。
　　陈绎心赶来时，阿兰已经快收完。
　　“不能走。”她拦住她：“不是你的问题。”
　　阿兰仍旧那身白衬衫在腰间打蝴蝶结的装扮，身姿妩媚妖娆：“吴姐给了我发展的舞台，你给了我上舞台的机会，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拖累你们。”
　　“怎会是拖累？”陈绎心皱眉，她一向不善言辞，今日却说了许多：“你在这生根发芽，要是走了琳琳她们怎么办？”
　　阿兰听到此话，娇俏地眨眼道：“琳琳她们当然跟我一起走啊。”
　　“……”
　　陈绎心极力劝阻：“南城只有情月能……”
　　“绎心。”阿兰打断：“我不一定非要在南城的，从决定曝光开始，我就知道会走向这样的结局，一个男人而已，姐根本不在乎。”
　　“不是男人的问题。”陈绎心倒没把苏佑棠放进眼里：“是流言有一千分贝。”
　　“既是流言，哪怕有一万分贝也只是流言。”
　　“兰姐。”
　　“好啦绎心，谢谢你。”
　　阿兰伸出手，终于像位年长者，轻轻将她的鬓发撩至耳后：“其实他们说得没有错，我为了钱跟不同男人睡，舞女和妓/女，在他们眼中不都一样，有什么分别？”
　　陈绎心：“可你是被逼无奈。”
　　“没有什么逼不逼的。”阿兰笑了，眼皮上的亮片像两颗钻石眼泪：“命数如织，当为磐石，我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就行。”
　　数不尽的死寂。
　　过很久，陈绎心开口：“你不必为了我和……”
　　阿兰叹气，把行李箱竖起来，说：“这世上最难得的是真心，姐姐这辈子恐怕得不到了，希望你和南大小姐带着我的期盼好好在一块。”
　　陈绎心知晓再劝无用，垂眼不吭声。
　　女人见她情绪不高，又笑道：“我明天的飞机去北方，琳琳她们过几天也会陆续飞去，相信姐姐到哪儿都会闯出一方天地的，好吗？”
　　她似乎很自信，神采奕奕的，仿佛一棵梧桐树。
　　梧桐耐寒，南城不适合，却占满北方的街道。
　　苏邱事件发生的第九日，阿兰带走大包小包，坐上去青岛的飞机。
　　陈绎心尊重她，没有去送，吴姐也有些难过，遂闭店放了三天假。
　　望着手机里阿兰报平安的讯息，陈绎心对南云知说：“兰姐活得太通透。”
　　她继续留在情月只会让吴姐难做，苏家出丑闻，南家退婚，事情已成定局，苏家不可能找南家麻烦，可又发泄不了这股火。
　　那么矛头必定指向“原罪”邱小姐，以及她常年待的情月。
　　其实吴姐第二天拒绝了苏佑棠的贿赂，但阿兰懂得为人处世。
　　因为通透，所以知道是死局。
　　这一局阿兰以身涉险，换陈绎心与南云知短暂的太平，换苏家陷入混乱，也换回情月的安宁。
　　“南家在北方有一点产业，我会让人照顾她的。”南云知安慰：“小狗别不开心好不好？”
　　陈绎心闷声：“我没有。”
　　南云知没拆穿，手轻柔抚着她的头发，就像在顺毛。
　　“唱首歌给姐姐听吧。”
　　陈绎心抬起脸来问：“唱什么？”
　　阳台外月升日落，木槿与苍兰一同盛开，绿叶繁花，很是璀璨，一点儿也不像要入冬。
　　天气预报上个星期便说有雪，时至今日，天空一片雪花也无，今年的初雪还未降临。
　　南云知挨着她，说：“唱《冬日》。”
　　陈绎心于是就这么伏在女人腿上唱起来。
　　雪花盛开手里，心底涌出暖意。
　　银色为疮痍世间披上侘寂。
　　没收万物声音，蚂蚁也蜷缩起触须。
　　飞鸟仰望穹顶，银河眨眼回应。
　　迎接从来未曾见过的全新。
　　生命中第一场雪景……
　　唱到一半风声鹤唳，她们一同望去窗外。
　　雪花正缓慢落下。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3=


第31章 
　　◎“希望我们能暮雪白头”◎
　　初雪后快近南云知的生日，她今年不打算回南家，寻了个由头推脱南玮，尽管手机那边的男人咆哮失态，但她仍然心安理得挂断了电话。
　　她们并肩站在阳台上，一齐欣赏碎冰琉璃世界。
　　“你父亲不会为难你母亲吗？”陈绎心问。
　　天冷，说话呼气间有白雾，南云知说：“应该不会的。”
　　她每次倔强提出自己的“自由”言论时，南纬都要暴怒一番，这时候明柔总会神奇地出现，然后把他们分开。
　　她拉着南纬去书房亦或卧室劝导，而南云知则会被习惯察言观色的保姆请走。
　　父女俩没有真正意义上正面起过冲突。
　　不过快了。南云知想。
　　“你生日那天……”
　　“我生日那天。”
　　两人同时出声，陈绎心先停下，笑道：“姐姐先说。”
　　南云知于是继续：“……我生日那天去旅游吧，我们以后每年都出去一次，集齐各个城市的明信片做成画册。”
　　“回忆录吗？”陈绎心问。
　　“嗯。”南云知点点头，发梢从肩膀滑落：“总要留下些回忆，不枉费与你相识。”
　　陈绎心：“怎么说的我们要分开了一样。”
　　南云知：“你会和我分开吗？”
　　陈绎心轻轻摇头，耳坠晃出阴影打在肩窝上，南云知摸了摸它，说：“我也不会。”
　　像是承诺，又像是期盼。
　　风徒然消散，剩余零星点点雪花飘洒。
　　几日后，陈绎心订好了去西藏的票，原本南云知想悄悄操作，岂料陈绎心抢先一步。
　　女人只能眼疾手快订酒店。
　　西藏这地方山高路远，她们看了攻略，决定住民宿。
　　出发那日恰好是南云知的生日，到机场寄存完行李，陈绎心拿出礼物。
　　是一条围巾，用羊毛缠成络子，再用精巧的装饰勾连，南云知爱不释手，坐上飞机也一直在看。
　　“喜欢吗。”陈绎心问她。
　　南云知抬起脸，白皙的面颊上透出粉，笑眼盈盈地说：“喜欢，你在哪买的？摸着料子比大几万的都舒服。”
　　陈绎心淡淡道：“我亲手织的。”
　　“……”
　　一瞬间，仿佛舔了糖，从舌根绽开，南云知心跳砰砰，再次将围巾敞开，这一次摸到了温度。
　　为了不被发现，陈绎心是在情月赶的工，她会打鼓，偏偏不大善手作，毛线拆了织，织了拆，来来回回几十次。
　　中途姜浣看不过眼来帮忙打底，陈绎心于是又耐心缠好，重新开始。
　　到边疆土地上，南云知已经把围巾缠到颈间，天蓝色的绒毛围住女人的脸，衬得她容色更为稠丽。
　　陈绎心拢一拢，说：“很好看。”
　　“拍张照片吧。”南云知把手机递给她：“我们合照。”
　　陈绎心说：“不如等会到酒店拍。”
　　南云知妥协了：“也好。”
　　去民宿的路上风景如画，建筑装饰都有着别处没有的禅意，这也是她们选择来西藏的原因。
　　星光熠熠，照耀一路。
　　南云知选的民宿评价很高，属于地标打卡点，房间布置成当地传统风格，一开灯，彩光仿佛宝石点缀在各个角落。
　　唯一“不妥”的点——阳台那扇巨大落地窗前摆放了一个……浴缸。
　　南云知望着它心情复杂：“……”
　　落地窗面对群山，原意是为了更舒服地赏景，但陈绎心把它变成了另一种战场。
　　第二日，清晨的金箔漏进屋内，南云知还迷迷糊糊的，就被抱起来。
　　“做什么……？”阳光刺得她忍不住眯起双眼，朦胧里只能望见陈绎心的下颚轮廓。
　　“做/爱。”
　　“……”
　　“你现在越来越直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了？”
　　这种事还能提前打招呼？心里这么想，女生嘴上挺乖觉：“那请问，姐姐可以给我吗？”
　　“我要说不可以呢？”南云知已经被放进浴缸，头发蓬松，裙摆同花儿一样在脚踝处蔓开。
　　陈绎心眼尾润进丝缕澄黄，于是眼眸变成琥珀，看人时像神女。
　　她似怕她跑了，手撑到浴缸边缘：“姐姐这张嘴说不算。”
　　天气是冷的，南云知却烫手。
　　水花溅在玻璃上，迷蒙住窗外所有景色。
　　她们的头发飘在水面，遮住衣物褪去后，奶油蛋糕般的躯体，各自露出各自的美，宛如两幅雪山图展开。
　　花蕊柔软细腻，连绵起/伏，在水中游摆，似人鱼的尾翼，共同融化。
　　惊心动魄地剐蹭更像真正意义上的契合，两个人不知不觉都蹭软了身。
　　陈绎心凝着水雾，渗透的快/意将她与她覆灭，南云知望她的眼，与她亲吻，再紧紧相拥。
　　到终点的那刻仿佛跌进深海。
　　太美妙，以至于结束后竟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浑身上下由里到外湿成一片，苍凉袭击，吹得她们头皮发麻，赶紧回屋内换衣服，顺便准备出发。
　　现在属于淡季，人不算特别多，景区门口有导游专业的实习生在揽客，一次就一百块，讲解得非常详细。
　　陈绎心不爱听，听着听着走了神，开始四处张望，望见转经轮旁有棵高大粗壮的古树。
　　导游见此便顺便介绍：“它有千年历史，战国时期……”
　　南云知正在认真听，结果一会儿功夫，陈绎心跑到了树下，还伸出手摸摸树皮。
　　“……”小孩子。
　　陈绎心摸痛快了，又返回南云知身边，用摸树的手牵她：“姐姐。”
　　南云知歪歪头：“嗯？”
　　“其实这里的经轮和佛像不灵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们是人为的，而且还在景区，背后肯定有利益相关的东西存在。”
　　南云知是商人，最明白个中关系，点点头：“确实。”
　　景区少不了赚游客钱，在所难免，只是这充满禅意之地沾染上烟火，倒更像个物件，失去了浑然天成。
　　陈绎心抱起手：“你知道最有神性的是什么吗？”
　　南云知逐渐被带偏，又觉得忽视导游不太礼貌，赶忙压低嗓音问：“是什么？”
　　“那棵树。”陈绎心手一指，说：“它在这千年，看透世间万物变幻，沧海桑田，这里每样东西都不如它。”
　　“……”南云知觉得荒谬，却又不自觉去相信。
　　如果按陈绎心的想法来说，这棵古树的的确确才该是最有人气也最具神意的。
　　“我们找它聊天。”陈绎心要走。
　　南云知无奈，把钱结了才跟去。
　　绿叶郁郁葱葱垂在头顶，阳光从缝隙里穿透，柔软的枝节像一只只手轻拂着她们。
　　陈绎心绕树踱步须臾，停在了太阳最充足的地方，深呼吸，然后虔诚地双手合十。
　　“我希望……”她小声嘀咕：“姐姐能长命百岁。”
　　南云知：“……”
　　她笑：“我活那么久做什么？”
　　陈绎心十分严肃：“这位施主，许愿时不可以打岔。”
　　“大树不要责怪姐姐，不知者无罪。”
　　“……”
　　“……真的灵吗？”南云知有点信了。
　　陈绎心手举至眉心，雪山为背景，她眼皮垂下，碎光依偎在侧，刹那间仿佛真看见了神明。
　　“希望姐姐永远自由自在。”
　　“希望小狗永远是姐姐的小狗。”
　　“希望姐姐也永远是小狗的姐姐。”
　　“希望我们能暮雪白头。”
　　西藏的风掠过，吹起枝桠轻晃。
　　陈绎心放下手，对南云知说：“看，它听见了。”
　　观遍千年风雪的古木沙沙作响，像一位老者在低语。
　　果然有灵性。
　　接下来去布达拉宫，两人在门口一人买下一串梵文手链，细细一条系在腕间小巧别致，符合此情此景。
　　都说旅游最考验人与人之间的磨合，半路就已经有情侣吵架，行李丢了满地，正大哭大闹吵着要回家。
　　而另一边，陈绎心笑嘻嘻地用积雪当武器，把南云知弄急眼了，被龇牙咧嘴地塞回一脖子冰。
　　她们与那对情侣在同水平线，俨然成为两幅真实画面。
　　玩了一天又冻了一天，回到酒店后知后觉发现鞋袜都湿透了，陈绎心自己身上还挂满雪水，先替南云知摘掉袜子。
　　走的路有点多，女人一向矜贵的双足高高肿起，泡得肤色发白，皱巴巴丑兮兮的。
　　陈绎心把她的脚放进怀中捂住，问：“冷吗？”
　　南云知笑着摇头：“不冷，今天玩得很开心，都没注意到脚肿了呢。”
　　“冻太久容易风湿，用热水泡一泡。”陈绎心找前台送了个木桶，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药包。
　　什么藏红花，天山雪莲草本精油等等，陈绎心干脆一股脑儿全倒进桶里，房间瞬时满屋药香。
　　水温刚好，南云知把脚放进去，舒服得毛孔舒张。
　　她偏头见陈绎心脱着湿漉漉的上衣和鞋袜，那双脚没比她好，也是皱巴巴丑兮兮，甚至更严重。
　　“你也来泡呀。”南云知挪了挪位置，脚像鱼摆尾一样拍拍水面：“很舒服的，快来。”
　　陈绎心一愣，很快带笑意上前：“好。”
　　她们互相踩着对方的脚，明明只是小小一个动作，却感觉比在床上还要亲密无间。
　　“生理期不能泡。”陈绎心的脸熏得绯红：“姐姐，你没到生理期吧？”
　　南云知轻踩她一下，说：“我到没到你不清楚吗？倒是你，生理期不准就算了，是不是老肚子疼？”
　　早年陈绎心父亲去世，孙梅一个寡妇苦苦撑起整个家，四处打工挣生活费，对女儿在身体健康上只求个安全活着就好，平时没太在意生理上的细节。
　　陈绎心上学时，常年大冬天直接洗冷水澡，就为了节省下时间去抢琴房练鼓，经期也没多注意保暖。
　　她性子又执拗沉默，受苦受难不会倾诉，所以病根累积至现在，一到特殊日子就疼得下不了床。
　　南云知有好几次见她蜷缩在床头墙角，痛到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可去问，女生总笑笑说没事。
　　陈绎心把她照顾得很好，唯独忘记了自己。
　　她们都是女孩子，南云知从不认为陈绎心很强悍。
　　只是她总保护她，不知不觉扛起所有。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日常～


第32章 
　　◎“姐姐是怕我被看到吗”◎
　　到藏区第四天，爬雪山的时候，陈绎心的生理期就这么巧的来了，山顶冷得不行，她爬到一半终于坚持不住，捂着肚子蹲下，扶栏杆的手背苍白无力。
　　南云知吓坏了，陈绎心很少这样，只有真的坚持不下去才会暴露脆弱。
　　幸好半腰有个亭子，陈绎心跌跌撞撞被扶过去，一路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大姨。
　　“哎呀小姑娘裤子都脏掉哦。”
　　“来来来我这里有热水，喝一点喝一点。”
　　“下次生病不要爬山，很危险咧，这里可是高原。”
　　南云知觉得她们有点吵，好在都很热心，送来温水和吃食，还有一位大姨拿出丝巾给陈绎心遮挡。
　　风雪交加，陈绎心的手散发着阵阵潮热，南云知握住它，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的手也湿透了。
　　陈绎心冲她虚弱一笑，安慰道：“别担心。”
　　可直到救援队来，南云知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没能放下。
　　好不容易送去医院，陈绎心突然血压急速降低，南云知办完手续回来，被通知人已经送进抢救室。
　　经历过北京雪中惊魂，她立刻想打电话调动南家。
　　幸好医生及时出现说无大碍。
　　女人松口气，跌坐在椅子上，呆呆望着墙头悬挂的电子日历，惊觉——今日是她们认识的第二年整。
　　挺奇怪，和陈绎心在一起，时间总过得很快，似乎永远不够用，从初识到如今，都快要忘记第一次见面时的心情。
　　南云知努力回忆了一下，只想到冒雨去荔景北苑的那个夜晚，她双脚伤痕累累，陈绎心跪地为她擦拭掉脚上的泥泞。
　　就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您好小姐。”一道声音打断回忆，柜台出来个白衣圆脸护士，指指吊针休息厅说：“她醒了哦。”
　　半晌，南云知慢慢缓过神：“好，谢谢。”
　　陈绎心在里面打点滴，脸色瞧起来红润许多，南云知这才彻底放下心。
　　“对不起姐姐。”女生见她来，嘴角扬起，无奈地说：“让你扫兴了。”
　　“胡说。”南云知抚她，把她沾湿的头发理顺：“早知道不爬山。”
　　“是我的疏忽。”陈绎心想撑起身。
　　“坐好别动。”南云知吓一跳，生怕她跑针，把人摁得死死的：“我改签了飞机，明天晚上就回南城，西藏海拔太高，不适合我们。”
　　“姐姐……”
　　“听话。”女人蹙眉，真有点训狗的意思：“小狗要乖。”
　　陈绎心：“……”
　　打完点滴出医院，两人沿路买了些吃的返回民宿。
　　院子里厚厚堆积满雪，将整个道路铺成白色，民宿清洁工在远处费力扫着，身后是他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看见她们，直起腰：“二位稍等，我马上喊人来。”
　　说完又道：“或者你们着急的话，自己用扫把扫一扫也行，就在门后。”
　　陈绎心回头，果然有两把扫帚立在那。
　　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南云知，说：“等我。”
　　“你要做什么？”南云知问。
　　陈绎心拿到扫把，偏头道：“扫雪啊。”
　　她裤子上还有血迹，丝巾挂在腰间不伦不类的，南云知把袋子递回去：“我来，你别动。”
　　“……我来就好。”
　　“听话。”
　　“……”
　　于是南大小姐头一回干起扫雪工作。
　　然而她显然干不来，扫得乱七八糟，还把自个儿给呛到了，弯着腰猛咳嗽。
　　陈绎心刚想上前帮忙，女人举起扫把勒令：“你站好。”
　　这琉璃的景色极衬她五官，却与她的动作格格不入。
　　陈绎心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听见南云知扬声喊自己：“陈绎心！”
　　一团雪球猝不及防飞来，她赶紧反手挡，雪花在小臂上炸成碎末——没丢到。
　　南云知见她反应这么快，又攥了团雪丢过去。
　　还是没打着，反倒把陈绎心的玩心勾起了。
　　她单手捏了个小雪球，趁南云知蹲下时砸过去，刚好落进女人的衣领，一下冷得她歪倒在地。
　　陈绎心连忙上去，只见南云知躺在地上，手脚不顾形象地摆成“大”字，卷发铺开，成为白色中的一抹亮丽。
　　“冷，起来吧。”她朝她伸手，下一秒被反扑，南云知手里的雪一股脑塞进陈绎心的衣下摆。
　　“敢和我玩阴的呢？狗崽。”
　　“姐……”陈绎心喘不过气：“姐姐……冷！”
　　“知道冷还丢我？”
　　“是姐姐先丢我的。”狗崽委屈。
　　想到对方还病着，南云知停了手，居高临下地说：“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陈绎心嘴上求饶，笑容却肆意明媚：“姐姐，我肚子好疼。
　　南云知赶紧把人拉起来，搀扶进房。
　　几袋子吃的还有余温，一打开满屋飘香，藏区的食物不错，羊肉串和肉夹馍便宜大份，配上暖呼呼的牛肉粉丝汤，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身体暖和不少。
　　吃完饭，陈绎心准备把裤子脱了洗，南云知阻止：“算了，经血很难洗干净，快新年了，给你买新的。”
　　陈绎心不要：“我自己买。”
　　“你又来了。”南大小姐不满：“花点钱而已。”
　　陈绎心说：“你买的东西不便宜。”
　　比如鼓比如冲锋衣，每样都抵得过陈绎心一个月工资。
　　她是真的不想被说傍大款。
　　***
　　西藏大雪纷飞，南城早已下完初雪，温度回升。
　　陈绎心养了几日，和乐队四人相约老地方。
　　“你可真够行的。”姜浣说：“旅个游还能折腾进医院，南姐姐是不吓坏了？我看北方跟你八字不合，以后别去了。”
　　陈绎心打开可乐，说：“西藏又不是北方。”
　　姜浣：“好，那南城以外都别去。”
　　周懿和沈梦涵毫不客气地大笑。
　　夜深人静，老房子四周静谧无声，每一年她们相聚在此都会买个蛋糕，今年虽然迟了，但也不例外。
　　奶油蛋糕插上蜡烛，姜浣闭眼许愿：“希望我能，出国留学！”
　　同去年一样。
　　周懿跟着大喊：“我！要！暴！富！”
　　“我也一样！！”
　　“耶——”
　　到陈绎心，南云知正好发来微信：【晚点下班，你困了先睡。】
　　于是陈绎心的愿望是：“希望南云知长命百岁，永远自由。”
　　“狗东西。”姜浣不乐意了：“能给你自己许吗？”
　　陈绎心改口：“希望陈绎心永远爱南云知。”
　　“……”
　　周懿把可乐使劲摇晃，对着陈绎心狂喷：“我要杀遍天下脱单狗！”
　　闹腾到半夜，南云知还没回家。
　　【我父亲去国外出差，公司事多。】
　　陈绎心原本脱掉了外套，看到消息又穿回去，把伞拿上，回道：【那我来接你，地址定位给我。】
　　【不用了。】南云知回。
　　【姐姐是怕我被看到吗？】
　　【……】
　　【那你来吧。】
　　南云知发来定位，陈绎心点开看，不算远，打车过去十几分钟。
　　虽然雪停，但昼夜温差大，她又多拿了件外套才出门。
　　南云知的办公室窗正对马路，陈绎心下车时，女人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冷风吹散了手中咖啡的苦涩，空气变得清冽。
　　路灯下，陈绎心的身影层层递进，像奔赴一场盛宴般。
　　女生越走越近，到大门口停下，仰头喊了声：“姐姐。”
　　她站在道路尽头，戴着一个口罩，身后是大片大片枯叶，卷起数层喧嚣，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那路灯下风光霁月的人。
　　外面有几位加班的小员工，见老板出来忙低头喊她，却没想老板点点头，错过她们去了楼梯口。
　　陈绎心恰巧走出电梯，带来一身寒凉。
　　“进去等。”南云知按开灯，众人这才看清她身后的女生。
　　黑衣黑帽子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露在外，乌沉沉的，瞧不出情绪。
　　“她是谁？”
　　“不知道，第一次见老板带人来公司……”
　　“好高，还挺酷，口罩下肯定是美人。”
　　“娜娜，你又开始花痴了！”
　　门外议论纷纷，门里面一片寂静，南云知泡好咖啡给陈绎心，说：“你先坐会，我很快处理完。”
　　陈绎心接过杯子，没喝：“姐姐忙就好。”
　　她把窗户关小，乖乖坐在南云知附近看手机。
　　南云知于是继续工作。
　　一时间，办公室里仅剩钟表声，滴答滴答走动着。
　　又过半小时，南云知困得迷糊，全凭肌肉记忆打字。
　　一只冰冷的手乍然探进裙底。
　　女人一激灵，下意识并拢了腿。
　　昏暗中，陈绎心的脸被切割，一面无辜，一面阴郁。
　　但南云知明白，对方其实根本不是乖巧的小狗崽，她就是狼。
　　桌面简洁整齐，一台电脑，一叠文件，茶杯，绿植，笔筒。
　　——继而都被仓惶扫到一边。
　　南云知在上，被迫分开被迫仰身，陈绎心的发丝穿过她的指缝和腿/根，在磨蹭中搔得难耐。
　　一扇门之隔，依稀能听见员工们的走动和谈话。
　　女人下意识捂紧嘴，生理泪水却止不住从眼尾滑落。
　　她的高跟鞋一只挂在踝骨，另一只被蹬得不知所踪，光洁白皙的足尖绷紧，踢倒了盛满咖啡的杯盏。
　　月光偷偷打量着屋内缠/绵的人儿，银色泻漏，照得南云知的身体异常美妙。
　　陈绎心瞥一眼倒洒的咖啡，扶起来喝掉剩余的，才亲吻上去。
　　黑咖啡的苦味掩盖了海盐的咸味，顺理成章被同吃进肚。
　　液体顺桌子边缘滴滴答答落地，和咖啡混淆。
　　这个角度，借着月色，陈绎心能看见那翕动之处的所有，绯红如花瓣，微微张合，是到达之后的余韵。
　　结束后，南云知补妆，再看女生，嘴边糊满她的口红，跟吃了小孩一样。
　　“你……嘴。”她忍不住瞪眼。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还是日常=3=


第33章 
　　◎“你出去母亲不想见你”◎
　　凌晨三点四十分，她们走出办公室，陈绎心没戴口罩，嘴边留有拭擦过的印记，在皮肤上十分显眼。
　　叫娜娜的女员工双眼一亮，八卦起来：“哇！她好漂亮啊！你们说，她跟老板是什么关系？闺蜜吗？”
　　“你好了哦。”坐她旁边的女生无奈劝道：“不要打听老板的私人事情，被发现有你受的！”
　　在外人眼中，南大小姐漠然，高高在上，是位非常有手段的女总裁，总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从前有过不长眼的人去打听，南大小姐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开除了他。
　　比起南玮，员工们其实更害怕南云知。
　　娜娜嘻嘻笑着：“我就好奇嘛，毕竟老板可是头一回带人来公司诶，之前从没这样过！”
　　“你把这精力放到工作上，吴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吴优是她们上司，前段日子刚升职。
　　“才不要。”娜娜嘟囔：“那也太累了，管人多辛苦呀，更何况百来号人……阿琴你眼睛怎么了？”
　　叫阿琴的姑娘满脸惊恐，拼命冲她摇头示意。
　　可惜娜娜神经大条，压根没接收到她的讯息，狐疑地问：“咋了嘛？”
　　此时此刻，空气中飘来熟悉的香水味，有点像……
　　回头，南云知抱手站在身后，窄裙皱巴巴的，像被谁狠揉过，她双眼含霜。
