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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炮灰赘A后》作者：柒殇祭
　　文案：
　　叶浮光穿成了睡前读物里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废物。
　　小废物被叶家所厌弃，索性献到残暴的岐王府当冲喜赘婿。
　　谁也不知，岐王在大婚前就陷入昏迷。
　　此后再不会醒，直至死去。
　　叶浮光本想含泪继承巨额遗产，不久后却得知自己因无法唤醒岐王，要被拖去处死。
　　“？”
　　“诸位有所不知，岐王曾与我暗生情愫多年，如今一朝得偿所愿，大喜过望才陷入昏迷，你们若杀我，便是夺她所爱。”
　　王府众人：“？！”
　　-
　　岐王与小废物的爱情故事传遍大街小巷。
　　某天，叶浮光在床头润笔顺稿，不自觉念出：
　　“爱意从沈惊澜眼中流淌……她心知，此生她认定叶浮光，至死不渝……嘶，仿佛有些夸张？”
　　“夸张么？”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叶浮光想了想，摇头：“乾元与地坤的爱情本就不讲道理——”
　　忽然间，她转过头去，就见那该昏睡至死、再不会清醒的岐王殿下，正静静凝视着她。
　　话本另一主角沈惊澜慢吞吞地念出那些词：
　　“爱意流淌？”
　　“至死不渝？”
　　“不讲道理？”
　　叶浮光：……！
　　#如何从得知自己是禁忌情爱话本主角的暴君手里活下来，挺急的#
　　-
　　后来。
　　发觉叶浮光频频看路旁美人，沈惊澜揉了揉颈后疼痛痕迹，扣着叶浮光的下颌吻上去。
　　“再看，我就杀了她。”
　　“你这双眼中，只能盛本王一人。”
　　内容标签：甜文 穿书 ABO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浮光，沈惊澜┃配角：可爱的主角们┃其它：爱我就完事儿了
　　一句话简介：我爱她，我装的
　　立意：炮灰实现人生价值


第1章 第一天
　　隆冬腊月，元宵上节。
　　永安城中处处张灯结彩，鱼龙彩灯琳琅缀满树梢，喜庆的颜色也一并落入岐王府中。
　　与别处庆贺佳节不同，岐王府中是结实有一场大喜事，只是府中鱼贯进出的下人们却面如缟素——
　　半年前岐王打的那场败仗举国皆知，皇帝为了将她从大衹人手中赎回来，割让了西地边陲十六城，如今就算皇帝的人寸步不离守着她、为她治伤，但外头那些人对岐王是个什么态度，单看王府后院那条街日日要洒扫的烂菜叶子臭鸡蛋就可知。
　　何况这桩喜事，还有些荒唐。
　　虽说岐王为地坤，却是在先皇时期就以军功封王的大宗第一位地坤，无论如何也是顶顶金贵的皇家人，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哪怕皇帝护妹心切，信了那民间方士的“冲喜去病”一说，也不该指个小门小户的乾元来当岐王侧妃。
　　在永安望族前，叶家即便往上数三代，也不配给王族提鞋。
　　皇帝这桩婚指的，不知究竟在羞辱谁。
　　“当然是在羞辱我！”
　　婚事另一位主角，叶浮光，故事中连给岐王提鞋都不配的叶家嫡出乾元怒拍桌子，闹到家主面前，带着傲慢与轻蔑，语出惊人道：
　　“从来只有地坤出嫁给乾元，哪有让乾元入赘的道理？岐王从前如何风光我不管，现在谁不知道她就是个打了败仗、害我们大宗丢了面子的没用废物？果然地坤学些三从四德的书便可，她是没有乾元的命，得了乾元的病，惹了这么大的祸事，没死在战场上算她命大，但现在又来祸害我们普通百姓做什么？”
　　“什么冲喜，我可不信这些歪门邪道，我只知道我身为叶家的继承人，下一任的顶梁柱，我若是做了那入赘的丢人事，还是个侧室，我以后在祖宗面前可抬不起头来！这桩跟皇家攀亲的大喜事，你们谁爱去谁去。”
　　一番逆天言论直将她的老父亲气得差点吐血。
　　“荒唐！”
　　“把她给我带下去，关入房间面壁，再抄五百遍《大宗王法》！岐王府的人来之前，她若没有认真思过抄完王法，就是闹上吊闹绝食都不准放她出来！”
　　……
　　叶浮光在屋里作天作地。
　　就连芯子都作得换了个灵魂，下人们也严守家主令，没让她踏出屋门一步。
　　“笃笃。”
　　织金云锦红袖边下，素白玉手礼貌地敲在黄花梨木门上，自内传出一道温和的声线，“请问一下，现在是哪一年？”
　　门外看守的老婆子语气古井无波地答，“大小姐，装失忆也不行，老爷下的是死令，在您抄完王法前，我们若敢擅开房门，是要被押去乱棍打死的。”
　　“……”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失忆是真的？
　　白皙玉手的主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敲门的动作，垂眸盯着自己手腕边上这圈富贵牡丹纹，再回身去看屋角插着梅花的破碎版清代水晶松竹梅花瓶、窗边的元代制式鎏金凤玉瓶，还有装着水果摆盘的宋代戗金花卉盘，扑通一声，轻轻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浮光双手合十，虔诚地忏悔。
　　她不应该身为一个历史系学生，却在写期末论文时不顾史实，瞎学什么春秋笔法，将论文编得狗屁不通，半夜被老师打回来，得了个“这么会编怎么不去写小说”的批改之后，还愤愤地当场打开一本古代小说，激情点评：
　　“这编得哪有我好？”
　　“笑死，什么架空古代文，还多加三个性别设定，这明明就是畸形的社会结构！不管是站在社会学、历史学还是运筹学的角度，这样的社会是会崩盘的！这作者不行让我来写——”
　　敲完键盘，按下发送的那一秒。
　　眼前景色扭曲变化，手机消失不见，她的面前只有这一间古色古香、却处处充满不合理能直接逼死历史系的房间。
　　叶浮光决定从今天开始诚心向学。
　　戒喷戒躁。
　　她在心中给漫天神佛画饼，保证只要面前这玄幻的一幕消失，她从此之后洗心革面，学海无涯，淹死也不发疯。
　　三秒之后。
　　叶浮光睁开了眼睛。
　　面前还是那些各朝代花式随机组合的房间。
　　唯一变化的是，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一阵低语后，方才隔着门不假辞色的那老婆子倏然对着门缝道，“大小姐，吉时到，岐王府的花轿来了。”
　　叶浮光：“？”
　　-
　　因岐王重伤，在府中疗养，亲兵与护卫都还留在边疆军中未曾跟来，所以迎亲队伍的排场都是皇帝禁军与一众宫人，可谓浩浩荡荡，官威十足。
　　可这门婚事毕竟是为冲喜，故而虽是岐王迎侧妃，却没有皇家任何喜事的十里吹弹、一路红妆，这群华服肃容的禁军静静站在那里，更似诡异的恐怖默片。
　　叶浮光是被冲进屋里的叶家家丁们捆年猪一样五花大绑，被婆子们硬套上吉服再押到了花轿前，可松绑之后，她却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
　　因为她一步也动不了。
　　禁军挑选的都是世家健硕的乾元，如今在冰天雪地里，即便已经刻意收敛，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信香，震慑一个小门小户的乾元绰绰有余。
　　叶浮光膝盖发软，茫然地扶了下面前的木杆，只这一下，就被叶家婆子从后方用力一推，滚跌进了花轿里。
　　“起——轿——”
　　宫里中君侍者的声音平稳响起。
　　轿子自平地而起，叶浮光似案板上的糍粑，被失衡的力道惹得左右乱撞，好不容易才捂住自己的满头包，坐稳之后，发觉宫人行走皆无声息，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冷风如钢刀，穿过轿帘，与轿子里过热的暖意撞在一起，令她头晕目眩。
　　叶浮光按着脑袋在想：
　　什么岐王？
　　哪个岐王？
　　可眼前的境遇联想到答案实在不难。
　　收到老师的批改、打开小说决定睡前压惊的时候，她看的那本《地坤逆袭记》里就是这样的故事。
　　故事开头还有个和她同名同姓，却不知死活的小炮灰，是个女乾元。
　　按作者私设，这位叶浮光也算是优势性别，甚至是家中嫡女，可惜生母死后，她不受父亲与继母所喜，将她的八字递入宫中，送与钦天监，作为大名鼎鼎的岐王冲喜人选。
　　她恨叶家无情，将她弃如敝履，更看不上岐王这个被天下人辱骂的败仗将军，不光欺辱这时在岐王府悲惨打工的女主，还虐待重伤昏迷的岐王，隆冬不给盖被，盛夏将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她随意拖到脚踏上，偶尔看不顺眼，想起来自己入赘的一切都与她有关，还会一时兴起拿针扎她。
　　她恨自己名声扫地，既没享受到岐王当年盛极一时的权势富贵，更要与这破落王府绑定一生，从此背负赘婿名号，既无法科举为官，也无法与永安城的名门攀亲。
　　直到岐王死去——
　　叶浮光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可是就在这时候，皇帝来岐王府私访，意外结识貌美可人的小女仆地坤，又从她那里得知了叶浮光对岐王的诸多不敬之举，怒急之下，命人将这个叶家的小畜生拉出去凌迟。
　　三千刀，一刀不许少。
　　甚至株连了叶家族人。
　　……
　　仿佛见到逼近自己的刀光幻影，叶浮光一时忘了呼吸，直到轿子底部磕到地面的动静，窗边鲛纱帘在眼底晃了晃，拉回她的注意力。
　　“王府已至，请叶妃落轿。”
　　中君宫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轿帘被左右分拨，冷冽寒风直扑面门，叶浮光穿着纽扣都系错排的红色凤纹吉服，靴子踩在岐王府深厚的地砖上。
　　院落里挂着的红灯笼互相之间隔得很远，散发出的光也闷暗，在太阳落山后的天幕里，如阎王殿里俯瞰众生的魔。
　　禁军卫队已撤，轿旁垂首而立的王府仆从皆垂首无声，天地间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阵风过，叶浮光打了个哆嗦。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来结冥婚的。
　　念头出现，叶浮光觉得倒也没错——
　　她看着这王府侧门所在的一方小院，想到自己背负着冲喜的名号，却终究等不来岐王的苏醒，即便不做那些折辱人的事，岐王一死，她难道还能善终吗？
　　说不定连守活寡的资格都没有。
　　“叶妃，请。”
　　叶浮光在轿前踟蹰了太久，一应王府中人等得不耐，管事者便抬手迎向院外的方向，语气中规中矩地催促道。
　　她抬眸去看，院外漆黑一片，像是故事里森冷寒寂的黄泉路。
　　作者有话说：
　　@叶浮光，马上要见老婆了，给我高兴点！
　　*
　　好久没写百合了！
　　还有人来看我吗qaq？
　　可以要点留言和亲亲吗？
　　*
　　在这里悄悄科普一下。
　　本文性别分三种，乾元（Alpha），中君（Beta），地坤（Omega）。
　　释放的信息素称为信香，只有乾元和地坤有信香，中君没有也感受不到那种东西。
　　再ps一下，是个超可爱的小甜饼，没有任何虐恋元素，快点进坑（推你们
　　*
　　感谢开文前朋友们的营养液和地雷！！谢谢你们！


第2章 第二天
　　王府众人手提照明的灯盏，率先走入那幢幢的深影中。
　　叶浮光只得跟上。
　　凄厉的寒风卷过空旷的院落，冻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身上穿的喜服厚重却不遮寒，令她开始怀念刚才那个暖烘过头的轿子。
　　即便不提这世界古怪的性别，谁家的王妃进门这么落魄啊？还要忍饥受冻地自己走到婚房去？
　　她在心中嘀咕着，犹如笨拙的企鹅，被凤服裙摆绊了下，神色里却没有多少紧张。
　　因为作为看过剧情的人，叶浮光知道那位岐王如今已是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醒来完成什么洞房花烛夜，她今晚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思想。
　　从此得习惯在王府那五百平的大床上醒来的感觉——
　　即将由俭入奢的大学生苦中作乐地想。
　　然后她就在贴满喜字的一间院落前被拦了下来，从这院里建筑样式来看，叶浮光猜测这就是岐王府的正殿。
　　先前迎亲的禁军在这里也能见到几名，统一着黑色军甲，像是落在这寒冬寂院里的乌鸦，跟墙上寒碜的“喜”字形成鲜明对比。
　　拦下王府侍从的并非他们，而是一行端着红帛布木盘、穿天青色衣裳的人。
　　有赖于专业，关于这本小说，叶浮光别的剧情没记住，光看作者那些奇葩设定和杂糅的背景去了，如今一眼认出他们也是皇宫里的人，甚至还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宫人。
　　领头的年纪不小，眼尾两条皱纹，看着像年轻时的容嬷嬷。
　　此刻她就朝叶浮光行了一礼。
　　“叶妃。”
　　她表情冷漠地恭贺她与岐王新婚，声音冷如檐下冰碴，一路走来快要被冻掉脑子的叶浮光表情麻木，猜测她就是来走个形式、提醒自己别对重病岐王不敬的npc。
　　又或者是警告她不要将门后的情况说出去。
　　这位姑姑还真姓容，介绍完她自己后，一开口却是：“岐王英勇善战，从前多耽于军中，与其他地坤不同。”
　　叶浮光点了点头。
　　下一秒。
　　容姑姑一挥手，让两旁端着红绸布木盘的仕女过来，再次抬眸看她时，那两道皱纹压出她眼中奇异的光，她唇角动了动，露出个状似同情、又似讥讽的神色来。
　　“叶妃若想享洞房之欢，今夜恐得亲自制造些趣味才是。”
　　她如此说完，才状似不经意地往下接，“王爷的状况，乃是皇家秘辛，既入岐王府，叶妃也算半个皇家人，府中情况如何，皆是自家事，可千万别学那些多嘴的长舌仆。”
　　叶浮光刚升起的奇怪念头被她这番连敲带打给打消了。
　　她惜字如金地谢了这位容姑姑的提点。
　　然后转头就迫不及待地跟着那些端托盘的人鱼贯走入暖洋洋的正殿中，冻僵了的脑子被带乌木沉香的暖意一熏，顿时生出昏昏欲睡的感觉。
　　-
　　“吱呀——”
　　殿门被缓缓合拢。
　　院外那些禁卫身上凛冽而恐怖的信香味道被隔绝，侍者也不见踪迹，叶浮光独自站在外殿，看着这屋里朱红的墙，栩栩如生的门柱木雕，转头去看内室的方向。
　　她先看到不远处垂下来的金红色丝纱。
　　薄如雾的上等布料里，还织进去闪耀的金线，在屋里烛光的摇曳下，似湖面的波光粼粼。
　　岐王应当就在这薄纱后的床榻里。
　　盯着那朦胧薄纱看了会儿，叶浮光觉得肚子有点饿，她果断扭回了脑袋，抬手去掀面前那些托盘的红布，知道那些祝福百年好合的花生瓜子桂圆小零食就在这些盘子里。
　　哗。
　　第一片红绸被扯下。
　　里面只有一座形状奇怪的羊脂白玉。
　　“？”
　　叶浮光露出了茫然，又去掀第二片红布。
　　珍禽的羽毛，一串做工很精致的铃铛。
　　她不信邪，走过去依次把剩下的布全掀了，定睛一看：“……”
　　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愣是一样吃的也没有。
　　这么说倒也不准确——
　　叶浮光木着脸纠正道，一样可以用上面这张嘴吃的都没有。
　　她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目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容嬷嬷那番让她自助的意思了。
　　“我还是学生啊……”
　　她眼神空洞且绝望地喃喃自语。
　　然后又看了一眼这些托盘里的东西，疯狂摇头，捡起地上那些红绸统统丢上去挡住，义正言辞地对自己道，“你是畜.生也不行。”
　　绝对不可以，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
　　叶大学生再次感受完一点小小的穿越震撼，试图将这成人生活拒之门外，掀开了那薄纱帘，踏入了内室中。
　　沉沉的木香更为浓郁，在满目喜庆的红色里，躺在床铺上的一道身形最引人注目。
　　小说里对这位地坤性别的岐王着墨不多——
　　但对于男主角，大宗的皇帝沈景明，却形容不少，说他风华绝代，有明珠之色，面如好女。
　　作为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又是以军功封亲王的岐王沈惊澜，她的相貌自然也是不差的。
　　甚至令叶浮光觉得被浓郁木香熏得昏沉的整个内室，都因为床铺里紧闭双目的人而忽然亮了一瞬。
　　如天光乍破。
　　明明是失去血色、难见日光的冷白面庞，可铺开的如墨青丝与那远山长眉，已弥补她面上的颜色，何况还有唇珠明显、色如桃李的双唇。
　　即便叶浮光被吸引着走近，也并未惊动这位岐王，她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沉寂在展览馆中的刀刃。
　　忽然冒出的比喻令叶浮光怔了下，她走到床边，俯瞰而下的角度，真像从前参观博物馆时见那些文物的姿态，当她换个角度，半蹲下来的时候，正对岐王的侧脸，见到她眼尾一点不甚明显的粉痕。
　　那是初愈合的伤痕。
　　凶险万分的位置，令人不禁担忧这伤是否划到她的眼珠。
　　叶浮光想起来她在这世界还是赫赫有名的将军，觉得这柄经由无数战事雕琢过的利刃，也是伤痕累累的。
　　伤痕累累，却凶芒难掩。
　　因为那抹淡粉，将她眼尾线条延长，莫名将她殊色变作极具攻击性的艳丽。
　　叶浮光莫名其妙地对比起了她和自己当初在省博见过的复刻勾践剑——
　　比起那历经千年，每寸金色纹路里都沉淀着时光细纱的明剑，这位躺在床上的岐王，似乎在沉睡中也散发出一股不甘折戟沉沙的锐意。
　　她又去看沈惊澜那如瀑的长发，心想，拥有这让大学生无比羡慕的发质和发量的她，真的要死了吗？
　　“……好可惜。”
　　像只小猫一样扒在床边的叶浮光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句。
　　屋里寂静不已，她的声音再低，落下去也像是掉进深潭的石子，惊起涟漪，叶浮光感觉仿佛打扰到床铺里沉睡的人，有些心虚地抬手捂了下嘴。
　　可这位岐王一如书中记载，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眼睫也如静止的蝶翼。
　　叶浮光屏住呼吸看了她很久，虽然不知道这位连沉睡时美貌都极具攻击力的岐王睁开眼睛、叱咤四境时是何等荣光，她只是觉得，自己就连在影视剧里都没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美女。
　　英雄迟暮，美人薄命。
　　沈惊澜好似都要占全。
　　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名将，也少有善终的，这位虚构世界的岐王忽然勾起了叶浮光读史时的不忍，令她不自觉地又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死啊？”
　　她又成了那个不讲理的读者，仗着岐王人事不省，肆意点单自己想要的剧情，“我还没有真正见过金戈铁马的大将军呢。”
　　-
　　沈惊澜犹如深陷无间地狱。
　　她面前是那些跟随她一路出征的将士，浑身鲜血，浸染铁甲，半边沾着黑色火油，火舌卷去他的整张脸，让他血肉模糊，可她却记得这是她身边的亲卫，叫沈六。
　　“将军……”
　　他这样喊着她，朝她伸出手，久战的嘶哑声带几乎破碎，可他还是叫：“将军、将军……”
　　他们都是从先帝时期就跟了她的亲卫，是她少时叛逆遮掩了信香、偷偷潜入军中从伍长升营长时就带在身边的人，沈六大字不识一个，还是后来当了她亲卫，因为要处理一些王府与军中事，不得不苦读书，但记住最多的还是军中将士的姓名、家乡、喜好。
　　沈六大部分时候都沉默不已，她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那些亲卫也多是如此，虽不说话，但每每战时，都是护佑她撕破地方阵线最尖锐的矛。
　　也是保卫她最坚实的盾。
　　他们随她冲锋陷阵，在先帝未登上皇位前，打下如今大宗朝的泰半山川疆土，与她登上天子阁，见她封王拜相。
　　不过他们始终叫她将军。
　　就像现在，“将军……大同、大同……将军……”
　　大同。
　　她看着那只手在触碰到她之前，就被周身的火舌席卷、烧为焦土，她的眼珠迟钝地不肯动一下，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她的心不要破碎。
　　沈惊澜还是想了起来。
　　沈六的家乡在河东大同。
　　他想回家。
　　他要她带他们回家。
　　……可她所有的亲卫都埋葬在了西北苦寒的燕城，随她那场败仗一起。
　　沈惊澜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想，第八十八个。
　　这是第八十八个来找她的孤魂，他们有的跟她说着说着话，身上就迸出无数血色，是死在冲锋的箭雨中，不管她怎么伸手去捂，也堵不住血洞；有的在她面前身首异处，只留一颗脑袋笑着问她，我是几等功？
　　她是几等功啊？
　　她有这样的功勋荣归故里是不是能卸甲归田了？
　　沈惊澜日复一日地站在燕城的战场上，看着一幅幅熟悉的面容好似与昔日无异，前来同她叙事汇报，又在她面前风化成枯骨。
　　这地狱般的世界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声音。
　　“惊澜，地坤终究只是地坤，史书上从未有过地坤为将的先例，先前是乱世，你是在帮兄长与阿爹的忙，我都晓得，可等战事结束呢？你不该将之前的好运都当作是你的实力。”
　　“惊澜，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朕怎么舍得害你？从前是朕身体不好，才连累你也要从戎，可现在不一样了，事情可以交给哥哥来做，你就在王府里好好养伤，你会好起来的。”
　　“给你找个王妃如何？找那等乖巧听话的乾元入赘，会照顾你、会疼惜你，也会好好待你的王妃，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乾元呢，阿澜？”
　　这是沈景明。
　　她的王兄，也是当今的天子。
　　“这就是岐王？呸，我的兄弟信她，以为她真是那百战百胜的武曲星下凡，跟着去打大衹人，结果如何？那可是十六座城啊，只为换她一人，我阿父阿母一下成了流民，我弟弟也没回来，皇帝为何偏心，不让她给那些将士偿命？”
　　“岐王，你该死，我和那十六城沦为大祗牲.畜的百姓，日日夜夜都盼着你死！”
　　这应当是王府里新招的下人。
　　沈惊澜望着这片焦土囚笼，没什么表情地想着，王府里的老人还剩几个？
　　当是都走了吧。
　　……
　　“好可惜。”
　　一道从未听过的柔软声音这天落了下来。
　　沈惊澜原本无动于衷，又听这声线慢慢道出后一句：“你能不能不死啊？”
　　麻木而空洞的眼眸略微动了下。
　　谁要死了？
　　她想，是她吗？
　　她终于要死了吗？
　　思绪才到这里，那声音又突兀闯入：“我还没有真正见过金戈铁马的大将军呢。”
　　大将军。
　　是说她吗？
　　哪来的小丫鬟，没听过外头茶余饭后对她的咒骂么，打了那样的败仗，她算什么大将军？
　　可对方听不见她的自嘲。
　　话语落下后，就没有了任何声音。
　　只留这三句满满的遗憾和喟然，在她的地狱里反复响起。
　　——你能不能不死啊？
　　幼稚又可笑，像是许愿。
　　可却是她陷入这漫长地狱来，听见的最干净的情绪。
　　没有执拗、没有请求、没有仇怨……
　　这到底是哪个偷溜进她府邸、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作者有话说：
　　是你的老婆呢，没想到吧！
　　今天也想要留言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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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第三天
　　叶浮光不知自己那几句话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
　　她叹完，觉得腿酸，从床铺前站起来，在这地暖充足且沉闷的大红色房子里转了一圈，感觉憋闷得很。
　　随手解开凤服的盘扣，让脖颈得了自由，好像还不够，叶浮光看着屋里四角鎏金兽首的香龛，见到那缕缕轻烟浮起，熏得这屋子云蒸雾绕。
　　跟修仙似的。
　　一般病人住的地方不是要求保持基本通风吗？
　　她冒出疑惑。
　　但书中剧情并未详细介绍沈惊澜这植物人状态的缘由，叶浮光走到那点燃的熏香前面猛吸一口，差点当场吸走自己的灵魂。
　　太、呛、了！
　　她平常也跟着中医世家的闺蜜接触过一些药材，发觉这香没有任何安神成分，甚至令人心浮气躁之后，她随手拎起外间的茶壶进来，将这几炉香依次浇灭。
　　之后叶浮光又去开窗。
　　支起一条缝，稍微通风，才刚坐下来，又看这屋里的满目红墙不顺眼。
　　古人喜欢朱砂的正红色，认为它有喜庆、吉祥、辟邪的寓意，从风水角度也有一定释义，但室内装潢却不能刷朱砂，容易导致重金属中.毒。
　　叶浮光被自己的预设弄得坐立难安，再不做什么从五百平大床上起来的美梦，现在恨不得插翅飞出这间大殿。
　　也不怪她不了解这屋内的情况——
　　因为原著写这部分的剧情只用了一段话概括。
　　“叶浮光很有乾元的性子，即便勾栏里软香酥玉、小鸟依人的地坤不多，凭叶家财势一掷千金，也是长过见识的，自然对名声遗臭、尸体一样的岐王没有兴趣，新婚夜根本没进婚房，去偏殿住了一宿。”
　　后来叶浮光让王府的下人们又收拾出一个园子，离女主所在的地方最近，除了一次意外，平时基本不踏足沈惊澜的正殿。
　　原著里的她，毫不在意岐王死活。
　　或者说，她怀揣着对叶家、对这段冲喜婚事的不忿，也是恨不得岐王死的。
　　可现在的叶浮光不同。
　　她坐在窗前的紫檀木椅上，吹着室外丝丝缕缕飘来的寒风，视线自然落在床铺里盖着被子的那人身上，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叶浮光顶了侧妃的名头，如今王府无正事，按说中馈由她主持，她再炮灰，现在也是有手有脚、能离开这间屋子的人，沈惊澜呢？
　　这间屋子像囚笼，也像棺材。
　　锁着她的人与魂。
　　……
　　叶浮光不知什么时候抱着膝盖缩在那椅子里睡着了。
　　穿越、婚礼、饥饿……意料外的事情接踵而至，让她应接不暇。
　　结果半夜她是被热醒的。
　　丝绸垫铺得再好，成年人缩在这木椅中，也是屈手屈脚的，她睁开眼睛时以为是屋里起火了，结果还是那不变的大红色房间，连室内帷帐都没动。
　　“？”
　　叶浮光揉着眼睛，抻着腰身，浑身都不得劲，放下手时开始迷迷糊糊地摸自己额头。
　　好像不是发烧啊。
　　热什么？
　　姗姗苏醒的嗅觉带来新讯息——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像突然被丢进了花圃里，还都是山茶花，她喜欢的花香之一。
　　外面飘进来的吗？
　　她趴向窗边，辨别了一阵冷冽寒风，发觉不是，揉了揉鼻尖。
　　困意重新泛了上来，她呆了会儿，觉得这热也不怎么影响自己，鹌鹑似的埋头又想睡，脑袋点了又点，在入睡边缘，被一道念头闪电般击中：
　　等等！
　　这个世界能散发香味的不止有花！
　　还有人！
　　而且这么香的时候多半不正常！
　　叶浮光垂死病中惊坐起，抬手闻了闻自己，半晌后，呆呆地往床铺的方向去看。
　　盘桓着、无处可去的那些香味如有意识，察觉到她的目光，此刻沉沉为她铺出一条无形的长桥，指引她去向这香源处。
　　……是沈惊澜。
　　殿内烛盏灯花烧出噼啪的响声，红色蜡油凝成泪状，不知是光还是屋内色彩的缘故，叶浮光总觉得床上那人的肌肤从冷白，变成了不正常的桃红色。
　　-
　　叶浮光有个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观察过沈惊澜，并且用手背轻轻探过她脸颊温度之后成了真。
　　……这位被原主骂过像尸体的岐王，好像到了信期。
　　她在心中掐住一只尖叫鸡的脖子。
　　为什么啊？！
　　这剧情原著里根本没有啊？
　　为什么植物人也会信期发作啊？
　　在床边罚站了半晌，叶浮光想到门外守着的禁卫们，出于对病患的担忧，提着碍事的裙摆飞快跑了出去。
　　“两、两位大哥！可、可不可以叫太医，岐、岐王，王爷她不好了！”
　　开门就呛了口凛冽冷风的人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衣着不整，过于惊慌的态度令禁卫面色一肃，因今日情况特殊，当值的黑甲禁卫都在方才换做了中君，闻不见空气里弥散的香气，只道，“是何状况？”
　　叶浮光回手指着屋里，“她、她信期发作了！”
　　“……”
　　紧张的空气瞬间一松。
　　黑甲禁卫互相对视一眼，领头的笑了声，用揶揄的语气居高临下朝她道：“叶妃难道未曾见过信期发作的地坤？”
　　确、确实没见过啊。
　　叶浮光茫然地和他对视，结果就被这人粗鲁地抬手推回了房间里，“情丝引是今日容姑姑特为王爷大婚点上的，王爷只是昏——”
　　他神色忽然收敛，止了话头，改而道，“总之，信期发作，是个乾元都知晓如何去做，叶妃莫不是要我们替你现在去寻些懂事的姑姑来教你如何圆房？”
　　“不是……”
　　“怦！”
　　殿门当着她的面，重新被拍上。
　　叶浮光的后句慢了好几息才冒出，“……可她是病人啊。”
　　……
　　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叶大学生拥有奇高的道德底线，即便在走回内室的时候想起来原主曾经在意外间闯入过岐王殿内，恰逢岐王信期发作，被那股信香几番勾引，因不是为难自己的类型，索性当场泄了这股火气。
　　反正乾元也不吃亏。
　　而不论是落在后颈的露水印，还是引乾元信香入体的姻缘印，以她与岐王的关系，都不会被旁人所知。
　　可叶浮光不愿如此丧心病狂。
　　她把身上那件碍事的凤服随手解了丢到旁边，走过去膝行陷入柔软床铺，道了一声歉之后，俯身去探沈惊澜的额头。
　　还是很热。
　　她又试着把了下沈惊澜的脉，发现脉象也符合热症，甚至是热毒。
　　确认过后，叶浮光连忙下床，跑到殿门口的盥洗架旁，拿干净毛巾沾已经凉下来的水，打湿之后冲回来折叠盖在她头上。
　　这法子退热还不够——
　　她拧着眉思考把自己弄伤之后有可能骗来太医的可能性。
　　然后果断走到铜镜边，长舌鬼般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舌苔。
　　很好，也是热症。
　　按照这书里的描述，地坤在信期释放的信香浓度够强烈，可以引得乾元也情动，那两人这部分症状应当相差无几。
　　叶浮光想起自己的好闺蜜给过一个简单、急救退热的办法。
　　她的目光飘向了先前那堆乱七八糟的托盘。
　　里面似乎是有银针的。
　　愚蠢而清澈的叶大学生盯着自己手上的穴位，想到银针先扎自己的样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惊澜……”
　　她喃喃道，“我对你的牺牲有点太大了。”
　　-
　　沈惊澜又听见了那道声线。
　　与先前喃喃的话语不同，这次阵仗很足。
　　“啊啊啊啊救救十宣穴是不是、是不是这个啊？我的老天鹅我只是个无辜的历史系大学牲啊……”
　　“呜呜呜这到底能不能退你的烧啊啊啊我不会把你治死了吧？沈惊澜你别死啊你真的别死你多活几天吧，我不想被凌迟嘤嘤嘤……”
　　本来她不为所动。
　　但稍微辨别过后，从这活力四射、如野兔蹦跳的声音里猜到了什么，坐在那无间地狱里，眼尾忽然动了动，弯出一点痕迹。
　　犹如冰封湖面，裂开缝隙。
　　——是谁要被凌迟？
　　她想。
　　救不了她，就要被凌迟吗？
　　听起来有点惨。
　　她置身事外地点评着。
　　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变得冷静不少。
　　“放出来的血是黑的耶，这很毒哦。”
　　“好像没那么烧了，哼，我就知道一发作就要do的设定只存在于无脑的傻杯小说里。”
　　奇怪的词汇和转换自如的情绪让这位岐王想，小丫头似乎脑子不大灵光。
　　她思绪才落，又听一声：“啧。”
　　“沈惊澜。”
　　那软而侬的声线喟叹道，“我对你真的，别太爱了。”
　　沈惊澜：“……”
　　沈惊澜：“？”
　　作者有话说：
　　是一点表演型人格的小废物捏。
　　毕竟大学生哪有不发疯的？对吧？
　　沈惊澜，你还年轻，也很单纯，后面忘了，总之不要相信女人在床上画的饼！
　　*
　　今天有留言吗？
　　*


第4章 第四天
　　沈惊澜从前并非没有追求者。
　　即便她从十五岁领兵，随先皇在前朝乱世征辟天下，多以中君的身份出入军中，但自大宗朝立、她以赫赫战功封王，哪怕地坤身份大白天下，也有的是对她谄媚攀附的世家宗亲。
　　再高贵的乾元，在她的功勋与地位面前，也只能仰望。
　　不论多么露骨的自荐枕席，岐王都见识过。
　　但这些都是在那场战争之前——
　　大衹臣服中原已有百年，即便旱季水草不丰，导致他们此次还未入秋就南下中原，可岐王铁骑早在大宗立国时，就曾逼得无数羌胡避退北方长城百里，如今才过十余年。
　　换而言之，连那般凶悍的胡虏都能驱散，即便临阵换成纸上谈兵的将军，都不至于输给大衹。
　　燕城之战，足令她身败名裂。
　　这场战败于大宗还有另一道含义。燕地是沈家立锥之地，岐王、当今天子，甚至先皇都是在燕地长大的，那方水土养育了沈家，结束了前朝战乱，泽被天下人，她沈惊澜却任由大衹人踏入故土、劫掠乡亲，又因她再换十六城。
　　德不配位、忘恩负义，用来骂她已是轻的。
　　……怎么可能还有人爱慕她？
　　这人怎么还敢爱慕她？
　　而今她如一具行尸走肉，权势也将成梦幻泡影，小姑娘究竟还在图她什么？
　　……
　　叶浮光还不知道自己的发疯已经毫无保留被捕捉。
　　她忙活半宿，又是烧交杯酒用来消毒，又是放血洗手帕，根本顾不上查询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不容易等床上的病患降了温，她累得趴在榻边，双目涣散地道：
　　“亏大了。”
　　“得加钱，王爷。”
　　剧本可没说入赘的还需要干丫鬟和太医的活儿啊！
　　这明明是另外的价钱！
　　没做过太多体力活、穿越成的角色也是个弱鸡的叶大学生一边惦记着沈惊澜那点小伤口会不会感染，一边幻想鲍鱼鱼翅的满汉全席，觉也睡得不安稳，无数画面断断续续，却什么也没叫她记住。
　　被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白了。
　　昨日推开的窗缝里，正好露出外面长松上的雪淞，银针被毫无温度的日光照得透亮，一片乍白晃得她再次闭上眼睛。
　　“叶妃。”
　　门外又响起声音。
　　她还没睡醒，心想今天没有早课啊，室友为什么还要叫她起来，含糊地问，“我不能再睡会儿吗？”
　　“……”
　　敲门声顿止。
　　叶浮光倒头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她睁眼看到沥粉贴金、格外豪华的天花板，盯着精致木结构发了好久的呆，心想这结构和工艺和故宫有得一拼啊。
　　下一秒，她打了个哆嗦，想起昨天穿越的事，彻底清醒了。
　　胃部发出对她赖床的激烈抗议声。
　　“咕——”
　　叶浮光露出哀怨的眼神，捂着肚子站起来，琢磨这王府日子还挺悠闲，很适合养老度假。
　　她走过去拉开门，想要问问去厨房的路，结果门才开了条缝，就对上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眸，将她吓了一跳。
　　“叶妃可算醒了。”对方开口，语气里含着明显的不满。
　　叶浮光想起来了。
　　这就是昨天下轿子的时候催促自己快点走的那个，好像是王府管事，叫郁……什么？
　　她傻笑了一下，挠了挠脑袋。
　　郁青也没再看她，将门推得更开，带着外面的婢女鱼贯而入，最前面的两位都体带幽香，令叶浮光侧眸看了眼。
　　进入殿内之后，郁青只许那两位婢女前去替王爷擦洗更衣，殿内进进出出地忙碌，衬得叶浮光像个局外人。
　　她耐心礼貌地等了很久，直到早膳也被人送了进来，即便只是便于病人下咽的汤水，闻着也格外香，这次叶浮光抬手将路过的侍女拦了下来。
　　红参瑶柱鸡丝粥、胡椒猪肚汤……还有其他只能认出碟子样式的膳食呈在面前。
　　“这些，都是给王爷的？”
　　叶浮光面上浮现几分疑惑，因为她看书里的记载还以为沈惊澜是完全不能动弹、除了呼吸之外都没有其他躯体反应的植物人，这能喂这些吗？
　　侍女规规矩矩地点头，“是。”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出声道，“叶妃可要传膳？”
　　叶浮光回忆起昨夜找穴位时抓住沈惊澜的手腕感受到的纤瘦感，以及那脉搏的波涛之象，盯着面前那些大补、却也是热补的膳食，表情古怪几分。
　　按说沈惊澜的脉象已是极热近毒，即便是昏迷中需要进补，也不该用这些大热的食材吧？
　　-
　　疑虑才生。
　　关于这岐王府的种种古怪就浮上心头。
　　原著并未详写这府中情形，只是站在皇帝男主沈景明的角度怀念过他这位别具一格的将军妹妹，说燕城一战，她受了重伤、在府中将养许久还是无力回天，因这位将星陨落，导致大宗再度陷入与羌胡外族的战火中，感叹若岐王在，江山必不容失。
　　后来的诸多感情戏都是在征战背景里进行的，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
　　肉也写得挺香，play场合千奇百怪，毕竟设定摆在这里。
　　叶浮光是被作者用乾元地坤之类的设定各种给男女主设置阻碍，上战争上价值逼得忍无可忍才怒敲键盘开喷的。
　　可现在仔细想想。
　　大宗开朝才过一代，统治地位未必稳固，当年岐王又是先皇麾下最闪烁的将星，同是一家人，沈景明登了帝位、真对自己这个妹妹心无芥蒂吗？
　　昨夜叶浮光把过的脉象内容再次浮现她心头。
　　所谓的外伤、重伤，通常会导致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气血缺失，可沈惊澜身上并没有，她更像是体内藏了颗随时会爆的炸.弹，热毒调动气血如奔腾不息即将决堤的洪流，在血脉间放肆。
　　皇帝派来的太医真会不知这点？
　　还是，沈景明对此清清楚楚？
　　古来将相和少，功高盖主被烹者比比皆是。
　　假如岐王的死并非无力回天的不幸，而是人为，她应该怎么办？
　　生死面前，叶浮光大脑立刻加载期末周的buff，短短几息捋通这当中的弯弯绕绕，面临一个选项：
　　是救岐王，跟皇帝对着干？
　　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突然开启的权谋线有点为难她的处理器，叶浮光哪个都没法选，最后只能秉着良心，一把抄起托盘里的鸡丝粥，仰头干下。
　　反正现在能治她僭越的人还躺在床上，应该没关系吧？
　　面前的侍女：“？”
　　喝了满满一口粥，叶浮光鼓着腮帮子如仓鼠，艰难咽下，又去舀猪肚汤，作出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王爷千金之躯，我听闻皇家都有试.毒的步骤，我刚嫁入王府，也想为王爷做点事。”
　　侍女为难道，“可此事方才已有……”
　　叶浮光看见了。
　　她左右张望，精准拿起一叠能闻出羊肉味的佳肴，“有吗？”
　　这行为被内室的郁青看得清清楚楚。
　　发觉那个小门小户来的侧妃居然敢抢王爷的膳食，她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叶侧妃，你若是饿了，膳房自有你的份例，王爷的膳食都是经由御医把关的，寻常人吃了，怕是虚不受补。”
　　“没事，我不虚。”她摆了摆手，然后又道，“有燕窝吗？”
　　那个应该比较适合沈惊澜。
　　郁青没脸拉得老长，没答。
　　叶浮光当作没有，想到沈惊澜脉象里的热，咂摸着嘴道，“绿豆汤也行？消食，哦对了，天冷，记得熬浓些，要热的。”
　　郁青刚想应答，余光瞥见在内室收拾铜盆的侍女端出来的水。
　　水光摇晃，散发着很浅的铁锈味，还有一张沾满血点的布帛帕。
　　片片干涸的血色绽开，像是朵朵红梅，一看便知是何痕迹。
　　“！”
　　郁青目眦尽裂，瞪着那个肆意妄为了一宿，堂而皇之睡到日上三竿，如今还将王爷的膳食也抢去的无耻女人，满心的愤怒汇聚成一句话：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如此对待王爷？！
　　作者有话说：
　　是的，她敢（do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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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天
　　铜盆里的水色，布帛上的深红，还有叶浮光不整的衣衫，眼下明显是熬夜未歇的倦怠，以及宫中婢女送来的那些托盘物件被翻过的凌乱痕迹——
　　一切都指向一点。
　　昨夜是令人无法想象的，王爷的受苦之夜。
　　郁青是中君，平素里是将王爷的贴身清理等都交给那两位地坤婢女，故而方才没有见到王爷身上留了什么痕迹。
　　但那还需要亲眼去看吗？
　　郁青被设想的景象气到面色铁青，若非这场婚事是皇上下的旨，叶浮光名义上已是岐王府中地位最高的女主人，她早就让人将这叶氏拖下去治罪了。
　　区区一个冲喜的低门乾元，也敢将王爷当作那些柔弱地坤来欺辱，待王爷醒来，王爷必定会将这狂徒狠狠处置！
　　眼看她表情越来越难看，好像用脸在给她当场熬绿豆汤，叶浮光：“？”
　　她有点不确定地问，“府中也没有绿豆？”
　　郁青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她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不愿解读叶浮光的表情意味，只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自是有的，叶侧妃想要的，无论山珍海味，只要月俸以内，府中皆能呈上。”
　　叶浮光想到刚才燕窝都没有的样子，不是很期待地问，“哦，那我月俸多少？”
　　“侧妃乃从二品，月俸百两。”
　　“……”