　　娜娜吓一跳，说话都结巴了：“老……老老老板。”
　　“工作时间不许闲聊。”女人冷声。
　　“是……”娜娜忙回到自己工位，鹌鹑一样埋头。
　　当大家都以为她要遭殃时，南大小姐却垂下手，七鹅群依五而尔七五贰八一看最新完结肉文清水文声线少有的温和：“都下班吧，辛苦了，明早可以休息半日，记得跟你们的主管打声招呼。”
　　说完朝门口走去。
　　待众人反应过来，只看见那双笔直的腿，以及黑衣服女生若隐若现的身影。
　　“吓死我了……”娜娜拍拍胸脯：“差点以为职位不保。”
　　“看来老板今天心情挺好呀。”
　　“别说了啊，下班下班，回家补眠！”
　　外头夜色正浓，下弦月高高悬挂，陈绎心牵着南云知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块儿。
　　月光穿透枝桠，与路灯齐齐铺亮前方的道路。
　　静谧之中，南云知故意放慢脚步，在后面踩陈绎心的影子，鞋跟吧嗒吧嗒作响。
　　陈绎心把她扯到与自己并肩，说：“姐姐，你还小吗？”
　　“小时候我总和明逾玩互相踩影子的游戏，谁输了当小狗。”女人蹦蹦跳跳：“结果我一次也没有赢过。”
　　明逾太聪明太能干，衬得世家子弟们愚钝不堪。
　　“我确实不如她。”
　　南云知说：“明逾已经彻底脱离明家，拿到焕艺所有股份，就连唐枳……也跟她合作了。”
　　陈绎心听过这个名字，更早之前，在陆云野口中。
　　唐枳是徒然杀出的黑马，南城几大家族及大大小小排得上号的企业集团纷纷卖她面子。
　　可以说，得到唐枳等于得到整个南城的势力。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好搞定，实力在手，哪怕是明逾，估计也花费了不少心思。
　　“明南两家交好，实际上财政分流，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假若有一日南家被拉下神坛，明家不一定捞得起来。”
　　南云知把头发揽在一侧，那双憔悴的眼睛望向路灯下聚集的飞蛾，流露出淡淡哀伤。
　　片刻后，她侧头笑笑：“你应该不爱听这些。”
　　陈绎心伸手摘掉女人头上的枯叶，说：“我听不懂，但是姐姐，这世上优秀的人太多太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是普通渺小不错，可在你我眼中，彼此闪闪发光。”
　　银月如溪流，将女生的侧颜浣得朦胧而模糊。
　　她的轮廓边界与光融合，被暖色点染。
　　半晌，陈绎心低头，下颌与脖颈的线条隐入黑暗。
　　“姐姐，你看。”
　　南云知垂眸，看见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陈绎心说：“你踩到我的影子，我就是姐姐的小狗啦。”
　　南云知一愣，随即豁然醒悟，不由笑开来：“嗯，那……小狗一会想吃什么宵夜呢？”
　　陈绎心翘起唇角，道：“可以先去夜市瞧瞧，明天不上班，我能陪姐姐喝酒。”
　　“噢？就你这酒量？”
　　“我现在进步了。”
　　“上班没少偷偷喝吧？”
　　“是光明正大的喝。”
　　黑暗尽头，闹市的喧哗随之而来，小贩铺子四周摆放了大量桌椅，可惜人太多，她们没找到位置。
　　两人边走边看，东西特别多，有臭豆腐，小龙虾，糖水，炸串，烧烤，麻辣烫，铁板烧，海鲜……
　　南云知吃不了太辣太油，于是便买了两人份的鲜虾粥，又抓一斤凉菜和卤菜，打包回去吃。
　　新年已过，但她们还是很有仪式感的开了瓶红酒，装进高脚玻璃杯里碰杯，相互祝福。
　　微醺下，陈绎心亲吻南云知带酒香的唇，把办公室里的事情再做了一遍，两遍，无数遍。
　　从沙发到浴室，从浴室到房间，做到尽兴。
　　以至于第二日醒来，陈绎心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姐……我的手好酸……”
　　南云知昏昏沉沉尚未清醒，闭着眼说：“昨晚我可阻止你了，是你不听。”
　　太狠了，她现在全身酸痛。
　　陈绎心还想张口说话，被南云知的手机铃声打断。
　　——南玮的号码，接通后罕见的不是质问。
　　“云知，去中医院，你母亲不大好。”男人声音挟了疲倦，像沉重的冰层：“我在国外赶不回去，你照看一下。”
　　南云知坐起身：“母亲怎么了？”
　　南玮少有的沉默，须臾才道：“旧疾复发。”
　　四个字，足以令女人血液凝固。
　　去医院的路上，她疲倦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明柔的身子陈绎心不清楚，只是南云知面色突变，想也知道不大好医治。
　　“别担心，阿姨没事的。”她安慰：“放松。”
　　到拐弯路口，车停下等红绿灯，南云知才缓缓坐直身体，吐出两个字：“很难。”
　　明柔出生就胎里弱，先天性心脏病，原本吃药做手术可以勉强维持活着，但南玮为娶她下猛药，那一次便怀了孕，之后生产，又怀孕，流产。
　　九死一生，勉强支撑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
　　“叶梓阿姨从国外拿到心源，前几年给她换了新的心脏，以为可以平安无事，没想……”
　　南云知咬紧牙，忽然的恨意涌上心头。
　　恨南玮，恨明家，恨这世界。
　　“她要是继续和叶梓阿姨在一起该多好。”南云知闷声说：“我宁愿没有我。”
　　陈绎心无言，握住她冰凉的手。
　　叶梓先一步赶到，明柔全身插满管子，嘴唇呈黑紫色。
　　隔着玻璃，南云知无力地流泪。
　　纵使再有钱，生老病死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
　　“芝芝。”叶梓一下苍老许多，再没以往那种意气风发的姿态，仿佛一块被挖空的腐朽木头。
　　她双鬓染白，眼珠浑浊：“医生说……没有手术的必要了，只等看她这几日能不能清醒，和我们最后交代几句。”
　　刹那间天旋地转，有什么“轰”地倾塌。
　　南云知手脚发麻，耳边听不清任何声音。
　　“阿柔最挂念你，这几日工作活动什么的都推一推，尽量陪在边上吧，你父亲……应该三日后赶来。”
　　南云知呆若木鸡僵在原地，陈绎心担忧地拍她一下，她才像有知觉，很慢很慢抬起头。
　　这张艳丽的脸庞上挂满眼泪，刚擦掉，又不断掉落。
　　陈绎心乍然像被一只手攥紧，对方的泪水淹没了她，令她的心同时化在其中。
　　她搂过女人摁进自己怀中。
　　南云知终于崩溃，哭声如闷雷，响彻在医院纯白无暇的走廊间，宛若一曲悲歌。
　　叶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自持着，背身瞧瞧擦掉。
　　接下来，南云知申请了家属陪同，在病床旁支小床睡。
　　陈绎心晚上不能留在这，于是便负责每日送饭，陪南云知和明柔说话，看护士过来检查，到点再回情月上班。
　　一连几夜，她们都熬着没有睡过好觉。
　　有时候南云知半夜惊醒，就去走廊打电话给陈绎心，听她唱歌，打鼓，和姜浣她们说话，能稍稍缓解一些心情。
　　第四日中午，南玮回来了，显然是匆忙赶来，胡子没刮，衣服没换，刚进门就被医生拉去告知情况。
　　等他再返回，眉宇之间早已凝结出冰霜，同叶梓一样，瞬间苍老不少。
　　南云知不在，病房里只有陈绎心。
　　她坐在南云知的小床上，代替南云知握着明柔的手。
　　“你……”南玮出声，还没说什么，南云知的声音登时响起：“你怎么在这？”
　　她语气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对面是陌生人：“你出去母亲不想见你，我也不想见你。”
　　南玮竟没有发火，反倒喊了声“芝芝”。
　　这句小名点燃了女人隐埋的恨意。
　　她发疯般冲进去，把男人撞得踉跄几步。
　　“你出去！！出去！就是因为你，肮脏！龌蹉！”南云知边流泪边指着他：“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为我身上流着你这肮脏的血感到羞耻！悲哀！”
　　“母亲和叶梓阿姨明明就差一步可以远走高飞，是你，你在酒里下药骗她喝下，她有心脏病还让她怀孕，流产，南玮，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南玮眼中闪过震惊，身子微微躬起。
　　他不再年轻，背有些驼，腿脚不似从前灵活，脸上也长了好些老人斑，即将丧妻的事实打压着，令他发不出脾气。
　　如果是三十岁的南玮，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扇南云知一巴掌，大骂她不孝，不懂礼节。
　　可六十岁的南玮，面对亲生女儿的质问和指责，只能无力而痛苦地承受。
　　电话里能说的狠话，现实见面又不再忍心。
　　他的妻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的女儿不认他。
　　南家百年荣光，到他这代仍然辉煌。
　　——可这一刻，南玮觉得自己很失败。
　　为夫做不到关爱妻子，为父做不到教导子女，他的一生活在觥筹交错中算计，以利换利。
　　陈绎心抱住南云知，护着她去门外，轻声安抚，病房内一时间陷入死寂。
　　窗外日光明朗，机器滴滴响动，维持着明柔终归会流逝的生命。


第34章 
　　◎“我希望你永远不明白”◎
　　连续熬了七日，南云知也好，陈绎心也好，包括叶梓与南玮，皆熬到爆瘦。
　　特别是南云知，原本合身的衣服都略显宽松，空荡荡挂在身上，像一具骨架。
　　陈绎心每天变着花样做饭送到医院，饭吃下去，女人却依旧日渐憔悴。
　　叶梓又心疼又担心，买了营养剂流水般喂到南云知嘴边，可还是无济于事。
　　明柔垮了，南云知也跟着垮了。
　　南玮公司医院两边跑，时不时会在门口跟陈绎心碰面，刚开始，他对她比较冷漠，见到当没见到。
　　一来一回多次，也不知是不是被陈绎心打动，他偶尔会帮忙提食盒，再到后面，也会简单聊几句，问问她有没有吃饭，或者工作忙不忙。
　　陈绎心的回答很简单，无非是吃了，不忙，忙的时候会和南云知说，等等之类的，两人都不擅言辞，聊得简洁短暂。
　　但好歹关系缓和了些。
　　差不多到月底，某一日大太阳的清晨，明柔意外醒了。
　　南云知把人请出去，独自和她待一块儿。
　　床上的女人说话起身吃力，连眨眼都是慢腾腾的，南云知憋着眼泪，将手递给她：“母亲躺着就好。”
　　“芝芝……”明柔大概知道自己时日所剩不多，嘴角噙了笑：“你怎么瘦了？我的女儿，你刚生下来时白白胖胖，妈妈只希望你日后健康平安。”
　　话锋一转，她又说：“老宅院子的花开了吗？妈妈想去看看。”
　　南云知的眼泪摇摇欲坠，被狠力抹掉：“好，一会就回去。”
　　明柔闭上眼睛，很轻地点点头。
　　征求医生同意后，下午便办好了出院手续，南纬亲自开车，把陈绎心和叶梓一齐捎上，往南家老宅赶。
　　今日阳光甚好，照在院子里，一片郁郁葱葱。
　　但没有花。
　　现在是冬季，离春天还有好远好远。
　　明柔坐在轮椅上观赏被风吹动的花骨朵儿。
　　那些花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可爱的面庞。
　　她眯起眼，回顾起自己的一生。
　　生为世家独女，从出生便带有使命——嫁个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丈夫，尽管从小接收着这样的教育，可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青梅叶梓。
　　她喜欢叶梓，也曾得偿所愿与叶梓在一起，三年，五年，七年，十年……
　　原以为是一辈子，却忘记她们生处漩涡中心。
　　事发突然，叶梓被强行送出国，而她在明南两家的计谋中喝了那杯酒。
　　后来南玮娶了她，她又生下南云知，可爱的女儿，令枯竭的下半生有了些着落。
　　然而女儿与她一样，背负着南家的未来。
　　更可怕的是，南云知也爱上了一个女人……
　　明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聚满眼泪，模糊了院内的风花雪月。
　　“让你父亲过来。”她对南云知说。
　　南玮很快出现，蹲在轮椅边喊她：“阿柔……”
　　“其实我并不想看见你，但我快走了，有些话不说就再没机会说。”明柔望着远方，语气很轻，一如既往：“南玮，我没有原谅你，事到如今，更没办法怪你了，记住，不要再强迫芝芝嫁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南玮张张嘴，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话：“阿柔，我是真的喜欢你。”
　　明柔与叶梓青梅青梅，为什么偏偏忘记他还是故事里的竹马。
　　“儿时一起玩过家家，你当公主，我便是王子，阿柔，我对你是真心的。”
　　明柔笑了一下，抚着轮椅扶手，说：“感情本就是单行线，更何况，你扪心自问，你的感情没有参合任何利益吗？如果我不是明家独女你还会爱上我吗？南玮，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信。南玮想说，他从年少时就喜欢她，却偏偏被叶梓抢先。
　　他承认动了点心机和手段，可确实有着真情实意。
　　然而明柔已不想再听：“别为难芝芝和绎心，咱们的恩怨这辈子说不完，下辈子也别再说了，谢谢你数十年的衣食无忧，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摆摆手：“去喊阿梓，最后的时间，我想她陪陪我。”
　　叶梓到院子时，明柔很虚弱了，灰败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才勉强有些涟漪。
　　“阿柔。”
　　“阿梓。”
　　相顾无言，须臾，叶梓握住她的手，说：“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年我死也要把你带走。”
　　明柔抚摸她的脸颊，像从前一样：“我曾经拥有过你，足矣。”
　　叶梓哽咽：“阿柔……”
　　“你守了我二十年，如今又替我守护芝芝，谢谢你，下辈子吧……”
　　她望一眼天空，白色的云朵盖住阳光，被镶嵌出一层淡金色的边界。
　　“下辈子，希望我们能平稳快乐的一起，到八十岁，到一百岁，然后到白头偕老。”
　　这是她们在一起时的承诺，泪一下滴到扶手上，叶梓说：“好，我会先找到你，我们去国外结婚，不要再回这里了。”
　　明柔笑着颔首，又说：“我好累，阿梓，我爱你。”
　　叶梓顾不上擦泪，忙道：“我也爱你，我去喊芝芝来好不好？你别睡。”
　　“别喊她。”明柔仰着头，眼底是面前摇摆不定的花草树木：“喊绎心来。”
　　陈绎心没想到会喊自己，叶梓朝她再度招手，她才敢真的踏入内。
　　刚蹲下，明柔便握住她。
　　“绎心，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芝芝的安危为先，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可我是母亲，做为母亲，不希望孩子受伤……望你，能明白……”
　　陈绎心想也没想就答应：“阿姨，您放心。”
　　“好孩子。”明柔拍拍她，把项链解下来，戴到陈绎心脖子上：“我没有什么能留给你们，芝芝那儿有我的玉镯，项链就送给你吧，以后你们要好……”
　　她咳嗽一声，才继续道：“……好好儿的……”
　　项链是颗蓝宝石，用纯金包着，是明柔的成年礼，明家长辈去世很久了，这其实算遗物。
　　陈绎心不敢拒绝，任由她戴好项链，上面还留有余温。
　　“花什么时候会开呢？”明柔自言自语道。
　　“春天快要来了，花会开吗？”
　　“可惜我等不到了。”
　　“希望下一世，能身为普通女孩儿，跟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风刮过，带走女人最后的轻语。
　　叶梓和陈绎心跪在一左一右，感受轮椅上的生命渐渐流逝，最后了无声息。
　　陈绎心低垂着眼，听见叶梓说：“阿柔，我带你回家。”
　　新的一年，明家独女死于冬末初春，万物沉寂之时。
　　叶梓不顾所有人反对，把明柔埋进了叶家陵墓，她不想再听从任何安排，活了小半辈子，总算任性一回。
　　南玮一夜白头，葬礼上他满面风霜，木然地听来往宾客说着节哀顺变，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遗照是南云知亲自选的——是二十岁时，最快乐的明柔。
　　丧钟悠悠回荡，南云知与陈绎心在最前面，身着黑色庄重的丧服，带领后头的人一齐跪下举香磕头。
　　苏家几位也来了，进门便与南纬去了帘后，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讨，南云知侧目望一眼，起身去听他们说话。
　　香檀袅袅，里头人声吵杂，传来算计的对话：“您瞧我们佑棠确实对芝芝一片真心，那位邱小姐纯粹碰瓷的……”
　　“苏南两家联姻之后，咱们不就是一家人？苏家名下所有茶铺当彩礼一并送给芝芝，再添两栋写字楼，您看如何？”
　　“合作多年，如果两个孩子结婚了，岂不是亲上加亲？”
　　母亲尸骨未寒，苏家竟如此急不可耐，南云知愤怒地掀开帘子，想冲进去对峙。
　　下一秒，南纬出声：“我答应过阿柔不管芝芝的婚姻大事。”
　　南云知闯入的动作一顿，似有些不敢置信。
　　南玮依旧在说话：“况且，芝芝有喜欢的人了，我见过她，人还不错，所以请回吧，感谢今日能前来吊唁，苏南两家不适合，希望你们能找到更好的，回见。”
　　他转身走出去，看见南云知站在门口。
　　父女俩对视一眼，南纬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陈绎心呢？”
　　南云知：“……在大堂。”
　　“哦。”南玮没说别的：“公司还有事，你和她照看好这里。”
　　他走后，南云知后知后觉发现……南玮有些变了。
　　因为明柔最后的托付，使得尘封多年的冰山逐渐消融。
　　南玮加了陈绎心的联系方式，在车上给她发短信：【芝芝心情不好，麻烦你多带她散散心。】
　　陈绎心回：【知道，会的。】
　　【有什么需要就打给我。】
　　【好，谢谢您。】
　　陈绎心关上手机，继续忙碌葬礼。
　　第二日，新闻媒体发出讣告，南城豪门陷入低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连情月也专门闭店一天表示悼念。
　　陈绎心用这天陪南云知把南家老宅的花花草草打理了一遍，还种上新的花，其中就有木槿与苍兰。
　　种好后，南云知吩咐沈旗：“请个园丁照看。”
　　沈旗毕恭毕敬答应下来：“好的，大小姐。”
　　离开晴川，快上高速时南云知忽然开口：“去海边走走吧。”
　　太阳将要落山，傍晚最后一丝余晖照进车内，将她憔悴的五官印出流光。
　　陈绎心答应了，车子于是往海边方向开去。
　　冬天的海滩没有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虫声窸窣，成群的萤火虫绕着她们纷飞，像一颗颗流星落入凡间。
　　南云知迅速脱掉鞋袜，光脚踩进去，柔软的沙砾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被海浪冲刷。
　　她闭着眼，长发高高扬在脑后，就这么吹了会儿风，女人开始迎风奔跑，衣摆飘逸，纤瘦的身体愈渐拉远。
　　陈绎心不紧不慢跟在其后，直到对方停下脚步，她们隔着好几道浪花两两相望。
　　“陈绎心——”南云知大喊：“你快乐吗？”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回答道：“我的快乐是你也快乐。”
　　南云知似乎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奔跑，跑着跑着像故意的，一下子摔在海水与沙子中间。
　　陈绎心走近时，她的身体一半被海水淹没，半张脸泡进水中，眼睛紧闭。
　　“好凉快。”南云知说：“你也来试试。”
　　于是陈绎心跟着躺下，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淹没她与她的脸和头发。
　　“陈绎心，我能明白你的情绪稳定了。”
　　这更像哀莫大于心死，家人的离开不是翻涌的暴雨，却足以潮湿一生。
　　陈绎心说：“我希望你永远不明白，可惜命运如此。”
　　“是啊，命运如此。”南云知说：“不过好在，母亲会和叶梓阿姨合葬，她的心愿终于实现。”
　　陈绎心没再接话，静静望着云层移动。
　　两人躺了很久，久到天色墨黑，久到南玮打电话过来。
　　南云知接通后，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为颓然。
　　陈绎心眼皮一跳，不敢询问。
　　手机屏幕沾满沙子，南云知的声音从头顶穿过，带着微小的颤抖：“叶梓阿姨……去世了。”
　　“轰隆”一声，炸雷劈亮海面。
　　空气却陷入死寂。
　　叶梓是自尽的，据保姆说，她晚饭前挺正常，吃得比平时多，还开了瓶高级红酒喝，饭后说要回房小睡会，让家里人都别来打扰。
　　叶思回家时，保姆说叶梓的房间地板渗出大量水渍，房门也虚掩着，怕她睡着忘记关水，又不敢随意闯入，让叶思进去瞧瞧，叶思推门而入，发现水是从浴室流出来的。
　　“她割断了自己的喉咙，但走得很安详，没有挣扎的痕迹，穿着白色礼裙，还留了字条。”
　　南玮声音有些悲切：“她……去找你母亲了。”
　　那张纸条被叶家人偷偷拿走，不过南玮提前用手机拍了下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将我与阿柔葬在一起。
　　南云知没想哭，眼泪却滴滴答答往下落，落花了屏幕。
　　叶家最后决定遵循叶梓的遗言，同意她与明柔合葬，墓碑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她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
　　从墓地回来，南云知大病一场，病得神智不清，半夜哭着说要回老宅，说明柔在那给她做好了饭。
　　陈绎心哄着她，替她擦身喂药才渐渐恢复理智。
　　一个大雨夜，南云知终于彻底醒来，对坐在床边改谱子的陈绎心说：“小狗，唱首歌吧。”
　　“姐姐想听什么？”
　　“那些花儿。”
　　陈绎心没想会是这首，但依然拿出吉他弹唱。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曲毕，南云知泪痕斑驳，在公司不能哭，在人前得忍着，只有此时此刻，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女人放肆大哭，像发泄情绪，手紧捉住陈绎心的衣袖，任由泪水染湿床褥。
　　雨声吹响，盖不住屋内伤心欲绝的哭声。
　　陈绎心将她拥入怀，胸口一阵一阵闷疼。
　　成长是件残忍的事，无情带走生命中许多人。
　　这份痛，会令人心一夜之间变硬，越来越硬。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35章 
　　◎“愿南姐姐不会辜负她”◎
　　陈绎心接下来上班都开起直播，一来互联网发达，吴姐需要网络营销揽客，二来怕南云知晚上没有人陪。
　　直播可以投礼物点歌，一个棒棒糖就能钦选自己喜欢的主唱，收入和平台对半，再和吴姐二八分，吴姐拿两成。
　　南云知休假了一个月，慢慢稳定好情绪，回到公司后，跟南玮不再像从前那般争锋相对，父女俩有时候甚至能一起吃个午饭，聊点工作日常。
　　她同陈绎心开玩笑，说明柔如果看见一定很欣慰。
　　“毕竟你母亲的嘱托。”陈绎心说：“他若真的态度好转，你们明面上能好好过。”
　　南云知笑：“为什么是明面上？”
　　陈绎心平静道：“那姐姐会原谅他吗？”
　　女人想了想，摇头：“不会。”
　　所以，只能维持明面。
　　内里如何并没有人关心。
　　“今晚有雨，带伞。”南云知干脆转移话题。
　　陈绎心穿好鞋子，把伞挂到腕上，却迟迟不肯离去。
　　“怎么了吗？”见她不动，南云知上前询问。
　　陈绎心趁机捞过人，在对方唇间盖了个又深又长的吻，差点让人喘不过气。
　　“姐姐再见。”小狗笑嘻嘻退后，趁对方没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关上。
　　南云知气得发微信骂她：【狗崽子！】
　　【那也是姐姐的狗。】
　　【……】
　　晚上，陈绎心打开直播，鉴于乐队粉丝基础，开播十几分钟就涌进几千号人，大家按规矩投礼物点赞送花。
　　姜浣人气最高，许多人喜欢听她唱歌，陈绎心紧跟其后，再是周懿和沈梦涵。
　　流量有了，直播间逐渐上万人观看。
　　慢慢吸引不少游客。
　　人一多，千言万语也会变多，虽然大部分是夸赞，但阻止不了小部分黑评。
　　一开始姜浣在唱，评论区骂她做作，后来换成陈绎心，又被骂还不如姜浣。
　　吵来吵去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南云知出现了。
　　她是大佬，进直播间有动画特效，上来便投出四个嘉年华，投完打字说：【管理员拉黑一下。】
　　评论瞬间沸腾起来。
　　【哇哇哇大佬来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嘉年华。】
　　【老板发话，某些人消停消停。】
　　【请问老板pick哪位呀？】
　　南云知：【陈绎心。】
　　陈绎心看着屏幕：“……”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绎心最棒！】
　　【绎心是我老婆，老婆今晚回家吗。】
　　陈绎心被评论吓得头皮发麻，忙私聊南大小姐：【她们开玩笑的，网络用语。】
　　南云知没回，转眼在直播间公屏见她打字：【好巧，她也是我老婆。】
　　“……”陈绎心语塞。
　　周懿见状哈哈大笑：“某人回家要跪榴莲咯。”
　　演出继续，南云知估计忙去了，没再说过话，等下半场开始，又有黑子出现，打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过分。
　　粉丝这回不再忍让，怼着他们大骂：【造黄谣有意思吗？你爸没有教过你们尊重自己亲妈？】
　　【嘴上说色/情，实际上天天去酒吧的人贼喊捉贼。】
　　【说这么多，投礼物了吗？】
　　没等那群人回话，管理员直接踢走拉黑一条龙，不给任何机会反击。
　　南云知投的嘉年华让直播间顶上热搜，一夜涨粉几十万，收入更加翻倍。
　　下了班，陈绎心去公司接南云知，刚好撞见南玮。
　　“听芝芝说你最近搞直播？”男人挥手示意沈旗先上楼：“你的工作……不大适合南家。”
　　陈绎心沉默不语。
　　南玮又说：“有两间小公司可以给你管理，我……”
　　“父亲。”
　　南云知站在楼道口，浅紫的裙袂上绣满杏花图案。
　　她走近，态度很温和：“绎心喜欢音乐，不要勉强她。”
　　“哪是勉强。”南玮皱眉：“这不是为你们好嘛？”
　　确实说的事实，南家所有人，都不容许出现在任何与酒吧夜店挂钩的工作场所，包括员工在内层层选拔。
　　越是大家族越在意面子名声，这一点，陈绎心与南云知初识就知晓。
　　“我们会注意的，沈旗让我来催您开会，您快先上去吧。”南云知不打算继续聊。
　　南玮于是没再多说，转身上楼了。
　　回家路上陈绎心闷不吭声，支着脑袋望窗外。
　　她当然知道南玮是真心为她们打算，对于南家来说，酒吧乐队鼓手等同于“不正经”工作，南家随便一个旁支都是公司高层，说出去好听，有面子，也利于合作。
　　总不能日后见面，别人说是什么公司的管理，而她却说自己是情月里面打鼓的。
　　除非她们永远不公开，那更不可能。
　　南家，包括南云知被无数人窥视，特别明柔去世，南家又逐渐走下坡路。
　　豺狼盯肉，少不了会有一两个忍不住的。
　　一边是相伴多年，惺惺相惜的“老伙伴”，一边是与爱人并肩的机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陈绎心脑内瞬时多出许多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别想啦。”南云知开着车忽然出声：“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不用管我父亲说什么。”
　　陈绎心抬眸望她：“姐姐会困扰吗？”
　　“困扰什么？”女人问。
　　陈绎心说：“我们不公开，那些男人总烦你吧？”
　　南云知笑了：“拒绝就好，不是什么大事。”
　　可她们不能一辈子活成下水道的臭虫，见不得光。
　　“姐姐，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陈绎心眼底漆黑，像凝结了一滴散不开的浓墨。
　　***
　　“什么？！”姜浣尖叫：“陈绎心，你再说一遍？！”
　　陈绎心神色平静：“我说我退出乐队。”
　　“我看你是疯了！”姜浣一把推开她：“我不同意啊，想都别想，咱们一起多少年了？你说说多少年了？”
　　她暴躁地踹翻垃圾桶，又指着女生喊：“周懿她们马上来了，你看她们骂不骂你！”
　　周懿和沈梦涵赶来，果然把陈绎心骂了一通。
　　“你疯了吧？？”周懿气得脸通红：“你三番五次爽约，推迟上班，我们何曾说过你？这次你说要退出乐队，辞职去管南家？？真是疯得可以……”
　　沈梦涵也说：“咱们组乐队快十年了，当初云野迫不得已退出，可你……你这明明可以拒绝的啊！”
　　“……”
　　陈绎心被三个人围攻，无可奈何一笑，说：“我可以拒绝，后果就是我们一辈子在下水道不能见光，一旦公开，世家知道我在酒吧打鼓，会直接取消跟南家的合作，很难理解吗，有钱人根本看不起我们。”
　　姜浣连连拍掌：“好好好，我以为你最不惧怕世俗，没想竟最先妥协，为了南大小姐放弃多年热爱的东西值得吗？你忘了兰姐说的话了……”
　　命数如织，当为磐石。
　　陈绎心没忘，却也不敢再记起，因为人生本就是变数。
　　“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她说。
　　周懿嗤笑一声：“不必，你攀上高枝，就别来看我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了，祝你新生活愉快。”
　　她的话像针扎，像刀尖，一点一点扎进心口，刺得陈绎心疼痛难耐，将近呼吸不及。
　　陈绎心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错是对，兴许姜浣她们才是对的……
　　走出情月，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刚上高一还没有分班，她因为性格沉默寡言，开学一周了还没交到朋友，哪怕在宿舍也是个隐形人。
　　那日阳光正好，分完班，文艺委员姜浣笑嘻嘻挨过来，夸她打鼓厉害，问她要不要组乐队，故事于是就此展开。
　　陈绎心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走到南云知公司楼下，一盏路灯亮在树后，把落叶照得柔软温和。
　　“小狗。”南云知站在楼上，距离太远，只听见清风挟同零碎的声音：“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陈绎心扬起脸，斑驳的光影照出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泪。
　　南云知愣神，很快离开窗台坐电梯下楼，走到陈绎心跟前，捧起她：“怎么了？”
　　“姐姐。”陈绎心流着泪，眸色依旧平静：“我辞职了。”
　　南云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我辞职了。”陈绎心像小孩子，用袖口抹掉眼泪，结果却越抹越汹涌：“我退出乐队，再也不去打鼓了。”
　　“……”
　　南云知不知该说什么，陈绎心的决定是在为她们未来负责，可她心疼她的放弃。
　　成长还需要割舍，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昏暗无光的夜晚，南云知用拇指抹掉女生脸上的泪：“小狗乖，我们回去情月，说不退出好吗？”
　　“不好。”陈绎心摇头：“姐姐，我会学着管理好公司。”
　　她辜负了姜浣她们，辜负了乐队，在热爱与现实之间选择现实和爱情，她罪该万死。
　　——可没有办法。
　　放弃只是开始，或许日后，还会有更多的言不由衷。
　　南云知独自背负的命运，陈绎心不忍让她一个人面对。
　　所以，总要有些遗憾的。
　　遗憾才是常态。
　　“走吧。”陈绎心不哭了，牵起南云知冰冷的手：“姐姐，以后我们并肩同行。”
　　风刮过，带着些许暖意，快要春天了。
　　种子发芽，破土而出。
　　***
　　春末时期，南家宣布两件大事。
　　一：南家如今当家人南玮宣布退休，所有产业全部交给独女南云知管理，她是唯一继承人。
　　二：继承人南云知于下周三十九点整，将设宴招待宾客，隆重介绍自己的伴侣。
　　消息在南城传开，打得世家们措手不及。
　　南家虽走下坡路，但根基稳固，更有百年传承，说句难听的，哪怕南家破产也没有人真敢明面上去踩一脚。
　　周三下午的饭馆门口，南云知身着银白鱼尾礼裙从车里下来，姿态窈窕优雅，仿若触不可及的仙子。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中，车门内再次露出一抹裙角，随即下来名高挑女子。
　　陈绎心挽发于脑后，妆容精致，一袭黑蕾丝绣珍珠吊坠的露背长裙，衬得她像暗夜玫瑰。
　　化妆师掀掉了她常年遮盖眼睛的刘海，眉峰压眼，那缕阴郁巧妙化解成独特之色，反倒多层神秘气韵。
　　女生站稳，小心托起南云知的手，两人并肩往前。
　　杯光盘影里，她褪去稚嫩生涩，像足上位者，对来宾的敬酒和问候毫不怯场。
　　姜浣和周懿沈梦涵收到第一批请帖，当时周懿不屑一顾，随手便丢进垃圾桶里。
　　结果后来又于心不忍，连夜翻出来。
　　“绎心长大了。”她不知是感慨还是难过：“我……甚至认不得她这副模样。”
　　“人总要长大，其实仔细想想她的选择没有错。”姜浣饮一口香槟，吞入数不尽的苦涩：“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在情月打工，你们的暴富，我的留学……”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沈梦涵敲敲杯子，说：“愿南姐姐不会辜负她。”
　　姜浣笑了：“哪怕南姐姐不辜负她，可现实呢？看看这在场的宾客，哪一位不是虎视眈眈，稍走差错便全军覆没。”
　　台上的人被簇拥，被围绕，真正看得起她的又有几个？
　　冠以南大小姐伴侣的名头，还是女性，可偏偏豪门争夺里从未因为性别而被让步过。
　　陈绎心说完感言，大家各怀鬼胎地继续吃饭。
　　她一眼望穿，攥高裙摆，堪堪走到三人这桌。
　　女生之前喝过不少，眼睛微红，眼影闪得潋滟美丽。
　　“谢谢你们能过来捧场。”陈绎心兀自又斟满酒，手不稳，滴出好几滴，弄花了桌布。
　　周懿摁住她：“绎心，你醉了。”
　　“没有。”陈绎心扶着桌面，平静地说：“都喝一杯吧。”
　　觥筹交错间，姜浣伸手拍拍她：“加油。”
　　陈绎心反捉住女生的手腕：“不给句敬酒感言？”
　　周懿跟沈梦涵一同起身，似要扶她。
　　下一秒被拨开，女生执着地说：“敬酒感言呢？”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姜浣端起酒杯，碰撞时，玻璃声清脆悦耳，宛如当年练习室里叮叮咚咚的钢琴声。
　　“劝君更尽一杯酒。”
　　姜浣带领余下二人饮尽最后一滴，擦了擦唇边酒渍，笑着继续道：
　　“西出阳关无故人。”
　　作者有话说：
　　富士山下曾唱过：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第36章 
　　◎“我们绎心又长大一岁”◎
　　豪门的交际与酒场不同，喝酒只为尽兴，但世家是为利益，挥挥手之间，南城乃至全球的经济大起大落。
　　陈绎心坐在办公室，叠起的文件整齐摆放在旁，她透过纸张望窗外，天光乍破，又一个不眠之夜。
　　南玮亲自派了沈旗教她，世界经济管理，金融市场发展趋势，偶尔还有外语，陈绎心学得很快。
　　沈旗没想到，当年带着南大小姐从他手上溜走的女生，今日竟站在了南家顶峰，成为他的上司。
　　“下午三点有场会议，大小姐说十一点与您共进午餐。”沈旗把合同打开，放到桌上：“这是陆小姐给您的，请过目。”
　　陈绎心支着手，没看他：“云野？”
　　沈旗颔首：“是，是陆离歌小姐。”
　　“她有什么事？”
　　“言家有艺人与南家合作，代言广告，费用已在合同上写明，陆小姐说您亲自确认更为妥当。”
　　正值夏日炎炎，一只灰翅鸟儿颤颤巍巍飞到枝头，抖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寻觅果实。
　　陈绎心回过头，看见合同上陆云野张狂的签字，不由一笑：“她倒惯会走捷径，也够慎重。”
　　陆云野其实才最适合坐在这种位置，她有颗七窍玲珑之心，奈何阴差阳错，命运造化弄人。
　　陈绎心签字也练了很久，如今已熟能生巧。
　　她把合同递给对面男人：“优先安排。”
　　沈旗严肃回应：“是。”
　　“你出去吧，一会到点再来。”
　　“好的陈总。”
　　门打开又密合，陈绎心揉揉额头。
　　她有几个月没有摸过鼓，鼓槌插在笔筒里，因为有保洁员常年打扫，木头没有落灰。
　　有时候……还挺想念在情月的时日，那时候畅快淋漓地歌唱，演奏，自由自在。
　　人心果然会麻木，陈绎心喝口茶，没来由的感到烦躁和疲倦。
　　自被带出大众视野，手机里常年不联系的人都来嘘寒问暖，有些不认识的她都删了，随即被新的合作伙伴填补。
　　孙梅想着法子要见面，但每次来都被拒之门外，南家安保工作做得细致，孙梅见不到人，改为发消息，一天发十几二十条，有语音有文字。
　　无非为了陈安心。
　　“你弟弟的成绩就差个几分，托点关系什么的，去二中不成问题吧，绎心呀，妈妈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
　　“你叔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在水库钓了大鱼，说要留给你们，你跟南家的大小姐一起回来吃个饭？”
　　“天气热了，要不要妈妈给你送梅子汤？你小时候最爱喝，你父亲……”
　　“绎心，女儿，为什么不回妈妈消息？妈妈不是来为难你的，你要是办不到也不必勉强……”
　　陈绎心一个个点开听，听完又关掉。
　　她讨厌虚与委蛇。
　　中午十一点半，南云知来公司，女人今日去见了客户，黑色职业装在身，颇有女总裁风范。
　　只她一进门便卸下伪装，揉揉脸，靠在陈绎心的肩上说：“小狗小狗，姐姐真累。”
　　这一刹那，陈绎心觉得世界又明朗起来。
　　她抱住南云知，下巴蹭着对方盘起的长发，说：“姐姐姐姐，小狗也很累。”
　　南云知笑得身子抖动：“现在知道姐姐多不容易了吧？”
　　“知道。”陈绎心说：“所以我来帮姐姐啦。”
　　“嗯……”
　　女人嗅她身上的气味，跟她是同一瓶：“但我还是希望小狗开开心心……”
　　艳丽的唇，说着温软的话。
　　陈绎心低头想去衔这颗甜蜜果实——被敲门声打断。
　　沈旗：“大小姐，陈总，司机来了。”
　　“……”
　　陈绎心叹气：“他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南云知笑：“你去和我父亲说把他换了？”
　　陈绎心说：“不敢。”
　　南云知说：“那就忍着吧。”
　　“……”
　　下到楼，沈旗替两人开门之际，忽地从旁边草丛冒出个人，速度非常快，沈旗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在对方靠近前成功把人逮住。
　　陈绎心走近一看，皱了眉：“你在这干什么。”
　　陈安心被沈旗按在车旁，半个脑袋抬不起来，南云知让男人松开，他才衣衫不整地站直。
　　“妈说找你不见，让我来试试。”陈安心整理着衣服，脸晒得发红，显然待了很久。
　　陈绎心面无表情，问他：“知道这是哪吗？”
　　陈安心小声答：“你的……公司……？”
　　陈绎心一言不发，半晌才道：“这是南家的公司，你们三番五次来，我只要起诉骚扰，你跟你妈都得进去。”
　　陈安心再浑也明白，手足无措地想辩驳：“……可妈给我讲你不会那么狠心。”
　　“怎么不会。”女生风轻云淡道：“告诉她，适可而止。”
　　陈安心第一次瞧见陈绎心这般平静过头的模样，面露恐慌，立即转身走了。
　　他跑远之后，门口驶进一辆黑车，近段日子来公司求合作的人很多，陈绎心一个个眼熟过去，认出是徐家的车。
　　徐家开了娱乐公司圣华，是焕艺最大的对家。
　　车上随即下来个男人，戴着墨镜，吊儿郎当地冲她们扬下巴：“哟，二位怎么站在大太阳下呢？”
　　他取掉墨镜，一双精明的眼睛眨了眨，说：“不知是哪位主管这儿？能否给个方便谈谈合作？”
　　陈绎心与南云知交换眼神，南云知开口：“徐公子请回吧，现在是午饭时间。”
　　徐淼丝毫不让步：“刚好，我在乔家湾订了位，陈总和南总赏脸过去吃一顿？合不合作的，总得聊聊吧？”
　　眼看没法推脱，南云知应下来：“那么请徐公子把自己的车停好，不劳烦您当司机。”
　　“得嘞。”
　　徐淼停完车，自觉坐进副驾驶。
　　陈绎心于是开后门让南云知先上去，徐淼见了，回头调侃道：“陈总和南总真恩爱啊。”
　　沈旗在专心开车，陈绎心和南云知则陆续系着安全带，车内陷入死寂。
　　徐淼倒不在意冷场，自顾自扯起别的：“刚才见有位男孩跑出去，那小朋友是……？”
　　陈绎心眼球转动，睨了他一眼，说：“家弟。”
　　“噢？不让来一起吃个饭？”
　　“他是学生，下午要上课。”
　　“那可惜了……二位爱吃什么？我先点着。”
　　“随意，清淡便可。”
　　徐淼于是打电话吩咐。
　　等到乔家湾，包厢桌上已提前摆满各式各样的菜，大多偏江南口味，确实很清淡。
　　男人把墨镜别在衣领处，又吩咐道：“开瓶之前存的红酒，三个杯子。”
　　服务员连忙转身去楼下拿酒。
　　酒摆上桌，却无人动筷。
　　徐淼将一煲鸡汤春笋转到她们跟前：“虽是夏日，但还能赶上吃笋的尾巴，二位尝尝？”
　　热气氤氲，霎时间鲜香弥漫。
　　陈绎心盛了小半碗给南云知，做得熟练顺手。
　　徐淼望着她，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不知是调侃还是嘲讽：“看来陈总能得青睐还是有些原因的。”
　　“……”
　　陈绎心动作一顿，随即也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做上位者相较能力，做伴侣者最重贴心，怎么？徐总是不懂还是没机会懂？连谈恋爱也要我来教？”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徐淼刚想反驳，却见对方眯着眼，眸光姿态很平和，叫人生不出气来。
　　他不方便再发作，只能闷头夹菜。
　　一旁南云知喝了汤，接着陈绎心的话头说：“自家的人不疼，难道等外人来疼吗？”
　　陈绎心觉得如果不是徐淼在场，女人一定会说自家的狗——幸亏她有分寸。
　　徐淼自讨没趣，干脆把话题转到正事儿上：“陈总新官上任，我自然是服的，不知可否分一杯羹给圣华？”
　　陈绎心没立即接话，夹口清蒸黄花鱼吃了，才道：“圣华与焕艺是对立，南家有何理由给你分羹？”
　　“话不是这么说的嘛陈总……”男人坐直身子：“据我所知，明家与南家并无利益往来。”
　　“是没有，但明南两家联姻，理论上是妯娌亲戚，南家与徐家不应该在同一阵线。”
　　“半年前南夫人过世，如今也没理由同盟了吧？”
　　南云知登时抬起眼皮直勾勾盯他，眼神像要吞噬人。
　　千钧一发之际，陈绎心举高杯盏，于热气背后说：“敬徐公子一杯，这年头胆子大的人不多了。”
　　徐淼：“……”
　　他突然觉得在场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南大小姐，而是这个看似攀了高枝的陈绎心。
　　来之前，徐淼认真调查过她。
　　出生不高，父亲早亡，母亲家庭重组育有一子，在这之前，不过是个在酒吧打鼓的。
　　他只当她是南云知养的“金丝雀”，空有其表。
　　饭吃完，两家该是咋样还是咋样。
　　回到南家停车场，徐淼再度对陈绎心和南云知说：“两位仔细考虑考虑，圣华愿出资三千万。”
　　南云知居高临下，带着傲然：“徐公子走好。”
　　车门“砰”地被关上，徐淼走了。
　　南云知目光沉沉，望着散去的车尾汽说：“他什么意思，我母亲才离开几个月，便急不可耐地想分离我与明家？”
　　“南家主母不在，旁人虎视眈眈在所难免。”陈绎心安抚她：“姐姐别担心，我会守好阵营。”
　　***
　　七月中陈绎心生日，今年不同，她被带入豪门圈，肯定要办生日宴，南云知六月底便下了请帖。
　　等到真正生辰这天，陈绎心早早被陆云野捉进化妆间。
　　“你老婆亲口吩咐，必定让你成为焦点。”女明星夹着烟倚在窗台旁，边抽边说：“特意提前通知，够爱。”
　　“没想到再给您化妆竟是这样的场合。”芳姐也说：“刘海儿掀上去好看多了，以后别留啦。”
　　陈绎心趁机瞄一眼镜子。
　　黑发卷成大波浪，自没有刘海之后，整张脸都有些陌生的成熟，因着身份，芳姐特意将妆面往凌厉方向化。
　　看起来尖锐无比。
　　她稍稍抬眉，有杀伐决断那味儿了……
　　“太浓了吧。”陈绎心放下眉毛，半张侧颜温吞许多。
　　陆云野凑上来：“今时可不同往日噢陈总。”
　　“……”
　　宴会内容无非又是关于商业合作，利益至上，以及冠冕堂皇的恭贺，几个小时下来，陈绎心累得眼皮打架。
　　结束后，南云知说要同南玮去公司商议事情，让她先走，于是陈绎心换完衣服便独自打车回公寓。
　　此时已过零点，微信群里安安静静悄无声息，朋友圈也一样。
　　这是陈绎心第一次过没有卡点文案和乱七八糟祝福的生日，比往常都要安静，却过得心情郁闷。
　　人只要攀登到高处就会越来越寂寞，的确如此。
　　她合上手机，谁知下一秒，微信语音响了。
　　南云知打来的，她声音略微模糊：“你在哪？”
　　陈绎心笑着说：“还能在哪呢？小狗可是很乖的。”
　　对面顿了顿，说：“我崴到脚了，你来接我一下。”
　　陈绎心立即坐直：“发定位给我，我先打120喊救护车……”
　　女人连忙制止：“不用，我不想惊动别人，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开不了车，已经喊代驾，太晚怕不安全而已。”
　　“好，那我马上来，你先别乱动，等我。”说话间女生快速把衣服穿好，来不及卸妆，顶着一脸浓艳出门。
　　南云知发的定位很奇怪，既不顺路南家老宅，更不是公司的方向，仿佛是在郊区。
　　到了位置，陈绎心下车，发现地方异常偏僻。
　　四周漆黑成团，静得像世界末日。
　　陈绎心内心狐疑，却还是打开手机灯，扬声喊道：“姐姐，你在哪？”
　　风略过巷子口，呼呼声此起彼伏，墙头上开了两株并蒂马蹄莲，孤零零在风中凌乱摇曳。
　　“姐姐……？”她又喊。
　　可还是无人应答，红砖垒高的墙壁后是片废墟。
　　陈绎心边往里走边准备回拨语音。
　　抬头刹那，眼前乍然白光闪烁，亮得她眯起眼。
　　就这会子，四周喧哗起来。
　　“生！日！快！乐！”
　　姜浣和周懿各站一边，手中还抱着巨大的礼炮。
　　只见她们用力一拉，炮声在暗夜中炸成彩色的碎片，哗啦啦飘了漫天，飘到陈绎心眼皮下。
　　南云知的车子停在不远处，车前大灯用作照明，照出沈梦涵捧蛋糕歪歪扭扭走出的身姿。
　　“到底谁买的那么大个蛋糕？！撑不住了快帮忙接把手！”女生从三层奶油后探出脑袋，妆容精致，脸上满是抱怨：“重死了为什么要我来捧！”
　　“你又拉不动礼炮，难道让南姐姐捧嘛！”
　　“别叭叭快点来个人！”
　　蛋糕转头被放到砖头堆砌的桌上，沈梦涵龇牙咧嘴地甩手：“绎心来得也太慢了，我腱鞘炎都要犯了。”
　　姜浣说：“哪里慢？南姐姐说自己受伤，我看她恨不得坐火箭飞过来。”
　　周懿弯着腰哈哈大笑。
　　直到南云知从黑暗里走出，陈绎心才真正回神，指着她们：“你们……”
　　“傻了吧？”周懿很满意她的反应：“笨蛋，南姐姐说你好骗，没想到这么好骗。”
　　“很明显只在南姐姐那有效。”姜浣勾住女生的脖颈，笑嘻嘻道：“我们绎心又长大一岁啦！”
　　南云知插好蜡烛，招手让陈绎心过去：“快来许愿。”
　　她的脸在燃烧的火光下异常明亮温和。
　　陈绎心被簇拥靠近蛋糕，焰火灼灼，她闭眼许愿。
　　希望南云知永远开心，希望南家能好好度过难关。