　　叶大学生沉默了两秒，堪堪收回自己去舀鸽子汤的动作，“方才风大，你说我月俸多少？”
　　“百两。”郁青面无表情地重复。
　　很迟钝地，叶浮光想起来当初这本文底下也有寥寥同自己一样，图里面香艳的肉、还无聊扒拉作者设定的那些读者，其中一篇长评就分析了大宗朝的物价水平。
　　简而言之——
　　大宗的百两银子。
　　约等于现代人民币六万到十三万，取个中间值，她王府侧妃的这份职业，月薪九万五，四舍五入，月薪十万。
　　老天鹅啊，她何德何能？
　　还没毕业就已经年薪百万了？！
　　叶浮光心想，我真该死啊，昨晚竟然还敢跟沈惊澜提加钱，沈老板从此就是她没有血缘的妈咪了，她为义母侍疾、床前尽点孝怎么了？
　　这都是她应该的！
　　……
　　受到金钱震撼的叶浮光坚定了自己得为这烫手工资做点什么，点了绿豆汤之后，又道：“从前我未入府，王爷身边没有贴心人便罢，而今我既嫁予王爷，自应贴身照顾，王爷午膳就由我来侍奉。”
　　让她来吧。
　　再让郁管家和这些人照顾沈惊澜，她这金饭碗怕是不保！
　　沈惊澜体内的热毒若再被如此养，就是火上浇油，性命危矣。
　　她又去看在这日光里显得格外耀眼的红墙，墙上还有那些浮光里明暗变化的色绘，即便再精美，想到原材料，她再度出声：“这屋似是透风，外头太凉，天寒地冻的，我忧心王爷健康，不若今日看看其他园子，若有——”
　　“不可。”
　　郁青无礼地打断了她的话。
　　出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对她匆匆行礼，只仍旧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拒绝，“此处是王爷正殿，无论是规矩、还是为王爷身子，此时皆不便移动，叶妃若不愿与王爷同居于此，倒请自便。”
　　叶浮光：“……”
　　啧。
　　她现在就很想把朱砂毒性的科普拍到这油盐不进、好像还对她有奇怪偏见的管家脸上。
　　郁青好像看出了她的不满，抿了抿唇，朝殿外看去，“薛院使已至，王爷迁居之事，若有薛院使之言，府中也可配合叶妃行事。”
　　她说完就带着人走了，只留下两个中君对她行礼，自我介绍是郁管事派给她使唤的人，请叶妃吩咐。
　　名字还挺喜庆，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
　　叶浮光对她们笑了笑，望着殿外走来的、正好符合影视剧古代老中医造型的薛院使，开始琢磨：
　　他能同意自己提出的要求吗？
　　-
　　一刻钟后。
　　永安皇宫。
　　金色琉璃瓦在冬日薄光中熠熠生辉，彰显皇宫威仪。天子在处理政务的明德殿内，此刻正翻着折子，起手一本就是冗长的问安，他干脆将这折子丢到一旁，拿起桌上一座微雕的园林木模型，抬眼看向下方的人：
　　“听你这意思，叶家那个小乾元，倒是有些不知轻重了。”
　　他声音凉薄，情绪未加几分，让下首那一袭黑甲的禁军指挥使猜不透所想，只能将脑袋压得更低，不敢接茬。
　　他来汇报岐王府昨夜之事。
　　毕竟是皇帝亲赐的婚礼，岐王如今又昏迷不醒，这洞房花烛夜本就少了些乐趣，若是那些君子教育的世家乾元，定是不敢如此僭越的。
　　可清早王府下人从房中端出去的水盆手帕却做不得假。
　　看过那痕迹的，都能猜出昨夜岐王府正殿的激烈一夜。
　　明德殿里的涎香合着帝王颇有些无所忌惮的信香味，铺天盖地地压满每个角落，烟雾沉沉，叫那些闻不着的中君也隐约察觉天子威凛。
　　绣着繁复纹路的玄色龙袍袖口略动了动。
　　那声音再度响起，漫不经心地，“你下去吧。”
　　“是。”
　　“太医院薛从德回宫后，传他觐见。”这句话是吩咐他身边伺候的宫人。
　　……
　　薛从德，太医院院使。
　　也是负责给岐王问诊的太医，自打他负责岐王请脉问诊，原本在宫中仅是才人的女儿，如今已跃阶升了个位分，封至淑容。
　　他还记得岐王刚从燕城护送回来，整个太医院只有他看出了岐王身中奇毒，仅凭这点，皇帝就命他全权负责岐王之诊治。
　　彼时他诚惶诚恐，跪叩皇恩，说自己只靠年少时看过的一些残书，并不通晓西域之毒，恐无法为圣上分忧。
　　那时皇帝驱散众人，只留他一个。
　　“倒也不指望你做那些多余事，看顾好岐王，我大宗不可失去这尊战神，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薛从德一开始确实没懂。
　　直到熬药的宫人一时打翻了炉子，重煎时又拿错了药方，给王爷喂下之后，薛从德一把脉，方知不好。
　　他以为自己全家老小都要在法场团聚了。
　　可皇帝知晓此事后，仅是让人将那宫人处理了，又问他吃错了方子的影响，随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处置薛从德。
　　甚至在当晚，临幸了一个小小的薛才人。
　　也就是到这时，薛从德才恍惚明白，他究竟被交代了什么样的差事。
　　背负过于沉重的使命，使他一日比一日苍老，觐见时更是回一两句话，就会汗湿衣衫，每日夜里难眠，却不敢对外吐露任何一个字。
　　今日面圣也是如此。
　　皇帝一如既往问过他岐王的状况。
　　他字斟句酌地答了，说王爷脉象与昨日比，气血还弱了些。
　　——被弄成那样，流了那么多血，气血不弱才怪。
　　皇帝如此想着，话锋一转，又问：“那位岐王侧妃，你可见了？”
　　薛从德连忙开动脑筋，“为王爷诊脉时，叶侧妃侍立在旁。”
　　“哦？”
　　只这样一声，就让他两股战战，疯狂回忆与那位侧妃相处的细节，半晌憋出一句，“侧妃似好炼丹之术，同臣探讨了朱砂之效。”
　　皇帝很轻地笑了一声，“是吗？”
　　他仿佛看出了薛从德的困窘，这次没再让他答，恹恹道，“朕知道了。”
　　听薛从德这意思——
　　他那位妹妹身体倒不是一般的好，中了这样的毒，还能任由乾元折腾一宿，也不见什么大碍。
　　-
　　离谱谣言传入宫中之时。
　　叶浮光也从吉祥如意这里听了几句奇怪的谏言。
　　她们知道郁管事今日心情不佳，看叶侧妃也不似难相处的，就试着劝她对王爷温柔些。
　　“？”
　　才从薛院使的话锋里探出朱砂还有解毒之效时，叶浮光人有些微麻，心知指望太医帮忙把岐王挪出去怕是没指望了。
　　还在想从此是不是就陪沈惊澜在这里当人体空净机，就听见她们的劝。
　　在屋里绕着走了几圈，最后重新站定在内室那张夸张宽敞的床榻前，叶大学生摸了摸下巴，似有了主意，明知故问：“温柔些，是何意？”
　　两个婢女对视了眼。
　　对她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叶浮光微笑。
　　是夜。
　　王府正殿传出一声极响亮的动静！
　　禁军吓了一跳，差点要拔刀冲进去，门房的灯也一盏盏点亮。
　　却见衣衫凌乱、满头大汗的叶浮光匆匆将门打开，拢好自己的衣衫，“勿要进来，王爷无事。”
　　她拨了拨自己干了半袖工程的乱发，颇有些羞赧道，“都怪这王府床榻料子太差。”
　　她说，“我都已经很温柔了——”
　　“可床还是塌了。”
　　禁军：“？！”
　　急忙赶来的郁青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撅过去！
　　作者有话说：
　　想到一句话：“狂徒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孙答应的腰带上。”
　　跟这场景也差不多了吧（不是
　　*
　　想要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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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天
　　弄塌这张床着实费了叶浮光不小的功夫，毕竟岐王府园林一草一木、室内一瓶一盏，皆是极品，正殿之榻是用紫檀木雕琢而成的。
　　若非大宗朝的床榻设计木料偏薄，床柱精致易折，叶浮光还真找不到办法——
　　总之。
　　在郁青领着王府的丫鬟进入内室后，看到的就是帷帐倾倒、薄纱倒覆的凌乱模样，尽管没有波及床上躺着的人，却仍让她心跳停了一拍。
　　“王爷！”
　　她近乎凄厉地唤了一声，扑过去倒在了脚榻边。
　　叶浮光让她吓了一跳，跟着回头，确定打断床杆时真的避开了沈惊澜，毕竟那可是她的金主妈咪，她就是自己出事也不可能让岐王出事啊。
　　在郁青唤人上下检查时，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衫，若无其事地出声建议，“事已至此，王爷身份尊贵，自然不能再在这殿内将就……”
　　事已至此？
　　她话还没说完。
　　郁青就狠狠转头瞪着她，已顾不上僭不僭越的事了，咬牙道，“叶侧妃，虽说这桩婚事是圣人亲指，但众所周知，此婚是为王爷祈福、冲喜而成，以叶家之门户，嫁入岐王府已是高攀，侧妃行事怎可如此不懂规矩？”
　　叶浮光摸了摸鼻尖。
　　唉，她懂的。
　　毕竟她属于毫无职场经验，又拿高薪空降，旧同事不满她，职场关系紧张，也可以理解。
　　她拿好原主的人设，色厉内荏地出声辩解，“我跟王爷名正言顺，再说，我身为乾元身体正常，长夜漫漫的……床塌并非我所愿，郁管家既然如此操心王爷，还是尽管为她择新殿要紧。”
　　她差点把郁青气死。
　　王府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装不存在，禁军们就没这么给面子了，表情津津有味，都在前排吃瓜。
　　……
　　叶浮光终究遂了愿。
　　天光瞑瞑，府中草木尽是霜色，仆从们提着四角灯，为兴致勃勃的她引路。生为乾元，叶浮光容貌优异，身量也好，此刻披了件狐氅，如黎明前落下的雪。
　　这是她入赘岐王府后，初次正儿八经地参观府邸，这府宅原是前朝穷奢极欲的宰相所居处，自沈家兵马入永安后，因沈惊澜攻城首功，大宗高.祖即将这宅邸赏赐给她，作将军府，后又成岐王府。
　　才走出院落，东方就翻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照拂岐王府时，亭台楼阁，水榭兰苑，别殿幢幢，檐牙高啄，壁上鲛龙赤螭，倒挂池塘冰面，让叶浮光看得应接不暇。
　　她双手拢在袖中，还揣了个小手炉，心想，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也未将岐王府一应院落看完，眼见都记不得回正殿的路，叶浮光有点走不动了。
　　“叶妃？”
　　随她一同出来的两个小姑娘好奇地打量四下，“可要选此处院落？”
　　“不。”
　　眼前院内景观与方才路过的区别不大，叶浮光像是个挑剔的甲方，看过小几十个策划案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选第一间。”
　　问就是她等会儿不想陪着沈惊澜再走一趟远路。
　　吉祥和如意倒是没什么意见，还相当捧场，“梅园实是王爷正殿与书房外景致最好的园子，叶妃好眼光。”
　　叶浮光敷衍地勾了下唇。
　　而后直到晌午，王府众人都在为王爷迁殿之事忙碌。
　　-
　　昨日为岐王喂了一日的绿豆浓汤，叶浮光发觉她脉数里的热仍然十分凶险，今天她让膳房做了点百合莲子羹，顶着郁青不满的眼神，她顿了顿，又让他们在粥里放了些弗兰参。
　　就是现代的西洋参。
　　饶是如此，郁青也很不满足，不懂这个叶氏什么毛病，放着府库里那些百年老参不用，非要捧那外来货。
　　叶浮光视而不见，站在院下，面对满园含苞的腊梅树，思考人生——
　　岐王这症状，光从食补，肯定不足以解毒，如果没有对症的药方，想要清醒恐怕也有点难度。
　　“咔。”
　　枯枝被人踩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思绪被打断，抬眸去看，被覆在树上的薄薄雪色晃了下，眯起眼睛。
　　有人站在园边，遥遥冲她行礼，为刚才自己无意的惊扰道歉。
　　隔着横斜的疏影，叶浮光遥遥瞥见那人下颌边的一颗红痣，跟枝头还未绽开的梅花花苞相衬，让她的视线停得久了点。
　　极会看人颜色的如意立即招了招手，开口道：“你上前来。”
　　叶浮光和那人同时愣了一下。
　　顿了顿，那道身影还是低着头朝她们的方向走去，身上是王府下人常见的水绿褂子，随她走动，像是提前将春日树梢的嫩芽探进园中。
　　她站定在阶下，冲叶浮光行礼，“王妃。”
　　这称呼挺讨巧，其他人唤叶妃，算中规中矩，郁青唤叶侧妃，其实是不满她的行为、时刻提醒她身份，这人直接叫王妃，就有把副级隐约遮去的意思，除了循规蹈矩的类型，听者很容易因此觉得她识趣。
　　如意立即笑道，“你倒是个会讨喜的，方才莫不是故意引人注意？”
　　毕竟叶浮光是府中唯一的乾元，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君与地坤，皆可雌伏于她之下。
　　她话虽是这么说，其中意味却有些危险，对方自然不能顺着接，只好再次道歉，说自己是府中新来的，刚被派来侍弄梅园花木，不知王妃已定居在此，才无意间失了礼数。
　　叶浮光盯着她看了会儿，还是觉得眼熟：“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挽秋。”
　　……啊？！
　　……
　　惊诧从她眼底划过。
　　叶浮光总算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她眼熟了，因为嘴角那颗红痣，在原文中是独属于女主角的描写，她拥有所有言情女主角该有的容貌优势，肤如白雪，唇似点朱，一颦一笑，似三月春光。
　　挽秋，苏挽秋。
　　她有秘药掩盖了性别、以中君身份淹没在王府仆役中，因为压抑信香太狠，待药效散去后，信期就会发作更狠。
　　这种为do而do的设定，理所当然地，与男主角初次相遇，就是苏挽秋又一次信香发作的时候，当时原主叶浮光还差点撞上这事，但那时她正好偷了库房里的宝物想拿出去当，所以遇到替皇帝遮掩行踪的禁卫还以为是来抓自己这个家贼的，慌不择路跑了。
　　原著叶浮光是先被苏挽秋散出去的信香所引，跑进的沈惊澜正殿，正好岐王也是信期，两番引诱下，她就做了那种令人不堪入目的事。
　　但对于读者来说——
　　这可是两辆豪华车车！
　　大家都被肉香得迷迷糊糊，谁还有脑子想别的，有肉吃就是坠吊的！
　　叶浮光脑子里掠过当初的五章描写，却跟着想起另一件事。
　　苏挽秋这个姓氏，并不简单。
　　这是大宗朝之前，上一个朝代的国姓。
　　简单来说，她就是前朝遗留的皇室血脉。
　　原著里前期并未仔细交代她出场就在岐王府的原因，将她塑得如一朵身不由己的小白花，在岐王府里与皇帝有那意外一次，因灯火不明，所以并没被沈景明看到模样，后来男主皇帝派人探查过府中的奴仆，没找到一个可疑的地坤。
　　而叶浮光单纯被苏挽秋皮相所惑，一直对她纠缠不清，直到岐王死后，苏挽秋摆脱了这里，又被恰好来永安收赔款的大祗王子看中，试图掳她去西域，作塞外王妃。
　　后面的男女主与配角纠缠暂且不表。
　　现在的叶浮光只觉得这个主角，成分好复杂。
　　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是离主线剧情远点比较好。
　　于是她从漫长的走神里，眸光略微聚焦，回过神来，敷衍地点头表示知道，对阶下的人摆了摆手。
　　-
　　苏挽秋感觉到了她探究的视线。
　　她派部下查过这个叶浮光。
　　生来模样更似其母，没有任何乾元的棱角，面颊微圆，唇瓣丰软，好似留着婴孩时的软肉迟迟不褪，就连信香都比其他乾元更弱几分。
　　偏偏打小就是个浑不吝，仗着嫡母是江南有名的商户，即便门庭不显，却从小大手大脚，比那些下九流的地痞性格还恶劣，喜欢逛窑.子，专点罪籍的地坤来伺候，赌场里头也一掷千金，当了家中好些铺子。
　　平素极其狭隘，江宁城中若有惹了她的人，最后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叶父在医馆选拔中成绩斐然，被征召入了永安，一家跟着从江宁到了都城，待到叶父自太医学里完成学业，得以入太医院封官从五品，她为了跟永安的财阀门第结亲，才有所收敛。
　　当然，也有惹不过这都城遍地真纨绔的缘故。
　　苏挽秋本来就对这种人不感冒，尤其是最近这叶氏入赘岐王府中，短短两夜做出的荒唐事，更是令人不齿。
　　若非想亲眼确认沈惊澜的下场，她才不想跟这种败絮其中的脏东西沾上。
　　——希望沈惊澜在无尽的噩梦里，早下地狱。
　　苏挽秋日日都这样虔诚地祈祷着。
　　之所以选了梅园的差事，是因为这园子从前离沈惊澜的正殿最近，若岐王薨毕，她好第一时间得这喜讯。
　　因为苏挽秋永远也忘不了。
　　当年永安城破时，她被宫人拉着，仓皇逃出自己从小长大的皇宫，脸上被抹着草木灰，穿着能磨破肌肤的粗糙麻布衣裳，脚掌被石砾碾出一路的血痕，差点被攻入城后疯狂不已的士兵们举起屠刀斩下的噩梦。
　　染血的屠刀被“叮”的一箭射歪。
　　箭簇尾羽擦过她的面颊，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的苏挽秋呆呆地转过头，见到那道在日光里立于战马上的凛冽身影。
　　那开启了她后来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十二年的噩梦。
　　如今她将这场梦还给了对方，只是不知道沈惊澜在梦里，会不会也像她当年一样，哭也哭不出来？
　　……
　　苏挽秋被叶浮光摆手的动作拉回了注意力。
　　发现对方只是多看了几眼自己，却并未将她留下时，她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转身时，她还能听见叶浮光被如意提醒，“按大宗规矩，明日……王妃可有打算？”
　　“明日？”
　　吉祥这时姗姗道：“便是回门日。”
　　回门？
　　叶浮光后知后觉，自己是入赘来的，按大宗礼法，和其他出嫁者一般，三日后需回门。
　　即便她穿来时，这身躯和她原本模样相似，只比她看着更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甚至略肉稍许，但不代表她跟原主的差别能直接被抹掉。
　　在岐王府也就罢了，都是没和她接触过的陌生人，一旦回到与原主朝夕相处过的叶家人那里，她岂不是很容易露馅？尤其她没有继承任何原主的记忆。
　　可是。
　　按照设定，原主的父亲叶荣是太医院的医官，而且还有个青出于蓝、同样继承了叶家医术的天才妹妹叶渔歌，令她如今束手无策的岐王病症，或许他们能有办法解决呢？
　　毕竟后期叶渔歌还成为了男女主身负情.毒的专属解毒师。
　　虽然提出的解决办法都只是在增加他们play的花样。
　　-
　　“死马当活马医吗？”
　　是夜。
　　选择困难症的叶浮光将这件事交给了在新屋子里依然格外安详的沈惊澜，替她把过脉之后，捉起她的手拿起一根自己粗制的签——
　　签尾长，答案是回门。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毫无意识的美人，跟着叹道：“也对，你都这样了，还要啥自行车呢？”
　　只要是太医，都来看看吧。
　　现在压力来到了她这边。
　　叶浮光到底能不能演好原主那副愚蠢、恶毒、好.色且狭隘短视的样子呢？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练习一下。
　　于是她悄悄地凑到如今精致如娃娃，像大型手办、也像博物馆沉寂的古董一般，安静沉睡的沈惊澜面前。
　　她轻拍了拍岐王的肩，并且附耳道，“好羡慕你哦。”
　　“都这个年纪了，还能睡这么香。”
　　叶浮光语气诚恳，“真的，你怎么睡得着啊？”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
　　什么意思，嫌我老？
　　*
　　to小叶：
　　开始话疗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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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天
　　话一出口。
　　叶浮光自己品了品，本来觉得有些偏离人设，但让她对着岐王这样病重的倒霉蛋说更直白恶毒话，考验实在有些太大了——
　　她决定循序渐进一下。
　　“王爷，你今天有点怪……怪讨厌的。”
　　草。
　　叶大学生开始反手掐自己人中，在心中疯狂尖叫，反手掐自己人中，语气悲凉地自言自语，“叶浮光，你小子口味挺重啊，喜欢跟一些植物人玩这种play是吧？”
　　世风日下。
　　她唾弃完自己，先给沈惊澜一鞠躬，双手合十，虔诚地试探，“看在我为了你回一趟家的份上，王爷，让我骂一句吧，我就练习这一次，你要是不同意你就眨眨眼。”
　　“很好，你果然还是怜惜我的，那我开始了？”
　　“岐王，你这个蠢东西。”
　　“好像攻击力不够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qaq”
　　……
　　声音再度传入那个血色世界时，沈惊澜第一时间朝天空的方向看去。
　　其实她能听见的动静很模糊，大多数时更会被这噩梦战场的刀兵烽火声淹没，不过那也无妨，因为漏去的那些声响都是她并不在意的。
　　除了这一道。
　　莫名地，她不想错过这道音色的任何一个字。
　　只不过开头就让她“……”
　　直到听见这小孩儿又在那里自言自语。
　　……叶浮光？
　　这是她的名字吗？
　　沈惊澜垂下眼帘，眼尾弧度落下来，掉到了唇畔，令她勾出一个很浅淡的笑。
　　像是一弧攀上地狱霜天的残月。
　　自大宗朝立之后，就没有人敢对她这般出言不逊，当然也不乏一些活腻味的少数，这时岐王总会大发善心，帮助对方早日实现能骑到她头上的富贵梦——
　　以重新投胎的方式。
　　但这位叶姑娘骂人的方式很特别，令沈惊澜不仅无法动怒，甚至想笑。
　　小孩夹杂的道歉与解释里，她发觉令叶浮光如此情绪不稳的理由正是自己，似乎她的症状一直不好，对方想要谋些其他法子，譬如回家？
　　但她好像很担心回家被人欺负。
　　……这样的口舌，怎么不受人欺负啊？
　　再者，欺负人的家伙们通常更乐意以武力解决问题。
　　即便隔着混沌，沈惊澜听这音色也似莺啼，柔软清脆，同永安那些贵族们捧着的骄矜地坤也相差无几，不像是有身手的，若真有那些口舌更笨的，使唤仆从对她动手，她就是再伶俐，也要吃亏。
　　这令沈惊澜的思绪不禁顿了顿。
　　很奇异地。
　　她竟对这从未谋面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回护之心。
　　……叶浮光，会被欺负得很惨吗？
　　-
　　叶大学生单方面替沈惊澜同意了自己的《壮胆骂人一百句》练习，结果把自己给输出困了，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明天回门还得早起。
　　但在屋里看了一圈——
　　比起岐王正殿处处鲛纱软缎的华丽，毕竟梅园只是冬日观雪的一个小园子，加之这王府换了个不爱诗情画意的主，去岁又逢燕城事变，下人们更无心鼓捣玩乐之事，屋中就少了些人情味的布置。
　　除了上午被郁青领着人复刻的豪华大床之外，这殿内，椅是冷的，脚榻是硬的，真要凑合一宿，明天她身上的二百来块骨头就敢给她表演一首大合奏。
　　于是给自己预订了大功劳的叶浮光决定少吃苦，悄悄又看了眼沈惊澜，然后掀起被角，在靠近床外沿处，把自己一点点塞进了被窝里。
　　隔着老远。
　　因床榻宽广，即便她夜里翻身也碰不到沈惊澜的一分一毫，但闭上眼睛之后，叶浮光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那股余韵悠长的山茶香味总往她的鼻子里钻。
　　许是因主人身子不好，这香同龛里燃烧不均的一样，有一茬没一茬的，叶浮光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回到了从前买了好闻香水和沐浴露的时候，本能朝着这香味逡巡而去。
　　直到卧房门被敲响。
　　“王妃，该起了。”
　　吉祥的声音传了进来。
　　昨日叶浮光已交代自己恐怕起不来早床，让她们不要顾忌她，到点了径自去喊她起来就行，所以门下一息就被推开。
　　呼唤声、吱呀声、脚步声……这些响动只让叶浮光眉头皱了下。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道猛吸凉气的动静。
　　她迟钝地睁开眼帘，对上床外吉祥如意瞪圆的四只眼睛。
　　“？”
　　叶浮光茫然地想坐起来问怎么了。
　　刚一有动静，掌心触碰到的柔软温热就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她扭过头去，直接对上了沈惊澜那张令人惊艳无比的面庞。
　　“！”
　　倏然在这种距离被美人震撼到，叶浮光间歇性罢工的大脑又开始宕机，呆了几秒，才倏然挪开了点距离。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叶浮光盯着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从姿势判断自己昨晚将尊贵的岐王当抱枕揽了一宿，甚至还可能在入睡时像个变态一样在人家脖颈间嗅来嗅去找那股好闻的香味，登时坐在那里静静地死去。
　　方才大惊小怪的如意被吉祥拍了下，她很自然地对叶浮光露出了个笑容，“王妃同王爷感情深厚，是奴婢们少见多怪了，王妃可要让膳房早些传膳？”
　　叶浮光呆若木鸡地点头：“嗯……”
　　吉祥便扶着她起来，替她更衣。
　　……
　　用早膳的时候，叶浮光难得没盯着桌上的八个精致菜碟，而是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昨晚她就是用这只手去揽的岐王？
　　虽然留下的印象荡然无存，可是她却能猜出自己昨晚离谱的睡姿，多半跟在家里抱着大抱枕、大晚上像猪拱白菜一样使劲朝柔软处哼唧着蹭的画面一样。
　　禽.兽啊。
　　她替沈惊澜狠狠骂自己。
　　顺便庆幸当年考古系没录她，否则到时候进行文物开掘，她万一晚上犯困，左手兵马俑右手楼兰尸，再四仰八叉躺在海昏侯的金币上睡一觉，岂不是能把一干拿着小刷子双膝跪地辛苦发掘的同学们给气死？
　　叶浮光自觉罪孽深重，在心中对佛祖忏悔了一会，顺便替佛祖罚自己早餐这顿不许吃肉。
　　郁青就是在这时候领着她的大部人马进屋的。
　　看见床铺的凌乱，以及王爷从领口开始就不整齐的衣衫后，她惯例在出来时狠狠瞪了一眼叶浮光。
　　叶大学生被她眼刀飞得条件反射缩了下脖子。
　　缩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在王府目前的人设是个能拉着植物人搞到床塌的渣婿，而且稍后还要回叶家耀武扬威——
　　俗话说得好。
　　一日之际在于晨。
　　意思是如果人从大早上开始就没赢，那一天就都毁了。
　　于是叶浮光半路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
　　跟妈咪贴贴怎么了？
　　没见过妈宝女？
　　孤陋寡闻！
　　被她瞪回来的郁青：“！”
　　王府的郁管家今天也在磨牙。
　　-
　　有赖于清早的那一幕惊魂，用膳后回门的这一路，叶浮光倒不似先前那般紧张，很有一副看开一切的摆烂样。
　　毕竟在叶家难道还会发生比抱着岐王睡一晚更可怕的事情吗？
　　不会的。
　　区区一个叶家。
　　“王妃，到了。”
　　轿撵外，随她一同回门的婢女出声提醒。
　　她掀开帘子，发现叶家门可罗雀，只有路边洒扫的下人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丢下扫帚，表情夸张地往府内道，“大小姐回来了！”
　　叶浮光：“？”
　　她茫然了一秒。
　　等到她进了门才发现，对此感到惊诧的只有府里的下人，至于她名义上的爹、转正的后娘，还有叶渔歌等人，都不见踪影。
　　也是，她先前不愿嫁时，就是被五花大绑推进轿子的，可见叶家对她的态度，这些下人之所以会怕她，也是怕她秋后算账。
　　叶浮光想到自己先前回门的打算，随意逮住一个人，出声问，“叶渔歌呢？”
　　被她逮住的幸运儿又庆幸又绝望。
　　庆幸记仇的大小姐不是先从自己这里算账，绝望于她看起来在王府过得还不错，至少比出嫁当日看起来气色好得多，肯定很有力气琢磨怎么找他们麻烦。
　　“二、二小姐……在书房。”
　　他磕磕巴巴地应完，想到老爷今日去参与同乡的应酬不在家中，怕两位小姐之间闹出太大动静，赶忙又补充一句，“会试时间将至，老爷吩咐过，不许家中任何人打扰二小姐学业。”
　　这仆役本意是向叶浮光强调二小姐参加科举的重要性，毕竟叶渔歌从小就聪颖，如今又由庶成嫡，算是家中下一任顶梁柱，若是影响了她的前程，恐怕叶浮光也讨不得好。
　　结果他话才说完，发现眼前这位叶大小姐——如今的岐王侧妃，眼睛倏然就亮了。
　　哦豁？
　　叶渔歌在准备科举？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
　　叶家其实并非医学世家。
　　叶荣当年就是因为在前朝科举乡试几度落榜，在大宗立后，先皇大赦天下、再开科举的那一年，因朝堂处处缺人，所以考试难度大大降低，他本来过了乡试，却爆出有同乡舞弊、提前得了题，令先皇震怒，废了那一年整个江宁的考生成绩。
　　他又一度落了榜。
　　心灰意冷之下，他常常买醉，当时的叶家后院连通的巷子里正好有个破落医馆，叶荣有次深夜路过，发现那医馆里的老者正在擦满地破碎的牌匾，里面的罐子药材都被人倾倒。
　　也不知是不是治死了人。
　　但叶荣没管，他只是将手里的烧鸡放到了那老者脚边。
　　后来他差点喝死，是在门口的地方被那老人拖回去救治的，待他醒来时，听见的第一句就是，“你要同我学医么？你们当了举人也是做官，当太医不也是做官？老夫虽不能保证将家传全交予你，但我手中医典保你去做个医官，倒是绰绰有余。”
　　这才有了叶荣的从医之路。
　　他着实不聪明，进了太医院多年，熬着资历、也未升官，只是靠着那好皮囊被叶浮光母亲的姜家看中。
　　姜钰是家中老来得女，被宠溺得很，姜家又在新朝初立成了暴发户，压得叶荣更是喘不过气来，叶荣不得志时就日日不着家，叶浮光的教育全交给母亲姜钰，姜钰教孩子继承自家父母，宠出了无法无天的特点。
　　叶浮光也不负她的教导，如她那般只长脸蛋不长脑子，还以此为荣。
　　也只有在那烟花之地的一个罪籍之女能聊慰他的心。
　　他甚至瞒着叶浮光母女俩，在外留了个孩子。
　　说来也巧，后来那女子家中被平反，叶荣恰好有机会将人从青楼里赎出来，顺便带着他养在外头的孩子一起——
　　于是叶浮光忽然就有了个小她两岁的妹妹，叶渔歌。
　　从样貌、信香浓度、甚至头脑，都方方面面碾压她的妹妹。
　　-
　　“看来姐姐这几日在王府过得还不错，岐王府风水宝地，果然养人，瞧着都比在家中圆润不少。”
　　当下。
　　叶浮光才问完仆役，就听见青白回廊那边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见到一名女子手中拿着本残缺古籍，正半倚着一只放在院内的石狮子，冲自己笑得意味深长。
　　一袭青衫似远黛，乍看凛然不可近，实则沉沉不见底。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又自顾自地往下接，“侧妃这八字还是好啊，一如钦天监所说，是个能享福之人。”
　　即便没有任何人介绍，叶浮光也认出了面前的人。
　　战斗模式启动！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她问。
　　叶渔歌怔了下，还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叉着腰对自己破口大骂，又或者是冲上来直接动手找她不痛快，等到叶荣回府又是一出叶浮光不占理的好戏。
　　没想到——
　　关了几天禁闭，又入赘岐王府，似乎令她性子好了些。
　　嗯，也就一点。
　　她如此想着，又笑了起来，“姐姐的福气，妹妹怎么好抢？”
　　“常言道，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怎么，你觉得你不如我啊？看不出来啊叶渔歌，你原来骨子里是这么自卑的人吗？”
　　“……”
　　叶渔歌决定收回前言。
　　她觉得叶浮光变得更讨厌了。
　　收起那副虚伪的笑，她懒洋洋地问，“所以姐姐排除万难回府，就是为了发泄这点口舌之争，来找我不痛快？”
　　“是的。”
　　叶浮光点了点头，总算借着日光认出了她在看的书，隐约瞧见“医典”这二字，毫不犹豫地走到她跟前，就在叶渔歌因她陡然接近眯起眼睛时，叶浮光忽然抬手去碰她的书。
　　叶渔歌条件反射抓紧，不肯让给她。
　　但意料之中的纸张破碎声并未出现。
　　来人也冲她笑眯眯的，像是养得圆润的小狐狸，可爱里透出几分狡诈——
　　“听说你马上要参加会试了，能考得上吗？”
　　“未免日后落榜丢人，让我先来考考你，你在看医典，我就考你的医术吧，怎么样？”
　　叶渔歌：“……”
　　叶渔歌：“？”
　　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此处当有那张图：听说你考上了清华？让我来考考你.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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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天
　　若非实在厌恶叶浮光，不愿与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现在叶渔歌就能抓住她的手腕，给她把个脉，当场用她“失心疯”的症状来验证自己的所学——
　　青衣如环绕过江宁城的绿水，而今懒懒往冰冷石柱上倚去，叶渔歌垂下眼帘，令落进堂内的日光无法穿透那层纤浓眼睫，眸子里漆黑一片。
　　她随性地勾了下唇。
　　“除了书脊《医典》二字，姐姐在这本书里可还有认识的内容？”
　　嘁，瞧不起谁？
　　叶浮光立即翻开了书，试图当场给她表演一个文盲认字，给她一点猿人直立行走的超进化震撼，结果打开发现这本书里面写着居然是甲骨文。
　　一页就几个复杂的图画，像在刻画一些祭祀内容。
　　她恍然，这里头才是真古籍，外边那层蓝色封皮是后包的。
　　难怪叶荣被老中医手把手教了那么多年，进了永安皇宫的太医院之后日日琢磨，仍然在医学上毫无长进，没有露出什么惊艳一手医术。
　　他若是无法将这本继承来的《医典》翻成好认的汉字再誊抄一遍，凭死记硬背能记下来的方子恐怕少之又少。
　　更难怪后来叶渔歌能够成为男女主的专用御医，肯定跟这本书有很大的关系。
　　叶浮光的学校里有研究甲骨文的大拿，她也辅修过这门课程，但后世已发现的五千多个甲骨文字里，只有一千五百个被破译了，也不能指望她本科将这些都学完——
　　一言以蔽之。
　　当文盲没什么不好的，符合人设。
　　……
　　她一页页翻过，挑出几个认识的象形图之后，心如止水地合上了书，面不改色地接道，“我问你，人参有何功效？”
　　方才她翻书时的神色叶渔歌从未见过，认真不已、面色肃然，同往日在叶家那个只知花天酒地，挥掷千金的浪荡子截然不同。
　　差一点，她就要信这家伙真能认识里头的一个字了。
　　现在听见叶浮光冒出的问题，她眼中鄙夷之色更盛，“除了人参，往日在家中的菜肴，你可还有认得的？怕是五谷难分吧。”
　　叶浮光看着她，“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
　　这败家子，倒是比以前口舌锋利不少。
　　叶渔歌面色沉沉，几息后还是语气冷冷地开口，“味甘微苦，性微温，可补元气，复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养血，安神益智，亦可用于风软脚弱之症，或成独参汤，止临产大出血。*”
　　叶浮光满意点头。
　　摇头晃脑的样子倒是跟学堂夫子挺像。
　　可惜面前的女生见不得她这幅装模作样，在她二度启唇时，假装贴心地问道，“阿姐可要再去书房里拿两本带图画的瞅一瞅，以免憋不出第二问？”
　　这时代只有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儿才看带画的认字本。
　　这是让她去翻《三字经》的意思。
　　叶浮光充耳不闻，假装思考了会儿，“麻黄汤与桂枝汤解表，分别需对应何症状？”
　　这问题一出。
　　叶渔歌神色稍微变了一下，她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草包，有一瞬间疑心她这次回来有什么别的目的，又或者是认识了什么人，毕竟这两个方子的君臣佐使叶浮光恐怕都记不全。
　　但是——
　　叶浮光的为人处事，谁能看得上？
　　而她现在一个会试都没参加的白身，在永安也不过是一介从五品小太医的低门之后，谁又有必要这般委婉地试探她呢？
　　想到这里，叶渔歌面上的鄙夷之色稍敛，只有人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两方皆治外感风寒发热，麻黄汤表实症，无汗、脉浮紧；桂枝汤表虚症，治汗出、脉浮数。*”
　　这两个方子都用于风寒感冒，即便都需望闻问切，但患者是否出汗，是最明显的对应用方区别。
　　怎么说呢？
　　叶浮光给她出的前两道题，在中医界也就是幼儿园和小学水平。
　　但不知怎么，叶渔歌忽然很好奇这小废物肚子里还装了几道题，于是她好整以暇地等着。
　　-
　　日头逐渐升空。
　　而今堪堪立春，料峭的冬寒仍未过，唯有正午时跃过檐牙、翻进天井里的斜方金色，让人品出向阳时的暖意。
　　于是站在入门小院里的姐妹俩倒也有种这季节寻常人家的和谐，衣衫一红一绿，像三月的春桃。
　　可下人们却觉得很不和谐——
　　夭寿啦。
　　大小姐回门这天居然在和二小姐聊学业。
　　他们究竟是眼睛和耳朵有恙，还是脑子有疾？
　　大小姐何时认字了？不对，二小姐何时有这般闲心同大小姐闲聊了？从前她俩见面，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定要掐起来，这会儿使唤去找老爷和新夫人的仆役，都该跑出一里地了。
　　廊下阴影处，几个路过的洒扫下人有揉眼睛的、掏耳朵的，还有使劲晃脑袋的，最后对视一眼，纷纷得出结论：
　　肯定是大小姐在王府压抑得太苦了！
　　还有二小姐即将参加的科举太难了！
　　所以这俩都变态了！
　　叶浮光感觉到奇怪的视线，还以为是叶荣回来了，抽空睨了眼，没看见动静，便重又回头道，“那我来问最后一题。”
　　叶渔歌早察觉到那些迷惑眼神，却没搭理，而今便冲长姐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问。
　　“现有一病人，脉象如……”叶浮光谨慎地思考着，在沸腾和急促想了想，发现自己会的医学术语实在不多，选择摆烂，“脉里仿佛有刀兵之戈，锐利似刃，脉弦也紧，如触刀刃……”
　　描述的时候，她又想到沈惊澜躺着的模样。
　　只能说不愧是大将军，连生病昏迷，血脉里都流淌着杀气。
　　她只说了脉象。
　　因为在入赘去王府的时候，沈惊澜就已经是那副模样了，叶浮光没见过她清醒正常时的模样，也只相处了短短两天，照顾人的事情郁青始终也不肯假借她的手，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补上点平日吃的食物。
　　听她说完之后，叶渔歌扬了下眉头，神色变得古怪：“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还肯翻医书了？竟还让你知晓这十绝脉？”
　　这次叶浮光是真的茫然，“什么脉？”
　　叶渔歌眉头拧紧，“你不是看的医书？那就是旁人给你出的主意，又或者你哪个损友得了这绝症，让你来我这里撞南墙？”
　　“……”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想到沈惊澜如今的名声，叶家选择把她这个小废物、而不是能去科考的二女儿送走，就已经是答案了，叶浮光在不知道叶渔歌对岐王的态度之前，不好暴露病人身份，只能含糊应下她最后一个猜测：
　　“怎么就叫撞南墙？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者当有仁爱，心怀天下，叶渔歌，你心胸应该开阔点。”
　　她站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却只得了这同父异母姐妹的一声冷哼，“七级浮屠，你给我造？”
　　叶浮光还真想了想，“你要能给个方子把人治好，她应该能给你造。”
　　……吧？
　　可惜就这样，叶渔歌也不肯买账，“不必，无功不受禄，你若是拿了那人钱财，也趁早退回去，免得来日人家家眷打上门，骂你连棺材本都骗。”
　　叶浮光：“？”
　　她有点急，“不是，你都没看，你怎么就不试试治一下？”
　　站在石柱下的人意兴阑珊地转过身，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此刻便显冷漠无情：“治不了，等死吧。”
　　顿了顿，叶渔歌决定日行一善、给文盲科普，又补充了一句，“此人肝气已绝，不出三日必死。”
　　叶浮光刚才还觉得失去希望，心里有点难过，这会儿听了叶渔歌的话，本能地反驳，“瞎说，人家活得好好的。”
　　光她来的这几天就已经三天了！
　　王府现在都还没报丧呢！
　　瞧不起谁啊！
　　……
　　叶渔歌本来已经打算重新回书房，听见她的话，又再度转身，本来以为叶浮光只是同她嘴硬，但此刻打量她的神色——
　　又像是有理的。
　　她挑了下长眉，抱着手臂，难得又道：“要么是医者把错了脉，要么就是让你来的人诓骗你，这脉象是十绝脉中的偃刀脉，正是你描述的脉象，肝气难续，药石无医。”
　　十绝脉？
　　这次叶浮光总算听清楚了她说的内容。
　　她想起来后来在原著里，男女主有一次被大祗人下毒，女主的脉象如釜沸一般，好像就是十绝脉之一的症状，正是叶渔歌给她看好的。
　　也因为有真本事在身，所以在他们俩面前，叶渔歌很有神医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有高冷外表，阴阳怪气的本事，但每次男女主遇见危机都会及时赶到，因此还有混乱乐子人嗑她和男女主的3那个p文学。