　　噢对，还有……
　　希望姜浣能成功出国留学。
　　希望周懿和沈梦涵早日暴富。
　　再度睁眼，她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
　　女生们欢呼雀跃，一如往昔。
　　“干什么！蛋糕要寿星亲自切啦！”
　　“以前不都随便切吗！别拿我的葡萄！”
　　姜浣吃着吃着，忽然一把抓起剩余的奶油，反手糊到周懿脸上。
　　周懿尖叫：“姜！浣！”
　　沈梦涵笑得喘不过气，下一秒就被奶油堵住嘴巴。
　　场面十分激烈，连南云知都没能幸免。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37章 
　　◎“所以啊我们是心疼你”◎
　　一场闹腾过后，几人安静躺下来看星星，包括南大小姐，学着她们的模样倒在松软的稻草中。
　　郊区的夜空很清透，星光灿烂至极。
　　“多少天没碰鼓了啊绎心。”姜浣枕着脑袋：“还记得怎么打吗？”
　　陈绎心笑道：“难不成你会忘记唱歌吗？”
　　“这可说不准，乐器不练就手生。”
　　“放心，没忘。”
　　“最好是噢。”
　　聊着聊着，周懿突然撑起身子，诚恳地说：“其实我们不生气你退出乐队了。”
　　陈绎心默然望她。
　　周懿重新躺下，说：“今天南姐姐在这儿，不免把话说开，你的抉择没有错，是我们没看清现实，你与南姐姐是伴侣，为了长远确实不该再留在情月。”
　　南云知的身份摆在那，陈绎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于情于理，我若是南姐姐，也希望你和她并肩，有个更高的身份……”
　　此时南云知侧过脸，温和地说：“我更希望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现实不允许。”沈梦涵接话：“绎心说得是对的，豪门有几个看得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南大小姐的伴侣怎么能只是个酒吧鼓手？纵使南姐姐不嫌弃我们，可别人不会，别人只会觉得绎心出生不高。”
　　“所以啊我们是心疼你。”
　　就像当年陆云野退出，她们心疼她独闯娱乐圈一样。
　　站在高位，有万般言不由衷。
　　“云野承受了多少压力流言咱们都看在眼里，你日后也必定要承受，甚至更多，可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挚友，与你，与云野都一样，不会改变，只是，我们希望你身处高处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因为利益……蒙蔽了双眼。”
　　夏风微暖，吹过女生们编织在一起的发梢，又悄悄从指缝中溜走。
　　一阵静谧过后，姜浣突然说：“我已经申请出国啦，去伦敦艺术学院。”
　　陈绎心讶异：“这么快？”
　　姜浣摆手：“哪里快，明年年末才走呢，还得考英语。”
　　沈梦涵于是开玩笑：“你都忘给老师了吧？”
　　姜浣：“胡说，我文化分可高了。”
　　“大一那会你们记得吗？她英语挂科，哭着补考呢……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姜浣愠怒。
　　陈绎心起身：“当年明明我才是第一吧？”
　　姜浣作势要打她：“人艰不拆！英语而已！我能学好！”
　　欢笑声充斥在空气中，陈绎心望向南云知，一眼望见对方明亮的双眼。
　　你高兴吗？——南云知似乎在问。
　　陈绎心仰头，银河如碎钻。
　　她很高兴。
　　***
　　陆云野出车祸了。
　　陈绎心接到消息匆匆赶到现场，言疏月也在。
　　现场满地狼藉，惨不忍睹，车子已经报废成渣，陆云野穿着私服站在雨中，倚靠着栏杆，淋得布料贴在身上。
　　“怎么回事？”言疏月越过人群，把女人从头到脚看个遍，除了些划伤没什么大碍，她呼口气，松懈下肩膀，责备道：“你的车技还会出事？”
　　女明星不紧不慢地点根烟抽起来，说：“老板，我不是万能的。”
　　言疏月皱眉：“那也不至于撞绿化带吧？”
　　“谁说是我想撞。”陆云野夹烟的手指指前方：“这人追尾还逆行，我逼不得已只能往绿化带走，不然真的车毁人亡。”
　　不远处散落一地残骸，交警正将另一辆车的司机带到旁边问话。
　　陈绎心去检查了一圈，回到两人身边，冲陆云野摇摇头。
　　没看出什么不妥。
　　陆云野眯起眼，回头瞅瞅肇事司机，对方唯唯诺诺地搓着手，只说自己是困糊涂了又下大雨，没注意路面情况。
　　交警查到他有过好几次犯事记录，把人扣押上车后，让陆云野等保险过来。
　　“呵。”女人接过言疏月手中的伞，轻嗤一声：“替罪羊。”
　　陈绎心没被遮到，睫毛蒙了层雨珠：“你知道是谁？”
　　“猜都猜得到。”
　　“所以是谁？”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残渣废土，陆云野拿出手机喊车，头也不抬：“圣华，徐家。”
　　陈绎心了然。
　　晚上回公寓，她把此事跟南云知说了。
　　“圣华真是穷途末路。”南云知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搭于香肩，蜿蜒的发尾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圣华现在四处碰壁，南家暂时动不得，就开始打主意动言家，他们知道陆离歌是主心骨，所以想要先解决她，这两兄弟……真够诡计多端。”
　　南云知嘴上说着话，睡袍却穿得慵懒，大片肌肤暴露在外，被白炽灯照得晃眼。
　　陈绎心撑着手往前倾了倾，身影圈拢住整张沙发，意味深长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不知究竟在问哪一个问题。
　　南云知没有回话，未点妆容的面庞清若芙蓉，眼珠好似盈月，亮得透彻明朗。
　　临月如霜，皎白洒满整个厅堂。
　　她像要汲取养分与温暖，一步一步，缓慢地试探。
　　从前读书时，陈绎心很偏科，除去外语跟音乐，唯有数学成绩最好，是个学艺术的理科生。
　　因为她喜欢探索未知，善于冒险和挖掘。
　　所以，南云知便像那些数学题，一环扣一环，总有解不完的谜底，找寻出答案后，又能望见新的疑团。
　　她爱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疑团”。
　　明明是张冷艳矜持至极的脸，明明是人前威严漠然的女总裁，却在她眼下展现脆弱易碎的模样。
　　陈绎心喜欢南云知沉溺入海时的瑰丽，墨黑的发沾着汗水，黏糊双颊，黑与白融合交替，很是动人。
　　她用手拨开女人的发丝，然后看见一张迷/乱的脸。
　　像窗外倾泻的雨雾，又像皎白的月光在辉映，洒下的光芒碎裂一地。
　　她们一同跌入深渊，又再度回到现实，将风花雪月演绎得畅快淋漓。
　　过了许久，夜已深，南云知终于累得睡倒。
　　自她们一起后，几乎都是在南云知的房间里睡，陈绎心的房间空下来，许久未曾有人进去过。
　　女生洗簌完，扎起刚吹干的头发，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大红的鼓组静立在内，好像在等待什么。
　　陈绎心知道，它在等她。
　　“许久不见。”她轻声说。
　　黑暗中，乐器发出深红的暗芒，似乎也在问：“朋友，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陈绎心抚过鼓面，却发现摸了一手的灰尘。
　　“你不会怪我吧？”
　　没有回答，唯有雨声稀里哗啦敲打窗台的声音。
　　陈绎心最终走进去，坐在了熟悉的座位上。
　　这是她坐了十几年的位置，肌肉记忆迫使她下意识地，再度拿起鼓槌，举起手，却不知如何敲下去。
　　“谢谢你。”她说：“陪伴我走过漫长黑暗的青春。”
　　鼓依然静悄悄的，陈绎心却听见了它的低语。
　　它说：“不用谢，去寻找自己的新生吧。”
　　“朋友，你要加油啊。”
　　趁着夜色，陈绎心翻出之前未来得及练熟的谱子，关上门敲击起来，挥手间，从前不顾春夏秋冬刻苦钻研的时光仿佛近在咫尺，在鼓点中跳动展现。
　　一曲打完，她满足地停下：“看来咱们的默契还在。”
　　另一边房间，南云知睁开眼，她听见了鼓声。
　　迸发的激昂在倾诉，倾诉打鼓之人的不甘与释怀。
　　她选择沉默纵容。
　　两个房间，两个心照不宣的人，都在默默为对方妥协。
　　南云知时常会想，如果她不是南家大小姐该多好。
　　突然间明白了明柔的话，身在南家，必须担负起南家的使命，而陈绎心身为伴侣，必须抛弃现有与她分担。
　　她们都向往自由，却被禁锢了灵魂。
　　这条路艰难惊险，当得知圣华对陆云野动手时，南云知就有准备下一个可能会是她，或者她们。
　　商战残忍现实，无数刚刚拔地而起的大中小家族企业，被悄然吞没在这场无硝烟的战斗中。
　　南城不大，挤破脑袋想位列前排的人却有无数。
　　南家百年荣光，不能断送在她手中。
　　否则那群虎视眈眈的鬣狗会嗅到血腥，然后像分食腐肉一般，将南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鼓声停止，陈绎心关灯回到这边，动作轻巧地爬上床。
　　她在外待太久，身体钻入被中带着寒凉和潮气。
　　南云知慢慢靠近，灼热的气息扑打在二人呼吸之间。
　　陈绎心察觉到，抬起头：“姐姐？你早就醒了？”
　　“没呢。”女人装作若无其事：“你进来才醒。”
　　“噢。”陈绎心重新躺下。
　　南云知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暖和手脚，问：“怎么才进来？”
　　陈绎心撒了谎：“在客厅处理事情，怕吵到你。”
　　“好，那快睡吧。”
　　“……”
　　半晌，陈绎心唤道：“姐姐……”
　　南云知：“嗯。”
　　“站在你的位置，才明白言不由衷的含义。”
　　南云知无声一笑：“怎么了？觉得辛苦了吗？”
　　“不是。”
　　陈绎心想摸南云知的脸，又怕冷着她，手举到一半放下去，道：“就是觉得，姐姐你很不容易。”
　　“没办法。”女人自觉挪了挪腰，将对方圈进怀中，捋着柔顺毛绒的头发，说：“可这万人之上有你陪着，姐姐并不孤单，小狗啊，谢谢你的牺牲和妥协。”
　　“我愿意为姐姐做任何事。”脑袋被揉得暖烘烘的，陈绎心舒服地闭上眼睛：“但是小狗只能是姐姐的小狗，姐姐也只能是小狗的姐姐。”
　　“怎么这么霸道？”南云知捏捏她，笑着说。
　　陈绎心小孩子脾性突发，一把抱住对方：“就要霸道！”
　　“你起来……”
　　“姐姐好香。”
　　“陈绎心！你今晚已经……”
　　双唇在被褥间含住她，迅速升了温。
　　作者有话说：
　　疲倦


第38章 
　　◎“工作时间别说题外话”◎
　　夏季过去大半，陈绎心管理的两家公司略有起色，慢慢开始招新。
　　人事把资料邮件发给她，五六十人，一个个翻过，竟翻到了眼熟的——苏蔓。
　　陈绎心愣了半晌，点勾选同意，亲自去面试。
　　苏蔓坐在椅子上，头发拉直了，穿衣风格换成简约风，见有人进来，她忙站起身，搓着手问好。
　　陈绎心走到跟前，把资料甩上桌，说：“坐。”
　　苏蔓抬起头，眼中充满讶异。
　　“你……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陈绎心径直坐下，语气淡淡：“我以为你出国了，没想到还在国内。”
　　苏蔓挪回椅子，低着头说：“不想靠别人了。”
　　“好事。”陈绎心点头：“说说看，你会些什么？”
　　苏蔓忙说：“文案策划，前台接待都可以，我大学就是金融专业，简历上有……”
　　陈绎心掀开，手下的履历很可观，名校毕业，后续在外的工作经验也很足。
　　“就当组员有点可惜。”她用笔把应聘职位划掉，圈起另一行：“做策划部长吧。”
　　苏蔓好半天没出声儿。
　　陈绎心见没反应，叩了叩桌子。
　　女人这才恍然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刷下去……”
　　“你想多了。”陈绎心签着入职表，说：“我不是公报私仇的人，能力对于公司来说非常重要。”
　　搁下笔，她把入职表翻转给对方看：“下周一先去人事报道，领了工牌才可以去办公室。”
　　苏蔓望向桌上的入职表，陈绎心的字变化很大，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孩子字体。
　　她现在更像一名完美的上位者，连写字都变得成熟。
　　虽然成熟，却不近人情。
　　“我有会议，你可以先走了。”陈绎心起身准备出门。
　　“等等。”苏蔓突然扬声喊住她。
　　陈绎心转身，用眼神询问。
　　苏蔓说：“绎心，谢谢你。”
　　“……”
　　陈绎心没什么表情道：“不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口中的会议定在午饭前，有新产品上市，所以开得稍微久，几位高管正喋喋不休地争辩。
　　陈绎心反而走神了。
　　正午的太阳光明媚，透过窗子晒进会议室，像被切割的玻璃落了一块在手心。
　　十二点四十分，南云知的车驶进来，停好后，女人下车，仰头时，恰好与楼上的人遥遥相望。
　　一分钟后，陈绎心收到对方的微信。
　　【小狗开会不专心。】
　　陈绎心忍不住翘起唇角，被其中一名高管看见。
　　“陈总，您有何意见吗？”他询问。
　　陈绎心连忙耷下嘴，摆手说：“没有，不过你们争了一早上，不如歇会吧，午饭时间该到了。”
　　另一位挑眉：“是我们忘记时间，南大小姐该来了吧？”
　　“老钱啊，还是你上道儿呢。”
　　“这南大小姐日日来与陈总共进午饭，我虽岁数大，但也有点眼力见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像我们老过时似的！”
　　“可不老了吗，不懂小年轻的你依我侬，片刻不分离。”
　　陈绎心：“……”。
　　几位高管是老员工，在南家做了十几二十年的都有，人都挺友好，就是喜欢调侃。
　　南云知出电梯时，他们甚至是边笑边打招呼。
　　陈绎心按按太阳穴，一群老顽童……
　　南大小姐早习以为常，稍稍点头便踩着高跟鞋进门。
　　“我喊了乔家湾的外卖，估计要等会。”她说。
　　两人回到办公室，女人立即捧起陈绎心的脸，与她额抵额：“开什么会呢这么无聊，还能走神？”
　　陈绎心秒变小狗，眼睛黑凛凛亮晶晶的：“新产品发布，在吵外包装设计……”
　　“交给策划部就行了。”南云知松手：“这些小问题，你不必太亲力亲为。”
　　陈绎心摸摸脸，说：“姐姐讲得对，所以我招了新的策划部长，下周一上岗。”
　　南云知环臂，直勾勾盯着对面人，笑容意味深长。
　　“……怎么了？”陈绎心背脊发毛。
　　“新的策划部长，苏蔓吗？”
　　“……”
　　陈绎心揉揉鼻子，声音小了许多：“她履历很不错。”
　　南云知眯眼：“这样啊。”
　　员工的入职表会集体传到总部，南云知点开看过，确实很不错，非常适合策划这个位置。
　　其实，她们的恩怨在公司里只有她们三人知晓，南云知没小家子气到不让小狗与外人接触。
　　但……到底还是有那么些醋意。
　　毕竟苏蔓提过复合。
　　“策划部长的办公室换一下。”南云知放下手提包：“就跟运营部换。”
　　陈绎心：“……”。
　　策划部在她办公室旁边，运营部在走廊尽头。
　　好大的酸味……
　　“怎么？你不同意？”南云知凑近些。
　　陈绎心没躲：“……哪敢，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狗崽。”女人满意地挠挠她下巴：“真乖。”
　　“那姐姐奖励我。”
　　“办公室内禁止乱来。”
　　陈绎心：“又不是没有乱来过。”
　　南云知：“……那次是意外。”
　　陈绎心笑了：“哪次不是意外呢？”
　　“……”
　　等两人荒唐完，外卖刚好到，每日追更婆文在企恶峮五儿四九〇吧一九二吃肉停不下来南云知不顾形象地跳着脚找鞋，陈绎心钻进桌底下替她拿出鞋子穿好，说：“姐姐休息会，我去拿就好。”
　　南云知衣衫不整，点头：“那你记得洗手……”
　　***
　　周一，苏蔓妆容精致地来上班，引起一阵轩然。
　　“听说一来就是策划部长呢……”
　　“尊嘟假嘟，什么背景啊？”
　　“没啥背景，但是学历很高，工作经验丰富。”
　　“难怪……”
　　“她长得好漂亮，小白花类型，像mv女主。”
　　“陈总不会就是看上她的颜……？”
　　运营部长“啪”地把一箱资料垒到桌上，说：“禁止传谣言，有说话的功夫赶紧签几个单子，小心被陈总知道，扣光你们工资！”
　　同事们连忙噤声，眼睛却偷偷瞄着苏蔓。
　　凭心而论，她确实皮相不错，可在公司里只看重实力，做了四五年还未升职的老员工略有不服。
　　“长相好有什么出奇，工作能力不行当高管也没用。”
　　“钟嘉健，你妒忌呢？”有人嘲讽。
　　叫钟嘉健的男生面红耳赤：“我妒忌什么？我们男人就是比你们女人难，女人还能凭色/相呢。”
　　“呲——”
　　众女生纷纷嗤笑：“拉倒吧，还男人比女人难，如果不是陈总喜欢女生多招女生，咱们这儿都要成男人窝了。”
　　陈绎心没来之前，公司男女比例失调，放眼望去简直是男人堆里堪堪冒零星几个女人，还都是底层员工。
　　自她来之后开启整顿模式，开除了十几名吃干饭的男同事不说，接下来招的也都是女生。
　　“这不是歧视吗……”钟嘉健嘟囔。
　　“歧视？”坐他旁边的女生叫尹妮，人事部唯一的助理。
　　小姑娘才十八岁，生得甜美，说话却一针见血：“且不说陈总压根没歧视，就说你们享受了几千年好待遇，如今平衡一下就属于歧视了？更何况苏部长学历履历都在上面，人家还没开始工作，你说她凭色/相，到底谁在歧视？”
　　争辩不过，钟嘉健缩起脖子不再吭声。
　　倒是路过的陈绎心把对话听得完整。
　　她笑笑，走向走廊尽头。
　　苏蔓在里面布置办公桌，背对着门。
　　陈绎心于是敲敲木板，女人才转过身：“怎么了吗？”
　　“新产品上市，外包装一直受争议，既然你来了就交给你，周五之前给我结果。”
　　说完把资料丢到桌上。
　　苏蔓拿起翻看一会儿，抬头问道：“……这么放心我？”
　　陈绎心笑：“外面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你是我招进来的，不要给我丢脸。”
　　苏蔓也笑了：“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在其位谋其事，环境变了，人也会变。”陈绎心平静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多过你的人品，南大小姐也一样。”
　　苏蔓：“她知道了？”
　　陈绎心有些散光，平时看电脑会戴副眼镜，此刻她推了推镜框：“每位员工的资料都会传到总部那边。”
　　“难怪呢……”女人说：“难怪办公室换了。”
　　陈绎心面无表情：“工作时间别说题外话。”
　　苏蔓的到来加快了进度，如她丰富的履历一样，能力与技术都在现有的人之上。
　　不到周五，策划表和计划书已经发到各大高管手中。
　　陈绎心趁着周末之前开了大会，将苏蔓的PPT展出来。
　　她是有能力的，只不过从前太依靠外人，从而被埋没。
　　连南云知也说苏蔓属于天赋型，别人学十年的东西，她一个月就能完成，甚至做得更好。
　　南家总部开完高层会议，第二个月便正式推出产品，代言人是陆离歌。
　　南家从前一直没有创新，苏蔓恰好弥补这块短板。
　　庆功宴结束后，南云知在车里说：“谁能想到，一年前你们还曾争锋相对呢。”
　　“哪有的事。”陈绎心说：“我可没有和她争锋相对，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姐姐，我是为了南家。”
　　南云知揉揉她脑袋：“明明是你心软吧。”
　　收留苏蔓是陈绎心骨子里保留的温柔，从前的事情翻篇，但她到底不忍心看任何一位与自己有关的人落魄。
　　“我们小狗，保持了初心呢。”
　　陈绎心依偎在女人肩上，难得撒娇般蹭了蹭，说：“姐姐也不希望我忘掉初心吧？”
　　南云知叹息，道：“是啊……”
　　让她放弃梦想与爱好已经够残忍了，怎会再忍心让她与本我背道而驰。
　　“谢谢姐姐。”陈绎心说。
　　“谢谢你，与我并肩。”南云知奖励般印下一吻，口红沾到陈绎心嘴唇上，绚烂一片。
　　沈旗开着车，忽然严肃认真地说：“大小姐与陈总琴瑟和鸣，南家肯定会重回巅峰的！”
　　南云知：“……”
　　陈绎心：“……”
　　忘记还有个开车的在。
　　南云知咳嗽一声，忙坐正，对沈旗说：“今天去华荣商场，不要走错了。”
　　沈旗目光坚定：“请大小姐放心。”
　　姜浣她们约了七点半吃烤肉，现在都快七点十五了，女生在群里语音：“陈绎心，你再不来我把肉全吃光！”
　　“梦涵都吃几筷子了！快来揍她！”
　　“我没有！周懿才是，她吃超多！”
　　“沈梦涵！你背刺我……”
　　吵得陈绎心猛按音量键。
　　周末饭点塞车，差不多八点钟两人才进商场。
　　肉烤早就烤了几盘，三个人吃的满嘴油光。
　　陈绎心和南云知落座那会儿，周懿甚至还在往嘴里塞着牛肉，腮帮子鼓鼓的：“你们也太慢了。”
　　“塞车啊。”陈绎心勾好菜，把单子递给南云知。
　　南云知边看边听见姜浣说八卦：“对了你们知道吗，听说唐枳开始整顿圣华了。”
　　“哪是唐枳整顿啊。”沈梦涵插话：“是明家。”
　　谁不知道唐枳现如今归明逾所属。
　　“你们竟然知道商战了。”陈绎心挑挑眉，开玩笑道：“还以为你们光顾吃喝玩乐。”
　　“过分啊！”周懿丢她一片菜叶。
　　“都上电视了，你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就是！有这么忙吗？”
　　陈绎心：“忙得饭都吃不了。”
　　南云知没忍住笑出声。
　　对面立刻七嘴八舌叫她“骗子”。
　　喧笑中，陈绎心被手机屏幕上，来自沈旗的十几通未接电话吸引。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大事，退一万步，就算有什么也不该打给她……
　　陈绎心觉得奇怪，走去室外拨了回去。
　　沈旗的声音杂乱而急迫。
　　“陈总，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39章 
　　◎“你先答应我好好待她”◎
　　陈绎心听出沈旗语中的焦灼，心下知道，怕是真出大事了，她忙压低声音说：“什么情况？”
　　沈旗那边风声呼呼，似乎在加大油门急速前进：“南家的公司赚不了几个钱，老爷很早便有些灰色产业，现在被徐家联合别的对立公司，将他告到了法院……”
　　陈绎心瞬间血液凝固，但还是情绪稳定地问：“然后呢？他人在哪？”
　　沈旗说：“我正往南家老宅赶，不敢告诉大小姐，先通知您，大小姐已经承受不住更多打击了……”
　　“行，你先稳住，我一会就到。”陈绎心挂了电话转身回店内，桌上，南云知正烤着一根羊排，香味浓郁。
　　“怎么了吗？”女人问。
　　陈绎心脸色灰暗，好容易转动眼珠，撒谎道：“……我妈摔伤了，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南云知立即放下烤盘：“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大概语气有些过于急迫，姜浣她们纷纷疑惑地望向她。
　　陈绎心蜷了蜷指尖，强迫自己挤出笑意：“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去拦车，留下面面相觑的四人。
　　“奇怪，这家伙今天咋了？”周懿问。
　　“可能真摔得很严重……我们先吃，南姐姐你吃呀。”
　　南云知举着筷子，心中莫名不安。
　　那边陈绎心已经打上车往南家赶，下车时，沈旗也刚到，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房亮着。
　　远远相望，灯光忽明忽暗。
　　“如果老爷被坐实罪名，最少三十年……”沈旗说。
　　陈绎心抿紧唇，抬脚往宅子里走：“先进去。”
　　房门推开，两人均被呛得后退。
　　散掉弥漫的浓烟，只见南玮坐在墙角，面前火光闪烁，烈焰将近窜上天花板。
　　“老爷！”沈旗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把火堆踏灭：“您这是在做什么！”
　　南玮头也不抬，执着地伸手想继续点燃那堆灰烬：“等我烧掉这些证据……”