　　想到沈惊澜白挨自己那么多骂，叶浮光决定为她再争取一下：“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你不是神童吗，日后说不定也要成神医，假如能治十绝脉，岂不是能为你盛名增光添彩？”
　　“拍马屁这招对我没用——”
　　即便她给了好脸色，叶渔歌也油盐不进，“再者，我无从医之志，姐姐若无其他事，如今家也回了，父母俱有要事在身，恐怕天黑之前归不来，你还是早些回王府吧。”
　　好、难、搞、啊。
　　叶浮光没辙。
　　毕竟原身本就和叶家人关系不好，人家就算有办法也懒得为她出力，何况此刻的叶渔歌好像也不是未来那个无所不能的叶神医。
　　只能说沈惊澜时运不济。
　　她如此想着，臊眉耷眼地转身带着婢女要走，临了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对了，我给你们带的礼物放哪里？”
　　那是吉祥和如意妥帖为她选的，不必费叶浮光的心思，她自己也不知道准备的是什么。
　　但话听在叶渔歌的耳朵里就很不一样。
　　因为叶浮光的精气神瞧着与从前很不相同，同得知要入赘岐王府冲喜的那副怒气冲冠模样大相径庭，眉目平和了很多，仿佛……过得不错？
　　可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那个病重的、在外界传言中脾性深不可测的岐王还能给她什么好脸色不成？
　　应当是她看错了。
　　叶渔歌如此想着，随口使唤仆役随她去拿东西，却见穿桃色衣衫的她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像乡间田埂里刚出生学会跑的小狗，圆圆的眼睛黑溜溜的，含着三分期待又对上她的视线：
　　“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嘛？”
　　“……”
　　叶渔歌冷酷拒绝，“不能。”
　　-
　　丑时。
　　万籁俱静的夜里，打更声从窗外传来——
　　长青的竹叶在院落外被冷风吹出沙沙声响，只见月色的夜里，叶渔歌忽然睁开了眼睛，挺尸一般坐了起来。
　　那句软乎乎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真的不能想想办法嘛？”
　　溜圆的眼，眼巴巴投来的目光，衬那件鲜色桃袄，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这浪荡子到底是从哪个温香软玉的地坤那里学来这种撒娇手段？
　　不嫌丢人？
　　叶渔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半天，本来想重新拉上被子睡觉，偏那句话着魔般在耳边回响。
　　她怒意冲冲地掀开被子，披了件大衣重新往书案方向走，点上火烛，在院落外书童困顿的询问声里，随口说自己是温习些功课，不必人陪。
　　话是如此说。
　　她的手却摸向了科举根本不考的那叠医书。
　　包括叶荣留下的、继承自老神医的那本《医典》。
　　作者有话说：
　　叶渔歌（半夜睁眼）：不是，她有病啊，大家都是乾元，冲我撒什么娇啊？
　　*
　　本章又名，《撒娇乾元最好命》、《神医是怎样炼成的》。
　　留言，今天还有二更！！！
　　（ps：本章带*内容为网络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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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天
　　此时此刻。
　　岐王府。
　　夜深人静，再次到叶浮光与沈惊澜的独处回合，她十分内疚地坐在床边，乖巧不已地道歉，“对不起啊，我没给你找到更好的大夫，也不知道该怎么治你的病，你怪……”
　　话说到这里。
　　叶浮光忽然想起来古代和现代职场不同，给岐王这种等级打工的要是办事不力，可能会掉脑袋。
　　于是她紧急顿了顿，转了个大弯，“你不会怪我吧？”
　　……不对劲。
　　好像把白天跟叶渔歌对线的那股子阴阳怪气给带回来了。
　　她呸呸了两声，垂头丧气地扒拉在床边，对沈惊澜那张美艳无比的脸蛋出声道，“呜呜，我是废物，你骂我吧。”
　　“你不骂吗？你人真好qaq”
　　过了好一会儿。
　　叶浮光才从被叶渔歌拒绝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如今她已将这位大宗版睡美人岐王当作精致文物，对她说话的时候很像是单方面在和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董对话，感觉非常奇妙，而且因为岐王没有反应，所以不管说什么都不会社死。
　　“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你要是一直这样睡下去，长睡不醒，我怎么办啊？大宗有没有那种王爷薨了、要侧妃陪葬的习俗啊？我不想死呜呜呜。”
　　“救救我救救我——”
　　……
　　将她所有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沈惊澜：“……”
　　她失笑。
　　起初听见这小孩内疚的那些话，她本想说，救不成也便罢，只要小姑娘没在外头受什么欺负就成，毕竟沈惊澜还不至于指望这么个心性稚嫩的小孩为她的生死拼命。
　　直到在小孩儿戏瘾发作时，听见后面的内容：
　　王爷薨逝，侧妃陪葬？
　　大宗朝于乱世中崛起，经过人丁稀少的诸多战乱，无论贵族、百姓都比前朝要少许多，自是不可能有这般规矩。
　　但是——
　　侧妃？
　　这个在呜呜假哭的小姑娘，是她的侧妃？
　　沈惊澜过于讶异，没想到这道天天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原是来自于她的侧妃。
　　岐王府有了侧妃，她怎不知？
　　好一会儿，她才回想起来，之前沈景明的声音出现时，确实自言自语地问过她，要给她找个乖巧体贴的王妃，还要让乾元入赘，莫非就是叶浮光？
　　在记忆里搜寻了半晌永安有名的叶姓，沈惊澜都没找到半个人影能跟叶浮光对上，若有乾元诞生，必是家中掌上明珠，一言一行以继承人的品行约束，遑论底下如何风流，起码行事作风都是端正的。
　　叶浮光是哪个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小姑娘？
　　跳脱得跟只兔子似的。
　　哪有这么可爱的乾元？
　　沈惊澜本想猜测一下她的真实性别，可思绪才浮现，又被属于她二哥沈景明的那些情状压了下去——
　　他一贯有傲骨，又成了九五至尊，哪怕是对她这颗不知能否醒来的眼中钉，倒也不至于拿这种小事诓骗她。
　　于是沈惊澜静静地在这夜里，消化她突然有了个侧妃的事实。
　　甚至开始设想，她这个未曾谋面过的小侧妃，究竟生得什么模样？又会是什么味道的信香？
　　-
　　叶浮光还在单方面念叨。
　　她犯了点专业病，从死亡问题忽然发散到棺材上面，然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开口，就一般像亲王这种规格的，在大宗应当配什么级别的棺椁啊？金丝楠木？金棺？石棺？”
　　虽然得不到回答，她却问得兴致勃勃。
　　“大宗的皇陵选址了吗？我有没有机会远远看一眼啊？”
　　“别误会，我没有在期待谁下葬的意思，我就是单纯好奇。”
　　她嘀嘀咕咕地，最后连外衣都没脱，和衣就钻进被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却不知道自己后半程的这番话，已经被有心者听入耳中。
　　并且在宫门才开锁的第二天，就迅速被递进了宫里。
　　龙涎香从辉煌的金銮殿一路漂浮进皇帝的内宫中。
　　龙章凤姿的青年伸直了双手，等规矩的宫人垂着眼睛，跪在地上给他系上朝时的腰带。
　　珠帘之下，一双狭长星眸随意瞥了眼呈上来的熟悉帖子，还未打开，他就已认出这帖子来自岐王府，当即扬了下眉头，随手将自己刚拿起的玉质手工凿放到旁边，“朕替岐王娶的这个小侧妃，倒是比朕的后宫还闹腾。”
　　这才进王府几天？
　　就让他的禁卫指挥使跟那些言官似的，往宫里递了三五本折子。
　　他倒是要看看——
　　比上次新婚夜大折腾，第二日还将床都弄塌的离谱故事，这个叶氏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才打开看了一眼，沈景明就将折子重重合上！
　　一眼扫过的“棺椁”、“皇陵”这些禁忌之语，若是沈景明有心追究，今日午时就能让叶浮光人头落地。
　　在他合上折子的那一刹，周围的宫人纷纷停了手头的动作，无声朝他的方向跪了下去，而沈景明不以为意，过了好久，才道，“禁军指挥使在殿外？让他给朕滚进来。”
　　……
　　片刻后。
　　内室里龙凤呈祥的地毯上，又过了一道跪立的背影。
　　沈景明将那本折子随手丢到他跟前，“当初永安各家的乾元画像，是你替朕送到钦天监的，这叶氏的德行，你可知晓？”
　　“……”
　　指挥使头皮发麻。
　　他当然知道叶浮光是个什么德行，大宗的禁卫队直属天子，甚至因为当朝这位疑心病重、控制欲强，还兼职了监察百官的活儿，在这永安城里的每一个小吏家中是何情况，他们禁军知晓得一清二楚。
　　当初天子下令为岐王挑选赘婿，永安城中明眼人都知晓这是天子大手笔、想拿乾元去冲喜，那些能生出乾元的大家族，哪个都是将孩子当继承人培养的，谁舍得拿嫡子去为岐王的末路陪葬？
　　一时间，有婚约的开始下聘，没婚约的也搬出族中年岁已高的老者，当场给孩子指一桩“临死之前唯一遗憾”的心事。
　　倒是有些富庶的，有不成材的庶子乾元也愿送上来的——
　　最后叶浮光就是这堆矮个里面拔出的将军。
　　即便花心，出入烟花之地，但却没有什么风流债，进去也只是听曲、点个罪籍地坤陪着喝两杯；也染了些赌.瘾，可更像是报复性的败家，每次输到两个铺子就收手……
　　比起那些烟鬼酒蒙，五.毒俱全，玩出人命，仗着家势毫无王法的，叶浮光在这里面已是数一数二的乖巧。
　　可现在自然不是他解释的时候。
　　指挥使重重地磕了下去，“臣失察，罪该万死！”
　　沈景明拧了下眉头，他本来想说些什么，但门外有宫人踱步而来、对他小声道，太医薛从德觐见。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个叶氏与这指挥使，沉声道，“宣。”
　　薛从德之后要告一日的假，故而今天去岐王府去得早了些，觐见禀报时，周围宫人都退光了，只留他和那指挥使，提及沈惊澜的脉象时，语气迟疑道：
　　“王爷脉中之热毒，似褪了三分。”
　　沈景明不耐烦，“你大可直言是好是坏，休要同朕啰嗦。”
　　“王府未用猛药续命，老臣……老臣斗胆猜测，王爷既是热毒，这热解了些，虽杯水车薪，却也……利于续命。”
　　“哦？”
　　沈景明问，“意思是当热毒全褪时，她就会醒来？”
　　“皇上恕罪，老臣不敢妄言。”
　　废物。
　　他舌尖含着一句骂，却又顿了下：
　　不对，沈惊澜的药方是他亲让人拟的，王府饮食也有薛从德建议，热毒按说本不该散，才短短两天，这热是如何降下去的？
　　总不能是他给沈惊澜娶的那废物王妃拉着她日夜颠鸾倒凤，替她将这二十来年的火气给泄了的缘故？
　　他满心划过离谱猜测。
　　终究是对沈惊澜太过在意，忽而转头吩咐指挥使，“你去准备，朕今日要出宫去岐王府，不可惊动旁人，微服私访。”
　　他既要看看沈惊澜究竟为何如此命硬，也要看看那个小侧妃究竟是什么来路，是否要再留于王府中。
　　-
　　午后。
　　叶浮光在王府里消食散步，见到有个偏僻院子里草丛生出几颗荠菜，当下觉得有意思，赶紧唤了如意来摘，又让吉祥找人在其他院子里也搜罗一下，预备晚上给自己凑个清汤锅子涮野菜吃。
　　回梅园的路上，不知路过什么地方，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隐约瞥见几个大冷天打着羽扇、服饰各有特点的人在闲聊，其中有一道很清越的声线，慢悠悠道：
　　“王爷许久未曾踏出殿门，不知是否有恙？听闻圣上特为她娶了个乾元来冲喜，也不见她有所好转，是不是这冲喜之人，八字不利？”
　　“我听闻有那些八字不合的，若是进门冲喜，会导致新人病得更重。”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事？”
　　其余人附和道，“那岂非不能再留那侧妃？”
　　“可那不是圣上亲指的吗？”
　　先前出声的青年轻笑一下，缓缓道，“圣上为王爷指婚，原是一桩好意，若弄巧成拙，想来也会恼羞成怒，给那乾元定一桩欺君之罪，届时一样斩了便是。”
　　周围的气氛忽然凝固下来。
　　正好听见的叶浮光却：“！”
　　可恶！
　　是谁这么恶毒！
　　如意读懂了她的目光，悄悄附在她耳边，给她递话，“这些好像是王爷当时去燕城之前，自荐来当差的谋士，但王爷没带他们，随手将他们指在这个院子里，后来……大家就忘了这事，郁管家说让人养着，万一以后有聪明的，等王爷醒来用得上，毕竟王府不差这几口吃的。”
　　叶浮光：好哇，这是吃着王爷的，还要骂王爷的老婆！
　　居心叵测！
　　她挽了挽袖子就往里面走，“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的八字可是由钦天监亲算过合适的，你们莫非在质疑钦天监监正的本事不成？”
　　……
　　听见她的声音。
　　那些还在喝茶聊天的士人们齐齐看了过来。
　　方才说话那人一袭衣衫，明明料子已是极好的湖光锦，偏穿在他身上，倒显得有些拉低了他的格调。
　　他与叶浮光对上视线，发觉这小侧妃模样长得倒是和其他乾元不同，年岁再小些，就跟百姓门上贴的年画娃娃似的，长成之后面颊上的那点肉也没掉，穿着水红衣衫，明艳得很。
　　只不过说话时却不像面颊那般瞧着好捏：“王爷最近是未出殿，是新婚燕尔，同我缠绵，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置喙？”
　　“诸位怕是有所不知——”
　　“我与王爷暗生情愫多年，如今婚事既成，她得偿所愿，大喜过望，不舍同我分别半刻，也不愿被外人打扰，你们若是琢磨着杀我，便是夺她所爱，仔细掂量你们自己的脑袋吧。”
　　警告丢到这里，她又格外骄矜地顿了顿，一副深陷情爱中的有情人模样：
　　“不同你们浪费口舌，离开了这么久，王爷应该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是的没错，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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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天
　　看着叶浮光远去的身影，一袭宝蓝锦缎的青年眯了眯眼睛，眼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
　　岐王同她的小侧妃早生情愫？
　　他怎不知晓？
　　抵达岐王府之前，禁军早将这叶氏的生平都送到了他跟前，小到她三岁时在乡下将别人家刚孵出的小鸡浸在水缸淹死的过往；大到她在赌场输出去的每一个母亲嫁入叶家后的嫁妆铺子，甚至包括她在得知入赘岐王府后，在家里顶撞叶荣、辱骂岐王的内容。
　　若非如此，他真要信了这叶氏跟岐王的鹣鲽情深。
　　倒是个会演的。
　　就是撒的谎太容易被戳破，显得很蠢。
　　完全符合禁军给他送来的情报印象。
　　沈景明如此想着，单手支着下巴，收回视线，同面前那些滥竽充数、却自觉才高八斗，郁郁不得志的文士又随意聊谈了几句，实在懒得应付，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去。
　　才刚走出那间萧瑟小院，青年又停了脚步，对跟在身边的侍者随口吩咐，“方才那个看不上沈家、却又吃着我们沈家粮食的……”
　　后面的内容他没再说。
　　但侍者扶摇已明白，“奴才会处理。”
　　沈景明的视线这时从容地落在远处的正殿方向，不紧不慢地出声道，“很久没来看她了，正殿的床榻着人换了吗？”
　　“叶侧妃说梅园也还成，搬来搬去不利岐王身子康健，郁青便没让人大张旗鼓地置换。”扶摇规矩地答，明明在永安宫中，却对岐王府一草一木了如指掌。
　　沈景明很满意，对此道，“便去看看她在梅园住得如何。”
　　若是状况还成，多留那叶氏几日也无妨。
　　以沈惊澜的心性，定受不了这叶氏的欺辱，再有薛从德的药方控着，再活个一两年，等他平了朝中诸事，再给她个痛快也不迟。
　　扶摇闻弦歌知雅意，回头朝暗处的人使个眼色，让他们找事将那叶浮光拖住，否则按她那蠢笨模样，再在圣上面前出现，回头圣人厌蠢的脾气犯了，哪怕是亲指的圣婚，恐怕也保不住她脑袋。
　　……
　　“阿嚏——”
　　叶浮光走出梅园没多久就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方才一通吹牛看似淡定，其实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转身就看到如意令她尴尬的表情，好在王府的下人们都经过特殊训练，轻易不会拆主子的台，见她转过身，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听道，给她递了个台阶：
　　“吉祥若是着人寻了那菜苗，此刻估计送到膳房，王妃可要回梅园候着？”
　　“也好。”
　　她美滋滋地应下。
　　但走到一半，就有膳房的下人来报，说是她要寻的锅子厨房没有，问她可能画出图案样式，也好让人去找铁匠打。
　　“那今晚让厨房包荠菜饺子或者馄饨？”叶浮光如此想着，左右看了看，指着最近的院子问，“里头可有纸笔，我去画锅子图案。”
　　如意跟着望了眼，又是一间先前王爷不怎么踏足的院子，梅园是冬日赏雪景的好去处，这间院子则是水景独特，池塘铺了半个院子，水榭亭台边是柳，池中是荷，可惜未入夏，池岸两侧具是衰败的残枝冷干。
　　很是萧条。
　　“倒是有，王爷初入府时，除了正殿让人拾掇之外，其他的地方倒没怎么管，比起王府，她更常在军营，连这处的‘听雨声’牌匾都没让人摘。”如意妥帖地答，“王妃若是感兴趣，也可进去逛逛。”
　　叶浮光抬头看了眼那描金瘦字的“听雨声”牌匾——
　　感觉这名儿挺熟。
　　但她现在注意力全被王府里这一处景致、却可看两朝历史的院子吸引了，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往里面走去。
　　-
　　听雨声的院子里果然有书房。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不少珍藏的话本孤本。
　　叶浮光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翻那话本看里面非常大胆的配图，一会儿拿着白毛狼毫在金泊宣纸上画锅子，线条才出一半，注意力又被端砚上浮雕般的松鹤祥云纹吸引。
　　成年人就该全都要！
　　她是这样想的，最后却是那话本独得她恩宠——
　　谁能抵达住典藏版18r的诱惑啊？
　　反正她不能！
　　当初看这本《地坤逆袭记》不就是冲里面的肉来的吗？她又不是少林寺出身，凭什么禁欲？
　　叶浮光丢下纸笔，理直气壮地翻话本。
　　正当她被里面大胆的姿势所吸引时，窗棱外的冷风里，却传来一股很浅淡的香味，像是池塘里的荷花盛开。
　　那香味由淡转浓，最后已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翻了一瓶香水，放在这时代得是拿香料直接泼她。
　　叶浮光手还举着话本，最后实有些受不了。
　　“如意。”
　　她问替她守门的小丫鬟，“谁在外头焚香？”
　　如意还未开口，窗下传来一点奇怪的响动，将叶浮光吓了一跳，她赶忙往外面去看，发现池塘边依旧是残荷败柳，附近空空如也，连只野猫都没有。
　　“没有，王妃，我没有见着人。”
　　“哦……”
　　叶浮光也有些茫然，但没怎么管，发觉自响动之后，那香味就离她远了点，没刚才那样冲得她头晕眼花，便继续看书。
　　但看着看着，她就情不自禁地一手拿书、另一手去扯自己的衣领。
　　好热。
　　仿佛突然入夏，身上衣料厚实到捂得她难受，叶浮光扯开水红衣襟才觉得不对——
　　看个黄图，自己倒也不必这么代入吧？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
　　听雨声院外。
　　有人穿着斗篷匆匆离去，风吹过时，露出生了颗妖异红痣的唇角。
　　她暗道倒霉，偏偏是今日去找大衹人做交易时碰到对方潜入城中的大王子贵霜，又好死不死他屋里的香恰好是勾出她信香的印子。
　　她常年服用“使君绝”，装成中君，但使君绝亦有毒性，一旦信香发散，必定进入信期，而且也会给让第一个闻到这味道的乾元如同中.毒，非她信香不可解，从此对她迷恋入骨。
　　怎么偏偏让那叶浮光闻着了？
　　明明这院子偏僻，八百年都不见有人来。
　　苏挽秋垂着眼帘，又想起那日对方唤她到近前时的模样，眼神清澈又愚蠢，看着就是个脑子不好的。
　　沈惊澜活得太久了，她日复一日地等着，却迟迟等不到对方的死讯——
　　倘若有人能帮助她完成此事呢？
　　而且这个人一定很好控制，事发也能将她完美摘出去。
　　苏挽秋捏着自己顺来的毒.药瓶，离开院子的动作反而慢了些，最后干脆全然转过身，在面庞逐渐浮现粉色时，静静凝视这“听雨声”牌匾。
　　她重又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快点来嘲笑小叶这个倒霉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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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天
　　在苏挽秋去而复返的时间里，叶浮光姗姗想起自己先前觉得这“听雨声”熟悉的缘故了——
　　这里就是小说男女主第一次do的场合！
　　因为地点特殊，加之苏挽秋的信香如盛夏荷花盛开，令沈景明在这初春赏了夏季光景，他甚至还将“听雨声”的景色搬到了永安宫中，直言这就是皇后的宫殿。
　　想起来自己刚才闻到的浓郁香味，叶浮光垂死病中惊坐起，把话本往怀里一揣，如离弦的箭一样往外跑：
　　“如意！走！”
　　如意：？
　　她茫然地看着风风火火跑出来的身影，“王妃有何要事？”
　　“解释不清楚。”
　　别问。
　　问就是跑慢了就要撞上男女主doi的现场，她既不想被苏挽秋的信香勾到丧失理智，也不想被沈景明的禁卫逮住。
　　奇怪了。
　　皇帝今天有来岐王府吗？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人通知她？要是没来的话，苏挽秋怎么办？
　　叶浮光越跑越快，如意差点没跟上，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叫她，她停了下来，却没意识到累，等待如意的过程里，觉得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可是女主。
　　聪明伶俐、魅力无限的女主，原著里多次陷入生死困境轻松解决，区区一个信期，还是和男主初遇的大场面，轮不到她一个炮灰惦记。
　　“王、王妃……”如意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她身边，抬眸一看，被她吓了一跳：“呀，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叶浮光：？
　　……
　　冒出问号的不仅是叶浮光，还有回到听雨声院落的苏挽秋。
　　她本来还想着将那碍事的婢女给引开，再想办法同那笨蛋侧妃搞些暧昧，只要关键时刻能将她弄晕、再重新将自己的信期压回去便是，可现在整个破败院子里外空空如也，若非窗边木榻还余些温度，她都要以为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叶浮光去哪儿了？
　　她肯定闻到了自己的味道，按她那副好色的性子，指定按捺不住要来寻人，可是找人也该顺着有她味道的方向跑，这家伙是跑去哪里了？
　　路痴么？
　　苏挽秋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无语凝噎。
　　片刻后，她抬手按着颈后格外难受的、发出信香的软肉位置，沉下情绪，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
　　今日错过也无妨，既然闻到了她的味道，这叶浮光日后都跑不了了。
　　哪怕她再用“使君绝”将信期压下，令人闻不出任何味道，但叶浮光也会鬼迷心窍地循乾元本能对她格外关注和着迷。
　　因为先前的松懈，导致被人发现，苏挽秋重新吃了药之后，变得更谨慎了些许，这次在听见有其他脚步声接近院落时，就立即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
　　从梅园出来的沈景明眯了眯眼睛，望着面前这残破的院落，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想不到这岐王府中惊喜不少。”
　　竟还有隐藏身份的地坤？
　　是何居心？
　　“扶摇，唤人，替……我捉一只小老鼠。”
　　“是。”
　　-
　　沈景明与苏挽秋的斗智斗勇进行时，一路回到梅园的叶浮光却面临人生重大事件——
　　“王妃，您这是？”
　　吉祥回来向她禀报挖野菜的进度，说明今晚不光可以包饺子，还可以做凉拌野菜、荠菜炒鸡蛋等等，询问她是否要让膳房多整些样式，得了回答时，临走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道给拉住。
　　满面通红的叶浮光：“……”
　　她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拽住吉祥衣角的右手，眨了眨眼睛，干巴巴地出声，“你衣服面料不错。”
　　“谢王妃夸奖，这是郁管家给府中……”吉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只手又沿着自己的衣角往上，就在即将碰到她腰身的一刹那，“啪”一声响！
　　叶浮光左手打在右手手背上，将它拽了回来。
　　“晚食就让膳房看着办，我不挑我都行。”她语速飞快地答完，对她露出个不失尴尬、佯装镇定的笑容。
　　吉祥沉默了几息。
　　出门时，她看了眼从旁边回廊下走过来、换了身新衣的如意，“王妃方才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如意想到回来路上的场面，仍有些心有余悸，“方才回来时她走着走着突然开始扒自己衣裳，将我吓了一大跳，然后就来拽我衣袖，偏偏还同我道歉，我看她那样子……莫不是中邪了？”
　　吉祥立即皱眉瞪她。
　　“这话不许乱说，哪能这样编排主子？再者，你我皆是中君，王妃是乾元，若恰好是那——”她说到一半，眯了眯眼睛：“难道主子是情期？”
　　地坤有信期，一旦发作，便容易勾出乾元的情期。
　　可是。
　　也没听郁管家身边那两个丫鬟提及王爷出的状况啊。
　　如意年纪小，方才一时没想到这个，而今恍然，“方才在那‘听雨声’院子里时，主子就问我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难道是咱们府中的地坤……？”
　　……
　　她们俩尤在猜测。
　　叶浮光却快不行了。
　　之前猜到那是苏挽秋的信香时，她还没想过这朵带刺的玫瑰这么毒，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跟嫁入王府那晚闻到的沈惊澜信香全然不同——
　　她本来想着，自己虽是个女的，可在这书中是立于食物链顶端的乾元，即便是中了什么情.毒，也不至于和地坤一样身子发软，热且无力，但应该也不会像那些男性一样，欲.火焚身，非要发泄出来才得了。
　　不知是作者没设定还是剧情因素太强，现在她跟原主一样闻到了苏挽秋的信香、却不想纾解，于是现在就成了这幅模样。
　　没有凶器的她，右手变得如此不正常。
　　不管是看见中君还是地坤，都仿佛有自我意识，开始当流氓。
　　就她坐在床沿边的这点功夫，右手又摸索着往蚕丝被底下探，叶浮光瞥见，又一下拍在自己的右手背上。
　　“请你不要到处戳戳。”
　　“你疯啦？对义母做这种事？想孝死我？”
　　她骂自己被打到红通通的右手。
　　那只手血管有些发紫，俨似将身上的热度都集中，被她骂得安静了一瞬，然后并拢食指中指，开始像啄木鸟一样“笃笃笃”地戳床板。
　　叶浮光：“……”
　　啊啊啊她不活辣！
　　鲨了她吧！
　　“别戳了祖宗，我指甲疼……不是，咱讲道理，你这样……你觉不觉得自己太细了？”叶大学生疯起来连自己都羞辱。
　　右手一顿——
　　然后无名指也并拢，开始戳床柱。
　　“……”
　　就在叶浮光绝望地想撞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天籁般的声音，“王妃，门房送来了叶家的信，落款是叶渔歌，您可要看？”
　　-
　　暮色四合。
　　叶家后门。
　　叶渔歌抱着手臂、拧着眉头去看鬼鬼祟祟通知她出来的王府一行人，正在琢磨叶浮光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就见最前面带着苇帘、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人过来，半透明门帘下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又是这种小狗眼神。
　　她眉头皱得更紧，挪开了目光，“找我何事？”
　　有事不能信上说？
　　“呜——”
　　细细的哽咽声传出，叶浮光将她当救命稻草，眸光里满是期待，“我生病了，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看病就看病，哭个屁。
　　叶渔歌表情暴躁地捉起她左手，已经开始猜她到底是不是在外面跟别人乱搞弄出的不能见人的毛病，才刚按住脉，就听见“啪”地一声。
　　叶浮光另一手毫不犹豫拍开了她动作。
　　仿佛在说：这个不行。
　　叶渔歌：“？”
　　她眯起眼睛，还没说话，就见对方左手主动往她面前伸，“再、再一次？”
　　“……”
　　她重又搭脉，只这次还没碰到、就有预感那般，躲开了叶浮光右手拍过来的动作，冷脸道，“不治就滚。”
　　“治的、治的……”叶浮光涨红了脸，“可我也控制不了它啊，呜呜呜你别凶我嘛，我也不想得这怪病啊qaq……”
　　都怪这本垃圾小说！
　　叶渔歌喉咙动了下。
　　她垂下眼帘，这次没吭声，精准捉住叶浮光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拨开衣袖，对方就如被强扭的瓜，使劲躲避她的气息。
　　“别动。”她语气轻了些。
　　作者有话说：
　　在王爷耳边轻轻说：再不醒，你老婆就去搞骨科了（不是
　　*
　　今天更新超早！有没有留言！
　　说起来在写这章小叶症状时，满脑子一部星爷早期电影，里面他也有一只手不受控制喜欢摸美女，戴手套才会好x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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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天
　　攥住右手的力道很重，恰好按在她的命门上，令叶浮光抵抗不得，只能任由医者将她宽袖推高，而后那片在雪色肌肤下发紫的脉络就映入叶渔歌眼底——
　　她眯了眯眼睛。
　　看到了那紫色筋络不断延伸的态势。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人在那飘然的苇帘下，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叶渔歌正想再探她的脉象，闻言冷然掀眸，示意她有事就说。
　　叶浮光眨巴着眼睛，不解她的意，但想到面对医生要诚实这点，就小声嘀咕，“疼……”
　　被按住的命门位置力道实在太重。
　　明明她语气很柔软，不似回门那天咄咄逼人，可不知怎的，出声之后她就发现叶渔歌的神色变得更晦暗了些，映衬金乌全然西沉的天幕。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叶浮光很迷惑，但她也不敢问，因为叶渔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几根银针，瞬间扎在她右手几处奇穴上，下手很重，好像对她格外不满。
　　“！”
　　……她是不是找错了医生？
　　刚才岐王府门房说叶渔歌来信，她还以为是对方忽然亲情觉醒、决定不计前嫌地帮她，所以脑子一热就来找神医救命，现在再看，这神医该不会是想趁她病、要她命吧？
　　叶浮光正在发挥丰富的想象力，忽听那冷冽声线道：
　　“愣着做什么？我扎的不是你脑子。”
　　“……”
　　她看了眼仍在右手上的几根银针，一步一挪地跟上了叶渔歌的步伐，眼睛既要忙着看路、又要忙着盯手上的针，怕它掉、又怕它刺入肉里，短短几步进叶家院子的路，走得她心惊胆战。
　　……
　　好不容易坐下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进的是叶渔歌的书房，人在屋檐下，叶大学生觉得自己还有必要拯救一下。
　　她没话找话，“你这书房的熏香很有品味，是风将外头竹林清香送进来了吗？”
　　正是竹香味信香的叶渔歌：“……”
　　她神色里浮现几分讥讽，看着面前这个从各方面都堪称乾元之耻、甚至从前被她多次用信香欺负也迟钝不已的家伙。
　　一个眼神，叶浮光就明白自己又拍错马屁了。
　　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装死。
　　但这并未熄灭对方的火气，因为在把完她的脉象、确认她体内的这点奇.毒与地坤有关，叶渔歌就嗤了一声，食指在她手腕脉搏处点了点。
　　“叶浮光，”她淡淡道，“以后要是死在那些烟柳地，别让我给你收尸。”
　　又代替原主被骂的叶大学生：“？”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点对方的刻板印象，“我什么都没做，我就在王府里，今天这事是飞来横祸，你不信可以问如意她们。”
　　旁边的如意虽不知她究竟是什么症状，却立即附和点头：“对，王妃只是在院里看了会儿书，再出来就这样了。”
　　其实在她们出来之前，吉祥已经将此事呈报给了郁管家，虽说郁青看不惯叶侧妃，但府里出了不规矩的人，打的是她的脸面，这会儿估计在全府彻查此事。
　　但这些是不必同叶渔歌讲的。
　　故而她听了解释，只扬了下眉头，看不出信不信。
　　叶浮光将装乖进行到底，耷拉着眉眼，好像连无形的耳朵跟大尾巴都跟着垂落，直到眼底被什么光晃了一下。
　　她定睛一看——
　　未来的叶神医在她面前静静地摊开了一长串羊皮卷，里面从短到长、从细到粗，全是各种不同规格的银针，看得她毛骨悚然。
　　再确认一遍，她穿的不是《还O格格》吧？
　　-
　　“啊啊啊！”
　　叶渔歌书房里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
　　将守着门的书童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文墨与竹叶清香交织的屋里，一道极其冷淡的声音鄙夷道，“我还没扎。”
　　水红色衣衫的人左手扒着桌角，视死如归地答，“我、我演练一下。”
　　“……”叶渔歌看她筋脉紧张，安静了片刻，忽而道，“看的什么书？”
　　她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这蠢货的注意力，谁知话语抛出，对方如受惊兔子那样一动不动、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令叶渔歌不禁疑惑皱眉。
　　叶浮光姗姗反应过来，舔了舔下唇，主动道，“要不聊点别的吧？比如，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病患，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救治的办法？”
　　今天叶渔歌寄到王府的信她已经翻过。
　　里面都是询问更细致的、需要她记录和观察才能回答的问题。
　　“温习书本枯燥，打发时间罢了。”叶渔歌随口应她，一副她爱填不填的样子。
　　叶浮光眼中的光芒又黯了下去。
　　这使得已经落针，准备引出那点毒的神医侧了侧眸，忽而道，“怎么，那人对你很重要？”
　　那可关系到她这颗小脑袋的安危呢！
　　叶浮光重重点头。
　　她看向青衫神医的表情甚至有些郑重，让叶渔歌嘲讽她的话莫名出不了口，在几个穴位下针、引出黑血之后，才很淡然地垂眸道，“那就去庙里多烧几柱香，祈祷我能在她死之前找到方子。”
　　“我会的！”
　　叶渔歌不去看她犯蠢的模样，即便如今的这位叶家大小姐不似从前那般惹人厌，但还是看她不怎么顺眼，等那些毒.血放出，看她右手筋脉恢复寻常颜色，敷衍道，“这是‘使君绝’日久积深才能传给乾元的毒。”
　　也就科普了这样一句，她就恢复原形，“平日里口味别太重。”
　　少挑那些爱好特别的地坤来玩，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因为她已经一刻钟都没损过人了，叶浮光默认她有傲娇综合症，此刻很阳光地接：“好！我保证不吃辣！”
　　“……”
　　……
　　最后叶浮光是被书童赶出院子的。
　　她还是没搞懂叶渔歌的脾气，不过想到她连男女主都不给脸面，又想开了，反正只要不是自己穿帮崩人设，问题都不大。
　　带着如意一路回到王府，她本来心情已经转晴，毕竟右手的症状算是虚惊一场，但入府之后，见府内森严气氛，不由悚然，“这是怎么了？”
　　匆匆路过的郁青表情难看地提醒，“圣上微服私访，说王府内遇着刺客，为了王爷的安全，正在令禁军严加搜查，王妃若无要紧事，还是早回梅园，别在这外头晃荡。”
　　她呆呆地应：“哦。”
　　原著里有这一段吗？
　　哪个炮灰给自己加戏呢？
　　叶浮光满头雾水地回了梅园，进入那间熟悉的屋子时，本来习惯地想去看沈惊澜的状况，结果刚踏入内室，就觉得情况不对劲，奇怪的感知告诉她：
　　这里还有人。
　　她站着发了会儿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尖锐的利器抵在她后腰，一道极好听、却也极冷酷的声音警告道：
　　“别动。”
　　叶浮光：“？”
　　-
　　“咚咚。”
　　殿门被敲响，禁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叶妃，吾等奉皇帝口谕，前来彻查王府刺客。”
　　不多时。
　　门被打开，衣衫有些凌乱、像是匆匆披了外套出来的女人微微一笑，“我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府中，你们不在那时来查，如今却来打扰，是怀疑我将人带进来了么？”
　　“并无此意，”那禁军统领对她抱拳，垂首道，“只是询问叶妃可有见到可疑人员出入梅园。”
　　“没有。”
　　叶浮光说着就想关门，动作间，一本书从她怀里掉了出来，正好摊开在地上，被风吹起，露出中间无数的大胆香艳插图。
　　什么老汉推车、龟甲.缚……
　　叶浮光：“……”
　　低头去看的禁军统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叶浮光静静地站着死去了好一会儿，忽然腰间一疼，艰难把飘出去的魂儿给拽了回来，她对禁军统领扯了扯唇角，很淡然地问，“如你所见，我正同王爷商量今夜的玩法，你也想加入？”
　　禁军统领：“？！”
　　他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后退一步，甚至主动替她关上了门！
　　怦然一声响过后。
　　叶浮光游魂般地看向就站在自己旁边，收敛声息的女生，对方柔弱的面庞上，那颗近乎妖冶的唇角红痣在这夜里明媚到晃眼。
　　她就是那个皇帝搜寻的刺客，也是该在这个剧情点同皇帝负距离接触的女主角，苏挽秋。
　　但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
　　没等她思考更多。
　　抵在腰间的冰冷撤开，换成一道捂住她唇的热意，以及凑近脖颈的温暖吐息，明明话语是蛊惑的、却因为散发的危险，令叶浮光有种被蛇类吐信舔舐而过的感觉。
　　“禁军扫了兴——”
　　因为顾忌外面的人，苏挽秋将声音压得极低，浅笑着问，“看来只能由我补偿，今晚让我加入王妃与王爷之间，如何？”
　　作者有话说：
　　叶大学生（抽凉气）：3匹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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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天
　　苏挽秋本来是在“听雨声”院落里等着下属来找她汇合，但或许是叶浮光离开的动静太大，令她的部下以为有异，迟迟没有露面——
　　她重新服用药物，想在那信香味道散去后离开院落，谁知恰好在墙后听见男人的那番话，让人来捉她“这只小老鼠”，当即认出了说话者。
　　扶摇，这是永安皇宫内的天子近侍。
　　天底下能这般命令他的人，只有一位，令她痛恨的沈家人之一，当朝天子。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在这人手中？
　　于是她在王府的逃亡捉迷藏之旅正式开始。
　　眼下。
　　叶浮光并不知道自己先前在院落中的夸张逃亡，引起了苏挽秋的警觉，因这位女主在原著中就因失去戒备、被男主角接近，两人都不想透露身份，那场秘事发生在院中假山石内。