　　木地板烫得面目全非，只有些许焦黄的纸屑堆积在旁，已经瞧不出上面的内容。
　　可毁掉书面证据有何用？徐家早就拷贝递交，南玮手中有的，他们只会有更多。
　　陈绎心把火堆踢到边上，对男人说：“您该稳住，不要先自乱阵脚。”
　　南玮慢慢掀眼，眼珠异常浑浊，他心如死灰，所以才病急乱投医。
　　陈绎心一瞧，心沉甸甸坠落。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南玮不至于如此情绪失控。
　　“您要振作起来。”她眼神示意沈旗扫掉垃圾，又弯腰想扶起南玮：“云知还不知晓情况，您相信我好吗？”
　　“不中用了。”
　　南玮胡乱揪着满头白发：“不中用了啊，不中用了……”
　　将近七旬的老人如此疯魔，想必精神世界早已崩溃。
　　陈绎心连忙摁住他：“冷静一下叔叔……南叔叔，如今南家是我与云知在管，我们可以力挽狂澜的！”
　　岂料男人凉凉笑望她，眼神空洞。
　　“绎心，是你啊，来不及了……”
　　两个从未有过实质交集的一老一少此刻静静对视，他们因为南云知相识，仇视过，争锋相对过。
　　却没想会以这种方式面对面谈话。
　　南玮忽然停下动作，像恢复些理智，颤颤握住女生的手：“绎心，我唯芝芝一个女儿，阿柔去世了，她再没有别的亲人，望……望你能好好待她，好吗？谢谢你，谢谢你，你先答应我好好待她！”
　　他力气很大，拧得陈绎心手臂淤青一片。
　　陈绎心丝毫没在意，点头安抚：“放心，您先起来。”
　　到底是叱咤风云的领头人，哪怕落得狼狈也足够体面，一下稳住了情绪踉跄起身，扶着木桌发呆。
　　须臾，他摆摆手：“你们先出去，容我一个人静静。”
　　“老爷……”
　　“出去。”
　　沈旗只能作罢，瞅眼陈绎心，两人一同退出。
　　南家的佣人们辞退的辞退，离职的离职，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像间荒芜在郊外的鬼屋。
　　走廊灯昏暗沉沉，沈旗站在灯下，身影模糊不清，他问陈绎心：“这件事情，能瞒住大小姐吗……”
　　陈绎心扶着墙，疲倦地说：“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沈旗默然。
　　南家辉煌时，他年龄还不算大，从唐枳手下出师后被派来南玮身边，如日中天那会儿，南玮待他信任有加，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单独打理，做到了用人不疑。
　　沈旗如今三十七岁，没有家人与朋友，南玮介绍过不少相亲对象给他，都被婉拒了。
　　“我只想好好伺候老爷。”他是这么说的。
　　当时南玮在院中喝茶，闻言亲手斟了一杯递来，说：“那我不是耽误你娶妻生子了嘛？”
　　老爷子笑呵呵的，头发没有现在那么花白。
　　沈旗接过茶，哽咽道：“这是属下的使命。”
　　一晃二十载，他们都老了啊……
　　夜深，陈绎心回到公寓。
　　南云知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你母亲如何？”她看着电脑屏幕问。
　　陈绎心微微蹙眉，心不在焉答：“还行。”
　　南云知抬起脸：“什么叫还行，你饭也不吃离开几个小时，结果就是还行吗？”
　　陈绎心这才回神，补充道：“有点严重……”
　　一次失措是真话，两次便拙劣了，南云知合上电脑，意味深长地环起手，两人僵持不下。
　　打破静谧的是沈旗的一通来电，陈绎心低头准备接听，手心乍地一空。
　　——南云知抓着她的手机，先是看眼屏幕，然后点了通话，开外放。
　　沈旗的声音撞出听筒：“陈总，您速来华通高速吧……南总他……”
　　南云知脸色一变，凑近话筒：“我父亲怎么了？”
　　***
　　立秋这天，南玮死于车祸。
　　他大概是想到什么新的方法，想连夜出门办事，却在高速路上被逆行的车辆撞翻，车子滚动七圈从高架桥上掉落。
　　救护人员到场只见到血肉模糊残/肢横飞的画面，车烧得剩框架，人当场死亡。
　　南城的风雨再增血腥。
　　葬礼这日，南云知流不出眼泪，三支香插/进坛中，她伏背一磕，起来时，身子有些摇晃。
　　陈绎心上前扶她，被轻轻推开。
　　女人素面朝天，嘴唇白得病态：“我没事。”
　　陈绎心低头，感知到对方冰冷的体温。
　　沈旗病重，甚至葬礼结束还爬不起身。
　　陈绎心去探望过，他瘦成骨架，连话都说不出来。
　　南家走到现在这幅景象，她们必须撑住。
　　两人连开几场会议，熬了几个通宵。
　　正式入秋的第一天，枯叶纷飞。
　　南云知开车来接陈绎心下班，窗外星光斑斓，陈绎心偏头，看见女人孤零零站在灯前。
　　秋风掀起地上的落叶，在脚下打旋儿舞动。
　　南云知光着腿，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缩起了身体，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显得影子也十分轻薄萧条。
　　陈绎心默默凝视许久，忍不住喊了声：“姐姐。”
　　南云知即刻抬头，五官不大清晰。
　　她笑了一下，声音柔和：“快下来吧。”
　　路灯昏黄的光印在瞳孔中，像跳跃的火焰。
　　陈绎心匆匆下楼，一把抱住她。
　　“姐姐，你不要这样。”她说：“我还在。”
　　南云知被搂住，被温暖包裹苍凉的灵魂与肉/体，霎时间，一切天旋地转，有东西倾塌。
　　她忍了又忍，咬紧嘴唇与牙关，可最终没忍住，泪湿透了陈绎心胸口的布料。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许久许久没分离开。
　　“我恨他。”
　　“我还没有报复他，他凭什么死？”
　　“他凭什么先走了……”
　　空荡的街景中，哭声环绕，树叶沙沙。
　　陈绎心一动不动，恍惚间，泪水倾泻如雨。
　　眼泪滴进南云知发间，很快藏匿不见。
　　现实太残忍，如果注定要如此，真不如做自由的风，享受片刻安宁。
　　——可不行，她们不能停歇。
　　陈绎心抹把脸稳定好情绪，嘶哑地说：“姐姐，你还记得你那次车祸吗？同样也是逆行。”
　　南云知抬起脑袋，泪光闪烁在眼尾。
　　“当时叶梓阿姨交给唐枳去查，唐枳早就把结果邮件过来了，我去看过，发现有个细节。”
　　陈绎心替南云知擦去残余眼泪，继续道：“云野车祸，你车祸，还有南叔叔车祸全因逆行，肇事司机的口供说是不小心没看路，三人虽无交集，但有个共同点……”
　　他们曾是圣华的员工。
　　圣华出过一档子克扣工资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徐家的处理方式是裁员。
　　这三名司机均在裁员名单中，按理不会为徐家办事，而且被裁掉后，他们各自回了乡下。
　　也正因此，大家一开始根本没往商战方面想过。
　　但唐枳不一样，她擅长往事情背面找寻蛛丝马迹，这么一找，还真寻到问题。
　　陆云野车技优越，别说一般人，哪怕职业选手也不一定能够在她手下过招。
　　据女明星所说，那天下大雨，本来已经甩开距离，对方却不依不饶，逼得她往最边上开，迫不得已撞进绿化带。
　　能跟陆云野过招的人，车技肯定也精湛。
　　南城就没几个这样的人，唐枳从驾校入手，一层层查下去，再筛选，查到了那位司机的舅妈曾经收过一笔“车费”，高达百万，舅妈的孩子顺利出国留学。
　　再查账户来往，徐家很谨慎，用的不是本家银行账户，但唐枳在交易流水里查到一笔转账，转给徐淼远房亲戚的工资，钱不多，也很久远。
　　可她就是查到了。
　　有突破口再继续找下去，一切水落石出。
　　三个不同的人，其实都是徐家派出的。
　　“徐家……”南云知泪痕未干，脸颊被风刮得生疼。


第40章 
　　◎“我家狗崽长得真不赖”◎
　　时间缓慢自动，南云知慢慢走出悲伤，虽然人消瘦的不止一星半点，好歹精神好了许多。
　　陈绎心哪怕忙中也挂念她，午饭时间换成她跑去总部。
　　南家近期离职的人很多，大概也是听到了些风声，觉得公司岌岌可危，不宜长留。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钟嘉健。
　　“我不想待在歧视男性的公司。”他傲慢地把离职表拍到陈绎心桌上，掀起些许尘埃：“下月工资麻烦准时打来。”
　　陈绎心神态淡然，连句话都没给他。
　　钟嘉健走出办公室，转头大声嚷道：“这里快倒闭了还留着呢，我看你们不如跟我一起离职，另寻他路。”
　　尹妮从电脑前抬起头，苹果般的圆脸上挂满笑容，说出的话不怎么友善：“走就走呗，有人留你有人问你了吗？”
　　钟嘉健被损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许久才“哼”了声，反驳道：“到时候工资发不下来别哭。”
　　“可是我们有存款呀。”女生瞪大双眼：“难道你没了一个月工资就活不下去了？一个月不就四千，房租都得要一半吧？那你确实得赶紧找下家，不过建议你可别找徐家，他们拖欠了三年工资到现在都没发噢。”
　　钟嘉健还真准备去圣华的，听见此言，有些心虚地叫道：“什么圣华，我打算自己创业……”
　　“哇哦。”
　　尹妮拍掌：“刚才还对陈总叫叫让记得发工资，四千块要你命，现在又说自已创业，哪个贷款软件啊推荐一下？”
　　男人见争不过，抄起东西跑了。
　　南玮去世，他旗下的产业全被查封，不过由于属于他个人投资，再转出来都经过“洗礼”，南云知没被波及。
　　如此，不妨碍南家确确实实大受重创，旗下十多家工厂关闭停运，只剩陈绎心手中两家新起的，以及总部一家稍大型的在勉强运作支撑着。
　　越来越多的离职人员，甚至有两位高管。
　　如今公司加起来能周转动用的费用不到三十万。
　　南玮的事情尘埃落定，可新闻下，每天都有无数看客网友叫嚣要求严查南云知。
　　群众们极擅长连坐，毕竟南玮那些不知名钱财惠及到了南云知，南大小姐享受近三十年纸醉金迷，没可能清白。
　　其实南云知并不觉得自己清白。
　　南家现有的资源皆是南玮留下的，哪怕他们感情不好一度陷入僵局过，可南玮的辉煌依然普照着她和南家。
　　南云知不会因为南玮去世而原谅他曾经带来的伤害，但人走茶凉，前尘往事再想找谁理论讨伐都无济于事。
　　烂摊子终究会随着死亡湮灭。
　　所幸明家明面上虽没动静，到底顾念妯娌亲戚之情，明逾私下派唐枳调查整顿，查出些徐家的漏洞送来。
　　还有言家，言疏月经商能力不足，南言两家继续合作全凭陈绎心与陆云野的关系。
　　只不过……言家过于清廉，祖上从前是书香门第，在商业中立足时日不长，本就没多少钱投资。
　　现有的钱财都是陆云野自掏腰包，好容易拼拼凑凑出五千万，一下子给了南家三千多万。
　　这笔钱刚到南家账户便立即被拿去补窟窿，发工资，结算剩余的材料费用，在账户中走个过场就花尽了。
　　陈绎心与南云知将近小半年不曾有过情侣间的亲密。
　　两人无心风花雪月，匆匆赶赶地，今天从这片奔赴，明天又到下一片，来回奔波劳碌。
　　意外的是——苏蔓留下了，陈绎心她们在外跑商务时，苏蔓在公司帮忙顾内，员工所剩不多，但不能不管。
　　就这样，齿轮吱呀吱呀慢腾腾地持续运转，直到深冬时节，又一个新年，大雪皑皑覆盖住整个街道。
　　——事情迎来转机。
　　唐枳做事雷厉风行，整理完数据学着徐家一纸上诉到法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圣华这座高楼大厦顷刻间全军覆没。
　　商战何其惨烈。
　　今日是我明日是你，后日有可能是在座的哪一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能捉住对方漏洞，不怕不能翻身。
　　徐家成为新一轮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
　　监察人员上门时，徐淼慌不择路。
　　眼看实在没有余地了，他选择从十一楼纵身跃下，结局像南玮一样，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他的死无人在意，大家只在意那位提早接到风声逃窜的徐家老大。
　　他被全网通缉，即使目前抓不到，下半生也只能像沟渠里见不到光明的蛆虫偷偷躲藏。
　　这场纷争暂且得以缓和，陈绎心和南云知于是趁休息之日请了全公司吃饭。
　　今非昔比，辉煌时期的南家，哪怕生日宴都能摆个上百桌，占据酒店一二楼，现下却光客厅也留有余座。
　　吃到中途，南云知突然起身款款走上舞台，她拿着蜜色的香槟，一如既往优雅，仿佛时间从未变过。
　　“感谢各位在南家最难的时候留下来，这杯代表我个人敬大家，轻舟已过万重山。”
　　说完，女人仰头饮完杯中酒，脖颈的线条精致又迷人。
　　众人纷纷鼓掌，南云知一身雪白礼裙，在上方隔着众生与陈绎心默然对视。
　　两人皆有些醉意，陈绎心是不胜酒力，南云知则是真的喝了很多。
　　饭局结束后回家，一进门，南云知便支撑不住倒向沙发，含糊地喊着：“小狗，过来。”
　　陈绎心拿湿巾替她擦拭，被烙下一吻。
　　女生唇上印着口红，比往常更艳丽，南大小姐捧着看了又看，满意地笑道：“我家狗崽长得真不赖。”
　　陈绎心：“……”
　　醉酒真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陈绎心喝醉会从话少变得话多，而南云知喝醉，就从稳重变得“轻浮”。
　　女人浑身滚烫，如同一根不灭的火把，点燃许久未曾燃起的旖旎与情/欲。
　　南云知的吻落在额心，脸颊，嘴角，慢慢地，又落在脖颈与锁骨，然后……
　　陈绎心被啄得闷哼一声，自持冷静地抬起对方下巴。
　　“姐姐，你喝醉了，我们去洗洗再说好不好？”
　　“不好。”南云知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挂在了陈绎心身上：“小狗妹妹，谢谢你陪姐姐过难关，奖励你……”
　　说完又啄一口，碾磨中的唇瓣香软甜腻。
　　陈绎心被亲得晕头转向。
　　这场沉溺来自年长者难能可贵的“主动”，带着酒香味的潮水全然覆灭年下者的矜持。
　　潮起潮落，灯火葳蕤。
　　欲/望编织成一张大网，她们像两只误撞入网中的飞虫，挣扎起伏，最终不得不妥协接受。
　　南云知朱唇轻启，在攀登与理智之间徘徊。
　　***
　　南城今年的冬季异常寒冷，风雪宛如刀刃割在皮肉上。
　　陈绎心和南云知提前订了花，一同前去祭奠明柔。
　　叶家如今真就只剩下叶思，她早已准备好花束酒食摆在明柔和叶梓的墓碑前。
　　香灰袅袅，照片上的两人头与头依偎。
　　“母亲。”南云知曲腿跪下，施施斟杯白酒：“我与绎心来看您和叶梓阿姨了。”
　　话说一半，她忍不住哽咽起来：“母亲您知道吗，父亲也去世了，您有见到他吗？”
　　“他亏欠我们这么多，还没补偿完就走，您当初就不该嫁给他的，他根本不是良人。”
　　“可父亲一走，我彻彻底底成为南家独女……你们不在，所有人虎视眈眈，将南家看作一团肥肉想要瓜分……”
　　偌大的南家仅剩她和沈旗，甚至连沈旗也卧病不起时日无多，难以想象如果没有陈绎心，她该过得多艰难。
　　“明阿姨叶阿姨。”陈绎心放下花，用手擦掉墓碑上积累的灰尘，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芝芝。”
　　刻薄的凉风穿过走廊，叶家后院寂静。
　　她们又说了许多话，喝了许多酒，终于该离去。
　　叶思想留二人吃饭，南云知拒绝了。
　　——得去医院探望沈旗，他病得急，医生的意思是没必要再继续治疗，但南云知不肯放弃。
　　似乎只要男人还在，南家仍然是从前的南家。
　　从医院出来，路过商铺，糖炒栗子的香味弥漫整个冰雪世界，为萧条的街道增添不少暖意。
　　“吃吗？”陈绎心问。
　　南云知其实没什么食欲，却下意识点头：“好。”
　　买了板栗，捧在手心热乎得很，两人边走边吃，陈绎心剥，南云知吃，一路沿着小道走了很久。
　　南城靠海，城内有一条贯穿全城的河，夕阳金光灿灿，照得河面波光粼粼。
　　几位小孩绕着河上的桥奔跑，南云知望着她们，眉眼舒展开，带了点笑意：“小孩子真是无忧无虑。”
　　“小孩也有小孩的烦恼。”陈绎心塞给她一颗栗子，软糯香甜：“只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他们的苦恼不值一提。”
　　“其实，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何必觉得眼下的苦难是苦难，姐姐，是你说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南云知收回眺望的视线，伸手捏一捏对面人的脸：“知道啦小狗，谢谢你。”
　　只是……
　　轻舟真的过了万重山吗？
　　南云知不知晓事情有没有到结尾。
　　听说唐枳已经抓到徐家老大徐子乔，圣华那边的司法程序走得挺顺利，过几天，南家做为陪审团，会与原告明家一同出席法庭听证。
　　事情如果顺利的话，圣华赔付的钱款足够令南家缓和。
　　可唐枳也告诉她，徐子乔逃跑躲藏的这些天应该留了后手，让她和陈绎心小心应对着，别出什么漏洞差错。
　　徐子乔比徐淼难搞多了，此人狡诈阴险自私自利。
　　他现在抱着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心思，知道力挽狂澜不了，大概会拉着她们共沉沦。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41章 
　　◎“爱是时常感觉到亏欠”◎
　　开庭时间在春初，草长莺飞之际，陈绎心和南云知着正装出庭，这是陈绎心第二次见到明逾。
　　她有双凉薄淡漠的丹凤眼，高高在上，西装一丝不苟，连褶皱都恰到好处的高贵。
　　这个女人代表南城至高无上的权利，她睥睨众生，走路带风，身边跟着数名助理。
　　见到南云知，明逾锋利的目光变得柔和，亲自上前来问好：“不要太操心，身体要紧。”
　　南云知轻轻点头，喊了一声“表姐”。
　　明逾提唇，但笑意转瞬即逝：“进去吧。”
　　庭内，徐子乔被四个人押出，男人看见明逾面露怯色，随即视线转到陈绎心和南云知这边。
　　陈绎心被他狠辣的眸光刺了一下，心口猛跳。
　　唐枳也来了，坐在最下方全程看手机，对场内情况漠不关心，似乎只单纯露个面而已。
　　宣判结果自然是圣华败诉，徐子乔即将面临二十五年有期徒刑，且不可保释。
　　休庭后，人群稀稀拉拉陆续离开，陈绎心护着南云知出门，徐子乔则被继续押送回牢房。
　　三人于门口相遇。
　　屋檐的阴影遮住太阳光，徐子乔冷幽幽地望过来，那瞳孔像毒蛇，说话时，舌尖如信子：“别太得意。”
　　陈绎心没有理睬他。
　　男人又说：“陈绎心，你便是漏洞。”
　　陈绎心脚步一顿，鬓发擦过唇角。
　　“你这样的出生和家世，真以为能跟她平起平坐吗？”
　　“南家巅峰时可与明家平分春色……”
　　“只要有你在，它就会有污点。”
　　“是你拉低南家的门槛。”
　　“老实点！”押送人员呵斥。
　　徐子乔被推攘前行，链条响动，他们无言交错。
　　陈绎心蜷着手，觉得阳光过分刺目。
　　南云知降下车窗，姣好的脸庞露出，她用眼神询问她。
　　女生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去。
　　但她明显低沉许多，一路沉默。
　　南云知得回总部开会，陈绎心提前下了车，走一小段路到达公司楼下。
　　当初建楼时，南家正处辉煌，一整栋大厦都属于南家，陈绎心仰望它，楼顶耸立云端，像把冲破障碍的刀。
　　办公室没拉窗帘，时钟滴答滴答走动。
　　陈绎心查看完邮件，点开了苏蔓的微信。
　　十分钟后，女人出现在门口，门缝投入的白光拉大又闭合，苏蔓奇怪道：“干嘛不开灯？”
　　陈绎心隐在黑暗中，说：“那你开啊。”
　　灯“啪”地一声被按亮，苏蔓望着座椅上的人，吓一跳：“出啥事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陈绎心挺直身体：“找你交待点事。”
　　苏蔓狐疑地坐下：“交待？别吓我。”
　　陈绎心笑道：“吓你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她手边摆着壶热水，刚烧开，热气氤氲，咕噜冒着泡。
　　“南家现在的状况你应该都清楚，虽然暂时稳定，但也没到能放松警惕的时候。”
　　陈绎心翻开抽屉，找出一包茶叶倒入，棕褐色的茶渍晕开，慢慢染完整壶水：“离职的人很多，包括总部的高层，走了两个心腹，公司现在没有多少自己人……”
　　苏蔓皱着眉，听得云里雾里：“你想表达啥意思……？”
　　“……”
　　茶叶泡开，是六安瓜片，苏蔓从前经常喝。
　　陈绎心斟了一杯，用手背推给她：“如果我出事，麻烦你，力保南家和云知，不要离职。”
　　苏蔓瞳孔震颤，心惊胆战地问：“你能出什么事？”
　　“说实话……”陈绎心端起茶抿了口没放下，手指烫得微红：“我也不知道。”
　　“……”
　　苏蔓急了：“不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说这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陈绎心，你怎么总这样？”
　　这话好耳熟，从前南云知也这么说过。
　　陈绎心，你为什么总这样？
　　陈绎心，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然而陈绎心却摇头：“我真不知道，无事发生当然最好，就怕万一……”
　　徐子乔的那些话看似是简单的无能狂怒，实则更像已经做足准备，就等哪一日东窗事发。
　　陈绎心赌不起。
　　“可……可圣华不是倒了吗？他能翻出什么大浪？他手中根本没有实权啊！”苏蔓急道。
　　“你听过一句话没？”
　　“什么？”
　　“玉石俱焚。”
　　“……”
　　陈绎心笑了笑，扇掉隔绝她们的茶雾：“狗急跳墙，唐枳手段残忍，徐淼跳楼死亡，徐子乔动不了明家也动不了南家，但唯独可以动我。”
　　法院门前，男人说的话在理，四大家族根基深厚，哪怕落魄也稳扎稳打。
　　这局“游戏”里，明逾是掌控者，唐枳是武器，南云知和言疏月为辅佐，陆云野则是以身涉险的布局人。
　　明家南家声誉颇盛，苏家不参与，云野有自保能力。
　　唯独她陈绎心，是攀附南家的“菟丝子”。
　　“这双手，它只适合打鼓。”
　　陈绎心晃晃指头，对苏蔓说：“你我之间的恩怨既然落幕，那么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日后无论如何，力保南家，力保南云知，谢谢了。”
　　静谧的空气中，六安瓜片的香味弥漫，此茶最能清心安神，可苏蔓久久无法宁下心中的狂跳。
　　她胸口起伏，鼻息深重：“你……”
　　顿了顿，才重新张口：“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喜欢。”陈绎心答得飞快又坚定：“从前我以为爱是相互陪伴取暖，现在我终于明白一点……”
　　“爱是时常感觉到亏欠。”
　　因为爱，她总认为对南云知还不够好，总忍不住竭尽所能去照顾去保护，去心疼她所承受的一切。
　　闻言，苏蔓放下杯子，撇撇嘴：“你就不怕我妒忌她，搞个突然背刺什么的？毕竟姜浣她们都觉得我是坏女人。”
　　陈绎心继续斟茶，垂眸笑道：“可我认识的苏蔓，热情开朗乐观积极，纵使中途走偏也不会背弃忘义。”
　　苏蔓一时无言以对，抿着唇瞪她。
　　随后道：“你还是那么宽容啊。”
　　“我对女人一向如此。”陈绎心说。
　　苏蔓说：“行吧，答应你了，有什么好处？”
　　陈绎心双手摊开：“你喝的可是上等的六安瓜片。”
　　“……”女人眼神复杂：“原来在这等我呢？”
　　***
　　五月份，劳动节放假，天气异常闷热。
　　南云知趁假期订了机票，请陈绎心和姜浣她们三个一起去云南旅行。
　　人数多，南云知订的大间公寓，刚好四间房，她和陈绎心睡一间，其余三人各自单独住。
　　云南四季如春，早上爬玉龙雪山，看洱海，晚上去公寓附近的酒吧玩。
　　陈绎心将近一年没有碰过鼓，在南城她言不由衷无法伸手，可在云南，她跟她们一起上了台。
　　有人认出姜浣，下场时要求合照，照片最后洗成拍立得挂在酒馆的相片墙上。
　　“两位小姐姐是情侣吧？”拍照的女孩子指指南云知跟陈绎心：“要不要也拍一张？留作纪念？”
　　陈绎心这才想起，她们竟然真的一张合照都无。
　　“拍拍拍！”姜浣起哄：“必须得来一张！”
　　南云知喝了酒，面色在彩光中逐渐变得绯红。
　　“站近一点嘛。”周懿人快站到桌子上：“你俩扭捏啥呢？快快快！绎心，搂住南姐姐！”