　　那时苏挽秋并不知，同自己一度春风的角色亦是沈家人。
　　又或者，即便她事后懊恼，猜到能出现在岐王府中的乾元身份必定不一般，可如今屹立在大宗权力之巅的都是她的仇人，而今不过复国后需要杀的又多一人。
　　但她确实万万想不到，那人是沈景明。
　　总之，炮灰叶浮光与原主不经意的差别反应，像蝴蝶翅膀，轻轻扇动，就令男女主这场狗血的相逢全然变了意味。
　　而今，苏挽秋捂着她的唇，玩笑般落下虎狼之词，令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叶大学生瞪圆了眼睛，浑身上下的气息似乎都写着：
　　你别过来啊.jpg
　　……
　　掩着她唇瓣的人略扬了下眉头，发觉她倒也没那么色迷心窍，还是惜命的，便改而道，“我可以松开你，但别发出让我不高兴的声音，嗯？”
　　叶浮光小鸡啄米点头。
　　甫被松开——
　　她就拎着裙摆往沈惊澜的那张床铺上靠去，直到闻见那股若有似无的山茶花香，犹如小孩有了大家长撑腰，魂魄方定。
　　见状，苏挽秋眼珠里透出讥讽，只觉这乾元贪生怕死，没点血性，居然在指望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伙？
　　她视线上移，去看床铺里躺着的那人，见到沈惊澜那副同十多年前相比、并未如何变化的容颜，一时间，病榻上的面庞与十余年间自己逃出永安皇宫见到的那道马上人影重叠。
　　当年率领燕北沈家军大破皇城的沈将军，如今也落魄到这等地步，要和这种废物结亲、甚至还要任由对方摆弄……
　　真是报应。
　　她面上浮现冷笑，唇角时而翘一下，全让叶浮光看在眼中，有心想建议她要不要看看大夫，查查面部神经的毛病，但现在更值得担忧的显然是自己，她坐在床沿边，张开五指在苏挽秋面前晃了晃。
　　然后她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用口型问她：你还不走？
　　苏挽秋回过神来，没理她，就保持面对着她的姿势，抱着手臂，打量她和床铺里失去意识的岐王，有一刹那，她想过在离开之前，把沈惊澜杀了、留叶浮光百口莫辩成为替死鬼的可能性。
　　她的眼神太过可怕。
　　叶浮光不自觉毛骨悚然。
　　她无意识地去捕捉对方身上隐藏极深、几不可闻的荷香，隐约间，见到那些带刺的绿色茎.干无限延伸，好似朝她延伸而来，将她密密麻麻地捆住。
　　柔软、韧劲的荷茎缠绕她身躯，比脸盘更大数倍的荷叶卷曲张开。
　　是缠绵的地坤信香，却让人莫名害怕荷花开放的那一刻。
　　内室的气息都被掠夺。
　　叶浮光不久前才被叶渔歌压下的症状，此刻又有要重现的趋势，恍惚间那些藤蔓好像缠上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头晕目眩，即将陷入对方的掌控中。
　　理智即将堕入深渊前——
　　她出现更多的幻觉。
　　一片红色。
　　覆盖了她的视野。
　　-
　　在叶浮光眼神失去焦距之时，唯有苏挽秋能察觉到，原本在室内几不可闻的山茶花味信香，俨如察觉入侵者，逐渐变得浓郁起来。
　　从她所在处望去，原本静雅的内室间，陡然有一植株拔地而起，枝蔓虬结，浓绿光泽的叶片由浅渐深，球状花苞渐次开。
　　一团团，一簇簇。
　　深红花瓣里，金黄花蕊似眼，它们像无声凝视她的士兵，以至靡靡茶花竟生出肃杀之意。
　　仿佛也要拿她的血，再涂一朵红花。
　　苏挽秋被这诡异的艳丽景象逼得后退一步，恰好走出岐王气息覆盖处，惊疑不定地想：
　　沈惊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救谁？
　　一个糟蹋她的废物！
　　叶浮光忽然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按住自己的右手，想起之前被赶出来、叶渔歌让她别再接触那个地坤的信香时，正想松一口气，就察觉到了更浓郁的山茶芬芳。
　　她立即转头去看。
　　床铺里的人依然沉睡，可那些摇曳的茶花味道并未收回。
　　比起她不能再靠近苏挽秋的信香，沈惊澜更严重些，今日她看病的闲谈间，叶渔歌随口提及，那个偃刀脉，热毒至深，皆不可催动气血，若是乾元或地坤，更不可刺激信腺。
　　这只会加速死亡。
　　叶浮光神色逐渐惊恐。
　　……
　　在原著设定里，叶浮光这个炮灰实属信香极弱的类型，即便少时化作乾元，信香味也不足被记载，因为连同类与地坤都鲜能辨出她的气息。
　　叶荣亲自把过她的脉象，认为她是信腺过小。
　　总之，原主因为这似天阉的毛病，有一段时间很为难过那些青楼里的妓子，偏要点地坤，而且要每个都来描述她的信香味道，越是没有、越是因此而变态。
　　这对现在的叶大学生也造成了困扰。
　　因为其实乾元的信香，是能够安抚地坤的，这两者设定本就般配，乾元能勾地坤的信期，也能将地坤的信香压下，地坤也如此，信期能引乾元情动，亦能在情期安慰乾元的不安。
　　妈命关天时——
　　叶浮光想起来原著里，沈景明后期有一次被人暗算、封了筋脉，却正好赶上苏挽秋的信期，情急之下，拿剑划破了信腺的位置，迫使那味道散发出来，安抚对方。
　　沈惊澜刚才怎么说也是误打误撞地救了她。
　　按说做人该有良心。
　　就是这良心，有点痛、太痛了。
　　叶浮光随手取了一根头上的尖锐簪子，叹了一口气，发觉苏挽秋好像精神状态恢复稍许，她闭上眼睛，安慰自己就假装扎痘痘，摸到后颈下的位置，反手狠心划破了肌肤。
　　血色从玉颈流下。
　　她重重地吸了口凉气。
　　离她最近的那朵红色山茶仿佛有知觉，从上方探下稍许，花瓣轻轻触碰她的伤处，
　　-
　　梅园内犹如下了场大雪。
　　起初只是一片片冰晶与雪粒，不甚明显，后来鹅毛大雪沉沉覆下，淹没山茶的枝与叶，转眼之间，那深红色花瓣都被埋在其中。
　　旖丽的满树红花，似成红色冰晶。
　　在雪色里静止。
　　这片雪也下到了那无间的地狱中。
　　坐在那血色地狱间、一身戎装的肃杀女子，忽而抬头望向空中，她见到一片六边的雪花无声息落下来，落在她伸出的掌心。
　　第二片、第三片……
　　雪花吻着她的眼睫，也蹭过她的面颊。
　　快要被眼前血池与硝烟点燃视野的人，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心境忽而平和了几分。
　　直到她发现那些雪花都在努力贴她，触碰她的肌肤、钻入她的盔甲里，冰凉在衣襟里蔓开，脖颈、面颊已皆是冷意。
　　沈惊澜眯起凤眼，垂眸看了片刻，忽地猜到这雪来自何处——
　　她勾了下唇，语气很轻地骂了声，“小流氓。”
　　作者有话说：
　　噫，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以后别点小叶侍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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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天
　　室温似降低。
　　凛洌的乾元信香仍不明朗，却让苏挽秋再不能真正靠近她们一步，冰冷的味道沉沉，再如何弱，也不是能让地坤信香挑衅的存在——
　　她看着面前这荒诞的一幕。
　　那个徒有其表的小废物，被白雪所覆的朵朵红色山茶回护，她因失血闭上眼睛，不知自己的信香与山茶花相叠，造出如何繁丽的冰雪盛世。
　　窗缝里有冷风，吹了进来。
　　刮过苏挽秋的面颊。
　　让她从记忆深处想起来，当年划过她面颊的那一箭，是救了她的。
　　而面前这个仅仅被无意识的地坤信香护了一次的小废物，竟然愿意为了如今的沈惊澜做到这种地步，很突兀地，苏挽秋有种被讽刺的感觉。
　　察觉到殿外的禁军远去，她就站在窗边，以只有屋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讥讽地开口，“即便她曾经负有盛名，如今也只是个废人，你不会指望能等她醒来、再攀附于她吧？”
　　“方才她不过是被我信香所引、误打误撞有本能反应，她并非从前的岐王，你抱错了大腿。”
　　明明是非常好听的声音。
　　却说着这样难听的话语。
　　叶浮光重又睁开眼睛，一手探进被窝里，借着自己身形的遮掩，替沈惊澜重新把着脉，发觉她确实好些了，毫无攻击力的面庞看向苏挽秋，目光落在她那颗显眼的美人痣上。
　　她刚启唇想说什么，却感觉到面上淌下一片凉意。
　　疼痛忍耐到了极限，脖颈、下颌附近的任何肌肉变动都会牵扯后颈戳深的伤处，简而言之，叶浮光非常丢脸地哭了。
　　“呜——”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人设，拿捏道，“真的吗？”
　　王爷真的没救了吗？
　　苏挽秋：“……”
　　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乾元，她神色里出现一分错愕，转而又觉得这才正常，刚才和这废物较真、甚至跌份地同她比较的自己真是中了邪。
　　清纯动人的面庞上浮现嫌恶，既然暂时无法接近、留在这里又有被发现的风险，苏挽秋干脆趁梅园此刻人员接替，推开了内室最边缘的窗户。
　　她甚至没有对叶浮光留下一句警告。
　　因为这个蠢货即便有心透露她的行踪，彼时她也早就离开了岐王府，只要乔装，没人能找到她的踪迹。
　　苏挽秋只觉得可惜，可惜没能见证沈惊澜的死讯，也没能亲自杀死她。
　　……
　　“吱呀。”
　　窗棱发出的细细声响，带走了奇怪又危险的女主角。
　　叶浮光却不敢放松神经，直到听见不知哪个小丫鬟路过，询问旁边人，“咦，朝小院的这边窗户怎开了？王妃不是嫌夜里冷，不愿开此处通风么？”
　　“许是方才禁军闹的动静太大，引得王妃注意，现已入夜，将小窗关了吧，郁管家吩咐过王爷的身子最要紧，若是让王爷感染了风寒，你我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她们交头接耳，轻手轻脚地将窗框重新关拢。
　　直到此时，内室里那道强撑的身影才敢倒下去，甚至因为伤处在背上，所以没办法平躺和侧躺，只能虚压在沈惊澜的身侧被子上。
　　她下巴抵着鸳鸯枕帕，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感觉后颈更痛了。
　　“呜呜呜。”
　　衣裳都被血渍弄湿的叶大学生历经被女主角胁.迫绑.架，又有神经集中的肌肤受伤的大场面，现在吸着鼻子哭得很惨，她甚至还一边哭一边告状：
　　“吓死我了。”
　　“哈人，今天也太倒霉了……”
　　“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呜呜，沈惊澜、王爷……”
　　叶浮光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刚才好像忘了给簪子消毒就直接扎，要死了！
　　她急匆匆地从床铺上起来，顾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襟，赶紧往殿门方向龇牙咧嘴地过去，开门就道：“快！快帮我找太医！”
　　-
　　岐王府又是不得消停的一日。
　　白日里皇帝大张旗鼓让禁军搜寻刺客，才刚入夜，王府大管家郁青又被王妃吵嚷叫太医的动静引来。
　　所有下人都看见了她后颈淌出的血，将衣衫染得更红。
　　跟着郁青的两个地坤倒吸了一口气，对视一眼，想起来这位王妃似乎在传闻中，因信香不显之事，曾在江宁那边做过些出格之举、只后来在永安渐渐收敛。
　　她……她该不会是将那些戏码放到了王爷身上吧？！
　　其中有个伶俐的，赶紧附耳到郁大管家那里，悄悄将叶浮光这伤的严重性说了遍，直言若乾元信腺受损，日后性情恐怕会变得更残暴。
　　郁青：？
　　她还想再如何残暴？
　　有一瞬间，她想着干脆让叶浮光失血过多死在这里算了，可惜祸害留千年，叶浮光身上的血早就止住了，唯有伤处需处理，她便神情冷淡道：
　　“现今宫门已落锁，若要请太医，需将此事禀明皇帝，即便圣上恩允，恐怕太医未至、侧妃伤已痊愈。”
　　“乾元地坤信腺处本可自愈，我瞧侧妃并无大碍，吉祥如意从前随军过几日，包扎手法尚可，便令她们为你处理。”
　　叶浮光听懂了。
　　她半是担忧、半是认命地回过身去。
　　就在这时，有人提了句，“对了，王妃，方才叶家来了个小童，又给您送了些东西。”
　　“！”
　　肯定是叶渔歌！
　　叶浮光想起这位神医，眼睛倏然一亮，感觉自己有救了，但那光亮又马上暗了下去，因为她也想起来了神医的脾气。
　　自己一天内烦她两次，估计会被她用针扎死吧。
　　她蔫蔫地应了声，让人将东西送来，往屋里走的时候，捏到绸布里除了信件，还有别的东西，低头去拆。
　　彼时郁青已经率众人退下，唯有吉祥如意跟着她。
　　如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想起她平时脾气也不差，斗胆嘀咕了一声，“王妃，您下午才答应的叶小姐，口味别太重。”
　　叶浮光拆出信件、没光看不清，又拿出一个小瓷瓶，还在思考的时候，随口接，“嗯？”
　　如意欲言又止。
　　吉祥直言道，“您如今房事如此激烈，今夜还伤了自己，只怕王爷也受不住。”
　　如意小鸡啄米地点头。
　　叶浮光：“？”
　　她震惊地看着这两人。
　　脸上写满了：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叶浮光包扎好，脚下发飘地回到了内室。
　　她神思不属地看完了那封信，发现那药丸是叶渔歌从叶荣那里拿的、当年老中医给的无数神药之一，只剩三粒，而今给了她一粒，虽不能立即解沈惊澜的毒，但却能续肝气。
　　这已是暂时续命了。
　　拿着药瓶走到床边，叶大学生本来想跟睡着的人说明此事，可话到一半，就没忍住因疼痛开始走神：
　　“好痛啊……疼死我了……”
　　她现在连女主都得罪了，在王府里也是个遭人唾弃的淫.魔形象。
　　叶小炮灰总觉得自己拉的仇恨值太高，就快要领炮灰盒饭了，搞不好连回原本世界都不行。
　　属实是乾元听了沉默，地坤听了流泪。
　　她小声叭叭，趴在睡美人岐王耳边嘀嘀咕咕地撒娇：
　　“沈惊澜，我真的把命都给你了——”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这好像真的是唯一可以保护她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请欣赏窝囊废版给命文学——
　　虽然哭哭啼啼，但效果是一样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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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天
　　隔日。
　　叶浮光起来时，才发现窗外飘起了小雨，细如丝，根根拂过枝头浅色梅花。吉祥替她披了件薄衫，如意则活泼地提及，这是到了雨水的时节，永安城一贯这般多雨，可现在外头花草都未开，若想出门赏景，还得再过些时日。
　　她摇了摇头。
　　作为宅女，她没有什么出门游玩的兴趣，感觉王府一角一景已是极致，外头下着雨，正好适合在屋里做些事情。
　　昨晚叶浮光照着信，给沈惊澜将那药丸化在了茅根水中，托着她脖颈一点点将水送进去了，今日还得按叶渔歌的要求，记录岐王服药后的变化。
　　虽然叶渔歌只要求她详尽描述脉搏、气色、舌苔等，但曾经被中医朋友问诊过无数次的她很明白，病人的症状是越详尽越好的。
　　故而今早郁青带着那两个地坤进来时，她并未如往常那般避让。
　　郁大管家撇了她一眼。
　　“侧妃有何指教？”
　　叶浮光摇头，“没有，看看。”
　　听罢，郁青神色里露出几分嘲讽，“替人擦身可不是什么好做的活儿，侧妃即便有乾元的先天优势，这细胳膊腿，学来也无用。”
　　擅长当妈宝、但不擅长当孙子的叶大学生在她说出更多难听话之前，忽然提了个话题，“你不觉得王爷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么？”
　　闻言，郁青条件反射往床铺方向看去。
　　其实叶浮光的描述并不准确。
　　若要论面庞颜色，沈惊澜前几日那副气色极其红润饱满，好似涂抹艳丽妆容的模样是最好看的，而今热毒散去稍许，唇瓣上的红也退却，眉目里的凌厉也少了三分。
　　而今的她看起来更像是病人。
　　叶浮光状似不经意地科普，“想必郁管事也听过‘回光返照’一事吧？王爷病重，再时时如枝头最盛的花那般，并非好事，盛极当衰。”
　　郁青一时无言，好像被她唬住。
　　直到听见她的下一句：“所以今早当再喝一碗绿豆粥，再接再厉！”
　　“……？”
　　郁管事朝她怒目而视，“倒是忘了侧妃家中有些医学渊源，既有如此本事，待薛院使回宫报到，侧妃倒可与他探讨王爷病症。只是王爷若因侧妃之令出了差池，届时圣上治罪，这府中上下，皆难逃责难。”
　　她不提叶浮光都忘了。
　　沈惊澜的状况，宫中是时刻关注的，万一这边叶渔歌还没找出什么办法，休假结束回来请脉的薛太医就把事情禀报到皇帝那里，她岂不是完了？
　　她记下岐王状况，转过身去，像抓自己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转了几圈——
　　“如意。”
　　是时候祭出她每年期末考的大杀器了：在做题和作弊之间，当然是选择做法！
　　叶浮光朝外面唤去，“这永安城里最灵的庙在哪里？”
　　现在能比男主女主更硬的后台，应该只剩下神仙了叭？
　　……
　　当叶侧妃出门时，外面的绵绵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雨下得比依萍找她爸要钱的那天都夸张，甚至还有惊雷。
　　替叶浮光撑伞的如意在一声雷鸣后缩了缩脖子：“王妃，要不改日吧？”
　　“不，就今日。”
　　炮灰想加戏，本就逆天改命，接受一点上天考验很正常。
　　就要听最响的雷，淋最狠的雨，这样三跪九叩到庙里才能显示出她虔诚！
　　叶浮光昂首挺胸，拿过伞准备踩进府门前青砖上的那汪积水，听见吉祥面无表情地提醒，“永安城外的相国寺，以王妃的脚程，需走两个时辰。”
　　什么？
　　走四个小时？
　　这不是当场就要了她的命？
　　神色坚毅的叶浮光立刻转身，“车夫呢？马车呢？劳烦他们准备一下，等雨小了咱们再出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好在春日的雷雨说走便走，晌午一过，天就晴了些许。
　　岐王府的马车一路出城，哒哒哒地跑到了永安城外金碧辉煌的相国寺远处，待叶浮光走下踩凳，望了望才发现这寺庙香火旺盛，超过她所想。
　　门口还有一尊眼熟的金身雕像。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寺庙门口络绎不绝来去的马车，哪一辆都比岐王府的阔绰，而且高调得多，她迷惑地转头问如意，“咱们怎么停这么远？”
　　如意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在她耳边小声道，“前朝皇帝喜好建寺庙佛塔，王爷还是征西大将军时，就曾上奏高.祖，言及是朝廷无所为、才令百姓转而迷信此道，后来更是亲率沈家军拆了无数庙宇，唯有当今天子认为此相国寺修建不易、保下此处，故而登基后，相国寺为他塑了一尊金身，表念感激。”
　　叶浮光：“……”
　　坏了，进入岐王阵营仇恨值+1000的地盘了。
　　她露出了忧愁的神色，“那我进去不会被打吧？”
　　如意想了想，“咱们低调些？”
　　叶浮光颔首，“那当然！”
　　-
　　一刻钟后。
　　来相国寺的人们都看到了僧人抗来一根最粗的、绘着繁复金色经文的香柱，而住持笑容和善，双手合十地对今日来的最大怨种鞠躬道：
　　“施主心中有大爱，善哉，这‘万事如意香’可保施主心想事成。”
　　叶浮光心道你最好是。
　　这可是透支了她十个月的工资，一千两银子，换成冥币，全烧到地府指不定都能让阎王从阎王殿里下来，换她上去坐两秒。
　　旁边的如意捂着心口，小声跟她说，“若要让郁管事知晓您此次预支的一年俸禄都是拿来上香……”
　　她阴恻恻地看着吉祥如意，“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假如还有别人知道——”
　　如意立刻捂住嘴点头，“我不会说的。”
　　吉祥则一如既往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这时，住持又说香可奉一主殿，问她想奉哪一路神佛。
　　叶浮光想了想，“全部。”
　　主持：“？”
　　她又道，“对了，再给我加一个。”
　　不多时。
　　相国寺所有路人都迷惑地看着那根立在最中央的，超大超粗的香前，又立一佛牌，上书长长串串的名字。
　　“噗噗咩咩好喝到爆的……噗咩茶？”如意茫然地念完，问她，“王妃，此人是谁？”
　　叶浮光表情严肃，“我义母。”
　　“义……母？”这次连吉祥都有些疑惑，心想也没听郁管家提过王妃家中还有这人。
　　“嗯嗯，给我第二条生命的义母。”叶浮光神色虔诚，对着这根香前的佛牌拜了拜。
　　这是《地坤逆袭记》的作者。
　　她不知道对方真名，再说了，现在都穿进来了，肯定还是写笔名最有用！
　　这个世界还有比她对作者更虔诚的角色吗？
　　没有了！
　　她对作者绝对是真爱啊！
　　希望作者不要不识好歹，让她像原著一样狗带。
　　……
　　左手拜神佛、右手求作者，叶浮光抱完这个世界最粗的大腿之后，美滋滋地坐马车准备回府。
　　中途马车经过永安的北市，她从帘子里看到外头有间书坊，想到之前那本令自己社死、却也十分香的话本，好奇让车夫停下，想进去看看。
　　毕竟之前那本都是前朝的珍藏。
　　那现在的大宗流行什么？
　　叶浮光往墨香味的书坊里走，好奇地出声问正在低头整理书籍的店长，“请问店里卖得最好的话本是哪些？”
　　那蓝衫老板头也不抬、随手一指，“那边都是。”
　　她走了过去，在那堆书上开始翻，什么《阿澜后宅记》、《地坤坐怀也不乱》，翻着翻着她觉得不对——
　　怎么这些话本的女主角，看起来都是沈惊澜啊？
　　而且还都是1vN、路人全都能攻的抹布文？
　　啊这？
　　作者有话说：
　　叶浮光：你们是没有自己的老婆吗？
　　沈惊澜：你先解释一下你到底有几个义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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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天
　　抹布文。
　　顾名思义，就是沈惊澜在这些话本子里头，会被各种身份不明的路人，或是更夫、商贩，或是马夫、下人，总之她会随机被这些人种下露水印或姻缘印，最后被玩弄得像是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
　　假如这是叶浮光随意在花市看到的本子，倒是可以无脑快乐，可是代入梅园内室的那张脸，尤其是想到沈惊澜眼角刚愈的伤，以及今早下人替她擦身时，匆匆瞥见的一些旧痕——
　　她比这些话本的写者更清楚。
　　同样是地坤，沈惊澜却没有什么吹弹可破、洁白无瑕的肌肤，藏在繁华锦缎下的皮肤上，有许多道征战沙场的旧伤。
　　但站在这片她所守护的国土上，百姓却同样也记得因她而失的十六城，于是或在天子的默许下，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对她口诛笔伐，要将她从那亲王宝座上拉下来，让她变成大宗人人都能践踏唾骂的、最下.贱的地坤。
　　或许是叶浮光摊开书、愣神太久，如意好奇地凑了过来，斗胆瞄了一眼，旋即诧异地瞪圆了眼睛，抬手捂住了唇。
　　她瞳孔地震，许久才低低道：“王、王妃……”
　　不知怎么，她急得眼睛和脸颊都红了，“这、这些分明是胡扯！”
　　即便如意努力压低声音，但毕竟此时书肆没有几个客人，那店家恰好耳尖，转头纠正道，“哎，话本原就是杜撰，这位客人若是不喜，不买便是了，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两位，如今您二位跟前的可是这永安城里最畅销的话本，不买就走，自然有其他懂品味的客人——”
　　如意登时转头瞪着他，“你骂谁没品味呢？”
　　叶浮光随手拉了她一下，又有吉祥拧着眉头严肃地唤了她一声，她才压住脾气，往后站了站。
　　气氛如此恶劣，叶大学生便将书放回去。
　　……
　　等离开书肆上了马车，才听如意着急骂道：
　　“他们真是胆大包天！”
　　“王爷可是大宗亲王，怎容许这群庶民如此诋毁？这些酸文腐墨、卖弄笔杆的家伙真是想铜板想疯了，此事若叫宗正寺知晓，定要夷他们三族！”
　　吉祥看了叶浮光一眼，表情淡淡地提醒，“此事宗正寺未必不知，好了，你我出来是陪王妃上香，休要多生事端。”
　　叶浮光就在旁边托着下巴倚着小窗看她们俩。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也能看出来，如意的性子跳脱、不太能藏住情绪，吉祥则细心稳重许多，话少，但一般都能说到点上。
　　但她们都是王府的，郁青驭下又有章法，能在沈惊澜如此声名时还留在府中做事，她们内心肯定都是向着这位岐王的——
　　吉祥之所以在她面前这样制止如意，无非是她最近在府中的表现太离谱，吉祥不知晓她对王爷的态度，怕如意惹她不快。
　　对于沈惊澜那场败仗，其实原著里并没有添太多笔墨去叙述，因为开局不久岐王就领了便当，后来再提她，多是从男主角度进行怀念。
　　唯有她穿进来之前的最新更新里，男主为了夺回苏挽秋，同大衹继承人贵霜对峙时，贵霜出言嘲讽过他：
　　“沈景明，你可曾怀念过你那个战无不胜的妹妹？”
　　“你一定很想念她吧，倘使她还活着，你不必在前线被我逗弄地如此狼狈，或许你不知，我们大衹人每逢祭祀，都会替你也祈一祈福，若没有你，我们怎能如此轻易除去沈惊澜这尊心头大恨？”
　　后面就是沈景明与苏挽秋联手对付贵霜的剧情。
　　不过评论区有个很喜欢在□□里面找剧情的人写了一篇长评，从多个角度分析了文章里被反复提及的燕城败仗，最后得出结论：
　　沈惊澜当年输的燕城之战，必有内情。
　　甚至很可能是朝廷出了内鬼。
　　不过没几个读者正经看这评论，大家都在着急男女主什么时候摆脱危机、甜甜蜜蜜，解锁新的doi姿势与场景，唯有叶浮光闲出屁，把分析给看完了。
　　她觉得长评说得有道理。
　　-
　　马车内。
　　叶浮光安静太久，令如意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被吉祥提醒着收敛之后，也没忍住，出声道，“王妃如何看？”
　　“嗯？”
　　叶浮光出声道，“他们确实太过分了。”
　　如意眼睛一亮，“王妃也觉那些话本不堪入目、尽是诋毁？”
　　她点了点头，往窗外望了眼，发觉前面还有一些书肆，门口堂而皇之摆出相差无几的话本，对如意道：“待会你下车，帮我把这些各买一本。”
　　如意小鸡啄米地点头，嘴里骂骂咧咧到一半，反应过来，“……啊？”
　　连旁边的吉祥都诧异地看她。
　　她失笑，“得先看看他们如何诋毁的，才知怎么应对，用魔法打败——哦不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吧？”
　　如意一脸“我书读得少王妃你可别忽悠我”的表情。
　　吉祥干脆垂下眼帘，不去猜她的心思，只诚实地建议，“这些话本王妃可要藏好了，若叫郁管家知晓，恐怕您在府中日子难过。”
　　叶浮光心有戚戚地点头：“我知道。”
　　她也不想招惹郁青的。
　　……
　　可惜三人悄无声息回了梅园，在门口就碰上郁大管家一行人。
　　郁青面无表情地道，“听闻侧妃方才去相国寺，捐了好大的一笔？”
　　叶浮光立刻回头看两个丫鬟。
　　没等她俩表示无辜，郁青冷哼一声，“此事倒难成秘密，方才永安城都传开了，有个阔绰的显眼包买了相国寺今年的‘万事如意香’——”
　　显眼包叶浮光：“？”
　　她立即开始狡辩，“我不是替自己，我是替王爷祈福！”
　　郁青狐疑地看着她。
　　随后便注意到吉祥如意手中的大叠蓝皮书籍，诘问道，“哦？那这些就是相国寺送给侧妃用来誊抄祈福的经卷？”
　　叶浮光理不直气也壮：“……是的！”
　　谁知郁青沉默片刻，往院内看了眼，不知想到什么，同她道，“或许叶妃不知从前王府同相国寺嫌隙，不过也罢，叶妃既有如此心意，府中下人也不可落于人后，这经书等会儿就分发下去，让大家都一起抄，替王爷祈福。”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被叶浮光感动到了。
　　但叶浮光却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
　　她神色僵硬，在郁青走过来的时候，赶紧往书面前挡了挡，可惜为时已晚，眼力极好的郁大管家一眼瞅见封皮：
　　“《王爷一胎十三个》？这是哪门子的经书？”
　　叶浮光强装镇定，“呃……”
　　她还在努力编，门外忽然匆匆来了个小厮，一路跑到梅园门口，差点叫石板上没干的雨水滑倒，却丝毫顾不上，刚站稳就疾行到她们俩的面前：
　　“郁……王妃，郁管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郁青问道。
　　那小厮指着府门的方向，着急道，“方才宫里来了消息，说是替王爷请脉问诊的那个薛院使，今日在回永安的途中，遇到马匪，从车马里跌下来，活活摔死了。”
　　郁青脸色难看超级加倍，“什么？”
　　叶浮光也很惊讶：“这么灵吗？”
　　她才刚上的香耶！
　　话语被郁青听见，她瞥了叶浮光一眼，就听见她紧急改口，“我的意思是，这也太惨了。”
　　可惜已经晚了——
　　这位郁管家心思玲珑，已从她的反应里猜出她所谓的替王爷祈福，祈的不是什么好事，还有那些看着就让人作呕的书本封皮，恐怕正是现在外头甚嚣尘上那些无耻之作。
　　郁青表情变了又变。
　　发白发青又发黑，最后在众人的惊呼声里，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叶浮光：“！”
　　完蛋，好像闯大祸了。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我曾是大宗亲王，一朝被人暗算昏迷不醒，留一条言加速我的苏醒过程，只要你帮我，以后我大婚奖励你坐第一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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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天
　　酉时，叶府。
　　朝西的“秋声”院落中，叶渔歌正在翻着书，余光瞥见门口徘徊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随手将医案合上，起身而去：
　　“爹。”
　　这位叶家二小姐面上没有分毫意外，见到家主脸上欲言又止的忧愁，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宫中又有哪位贵人抱恙么？”
　　长了副老实相的中年男人一身医官服格外规整，即便从太医院下值出宫归家，肩头、裤脚都被路上的雨淋湿，也未见他先换下官服，不知又是捧了哪个烫手山芋。
　　其实宫中贵人未必得的都是难治之症，但给她们问诊却很麻烦，有些贵人怕针、有的不喜药苦，还有些得宠的、怀了龙子要保胎的，太医更是需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留心，总之在太医院的活儿着实难干。
　　叶渔歌已经习惯叶荣一有拿不准主意的病症就过来找她这事。
　　但今天这位叶家家主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好似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她耐心等了许久，看叶荣又团团转了两圈，忽然冒出一段，“歌儿，我听同僚们闲谈，言及这几年大宗各处水患频发，年前的雪灾也死了不少人，今岁开科举恐怕考的时事政务不少，我先前为你延请的先生又不擅此道，不若你先回江宁老家，再温习几年，待下一次如何？”
　　叶渔歌神色比她今日着的浅青衣衫更淡。
　　她道，“科考并非一年一度，若要待下次，又不知是何年了。”
　　“再者，爹若真得了那能掉脑袋的差事，我和娘又能跑去哪里？”
　　叶荣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眉头一皱，表情就成了颗老苦瓜，“是我害了你们，早知这永安是龙潭虎穴之地——”
　　“好了，”叶渔歌并不似她母亲，能忍这老男人遇着点事就伤春悲秋、怀古悲今的坏毛病，直接伸手：“医案拿来。”
　　叶荣：“……”
　　他犹豫很久，还是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了一沓医案，给过去之前，又脑子一抽，不知怎么提到，“若是当初，嫁去岐王府的是你……”
　　这次话未说完。
　　就被叶渔歌的目光看到熄火。
　　他低声解释：“我只想着，即便如今岐王势薄，总归是皇室，此次若我行差踏错，或许罪不及你。”
　　叶渔歌是他最看重的女儿。
　　聪颖非常，性子虽冷，叶荣却觉这就是名士该有的姿态，他是真的喜爱这个孩子，不愿她也如他前半生那般蹉跎。
　　……
　　叶渔歌早知叶荣没本事，先前在江宁能遇着那位老神仙，这辈子能在太医院混到老，都已是叶家祖坟冒青烟。
　　但她着实没想到，就这老神仙追着喂上的一口饭，叶荣也可能吃不着——
　　面前的医案翻过几页，她就已对后面的内容了然于心。
　　这症状，太熟悉了。
　　偃刀脉。
　　仰赖叶浮光的托付，现在叶渔歌能将家中所有医术护肝、治肝的方子都倒背如流，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一份详尽的医案能被叶荣带回来。
　　看懂了她神色里的惊疑，叶荣将手拢进袖子里，嗫嚅着补充道，“我、我亦知，此乃绝脉，但我已看过薛……院内前辈的方子，不求治愈、只需续命，倒、倒也没那么难，对否？”
　　按照宫中规矩，其实他私自誊抄贵人医案带回家已是犯律，为了避免哪天事发波及家人，叶荣从不说医案患者是谁，只谈症状与预期。
　　不过叶渔歌每次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此次也不例外。
　　她漆黑眼睛看向叶荣。
　　想到这病患同他、同叶浮光皆有交集的模样，再想到对如此人物，宫中所有方子皆只求续命，甚至还有加重意识昏迷的药物，她怎么可能还猜不中是谁？
　　皇帝怎么会将这般人物交给叶荣这个区区从五品太医？
　　是因为其他太医都猜到这活儿要命，推他出来替死吧？
　　在叶荣的忐忑中，叶渔歌总算开口了，不疾不徐，“此方已用半年，不曾为她除毒，令她肝气尽绝，而今再想续命，已难如登天，生或死，只有一条道可选——”
　　她沉沉看向叶荣的眼珠，薄唇开合，落下的话却如惊雷，“圣人要她生，还是要她死？”
　　叶荣一时震颤不已，说不出话来。
　　但叶渔歌已经想到了更远的事。
　　叶浮光被送去岐王府冲喜，如今还未出一月，倘若岐王就此丧命，恐怕她也性命堪忧，无论如何，当她踏入岐王府，生死已不由她。
　　至于圣人态度。
　　即便燕城战败，他保了岐王一命，两人又一母同胞，可叶渔歌却清楚，燕城战败，疑云重重，此战之前，朝堂因圣人在江南大兴土木造避暑园林一事，岐王派与保皇派大战，差点将皇帝最信任的当朝宰辅李延霖牵连下诏——
　　这半年间，朝中的岐王一派被清洗不少。
　　若只有生死两道，如今王座上的天子，会如何替他这位妹妹作选？
　　叶渔歌回顾以往宫中医案，忽觉此刻自己手中握着两根细麻绳，绳索皆系一柄屠刀，一把朝着叶家，一把朝着叶浮光。
　　而她只能选择拽住一把。
　　-
　　叶浮光尚不知为沈惊澜问诊的下一位太医是她爹。
　　她现在忙着解决眼前的大危机。
　　好消息，郁大管家没被她气出什么好歹，晕倒之后就有下人赶紧去请府医，将她救醒。
　　坏消息，醒过来的郁管家看向她的眼神非常不善，言及她此次外出有损王府颜面，请她在梅园别院思过，还有，既然她觉得清淡饮食于王爷有利，便请侧妃与王爷同食。
　　简而言之。
　　每顿的八菜一汤没了，晚上可以抱着睡觉的老婆也没了。
　　叶浮光：“？！”
　　她在大餐和抱枕之间犹豫了足足五秒，才选择假哭道，“不要哇，王爷如今与我恩爱不疑，她离不开我的！”
　　郁青被下属扶着，冷笑一声，“侧妃说笑了，您如今不顾王爷安危、夜夜笙歌，若是离了您，恐怕王爷过得更好。”
　　“你瞎说！”
　　叶浮光看准此刻院门大空的机会，一溜烟提着裙摆往里跑，“你让王爷起来跟我说，说她不爱我，说她嫌弃我。”
　　郁青：“？”
　　她冷冷命令左右，“把她拦住，不许她惊扰王爷。”
　　“吉祥如意——”
　　叶浮光也跟着摇人，拿出跑八百米体测的拼命，一路连跑带创，那些逮人的毕竟顾念她的身份，不敢下太狠的手，竟真让她衣袖破了一片、散着长发跑进了梅园正殿。
　　然后在她扑到床前的那一刻，好几只手按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
　　“沈惊澜……”
　　“他们欺负我……”
　　叶大猫咪被往外拉的时候，浑身写满了与命运对抗的叛逆，甚至都忘了禁忌，直呼岐王名讳。
　　膀大腰圆来逮她的下人低声提醒，“叶妃，郁管事毕竟主掌王府中馈，还是莫要再惹她不快才是——”
　　叶浮光欲哭无泪，“我没惹过她。”
　　下人又把她往外提了提：“那就别再用脚偷偷勾床柱了。”
　　“……”
　　叶浮光绝望且无助地一点点把脚收了回来。
　　她伤心地低下了脑袋。
　　但下人还是没能把她往外扯动。
　　下一刻。
　　郁青领着人进来，本来想训斥府中下人办事蹉跎，结果抬眸往内室望了眼，却倏然屏住声息。
　　“王爷。”半晌，她倏然喃喃了一声。
　　紧接着，原本擒住叶浮光的那些手都松开，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次序落下，她茫然地抬头，发现周围人齐刷刷低着脑袋跪了一地。
　　叶浮光恍有所觉，扭头去看床边坠落的一角鸳鸯纹红绸锦被——
　　此刻锦被下露出一只筋骨分明的手。
　　修长五指紧攥，抓住了一片冰蓝色布料。
　　正是她的外衫下摆。
　　她后知后觉吸了口凉气。
　　……这是，又一位义母显灵了？！
　　作者有话说：
　　叶浮光：哼！我就说了！我后台！超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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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天
　　府中下人跪了满屋，躺在内室床铺上的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以后。
　　还是叶浮光从地上艰难起来，试着往那边走了半步，在见到沈惊澜依然紧闭的眼睛时，莫名松了一口气，旋即又见到她微拧的眉尖。
　　……是在做噩梦吗？
　　叶浮光俯身拉住她的手，很轻地拂过她眉头，替她将那丁点褶皱压平，饶是如此，沈惊澜也没有松开她的裙纱。
　　她顺势扭头去看郁青。
　　眼神无辜又乖巧，却差点将郁大管家再次气个仰倒，好在无论如何，王爷沉睡许久，总算对外物有了反应，虽不知是在昏沉中被这个绿茶乾元下了什么降头，但郁青坚信，待王爷醒来后，一切都会改变。
　　而今，她吩咐照顾王爷的那两个地坤，“银屏，曲画。”
　　“今日起，你们与吉祥、如意同住侧院，日常随王妃一同照顾王爷。”
　　话说得那么好听，还不就是不许她出门？
　　好在叶浮光想，没关系，写文本就如同坐牢，就是要关小黑屋才能好好写文。
　　……
　　当晚她就着寡淡的绿豆汤，当着几位婢女的面翻起了那一叠的抹布文，约莫是绿豆太下火了，叶浮光看得清心寡欲，甚至能好奇地就里面的背景情节找如意对一对：
　　“咦？这本书里说王爷在家中行三，除了圣上外，还有另一个哥哥，是真的吗？”
　　银屏同曲画早在她拿出那些书时就避到旁边，不闻不问，唯有吉祥在为她添灯油、磨墨，如意则在替她捏肩，闻言立即道，“是，但那位大公子……景王早在大宗立朝前就已薨逝。”
　　叶浮光放下捏了半晌的毛笔，翻完这些书的开头、了解完大宗人民的口味和喜欢的套路之后，出声道，“不如你们先给我讲讲王爷的事情？”
　　“王妃想听什么？”
　　“跟她有关的所有吧，从她刚出生开始讲也行？”
　　“那或许得问郁管家了。”
　　“别。”
　　人影随烛火在屋内摇晃。
　　等吉祥添了第七次灯油时，本来只在旁边听的银屏、曲画也没忍住，加入了科普岐王壮阔人生的茶话会里，甚至手里莫名被塞了两把小瓜子。
　　叶浮光津津有味地听完，发现跟沈景明、苏挽秋这两位肉.文主角比起来，沈惊澜的人生则是格格不入的升级流，难怪只能在肉.文当炮灰。
　　太惨了。
　　要不给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一点小小的龙傲天震撼？
　　她捻起毛笔思索片刻，感觉不能涉政太多，还是得披个像架空的壳子，免得被宫里发现，给她连人带书都给禁了。
　　于是她郑重地写下标题：《九次重生：落魄战神亡国后》
　　故事自前朝末年起，有个叫阿澜的地坤重生了，她是后世一个靠军功升职的名将，只可惜晚年不被当朝帝王所喜，郁郁结束了寂寞人生，一觉醒来，她回到少时，心知社稷将在几年后沦为一片战火，人民将流离失所，而她原本宁静的生活也即将打乱——
　　重生+末世+萌宠元素+升级流。
　　叶浮光心想，导师说的对，我真是网文行业遗失的那颗璀璨明珠。
　　-
　　制造学术垃圾郁郁寡欢，写精神代餐格外来劲的叶浮光熬了一个大夜，才写到沈惊澜人生里的第一场大战。
　　据如意她们说，沈惊澜是一战成名，初入战场，便以少胜多，打了一场十分漂亮的仗。
　　而在叶浮光的笔下，那个名叫阿澜的角色也会以同样漂亮的方式胜下这场仗，只不过在战后，她会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
　　随后，开启她的第二次重生。而她的九次重生，都会与沈惊澜人生的几次转折点隐隐合上。
　　叶浮光打了个哈欠，把如意叫来，将桌上的稿推了过去，得意洋洋，“看看？”
　　如意：“……？”
　　她吸了口凉气，看着满桌起初还能认出横竖撇捺，后面却如四脚蛇乱爬的墨水，“王妃，莫非当年叶家送您去的私塾，是个道士开的？缘何您写字跟画符一样？”
　　叶浮光：“呃。”
　　她挽尊，“认得出来不就行了？”
　　如意诚恳道，“我愿意认，那些书肆的掌柜可不愿费这劲。”
　　明珠啪嚓，破碎了。
　　叶浮光像外面霜打的梅花，“那……那找个字好看的帮我抄抄呢？”
　　叹了一口气，如意道，“我来吧。”
　　……
　　叶浮光熬得又困又饿，偏早点只有一碗百合莲子羹。
　　她闷闷喝完，感觉自己写点故事犹如逆天修行，马上就要死在半路上，因此补觉半晌睡不着，还在有沈惊澜信香味道淡淡弥漫的床上翻来覆去。
　　旁人察觉不到的凛冽雪花有一片没一片的，七零八落融在那山茶花香里。
　　本来还在枝头沉睡的花苞倏然绽开了花瓣，一朵、两朵——
　　叶片饱满的山茶树枝条延伸出去。
　　恰好银屏与曲画不在内室，那开着艳艳团花的枝条便攀上锦被外的莹白脚踝，丛生的绿意与耀眼的红如藤蔓，从脚踝一路沿着叶浮光的小腿往上生长。
　　她迷迷糊糊地蹬了蹬那奇怪的、若有似无的风吹痒意。
　　却不知。
　　同样的红色山茶也缠上她的手腕、脖颈，在其他乾元地坤看来，她像是掉进了花妖编织的陷阱。
　　那些信香味道不满地将她往另一道温度处引去，仿佛是因为她昨夜的失陪，此刻要加倍惩罚她补回这亲昵。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你有本事勾引你老婆，你有本事起来走两步（do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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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天
　　叶浮光迷迷糊糊睡醒之前，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藤蔓缠住了脖颈和手脚，令她补觉越补越疲惫，甚至还有些呼吸不过来——
　　待睁开眼睛才发现，她把被子都给踢开了，甚至还一手横亘在沈惊澜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束缚她的东西。
　　唯物主义的叶大学生只好将之总结为自己被鬼压床了。
　　她发现银瓶就在附近往这里望，神色里是浓浓的忧愁，正不知要不要过来将她那只大胆的胳膊挪开，见她醒来，立即喜出望外：
　　“王妃醒了？”
　　“晚膳已备好，您要现在用么？”
　　叶浮光蔫巴巴地点头。
　　待她下了床，如意恰好端来一杯热茶，还有拧好的洗脸帕，在她走到洗漱盆旁时，才在她旁边悄悄问，“王妃，为何那阿澜赢了守城战后，却在回家途中死于暗箭？”
　　她嘀嘀咕咕，“王爷才不会这样。”
　　“艺术手法……”叶浮光含着茶，咕噜噜噜地说着。
　　如意：“啊？”
　　将嘴里的茯苓膏涂掉，顺便将刷牙用的柳枝也丢进盆里的叶浮光重又抬头，“我是说，此处就该如此处理，觉得惋惜就对了，后面她还得死好几次呢。”
　　如意懵懵懂懂地“哦”了声，低着脑袋思索半晌，同她道，“这话本是能投去书肆的，只不能让郁管家知道您在干这事儿，若她知晓您也这般抹黑王爷，您恐怕绿豆汤也喝不上了。”
　　叶浮光：“！”
　　脸上水滴恰好从睫毛上往下落，她眨巴着眼眸，好似扑簌簌落泪的模样，莫名让如意感觉心都揪了一下。
　　然后就听她的主子语气惨兮兮地道，“先抑后扬，懂不懂哇？”
　　如意摇头，“不懂。”
　　“——不过，”她凑到叶浮光的身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道，“我问过银屏曲画，自您入府以来，王爷身上从未添过一道新伤，您从未伤害过王爷，对吗？”
　　叶浮光眨着眼睛。
　　如意同她对视，露出个调皮的笑容，“我相信王爷，她还未醒便护着您，王妃必定有过人之处。”
　　叶大学生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一下，让她别这样盲目信任，又听如意话锋一拐，“但我毕竟拿着王府俸禄，心向王爷，所以王妃您的话本子在没写到为王爷伸冤的内容之前，我不会为您投书肆的。”
　　“……？”
　　从未出过社会的叶大学生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如意拿捏，想到自己要日更十万的未来，不禁眼前一黑：“你刚还说我必定有过人之处？”
　　如意点了点头，“有，只是我还没看出来。”
　　你小子——
　　今晚最好两只眼睛轮流守夜。
　　叶浮光咬牙切齿，“等下我就给王爷吹枕边风。”
　　如意头一次见乾元摆出这种祸水作态，笑着冲她行了个礼，“若能因我这等小人物就让王爷苏醒，受什么罚婢子都认了。”
　　叶浮光安静片刻，目光邪恶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
　　一炷香后。
　　“阿澜定睛一看，发觉自己又回到那间熟悉的屋子，窗外传来老妪的叫卖声，她在心中默数，三下过后，果听见邻居屋中传来的犬吠——”
　　说到这里，叶浮光往窗边长几案那里探去一眼，“好了么？”
　　如意笔走游龙，“快了。”
　　叶浮光佯装没有耐心，意思意思催了下，“写得有点慢啊。”
　　如意：“……”
　　还在过“语音输入”码字大法瘾的叶大学生探过脑袋，装模作样地点评道，“你这是簪花小楷吧？挺漂亮的。”
　　这才见帮忙记录的小姑娘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还待顺着思路讲下一段时，忽听吉祥来报，“王妃，您家中叶姑娘递帖来访，郁管事已将人安排在待客厅。”
　　叶浮光呆了下：“现在？”
　　她扭头看了眼天色，心想这都快亥时了，叶渔歌怎么会突然来王府？
　　剧情里也没说过这个时间点叶家会出什么事情吧？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她只好先往门外走，“待客厅在哪？”
　　如意匆匆丢下笔，拿手帕擦干净指尖的墨水，“王妃，请先更衣。”
　　“哦。”
　　-
　　叶渔歌是初次踏足岐王府。
　　从前这里是整个大宗最高不可攀之地，门庭、回廊、砖瓦草木也不负盛名，她曾受邀去参加过几次永安贵族的赏花会与流水诗会，那些名贵花卉次第开的盛景，同岐王府相比，也不过如此。
　　但她坐在这从未见识过的富贵里，也面色平静，不见一丝一毫局促，像是一丛静止的竹林。
　　直到她等待的人脚步欢快地带来一阵风，吹起竹叶。
　　“叶渔歌，你来找我？”
　　比之回门时那一身桃红，她今日换了套绿色系衣袍，袖角同腰间都有银线绣的团团花纹，层叠渐浅的绿，像春雪压了原野新生的草，佩那双发髻，比叶渔歌所见的所有地坤都可爱。
　　偏偏是乾元。
　　叶渔歌垂下眼帘，随口道：“来看你‘使君绝’之毒是否散尽。”
　　叶浮光倒吸一口凉气，“我差点忘了，那你快给我看看——”
　　她捋起袖子，很关切地盯着大夫。
　　盯着面前那截素白如藕的腕子，叶渔歌想起这人以前从未对自己如此信任，她甚至都好似忘了回门那天同自己的针锋相对。
　　半晌后，她才搭起手随意探了探她的脉，目光重新打量她，尔后倏然道：“瘦了。”
　　连脸上的肉都少了。
　　叶浮光：“啊？”
　　叶渔歌面无表情，因而看着十分严肃：“最近是何饮食？”
　　这话一问，叶大学生就情不自禁往门口那边去看，试图找到替她节食的郁管家身影，可惜没有，只好郁闷地缩回来，胡乱道，“天热，减肥。”
　　哪怕神医说事实也不能改变她现在的饮食，叶浮光只好赶紧转移话题，“若是毒已经散尽，此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日请你吃饭，你挑地方，如何？”
　　就是不知道这借口能不能让她溜出王府。
　　叶浮光在脑海里开始播放单口相声《报菜名》，才念到“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的时候，倏然听叶渔歌出声问，“若你我互换，叶浮光，我中‘使君绝’之余毒，你可会救我？”
　　使劲咽了下口水，叶浮光勉强回过神来看着她，因在写话本，忍不住计较设定：“你说的互换，是指灵魂带记忆互换，还是只是立场调换啊？”
　　叶渔歌：“……？”
　　她眉尖簇了下，“有何区别？”
　　叶浮光严谨地给她科普了一顿，最后总结道，“哎呀，总之如果我成为你的话，我会救的——你医术这么精湛，肯定是有救人之心，无论面前的是谁，大夫想的肯定都是救人吧。”
　　不救岂不是人设ooc了？
　　叶渔歌沉默地看着她。
　　被盯着的人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拿着又渣又无能的废物剧本，屏息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不换也行的，以前我不会救，可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你的，所以我也一定会救你的。”
　　她对叶渔歌弯起眼睛，玩笑一样地问：“你会信我吗？”
　　叶渔歌没有回答。
　　只是那天走在回叶府的路上时，她脑海里一时是明日的皇帝宣召，一时又是叶浮光的那句“你医术这么精湛，肯定是有救人之心”。
　　这个小废物还是一如既往不了解她——
　　她医术精湛。
　　只是因为那些医术很简单，一看就能懂，仅此而已。
　　叶渔歌从来没想过要救谁，就连明日的面圣，她也知道，定是那多疑的皇帝猜到叶荣的背后有人指点，甚至已经和禁军统领翻来覆去看过了叶家的所有人，最后锁定了她。
　　皇帝选定的掌控岐王生死之人，并非叶荣，而在她。
　　叶渔歌以为自己本来已做好决断。
　　可是用过晚膳，闲逛时走到了岐王府，却又让她动摇了。
　　……
　　府内，梅园。
　　直到送走叶渔歌，叶浮光也不知道她今晚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她茫然地回到殿内，本想再薅如意写会儿话本，却觉心脏不太舒服，总是不安地乱跳，她将这个当作自己昨天通宵的后遗症，为了小命着想，今晚早早就歇下。
　　睡觉之前，忽然又想起什么，叶浮光翻身面向沈惊澜，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
　　“对了，我们这屋里好像有鬼，搞不好是那种会吸人精气的艳鬼。”
　　“王爷，你可不可以凶一点，把那玩意吓跑啊？”
　　本来因她靠近而浅浅浮动的山茶花香，在她话语落下的那一刻，枝头所有待放的花瓣花蕊，又缓缓地、缓缓地闭合了。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
　　这就是你要吹的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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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天
　　叶浮光当晚果然睡得很不错。
　　只是起来时，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股常常环绕着她的、让她十分喜欢的山茶花香不见踪影。
　　她洗脸的时候犹在纳闷，就听如意来说，替她投了几家书肆，只是那些掌柜的都觉得少了些百姓喜欢的内容——
　　简而言之。
　　她被拒稿了。
　　叶浮光当下把洗脸帕一丢，震撼道，“没品位的东西。”
　　如意也义愤填膺地点头。
　　她昨天已被叶浮光透露过后面的发展，多少猜到王妃有独特的为王爷伸冤的小技巧，如今只道，“不若我晌午再换几家试试？”
　　叶明珠（破碎版）蔫巴了下来，出声道，“少了什么？他们到底想看什么？”
　　才问完，就见婢女露出了那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鄙夷表情，于是叶浮光点了点头，“懂了，得有情感戏是吧？”
　　更直白点，是船戏。
　　如意登时用那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她，“那些凡夫俗子怎堪与王爷相配？王爷是大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那些乾元连王爷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
　　“嗯嗯嗯，”叶浮光点头，接了句，“那我呢？”
　　“什么？”
　　“那些乾元连王爷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她重复了如意的话，然后道，“那你觉得我行吗？我补个谋士角色，就叫叶浮光，写点感情戏，成吗？”
　　如意欲言又止。
　　她当然没办法对面前这位皇帝亲指的岐王侧妃说出“不堪相配”那种话，嗫嚅半晌，又听叶浮光说，“没关系，我们先把观众骗进坑里再杀。”
　　如意：“？”
　　叶浮光表情邪恶，“是时候给他们一点纯爱战神的震撼了。”
　　顿顿吃肉的人，也该吃点野菜换换口味。
　　……
　　还没等叶浮光想好怎么给自己加戏，银瓶曲画就跟着郁青进了殿，郁管家照常背对着床前的帷幔，这次却难得又对叶浮光主动说话。
　　“今早宫中给太医院下了道旨，升叶荣为太医院院使，日后来府中为王爷请脉的人便是叶妃亲父。”
　　话到这里，她便停了，但视线却不曾从叶浮光身上挪开。
　　叶浮光一边“？”一边思考原著里到底有没有这一段。
　　然后她勉强想起来，在原主狗带的时候，她爹确实在宫中因为“教子无方”之类的罪名，被牵连流放，后来死在了半路，所以之后叶渔歌被皇帝青眼、为他做事时那些不苟言笑的表现，都被读者解释成是因为亲爹之死，对皇帝有些怨怼的缘故。
　　现在叶浮光想救岐王，走在改剧情的道路上，那叶荣又该如何？
　　她还没想好，不过她顶着郁青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试着出口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郁青脸上和她名字一个色。
　　深呼吸好几次，才重新对她开口道，“若王爷有恙，你们叶家难辞其咎。”
　　叶浮光：“知道。”
　　“……”
　　忍了又忍，郁大管家再次道，“熊掌膳房今日未采购，王妃若有其他——”
　　她话还没说完，叶浮光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打断道，“方才是我开玩笑的，让膳房随便弄四个热菜三个凉菜两汤一粥并几样点心送来就行。”
　　郁青没从这分量里听出哪里随便了。
　　但她没吭声，只是临走前用警告的眼神再三瞪叶浮光。
　　-
　　“嗝。”
　　于是当侧妃的亲爹踏入这间暗香浮动的梅园正殿时，迎接他的就是一声并不太见外的饱嗝。
　　吃太撑的叶浮光正在喝茶消化，打眼瞥见他，又往他身后望了眼，“叶渔歌呢？”
　　叶荣在原著里比她这个炮灰戏份还少，只出现在与叶渔歌有关的心理活动中，作为她家庭背景凑字数的介绍，叶浮光也清楚，她这爹就是个除了会抱大腿之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本事的渣男。
　　平常遇到难诊的症状他都是回家偷偷问小女儿。
　　叶浮光懒得和戏份都没自己多的渣爹演，一副摆明了看不上他的样子，不出意外将叶荣气个仰倒。
　　他将医箱重重往窗边黄花梨太师椅上一放，同她道，“入赘王府才几日，你就连家中规矩都忘了，叶侧妃，我从前是这么教你目无尊长的？”
　　“你从前也没教过我。”叶浮光一向信奉冤有头债有主，原主和叶渔歌关系恶劣，并非她们俩的问题，而是花心多情在外面还爱随便播种劣质基因的叶荣有错，如今不必隔着屏幕敲键盘，能直接喷角色本人。
　　她刚来劲，忽然感觉到一股阴恻恻的目光。
　　叶浮光一顿，眼珠挪了挪，对上了叶荣身边引他进来的郁青眼神，她话到嘴边，咽了下，没咽下去，又冒出一声“嗝”。
　　姗姗想起来自己方才又狐假虎威一遭骗吃骗喝的黑历史，叶浮光收起自己的战斗力，催促叶荣道：
　　“既已入府，还不快给王爷问、问诊嗝，叶嗝、院使……”
　　本来很拽的话，因为几个嗝完全没了气势。
　　像是色厉内荏、看不清形势的草包发言。
　　叶荣脸色又黑了许多，莫名觉得丢人，若是早能想到自己有来问诊岐王的一日，当初新夫人吹枕边风时，他定要把这不孝子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如此想着，低头详实地将脉象等情况记录在医案上。
　　叶浮光借着和他搭话的功夫偷看他的记录，“爹，你也懂吧？王爷生死嗝，系你一人之手，你若是不好好替王爷看嗝——”
　　叶荣忍无可忍地反手给了她一针。
　　把她的嗝给停了，同时道，“别在这里给我添堵。”
　　叶浮光恰好看完他医案上的内容，眨巴着眼睛、捂着下巴被他扎的穴位，退后了两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如意：
　　“我毁容了没？”
　　“若是叶院使下手没轻重让我破相，等王爷醒了，咱就去告御状。”
　　如意：“……”
　　她表情微妙地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
　　……
　　叶荣最后是怒意重重走出王府的，他觉得自己需要下值回府看看那个完美女儿叶渔歌才能抚慰被不孝子伤心的苦。
　　但迎接他的小厮却没空在意他的神色，有些焦急地道，“老爷！老爷！不好了！”
　　“哪里不好了？”他怒道，“送走了这种不孝女，我好得很！”
　　小厮：“？”
　　他立即摇头，“不不，不是大小姐，是二小姐！二小姐出事了！”
　　叶荣神色一顿，“什么？”
　　怎么会？
　　昨夜叶渔歌不是告诉他，对岐王一事十拿九稳，让他不必担忧吗？
　　“出了何事？”
　　“二小姐在宫中惹怒了圣人，被禁军捉拿下狱了！老爷！”小厮急得都哭了。
　　叶荣听罢，手中医箱“哐啷”落地。
　　因此事就发生在岐王府门口，所以不一会儿就有王府下人将此事禀给了郁青，恰好吉祥就在梅园门口使唤人修剪花木，闻言思索片刻，还是回了殿内，将听到的内容转告给叶浮光。
　　彼时她才刚和如意拿起话本，听见内容人都傻了：“什么？”
　　叶渔歌被皇帝关进大牢了？
　　原著没这段吧？！难道大家都给作者上香一起申请改剧情了？
　　但便当怎么会转移到叶渔歌那里呢？
　　作者有话说：
　　王爷苏醒倒计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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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天
　　叶浮光本来想按照小说的常规操作，托如意去找关系问问，叶渔歌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天子。
　　如意倒是很乐意替她出门跑腿，只不过，“禁军、大理寺、刑部、审刑院，王妃您认识哪家的官员？”
　　“……”
　　叶炮灰流泪猫猫头，想起自己一介炮灰，在这永安城出了岐王府就寸步难行的事实，她最硬的关系，都在城郊相国寺的那柱万事如意香里了。
　　换而言之，今晚沐浴焚香，等待哪路神仙来给她托梦告诉真相的概率都比去敲开永安官员的高门大得多。
　　叶大学生安静片刻，想起来她那渣爹好像挺看重叶渔歌的，而且现在渣爹升了官，又在宫中行走多年，只能瘪了瘪嘴，同如意道：
　　“那你让人回叶家打听打听，看看叶荣可有法子。”
　　叶荣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他这人没什么眼力见，做事又闷，倘若是有真本事、或是善钻营的，凭医馆这等靠真本事吃饭，又能常常行走于后宫接触不少贵人的身份，也不至于今日才升官。
　　而且这升官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前脚让他当了太医院院使，后脚天子就一道旨意将他仰赖又看重的孩子丢进了不见天日的大牢里，而且明德殿上下皆对此事讳莫如深，他花了许多银子，却撬不出那些侍者的一个字。
　　虽然叶荣仍不知自己这个今岁参加会试，立志登天子堂的女儿究竟怎么触犯了皇家忌讳，但他却隐隐能察觉——
　　岐王之症，远不如他当初所想，是只需抄一抄前任薛院使医案，再让女儿想想办法糊弄过去就行的事。
　　早知此事要掉叶渔歌的脑袋，那日天子召见太医院诸位太医时，他是说什么也要告假的。
　　叶荣急得嘴角都冒出几个泡，在宫中如蝼蚁白白忙碌了几趟之后，即将斗胆恳求面圣时，却见皇帝身边的侍者扶摇大驾光临。
　　“我已知叶院使所忧何事，倒也不必这般惶恐，圣上其实是欣赏你家小女才华的，只不过年轻人说话多少太过莽撞，日后若有幸继承你的衣钵，总要谨慎些才好，叶院使也不必操心，她所在监牢，是天牢最上层，能见着光，也不必受什么刑。”
　　此言一出，叶荣顾不得自己身份，对扶摇长跪而拜，涕泗纵横地道谢，恳求扶摇先生多多照顾自己孩子。
　　扶摇面上笑意更深，避开了他的行礼，将他扶起来时，却将一叠纸放到了他手心中，不经意地提及，“对了，此次圣人拿岐王一事考校叶院使爱女医术，这是她当时写的答复，我想着或许是家中不传之术，就顺手给您捎出来了。”
　　“岐王一事，还望叶院使多上心，毕竟她可是圣人的血亲。”临走前，扶摇意味深长地留下了这样一句。
　　……
　　叶荣呆呆地在太医院院门口站了很久。
　　进出的其他太医都避开老远，或是低着脑袋，没人敢和他对视，但叶荣环顾一圈，发现他们并非是害怕触他霉头，而是因为他就是霉头本身。
　　没人愿意和岐王沾染半分。
　　他眼中神色几度变幻，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最后缓缓低头看那纸张，想从这里找出叶渔歌犯错的可能——
　　几息过后。
　　叶荣睁大了眼睛，看着纸张上列出的每一味药材。
　　他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几乎穷尽毕生所学，也挑不出任何差池，叶荣在内心将岐王医案不断回顾，将这药方每一味都与岐王病症应对，只恨不得为这精妙绝伦的解法拍案叫绝！
　　起初他的手因兴奋而颤抖，可后来，眼睛却越瞪越大，直到将那宣纸捏出许多褶皱，偏一阵风吹过，又将那纸张从他掌心刮跑。
　　叶荣本来不想去捡，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给出更妙的解法，才能弥补女儿的过失，将她早日从天牢中救出。
　　尤在悲凉时，吹飞的那张纸却被前方宫道上的一只手抓住。
　　“这方子好妙，叶院使，这是你的方子？”
　　冲他抬头的是张年轻面孔，叶荣认出来了，那是今年才入太医院的一位游医，名为宓云，听说曾去塞外学过几年苗医之术，与他忠厚老实挑不出任何优点的面庞相比，宓云已成宫中不少贵人的钦点御医。
　　宓云朝他走近，笑眯眯地说道，“这方子里用的都是寻常就能见的药，却能巧妙地达成生肝气、固元补本的效果，麦冬、生地这两味，凉血滋阴，尤其是生地，令我想起先前在塞北的一个故事。”
　　他极善交谈，总能引人不自觉聆听。
　　叶荣原本不愿同他打交道，可他一开口，还是下意识听完了他讲的故事，故事里说的是一对兄弟得罪了人，被偷偷下了毒，找游医救时，将能凉血的生地记成了熟地，病症倒是好了，人却疯了。
　　宓云笑道，“有些贵人食补时，也常混淆这二者呢——对了，方才叶院使神色匆忙，想来是有要事，可别被我耽搁了，我这人说起话来就不知停，院使勿要怪罪。”
　　叶荣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来同僚们在燕城之战后，在永安城酒肆里酩酊醉后，大着舌头谈及的政事。
　　话里话外，都暗指岐王有功高盖主之意，倘使此次燕城一役再胜，圣人对她将再封无可封，可大宗江山还未稳固，不能失去这尊战神，若能使岐王不可再战，成一庶民或废人，当是最利大宗的抉择了。
　　这故事与宓云方才所说的那“生地”与“熟地”的故事一同盘桓在他脑海。
　　叶荣此生唯一的灵光，便在此刻闪现。
　　他低着眼帘看手里被送回来的方子，回到院使院内，在案前沉思良久，反复推敲，最终还是闭着眼睛，将里面的“生地”缓缓划掉……
　　-
　　一炷香前，宫道上。
　　宓云目送叶荣远去，拿腰牌记录下了值之后，一路出了皇宫，往北街的某间三进小院走去。
　　穿过那曲折的楼台亭阁，他在一丛残花败柳的院落里，找到了正在低头戏水的身影。
　　对方指尖轻轻划过水面，低着的脑袋只露出一侧雪白脖颈，随她听见动静姗姗扭头的动作，一颗妖冶的红痣点在饱满的唇侧。
　　宓云眯了眯眼睛，看水中锦鲤都对她伸出的手避之不及，隐约还能见她指尖落下的雪花状碎粒，片刻后笑道：
　　“小公主是想吃鱼肉了么？”
　　“这儿的锦鲤刺多，腥味极重，撒再多盐也不好使。”
　　被他唤做小公主的女人淡淡瞥了他一眼，掌心揉着那些雪色，顿了顿，出声道，“你从宫中回来，就为了说这个吗，宓云？”
　　“自然不敢无事叨扰您的雅兴——”
　　露出爽朗笑容的男子凝视着她，片刻后才道，“我如今才知，这中原还有能人，竟能解我大衹王族秘传已久的‘三春生’。”
　　苏挽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贵霜王子不是已经将薛从德的项上人头做成头骨酒杯了？怎么大宗这就又有一代神医了？”
　　宓云抬手在唇间比了下，对她做了嘘声的动作，继而道，“别担心，我可是来报喜的，这位神医惹了沈景明不快，已经下狱了。”
　　“哦？”
　　“不过大宗皇帝看起来还是不舍得让那面金字招牌这么快倒下。”
　　“那你报的是什么喜？”
　　苏挽秋将手里的盐粒松开，任由它们纷纷扬扬落进湖水中，俨如揉搓那日在岐王府梅园里见到的那方风雪。
　　她面色冷寂，思考把晚餐餐单改成烤野鸟，若她没记错，“宓云”在大衹语中的意思，是猫头鹰。
　　而她面前这只，当是人脸猫头鹰，还特别爱笑的那种。
　　此刻就见宓云神神秘秘地笑问道：
　　“你想不想见到一个崭新的岐王？”
　　“——比如，热烈的、无法自控的、嗜杀如命的疯子？”
　　苏挽秋拿手帕擦手的动作停下。
　　她看着掌中留存的盐粒，好似又回到那天的岐王府，与之前能冻毙她的风雪相比，此刻这一颗颗的盐粒只能可怜地被热化在她温度里。
　　变成湿漉漉的水珠。
　　苏挽秋恍然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可怜小王妃，也从这一片片雪花，变成一汪被沈惊澜疯狂揉碎的水，只能惨兮兮地，在她的指缝里滴落。
　　作者有话说：
　　王爷苏醒倒计时：2。
　　下章入v，明晚来日万，留言——
　　我直接给你们提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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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天
　　叶浮光没能得到任何从叶府传回的消息。
　　故而次日再见到叶荣来到岐王府为梅园那位正主问诊时，不由使劲盯他，以期这个老废物能想起来为他的小女儿做点什么，也不知叶荣是人老眼花，还是故意当没看见，照常为王爷请脉后，忽从医案中拿出一方子。
　　他对郁青道，“王爷之症近来大好，是以先前的方子已不可再用，这是我拟定的新方，已交皇上过目，亦经太医院诸位同僚核定、录于案。”
　　还未等郁青同他确认这方子如何煎煮，就听旁边的叶浮光道：
　　“让我康康。”
　　她理直气壮地伸出了手。
　　叶荣立时朝她吹胡子瞪眼，“怎么？你大字都认不全几个，还能看得懂王爷的药方？”
　　“看不懂，”叶浮光也很诚实地回答，“就是单纯不信任你的水平。”
　　“你——”
　　叶荣很想抄起医箱，让这位入赘岐王府的侧妃回忆家法，不过中途瞥见侍立周围的婢女，动作顿了顿。
　　郁青往周围看去，看似不经意地提道，“窗边那只双燕还巢的粉彩花瓶挺轻，也不贵，叶院使若失手砸了，赔半年俸禄即可。”
　　叶浮光：“？”
　　她大受背叛，瞪圆了眼睛看向郁青，质问：“郁管家为何胳膊肘往外拐？”
　　郁青看似认真地想了想，“路见不平。”
　　“……”
　　叶浮光立刻躲到了吉祥如意柔弱的身板后面，大声道，“我今晚就要和王爷告状！”
　　“嗯，”郁青面无表情地应，“你告。”
　　旁边的叶荣脸色发青，显然已经看出叶浮光在这王府的弟位，一想到她从叶府丢人到岐王府，确实也有心捉住这不孝女代为教育一番，可惜那粉彩花瓶还是有些贵了。
　　院外也没见着洒扫扫帚。
　　叶浮光顺着他的眼神看到的却是门外禁军腰间的佩刀——
　　一时间，她犹如受惊的猫，瞳孔也圆睁，似在绞尽脑汁思考等下老王.八发疯，残害孩子，她应当如何应对。
　　还是如意战战兢兢地出声，浅浅提醒叶郁大管家，王爷的身子康健要紧，是否需要她去采买药材。
　　郁青冷冷觑了眼躲在她一个中君后面耀武扬威的乾元，最后闭了闭眼睛，唤道：“银屏。”
　　……
　　于是今早的王府险险避开一场老子教训儿的大戏。
　　轮值的禁卫们遗憾地偷偷将小瓜子塞回腰间。
　　等到叶荣离去，叶浮光才拍了下手，“哎呀，忘记问他叶渔歌的事情了，那老家伙在宫中都混上大官了，不会连个人都捞不出来吧？”
　　如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才出声道，“王妃，即便如今府中除王爷之外，就数您身份最尊贵，可叶院使毕竟是你父，况且郁管家又掌中馈，您若再这般胡乱招惹他们，下回婢子可难再保您了。”
　　其实上次她和吉祥帮着拦郁管家的人时，按王府规矩是可以被拉去仗责的。
　　终归是郁管家以为王爷苏醒，心中欢喜，才饶她们一次。
　　但哪有人天天赌命的啊？
　　——在相国寺请了各路神仙当后台的又不是她。
　　叶浮光眨巴着眼睛，手脚规矩地如小学生，坐在用膳的百鸟朝凤圆桌边，还抬手横过，给自己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如意又被她逗得眉开眼笑，替她布膳之后，出声道，“王妃若无事，可想想今日话本当写的故事。”
　　被催更的叶浮光眼里盯着桌上的驴打滚、绿豆糕与黄金酥，抬手捂住耳朵，摆出一副“不听不听、如意念经”的拒绝姿态。
　　-
　　叶明珠还未成为街头巷尾津津乐道的话本大手子，就已经染上了写作者的拖延症坏毛病，用过早膳开始研究梅园这间殿的一灯一盏。
　　中途还拉着如意问，“对了，你觉不觉得这屋中味道淡了些？”
　　如意奇异地看向她，“王妃不是不喜熏香么？”
　　她还记得从先前王爷常居的正殿过来时，叶浮光就特意嘱咐过，说屋子里被地龙熏得太热，那些熏香闻得她头晕，故而屋中香龛再未燃起。
　　叶浮光摆摆手，“不是熏香，是那股……”
　　她微圆的鼻头循着一贯能闻见香味的方向而去，隔着薄纱帷幔，瞥见那道紧闭双眼的迤逦身形，跟如意压低了声音咬耳朵，“茶花的香味，你懂吗？”
　　如意：？
　　她跟着往那边悄悄瞥了眼，也跟着下意识放轻回答，“王妃，你忘了我是中君，闻不到信香吗？”
　　“哦。”
　　叶浮光睨了她一眼，又对留下的曲画招了招手。
　　结果曲画同她行礼过后，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半晌，才答道，“回叶妃，王爷的信香一直在这屋里，您闻不到吗？”
　　啊？
　　叶浮光动了动鼻尖，试着往那床铺方向走了几步。
　　又走了几步。
　　最后在两个侍女别过脑袋，一副“非礼勿视”的微妙神色里，才收起差点贴到沈惊澜身上的动作，起来转了圈：“没有啊。”
　　一点都没有闻到！
　　曲画好似见到那些浅浅绽开的枝头绿叶与花苞都绕开叶浮光的画面，表情凝滞片刻，径自指出，“叶妃，恐怕您是失宠了。”
　　叶浮光：“？！”
　　我不信！
　　你说气话！
　　……
　　叶大学生确实不相信自己突然不是岐王的小宝贝了，但郁管家却对曲画的结论深信不疑，具体表现在当晚她的十样大菜直接降成了馒头配咸菜。
　　她连和王爷同吃的档次都没了。
　　她委屈巴巴地对着沈惊澜的睡颜啃完馒头，还是没想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到这个地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一时间，叶大学生恶向胆边生，再次拎起了毛笔，在没让如意代录的情况下，为《九次重生：落魄战神亡国后》的阿澜设定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白月光，名为叶浮光。
　　此人是战神在第一回 的人生中，曾给予过她诸多帮助的人，后来她重生，几度想去找到此人，却没有任何对方的踪迹。
　　失宠的叶王妃悄悄夹带完私.货，将那些稿纸交给如意，在如意怀疑的眼神里，清了清嗓子，随口道，“你看，这样又有他们期待的情感戏，但叶浮光又不会出现，从根本上杜绝了你不想看的那种发展，岂不是两全其美？”
　　如意看着她，一副“我怀疑你在给自己抬咖、并且我掌握了证据”的表情。
　　叶浮光抬手把她过于锐利的视线给挡住。
　　并且狡辩道，“白月光文学就是这样的，一般白月光都早死、命途多舛，你放心好了。”
　　“……”如意表情里又浮出几分不忍，“王妃倒也不必如此咒自己。”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是说一般的白月光，又不是说我自己——”
　　她差点直接上去捂如意的嘴，生怕让她这么一说，自己就要重蹈炮灰覆辙。
　　如意吐了下舌头，跟着拍了拍自己的唇，对她屈膝行礼，让她别怪罪，然后一溜烟拿着稿纸就跑了，并且同她保证，明日定会在那些书肆开门时，替她将大作投遍永安城的所有书坊。
　　叶浮光不信她画的饼，“哼哼，你最好是。”
　　-
　　待到屋中烛光摇曳，灯花噼啪闪时。
　　曲画在内室外铺了个小榻，名义上是郁管家怕王爷半夜醒来、无人照顾才塞进屋里的人，实则是防叶浮光再像先前那般闹出大片血迹、弄到床榻的恶劣事迹。
　　总之叶浮光上了床之后，隔着那层叠的帷帐，也能隐约见到曲画翻身的动静，而在她躺下之后，曲画就自觉地起来，将外边的那些烛火一盏盏熄灭。
　　室内只透入窗前的一点碎银月光。
　　与之一同溜进来的，还有外面在初春之际盛开将好的梅香。
　　同送来的微微春风一起，很是宜眠。
　　但叶浮光却睡不着。
　　她盖着被子，本来睡前并不敢往沈惊澜的方向凑，怕自己晚上睡相不好压着她的手脚，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挪啊挪，面颊都挨到了对方如绸缎般的、略带丁点冷意的墨发。
　　叶大学生悄悄翻过身，犹如一个小变态，鼻尖嗅着岐王秀发，这才捕捉到一点浅显不可见的山茶香——
　　她轻轻撑着脑袋，在夜色里看向这个不知躺了多久，明明在昏睡中、一举一动却也能给王府众人传达不同讯息的尊贵王爷。
　　片刻后，她撇了撇嘴，很轻地在空气里抓了抓，好像这样就能让原本追逐、盘桓她，始终在她周围的那股花香重新回来。
　　然而仅是徒劳。
　　相处日久，虽然不曾有过任何交流，但叶浮光已经单方面觉得和沈惊澜这柄华贵兵器相熟，察觉到她的信香确实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围在自己身边，不由似赌气一样轻“哼”了一声。
　　叶浮光感觉到了一种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觉，就像是小学每天上下学都会来跟她手拉手坐校车的好朋友突然抛下了她。
　　但她毕竟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怎么可能还那么幼稚地跑去质问和计较别人为什么不和她玩了呢？
　　于是她非常高傲地单手撑在沈惊澜脸侧，用非常低的气音，在这个夜晚放最狠的话：
　　“很好，王爷。”
　　“从此我就是你得不到的女人了。”
　　说完，叶浮光松开手，将自己团吧进那窝柔软暖和的被子里，甚至还睡到了床的另一侧，恨不得同沈惊澜拉开万丈远的距离，以实际行动表明她是在和一个植物人冷战。
　　……
　　沈惊澜所处的那无间地狱，早在前些日子的落雪冰封中，缓缓融化。
　　她没再看见那些沐浴战火、带着硝烟也要来恳求她带自己回家的士兵。
　　满地琼瑶雪色，将那无尽的噩梦也卷走，随那些流水如山溪，漫过她的靴子，浸入她的脚踝、膝弯时，她被锁住的灵魂，好似也一点点回归那副身躯。
　　柔软的绸被，浅浅的窗外梅花香。
　　她隐约恢复感知，可惜却还不能撕开头顶那方天空，看见真正的世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那道柔软的、像是痒痒的小雪花重又靠近，想到先前小姑娘抱怨的屋里有鬼，还是那种吸人精气的艳鬼，沈惊澜颇带几分期许，好奇这小孩又能冒出什么惊世之语。
　　结果却听她闹别扭似的哼了声。
　　之后得意地宣布——
　　“从此我就是你得不到的女人了。”
　　沈惊澜：“……”
　　她眼中的笑意凝固。
　　心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小侧妃，既嫁予了她，为何又成了她从此得不到的人？
　　先前她感知混沌，无法清醒之时，这小孩尚且同她撒娇、要仗她的势，怎么她这就要醒了，却想着要逃了？
　　总不能是想逃了圣婚吧？
　　她垂眸而立，看着已经漫到腰间的雪水，从中见到自己唇畔浮起的几许冷笑，还有眼尾生出的几分戾气。
　　隐约间，她见到水底土壤裂开出现几分红光，一副跃跃欲试、试图借水势寄生她的姿态，沈惊澜却不为所动，反而主动沉入水中，任由那冷意淹没自己的脖颈、双唇、面颊……
　　有红色的不详丝线如细蛇，朝她游去，贴上她额头的同时，没入其中，一丝一缕，令她脑海中产生几分灼烧般的疼痛。
　　可沈惊澜却始终不曾再睁眼看一眼这水中景象。
　　与此同时。
　　梅园正殿的床上，始终沉睡的人薄薄眼皮微动，眼睫轻晃，在暗夜里，如沉睡许久的蝴蝶，终于扇动羽翼。
　　一下，两下，三下。
　　左侧眼尾旧伤留下的那点浅粉痕迹，逐渐因情绪而变红。
　　似院外枝头即将张开花苞的红梅。
　　作者有话说：
　　王爷苏醒倒计时，1。
　　没想到吧，小叶，你老婆是被你吓醒的！
　　*
　　庆祝入v，本章留言发二十个小红包！然后二更等等我马上就掉落！
　　*


第23章 第二十三天
　　叶浮光过完嘴瘾，沾着枕头就已经熟睡过去。
　　所以并不知道，就在同个被窝里，离她不远的那道气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甚至在第二天，若非银屏曲画要为王爷梳洗擦身，不断传出各种动静，还有郁青在外面吩咐的声音，叶浮光其实可以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她慢吞吞地下了床，掀开层层帷幔，自己走到梳洗盆附近，用柳枝蘸茯苓牙膏刷牙，再用软帕洗脸，吉祥就在旁边将今日替她选的衣衫送来。
　　“好粉啊。”叶浮光扭头见到那套粉色襦裙，扫过上面缠枝的碎花，如此点评道。
　　她进入岐王府以来，穿着打扮都由如意接手，吉祥见她对此并无微词，还以为她非常喜欢这个类型，此刻不由一怔，作势要收回手，替她重选一套，甚至还想认真问问她的喜好。
　　结果叶浮光接下来就冒出一句，“乾元越狠，穿得越粉。”
　　吉祥噎了下，出声道，“王妃喜欢这套？”
　　“嗯嗯。”
　　叶浮光毕竟也到了喜欢粉色的年纪，何况穿来的这具身躯比她原本肌肤更白、肉肉更软一些，让她每次从镜中见到自己模样都觉得超可爱，自己都想悄悄捏捏脸，无疑跟粉色最配了。
　　她拿过衣衫，绕到屋里另一侧的屏风后，窸窸窣窣半晌，还是从屏风后探出颗小脑袋，吉祥早知她记不住这些群衫的打结次序、衣襟的左右正反，熟门熟路地敛眉替她整理衣裳。
　　才刚换好，如意就蹬蹬跑了回来，先和郁管事行礼，才轻快地来到她身边，贴着她耳朵小声说：
　　“好消息！王妃，那些书肆掌柜很喜欢你的话本！”
　　“他们都说你设定的那个令阿澜深爱的角色很有新意。”
　　毕竟——
　　从前大宗的人们看来看去，都是不带感情的版本，折磨的只是岐王身躯。
　　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让岐王深爱的、迷恋的、却求不得的角色，光是带入一下，他们就觉得爽死啦！好！这个笔者是个有想法的！知道既要折磨岐王的身子，还要折磨她的心！
　　让她疯狂爱，让她求不得！
　　如意还不知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如今只沉浸在叶浮光写的角色能够宣扬岐王丰功伟绩，给那些庶民一点小小战神震撼的快乐里，小声同她汇报完书肆掌柜今日就让人刻字印刷，过几日就能拿出去售卖的状况之后，催促道：
　　“王妃今日何时动笔？”
　　叶浮光摸了摸下巴，看见桌上的绿豆粥配一碟黄豆，表情微妙，“不是很有胃口……不是，灵感。”
　　如意顺着她的目光，也瞥见桌上那比王府婢女们吃得还差的早膳。
　　于是她灵机一闪，循循善诱道，“若是王妃今日晌午前，能再写五个章回，我就去东门的‘太清楼’为您买一只八宝鸭回来，如何？”
　　先前她们去相国寺时，回程经过了永安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太清楼就在其中一条街上，如意当时就跟她说过这家食肆是宫中达官贵人外出时最喜欢去的地方，甚至不少王公家中都会叫这家食坊的外送。
　　叶浮光：“三章。”
　　如意小声嘀咕，“水晶肉、鮓糕鹑子、兔肉锅、生软羊面——”
　　“停。”
　　叶浮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没想到她能把自己先前用来威胁郁青的那一套又用来治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问她，“咱俩谁是主子？”
　　如意欢欢喜喜地看着她，“当然是您。”
　　呵。
　　叶大学生饿得往窗边案几的方向飘去，“不，我只是个文字的奴隶罢了。”
　　……