　　陈绎心于是搂过南云知，一齐望向镜头。
　　“咔嚓——”
　　白光一闪，拍得极好。
　　陈绎心很满意，将照片收进口袋：“谢谢。”
　　南云知却说：“你拿走了，那我呢？”
　　姜浣插嘴：“那再来一张！”
　　又一声“咔嚓”，这次没做准备，照片上的两人凑巧对望，眼神深情款款。
　　周懿凑上来一看，笑道：“这好，够自然。”
　　南云知拿在掌心爱不释手，随后放进钱包中。
　　假期结束的最后一日，五人落地南城。
　　姜浣说：“我下周二凌晨的飞机，你们就别来送啦。”
　　周懿：“那怎么行，哪怕大清早我们也得去！”
　　“就是。”沈梦涵也道：“等着吧。”
　　姜浣无奈，却也没再抗拒。
　　回到公司，陈绎心提早安排好工作，等周二凌晨，她和南云知开车送姜浣去机场，顺便载上周懿与沈梦涵。
　　“浣啊，在伦敦好好照顾自个儿。”周懿拍拍女生：“吃好喝好休息好，等你回来我们还组乐队！”
　　姜浣眼窝有泪花，推了她一把，笑道：“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不成，放心啦。”
　　沈梦涵带了一大包零食，塞进姜浣手中：“这些路上吃，听说要飞好久呢，我又准备了些榨菜辣椒酱和速食，英国东西不好吃，可别瘦了。”
　　“好嘛，谢啦！”姜浣接过，把袋子收进行李箱，然后抬头望向陈绎心。
　　陈绎心默默同她对视。
　　“你啊，好好照顾自己。”姜浣说。
　　陈绎心笑：“怎么到我这不一样？”
　　“还不是你太让人操心。”女生努嘴，嗔怪道：“害得我去英国都不放心你！”
　　“那你大可放心。”陈绎心说：“我肯定会很好。”
　　“你最好是！”
　　广播播报起登机通知，姜浣看一眼时间表，依依不舍地说：“我得进去了，群里说吧。”
　　“好好照顾自己啊！”
　　“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
　　“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太出头！”
　　“早点回来。”
　　姜浣点点头，用手背抹掉眼泪，转身去安检口。
　　直到挥舞的手再也瞅不见，周懿立即扁嘴落泪：“呜呜呜呜，她连毕业典礼都不参加了，我好难过啊！”
　　“她会回来的。”陈绎心安慰：“就去三年，中途肯定还有假期，我们终会再见。”
　　沈梦涵深深叹口气，用衣袖轻轻拂掉泪光：“但愿吧。”
　　草长莺飞的五月结束，六月盛夏，陈绎心返校。
　　她要毕业了。


第42章 
　　◎“恭喜你正式步入社会”◎
　　毕业典礼在六月二十号，这天陈绎心起了个大早——被陆云野吵醒的，原因是南云知专门请了女明星的团队过来帮忙化妆。
　　陈绎心没再留刘海，光洁的额头露出，令五官更显精致，化完妆，芳姐看了又看，满意道：“陈小姐底子真好。”
　　公司有事情要处理，南云知不在场，倒是陆云野亲自捧来一束向日葵送给陈绎心。
　　“毕竟我朋友。”女明星放好花，笑盈盈道：“没有不漂亮的。”
　　芳姐表示同意：“确实呢。”
　　陆云野走上前，弯腰，卷发落在陈绎心颊边：“我就不去现场了，怕引起骚动，祝你毕业快乐哦。”
　　陈绎心偏开脑袋：“你到底喷了多少香水？”
　　“本人的体香，谢谢。”
　　“少来。”
　　“好啦，我马上得去晴川赶通告，芳姐跟我一起走，你自个儿回学校吧。”
　　女明星甩甩手，拉着芳姐上了车。
　　等陈绎心出现在学校大门口，周懿和沈梦涵早就到了，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她往里冲。
　　“做什么？”
　　周懿：“都等你合照呢。”
　　陈绎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去跟不同人合影，甚至连别的院系学生都来围观。
　　沈梦涵开玩笑：“绎心可真是风云人物。”
　　“毕业就见不到她了，换我也得照。”
　　“哎，四年大学生活就这么结束咯……”
　　“你可以考个研，继续读。”
　　“不了不了。”沈梦涵头摇成拨浪鼓：“我还是打工吧。”
　　周懿噗嗤一声笑出来。
　　“音乐系三班，到你们了！”
　　“到我们了！”
　　“绎心站后面，没事长这么高。”
　　“梦涵你看看我刘海是不是有点乱……”
　　众人七嘴八舌，拍完还没散开，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哇！好漂亮的姐姐！”
　　陈绎心被四处乱飞的学士帽挡住视线，只听见耳边有人感叹：“太漂亮了，跟绎心有的比！”
　　“感觉比她明艳张扬，是真美女。”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等等！”
　　终于，陈绎心看清楚来人。
　　是南云知。
　　女人长发扬成一面旗，身穿纯黑色吊带长裙，高跟鞋修饰着她那纤细笔直的小腿，裙摆上绣满红玫瑰，与手中的捧花一致，艳得夺目。
　　六月的阳光沐浴着款款而来的她，一场视觉盛宴开启。
　　南云知走到不远处站定，笑容灿烂：“毕业快乐呀。”
　　她为她的小狗带来了九十九朵玫瑰，而她自己，是第一百朵，皆属于面前这人。
　　陈绎心没有犹豫，从台阶上跳下，奔向南云知。
　　“姐姐。”
　　南云知张开双手接住女生，两人的怀抱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瞩目温暖。
　　“你怎么来了？”陈绎心摸她的耳环。
　　“小狗毕业，我肯定要到现场啊。”南云知把玫瑰塞进对方怀中：“恭喜你正式步入社会。”
　　陈绎心低头看着花束，殷红热烈，亦如她们。
　　礼炮拉响，大学时光就此结束。
　　欢呼声中，南云知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唤道：“小狗。”
　　陈绎心抬头：“嗯？”
　　“姐姐爱你。”
　　耳边充斥着吵杂，陈绎心眸色一亮，欣喜若狂道：“姐姐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南云知低笑，重复道：“我说小狗，姐姐很爱你。”
　　话音刚落，广播里突然响起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
　　“毕业快乐！！！”
　　***
　　将近陈绎心生日，她回了趟家。
　　上次进家门差不多在五六年前，陈安心还是小学生。
　　孙梅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虾有肉有汤，陈绎心洗完手，陈安心刚好开门。
　　他现在高三，平日要上晚自习，今天特意请假回来。
　　陈绎心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吃饭了。”
　　“好。”陈安心放下书包也去洗手，陈绎心让开身，在对方路过时皱眉：“这个校服……二中的？”
　　陈安心拧开水龙头：“嗯。”
　　“考上了？”
　　“……是。”
　　陈绎心点头，错身准备去厨房帮孙梅端菜。
　　“别别别，你好好坐着吧。”孙梅解掉围裙：“好不容易回家，不用你干活，马上开饭，安心，赶紧出来！”
　　三人落座，孙梅夹起一大块鱼腩放入陈绎心碗中：“你叔忙，就不回来吃饭了，这是他特意送来的水库鱼，尝尝。”
　　陈绎心吃了口，见女人小心翼翼望着自己，于是生硬评价：“不错，挺好吃。”
　　“那就行。”孙梅松口气，才拿起筷子开始吃。
　　陈绎心全程无话，孙梅则像普通家长一般问起陈安心的功课和考试，又絮絮叨叨半天物价上涨和小区八卦。
　　暖色调的餐厅灯下，陈绎心恍惚忆起小时候。
　　陈亮没去世前，一家三口经常在她放学后这么坐着，陈亮看着电视新闻，孙梅一如既往地絮叨家常。
　　那时候的陈绎心还是天真无邪的孩童，梳着两个羊角辫，脑袋一点一点地问东问西。
　　陈亮每次都很耐心地解答，把她抱上膝头说“亲爸爸的胡子一下”，然后陈绎心会被扎得吱哇大叫。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看文来抠抠君羊八六一齐齐三三零四整理久远到父亲的轮廓都被冲散，变得愈来愈模糊不清。
　　现在的她是外人，是餐桌上另外两位之外的人。
　　孙梅早几年便开始双鬓花白，佝偻的腰身与背脊无不在述说时光匆匆，她年老了。
　　其实陈绎心宁愿她永远是记忆中神采奕奕的模样，如此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恨，去漠视。
　　可偏偏，孙梅逐渐融化在无数油烟弥漫的日子里，二婚之后的她过得并没有很富裕。
　　听说陈叔叔的公司准备裁员，他在名单内，马上要面临下岗失业的风险。
　　吃完饭，陈绎心不打算留宿，帮忙收拾后就要走。
　　孙梅从厨房出来，塞了一袋子糖糕给她。
　　“我今早去蝴蝶街买的，新鲜着呢。”
　　蝴蝶街是她们从前的旧家，那里有陈绎心个人认为世界上最好吃的糖糕。
　　“做糖糕的奶奶还记得你呢，说太久不见你了，我说你很忙，瞧瞧她如今都八十多咯，不知道还有几年时间……”
　　女人总下意识絮叨，见陈绎心不说话，尴尬地笑了笑：“你快回去吧，太晚不安全，路上小心。”
　　陈绎心点点头，转身之后犹豫片刻，又转回来：“妈，我给你打两万块吧。”
　　孙梅一愣，破天荒地摆手：“你自己留着，我这边钱还够用，等不够了再说。”
　　陈绎心没再推脱，望向陈安心：“照顾好你妈。”
　　男孩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说出口。
　　天色已晚，陈绎心叫了车，靠在路灯下等待。
　　身后的小区房伫立于黑暗之中，边缘被光晕成金黄色。
　　孙梅探出脑袋张望，但她的视角看不见陈绎心，望了半晌只能作罢，把窗户关上了。
　　这边偏僻，小路居多，车进来有点麻烦，陈绎心站累了，坐在石墩子上小憩，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是陈安心，男孩还未成年，却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连影子都显得壮硕。
　　正对光，陈绎心眯起眼，问：“你怎么下来了？”
　　陈安心穿着校服外套慢慢走近，宽大的裤子拖在地上，拖鞋里的脚趾踏得脏兮兮的。
　　“姐。”他喊她。
　　陈绎心“嗯”了一声，等待对方继续说。
　　陈安心踟蹰犹豫，最终开口：“你在南家过得好吗？”
　　陈绎心挑起眼尾，有些讶异：“问这干什么？”
　　“没有……”陈安心掐着校服下摆，嘴唇紧紧抿起，看起来很紧张。
　　陈绎心觉得奇怪，于是问：“怎么了？”
　　姐弟俩对视须臾，陈安心猛吸口气，说：“上个月，爸爸公司裁员，他在名单中，做完这个月就得下岗……”
　　陈绎心点头：“这我知道，家里没钱了？”
　　“不是。”男孩忙否认：“是……爸爸收到了一笔钱，非常多，有八百万，我不知道是谁给的，问他也不肯说，可大几百万，到底谁会给这么多钱？你也知道的，爸爸根本不可能认识什么达官贵人，更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打这么大笔钱。”
　　灯火阑珊，夏虫的鸣声此起彼伏，陈绎心从石墩上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
　　陈安心继续道：“其实……我根本没有考上二中，可开学时莫名被录取，爸爸说是找了熟人托关系……”
　　“可他哪里认识什么熟人啊？”陈安心说：“姐姐，这件事情妈妈不让我跟你讲，可我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确实不对劲，如果真认识什么熟人，那么多年，孙梅压根儿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要钱。
　　陈绎心呼吸急促，脑子里仿佛缠着许多根线，错综复杂，她想逐一梳理清晰，却发现那些线早已打成死结。
　　“银行账户是谁？打款人是谁？”她问。
　　陈安心紧张得很，额上流下几滴汗液：“我不知道，爸爸不肯说，他天天带着手机，晚上睡觉还锁门，我靠近不了。”
　　越隐瞒便越有问题。
　　远处打来两束光，叫的车来了，陈绎心稳定心绪，伸手拍拍他：“先回去，有事微信跟我说，不要被你爸妈发现。”
　　陈安心用力点头，但到底年纪小，车灯靠近时，照出了他脸上的不安与慌张。
　　陈绎心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见人还站在原地不动，便说：“喜怒别太形于色，否则难成事。”
　　陈安心何尝不明白她话中的用意，勉强定神，才背过身上楼。
　　车上的陈绎心却久久无法平复。
　　徐子乔果然有后手，猜都能猜到是圣华残血反杀。
　　月色皎洁，陈绎心掏出手机，发了一通消息给苏蔓。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43章 
　　◎“陈绎心已经认罪了”◎
　　苏蔓急匆匆赶来，已过凌晨，街灯昏黄，陈绎心等在路边，发梢缠绕着脸旁的树枝。
　　她总觉得她近年来长变了些，撩去刘海，本就不算幼态的五官放大，已然是成熟女人的模样。
　　“绎心。”苏蔓喊。
　　陈绎心抬头，扬扬下颚：“来了。”
　　两人找了间不大的小饭馆随便点了些吃食，苏蔓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问：“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陈绎心吞口热水，才说：“我弟家最近收到一笔钱。”
　　苏蔓一愣：“这怎么了呢？”
　　陈绎心：“我猜，应该是徐子乔给的。”
　　“……”
　　“不能吧？”女人说：“他明明已经被关起来了啊……”
　　陈绎心打断：“你忘了我之前说的吗？”
　　苏蔓徒然闭嘴。
　　玉石俱焚。
　　像绝望之人会干出的事。
　　“那么。”苏蔓也喝口茶：“你准备怎么应付？”
　　陈绎心面色凝重，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笔钱会给我，给南家带来什么影响，徐子乔手段肮脏，他说我是南家的漏洞，而我已经够小心了……”
　　却没想，他会从陈安心那边下手。
　　“他日我被拖下水，你得帮我。”
　　手中的杯子滚烫，苏蔓猝不及防被烫伤虎口，惊得她险些打翻水杯。
　　“我……我该怎么帮你？”
　　陈绎心深深呼吸，语气有些说不出的颓然：“除了对南家的忠诚，必要的时候，帮我拦住南云知……”
　　苏蔓心惊肉跳，这股慌张令她忍不住掏出烟盒，颤抖着点燃一支香烟。
　　徐徐上升的烟雾笼在二人头顶。
　　“给我一支吧。”陈绎心突然说。
　　苏蔓立马皱眉：“什么？”
　　陈绎心重复：“我说，给我一支烟。”
　　她的眼眸过于漆黑，像深渊，又像潭水，静得离奇。
　　苏蔓重新打开烟盒，将烟拿出来递给她：“你别过肺……会呛到的……”
　　陈绎心点燃，尼古丁从口腔鼻腔进入，苦涩的烟味由喉到肺，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苏蔓赶紧起身拍她的背：“都说别过肺！”
　　“没事。”女生指指椅子示意她坐回去：“一会就好。”
　　苏蔓坐下，望着对方又吸了一口。
　　这回没再咳，反而有些得心应手。
　　陈绎心学着弹掉烟灰，说：“难怪这么多人爱吸烟，烦心时来一根确实过瘾。”
　　苏蔓：“……”
　　她：“吸烟有害健康。”
　　陈绎心笑了：“那你还抽？”
　　女人跟着笑道：“习惯了呗。”
　　两人笑完一同移开视线。
　　许久，陈绎心捻着烟说：“拜托你了。”
　　苏蔓没出声，默默点头，把一杯茶喝光了。
　　***
　　圣华倒台，徐家的判决书终于在电视台里播报，无疑是枚深水炸弹，政府开始着手清理类似的门户。
　　之后第二个周一，公司楼下来了波人。
　　陈绎心正跟南云知吃午饭，就见乌泱泱一大群人进门，不等两人说话，为首者先开了口：“南大小姐，南家涉嫌与徐家勾结，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南云知一头雾水：“怎么可能？”
　　那人瞅眼手机，说：“五月十七日，南家公司董事陈绎心小姐的继父陈泽收到一笔转账，经查明，此款项由徐家长子徐子乔转来，徐子乔涉嫌贪污与贿赂，这笔钱是赃款，且徐子乔失踪期间曾与陈泽会面，替陈小姐的胞弟陈安心安排入学，这些是证据，您可随意查看。”
　　女人接过资料，上面白纸黑字，桩桩件件写满事实。
　　她手臂微抖，掀起眼皮看向陈绎心。
　　“根据徐子乔的口供，陈绎心小姐与徐家有合作关系，既然陈小姐属南家，那么南家便也在嫌疑之中，你们的账户已被临时冻结，先跟我们去趟局里。”
　　后面几人得到口令上前，岂料南云知推开吃食，起身斥道：“南家与徐家没有任何关系，那钱不是我们要的！”
　　面对质疑，对方波澜不惊：“可钱的确是到了你们自己人的卡上，况且都有证据，您单方面口说无凭。”
　　南云知张张嘴，下意识蜷缩手指，这是她慌张的表现。
　　“走吧南大小姐，陈小姐，您也要去。”
　　外头太阳毒辣，车内空调却开得极低，一坐进去，南云知被冷得打了个颤，侧目望向陈绎心。
　　陈绎心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面对南云知茫然疑问的眼神，她选择刻意避开，只用小指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了勾女人的拇指，意味不明。
　　到地方后得分开审问，趁着办理手续的功夫，陈绎心突然压低嗓音，对南云知耳语：“别承认。”
　　“什……什么？”南云知不敢太大声。
　　陈绎心语速飞快：“就说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缄口不言？”
　　“只要都否认，他们一时半会不能拿我们怎样。”
　　“徐子乔打算玉石俱焚，不要上当。”
　　“那你呢？你也一样这么说吗？”南云知问。
　　陈绎心微微弯起眼睫，点头：“对，我也一样。”
　　两人没能再继续开口——她们被各自押走了。
　　审讯室里，南云知坐得笔直，谨记与陈绎心的约定，面对种种刁钻的质疑始终否认，坚持与徐家没有任何关系。
　　问了一个多小时，审问官头疼地走出房间。
　　南云知在他走后捏紧拳头，血管突突直跳，她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不能慌了阵脚。
　　二十分钟后，审问官拿着资料返回，南云知振作精神，以为要开启新一轮的辩论。
　　谁知对方却说：“南云知，你可以走了。”
　　南云知发懵：“能走了……？”
　　“对。”那人点头：“经查实，你并不知情，现在就可以回去，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南云知彻彻底底松口气，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走出门外，想跟陈绎心会面。
　　可等了半个多小时，陈绎心依旧没出来。
　　她问他们：“陈绎心呢？”
　　“谁？”
　　南云知：“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
　　其中一名警官皱眉：“她已经被关押，陈绎心本人承认与徐子乔合作迫害南家……”
　　后面的话南云知听不清，耳边犹如炸雷，又如狂风呼啸，一时间天旋地转。
　　“她承认了……？”
　　“不是这样的……”南云知撑着墙，身体摇摇晃晃：“不是这样的，你们抓错人了，陈绎心没有……”
　　警官们面容漠然，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南小姐，是她亲口承认的，您以后识人得擦亮双眼，不要再被骗了。”
　　阳光灿烂地洒在警察局的地面，反射的光芒耀眼刺目，南云知一下跌坐滑落台阶。
　　一位女警官来扶她，苦口婆心地劝导：“南大小姐，恕我直言，陈绎心这类的人物不值得伤神……”
　　南云知动也不动，躯体像被挖空一般，失魂落魄。
　　接到消息赶来的苏蔓刚下车，入眼便瞧见南云知颓然的神情，忙跑上前与女警员一同扶起她。
　　南云知好容易站稳，眼珠机械转动，对女人说：“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来？”
　　苏蔓沉默良久，叹道：“您先跟我回去好吗？”
　　南云知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灼烈。
　　苏蔓又说：“在这待也不是办法啊……”
　　“……”南云知仍旧不动。
　　苏蔓拧眉，也像是怒了：“南云知，你想怎么样？坐到陈绎心出来吗？有用吗？你不是很爱她？就这？南家大小姐面对事情只会在警察局门口耍赖是吧？”
　　“早知道你就这点出息，我就不该把绎心让给你！”
　　此话一出，南云知回神，怔怔望着眼前人。
　　苏蔓面颊通红，跑乱的头发贴在脖颈上。
　　“跟我回去。”她扯她：“快走！”
　　于是，南云知就这么被扯走了。
　　公司里，她们临走前吃剩的饭菜还残留在桌上，散发出酸馊馊的气味，南云知默默收掉，转身扔进垃圾桶。
　　今天周日，大厅空无一人，苏蔓搬了张椅子坐到对面，她知道南云知想问什么。
　　然而却开口暴击：“你想错陈绎心了，她确实背叛了你，你以为她图你什么呢？真爱吗？”
　　南云知跟本不信：“你撒谎。”
　　苏蔓双手一摊：“我撒什么谎？你俩分了我跟陈绎心又不会重新在一块儿，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南云知不吭声。
　　“她跟徐家联手，为的就是把南家拉下马，很难理解吗？可事实摆在眼前啊。”
　　“你撒谎。”南云知还是固执地说：“她为什么这么做？”
　　苏蔓笑道：“为了钱啊。”
　　“不可能。”
　　“咋不可能，陈绎心家庭条件不好，她弟弟她妈妈都是吸血鬼，之前一个月赚五千给家里四千，徐家一次性给八百万，还承诺让她弟上重点中学，这么好的事儿凭什么不干？”
　　女人居高临下地说：“你真蠢，陈绎心摇摇尾巴当你的狗，你还真信她是狗了？她比你比我都聪明，南云知啊南云知，你猜她为什么把我弄进来？”
　　南云知眼窝里明明聚满泪花，却倔强忍住，直瞪瞪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她不会。”
　　“随你咋想。”苏蔓起身，缓慢绕桌子踱步：“她在培养自己人你没发现吗？上来就清掉大半南家从前的老员工，让我坐重要位置，你真被蒙蔽双眼了南大小姐。”
　　窗外传出巨响，风声鹤唳，夏季的暴雨即将袭卷。
　　一片死寂里，南云知终究流出眼泪。
　　那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滴在桌角与手背，苏蔓只瞄了一眼便把身体背向桌子。
　　“可是……”南大小姐哭湿双鬓，她仰起脸，下巴挂着几滴晶莹：“她若和徐家联手，为什么不直接将钱打在自己账户？或者南家的账户？”
　　苏蔓背脊有些倾塌，仿佛是在勉强支撑：“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你误会她动手。”
　　“那她又为什么这么快认罪？”
　　“……”苏蔓转身，眼中含了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怜悯与哀伤：“因为东窗事发，她不得不认，否则会加刑。”
　　又一片静默。
　　粗大的雨水打在窗外，水珠串联起来，形成密集的雾帘，扫过之处无一幸免。
　　风掀起泥土和尘埃，带着腥气从缝隙钻进。
　　天空仿佛也在呜咽，阴沉沉的昏暗。
　　面对暴雨突袭，南云知浑身无力，虚脱般往后靠，提包从肩上滑落，砸到地毯“咚”的一声。
　　“你骗人。”她口红干裂在唇上，起了不少死皮：“你们都在骗我，不可能……”
　　苏蔓舌根苦涩，强压下情绪说：“怎么想是你的事，反正我告诉你，陈绎心出不来了，不过放心，我肯定会在，良禽择木而栖，你我认识一场，我会站在南家这边。”
　　出写字楼，苏蔓回身遥望，大雨里，楼房像要倒下，高得有压迫感。