　　在叶浮光拿着毛笔激情鬼画符时，却没等到叶荣今日来府，好在他昨日写的方子是不需改的，叶大学生抽空摸了摸岐王的脉，发觉昨日那服药下去，今日她脉象好转许多，便没再管此事。
　　只希望叶荣是为叶渔歌下狱一事奔走去了。
　　如此想着，她起身想重新坐回窗边，却恍然觉得不太对劲，重又回头去看床上睡着的人，半晌后去望银屏曲画，这次她对银屏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
　　她说，“你觉不觉得王爷眼尾的那道伤变红了些？”
　　是在床上躺了太久，生了什么皮肤病吗？
　　银屏跟着观察片刻，却并不觉稀奇，而是道，“那是王爷许多年前留的伤，早已愈合了，只平日发怒时会变化些许，而今王爷休憩多时，又恢复些许感知，或是做了什么梦罢。”
　　她说完，觉得这是个王爷更接近清醒的好消息，匆匆跟叶浮光告辞，出去将此事告知郁管家。
　　叶浮光摸了摸鼻尖，也没再管，回到窗边继续为混一口吃的，提笔写书。
　　谁懂啊，她一个年薪百万的大宗亲王侧妃，居然还要为了混饭吃而干活，这班真的太难上了。
　　从日中到日落，叶大学生伏案写到腰酸背痛、头昏眼花，还是吉祥过来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勉强站稳，她手指都在抖，看得如意都生出几分“我真该死啊我竟然如此虐.待王妃”的罪恶感。
　　好在殿外禁军只管每日记住这固定的进出人员，查她们出入携带的物品，只要不是对王爷有威胁的一概不管，所以如意还真能将太清楼的那些珍肴先放在婢女们的厢房里，此刻再给她带过来。
　　八宝鸭泛着油光的深色鸭皮被小刀划开，将里面粒粒分明的酱色米饭依次呈现，肉香混着香菇、瑶柱等干货喷香冒出，与点缀盘碟的几颗布袋云吞一起，让叶浮光惊呼：
　　“这才是人吃的主食啊。”
　　红色肉冻与粉色鲜肉呈现的一指四方长条肴肉，以鲜花椒和干花椒一同铺满的嫩白兔肉锅子，并胖桃般的嫩粉甜点桃夭，消食的云纹绿豆糕……
　　叶浮光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她吃得肚皮滚圆，又嚼牡丹似的饮了几碗龙井茶，眯着眼睛像吃饱了的小狐狸，支着脑袋在膳桌上发呆。
　　如意偷偷抿唇笑，替她收了桌、消灭偷食罪证后，退下时同吉祥小声道：“王妃好可爱。”
　　吉祥淡淡瞥她，“记着自己的身份。”
　　如意缩了缩脖子，终究只是及笄才几年的姑娘，又比吉祥小一些，当下安静了会儿，才冒出一句，“我并无僭越之意，只是觉着，王妃不似那残.暴的性子，名声也不可全信，不是么？”
　　就像王爷如今在民间那些人的传言一样。
　　他们仿佛都忘了当年是谁救他们于流离战火中。
　　不过后面的话如意不敢说，那是真的禁忌。
　　吉祥没有回答，而是往正院的方向看了眼，良久，才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
　　-
　　叶浮光又过了几日闭关写书的生活。
　　期间叶荣倒是没再玩消失，只不过每次出现时，神色里疲态愈甚，虽然他脸上写着针对叶浮光的“不孝子别来找揍”气场，但叶大学生还是没忍住，出声问他：
　　“叶渔歌呢？她如何了？”
　　彼时叶荣刚记录完医案，粗糙的、浮现血管的手遒劲有力将毛笔放下，才抬头去看她，没什么表情道：
　　“如今你已入岐王府，纵你盼她不得好，姜钰留下的那些，也终究属叶，不会归你一个外嫁的乾元。”
　　叶浮光：“？”
　　她捏着桌角，有心想让他别找骂，却在此刻忽然理解了郁青平常对她的那种不乐意搭理，因为实在是鸡同鸭讲。
　　片刻后，她松开手，重新低头看自己刚梳理的话本大纲，眼也不眨地道，“要是你保不下叶渔歌，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荣神色变了一刹，好似不知她什么时候同小女的关系这般好了，不过神色变化几瞬，最终只道：
　　“你若真有心，待王爷醒后，便替你妹妹求求她。”
　　虽岐王如今兵败如山倒，从朝野到江湖声望都跌到极点，可那是龙搁浅滩，沈氏皇族的地位终究不是他们能相比的。
　　“这就要问你何时能让王爷醒来了。”叶浮光道，“希望你的医术别和你的为人一样平庸。”
　　叶荣答案到了嘴边，被她气得直堵。
　　但他看了眼内室的方向，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而是提着药箱重重地告辞。
　　……
　　如意恰同他擦身而过。
　　还在低头同他见礼，但脾气大的叶院使已经健步如飞，走没影了。
　　小丫头赶紧往殿内望，发觉自家王妃还是全须全尾的，大大松了一口气，快步到了叶浮光身边，语气无奈，“王妃又顶撞叶院使了。”
　　不过她身为下人，倒也不能再说更多，见叶浮光理直气壮，抿唇笑着劝她若是下次还忍不住，千万要在像梅园这样的屋里，否则要是让叶院使找着藤条柳枝，王妃怕是要遭罪了。
　　“知道，”叶浮光撇了撇嘴，“我超会看场合的。”
　　那如今就是仗着王爷的势才这般以下犯上？
　　如意又笑，末了才想起来，看屋内只有银屏曲画，才对她道，“王妃的话本今日在好几家书肆都被抢光了，还有读者写了些催稿的文章，我都替您带回来了，可要现在看？”
　　她变魔术般从衣衫内给她拿出一叠信纸。
　　叶浮光眼前一亮。
　　赶紧伸手接了过来，拆的动作也小心，铺开在桌上，也不在意其中潦草字迹也无标点、更是不符阅读习惯的竖行，勉强辨认完第一封。
　　哦，说她剧情写得还行，顺便追问那个叶浮光什么时候出场。
　　“夸人都不会，下一个。”
　　她满心期待看见的彩虹屁落空，不信没有能欣赏自己这绝世大作的钟子期，将剩下的那些所谓“读者回信”全都给拆了，倒是找了几首很有意思的藏头诗和打油诗说她创意精妙，可是无一例外都在催感情戏。
　　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你想写什么东西我们大家都很懂，这些不必要的铺垫尽量简短些，快点把我们期待的正餐端上来”的态度。
　　叶浮光：“……啧。”
　　她这虽然是轻松的重生爽文，但是爽点不是指在床上的那种啊！
　　果然不能对生活在肉.文世界里的读者充满期待，这些家伙就和看她期末论文的导师一样，不懂她文笔伤悲，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她往桌上一趴，蔫巴巴道，“萎了，不伺候了。”
　　如意：“？”
　　想到王爷的军功才写到第三场，她赶紧哄道，“他们不懂，可我懂您啊，王妃，您惊世之才，才高八斗，下笔如有神——”
　　叶浮光瞥她，做了个手势：“收。”
　　如意立即闭上了嘴。
　　叶大学生叹了口气，坐起来：“吹过头了。”
　　说完她自己笑了，旁边的曲画银屏也跟着笑，像是看了场她二人的相声。
　　-
　　叶浮光坐在窗边发呆。
　　思想挣扎很久，想到自己如今预支了大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半年薪水，若想日日加餐，总不能靠着剥削如意的俸禄，还得指望这笔稿费，只能愁眉苦脸地开始想感情戏，同时在心中咬牙对大宗的读者道：
　　你们知道自己催的是谁吗？
　　是岐王侧妃！是岐王的心头肉！是她的宝贝！
　　俗话说，谎话说一千遍自己也信以为真，现在的叶浮光就处于这种自我感觉膨胀的阶段，揣着这种心思，琢磨半晌，还是斗胆给自己的角色加了戏——
　　她决定让阿澜第三次重生之后，找到她的白月光。
　　随手写了些铺垫之后，她头也不抬地唤道，“如意，你来帮我品品。”
　　“嗯？”
　　一道很轻的、甚至有些喑哑的声音传来。
　　叶浮光沉迷剧情无法自拔，“爱意从阿澜眼中流淌……她心知，此生她认定叶浮光，至死不渝……嘶，仿佛有些夸张？你能接受吗？”
　　“夸张么？”从旁边来的声音反问道。
　　恰巧毛笔没墨，忙着去蘸、并且担忧太多了又毁一张纸的大学生想了想，摇头，“乾元与地坤的爱情本就不讲道理——”
　　如意你理解一下。
　　但后半句还没出来，捏着宽广袖衫的小姑娘却觉得哪里不对，如意是感冒了么，怎么嗓音这般沙哑？
　　忽然间，她转过头去，就见内室床帏里，那该昏睡至死、再不会清醒的岐王殿下，正静静凝视着她。
　　隔着那朦胧细纱，叶浮光亦能清晰辨出那双眸中的情绪。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若说先前昏睡时的沈惊澜如博物馆沉寂千年、埋于黄沙不见天日的宝剑，如今便是剑锋恰从磨砺出，锐意不可当，好似她血脉里的兵戈杀意，俱在此刻跃于她的肌骨。
　　而被她安排成话本的另一主角，忽然听见她剧情的沈惊澜则慢吞吞地念出那些词：
　　“爱意流淌？”
　　“至死不渝？”
　　“不讲道理？”
　　久睡才醒的暗哑嗓音，却有如金石相击，同听者的鼓膜碰撞。
　　“……！”
　　叶浮光愣愣地睁圆了眼睛，还在同她对视，可这会儿余光已经能瞥见曲画，并吉祥如意三人，已在步入内室的屏风旁，垂首而跪，不敢发出任何的声息，而银屏在外面命人赶紧通知郁管家，说王爷醒了，一时仆从奔走，禁卫回宫，动静吵吵攘攘。
　　先前在窗边、甚至在她书案上，横斜摇曳的梅花香，此刻也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山茶香味尽数驱散，倏尔间，明明离着好些距离，叶浮光却犹如被拉到了沈惊澜的面前，接受她的凝视与打量。
　　她喉咙动了动，毛笔“当”一声掉回桌上，在纸张里溅落无数墨痕。
　　良久。
　　当着人家的面，肆意编排了皇亲国戚小话本故事的叶大学生缓缓地、缓缓地从书案旁滑下了榻，软软地靠坐在了地上，她像是被盯上却跑不掉的兔子，浅粉的嘴唇蠕动好久，才姗姗带着哭腔冒出一句：
　　“……我、我也要、要跪吗？”
　　作者有话说：
　　你这么可爱你当然不用跪啦（摸脑袋
　　*
　　文案梗回收嘻嘻。
　　留言多点，明天我早上起来给你们表演个三更！


第24章 第二十四天
　　听着这道软糯声音良久，沈惊澜如今才见着声音的主人，发觉自己这位小王妃甚至比她设想中的更可爱，好像一团可以任由人揉搓的红豆糯米团。
　　发觉小孩眼中似有泪花，岐王很轻地扬了下眉梢——
　　自己有这么可怕？
　　沈惊澜弯了弯唇，意味深长地对她道出“免礼”二字，小姑娘犹在愣神间，外间郁青已匆匆而入，是比上次还要浩大的声势，甚至能将枝头不愿开的梅花都喝醒。
　　“参见王爷！”
　　连在府中的禁军统领都一齐现身。
　　本来得了岐王免礼的叶大学生刚想扶着桌案起来，一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着，唯有她格格不入站在那里，登时有种鹤立鸡群的突兀感，左右瞅了瞅，在一股莫名的压力下，她膝盖一软，又慢慢悄悄坐回地上。
　　她还以为自己很低调，殊不知在沈惊澜的眼中，整个屋里最大的显眼包就是她。
　　不过既已清醒，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如今小王妃还在她眼皮底下，瞧着也不是敢随便乱跑的，沈惊澜便冷声吩咐，“更衣。”
　　“是。”
　　郁青起身时，身后有侍者递上来齐整的衣衫外袍，隔绝内室与外间的锦绣屏风被推开，银屏与曲画入内前都朝叶浮光的方向暗暗递了个眼神。
　　叶浮光：那我走？
　　即便岐王在昏睡中时，她也极其尊重病人隐私，没怎么乱瞟过，而今沈惊澜已醒，一言一行都极具压迫感，她更不敢在对方面前乱晃，在银屏曲画走过来时，就默不作声低着脑袋弯着腰想往外走。
　　偏被扶起来的沈惊澜漫不经心往她这里瞥了眼，“王妃想去哪？”
　　“……”
　　叶浮光脚步一顿。
　　明明外边跪着的那些人此刻都没抬头，可是她就是有种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的错觉，一时间好像回到了中学时期周一升旗，被站在操场高台上的年级主任拿着话筒点名让她上去做检讨的时光。
　　她手足无措、差点罚站出内八字，也不太敢如往常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沈惊澜过于有侵略感的漂亮面庞看，像个小媳妇似的低着脑袋，吭哧出一声，“我……我出去站着？”
　　听见她自称时，原本正在吩咐其他侍从备膳、备茶，收拾府中正殿的郁青忽然朝她的方向十分明显地皱了下眉头。
　　叶浮光茫然地同她对视。
　　恍然了两秒，却是一副“老师我知道我不及格但是我不清楚我到底哪个题做错了”的表情。
　　郁青正想提醒她，从床铺上靠坐起来的沈惊澜已经轻笑一声，“无妨，本王昏睡时，隐约听过王妃诉说衷肠，王妃既如此仰慕本王，站那么远多见外？”
　　“过来。”她说。
　　叶浮光：“！”
　　她呼吸一窒。
　　眼神里已经开始走马灯，回顾自己从前仗着沈惊澜昏迷，都在她耳边放肆狂言过什么，往那边挪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旋镖上，刀刀回扎她自己。
　　-
　　在沈惊澜床边罚站的短短十几秒。
　　叶浮光已经给自己用脚趾再抠出了一座岐王府。
　　她发现熟睡时的沈惊澜和醒来差别实在很大，原本只是一柄沉默寡言、无声陪伴她的名兵，收入鞘中，可偶尔由她抱在怀里，不论是触碰刀柄或刀鞘，都不会划伤她，甚至还可替她震慑一些魑魅。
　　可面对会说话、会动的沈惊澜，叶浮光才蓦然惊觉，这不是能让她操控的兵器手办，而是拥有强烈自我意识的，封建社会等级森严的上位者。
　　自从沈惊澜醒来不过须臾时间，她以为娴静的这座府邸，像是瞬间活了过来，各处的管事、仆从，都在郁青的调度下井井有条地开始准备为王爷病愈的贺喜事宜，比之她在寒冷冬日的傍晚嫁来时的寂静，这才是岐王府该有的模样。
　　它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在这里行走的每个人，都只是一枚齿轮，因它唯一的主人意志而转动，因她的每个指令而存在。
　　——包括她，也如此。
　　余光瞥见床铺里的人换上极耀眼的绛色衣袍，襟领、袍角有金线绘出象征王权的四爪金蟒，绸缎般的长发被侍女仔细束起，叶浮光陡然从自己那场自欺欺人的大梦里惊醒。
　　她像是今天才初来岐王府，初见这道大宗朝的传奇神话，本来以为握住的命运线，又飘摇了起来。
　　紧张的气氛里，叶大学生一时间思维发散，想了太多，走神时还给替王爷束发的银屏稍微让了让，结果不小心碰到墙边摆在长案上的鎏金花瓶，被里面插着的梅花花枝修建过的锐利一角扎了下。
　　“！”
　　叶浮光这次很能忍，哼都没哼一声。
　　只悄悄把手藏在袖子后面，争取等沈惊澜什么时候忘了她，才结束这场装鹌鹑的路人戏码。
　　……
　　而在沈惊澜的眼前，禁军已将岐王苏醒一事以最快速度报回宫中，在圣旨未下之前，他们不能撤离此处，须得继续保护岐王。
　　但禁军三衙的指挥使当年都是跟着沈惊澜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才得以封官走到今天，岐王尚在昏睡时，他们还能理直气壮，而今岐王既醒，若是永安皇宫里迟迟不下那道撤兵的旨意，他们这保护，便成了奉旨软.禁。
　　也因此，沈景明派来的人是千挑万选过的、从禁军里新提拔的步兵都指挥使，未曾受过沈惊澜恩惠的王家人，名为王焕。
　　此刻王焕就仅是前来恭贺王爷病愈，犹如例行公事，其他多的一句没有。
　　“太师王旭尧是你家中长辈？”
　　“是，王爷，祖父今岁亦兼枢密使。”
　　他说完，内室重归安静。
　　沈惊澜很轻地闭上了眼睛，由银屏曲画为她捏手臂与腿，替她活动久卧的筋肉，表情里看不出什么端倪。
　　屋里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掺着小雪花的淡淡血腥味，她在思考，这朵小雪花什么时候能忍不住？
　　旁边的叶浮光不知她所想，条件反射将这场面当作图文阅读，这个世界的衙门制度兼具宋与明的特点，中央高度集权，除却沈惊澜这个地位特殊的亲王战将之外，天下兵马兵权一分为三，一在枢密院，一在皇帝手中黑甲禁军所在的三衙，一在兵部。
　　沈惊澜昏睡的这半年，沈景明已将这大宗对岐王忠诚的沈家军分权，若她长睡不醒，从此三衙直属、又有枢密使为太师的皇帝，轻易就能将原本忠于岐王的那些兵马，全部化为自己所有。
　　她在旁边头脑风暴复习历史知识点，却见沈惊澜再次睁开眼睛，凤眸凌凌，像永安城外碎了冬冰，潺潺流淌的山溪，却是朝她的方向看来。
　　“！”
　　叶浮光条件反射睁圆眼睛，直溜溜地跟她对视，警惕猜度她这又是要吩咐自己做什么。
　　却听沈惊澜出声道，“方才不是让你过来？又偷溜？”
　　岐王略微眯着眼睛，左眼下的那点粉颜色深了稍许，像屋里的梅花从枝头飘落、恰落于她眼尾，像发出红光的妖异兵器，直要人命。
　　叶浮光小步走到她床边，很小声为自己狡辩：“……没有。”
　　回答她的却是岐王说一不二的指令：“伸手。”
　　叶大学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只是走了这么两步，就算是违逆了她的命令，要被惩罚，当即战战兢兢地伸出自己落在身侧的手掌，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在想她别是要打自己手板吧？
　　岐王府未免法度太森严了点！
　　就在她想转开脑袋试图发现什么家法时，又听沈惊澜道，“另一只。”
　　“……？”
　　叶浮光条件反射伸出藏在背后的那一只，摊开掌心，见到一点干涸的血色陷在掌纹里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被梅花枝戳了下的事情。
　　沈惊澜慢慢抬手搭上她的腕，盯着她手掌里的暗红，声音轻了些：“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明明她连一道眸光也没转过去，银屏、曲画，还有吉祥如意她们却都齐刷刷跪了下来，甚至拜道：“王爷恕罪！”
　　她们连一句狡辩都没有。
　　跟平日里在她面前活泼的样子全然不同。
　　叶浮光愣了下，条件反射缩了下手掌，却没抽回来，明明沈惊澜只有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甚至指被肌肤还是久不见光的苍白，偏偏按得她骨头都有点疼。
　　就在这小小的挣扎间，郁青已经很平静地吩咐人过来将她们几个带下去重新教教规矩，她吓了一跳，赶紧说话，“是、是我自己刚才不小心弄伤的，她们都没看到。”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坐在床上的人又黑又长的睫毛，浓密到甚至绘出眼尾颜色，像有片鸦羽装饰于此，延长她的眼线。
　　按说叶浮光居高临下，当是气势更盛的才对，但她现在却发现：
　　其实条件极限的情况下，她也不是不能学学怎么当孙子。
　　她哪里敢让沈惊澜当她妈咪，这是要被供起来的祖宗才对！
　　沈惊澜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此刻掀起眼皮，唇角勾了下，忽地道：
　　“别怕。”
　　“！”
　　叶浮光暗道要完，傻傻地和她对视着，心跳得更快。
　　沈惊澜无意间搭着她的脉，感觉到那细腻肌肤下几乎要跳出来的脉搏，噗通噗通，活力四射，先浅声着吩咐旁人，“药。”
　　在侍从退下去找伤药时，又对她道，“莫紧张，本王对你有不讲道理的爱意，至死不渝，怎么舍得伤你？”
　　叶浮光：“……”
　　啊啊啊不要再念了求求你！
　　还是鲨了她吧！
　　就现在！
　　她真的不想活辣！
　　作者有话说：
　　沈惊澜我看你是今天就想守寡！
　　大伙快点帮小叶批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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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天
　　时间不容叶浮光社死太久，她脖颈衣领下浮现的绯色很快因为吉祥如意她们被带走时的那股的气氛而重又落下去——
　　她惶然地眨着那双眼，让沈惊澜想起从前陪先皇围猎时见到的小梅花鹿，圆溜溜、湿漉漉的黑色眼睛里映出她的模样，四条修长的鹿蹄因害怕而软得跪下，一动不动等待命运降临。
　　这样一只可爱小鹿，在她昏睡时尚且还敢在岐王府中蹦蹦跳跳，如今却任她揉捏，手腕细白肌肤都被她捏出指痕，也没吭声。
　　沈惊澜思绪散漫地想，从前见到的那些乾元，有这般细皮嫩肉的吗？
　　还是她在军中多年，又沉睡日久，不知如今永安城的风尚了？
　　她指尖力道松了些，甚至替这小侧妃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自己刚才力重留下的痕迹，直到郁青亲自呈上从府库中拿出的外伤药膏。
　　刻着松鹤祥云纹的木盘中，几支不同的玉瓶，质地看着就昂贵。
　　而沈惊澜随手拿了一支最贵的金疮药膏。
　　待郁青将盘子递给身后侍者，无声想退时，忽见那绛色袖袍下握着苍翠玉瓶的手腕冲她的方向又抬了抬。
　　郁青怔愣片刻，然后毫不犹豫跪在了她的床榻边，伸出双手去接她取了瓶盖、随意放来的药膏，低眉顺眼，没有吭声。
　　叶浮光也站在床侧，离她很近，看她跪的方向，总有种自己也被行礼的感觉，不安地想挪，又被沈惊澜重新握住她的手。
　　玉勺挖出带浓郁中药味的药膏，细细涂上她伤口时，沈惊澜才重又启唇，仍是那股随性的语气：
　　“没有主子给奴婢让路的道理，这是银屏、曲画僭越；至于如意，以下犯上，而吉祥未尽规劝之责——”
　　她好似在给叶浮光解释罚她们的理由，话锋却一转，眼尾似笑非笑地扫向跪在床边的人。
　　“郁青，究竟是你御下不严、闹出笑话，还是……？”
　　未竟的话语里，只能是更重的罪责。
　　郁青额间渗出汗珠，从方才沈惊澜让她堂堂王府大管事亲自上前侍奉开始，她就意识到王爷有责怪之意，此刻更不敢去认领岐王后面诸如“对王妃、对王爷不忠”的可能，只将脑袋埋得更低，声音里难得带了一分颤：
　　“是奴治下不严，请王爷责罚。”
　　……
　　沈惊澜还未开口。
　　却先听见跟前的动静。
　　啪嗒，啪嗒。
　　两颗泪花缀在她身下绵软的绸垫上。
　　她神色一顿，重又去看被自己拉着手的小鹿，才发觉就这么短短几息的功夫，她的小王妃就从方才被逗弄的羞愤，变成惊恐的面白如纸。
　　细细的泪痕淌过那张面庞，像是珍珠挂在软蚌肉上，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确认柔软度——
　　真要这样做了，会吓到打哭嗝吧？
　　沈惊澜脑海中冒出如此猜想，一时间有些无奈，她见过无数乾元、中君，也见过不少永安望族藏在闺中的娇女，却没见过比自家这个更胆小的了。
　　约莫是她沉吟太久，被吓哭的小王妃咬了咬唇，声音里带着鼻音，小声道，“是我错了……”
　　她不该之前趁着岐王昏睡就演那么多以下犯上的戏，她甚至还有一天晚上拿沈惊澜当自己吵架的练习对象，刚才更是在她的面前编排自己的地摊话本子。
　　接下来被拉下去的是不是轮到她了？
　　叶浮光穿越前后都没遭过打，光是想想就快崩溃了，甚至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之前郁青暗示她的眼神，改口道，“是妾、妾身的错……”
　　若非沈惊澜握着她的手力度足够，这会儿叶浮光已经滑跪下去了。
　　才刚醒，就当着一众人的面开始整顿王府规矩的岐王此刻神色莫名，像是想笑，终究又收住了，定格在浅浅的无奈里。
　　她放下已经上完药的玉勺，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本王不罚你。”她说，“别哭了。”
　　叶浮光登时使劲吸了吸鼻子，因鼻音所致，声音变得黏乎，小声叭叭，“她、她们也不是故意的。”
　　沈惊澜却不为所动，片刻后只道，“吉祥如意是你的人，本王只教这一次，无论如何，日后不可让她们骑到你头上——”她是指如意拿外面的美食引.诱叶浮光写话本的事情。
　　“此次可免重则，却不可无规矩。”
　　“至于郁青，也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随她最后一声话语落地，跪在旁边的郁大管家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心怀感激地拜道，“谢王爷恩典。”
　　-
　　叶浮光呆呆的。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刚穿来时遇到的场面多么幸运，那时沈惊澜昏迷不醒，像柔弱可怜的病重患者，而她出于良知，选择了救对方这条路。
　　后来这面迎风飘扬的大旗，成为她保住小命的靠山，加上她每日都与对方同吃同眠，即便被郁青禁足在屋里，她也没有明显的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只当自己是在风景美丽的花园里宅着——
　　待这柄她观赏许久、单方面喜爱并且为之套上美丽亲和光环的凶器苏醒，叶浮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活在这世界里的小炮灰，随时能被王权意志碾压成齑粉的小炮灰。
　　沈景明，苏挽秋，沈惊澜……
　　这些隔着故事能被她肆意点评的角色，昏睡不醒时被她高高在上、随意可怜同情的角色，在这个为他们构筑、以他们为主角的世界里，并没有留下特别优待穿越者的空间。
　　叶浮光此刻陡然没了那种复习知识、印证自己见闻的悠闲，而是头脑风暴，干烧cpu，想着要怎么才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争取、争取能回到那个让她更熟悉的，不那么危险的世界里。
　　“王妃所思为何？”
　　眼前。
　　沈惊澜不仅替她涂抹了冰凉止痛的伤药，甚至还很耐心且熟练地包扎了那点伤口，郑重其事的模样让叶浮光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对待。
　　因为对比沈惊澜身上那些偶然窥见的伤痕，她被扎的这一下，估计放到岐王那里，是属于再慢点就会愈合的程度吧？
　　但她并没有解除心中的不安警报，只是那根弦绷了太久，现在又被点到，一时间拉断，让她脑海里嗡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秃噜出回答：
　　“在想……如何讨好王爷。”
　　沈惊澜还未听过如此直白的话语。
　　如远黛轮廓般锋利的长眉一扬，她饶有兴致地笑道：“哦？想到了么？”
　　当她笑着看来时，叶浮光好像听见院外所有梅花都盛开的声音。
　　糟糕了。
　　她心想。
　　清醒点啊，这可不是她的义母了！
　　……
　　叶侧妃老老实实地摇头。
　　她还给出了理由，“妾……不知王爷喜欢什么。”
　　先前沉睡时，沈惊澜就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好玩，没想到醒来之后见着本人，更是有趣，索性这一时半会儿去摇光阁也不便，干脆留下时间同皇兄指给她的小侧妃相处。
　　于是便摩挲着她腕上的干净绷带边缘，笑着又问，“为何要讨好本王？”
　　是在她昏睡的期间，小侧妃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事物么？
　　沈惊澜隐约想起来，自己听见那太医同叶浮光的对话，话中似是提及家中有人下了大狱，叶浮光是要因此事求她么？
　　岐王甚至还抽空回顾了下，半年前宸极殿上属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的位置，分别是何人，若是大宗各地的望族，即便是沈景明想换、也难更替的势力，不会在这半年内变化太大。
　　结果叶浮光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思绪骤止。
　　“因为、因为……想让王爷喜欢妾？”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像吉祥如意她们一样，犯了错就被拉下去，说不定还能熬到半年后再张狂领十万月薪的时候！
　　沈惊澜摩挲她手腕的动作也停了。
　　她重又抬眸，锐利的眼神依然不加掩饰，像刀锋贴上叶浮光软嫩的面颊，寸寸掠过她的皮，好似在打量划开哪方皮，敲开哪块骨，以便能从中抽出她无法躲藏的灵魂进行探看。
　　她一贯是如此看人的，毕竟年少就随燕王揭杆举旗，在军中要辨认谁是能交付后背的兄弟，谁是临阵会逃脱牵连一行一伍的软骨头，后来升了将军、岐王，战场又从烽火连天的山河一路走到那龙椅下的宸极殿。
　　敌人，朋友，部下……
　　背叛，信任，忠诚……
　　能同沈惊澜来往的，无不是将利益交换铭记于心的聪慧者，在双方内心的沙盘中，已经将一城一地之得失计较得清清楚楚。
　　而她也早就习惯对来索取的任何人，衡量出能够给的、不能给的。
　　——唯有叶浮光。
　　总这般一鸣惊人，上来就用一个卒，不知规矩地挪到棋盘中央，喊着“将军”。
　　沈惊澜原本想笑着说她所图不小，竟然想来换自己的真心，这岂非是想将她的所有权势一并尽收了？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小王妃刚被她罚了几个下人吓哭的模样，总觉得若是说了这些，恐怕要将这只小鹿又惊回林深处，下回就不会这般傻乎乎地跑到她跟前了。
　　于是她改而道，“要我如何喜欢你？”
　　连自称也去掉了。
　　有种循循善诱，骗小鹿主动走进她陷阱的感觉。
　　叶浮光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惊肉跳，明明也不是刚才的社死氛围，更不是什么冒出桃粉泡泡的表白现场，可就是没来由的紧张，只好将此归结为沈惊澜的气场太强。
　　她还是笨拙地摇头，其实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毕竟从沈惊澜清醒到现在也没过去多长时间，而她对这位王爷的印象却几度更新，想讨好的念头也是出于求生欲堪堪冒出的，哪里能这么快就整合残军，划下楚河汉界同这位岐王谈判呢？
　　叶浮光闷闷憋了半晌，冒出一句：“等王爷喜欢我的那天，我就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小叶真的好可爱啊啊啊啊！！
　　*
　　留言多一点的话，明天白天也写个二更，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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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天
　　靠坐着鸳鸯彩凤镂空木纹床榻的岐王比这梅园一切景致都更耀眼夺目，尤其是那双凤眼里浮现笑痕时，更是让人只觉室外光华此刻都聚集于她一人。
　　她听见叶浮光的话语，薄唇弯弯，左眼下的那如妆的点缀伤痕也变深稍许，一时间，屋内只有她缓缓作答的声音：
　　“本王如今已很喜欢你了，王妃可知？”
　　“……！”
　　叶浮光心道要命了。
　　岐王怎么会是这种动不动就撩人的存在啊？
　　不行不行肖想义母是违背人伦的！
　　她红着脸，像是烧开的水壶，耳朵里都要冒出蒸汽，热到脑海里什么乌七八糟的想法都沸腾着冒出来，呆呆地被对方握着手站在床边，极易脸红的模样，让人忍不住生出再欺负她多一点的想法。
　　沈惊澜眯了眯眼睛，却在这时瞥见那些端着白玉盘鱼贯而入布膳的侍从，属于食物的香味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近距离响起一声小小的“咕”声。
　　她便看向站在跟前的小姑娘。
　　叶浮光本来就红的脸如火上浇油，这次很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已经不想计较自己在王爷面前丢了几回人了，嗫嚅着挤出一声，“也、也不是很饿……”
　　沈惊澜笑意更深，对她伸出另一只手，“本王病重时，王妃侍疾辛苦，如今自然不能再饿着你——”
　　叶浮光看着她对自己伸过来的手。
　　愣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
　　毕竟沈惊澜卧床太久，恐怕肌肉力量都没有恢复，不便下床行走，放在现代医院里，属于需要科学定制康复训练的类型，总不能指望她一个刚醒的患者自力更生吧？
　　叶浮光觉得自己懂了，想到上次半夜拆床的体力，谨慎打量沈惊澜拢在宽袍广袖下的手臂之后，她一手揽过对方后背，另一手穿过对方膝弯，下一瞬就将人完全从床上抱了起来。
　　诶？
　　岐王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轻？
　　而且还挺瘦，不知道是不是躺太久掉了肉。
　　确定自己够力气抱着人走到膳桌旁，叶浮光就径自往那边走去，没有发现郁青她们在看见这一幕时陡然惊异的神色。
　　——犹如看见林黛玉倒把垂杨柳。
　　……
　　沈惊澜也愣住了。
　　她伸手的时候，只是想让小王妃扶她起来，她自觉昏睡虽久、却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得，从前在军中，伤得再重，她也不喜欢露出软弱姿态，除非是战术需要，迷惑敌人。
　　故而跟着她的侍从都知晓，没有哪个敢过来这样摆弄她。
　　唯有她的笨蛋王妃，讨好人也讨好不到点上。
　　凤眸中神色几度变化，沈惊澜倒也没有出声让人将自己立时放下，就这样由叶浮光抱到放了软垫的太师椅上，然后看见小王妃立刻挨着她坐下了，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叶浮光穷尽礼貌，能表现的餐桌礼仪就是等上位者先动筷。
　　结果沈惊澜单手支着脑袋，鲜色衣衫层叠滑落，露出微凸的腕骨边缘，好整以暇地同她对视。
　　“？”
　　她茫然地扭头去看郁青的方向。
　　郁大管家绝望地意识到这位侧妃在叶家待嫁时，定是半点宫中规矩都没受过，此刻只能不动声色地给她做了个小动作，暗示她给王爷奉膳。
　　所谓奉膳，便是将菜肴用公筷夹到主子碗碟中。
　　叶浮光恍然，转回脑袋巴巴地问，“王爷想吃什么呀？”
　　桌上摆的实在丰盛，嘉肴美馔玲琅满目，还是因为沈惊澜久睡才醒，脾胃稍弱的缘故，才没有上太硬的大菜，皆是好克化的美味，但看吊的汤底、闻粳米粥里散发的浓香，就知厨子是下了苦功夫的。
　　她甚至怀疑那盘细嫩的小白菜就是传闻中的开水白菜。
　　沈惊澜倒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皆可。”
　　于是叶浮光想了想，先端起她面前那只描金莲花瓣碗，给她盛一碗文思豆腐羹，而后就拿起汤勺，舀起一些，吹了吹，放到她唇边。
　　叶大学生倒是很坦然，毕竟她之前就拿着银子包了护工的活儿，现在先喂老板再喂自己问题也不大。
　　沈惊澜看着递到自己唇边的瓷勺，也察觉到周围那些侍者吸气的动静。
　　片刻后，她无声笑了笑，也没制止，张嘴把这勺文思豆腐咽了下去。
　　然后叶浮光很快就喂过来第二勺。
　　等到一碗汤豆腐下了肚，叶浮光又给她换了个碗夹了几片吊卤面，几片小白菜，并几枚鲜虾汆丸和几筷子鸡丝，她从前宿舍里的舍友也因为肠胃问题禁食过几个月，恢复饮食时跟她描述过肠胃消化弱的痛苦，吃豆腐和白菜都有些微疼，所以她猜测沈惊澜这会儿应该也不想吃太难消化的食物。
　　叶浮光做事时神色专注，甚至还带着思索，明明是做着伺候人的活儿，却不似下人那般受过训练，一板一眼，但也不带任何旖旎，让沈惊澜觉得挺有意思。
　　直到被小孩重又抬眸，眼带询问，仿佛在问她是否还要继续，岐王才回过神来，同她道，“你吃吧。”
　　小王妃立即抄起碗筷，先把自己刚才喂给沈惊澜的那些挨个尝完，觉得滋味果然不错，才又去捞什么五珍绘、三脆羹，即便桌上都是汤汤水水，却也觉得很有意思，吃完还给自己和沈惊澜分别又添了几颗枇杷果。
　　果皮都是膳房就剥过的，只有一颗颗黄澄澄的果肉缀在地窖藏的冰上，十分新鲜。
　　-
　　沈景明来到岐王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以为会颓然、或满腔仇恨的沈惊澜，正被她那个小侧妃抱着放到王府花园亭台里，神色轻松，比那些告老还乡的公卿还要悠闲，甚至还指着西府海棠树旁的绿意聊上了。
　　“是香椿耶，炒鸡蛋好吃的。”他听见那个小王妃如此道。
　　沈惊澜笑了下，懒懒地出声问，“那就把这些海棠全拔了，种香椿？”
　　“啊？”
　　叶浮光脸上写满了惊讶，几乎把“倒也不必”写在脸上。
　　只是随口逗她的人凭栏笑着，察觉到有人靠近，往那边瞥了眼，随后面上的笑就冷了下来，在叶浮光诧异的眼神里，她从亭中长椅上站起来，朝着沈景明的方向肃然跪下去。
　　“不知圣驾光临，恕臣愚钝，有失远迎。”
　　后知后觉的叶浮光也赶紧跪了下去，垂着眼帘，看着倒是乖巧，若非沈景明早见过她耀武扬威编排恩爱故事的样子，又从禁卫那里得知她的诸多荒唐行径，听闻现在还迎合风尚、悄悄写上了岐王的小话本，还真要被她给骗了。
　　但他妹妹为什么会给这家伙如此好脸色？
　　难道是不知病重时的那些事，以为这小乾元是个柔弱可欺的？
　　如此想着，沈景明先一步过去，单手扶着沈惊澜，将她轻易从地上拉了起来，察觉到衣裳下的小臂瘦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蕴藏力量，沈景明眼中情绪翻滚片刻，又都收了起来，微笑道：
　　“你同朕兄妹一场，早说过见朕不许跪，怎么睡了这么久，又忘了这事不成？”
　　“再者，朕方才就吩咐其他人不许惊动你，毕竟你大病初愈，总不能让这些虚礼再劳累你。”
　　沈惊澜没什么表情，说了句“多谢皇兄”，就顺着他的意思站了起来。
　　若是从前铁桶一块的岐王府，皇帝銮驾刚到前门大街，就该有人来通报了。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神色里不见端倪。
　　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倒是让沈景明举棋不定，不知那叶荣的方子究竟药效落在何处，出声又问了她几句如今恢复如何，饮食状况如何。
　　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王府里哪片草丛少了根叶子，都会被报到明德殿去，却还是心照不宣地将这客套流程走完。
　　直到沈景明神色一顿，看向旁边跪到表情都麻了的叶浮光，“原先朕还想着，替你娶个冲喜的侧妃，是情急之下的昏招，如今你痊愈醒来，朕倒是要好好嘉奖钦天监了。”
　　沈惊澜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庞里也适时浮现笑意，“皇兄忧虑臣妹病体，为臣妹忧思至此，臣妹感激不尽。”
　　“你能醒来就是最大的好事了。”沈景明说完，笑吟吟地转了话锋：“看你如今行走不便，三日后的大朝会，朕让扶摇他们给你备张椅子，你坐着听便是了。”
　　……
　　叶浮光怀疑狗男主在针对自己，并且有证据。
　　因为那张脸分明就是之前怂恿其他谋士一起说她冲喜没用、暗示要砍她脑袋的那个罪魁祸首！
　　但是花园远近那些侍从都面不改色地跪到了现在，她又在最显眼的地方，要是犯了错，沈景明肯定不会饶了她。
　　叶浮光膝盖都疼到没知觉了，只好在心中狂骂狗男主。
　　什么大朝会？
　　明明是批.斗会，燕城战败到现在，朝廷对沈惊澜的处置都没下来，如今她大病才醒，就迫不及待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去朝堂上感受舆论的力量，万一再安排点跟西北有关的折子，那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好歹毒啊沈景明。
　　小侧妃低着脑袋，在心中骂骂咧咧，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被时刻关注她的沈惊澜看见，猜到她细皮嫩肉，娇贵得很，应当是受不住跪，便在说话时不经意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恰好挡住她快要开始歪歪扭扭的身躯。
　　叶浮光的视野陡然被那道绛红色衣袍占据，盯着上面的蟒纹，发现了一张表情很呆比的蛟脸，类似OvO这种，搭配沈惊澜的性格，莫名觉得好笑。
　　她抿了抿唇，憋住自己面上的笑，终于等到狗男主离开，跟着拜送之后，才直起腰就被岐王逮了个正着。
　　沈惊澜垂眸看着她，扬了下眉头，“王妃在笑什么？”
　　“回王爷，妾没笑。”叶浮光努力正色，知道古代规矩多，最怕就是这种架空的设定，因为指不定能把所有朝代的禁.忌都一齐塞进去。
　　谁知道嘲笑蟒袍会不会杀头啊？
　　反正她在大O发杀了十年的鱼，心早就和刀一样冷了，不可能笑的。
　　岐王也不知信没信，总之仿佛习惯了她动不动就以下犯上的德行，片刻后，出声道，“还不起来？”
　　叶浮光：“qaq”
　　她脸色很悲，“起、起不来了……”
　　麻了的皮肤要是突然活血，会更痛的。
　　沈惊澜欣赏了会儿她的悲戚表情，才抬手想拉她起来，而原本就留在附近的侍者们也极有眼色地上来扶叶浮光，也有懂事地等她坐下后，替她揉膝盖部位的疼痛。
　　-
　　春风吹皱亭台里的清水，带来满园的微凉。
　　也将某人疼到哼哼的动静送入岐王耳中。
　　看着叶浮光被揉膝盖就疼到要泪汪汪的样子，沈惊澜忍不住思考，这小姑娘在床上该不会也是那种矜贵不肯动的类型吧？要不就是动两下就嫌手累的？
　　她神色微妙，甚至展露出了几缕嫌弃。
　　恰好被叶浮光扫见，她自己也知道丢人，抬手捂住脸，红着眼睛，小声问，“王爷不坐吗？你才刚好，不能久站吧？”
　　沈惊澜“嗯”了声，应道，“不坐。”
　　等侍者都退下之后，叶浮光稍稍动了动小腿，发觉膝盖里的疼都揉散了很多，于是又看向站了半晌的岐王，虽然不知她怎么就突然能走能站了，但想到皇帝来时她也没走几步，总觉得她比自己更病弱几分。
　　于是她试着出声道，“那，等会还要妾抱王爷回去吗？”
　　沈惊澜上下打量她，意有所指地笑，“你还抱得动？”
　　“……”
　　万一呢？
　　叶浮光冒出这个念头，又想到沈惊澜千金之躯，是不许伺候的人出这种岔子的，只好很认真地望了望从梅园到这边的路，自省许久，老老实实地摇头，“抱不动了，是妾没用。”
　　承认自己菜，总好过逞强之后闯祸挨打。
　　沈惊澜乐不可支，好似没见过这等自我认知如此清晰的小废物，半晌后走到她跟前，如竹骨的指节轻抬起她的下颌，看入她那双清澈的眼中，好似玩笑般的询问道：
　　“这么没用，王妃今夜当如何侍.寝啊？”
　　“！”
　　小王妃瞳孔地震。
　　她被这句话震撼到灵魂都仿佛要飘出来，试图从沈惊澜漂亮的凤眼里找出她在开玩笑的证据，可是直到被她指尖摩挲的颌骨线所在肌肤都发红，也没见岐王收回这个玩笑。
　　完了——
　　叶浮光不无悲戚地想。
　　今晚她就要为了工资，做那种不道德的事情了。
　　而且还是对她病弱的义母，天呐，这罔顾人伦的不孝子，她的人格马上就要出现污点，灵魂也要变得不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叶：呜，我马上就要脏了。
　　*
　　留言，下一更晚上十二点继续放送！
　　写死我了真的写死我了，有没有那种营养的液体奖励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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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第二十七天
　　自从岐王提及要她侍寝之后，叶浮光整个人就处于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的状态。
　　她不光回忆了一遍这本书原著的诸多香艳名场面，还把自己上辈子在花市、这段时间在书肆里看的那些肉.文都在脑海中反复温习，只要沈惊澜的气息一靠近她，她就整个人都紧绷着，开始禁不住地想：
　　王爷会喜欢什么样的氛围？
　　什么样的姿势？
　　她才刚刚大病清醒，脏腑都还虚弱，真的可以纵.欲吗？
　　她受得住吗？
　　沈惊澜隐约察觉到小王妃的视线有些古怪，但她一时间也未想太多，而是思索方才沈景明来的事情。
　　没有人比她和这位皇兄更明白半年前燕城之战的整个过程——
　　时至今日，沈惊澜尚有诸多需要捋清的思路，即便有些是她在病重昏迷时，被困在那间无尽地狱里就想通的，但还是需要印证。
　　三日后的大朝会就是她的机会。
　　她并不会简单认为沈景明的前来就是为了耀武扬威，是迫不及待要将她推上法场、接受朝野审判，即便这其中有他部分私心，但她从不觉得这位皇兄是能被如此轻易的胜利满足的类型。
　　他内心的欲壑，自他们的大哥景王沈晖薨逝之后，就逐渐显现出来，仅是一次燕城之战，纵使她折兵损将、声名尽毁，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的结局，最完美便是在大宗江山稳固、风调雨顺时，他解了她的兵甲，她再犯一场大错，在臣民的遗憾里，晚节不保，而他迫于黎民呼声，不得已杀了她。
　　但那个时刻绝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半年前。
　　沈景明很清楚，她也很清楚，如今的大宗仍需她这柄高悬的利刃坐镇，江山尚未稳固，不到可以烹走狗、藏良弓的地步，一场本该胜券在握的燕城之战，何以将这剧本结局提前？
　　她走出那微风习习的亭台，眼中再无这园林里迷人眼的春花，凤眸里凝出更深邃恒远的地方，吩咐郁青，“开摇光阁。”
　　摇光阁是她平日里处理军机政务的书房，位于王府正殿内，自从她年前领兵北上之后，就被她亲自封锁。
　　这亦是前朝名臣留下的一座墨家技术构建的机关阁，门窗结构精巧独特，紧闭时能防火防水，由独特的十二把金锁开启，堪比永安宫内的天子库房，而阁内还有各种隐藏的空间与机关。
　　总之，这是从前沈惊澜在整个王府里最常待的地方。
　　……
　　叶浮光跟着走回正殿所在时，才看清楚这正殿也有名字，比剑锋还锐利的碑刻笔画挂在墙角不显眼处，写着“青霜”二字。
　　她猜沈惊澜说不定平日练武的地方也在这里面。
　　果然，步入之后，就见到四平八阔的院落里，四方青石铺满整片院落，而她在影视剧里见到的那十八般兵器都被归置在兵器架上，还有箭靶、梅花桩等等布置。
　　而最让她惊异的，当属中间那个开了锁之后，开始发出“咔哒咔哒”动静，像密闭蒙古包一样，一节节展露出门窗，变成与这岐王府其他殿房外形相同的摇光阁。
　　“哇。”她发出了被炫到的声音。
　　本来没打算带她进里面的沈惊澜忽而偏过脑袋，勾了勾唇，“王妃可会研墨？”
　　叶浮光狠狠点头。
　　只要会磨墨就能进如此酷炫的古代机关库参观，她必须会，不会也能现学。
　　于是她得意地在止步的郁青跟前踏入了这间摇光阁，并且入目就被占地面积极广的，像沙盘又像勘舆图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犹如在大型模型展会面前走不动路的小朋友。
　　大宗名川河流、城池重地，都在这沙盘里呈现，里面绿色树木的部分是被翡翠打磨出的连绵，城池殿门是黄金，河流则是稀有的蓝宝石镶嵌，不仅散发出叶浮光穷极想象也没见过的精致奢华感，更有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震颤的宏伟感。
　　她的眼眸都被这宝石照亮，愣愣道，“王爷，这是你打下的江山吗？”
　　因为这里的大宗疆域看着好似不太完整。
　　沈惊澜也止步于此。
　　-
　　沈惊澜看着面前这座摇光阁里最豪奢的沙盘，脑海里却出现了很多的声音。
　　“将军，你把这些金银都赏给了将士们，您自己留什么？您有没有看见大公子换的那身金勾玉黄金甲，大伙都馋坏了，您不羡慕么？不羡慕也不成，咱们将军立下的功劳比大公子二公子都强，哪能比他们差？将来跟着主公封王拜相，怎么能一样拿手的战利品都炫不出去？”
　　“嘿嘿，将军，你喜不喜欢这箱衣裳，我看过了，那永安宫里最漂亮的地坤小公主穿得也不过如此，沈六和沈十一这两个没品味的，还说你看了会把我打出去……哎哎哎我自己来，将军息怒！属下自领三十鞭，别、别追过来了！”
　　“主公说今日是您生辰，我们大伙寻思你不爱这些金银，总要喜欢自己打下的江山吧？这片窟没蓝是我找参军换的，把我领的那红玛瑙换走好大一块，我报喜的书信都先回了家，差点不知如何跟我那媳妇交代，结果她听完还在骂我怎恁抠，将军快给我评评理！”
　　“将军快看，这江宁至泉城一带，沿海数城都是用我的汉白玉磨的，好看吧？”
　　“还是我选的玛瑙好，这西北山林看着多广阔，等日后咱们再把那趁火打劫的大衹给平了，从南到北，这张黄金勘舆图指定能摆在新朝的明堂之上！”
　　“哈哈哈，沈大说得对，将军，你看这生辰礼如何？比大公子那套黄金甲阔气多了吧？”
　　……
　　那些声音吵吵嚷嚷，几乎让沈惊澜又回到了那片燃着篝火、烤着猪羊的军营，将士们端着碗吃着汤水里的大肉，随她冲锋陷阵的亲兵们则团团将她围住，邀功起哄地拱卫她去参观他们给她备下的大礼。
　　她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浮夸？”
　　抑或是“胡闹？”
　　总之，她满脑子都是将面前这礼折成军粮军晌，让掌书记挂进公账里那些扫兴事，活得一点也不像亲卫们口中从王侯家娇养长大的地坤，他们甚至常常怀疑燕王是否小时候苛待了她，为何她半点没有世家大族那些娇小姐的习性？
　　可她又的的确确是燕王最宠爱的孩子，连上面两位作为乾元的哥哥，得到的都不及她，她要从军要入伍，燕王便由她去，只说待她知了苦，就该回家了，结果她硬是一声不吭抗到底，还拉起一队新兵蛋子，立了个小小的功劳，即便战损比着实有些难看——
　　而且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只是乱世缺口饭吃的田间混混，都在这一役之后脚底抹油，溜了个精光。
　　大哥没忍住来问她，要不派人将他们抓回来军法处置？她安静了会儿，只说是本事不够，下次会做得更好，那些人不跟她，是还不信任她。
　　她爹沉默良久，按了按脑袋，看出她倔驴脾气，点了两个亲兵给她，帮着她再征壮丁，一路再训练，这些兵就都成了她的亲卫，后来随她在一场场的战役里，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
　　沈惊澜回过神来，看见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由她的亲卫们起初只是替她攀比、后来却成了默契，一城一池替她垒起的江山，眼中却不见这泼天的富贵，而是堆积如山、累叠的皑皑白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们就是这样用自己的伤痕、性命，成就了大宗岐王的赫赫战功。
　　而沈惊澜连他们的尸骨都没带回，如今竟只能在这片黄金池跟前，恍惚对着他们的残影凭吊，无论如何想不到，到最后代替那些亲卫留在她身边的，只有这样的物件。
　　-
　　摇光阁机关重重，木料又做工精良，自走入屋里时，光线就淡下来许多，如今屋中没有半点声音，压抑感就变得更为沉重。
　　叶浮光不安地抠了抠手指，觉得这压抑感肯定雨她无瓜。
　　她悄悄打量不远处的岐王，还是那样旖丽的容貌，可不知是病中削瘦还是旁的缘故，此刻只站在那，就像是……像是古希腊神话里那个每日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巨石没到山顶就滚落，从她身上反复碾过去。
　　叶浮光被自己奇妙的联想惊到了，可此刻的沈惊澜看着的确像是背负了太多的、让她喘不过气的沉重东西，想到她大病初愈，身体应该受不了这种内耗，小王妃踟蹰了两秒。
　　缓慢而又怯懦地冒出一句：“……是不是妾方才说错话了？”
　　被她凝视的那抹浓郁颜色陡然回过神来。
　　沈惊澜看着她，眨眼间又恢复了之前在她面前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没有，本王只是在思索，如何回答你方才的问题。”
　　顿了顿，她说，“这并非本王打下的江山。”
　　是她和她的亲卫、将士们一同守护过的江山，非她一人之功。
　　叶浮光像只小笨鹅，呆呆地“哦”了一声，本来还想往那浑圆的天体仪处去，又怕像方才那样引起沈惊澜的情绪，局促地站了会儿，出声道：
　　“王爷，妾还是去磨墨吧。”
　　沈惊澜走到书桌前面，打开下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用血迹书写的、已经干涸许久的布，漫不经心地答，“不必。”
　　她知道小王妃只是想进来逛一逛，就像她少时随父进都城，好奇地从城头逛到城尾，一家家店铺看过去，试图比较出永安坊市同燕地互市的区别。
　　见到叶浮光好像想逛又不敢逛的模样，沈惊澜顿了顿，又拿出几样小玩意递给她。
　　看着她递过来的九连环、鲁班锁，叶浮光：“……”
　　她今年又不是才三岁！
　　再说了，她朋友家三岁小孩都不玩这种东西了，人家喜欢在大别野里头上上下下摁一天的电梯玩！
　　叶浮光接过了这些玩具，扭头往外头看了眼，确定自己很想玩之前沈惊澜和郁青开门时那十二道锁，咔咔咔就能把门窗上面的一根根封条抬起，锁的时候又能次序落下。
　　……
　　沈惊澜坐在书桌前，重又开始看那方布条。
　　或者说，那其实是一封书信。
　　是泉州下辖一县丞两年前让人送予她的书信。
　　其中指控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延霖，纵容李家人在泉州江宁一带大兴土木，建造万世园林，搜罗尽山野奇珍异草，甚至强征百姓为民夫，逼迫他们进山，去寻那百年孤兰、珍禽异兽。
　　因有泉州通判的助纣为虐，其中几县甚至有村庄男丁为入山猎虎驱狼，十难存一。
　　李家是前朝最快投向新朝的世家，帮先皇拉拢不少世家门阀，亦是沈景明继位后力挺他的中坚力量之一，因先皇在位期短，尚未来得及选定大宗帝陵，此事便由沈景明登典时一并操办。
　　经数月朝会后，他选定帝陵山脉，为先皇定谥号、修陵墓，此事交由李延霖去办，并且还准李延霖于川蜀、泉州一带各设一处奉天局，采办金丝楠木、珍贵石料，经大宗内四通八达的运河送往帝陵。
　　沈惊澜收到这封血书时，秘密派亲卫去查此事，随后便将此事透予御史台，而后御史台联合参知政事，在朝会上公开弹劾李延霖假公济私、蠹国耗民。
　　起初沈惊澜只当此事是李家太过贪婪，只需将他们伸长的手剁了便是，但沈景明在朝堂震怒后，随各地飞往朝中弹劾李延霖的折子如雪花片般飞入政事堂，却迟迟不见明德殿里的天子有所表态。
　　后知后觉地。
　　沈惊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旧时沈家于燕地守国门，武略当属她与大哥最盛，而她的二哥沈景明，在兄妹俩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时，最爱捧着书在旁边读，他的文章亦是三兄妹里最好的。
　　他生在北地，却天然向往江南的温柔水乡，才华横溢、心思细腻，后来燕王称帝，给他们三兄妹封王时，大哥沈晖因身负旧伤，也怀念故地，回了燕北，而二哥的封地，就在最富庶的江南。
　　她蓦地在想，喜欢那座万世园林的，只有李延霖吗？
　　没等她想出答案，大衹南下的消息就传入朝堂，将沸沸扬扬的李延霖案压下，因大衹铁骑连掠数城、坚壁清野、屠戮百姓，急报很快又一封封传来，上面甚至有沈家人最熟悉的狼烟烽火的气息。
　　然后就是她奉命领兵前往，在最熟悉的家乡，输了最惨烈的一场。
　　那是她当年初领兵，磕磕绊绊地带那群乡野混混，恐怕也输不了的一场。
　　沈惊澜重新看着那布匹上的字字泣血，还有无数名字也不曾留下的血红指纹，恍惚间听见年少时大哥在她旁边抚掌大笑：
　　“阿澜，今日下棋听说你又输了你二哥半子？啧啧，他肯定是让你了，上回他杀得我片甲不留，做了个局掠了我半壁江山，小心思可多了，咱俩输是正常的。”
　　“你也别难过，他可为王，却不可为将，咱们和他走的又不是一条路，就让他以后科考上榜，登天子堂，圆他的文臣梦去呗。”
　　可是沈惊澜是到了今天才懂大哥的意思——
　　沈景明可为王，却不可为将。
　　她以为李延霖案只是要沈景明衡量这枚生出小心思的棋子究竟还可不可再用，而沈景明看到的却是……党争。
　　他看见她手中长枪太过锐利，锋芒直指他坐在龙椅上的咽喉，倘使如她所愿走了这一步，从此便一溃千里。
　　-
　　沈惊澜安静地为自己添水、研墨、写信、晾干。
　　摊开纸张，一行行书信从她的笔下写就，然后被折叠、装入信封里，封面却不留任何痕迹。
　　而她的小王妃在旁边鼓捣了几秒解不开的九连环，就走到窗边望外面的景象，扫过那些矛、钩、斧、钺，然后又回头去看坐在暗光里的美人，很难将那些笨重的武器同这样精致且瘦弱的地坤联系在一起。
　　后来叶大学生也不装了，干脆就站在窗边看风景，只是风景不在屋外而在屋内，她的目光太过灼然，令写着书信的人无法忽略，扬了下眉头，侧过脑袋与看她。
　　太过放肆的叶浮光：“……！”
　　她没话找话，“王爷是在写信吗？要不要我帮你送出去？”
　　这摇光阁里连个送糕点、倒茶水的丫鬟也没有，拿钱办事的大学生自觉领活。
　　沈惊澜眉目里浮出稍许笑意。
　　“不必，”她说，“你送不出去。”
　　沈景明来时一字也不提禁卫的事情，便是默认要让那些眼线始终留在岐王府内，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出王府的潲水桶说不定都要被翻几番，这些信是绝无可能抵达应该收到它们的人手中。
　　沈惊澜写这些，只是为了日后能用上，并且在当下给自己找点活干。
　　叶浮光摸了摸鼻子，还没找出下一个话题，已经被岐王看出了她的局促，回道，“想出去？”
　　她看了眼院落，摇头。
　　沈惊澜却道，“本王是指，去王府外。”
　　叶大学生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此刻的她倒不像鹿了，而是一只被关在家里、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外面世界期待的小狗。
　　沈惊澜将信件收起来，随口问，“想去哪？”
　　叶浮光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景点就是太清楼，但还没等出声，她眸子里锃亮的光又慢慢暗淡了几分，最后试探着问，“去哪都可以吗？”
　　沈惊澜忽然懂了她的意思，应许道，“去哪都可，想去牢里探亲亦可。”
　　叶浮光：好耶！
　　那她就先去太清楼，这样还能给叶渔歌顺便带点美食改善伙食！再问问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得罪了小心眼又记仇的狗男主。
　　沈惊澜略加思索，又提笔写了个帖子，这次递向了她的小王妃：“将这个拿给郁青，让她送去大理寺卿府上，明日便出门。”
　　叶浮光小跑着过去接，欢天喜地地送到门外，将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郁青。
　　……
　　确认过明日就能出门，甚至还能去探望叶渔歌之后，叶浮光便愈发殷勤，连沈惊澜沐浴的时候，都在银屏曲画旁边探头探脑地问：
　　“王爷，要妾服侍吗？”
　　比如帮忙洗头、擦头发、递帕子之类的，她都很擅长呀！
　　沈惊澜站在更衣的屏风后，隔着半透明的水墨刺绣花纹，漫不经心地问，“王妃如此迫不及待？”
　　……啊？
　　叶浮光眨了下眼睛，姗姗想起来今晚自己要献身，哦不，献手这事，瞬间紧张成一颗番茄精，在银屏曲画识趣退下，屋里只有浴池方向飘来的水汽热意中，在屏风这头低着脑袋哼出一句：“水池太热，在那里面……对身体不好。”
　　尤其是泡在这热水里心脏过速，容易晕厥。
　　明明只是侧妃，却像是故事里那些同夫君举案齐眉的正妻，一本正经地规劝家主别在不合适的场合贪欢，纵.欲伤身。
　　被她规劝的沈惊澜失笑，抬手按了按额角，不知怎的，自醒来之后她就有种难言的疲惫感，在回忆旧事时，额角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也没有解释什么，顺着下午逗过叶浮光的话，只道，“进来。”
　　叶浮光：“！”
　　她就知道！
　　看文千日，用文一时！
　　那些小黄.文总有逼她实践的一天，而且实践场合就在另一本黄.文里！
　　叶浮光心跳如擂鼓，低头看着淌水的石阶，眼睛都不敢乱转，白天回忆过的那些什么前戏、暧昧之类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
　　绕过屏风那只低眉顺眼的小鹌鹑果然如沈惊澜所想，非常可爱。
　　她甚至忍不住抬手去摸了下小鹌鹑肉乎乎的面颊。
　　但这抬手已经给了叶浮光足够的暗示，她红着脸、发着抖，循着回忆去解沈惊澜的袍带，所幸在岐王府生活了一些时日，每日都被吉祥如意送来的不同款式衣裳为难过，如今就算面对沈惊澜彰显身份的衣袍，她也不至于没头脑地乱摸。
　　只是解着衣袍，还是没忍住，挣扎似的冒出一声，“王爷方醒，沐浴时这般……真的伤身。”
　　发觉沈惊澜虽然严厉，但醒来到现在确实对她宽和，叶浮光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出声关怀，因为她不想沈惊澜在短短时间里又出什么意外，然后她脖子上的小脑袋瓜就又危险了。
　　面前绛衣红颜的岐王不知究竟想不想听她的劝。
　　反正叶浮光只听见她的低笑声，像是又被自己的话逗到一样。
　　彼时她恰好解开了沈惊澜的外袍，绣着蟒纹的衣衫如风般拂过她的脚背，叶浮光被扫得动了动脚趾，指尖才碰到沈惊澜的内衫衣领，就忽然被她揽进了怀里，山茶香味沁鼻而来，甚至有些胡乱溢散，俨如盛开在枝头的花朵，每一支都要凑上来同她贴，这在先前白日里是叶浮光并未感受过的待遇。
　　而沈惊澜头疼得更厉害了点，熟睡时那股难解的燥热又涌了上来，这让她本能想找那股能让她凉下来的冷意，尤其是那场凛冽的冬雪。
　　可被她拥住的小雪花却不知她所想，只条件反射地一僵，然后试探着也环住她的腰，战战兢兢、按部就班地冒出一声：
　　“……妻主？”
　　先从称呼开始改变，营造暧昧氛围，那些书里是这样的吧？
　　这个还带乾元地坤设定的文里，男的叫夫君，女的叫……妻主，没错吧？
　　叶浮光条件反射地忽略了自己才是乾元这件事，软软乎乎冒出的称呼让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沈惊澜呼吸一窒，锐利的凤眸重又睁开，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唤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像小狗叫主人，这谁受得了，对吧，沈惊澜？
　　*
　　写死我了，下次更新明晚九点！
　　然后感谢昨天超级无敌热情的宝贝们！我喝了超多！其实我也可以吃点干货的，比如什么地.雷之类的，我都行，我都可以，我都吃得下！快来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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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第二十八天
　　叶浮光已经开始心猿意马。
　　她隔着薄薄衣衫，掌心已经能够触碰到沈惊澜后腰的温度，甚至能察觉到她柔韧肌肤里隐藏的力量，如今整个人被淹没在她肆溢出的信香里，明明没有入水，却已像沉浸在铺满茶花花瓣的水池里。
　　四下水雾升起，暖意带着不可描述的热意一起涌上来。
　　正在这时，她却再度听见了岐王的声音：
　　“你唤我什么？”
　　小侧妃已经氤氲起雾意的鹿瞳陡然清晰几分，才放松的身躯又紧绷了起来，以为是自己的称呼不对，浅粉的、柔软的唇动了动，像野地里被风拂过也要缩起来的含羞草，下意识将称呼改了回去：
　　“……王爷？”
　　沈惊澜却没了动静。
　　她此刻好似整个人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那愈演愈烈的头疼所慑，让她莫名生出难言的燥意，从前唯有在沙场上，被数不清的血色渲染时，才会偶尔这般失去理智，想将面前出现的一切给撕碎。
　　而另一部分，则因怀中的温香软玉，慢慢融化，柔情都还成了水，想要就这样将她的小王妃包裹起来，藏在只有她能触碰到的金屋里。
　　她眉尖蹙着，忍了又忍，蓦地出声道，“改回去。”
　　叶浮光：？
　　小侧妃呆了呆，好像被这汤池房的热意熏坏了脑袋，钝钝的，好久才反应过来，慢慢地又叫了一声，“妻主……？”
　　尾音还没彻底落下，原本只是抱着她的人就像是难以忍耐什么，忽然将她的下颌抵住转向另一侧，随后，山茶花味更浓郁几分，铺天盖地往叶浮光的鼻腔里涌去。
　　她以为自己是被这倏然明烈的信香惹得透不过气，此刻那些环绕她的水都被抽离，而她被推进了满是山茶花瓣的花海里，炫目而盛大的红将她淹没，甚至要将她的每寸肌肤都沾上这股味道。
　　可昏头转向间——
　　因两人距离实在太近，眼眸试图看清的景象都变得模糊，唯有那逐渐上升的热度、还有压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才让她恍然惊觉，她透不过气并非沈惊澜的信香缘故，而是因为……
　　沈惊澜在亲她。
　　她不太会呼吸。
　　叶浮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这是她的初吻耶，那沈惊澜呢？
　　这么凶，总觉得很熟练的样子。
　　……
　　小王妃的走神令沈惊澜很不满。
　　明明发出了那种无法呼吸、也应接不暇的挣扎呜咽声，像小兽被叼起后脖颈的细嫩皮肉，但这远远不够。
　　远不能让沈惊澜压下那股撕碎一切的冲动——
　　她落在叶浮光腰上的掌心上挪，改为托住对方的后颈，即便长期卧床，但从前久握兵器留下的茧也仍留存，掌心碰到那莹白肌肤时，只是安抚似的摸了摸，就激起一片很浅的粉色。
　　直到她触碰到叶浮光的信腺。
　　比主人还懒、大部分时候都在摆烂，甚至对属于地坤的山茶花香缠绕挑衅的乾元信腺这时才姗姗应激，好似突然想起来自己才是属于支配地位的那一方，在叶浮光即将被那山茶花海溺毙之前，细细密密的雪花才飘扬下来。
　　令沈惊澜躁动不已的猩红里，终于落下低温的冰晶。
　　但也只是一层很浅薄的，像冬日的一场小雪，顶多为那些花瓣边缘镀上一层霜色。
　　于如今的岐王而言，这点凉意，不亚于饮鸩止渴。
　　可是被她拥着的小王妃已经面红耳赤、好像快要被亲晕到她怀里的模样，沈惊澜闭了闭眼睛，稍微退开了一点距离，嗓音冷冽地问：
　　“你信腺不全？”
　　就好像刚才急促到恨不能将眼前人吞下去的人不是她。
　　叶浮光眨巴着眼睛，掌心搭在她肩上，不明所以地答：“大、大概？”
　　她确实知道原主有些这方面的残缺，毕竟先前岐王病重卧床时，她还是用划上后颈的方式，才逼迫自己释放出足够多的信香，将对方安抚下去。
　　可是……
　　你们这个世界doi就偏要也加上信香吗？
　　这个设定必须要这么讲究吗？
　　-
　　沈惊澜缓缓地深呼吸，她没想到沈景明千挑万选还能给她选出这么个略带残缺的冲喜侧妃。
　　虽然不知自己那股燥意的缘由，但目前来看，叶浮光的信香似乎对那种情绪有抑制作用，偏偏小侧妃信腺不全，总不能将她当一味随意取用的药材，必要时就在她的后颈划一刀，逼迫她为自己降一场大雪。
　　再者——
　　沈惊澜从前也听过不少王族地坤的罕见毛病，不少都得依赖乾元的信香方可缓解，但那就像大烟，一旦沾染，后面瘾只会越来越大。
　　何况，面前小侧妃也不似那些故事里拥有强大信香的乾元，若将那些故事里的乾元形容成大海，她这只小鹿拥有的充其量就是个小水塘。
　　是竭泽而渔都让人不忍的地步。
　　想到这里，沈惊澜垂下眼帘，以意志力将那股破坏欲压下，强忍着头疼，闭了闭眼睛，说了两个字，“出去。”
　　再让叶浮光留在这里，她怕自己一时失了力道，将她伤到。
　　话音落下时，她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与无辜。
　　还有一点点的伤心。
　　但沈惊澜无法解释自己本来也没打算让她侍奉的事情，况且这异样，多半也与她之前在燕城中的毒有关，如今之计，还是得尽快弄清楚自己的状况才是，所以在小王妃愣神的空隙里，她只是神色淡然地站着。
　　半晌后，叶浮光犹如一只被捡回家之后、又再次被丢掉的小狗，失魂落魄地绕过屏风，走出了这间汤池屋。
　　……
　　“王妃有何吩咐？”
　　见到叶浮光出来的身影，银屏曲画还不知她被退货，只是本能想起从前她刚入赘王府、对着病重的岐王都能折腾一宿的精力，条件反射地询问着，以为她是需要什么东西，而她们先前又未备下。
　　叶浮光：“……没。”
　　她魂不守舍地靠着门前最边缘的石阶坐下，甚至都没顾得上整理衣衫，就那样捧着脸、迎着月色在想，自己真的好像那种推销不出去的滞销品。
　　可是信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难道不是舒服最重要吗？
　　为什么都不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
　　卡哇1也是1啊！
　　呜呜，炮灰果然是炮灰，在男女主的故事里，不仅连一个正常乾元都当不了，甚至还要被光环四射的配角嫌弃，而且还要顶着犹如“性.无能”的设定，太惨了。
　　叶浮光悲从中来，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这副好似被糟蹋了、还被嫌弃了的模样落在来往的下人们眼中是什么画面。
　　银屏曲画对视了一眼，仿佛纷纷看到对方内心在摇头。
　　果然呢。
　　她们想，之前王爷是仍在昏迷，所以才任由这个侧妃为所欲为，现在王爷才刚醒，是不可能任由王妃造次的！
　　-
　　直到沈惊澜沐浴出来，那股头疼感减退稍许，才发现那道坐在石阶上的寂寥身影，孤零零的长影映在阶旁的茶树上。
　　她想到刚才婢女们耐心为她擦干长发的时间，还有在屋里独自忍耐、等这股疼痛消退的时间，再看叶浮光的背影，陡然产生了一种感觉——
　　这只小鹿的世界里只有她。
　　尤其是小姑娘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她的眼神，令沈惊澜本能想到对方是入赘到王府里的乾元，是本该被家里人捧着、如今却要被送来伺候天潢贵胄，而且还是她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她就没有任何不忿么？
　　“王爷。”
　　小王妃站定在她眼前，虽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但却还是本能地看着她，半晌后试着问道，“要回梅园吗？”
　　沈惊澜下意识地按了按仍隐隐作痛的额头，半晌后道：“不必，青霜院已修缮完毕，本王今晚歇在那里。”
　　可是那房间里的朱砂墙还在！
　　叶浮光条件反射就要提出抗议，但想到先前同薛从德的讨论，欲言又止了片刻，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语气道，“王爷是不是嫌弃妾伺候得不好？”
　　那倒也不是。
　　沈惊澜想，小王妃长着这般可爱，哪里需要学什么伺候人的把戏，无论乾元中君还是地坤，看到她这幅模样都会无法自持吧？
　　正因如此，她感觉自己头更疼了。
　　顿了顿，沈惊澜近乎叹气道，“罢了，今夜歇梅园。”
　　此言一出，更显得她像是碍于自家乾元技术不好又不能直言、还得哄着说“没有，其实也还行”的妻子，令叶浮光更生愧疚，而旁边的银屏曲画都将脑袋压得更低，以免忍不住触犯规矩，对王妃露出什么不礼貌的鄙夷目光。
　　想到从前的那些什么彻夜折腾，还有花里胡哨的床塌事件，银屏曲画在内心很统一地想到一句话：
　　真是差生文具多！
　　……
　　因沈惊澜先前的嫌弃，叶浮光晚上睡觉时都乖乖缩在床角，像个委屈的小媳妇，明明都睡在一张床上，偏偏比先前岐王沉睡时相隔更远。
　　但这样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叶浮光就看到了满桌的早膳，犹如被划出了楚河汉界，一半是属于沈惊澜调养脾胃、容易克化的食物，而另一半，则被郁青推到了她的跟前。
　　分别是：香煎羊腿排、脆皮乳鸽、清蒸牡蛎、凉拌裙带菜、山药糕、驴肉火烧、五谷芝麻糊……
　　郁青恭敬道，“这是膳房为您特制的，王妃。”
　　叶浮光手里被如意递了汤勺，面前摆着主食五谷芝麻糊，碟子里放了块驴肉火烧，再看桌上热的冷的大碟小碟全都是滋阴壮阳的，忍不住单手掩面发出一声：“呜。”
　　整个岐王府都知道她不行了！
　　旁边坐着的沈惊澜不知这些菜肴的作用，由银屏曲画奉膳，闻言瞥了她一眼，眼神奇怪道，“膳房上的你不喜欢？”
　　她听郁青那么说，还以为那半桌全都是叶浮光的喜好。
　　“没……”小王妃委委屈屈地低头喝芝麻糊，含含糊糊地应，“妾喜欢的。”
　　但看小姑娘那般低着脑袋认真吃饭，沈惊澜瞥了周围伺候的人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她们用完膳，出门的马车也早已备好。
　　-
　　大理寺卿自从昨天接到那张帖子之后，整个人就开始坐立不安，首先因为这张名帖来自岐王府，其次帖子里也没有任何客气话，概括下来就短短两句：
　　我，岐王。
　　有个叫叶渔歌的犯人，得罪了皇帝，是在你们那里、城都畿狱还是在殿前马步军司狱？
　　看见这封帖子的时候，他整个人欲哭无泪，心想这叫什么事儿？从前谁都想攀上岐王府的高枝时，岐王都不曾收过他的橄榄枝，现在燕城事变、岐王兵败，朝堂在这半年内属于岐王的势力贬的贬、谪的谪，现在岐王从病重中恢复，从府中送出的第一封信却是给他的，朝堂上众卿如何想他？
　　皇帝又当如何想他？还有亲皇的二相二参？
　　会不会认为他就是岐王心腹，是先前清算时漏下的鱼？
　　他简直坐卧难安，毫不犹豫让人恭恭敬敬地将回帖送到了岐王府，就差加大加粗表示，人不在我这里哇，请岐王车马移驾殿前马步军司狱吧！
　　轮到殿前马步军司狱的诸位颤抖了！
　　故而当岐王车马次日抵达时，掀开车帘，就发现外面严阵以待了许多黑甲卫，而沈惊澜下车时，甚至还看见前面半跪的两张熟悉面孔。
　　严薇君、白榆。
　　都是曾经从她军中出去的乾元，先前已是侍卫步军司的副都指挥使与都虞候，而今却不见她们盔甲上的头领标志。
　　沈惊澜抿了抿唇，见她们跪在她的前路上，“参见王爷。”
　　只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景，就已然让沈惊澜明了禁军三司长官们的态度，她眸中浮现几分讥讽的笑意，只着常服站在日光下看向她们。
　　沈惊澜并非不懂，殿前马步军司狱明面上为禁军大狱，实则为皇帝私狱，其中关押犯人大部分都是易进难出的，随关押等级不同，有的可容家人探视、有的不许。
　　昨日郁青已派人打听过，叶渔歌并不在不许探视的范畴内。
　　然而今日王府车马一到，三司长官无一人露面、不愿与她扯上关系也便罢，竟将她从前的下属派出来，摆明了一副“王爷您身份特殊，来这里我们不方便招待要么还是请回吧”的姿态。
　　说欺人太甚都是轻的。
　　沈惊澜很轻地笑了一声。
　　……
　　叶浮光拉着裙摆，慢慢从车驾上挪下来，才走到沈惊澜附近，就听见了她的那声笑，她被日光刺了下眼睛，一时看不清岐王面容，下意识出声：
　　“……王爷？”
　　沈惊澜缓缓应了声，见到她粉白衣衫映衬下、那张微微肉的圆脸，配着蝴蝶步摇轻颤，可爱又活泼的模样，抬手很轻地替她将鬓角的一小缕头发挽到耳后，“去吧。”
　　叶浮光：“？”
　　她红了一下脸，因为时刻记得自己同岐王的关系，所以在这大庭广众下有些亲昵的举动，就会产生一种“好像公开出柜”的刺激感。
　　随后才将那点羞赧压下，出声问道，“王爷不一起吗？”
　　她看起来很像是离开家长就会担心外面世界危险、不知所措的小孩。
　　沈惊澜再没见过比她更黏人的乾元。
　　然而视线落到那两人身上时，她又出声道，“本王见着熟人，正好叙叙旧。”
　　顿了顿，她说，“去吧，车马就在这里等你。”
　　于是叶浮光带着帮她拎着太清楼豪华餐食木盒的如意，一步三回头地、往两辈子都没靠近过的监狱方向走去。
　　在被那大狱的森冷阴影覆盖之前，她见到岐王免了那两人的礼，而从不远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朝着他们的方向跑去，瞧着也不过十五六的模样。
　　他们冲到了沈惊澜的面前，不怕人地打量了一会儿，忽然也跪下了。
　　隔着太远，叶浮光实在看不清那道高佻身影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是觉得沈惊澜今日那身银色衣衫将她身上的戾气都冲淡了几分，倒像是一朵夜里静静开放的寂寥白山茶，好像随时要从枝头落下了。
　　-
　　“王妃。”
　　耳边如意轻轻唤她的声音，将叶浮光叫回了头，并且注意到自己面前居然有向下延伸的阶梯，差点就要踩空。
　　如意腾出一只手掺着她，在引路狱卒的带领下，这一段路甚至需要举着火把照亮，也不知是这处大狱在永安所处的地势低还是别的什么，阶梯上湿漉漉的，全都是水，还混合着一些很刺鼻的味道从前方传来。
　　狱卒拿令牌办事，倒也没有因为她是岐王府的人就特别，回头时见她神色有变，就出声道，“这狱中常有受刑者，不过都在下面几层，王妃只有一炷香时间，探亲之后请沿着路回到这里，休要到处乱跑，若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恐怕咱们都要惹麻烦。”
　　如意点头，塞给他一小袋碎银子，“禁军大狱又不是什么招人稀罕的景，我们王妃没有那等闲心，放心好了。”
　　这又见狱卒露出笑容，多嘱咐了一声，“路上湿滑，贵人小心些。”
　　叶浮光则是欣赏完npc的变脸本事，跟着如意一起往里走，比起刚才下楼的阶梯，这一层的监牢反而有些能晒到墙壁天窗里的光，不过时值春日，外头多雨，没什么温度，冷风吹进来，只有难言的潮湿。
　　她是在看到那片好像能孕育出蘑菇的绿意里，认出叶渔歌的。
　　对方外袍比在叶府时更深了几分，犹如静谧的远山，坐在角落里的模样，让叶浮光一下子想起原著描述她的那些话：
　　“面对这种疑难杂症，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常常令沈景明想，她到底是装出来的从容还是真的胜券在握？这等人才，若愿入庙堂，他必当重用。”
　　然后叶浮光就从故事里回到现实——
　　这等人才，这么早出现在你的面前，得到的就是下大狱的结果，狗男主你是会画饼的。
　　就在她暗自腹诽时，坐在那稻草石床上的人，也一眼扫见了她。
　　“叶、浮、光。”那人缓缓启唇，一字一顿叫出她的名字。
　　……
　　菜肴的香味霸道地传开，也引来周围一些牢友的视线。
　　叶渔歌没在意，走到牢笼前，本来只是想凑近看她近况如何，结果一眼扫见那太清楼食盒里摆在一堆滋补身体菜肴旁的绿豆汤，忽然失笑道，“你怎这般爱用绿豆？”
　　先前同她说岐王病症时，想解毒也是用这个。
　　现在来看她，还是带这个。
　　“解毒祛湿嘛。”叶浮光大早上就让吉祥她们去太清楼专门定了这种方便探监的餐食，而且那里的掌柜也很懂事，知道王公贵族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容易犯事，还问了是在哪处大狱，做饭时还让厨子选的冬瓜蚬子汤。
　　叶浮光真的觉得这里湿气重，呆久了年纪轻轻老寒腿、风湿都不是问题，故而把那清淡的冬瓜汤也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要是不喜欢绿豆汤，这个也可以。”
　　叶渔歌没看那些摆盘精致、用材奢靡的餐食，独独拿起那碗绿豆汤，抿了一口，淡淡道，“挺甜。”
　　放下食碗时，她状似随口问了句，“昨晚失眠？”
　　小废物眼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色。
　　叶浮光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眼睛附近，只当她是医者条件反射望闻问切，点了点头，但没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看着叶渔歌很悠闲的样子，迷惑发问，“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
　　叶渔歌平静地看着她，“要问我什么？”
　　“当然是问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
　　这话让木栅栏另一边的人沉默稍许。
　　叶渔歌又想起面圣的那一天，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什么事情，她在写下应对岐王之症的方子后，天子忽然问她，可愿入太医院？
　　她沉默良久，想到家中温习的功课，垂眸敛眉，谨慎地表明了自己的志向，非在从医，而在天下，因为从医只能救一人，而做父母官，则能护佑天下百姓。
　　皇帝没说话，倒是他身边的扶摇忽然斥她大胆，不知天子恩惠，何况岐王身份尊贵，怎还比不得那些庶民？
　　待她发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刀兵加身，压到了这里——
　　而没过几日，升太医院使的叶荣带着永安城大酒楼的菜肴，来这里探望她时，话里话外拐了十八弯，问她家中一个遗留的方子能不能换一味药，话语隐晦，其他监牢里的都听不懂，唯有她旁边那间里头住的秀才，让人拿来纸笔，将他们的话语全记录了下来。
　　叶渔歌从那时候就明白了。
　　她是无法从这里出去了。
　　皇帝要她的父亲在外面亲诊岐王的病，而将她留在这里，以便她父亲能乖巧做傀儡、时刻听从他的政令，每有迟疑之处，又能来其中同她求解。
　　或许从叶荣被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又或许是从他最初决定将叶浮光入赘岐王府开始，他们一家的命运就注定与岐王难逃干系。
　　-
　　叶渔歌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无所知、还在打听此事的小废物，被她专注认真的视线盯着，缓缓启唇道，“与你无关，别再打听此事。”
　　而后，她垂着眼帘，语气变得更为漠然，“莫非你还记着我先前的话，想要救我不成？”
　　叶浮光早习惯了她那副说变脸就变脸，也不好好说话的臭脾气。
　　闻言毅然点头，“嗯，想的。”
　　她说，“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贯比我聪明，你要是能想到办法，你就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肯定去做。”
　　“……”
　　叶渔歌被她的坦诚弄得无言以对。
　　她不太习惯这小废物一改往日同她针锋相对的模样，总令她觉得别扭，而且这家伙明明从前对她毫不信任，偏就找她治了一回毒，倒更像是毒入了脑子，开始事事都流露出这种依赖。
　　果然。
　　她想，当时下针应该更重一些的。
　　“管好你自己，”她冷淡地说道，“再失眠几个月，你早晚走在我前面，到时可别让我在这监牢里给你送终。”
　　叶浮光：“……”
　　她表情逐渐从空白变成疑惑，最后变成诚恳的求知，“你医术这么好，就没想过给自己治一下吗？”
　　叶渔歌冷笑，“我身体无恙。”
　　“不，你有恙，”叶浮光点头，观察她半晌，很肯定地下了结论，“你这张嘴太毒了，要不我帮你给它扎两针？”
　　……
　　姐妹俩的斗嘴大戏让周围抻着脖子、已经习惯那个高冷美人所在的监牢日日有大鱼大肉送入的狱友很是着急。
　　他们心想今天这位美人谈得时间未免也太久了。
　　谈就谈了，偏偏不吃饭，那美味多冷一刻、都是暴殄天物，眼尖的早就看出太清楼的徽计，知晓这位冷美人一贯没什么口腹之欲，这些都可以分给他们，所以将这美食看作囊中之物。
　　就在胆大的忍不住想腆着脸讨要时，忽然又听叶渔歌话锋一转，问道，“为何失眠？失宠了？”
　　既然岐王已醒，虽然叶渔歌没见过岐王，但她的故事家喻户晓，自然能猜到那位是什么性子，就叶浮光这蠢钝、轻浮、花心，甚至一贯以自己为中心，不懂讨好别人的样子，估计得吃不少苦。
　　叶浮光：“？”
　　她看起来很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不过盯着叶渔歌那张冷酷神医脸，过了几秒钟后，神色里又写满了“这可是你要问的”那种勉为其难。