　　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从头淋到尾。
　　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也可能都有。
　　她闭上眼，伸手拦下一辆出租。
　　“师傅，去南城公安局。”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下本开《想念之诗》=3=


第44章 
　　◎“南家不容许再出污点”◎
　　短短两日，陈绎心瘦太多，宽大的囚服穿在身上显得更是纤细，好似风一吹便会散架。
　　苏蔓心疼，想抚她的脸，被避开了。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跟她讲了，但她不相信。”女人把一些日用品放到桌上，继续道：“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认罪？”
　　陈绎心手上戴着铐链，移动时发出叮当响声：“我不认，就会连同她一起被拉下水，徐子乔转账给陈泽是事实，证据确凿，不管认不认必定会牵连到，要么我俩都进来，要么南家被一锅端，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南家？这个紧要关头如果出差错，那群人不生吞活剥了她？”
　　隔着铁栏杆，女生呼出的气息形成雾，聚散又分离。
　　她继而低头笑笑，说：“哪怕不久后会沉冤得雪，我也不希望她受这片刻的苦，她是南家大小姐，天之骄女，我答应过明柔和南玮，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地都要好好保护她。”
　　苏蔓眉眼抑郁，半晌无法出声。
　　过了许久，她抬起眼：“那为什么，不告诉她这些呢？”
　　“告诉她？”陈绎心笑一声，然后慢慢摇头：“以你对南云知的了解，你觉得她会不会拼尽全力来救我？”
　　苏蔓语塞。
　　“她知道了必定会舍弃全部让我脱罪，哪怕将南家拱手让人，可是苏蔓，我不希望……”
　　陈绎心眸中含雾，凝结成冰块，再也散不开：“我不能让南家倒下，更不能让她涉险，徐子乔这一招太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我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五年也好，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换她跟南家安宁，一切值得。”
　　假若是从前，苏蔓一定会嗤之以鼻，或者换个人说这些话，她都不会那么震撼。
　　可面前的是陈绎心。
　　是永远情绪稳定，冷静自持，没有起伏的陈绎心。
　　她莫名也想流泪，咬咬牙忍住了，但声音不免沾上哭腔：“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陈绎心没回答，目光穿过栏杆去到门外。
　　那儿一片光明，芳草萋萋，蝴蝶纷飞。
　　“帮我照顾好她，谢谢。”
　　***
　　苏蔓走在路上，行人匆匆，溅起的泥泞弄脏了鞋面。
　　她弯下腰用纸巾擦，听见旁边饭馆传来电视声：“明家大小姐明逾参与新电影剪彩，出席发布会现场……”
　　老板娘踩着人字拖在吃饭，看到新闻内容，转头跟员工聊起来：“哎哟，明逾现在应该是首富吧？”
　　“女强人呐！还长这么漂亮。”
　　“有钱有权我也可以漂亮。”
　　苏蔓扔掉纸巾继续前行。
　　南云知病倒，南家现在处于无人把持的状态，不过好歹留下的都是安安份份的打工人，公司运作还算稳定。
　　陈绎心认罪那日，陈泽被上报失踪，苏蔓悄悄派人找过，却始终不见人影，找不到他，陈绎心便没法脱罪。
　　总不能真等判决书下来……她查过，最少二十年。
　　那时候再找到陈泽有什么用？
　　南云知为此病得一塌糊涂。
　　她跟沈旗住在同家医院，苏蔓先帮沈旗交好费用，再拐弯去探望南云知，两人相邻，不算太远。
　　南大小姐脸色极差，见有人来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问的还是那句话：“人找到了么？”
　　苏蔓叹口气，摇头道：“没有，一点消息都无。”
　　女人失望躺下，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全是针眼。
　　“别操心，先好好养病……”
　　“南小姐——”护士打断对话：“您家人来了。”
　　南云知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哪还有什么家人。”
　　“云知。”
　　这个声音……
　　她登时睁眼，明逾一身白色西装立在床边，门外站着她带来的人，乌泱泱一大群。
　　“表姐。”南云知小声唤她：“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生病，过来看看。”明逾想坐下，望着椅子半晌，却始终没动。
　　她有洁癖，碰过东西的手都要消毒一遍，医院其实很干净了，但依旧入不得明大小姐的眼。
　　“没什么事。”南云知知道女人的习惯，伸手去抽桌上的纸，下一秒苏蔓阻拦：“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擦擦椅子。”南云知说。
　　苏蔓神态古怪，心想这明大小姐可真够爱干净的，那椅子哪里脏了？护士老消毒呢。
　　不过想归想，这儿可没有她说话的份。
　　苏蔓抽出纸，喷上酒精，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
　　明逾这才坐下。
　　她俩聊天，苏蔓不方便继续待着，干脆也出去门外，与那群看似保镖的大汉们一起“罚站”。
　　聊了一个多小时，明逾出来要走，大汉们紧随其后。
　　苏蔓想起路上听到的那则新闻。
　　站在权利之巅，应该要什么有什么吧……
　　女人的衣角拂出清寒的风，苏蔓捏紧拳头，抬脚追上去：“明大小姐，请您等等！”
　　你群大汉连忙拦在前方：“你好，请不要靠近！”
　　苏蔓踮起脚：“明大小姐，我有话说！”
　　“我们大小姐不接外人，请你离开。”
　　“给我五分钟就好！”
　　“五秒钟都不行。”
　　“可这关系到南家……”
　　“再不走不客气了！”
　　“莫磊。”明逾的声音没太大温度，凉薄如霜：“让开。”
　　为首的男子立即退到一旁：“大小姐。”
　　高跟鞋声响起，是女人在靠近。
　　她生着双凌厉的丹凤眼，内勾外翘，本该是狐媚而妖娆的，却硬生生被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场压制。
　　脚步停顿，女人垂下眼：“什么事。”
　　苏蔓不敢抬头，可机会难得，她不能耽搁：“请您帮忙……救绎心出来吧！”
　　一片长久的静默，久到苏蔓想要放弃。
　　好在明逾又开口了：“陈绎心？”
　　“是！”苏蔓结结巴巴道：“您……您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坐下聊……聊。”
　　明逾一瞬不瞬盯着她，抱起手。
　　苏蔓瞬间头皮发麻，硬是梗着脖子把话说完了。
　　“绎……绎心跟南大小姐的事，您也清楚……想必您也不忍心看，看南大小姐一直这么病着吧……哪，哪怕绎心真做错什么，可，可她对南大小姐……一片真心……”
　　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干脆闭嘴。
　　医院走廊本就安静，明逾来之前清过场，没了路人和护士，显得更是死一般寂然。
　　偏偏正值酷暑，蝉鸣声在外，吵得人心慌慌。
　　苏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在原地，低着头不敢轻举妄动。
　　天上的云朵飘然路过，飞机划出白色线路。
　　引擎夹杂着蝉鸣，一时间四处杂乱。
　　嘈杂中，明逾再次出声：“半小时。”
　　苏蔓猛抬头，就见大汉朝她招手：“您过来吧。”
　　她心口狂跳，跟着他们上了明家的车。
　　半小时不长不短，恰恰好能把事情讲完，说白了，这件事同明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导火线便是焕艺与圣华之间的争斗。
　　明逾听后表情没变化，一双眼睛深似大海，她问：“陈绎心的判决书什么时候下。”
　　苏蔓答：“就下个月……”
　　“没找到陈泽？”
　　“没有，毫无进展。”
　　“找错反方向了。”
　　苏蔓一头雾水：“……啊？？”
　　明逾点着手机，头也没抬：“算了，我让唐枳找。”
　　“噢，诶？！”苏蔓像个傻子：“您这是答应……吗？”
　　女人手一顿，竟然笑了，虽然转瞬即逝：“我就一个表妹，于情于理都该答应。”
　　苏蔓几乎热泪盈眶：“谢谢您，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原来她并没有外人所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明逾接着道：“我可以把陈绎心弄出来，但她不能长留此地，南家不容许再出污点，她必须避开风头。”
　　而且，还得给局里那群人交代，否则明晃晃一个所谓的“犯人”在外逗留，太明目张胆了些。
　　苏蔓愣住：“那，那……她要去哪？”
　　明逾锁上屏幕，手一摆，冷漠地说：“除中国以外，随便哪个地方都行。”
　　“……”
　　座上摆着枚金色沙漏，此时正好漏完最后几颗沙子，明逾把它重新倒回去，吩咐人打开车门。
　　“时间已到，请您离开。”还是那名大汉。
　　苏蔓刚落地站稳，明逾又降下了窗，像提醒又像警告：“这件事，云知没必要知晓，三天后去接人，接完立刻走，我会安排好一切。”
　　尾气飘散，苏蔓被呛得连连咳嗽。
　　可她顾不得逗留，赶快又拦下一辆新出租。
　　孙梅跟陈安心见她来，齐齐从椅子上起身。
　　“我来拿资料，拿完就走。”
　　女人没对两人好脸色，径直将陈绎心的东西全部翻出来，一个个放进包里。
　　她的大部分东西在公寓，这边只剩些证件。
　　“绎心她，还好吗……？”孙梅见苏蔓要走，赶忙拉住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怎么样？”
　　苏蔓一把甩开对方：“托你们的福，在监狱里呢，满意吗？这就是您的好丈夫，牵连无辜的人就算了，绎心平时待你们不薄，你的儿子是人，所以女儿就不是人了吗？”
　　字字珠玑，孙梅的手定在半空中，宛如一道闪电劈在身，后知后觉的痛彻心扉。
　　“不可能！”她死拉住苏蔓不放：“南大小姐为什么不能救她？南家有权有势，怎会……”
　　“你以为吃饭喝水吗？”苏蔓冷言：“放手。”
　　出到小区，苏蔓在路上买了两个大行李箱，抱着资料又去了公寓。
　　自陈绎心被关押，南云知病倒，房子许久无人居住，地板上堆积着薄灰。
　　她没脱鞋走进去。
　　阳台的花缺乏照顾，木槿和苍兰早已枯萎凋零。
　　没来由的，忽然涌上股酸意。
　　女人强压情绪，一点点收拾起东西。
　　作者有话说：
　　=3=


第45章 
　　◎“想要拥有一个人有什么错”◎
　　三日后，陈绎心总算被无罪释放。
　　在看守所里不见天日，走出来，夏季的太阳热烈，刺疼她许久未见天明的双目。
　　“我怎么出来的？”她问苏蔓：“云知做了什么？”
　　苏蔓把行李箱拉开，说：“她病了，什么都做不了，整个南城只有一个人能让你安然无恙地走出监狱。”
　　只要稍稍思虑一下，陈绎心便知晓：“明逾……？”
　　苏蔓点点头。
　　“她……帮我？”不大可能吧……
　　苏蔓叹口气：“当然不是真的帮你，事情由她而起，还牵连到南家，哪怕明大小姐再自私冷漠无情，也不忍心看自己表妹为你伤神，你虽放出来，可事情并没有了结……”
　　蝉声嘶哑，这是夏日最后的鸣响，因为过了明天，就是立秋，花草树木已然开始凋零。
　　夏天结束了。
　　“什么意思？”陈绎心黑眼圈浓重，小半年的睡不好吃不好，熬得骨瘦如柴。
　　“明逾救你出来，让你立即离开南城，甚至整个中国，你在这里待不下去的……”
　　陈绎心眉心微动，说：“离开？意思是，让我出国？”
　　“对。”苏蔓喊了去机场的车，还有二十分钟才到达，于是她挪到树荫下，继续道：“陈泽失踪，你的罪名并没有洗涮干净，明逾用权力将你保下，可如果你还待在这儿，那她怎么跟别人交代？所以……”
　　所以她得离开，避开一切腥风血雨。
　　陈绎心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她才慢慢抬眼，说：“我想见她。”
　　遭到拒绝：“不行，你得立刻去机场，你们不能见面，见了就麻烦大了！”
　　陈绎心后退一步：“只是望一眼。”
　　“绎心……”
　　“求你。”她求她。
　　女人急得原地转圈，陈绎心于是开口补充：“我不打扰她，只是想临走前……想要看看……”
　　“……”
　　她的眼眸仿佛玻璃渣，阳光下格外破碎，苏蔓心软而无奈，只能妥协：“行吧……但得快点。”
　　医院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到达后，苏蔓识趣地留在车内，冲下车的女生说：“我就不去了，速度，动作轻点。”
　　陈绎心点点头，抬脚走上台阶。
　　电梯里，她抓紧整理着衣容与头发，理到一半突然顿住——她们无法见面，哪怕脏成乞丐又如何？
　　陈绎心颓然地想着，听见电梯“叮”一声，停在了六层。
　　南云知住在这层的vip房，鲜少有人打扰，现在过了查房时间，走廊安静得如同身处在另一个时空。
　　在“异世纪”的时空中，陈绎心隔着洁白的纱制窗帘，望见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南云知的病稍见起色，现在偶尔能下床走动，此时此刻，她正倚靠在床头看书，手边摆着一杯热茶。
　　茶叶还是陈绎心曾经买的，西湖龙井。
　　她们去过无数城市，却还没来得及到杭州西湖一游，出事之前，南云知说等明年一同去。
　　可惜，要食言了。
　　陈绎心蜷着手，忍不住往前靠近几步。
　　她要记住她的每分每毫。
　　眼睛，睫毛，嘴唇，耳朵，鼻梁的弧度，下颌的棱角，她微微翘起的手指，指甲上浅粉的月牙，以及浸染于澄光中，柔柔耷下的发丝。
　　陈绎心扶住墙，冰冷的触感唤醒理智。
　　远处传来脚步声，南云知听见了，昂首朝窗边张望，陈绎心赶忙转身躲避开。
　　走出楼道，突感面上微凉，她后知后觉触摸脸庞，指腹湿润一片。
　　竟早已泪流满面。
　　楼梯间空无一人，陈绎心颤着手走了两步，最终蹲下，将脸埋入臂弯，藏住眼泪。
　　她不明白。
　　长厢厮守四个字，这么难吗？
　　想要拥有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当年硬生生磕千截台阶换取南云知安宁，不如今日这小小的一段更痛彻心扉。
　　她忍着泪，却脚步虚滑，整个人踩空，滚落到地。
　　水泥地坚硬无比，锋利的墙角划伤额头和膝盖，血与泪混一块儿滴在地。
　　可陈绎心不在乎。
　　她彻彻底底像具行尸走肉，走出医院。
　　苏蔓吓一跳，忙不迭翻找纸巾：“这是咋了……你，你你先上车……”
　　陈绎心满脸血，触目惊心。
　　直到伤口隐隐传来疼痛，她才回神，说：“我要回家。”
　　“好好好。”苏蔓不敢拒绝，满口答应：“咱要不把血止住再说，你自己摁好……师傅，去……”
　　日光如雪，照出落叶铺满的街道。
　　公寓比苏蔓上次来要脏了许多，阳台的风卷进来，袭起地上厚重的尘埃。
　　陈绎心抹去，沙发背上留下小小印记。
　　她趁着等车的功夫写了封信，装进一个塑料盒中，盒子最后被放在客厅桌上。
　　苏蔓不清楚里头有些什么。
　　完事后，陈绎心搁下笔，把剩余的东西都堆到房内。
　　南云知送的鼓，苏蔓替她收进行李箱一并带出去。
　　——在国外，陈绎心可以继续学音乐。
　　门吱呀吱呀地合上，陈绎心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缝隙里闪现出她们的曾经，仿佛电影情节般，有厨房做饭时的依偎，也有沙发上交织的温存。
　　眼前明暗层层递进，门彻底闭合。
　　陈绎心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下楼。
　　***
　　南云知还有两天出院，但她等不及。
　　再三确认没事后，女人终于得偿所愿回家。
　　尘埃飘零，她站在门口，怔怔望着屋内。
　　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南云知心口微沉，连鞋都没来得及脱便走进去，陈绎心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合严实。
　　这令她更不安。
　　门把手上灰扑扑的，只需稍稍用力，木门便“吱呀”一声朝后慢慢挪开，里面只剩家具，和部分日用品。
　　南云知手脚冰凉，血液发疯般流动。
　　她慌乱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陈绎心，听筒里却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挂断电话，她又打给苏蔓。
　　苏蔓倒接得很迅速，似乎专门在等着这通电话的到来，开口便说：“南大小姐，不必挣扎了。”
　　南云知瞬间失神，问：“什么……意思？”
　　苏蔓在那头沉默良久，说：“您等我会儿。”
　　差不多二十分钟，女人赶来公寓，门没关，透过缝隙，她看见南云知坐在沙发上，低垂的眼睫隐进鬓发中。
　　大概听见了脚步声，对方抬起脸。
　　这张脸白得毫无血色。
　　苏蔓不忍心再望她，撇过脑袋把信递出去，说：“绎心给你留的，我怕弄丢就收了起来……拿去吧。”
　　南云知接过，指尖颤颤发抖。
　　信纸铺开，陈绎心的字迹展露。
　　“姐姐，听说你生病，记得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照顾自己，对了，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其实已经不在国内啦，虽然从前答应过姐姐，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以诚相待，可我们恐怕不能再见面交谈，那么只能写下来，只言片语，希望姐姐不要怪罪小狗的不辞而别。
　　我曾以为我命途多舛，但后来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姐姐相遇，那天你说你想要片刻自由，从这时候开始，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姐姐拥有一辈子的自由，所以姐姐不许自责，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这一生，我担负了该担的责任，守了该守的承诺，我答应明阿姨和南叔叔要保护你，我做到了，也不后悔！
　　只不过，还是有点遗憾，没能跟姐姐厮守终生，那时候在北方，我们一起淋了雪，白过头，也算是弥补吧。
　　姐姐，留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东西也不多，这封信是其中一份，还有一份磁带，本想当生日礼物送给你，可惜等不到了，但是姐姐啊，南家需要你，你不能倒下，所以牺牲我一个不算什么，你也不要怪明大小姐，如果没有她，我怕是还在看守所里度日如年，一切皆由命运安排，她仁至义尽，我很感激她把我救出来。
　　国外的风雪应该很冷，没有你在，我要学会自己取暖。
　　姐姐，让南家东山再起吧！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后面的字迹渐渐模糊，南云知揉皱了信，泪水如珍珠，一颗一颗打湿纸张。
　　“东西在这。”苏蔓从包里拿出放到桌上，箱子不大，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异常珍贵。
　　南云知没有立即打开，只是静静望着它，然后对苏曼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苏蔓明白她意思，出去悄声关上门。
　　等她离开，南云知起身找剪刀，锋利的刀片在慌乱急切中割破皮肤，女人不在意，继续拆着东西。
　　磁带躺在最底下。
　　南云知有个小巧精致的随身听，是陈绎心送的，她喜欢复古的东西，陈绎心便买了一个送给她，日常工作可以听听音乐放松心情。
　　女人把磁带放进随身听中，电流滋滋响几声，紧接着传来熟悉的人声：“hello姐姐，这是小狗送你的，第十件礼物，在听歌之前，先祝姐姐生日快乐……”
　　听到此，南云知流着泪笑了。
　　磁带里，陈绎心的声音像老旧唱片，不大真切。
　　“咳咳！你一定以为，我要打鼓对吗？”
　　“猜错啦，我要唱歌……姜浣，你别动我吉他，我在录音……喂……还我……”
　　一阵稀里哗啦的追逐打闹后，女生回来：“好了好了，不跟你们闹，我给姐姐录歌。”
　　吉他声响，同时伴随出调试的demo。
　　南云知终于认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唱给她听的那首民谣。
　　那时候的她们并不熟悉，却稀里糊涂地度过一夜荒唐。
　　琴弦悠悠荡荡，南云知能想象的出，陈绎心的指尖该多么温柔，被抚顺的琴面又该多么美妙。
　　因为她的歌声亦如此。
　　只想对你说一生，有温度的情话。
　　用你的长发捆住我流浪的生涯。
　　晚风经过你指缝忍不住沙哑。
　　别再哭泣啊，我带你回家。
　　这一次冗长的梦境，就别再醒来吧。
　　梦里花开叶落与你一起长大。
　　但愿别再错过你，最好的年华。
　　你的风花雪月和春秋冬夏。
　　如果再早一点，能够遇见你。
　　让你进驻我的世界和生命。
　　如果再下一世，能够遇见你。
　　但愿名正言顺与你百年修行。
　　不同的是，这次结尾不似第一回 只唱到这。
　　继续听下去，听见了后面的：
　　如果世间通达，没有绝对的道理。
　　就说一句，说一句。
　　我爱你。
　　南云知悬起的手一下垂落，她咬咬唇，余光瞥见磁带上有行熟悉的字迹。
　　她拿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我见众生皆无意，唯有见你动了情。”
　　-end-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番外有一章，番外是he～
　　感谢两个多月的陪伴，感谢喜欢小狼狗绎心和美女姐姐云知，虽然遗憾是常态，但分离不是永远，我们下本不见不散～
　　下本文案《想念之诗》：
　　沉默内敛御姐学霸x温柔安静美少女学渣
　　2023年元旦，30岁的纪摇光从加拿大回国，即将参加高中同学魏苗的葬礼。
　　飞机上，微信群比从前热闹，分别15年，大家只谈论多年未聚，没有人提起魏苗的死。
　　纪摇光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魏苗非常安静，存在感无声无息，没想到这个女孩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连死亡也不曾改变。
　　葬礼完毕后，纪摇光收到一箱书信，老旧的木锁打开，里面层层叠叠全是那名死去之人的笔迹。
　　她写满了她爱她，长达十五年，直至死亡。
　　—
　　魏苗死去的第二年，纪摇光再度回国，穿梭的人流密集如水，她被冲刺的出租车撞倒。
　　时间倒回，回到2008，澄海市二中高一四班。
　　“阿光，上课了。”
　　——暗恋是两行情诗，一行叫想念，一行叫初见。
　　—
　　主攻攻攻文，1v1，摇光是攻
　　暗恋向


第46章 番外篇
　　◎欢迎回家◎
　　陈绎心三十岁生日这天，姜浣送的礼物是——
　　“回国机票？！”
　　她剪短了头发，不怎么修饰，随意扎成狼尾，颇有些网络红人的风范。
　　“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姜浣说：“别告诉我你不想回去？”
　　陈绎心翻白眼：“……倒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
　　“但是……”
　　“别但是如果的，to be，or not to be。”
　　“ok，you are right。”
　　姜浣当即打个响指：“go！”
　　“go where？”陈绎心被她拉着，纹丝不动：“现在？”
　　姜浣抬腕看表，说：“你还有……嗯，五个小时准备。”
　　陈绎心：“……”
　　她扶额：“未免有点太仓促了吧……”
　　姜浣：“少废话，现在，动起来！”
　　陈绎心莫名其妙：“干什么？”
　　“小狼狗，见姐姐不打扮一下吗？你这个头发，你这身衣服，你这条裤子，大冷天你穿个拖鞋，你要死啊？”
　　“停。”陈绎心从对方手中扯回衣服袖子，站起身：“我自己弄，你的审美不敢恭维。”
　　姜浣炸毛：“放你x的屁，老娘审美好得很！”
　　陈绎心笑而不语。
　　在英国三年，她跟姜浣合租了间两房一厅的小别墅，房租水电共同分担，日常一起买菜做饭吃。
　　姜浣家庭条件一般，平时半工半读，学的是音乐教育，而她则流连各大酒吧。
　　国外对这些管束不像国内管的严，小费打赏也都出手阔绰，除去日常开支，每个月拿到手的钱十分丰厚。
　　大概环境因素，陈绎心的性格逐渐变化。
　　如今的她，已经能在人群中侃侃而谈。
　　可她始终单身。
　　其实不是没人追，陈绎心生得好看，酒吧里认识的美女帅哥前仆后继。
　　对此她表示：喝酒可以，约饭不行。
　　约/炮更不行！
　　出了酒场，她们是陌生人，陈绎心有两台手机，下班后工作手机不会开，谁都找不到她。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无人能打破。
　　当然更有找到姜浣那的，可姜浣嘴严，除去性取向什么也不透露，又因为性取向，追陈绎心的人减少大半。
　　第一年过去，便只剩下美女。
　　然而第二年，陈绎心仍旧单身。
　　“What exactly does she like？”
　　姜浣说：“I don't know！”
　　个鬼！
　　她喜欢南云知！
　　长得像的，性格像的都不行，就得是南云知本人！
　　有一年……
　　应该是第二年冬天，伦敦冷得发疯，全城带薪停工休假，于是她跟陈绎心难得在家窝着喝了几杯热红酒。
　　陈绎心喝醉了，默默跑去阳台，说是说要看雪，但姜浣路过时，分明看见她手中握着张拍立得。
　　就是前些年，她们五个一起去云南拍的。
　　这张照片上面泪迹斑驳。
　　此事之后，姜浣劝别人不要再来追陈绎心了，她一年忘不掉，两年忘不掉，那么五年，十年也都忘不掉。
　　陈绎心在英国改变了着装，改变了样貌性格，却唯独没有改变某人在心里的位置。
　　或许，南云知三个字已经刻在骨子里面，很难割舍。
　　上周，苏蔓难得联系，带来一则无比炸裂的消息。
　　——陈泽落网了。
　　逃亡三年，他在外地被捕，还不是别人找着的，是他亲儿子陈安心举报的。
　　具体情况，大概是亲儿子不想再看父亲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最终选择大义灭亲。
　　陈泽落网，三年前的案件立即着手重新处理，别的不知道，只知道陈绎心这下自由了。
　　洗清冤屈，姜浣当即决定买票。
　　“susan找你。”她把工作手机抛给对方。
　　“找我有事？”陈绎心接过。
　　姜浣笑了：“废话，没事找你干嘛？”
　　“告白。”陈绎心面色如常，甚至念出来：“……I will always love you……”
　　always，是个好词。
　　如果可以，她想听这个好词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
　　“几点的飞机？”陈绎心不在乎地摁下关机键：“我现在剪头发染头发买身新衣服来得及吗？”
　　“来不及。”姜浣无情开口：“我劝你现在赶紧收拾行李，写辞职信，反正这大不列颠帝国你肯定不会回来了……”
　　陈绎心一笑：“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难道……你移情别恋了？！”
　　“什么……？”女人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万一人家有对象呢，毕竟我们算分手。”
　　姜浣快捷粗暴地回复：“放你x的屁，她有对象我能不知道？她有对象全南城人都知道！”
　　倒是真的。
　　她们互不打扰的三年里，南云知迅速成长。
　　南家起死回生，近乎与明家齐名，南大小姐快准狠地坐稳位置，将跃跃欲试挑战权威的其它企业精准打击。
　　偶尔新闻里见到她，会觉得恍若隔世。
　　分开后，她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取得非凡突破。
　　陈绎心挺欣慰，姐姐终究，成为了真正的姐姐。
　　“快点啊，想好先干什么没？”姜浣催促。
　　“急什么。”陈绎心倒还是那般情绪稳定：“你帮我收拾，我去剪头发。”
　　姜浣：“你算盘打得叮当响。”
　　陈绎心：“感恩有你。”
　　“呸——”
　　***
　　英国伦敦飞往中国南城的飞机一天就两班。
　　南云知今天有点忙，赶去机场时，飞机已经落地。
　　幸好还要等行李，她趁机偏头问苏蔓：“我妆容如何？”
　　苏蔓满脸为难，答道：“……很完美。”
　　两个小时路程，她问了她三十九次。
　　“口红是不是有点深？”
　　四十次。
　　苏蔓说：“您今天比以往几年都漂亮，肤若凝脂，口若含丹，发如绞丝，绎心看了绝对把你摁在床上……唔！”
　　南云知优雅地捂住女人的嘴，微笑道：“非礼勿言。”
　　苏蔓：“……”
　　她暗中摸索手机，给姜浣发消息：【来了没？】
　　姜浣：【我在拉屎，等等！】
　　【。。。。您慢慢来。】
　　机场人少了大半，她们干脆去出口等。
　　南云知明显紧张，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摆。
　　看得苏蔓眼睛疼，好笑道：“许久没见您如此了。”
　　是的，陈绎心出国后，南云知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冰山美人，她雷厉风行，半年时间极速成长，将南家扶持上位，比当年南玮在世时还要繁荣几分。
　　人前人后她不苟言笑，是铁面无私的女总裁，日常时间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像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直至今日，此刻，苏蔓才发觉，爱会疯狂长出新的血肉，令“机器”变得有人情味。
　　“hello！”姜浣的声音乍然闯入耳膜。
　　苏蔓回神，就见那女人推着行李车隔大老远地招手。
　　她旁边……
　　南云知垫起脚，如愿以偿望到了某人。
　　她还穿着她送的冲锋衣，拉链边上的毛呢都起了球，想必在国外经常拿出来穿。
　　衣摆下方有双被牛仔裤包裹、笔直修长的腿，脚上则踏着对绒毛短靴，走得异常大步。
　　她还染了头发，深蓝色短发，发尾在脑袋后面扎成小辫儿，走动时弹啊弹的……
　　南云知呼吸滞钝，看她一点点走近，越来越近。
　　瘦了，也更漂亮了，甚至有点网络红人的感觉。
　　南云知出差赶车的时候，闲来没事会刷刷社交平台，里头同圈子的颜值博主三天两头发手势舞或者搞怪视频，tag一般都有“姬圈天菜”“奶1狼1”等。
　　陈绎心大概属于那个“天菜”。
　　“好久不见。”陈绎心出声。
　　南云知这才恍惚回神，发觉对方已经走到面前，正笑盈盈地凝视她，眼眸中的光芒意味不明。
　　“好久不见……”南云知抿抿唇，登时卡壳。
　　幸好有姜浣：“噢baby！想死你们！”
　　她张开双手，给了苏蔓一个窒息的拥抱。
　　苏蔓眼珠子瞪老大：“等……别，要……要死了！”
　　“一会吃什么？周懿呢？梦涵呢？哇塞南姐姐，你今天好像那个开屏的孔雀，也太漂亮了吧？”
　　南云知偷偷瞄着陈绎心，却猝不及防撞入满眼星辰。
　　她下班来不及换衣服，身上这件是刚到机场临时买临时换上的，吊牌还在包里放着呢。
　　“亮晶晶的眼影，亮晶晶的口红，哇！你的美甲……”
　　“走！转身！”苏蔓及时打断某个兴奋过头的女人：“咱们能不能先上车？再不走周懿她们真要骂街了！”
　　陈绎心于是也被推着往前，南云知紧跟其后。
　　走到半路，前面人忽然停下。
　　南大小姐一下撞到对方后背，鼻子撞得酸疼。
　　她闷不吭声摸摸鼻尖，眼皮下却乍然伸出只手。
　　陈绎心的手同从前那般，筋骨突兀，苍劲有力。
　　“怎么了姐姐。”手主人翘起嘴角，瞅起来有点邪气：“三年未见，不认得了？”
　　南大小姐在职场叱咤风云，唯独现在，女人面颊微微发红，好似秋日的海棠印到脸上。
　　“没关系。”陈绎心径直牵起她，手心与手心的温度交织发烫，形成新的沸点：“我们走吧。”
　　直到到达目的地，南云知仍旧迟钝。
　　她不清楚陈绎心究竟在国外过得好不好，虽然姜浣每个月会发来各色各样的照片。
　　上面有时候是聚餐握酒杯的侧颜，有时候是秋日树下手插口袋的背影，大部分时候，是陈绎心被人群簇拥，语笑嫣然的模样，这些其实拼凑不出一个人的深层生活。
　　陈绎心在酒吧打工，酒场纸醉金迷，人来人往，大概因此，她的性格才变了。
　　变得明朗大方，得心应手，是好事。
　　可潜意识里，南云知依旧希望陈绎心是多年前那个纯粹的，内敛沉默，且又温和的狗崽。
　　然而再仔细想想，一别多年，她自己又何尝未变？
　　她杀伐决断，上个月才暗地命唐枳解决掉一批人。
　　她们都不似从前，但都希望能回到从前。
　　火锅店门口，沈梦涵跟周懿非常不满：“不如再慢点呗？等咱们打烊了再来呗？”
　　姜浣手指身后：“怪她们！”
　　苏蔓：“好好好，怪我们了……”
　　“就怪你们，你看她俩你看她俩，眼神能拉丝了……”
　　“你好意思吗？机场拉屎的人是谁？”
　　“我x苏蔓，你背刺老娘……”
　　“你不仁我不义！”
　　这间火锅店是周懿和沈梦涵合伙开的，别的合伙人怎么着都有些意见不合，她俩不一样，她俩一致对外，团结一心，三年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今日是她们营业的第一千二百天，从前在老房子顶楼许愿的姑娘们终于聚齐。
　　而她们的愿望，竟都一一实现了。
　　“祝，友谊长存！”
　　杯子碰撞，酒肉下肚，兴奋过头的女人们喝完整整几扎酒，喝得店里员工都看不过眼。
　　“小青，你把老板们扶起来……我叫车送这几位回去。”
　　“南大小姐那边通知沈老板就好。”
　　小青直起腰：“等等，这位呢……？”
　　她指陈绎心：“送去哪？她住哪啊？”
　　“笨蛋！跟南大小姐一个地儿！”
　　“……哦，咦？你咋知道的？”
　　“蠢货，你但凡仔细看过店里的照片墙，也不至于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好的……”
　　于是陈绎心跟南云知被丢进了同一辆车。
　　“陈总……？”沈旗停好车才看清楚人：“您……太好了，您回来了，您竟然回来了……”
　　陈绎心的酒量涨势惊人，虽然头晕，意识却挺清醒，她撇开男人的手：“别乱晃，我回来你为啥这么高兴？”
　　沈旗望眼昏睡的南云知，说：“大小姐她……很想念您，她嘴上不说，可每次应酬完都借着酒劲儿发泄大哭，这些年您不在，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只会吃饭工作，冷情冷血，陈总，你……可别再走了……”
　　“……”
　　陈绎心没想过南云知竟会这样，到底走得太急太赶，只交代了一封书信和一份磁带。
　　内心的那份不安没能补上。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无数个喝醉酒的深夜，她借口去厕所，把自己埋在呕吐的酸臭中隐藏眼泪。
　　污秽跟泪水一同落下，可以假装是因为喝醉酒。
　　骗了别人三年，却骗不了自己。
　　“你走吧，我抱她上去就好。”
　　沈旗点点头，掉头离去。
　　公寓早已被南云知买下，走廊修建起葡萄藤墙，路过时可以看见天空。
　　银河闪烁，洒在回家之人的身上。
　　陈绎心背着南云知，脚踏星辰，跌跌撞撞往前，
　　门打开，里面一如既往，没有变过，甚至连她的房间都还是临走时那样，只不过没有灰尘堆积。
　　南云知日日打扫。
　　三年前她离开，阳台的花败谢枯萎。
　　三年后她回来，苍兰与木槿盛开，在风中并蒂。
　　陈绎心把南云知放到沙发上，刚落地，女人醒了。
　　但她醉得厉害，错将真实当梦境。
　　“小狗，怎么又梦到你了。”
　　“你不会在英国不回来了吧？姜浣说你过得挺好的。”
　　“外国妞哪有我好看。”
　　“小狗，如果姐姐手上沾了血，你还会喜欢姐姐吗？”
　　“他们为什么总要逼迫我……”
　　“小狗啊，你离开的第一千多天，姐姐很想你。”
　　南云知嘟囔着翻了个身，好看的眉头皱起。
　　她蜷缩成团，手紧紧按住腹部，要吐不吐的。
　　陈绎心赶忙将垃圾桶放到沙发旁，又去烧热水煮醒酒茶，还拿来热毛巾，一点点帮南云知擦拭。
　　女人醒了，但没完全醒：“你长得好像我家狗崽！”
　　陈绎心：“……”
　　南云知眯眼，凑近了些：“真的好像，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陈绎心无奈，好脾气道：“我就是她派来照顾你的。”
　　“不可能！”南云知一把甩开：“她在英国，英国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该死的……英国。”
　　顿了顿，她又说：“可她都不找我，每次都靠别人透露点消息才知道她的现状……”
　　陈绎心：姜浣这个叛徒。
　　“如果你……能联系上她，帮我带句话好不好？”
　　“你……你告诉她，我很想她。”
　　“我真的很想她……”
　　陈绎心擦拭的手慢慢停下，因为她看见了南云知的眼泪，碎钻般落到地板上，砸出一圈水渍。
　　她说：“你很想她，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她觉得我变了，况且，我真的变了……”
　　陈绎心沉默不语。
　　南云知还在说话：“我的双手沾满无数鲜血，为了南家，我不得已将自己变得冷漠狠戾，南家不是被分食的肉，但所有人都虎视眈眈，这条路太难走……从前有她陪着我，可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我单枪匹马……我……”
　　女人再次皱眉，挪了挪，终于“哇”一声吐出来。
　　陈绎心继续帮她擦起嘴角，语气尤为温和：“你怕她觉得你变了，却不担心她变了吗？”
　　南云知浅浅一笑，说：“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陈绎心怔愣，随即笑出声。
　　南云知歪着头盯她半晌，把毛巾夺过去，反过来胡乱替她擦脸：“哎呀你怎么哭了？你别哭，我跟你说，我家狗崽就很少哭的，你要跟她一样坚强……”
　　“可她要是不像你想的那般坚强呢？”陈绎心依然笑着，眼泪却汹涌至极：“她若是也在无数个夜晚偷偷哭泣怎么办？她也时时刻刻想念着她的姐姐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南云知懵了，分不清你我她：“那就回家吧，回家好了，家里会有人在等你的。”
　　陈绎心一点头，泪就坠到女人虎口上：“对，回家。”
　　“所以姐姐，我好想家，也好想你啊。”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我们最初的模样。”
　　“英国的风雪太大了，吹不到漠河跟西藏。”
　　“也吹不到南城……”
　　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与泪融在一块儿。
　　泪光中，过往拼凑成碎片，泛着昏黄的光雾。
　　南云知眨眨眼，拇指轻轻擦掉对方脸上的水珠。
　　“你别哭呀，你长得好像她，你一哭，我就感觉她在哭，她一哭，我的心像被刀绞……生疼。”
　　“你是不是也想家了？”南云知干脆捧起陈绎心的脸，酒气扑在二人鼻息间：“别担心呢，我送你回家好吗？你住在哪里？我有司机的，让他送你回去好不好？”
　　陈绎心任由对方捧着脸，滚烫的掌心侵蚀掉数年的冰封，等待着春暖花开之际，她开口将要说话。
　　结果南云知胃里翻滚，赶忙松开手歪身呕吐，难受得她干脆坐起身，摇摇晃晃想下地走路。
　　走又走不稳，一站起来就摔。
　　陈绎心上前扶时，她还指着灯说“月亮被偷进屋里了”。
　　好不容易把人搞进浴室，陈绎心刚想解纽扣，南云知猛推她一把，警惕地抱住胸前：“你干什么！”
　　陈绎心没防备，后背撞得剧痛。
　　“别乱来！”南云知拿梳子指她：“不要以为顶着她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仿得了人，仿得了技术吗？”
　　陈绎心：“………………”
　　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抬头道：“你家小狗技术很好？”
　　“对。”南云知彻彻底底的，真醉糊涂了，什么话都能说：“技术好，手也有力！”
　　“……”
　　离谱……
　　陈绎心揉揉后背，开玩笑地说：“要不你试试？万一我跟她一样呢？”
　　“休想。”南云知竖起梳子：“再乱来我报警了。”
　　“你报吧。”陈绎心懒得跟醉鬼计较，单手脱掉冲锋衣，马上要脱里面那件。
　　吓得南云知缩到墙边上胡言乱语：“你……你你，你干什么啊？你不要这样，我是有对象的，我有家室，我有老婆。”
　　想不到三年前的含含蓄蓄，三年后被酒全然推翻。
　　这些话，如果不是喝醉了，南云知恐怕到死都不会说出口半个字。
　　陈绎心脱完衣服，手一撑，撑在了南云知脑袋边，将对方圈拢圈定在一个小小空间。
　　“姐姐，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她一问，给南云知问傻了，先摇头，后又点头：“你是……陈绎心？”
　　“对。”陈绎心说：“我是陈绎心。”
　　“不可能。”
　　“我真是陈绎心。”
　　“你不是。”
　　“……我是。”
　　“不是。”
　　“……是。”
　　“不是……”
　　算了。
　　陈绎心压低身子，捉住女人的手往自己脸上碰，从额头到眉心，到鼻梁，嘴唇，面颊，边摸边说：“你瞧瞧哪里不像陈绎心？哪里都是她。”
　　南云知捏了捏手下的脸，柔柔的，温热的。
　　但她还是不信：“你们只是长得像。”
　　陈绎心说：“世界上有这么像的人吗？陈绎心没有双胞胎姐妹吧？”
　　南云知语塞。
　　“你再看看，身高，模样，发型……呃，发型不算，身材，哪样不同？”
　　“我的手……”陈绎心晃晃指头：“跟她一样吧？”
　　南云知一把捉住，低下头一根一根仔细辨别：“好像真的一模一样……”
　　“样子一样就算了，总不能身材身高手指都一样吧？”
　　有道理……
　　南云知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绎心呼口气，总算把傻子骗着。
　　哄一个聪明的傻子可太累了。
　　她循循善诱：“……所以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的就是陈绎心？”
　　南云知表情严肃：“有这种可能。”
　　“……”
　　陈绎心太阳穴突突直跳，又道：“那要试试吗？”
　　“试什么？”
　　“我是不是跟陈绎心一样的技术。”
　　“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幸好她情绪稳定，反问道：“为什么？”
　　“我有好多话想对她说。”
　　南云知垂眼，睫毛被灯打落进眼底，形成暗灰色的阴影：“我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在国外有没有吃苦，会不会有缺钱的时候，如果没有钱了该怎么办，会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被人欺负，被别人嘲笑歧视……”
　　陈绎心默然，伸手抚顺对方的发，说：“她很好，刚开始去有些不适应，但她打鼓唱歌都很厉害，马上就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拿到薪水后报了班学英语，确实有不少人歧视，但她都反击回去了，她没有被欺负，过得很充实。”
　　“她的人生路上，曾遇见过无数喜欢她想跟她长厢厮守的人，可她都拒绝了，三年来，陈绎心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没有。”
　　南云知湿漉漉的眼睫微微扇动，再说话时，哭腔又涌上喉头：“为什么？”
　　陈绎心将吻落在那片湿濡中。
　　“因为……”
　　“我见众生皆无意，唯有见你动了情。”
　　她们开始得畅快而热烈，神经牵动着溪流，淌出汩汩涌泉，温热了掌纹。
　　南云知挣扎着想捉紧脑袋里纷飞乍乱的蝴蝶，记忆与画面重叠起来，哪怕少块拼图，本能反应不会骗人。
　　倾泻的翕动，汗雾的弥漫，无一不是熟悉的。
　　她终于在战栗中落地，面前是陈绎心滴水的手。
　　一切昭然若揭。
　　……
　　醉酒的后遗症就是——起床头晕目眩，胃疼，浑身疼，甚至某处也疼……
　　南云知怀疑昨天摔到那地方了，疼得不行。
　　她动动手指，骨头也仿佛裂开。
　　以前喝酒没这样啊……
　　掀开被子，女人这才发觉自己穿着睡衣，一瞬间，脑子里走马灯般掠过昨日的无数场景。
　　沈旗不敢，姜浣她们根本没有家里地址，至于苏蔓……苏蔓更不可能。
　　突然的，厨房传来声响，女人警惕万分。
　　直到姜丝鸡肉粥的香味钻入鼻腔，她才顿然意识到……
　　是陈绎心。
　　是陈绎心！
　　长镜头越拉越远，拉回数年前，她们住的还是这间房子，用的依旧是同一个厨房。
　　每次狗崽欺负完她，第二天就会煲姜丝鸡肉粥，软糯鲜香，讨好地说补偿她“体力透支”。
　　陈绎心推开房门，见女人香肩露在外，一头乌糟糟的卷发蜿蜒茂密，正坐着发愣。
　　“姐姐。”
　　刚开口，南云知张大嘴巴，说：“你……”
　　“我怎么了。”陈绎心手里还拿着粥勺，烟雾在上面扑腾不息，徐徐升起。
　　“陈绎心？”
　　“嗯？”
　　“……陈绎心。”
　　“嗯。”
　　“小狗！”
　　“姐姐。”
　　“小狗！”
　　“姐姐！”
　　一来一回几十遍，陈绎心忍不住笑了：“要不起来吃粥吧？”
　　南云知耸耸鼻尖，问：“姜丝鸡肉粥？”
　　“嗯。”
　　“呵……”
　　陈绎心一头雾水望她。
　　南云知下床，抱手逼近：“昨晚对我干了什么？”
　　“……”
　　陈绎心无辜：“怎么了吗？”
　　“还怎么了，狗崽，我浑身疼！”
　　原来因为这个……
　　陈绎心说：“可是你昨天又哭又闹，我问你我是谁，你说我长得很像你家狗崽，我说我就是你家狗崽，你偏不信，你说你家狗崽技术好，手有力……嗷！”
　　她捂住腰，疼得倒吸一口气：“为什么掐我？”
　　“掐你。”南云知冷笑道：“掐你怎么了？”
　　“不是啊。”陈绎心喊冤：“我没想跟你做，三年没见，我本来是只想叙叙旧，可是你说我技术好……疼，疼！”
　　“说是吧。”南云知毫不手软：“还说，嗯？三年没音讯，刚回来就猴急，我让你说。”
　　“冤枉啊！”
　　“还叫？”
　　“是姐姐……”
　　“再说？！”
　　“本来就是……”
　　“你再说！”
　　陈绎心闭上嘴逃进厨房，还反手把门锁上。
　　南云知隔着玻璃与她对峙：“狗崽！开门！”
　　“不开，姐姐打我。”
　　“不打你，你开。”
　　“真的？”
　　“真的。”
　　门一开，南云知抬手便掐她的腰。
　　陈绎心抱头鼠窜：“说好不打我的？！”
　　南云知说：“我没打啊。”
　　她看着她上蹿下跳，忍不住偷偷笑了。
　　晨光熹微，气喘吁吁的两人抱作一团。
　　一如从前。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啦，感恩订阅，稍有不足，请期待下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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