　　她嗫嚅片刻，觉得面前这位是大夫，自己又刚好有点毛病，不应当讳疾忌医，于是直接道，“你也知道的，我信腺从小就发育不良，没有信香好像不太方便，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一下啊？或者平日里吃点什么能补补也行。”
　　毕竟沈惊澜看起来真的好像需要这个香味的样子。
　　大概是……一种类似于晚上睡觉要点香氛的情调？
　　对叶浮光而言，在这种场合里问信腺就犹如自己手脚四肢受伤，问问大夫怎么包扎，没什么羞耻感。
　　但对于其他在旁边的狱友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从四周响起。
　　明明这位岐王侧妃衣衫、发髻都挡住了后颈，可是此刻他们的目光却仿佛能够穿透那华贵锦缎，再看透上面漂亮的蜀绣，直直打量到里面肌肤下的信腺位置。
　　这会儿没人惦记那口吃的了，在如此劲.爆的八卦面前，人人都在栅栏后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个花了钱进来找亲戚治阳.痿的乾元到底是如何模样，甚至还有不少人能脑补出来那岐王府愁云惨雾的夜生活。
　　毫无疑问，从今日开始，此后一个月甚至半年里，殿前马步军司狱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八卦第一名肯定是：
　　#震惊！岐王侧妃重金探监神医，秘求阳.痿偏方！#
　　#扒一扒岐王那个无法满足她的冲喜侧妃#
　　叶浮光没有自觉，叶渔歌却能明显意识到那些目光的变质——
　　有一刹那，她想让这些家伙都滚开，但是亲自制造出这大八卦的罪魁祸首却仍用那种信任的目光天真地看着她。
　　从前只要她提及这件事，或者是家中谁劝她去看看大夫，都会敏感到胡乱发脾气的小废物，现在居然主动提起想要让她帮忙看看这毛病。
　　叶渔歌眼眸一暗，心中千言万语，涌上来之后却汇聚成咬牙切齿的一声低骂：“叶浮光！”
　　“——你现在同我是真、不、见、外啊！”
　　作者有话说：
　　快把“小叶不行”打在公屏上，一起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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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叶浮光被隔着木栅栏的那双眼眸瞪得一惊。
　　她倒还没聋，从周围那些叶渔歌狱友的反应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摸了摸鼻子，叶大学生想，只要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事已至此……”她意思意思地压低了声音，出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叶渔歌在深呼吸。
　　她现在倒是怀念在叶府自由的时光了，倘若此情此情是在叶府，她这会儿已经摸出银针将叶浮光扎成哑巴。
　　见鬼的事已至此——
　　她难得在心中气急败坏地骂，若是早知损叶浮光的那一句“失宠”能让这小废物破罐子破摔到这地步，她是无论如何也会忍下这种讥讽的。
　　花了好长的时间，叶渔歌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回忆起今早叶荣带进来的医案内容，想到岐王如今的状况，估计不用多久，那味药材替换的结果就会显现，届时还不知这小废物待在对方身边，会被牵连到什么程度。
　　究竟是替她治好，还是不治好？
　　叶渔歌在极短的时间内，难得有些举棋不定，很快又想到这小废物失眠的缘由与这等事有关，如今岐王刚醒，她尚因为这等床笫之事受了冷落，之后岐王若患疯症……
　　这位未来神医本能地记得，乾元的信香能对地坤造成压制。
　　她忽然用那种很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面前柔弱不已、难堪大任的小废物，似在揣度什么，片刻后，还是放弃了打算，只想着：
　　罢了，她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叶浮光恐怕也当不成那驯兽人。
　　因为叶渔歌安静了太久，让叶浮光内心有些忐忑，不由道，“很难的话就算了，你可别憋那种难听话咒我，就当我随口问问了。”
　　叶渔歌眼眸敛了敛，“带了纸笔？”
　　她道，“我念方子，你记得住？”
　　小废物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左右看了半晌，眼尖地指向她隔壁那监牢里装睡的秀才，“他有，诶这位先生，我拿吃的跟你换张纸，再借你笔墨一用如何？”
　　……
　　一炷香后。
　　叶浮光自己拎着那已经空了的食盒，重新走过那道阴暗潮湿的阶梯，走到日光下、再见到那抹亮眼的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食盒交给如意，小跑到对方身边，发现之前离开时见过的那两个小孩儿也在，小姑娘高高瘦瘦，像是劲韧的松木，而小男孩反倒不怎么起眼，碎发凌乱，快要挡了眼睛，如矮矮的一丛稻谷堆。
　　后知后觉的，她动了动鼻子，发现自己之所以能联想到这两种物象，是因为这两个小孩都是乾元，那是他们身上若隐若现的信香味道。
　　感觉好凶——
　　反正都比她凶。
　　叶大学生回忆起岐王还在昏睡时、自己需要划破后颈的那一次，当时她没怎么注意去闻自己的信香，只觉屋内的空气变得凛冽了些，现在仔细回想，她该不会是什么薄荷味道吧？
　　清凉劲爽？
　　没等她想更多，被她打量的俩小孩也抬眸，而后对视一眼，好似早就认识她那般，同她行礼，“拜见王妃。”
　　叶浮光看了看沈惊澜，又看他们，“你们是……？”
　　沈惊澜没出声，倒是领头的那个小女孩语气昂扬、甚至带了点小骄傲，答道，“回王妃，我是沈六，他是沈四。”
　　叶浮光：？
　　她敏锐地感觉到，在回答完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站在她旁边的沈惊澜闭了闭眼睛，面上浮现几许隐忍的神情。
　　因为先前那两个跪岐王的黑甲士兵离开，周围又都是侍奉的下人，没人能解答她的疑问，她只好诚实表达好奇，“你们是岐王的家人吗？”
　　“属下们并非将军家人，是将军亲卫。”回答她的还是名为沈六的小女孩。
　　却在这时，沈惊澜蓦地睁开眼睛，“行了。”
　　她想到刚才严薇君和白榆说这两个小孩因为离开家乡、跟着家里人一路往东，进了都城才凭借父母与旧部的联络到这里，却不是为了靠着她们也谋一份都城的差事。
　　而是……
　　“我爹说过，他既能得将军青眼、成为将军的亲卫，是他的福气，他生是将军的人，死也是将军的魂，若他走在将军前头，便由子孙替他一同见证将军功业，他回乡探亲时将那一身刀法都授予了我，我日日都练，等见了将军，也好问问她，我的刀法比我爹如何？”
　　“我娘的……鬼影步，我也会。”
　　两个小孩的话被那两人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她。
　　她们明明已经被编入了禁军，可是在朝沈惊澜复述时，看向她的眼睛里却像是有火焰在烧，犹如从前还与她在上阵时，偶尔的一场城池攻伐失利、或是歼灭战中放跑了敌人，她们不甘，便会有这样的眼神。
　　那是按捺、是忍耐，唯有更盛大酣畅的胜利能熄灭这把火。
　　沈惊澜忽然又懂了，她们愿意来这里迎她，不光是因为遵守上司们对她避而不见、派出她曾经的旧部令她不至于因此发作，还因为她们坚定地信任她，相信她能够用一场彻底的胜利，将半年前的燕城战败挽回。
　　那十六城——
　　她们的沈将军，会一座一座地从大衹人手中夺回来。
　　正如她们曾经亲卫中的同袍，因为信任沈将军，所以才将自己的孩子们教成这样，哪怕他们埋骨边疆、不曾回到故地，他们的孩子也义无反顾地接过他们的旗帜，护佑在她的身后。
　　哪怕他们还不曾见识过战场的无情。
　　可是沈惊澜却知道，这一次她无法像从前一样，以一场势如破竹、喧嚣沸腾的大胜带大宗子民走出燕城之败的疼痛。
　　因为她并非输在战场，而是朝堂。
　　她凤眸沉沉地看向永安皇宫所在的方向，明明还如此年轻，却像已经久经沙场、迟暮的老将，轻易推出敌我双方的兵力差距后，就能得出那个结论：
　　若下场仗仍旧如此。
　　她依然会输，一次又一次。
　　-
　　半个时辰后。
　　太清楼。
　　终于踏进这方永安城王公贵族最喜爱的酒楼，叶浮光迎面就被楼里踏水起舞的歌女、倾泻芬芳的花瓣、还有华丽耀眼的四方垂帘迷了眼，等到上菜的时候，更是感觉灵魂都被震撼。
　　刚呈上来的前菜，有几个十分精致的凉叠，盘碟皆用各色琉璃盏，还有一株令人震撼的千丝万缕黄金树——
　　仅仅是一道拔丝小馒头。
　　雪白的馒头被藏在树下，而金黄色糖浆甩出的细细树枝从树干垂落，凝固的糖丝差点晃了叶浮光的眼睛。
　　她一时不知怎么动筷，便去看旁边的沈惊澜，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之前她问沈六和沈四这两个小孩的时候，好像惹了对方不快，可是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又见沈惊澜对她勾唇：
　　“不舍得吃？”
　　那倒不是。
　　叶大学生随手给她表演辣手摧花，把两个小孩好奇点的一叠荷花酥拿起来，将其中粉粉嫩嫩、油炸出的千层荷花酥皮咬了一口，发觉中间澄澄的黄除却咸蛋黄之外，还有一层薄豆沙、白豆面，软糯口感与外面酥皮呈极致反差。
　　她眼睛一亮，另一手拿起公筷给沈惊澜也夹了一块，“这个好吃，王爷尝尝？”
　　沈惊澜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浅淡的碧螺春，茶杯剔透的青胚在她修长的指尖转动，她“嗯”了一声，却没动作，让叶浮光的视线多在她的景色里停留了会儿。
　　忽然想起来昨夜在汤池屋里的那个吻。
　　被沈惊澜掌心摸到后颈时，带茧的部位摩挲过，信腺周围肌肤泛上来的微痒酥麻感。
　　叶浮光也忘了再关注她吃不吃糕点这回事，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也很修长，很白，像水灵灵的小葱。
　　而且养尊处优，找不出半粒茧，如果是让她来的话，应该不会摸得王爷很不舒服吧？
　　她肯定会很温柔的。
　　还没饱暖，就已经莫名开始思淫.欲的大学生拿着吃了一半的荷花酥，面色比这荷花花瓣更粉，视线放空，浮想联翩地坐在那里。
　　沈惊澜余光注意到她久久不曾动作，因这张小桌上只她二人，便忍不住正眼看过去，发觉小王妃表情不大对劲，她看了眼菜肴，又去看叶浮光的侧脸，放轻声音道：
　　“爱妃想什么呢？”
　　叶浮光：“！”
　　……
　　还没等叶大学生磕磕绊绊地编借口，方才她好奇点的青梅酒已被店小二呈上，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开了。
　　知道这个厢房身份尊贵，掌柜的亲自来奉酒，淡淡的酒香味被装在同样苍翠欲滴的酒盏中，其中又奢侈地放了冰块，还送了一份采摘的去年青梅做得果脯。
　　她像小孩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掌柜的动作。
　　等到对方给沈惊澜倒完、过来给她倒的时候，对那寡淡绿茶没什么兴趣的沈惊澜恰好抬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笃。”
　　杯子倾倒。
　　浅浅的酒液将桌布打湿，又顺势蔓延到那玉色宽袍上。
　　掌柜的回头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想让人拿干净帕子过来替王爷擦一擦，甚至嘴里直接道出一堆祈罪的话。
　　但没等他靠近，将杯子碰倒的女人却只是很漠然地闭上眼睛，同他道，“滚出去。”
　　掌柜磕头行礼，低着脑袋退了出去。
　　隔了道屏风，吉祥如意她们都听见了动静，甚至那个叫沈四的小男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们附近，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柄十分锋利的匕.首，让叶浮光都吓了一大跳。
　　“……王爷？”
　　坐在窗边好景处，面色比外面春光更潋滟的人微微侧头，捕捉到自己身边的风声，“退下。”
　　沈四无声朝她行礼，一板一眼地退下了，严肃地好似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士兵，一时间很难令人联想到他只是个还没弱冠的少年。
　　沈六拉住了几个丫鬟，笑着道，“既然王爷有令，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唯有在屏风另一端，和沈惊澜同处一室的叶浮光惊疑不定，像是草原上听见风声，从草堆里抬起脑袋观察状况的小兔子。
　　小兔子被点名了，“浮光。”
　　很鲜见的直呼名字，让叶大学生呆了呆，她甚至转不过弯这个称呼与先前的“王妃”，调侃的“爱妃”有何区别，又听沈惊澜道，“过来。”
　　-
　　沈惊澜忽然看不见了。
　　昨夜一直折磨她的头疼就在掌柜来为她倒酒的时候，忽然朝着眼睛的位置下行，起初只是视物模糊，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
　　俨如有人倏然在她眼前蒙了一方黑布条。
　　所有的光都消失。
　　陡然间，其他的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她本能觉得不好，既不想让掌柜的靠近，也不想让那些下人知晓状况，坐在那里的短短时间里，能想到的依靠者竟只有叶浮光。
　　她好像一瞬间又被困在了这幅身躯里。
　　是有人暗算她吗？
　　还是刚才喝的茶有问题？
　　这些疑惑都在叶浮光凑近她，用懵懂的声音唤她“王爷”时，就得到了解答。
　　若是太清楼饮食有问题，不应当只有她一人有此症状，是她先前在燕城中的毒后遗症？还是宫里派来为她看病的太医力所不逮？
　　她仿佛能想到自己今日异样被传到整个永安的景象。
　　直到那声音又叫了她一遍，“王爷？”
　　很忽然地，沈惊澜想起自己从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些时日，都是这只小兔子在为她奔走，甚至安抚了她——
　　此刻，她似乎又要依赖对方。
　　……
　　“抱我回马车。”
　　叶浮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浮现几许惊诧。
　　因为在这个角度，她甚至能越过沈惊澜肩头，看到外面人来人往的永安大街，假如就这样抱着沈惊澜出去的话，真不知道能让人脑补出什么来。
　　可是她不能拒绝。
　　叶浮光乖乖地走过去，将闭着眼睛的沈惊澜抱起来时，感觉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也有些重，都落在自己的脖颈处，但比这更明显的，是她身上的酒香味，一时间，她仿佛浸泡在那山茶花泡的酒里。
　　沈惊澜本能地抬手抱住她的脖颈，似乎忧心她力量不够，将自己摔下去。
　　绕过屏风的时候，坐在另一桌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问，跟着她们默默地下了楼，如意甚至还提前过去将楼里的帘子掀起来，而银屏曲画则先一步驱散了人，快步走在前方，让掌柜的找人来带去后门的路，驱赶王府车马过来。
　　只有偶然出门的宾客，能见到那被人从楼里抱出来的矜贵衣袍，匆匆一瞥，还以为是谁家的浪.荡子在酒楼也如青.楼那样轻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迫不及待做出那等事。
　　近前。
　　湿漉漉的袖袍也拂过叶浮光面颊。
　　那酒香实在离得太近。
　　而且侧头的时候，冷冽淡香碰到她的一点唇角边缘，叶浮光有些遗憾地看了眼空落落的、还没呈菜肴的桌子，虽然对岐王的命令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抱着她往外面走，以为她是有什么怪.癖，又或者是想逗一下自己，所以才突然来了这么个指令  。
　　她有点馋那个酒，所以趁着沈惊澜此刻闭着眼睛，悄悄地探出舌尖，在唇边卷了一圈。
　　——好甜。
　　她不着痕迹地低头，看路的同时，注意到沈惊澜被打湿的衣袍布料恰在腰间，被金玉带钩环绕，腰线精瘦不已，就特别像是那种什么泼酒的play，有一刹那，冒出罪恶的念头：
　　湿得……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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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天
　　茶花混着酒香味在宽敞的马车里漫开。
　　叶浮光抱着沈惊澜坐好，因婢女们都不被允许进入这内间，她松开之后，还亲力亲为地为王爷将靠枕垫好，而后再去看那张旖丽容貌时，见到沈惊澜眼睫轻微抖动，却一路都没有睁开，不由问道：
　　“王爷……眼睛怎么了？”
　　她道，“是进沙子了吗？要不要妾吹吹？”
　　小王妃的气息无限凑近她，但却并不让此刻失去视力的沈惊澜戒备或者敏锐提防，因为她实在是太弱了，像在主人生病受伤时凑过来舔舔她指尖的小狗小猫。
　　止住她的不安，甚至使她胸口的位置感到熨帖。
　　沈惊澜眼眸动了动，掀起眼皮，朝着近距离出声的方向看去，比之往日如凛凛湖光、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如今却好像蒙了一层雾，左眼眼尾的片状花瓣伤疤不知因何情绪变得明艳——
　　当她这样空茫茫地看来时，叶浮光呼吸都停了。
　　……这就是恃美行凶吗？
　　书上没说过岐王这么诱.受啊！
　　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结果却对一个人的气质影响这么大，若是当初从梅园里醒来的沈惊澜是这幅模样，叶浮光肯定不会被吓哭，甚至还会忍不住把她当回那个超美的兵器手办，和她亲亲抱抱贴贴。
　　此刻，小王妃试着凑近她那双美艳的凤眼，虽然没发现她眼中哪里有沙子，还是很轻地对着她的眼眸吹了一口气。
　　呼——
　　她好奇地问，“还难受吗？”
　　沈惊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自然能感受到那阵迎面来的微风，甚至还有些微甜，是荷花酥的味道。
　　她勾了勾唇，莫名将那股紧绷感松懈稍许，原以为碍于自尊、绝不可能出口的难处，忽然又在此刻变得简单了许多，她直觉无论她出现什么状况，这小王妃都不会露出其他人那样的目光。
　　怜悯、嘲讽、奚落，或是遗憾，沈惊澜想想就觉得恶心。
　　于是她道，“嗯。”
　　但在叶浮光试图凑过来再吹吹的时候，她却抬手将气息都落在自己面上的人按进了怀里，在小宠物条件反射扑腾时，沈惊澜偏了下脑袋，声音低低地道，“但不是因为进了沙子。”
　　她说，“浮光，我看不见了。”
　　很轻的一句话。
　　只有正好回抱着她的叶浮光能听见，甚至恍惚地眨了下眼睛，感觉自己左胸如磐石的地方，很轻地被什么拨了一下。
　　发出颤动的声响。
　　她一边想着怎么会有人将她的名字叫得这样好听，一边满怀忧心、含糊地应：“那怎么办？”
　　……
　　沈惊澜没有给她答案。
　　不如说，近在眼前还有更需解决的事情——
　　例如，给岐王换下那身沾满了青梅果酒味道的衣衫。
　　醒来时可以安然吩咐婢女替她更衣的人，如今却好似对叶浮光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语的依赖同信任，总之，最后内间的门打开时，是小王妃探出脑袋，同银屏曲画伸手：
　　“马车里带了替换的衣裳吗？把王爷那套给我吧。”
　　片刻后。
　　她抱着一套玄色衣裳回身转了过去，替沈惊澜宽衣解带、换衣裳时，发觉王爷比昨夜汤池旁无形的威慑感弱了很多，任由自己抬手，摆弄，忽然就完成了叶浮光小时候想给芭比娃娃换装的梦想。
　　沈惊澜模样，身形实在太漂亮了。
　　到后面，甚至让叶浮光都忘了自己先前抱她时的那些欲.念，单纯充满了对美的欣赏与赞叹，等到替她系腰封时，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王爷，虽然这样不好，但……可不可以亲一下？”
　　沈惊澜：“？”
　　她眉梢动了动，不知怎么这只小宠物忽然就敢跟自己亲昵了。
　　明明也看不见，她却眼帘微垂，很随意地点了点头，像是默许，反正为难小王妃也没用，她的症状又不是这只小鹿能想到办法的。
　　啊啊啊啊乖死了！
　　妈妈今天就亲坏你这个小美人！
　　叶浮光鹿胆膨胀，甚至觉得自己能翻身当义母，瞬间被迷得七荤八素，双手珍重地捧着沈惊澜的下颌，气息落在她的额角。
　　当她的吻像柔软羽毛，轻轻落在额中央时，沈惊澜本来落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心道：
　　就这？
　　这么素？
　　但当那缠绵而温柔的吻，像春日细雨一样自她额间流连，顺着鼻梁山根而下，辗转到面颊，又最后落到她唇上的时候，在战场上习惯了热烈而迅疾，如雷霆之势的沈大将军，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以柔克刚。
　　她抬起来的手最终放在了马车帘的木窗边。
　　察觉到叶浮光亲得愈发投入，甚至还伸手将她腰身抱得越来越紧，本来只是任由宠物踩在身上、像是在由她撒欢的沈惊澜发觉自己好像不能再那样悠闲了。
　　她随意搭在小窗上的指尖蓦地扣紧了雕花的窗沿。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春日绵绵的细雨，在她指尖与窗棂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甚至有一副要飘进马车里的趋势，将她手指打湿，甚至徒劳地抓了一下，只在那深色木窗上留下一道痕迹，又很快被雨势吞没。
　　最后掌心都湿得往下淌水。
　　-
　　叶浮光被推开的时候，吻都已经落到了沈惊澜的脖颈上。
　　本来规矩整齐的玄衫广袍，衣襟都被她给蹭乱了，配上沈惊澜垂眸时眼尾飞的那一点红，莫名给人一种蹂.躏了权贵的奇怪征服感。
　　她舔了舔唇，闻见满车厢乱飘的那些山茶花香，从前令她读不懂的信香讯息，此刻终于姗姗开窍，好像猜到这是沈惊澜情.动的表现，于是仗着对方看不见这，她抬手攀上美人后颈，掌心十指相扣，软软糯糯地问：
　　“妻主……不喜欢这样亲吗？”
　　她承认自己有些见色起意、趁人之危，可是刚才和沈惊澜亲吻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令她有些沉溺着迷，小王妃觉得自己还没亲够。
　　先前不能侍.寝的那点遗憾莫名也跟着涌了上来，让她迫不及待想要证明些什么，自觉很乖巧地答，“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学的。”
　　沈惊澜：“……”
　　她喉咙动了动，虽然一直都看不见，但此刻又将眼睛闭上了。
　　在她怀里的哪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家养宠物，此刻明明是假借乖巧、却试图以下犯上，憋着坏水的小狼狗。
　　嘴上恭敬地叫着妻主，哪有奉她为主？
　　明明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侵.犯主人。
　　还好她是信香不显的类型，倘若这小乾元信香如其他人那般，恐怕方才沈惊澜就要悄无声息被她攻城略地了。
　　沈惊澜将那只仍带着雨水的手推向小王妃的肩膀，平静道，“可以了。”
　　叶浮光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看见她手上被打湿的痕迹，往马车外望了眼，“咦？怎么下雨了？”
　　她感慨了一句，想起来沈惊澜还是坚硬却易碎的瓷娃娃，怕她着凉再添什么乱七八糟的症状，赶紧拿出手帕替她擦干净手上的湿痕。
　　软帕轻轻包住那一根根手指，连指缝里也没放过，叶浮光专心致志地做着事情，又咕哝出一句，“早知你病还未好，刚才探亲时，就帮你问问叶渔歌了，结果只问了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为何问她？”
　　沈惊澜很平静地应。
　　小王妃思索片刻，觉得可以把这部分情报给她，反正自己人设是个笨蛋，笨蛋傻乎乎地被套家底多正常？况且现在她属于岐王阵营，还几次三番被狗男主针对，自然没有帮着男主的道理。
　　“她从小就聪慧，连不怎么喜欢的医术都非常擅长，别看我爹是个太医，其实很多时候都会把不懂的症状、医案拿去问她，家里那本医典，我爹自己看不明白，倒是让她钻研透了。”
　　她悄悄靠近沈惊澜的耳边，将自己的猜测道出，“我才不信我爹是凭自己的本事升官呢，说不定他给王爷看诊时的方子，都是叶渔歌告诉他的。”
　　……
　　沈惊澜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却犹如投石入湖，兴起诸多涟漪。
　　她倒是不会怀疑自己的小王妃别有心思，从她是个乾元身份、却被家里人将八字送到钦天监，入赘成她的侧妃开始，沈惊澜即便不闻不问，也能猜出小姑娘跟家里关系多半不好。
　　对父亲有所怨言，悄悄地和成亲后的家人抱怨一下，多正常？
　　不过——
　　叶浮光没读懂的讯息，此刻她却明白了很多，甚至猜到了叶渔歌被关在殿前马步军司狱的缘由，包括今天禁军三司统领对她避而不见、还要她的旧部来阻拦她探监的真正缘故。
　　皇兄，她的二哥啊。
　　那样怕她死，当初听闻她在燕城身负重伤，还中了奇毒，便命禁军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回永安。
　　可是又那样怕她恢复如初，竟这般千方百计地令她沉睡半年，如今醒来还伴随这令人疯狂的后遗症。
　　她按了按额角，唇角弯了弯，眉头却是蹙起的。
　　将时刻关注她状况的小王妃弄得又紧张兮兮起来，“王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浮光觉得空气里四散涌动盛开的茶花都有些萎靡不振。
　　看沈惊澜在按脑袋，姗姗意识到她是头疼，试着伸出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毛遂自荐道，“我……妾帮人按头技术还行，王爷可要试试？”
　　沈惊澜被她揉了几下，当真感觉脑海中那股郁结的气散了一些。
　　她便干脆偏了偏脑袋，往小王妃肩头一抵，低低地“嗯”了声。
　　叶浮光将她扶倒在自己腿上，感觉自己像是在搬一座无声依靠她的大山，可当她枕过来时，却又发现这座看着很沉重的大山，是那样的轻。
　　于是她心里那根松掉的弦，又被撞得嗡了声。
　　作者有话说：
　　小叶的扮猪吃老虎，你们学会了吗？（dog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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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天
　　因岐王陡生的症状，王府车马自然也不好再在太清楼停驻，便一路的回了岐王府，在车轮滚过永安大街的动静里，躺在叶浮光腿上的人忽地道：
　　“原是应了你出来游玩，却半道回府，等车马到了王府，你若还有想去的，带上婢女车夫，天黑记得回来便是。”
　　叶浮光动作顿了下。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美人，也许是方才岐王表现出的柔弱感太盛，如今她回话时总算不是像给阴晴难定的上司答复，而是顺势问道：
　　“那王爷您呢？”
　　沈惊澜被她按着脑袋，能感觉到那股气缓缓下行，她再度睁开了眼睛，发觉又隐约能看见一点光了，只是双耳的位置有些嗡鸣，让她听不太清小姑娘的话。
　　“嗯？”
　　她懒懒应了声。
　　叶浮光便立即道，“妾也没有很想出去玩，府中景色已是极品，王爷不需妾在身边伺候么？”
　　经过相国寺那一趟，叶浮光不是很想顶着岐王阵营的红名在外面乱逛，况且她读书时就宅，对出远门没什么兴趣，如今她气息最熟稔的就是沈惊澜，而且对方还表现的是她所熟的病弱状态——
　　比起出去玩，她更想在王府里玩奇迹岐王。
　　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叶浮光立刻垮起张小狗批脸，像是读书时那些想在家里看电视、却被父母赶去楼下转两圈，不许懒在家里的小孩。
　　……
　　直到车马在府门前停下。
　　叶浮光说了声“到了”，试着将沈惊澜扶起来，结果发现对方抓紧了她的袖袍衣角，眯着眼睛看向内室折叠木门，并未吭声。
　　“……王爷？”
　　她跟着也看了眼那门，没看出来什么特别，不解地唤了声，但心中却是窃喜，想着果然沈惊澜还是想要她陪的，刚才说的放她出去玩只是故作大方。
　　几息后。
　　沈惊澜好像一尊坐在那里的陶瓷娃娃，没有任何动作。
　　这让叶浮光内心的喜悦消退，她悄悄用指尖碰了碰沈惊澜抓住她衣角的手指，还没有别的动作，却蓦然被岐王反手捉住指尖，似是很不悦地抿紧了唇。
　　然后，沈惊澜抬起另一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开始写字。
　　叶浮光刚开始被她带茧的指腹按得微痒想躲，结果被对方捉得更紧，令她立即变了脸色，轻声道：“疼……”
　　但岐王没有反应。
　　固执地写着什么。
　　叶大学生忍了又忍，才发现她是在写字，跟着那动作看了半天。
　　糟糕——
　　是繁体字。
　　从前跟同学玩猜字游戏的时候，她没有玩过繁体字版本啊啊啊！
　　接连被甲骨文和你画我猜繁体字版本伤害的历史系绝望文盲呜咽了一声，又因为掌心被攥疼了，挣扎了片刻，抬手抱着沈惊澜，委屈地答，“王爷，妾看不懂啊……”
　　被她抱住的沈惊澜安静了许久。
　　对方气息和声音都非常模糊，眼睛能看见的部分更是模糊一片，她喉咙动了动，过了很久，蓦地出声道，“回府。”
　　中气十足，甚至在叶浮光耳边造成了一点震耳欲聋的效果。
　　叶浮光被喝得一愣，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将她抱起来，下马车的时候，其他侍者都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来看。
　　-
　　沈惊澜还不知她因为跟着失去听觉，导致对自己的音量控制不准，将小王妃吓到的事情。
　　但她也顾不得那些——
　　头疼，失去视力，失去听力，还会有什么？
　　倘使她同时失去五感，和先前在床铺里不能动弹、被困在这副日渐衰落的身躯里又有什么区别？
　　她被叶浮光抱着在梅园正殿的檀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木太师椅放下时，郁青还不知她们这趟出行遇见了什么麻烦，正准备进屋同她请示一些事情。
　　由远及近的蓝色无声逼近，沈惊澜条件反射地抬手抓住旁边桌上的空茶盏朝来人附近掷去。
　　“站住。”
　　清脆的一声响。
　　杯盏在郁大管家的脚下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射。
　　仍被她拉着衣角的叶浮光和不远处的郁青都吓了一跳，随后郁青便掀袍跪了下去，“王爷。”
　　那团蓝色不动了，沈惊澜猜到应该是府中的人，冷冷道，“退下。”
　　郁青毫无怨言，“是。”
　　殿内的气氛瞬间就沉寂了下来。
　　察觉到被她拉住的小王妃有要离开的动作，沈惊澜敏锐地转过头，犹如身受重伤的困兽，会对熟悉气味的远离感到惊慌和恐惧：“去哪？”
　　小姑娘应当是对她有问必答的，故而沈惊澜安静稍许，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听不见。”
　　……
　　叶浮光呆住了。
　　原来从刚才在马车里开始，后半程的古怪直到现在的反应，都是因为沈惊澜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冷肃的玄色衣衫映衬岐王比红色山茶更靡艳的面容，方才尽失视力时的无害如今都变成一种应激般的尖锐。
　　明明衣袍上绘的仍是那至高无上的蟒文，燕城战败后，宫中处置迟迟不下，她至今都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可是现在被怪病折磨的她，令人实在觉得命运太残忍。
　　……如果她知道，原本属于她的命运，是在原著里就那样无知无觉地躺到死去，是叶浮光的到来才让她遭受这么多的痛苦，她会不会宁愿回到那样的故事里？
　　大约是此刻岐王所遭遇的一切于她原本的身份来说实在太残忍，竟让叶浮光奢侈地产生了一种对她的愧疚感。
　　她缓缓牵起沈惊澜的手，翻开她的掌心，指尖有些颤抖，也学着她刚才写字的动作，斟酌许久，写下了一行：
　　“该怎么办？”
　　沈惊澜身形僵了一下。
　　她虽然听不见先前掷杯时的响动，却也能猜到自己那个轻易就能被吓哭的小王妃经历这些会多害怕，明明此时遭受痛苦的是她，可想到叶浮光胆小的模样，甚至连写字的动作都在发抖，她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
　　会吓到这只小动物的吧。
　　沈惊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中那只胡乱破坏的凶兽强行关入笼中，本来想启唇说什么，最终却是抽出手，在小王妃的手背上拍了拍。
　　俨如在轻抚她，别怕。
　　-
　　叶浮光怎么可能不害怕？
　　距离大朝会就差短短时日，要是放这幅模样的岐王去到那风起云涌的朝堂里，她还不被那群心思跟蜂窝煤一样的文臣用笔杆子给撕了啊？
　　若是沈惊澜势弱，她这片浮萍该怎么办啊？
　　现在让人快马加鞭将她送去再探一回叶渔歌的监行不行？
　　可是现在岐王本人绝对比她更不忿，她叹了一口气，像哄小孩一样，在沈惊澜的掌心写：先休息好不好？王爷或许是病刚好就出门，惊风受了些风寒，没准睡一觉就好了。
　　她写得很慢，沈惊澜一直也没叫她停，叶浮光就当聪明的王爷是都读懂了的意思，想了想，补充一句，妾陪王爷睡。
　　见沈惊澜没有反对的意思，叶浮光就走到她跟前，将她抱起来，走入内室的帷帐后，在吉祥如意过来替她拉屏风时，意识到怀里的人变得紧张，便对她们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都去殿外，别在屋里呆着。
　　婢女们也见着刚才大管家被迁怒的状况，轻手轻脚、甚至都不怎么敢大口喘气，将外间地上的杯盏碎片一片片收拾了，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而屋里。
　　叶浮光将沈惊澜放到床铺上之后，忘记自己今日的钗环步摇太多，在她低头的时候钩住了床栏的帷帐，扯得她头发一疼。
　　“嘶。”
　　她轻轻吸了口凉气，松开王爷之后，欲哭无泪地起来，本来想将反手将钗环取下，谁知满脑袋叮当响的配饰太多，有的还缠在了一起，让她感觉这满头秀发饱受折磨。
　　她好不容易年纪轻轻拥有这么多头发！
　　叶浮光动作轻了很多，小心翼翼地拆着，却还是因为不熟悉，一根尖锐的金钗从发间坠落，尖锐的部分正好跌在她的信腺周围肌肤，让她条件反射想起上次自己动手划伤的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金钗坠落到地毯上的同时，消极怠工的信腺好像也想起来那被伤害的故事，此刻一反常态、积极地释放出了阵阵信香。
　　似在对主人叫嚣：
　　我还在呢！这样刀我是想当太监吗你！
　　……
　　凛冽的雪意触及肌肤的时候，令平躺在床铺里的岐王怔了怔。
　　那股脑袋里胡乱蹿的燥热，被这股信香仅仅是拂过，就安分了稍许，连带着本来眼前模糊难辨的色块，都清晰分明了刹那。
　　耳畔隐约捕捉到小王妃的一声痛呼。
　　……不会是太笨了，抱她来的时候撞着哪里了吧？
　　沈惊澜眯起眼睛，虚虚看着床顶那些雕刻图画的位置，在这股冬日初雪的凉意里，耐心地等了会儿，才等到叶浮光也躺下来、挨近她的动作。
　　小王妃很乖巧地窝着，一点也没有那些见色起意、白日宣.淫的念头，只将这当作是午后的小憩，哪怕都没吃饱，还是将脑袋靠近她，呼出的气息都落在她的下颌附近。
　　岐王等了等，等不到这只大部分时候都乖巧的小狗贴贴主人的动作，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陡然将人拽入了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应当是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懵，趴在她身上也没什么动作，反倒是沈惊澜没停，掌心向上，沿着她后背明光锻的布料一路往上，一节节顺着脊柱骨头到后领下的脖颈。
　　带茧的指尖摸到那光滑的后颈皮肤，沈惊澜垂着眼眸，在叶浮光被她的动作亲昵到呼吸急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按住了对方信腺的位置。
　　“！”
　　如她所料，方才将停的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漫开的信香充斥了整个内室，甚至从窗户里往外飘，明明外头已经是春日的景色，可有些守在梅园附近的禁卫却仿佛看见寒冬卷土重来。
　　他们眼中出现一缕迷惑，本能地动了动鼻尖。
　　-
　　“信腺周围肌肤最是敏感，平日里即便被再柔软的绸缎触碰，即便只是一阵风过，也会让乾元地坤们感到稍许不适，尤其是地坤，稍加力气揉弄，便可见着他们目含春水、气息急促的可怜模样。”
　　这是原著设定里说过的话。
　　叶浮光回忆起来，有些欲哭无泪地想，没人说过乾元的信腺被摸时，会像是之前中了情.毒的时候一样，令她浑身又热又难受啊？
　　不过。
　　原著里也没有人会像沈惊澜一样去摸乾元的信腺吧！
　　这个岐王，怎么这么恶劣啊，不能因为她是入赘的侧妃，就这样欺负她吧？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喊了“王爷”，想要躲开沈惊澜的动作，却不见对方停，后知后觉她听不见，只好忍着难受，凑过去咬了咬她的下唇。
　　起初动作还很轻，后来又怕沈惊澜不懂她的意思，还这样肆无忌惮地玩弄她，所以逐渐加重。
　　像是小狗蓄着凶劲的警告。
　　她听见沈惊澜唇齿里溢出的轻笑声。
　　随后，她下颌被抬起，沈惊澜偏了下脑袋，不让她再咬自己的唇，反而是侧了侧头，将她脑袋压到自己的颈侧。
　　叶浮光陡然陷入浓郁的山茶花香池中。
　　从前只是环绕她、护着她的山茶花，一瞬间枝蔓横生，绽开的花朵像是迷乱的雨，纷乱地亲吻她的眉目红唇，甚至还往她脖颈下的位置贴，肆无忌惮地勾引她。
　　一直被用力按住的信腺终于怒不可遏，没料到还能被地坤的信香挑衅，先前还只是细细碎碎的初雪，如今陡然成了北风呼啸的狂风暴雪，朝着这馨香不已的山茶花扑去！
　　要冻住这些花骨朵，要使它们在它的寒意里颤抖，从此臣服于这凛冬！
　　叶浮光被信香驱动的血液流速所惑，骨血里涌出要将沈惊澜按在身下、将她每朵花、每片叶子都烙上雪花纹的冲动。
　　她喉咙滚动了许久。
　　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热。
　　甚至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
　　偏偏释放出这茶花香的罪魁祸首仿佛还不懂她处于何等的忍耐里，那些绽开的团团红花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她的脸颊，犹如摘下枝头艳丽的一簇花，做成一束花环鞭，逗弄地反复拍她的脸。
　　像是已经摸过她犬齿幼牙，知道她如何凶，也伤不着自己。
　　于是为了激发小狗的狠劲，沈惊澜勾了勾唇，按着对方信腺的那只手张开掌心，将叶浮光压得更近一分，用自己听不见的、带着喑哑和餍足的声音懒懒命令道：
　　“爱妃。”
　　“本王更喜欢重一些。”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女王受吧？
　　*
　　留言，二更就给你们整点刺激的。（要超多那种，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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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天
　　叶浮光感觉自己所有的理智都被岐王的话湮没了。
　　她觉得自己先前在马车上果然还是太保守了，如今既然妻主如此下令，她焉有不从的道理？
　　沈惊澜除了一直没有松开揉她后颈肌肤的动作之外，几乎是任她施为，叶浮光便没有再继续忍耐，反正自己变成现在这幅热火焚.身的样子，都是被沈惊澜惹的，如果她很过分的话，那就都是对方自己招的——
　　她俨如得了能尽情撒欢的指令，再次亲吻上对方柔软的唇。
　　温度不断攀升的时候，叶浮光走神地想，那些见过沈惊澜驰骋沙场、纵横江山的部下们，知道她发号施令的这双唇，是如此柔软的吗？
　　还有她上阵时被坚硬盔甲覆盖下的肌肤，从前应当只能被敌人的血倾覆，但现在却被她一个小小的入赘王妃犹如欣赏布匹铺子里的极品，一寸寸地抚过、把玩……
　　叶浮光被自己看过太多颜色小说，甚至被腌入味的想象弄得更热了。
　　先前替沈惊澜更衣时，以那纯粹欣赏的眼神看过的景色，现在添了情动的滤镜，就全成了点燃她体内那把火的助燃剂。
　　……
　　倒是由着她又啃又咬的沈惊澜等了片刻，发现小狗好像被逗得红了眼，一副迫不及待要将她剥皮拆骨吞入腹的模样，比周围信香盛开的茶花还要诱人的唇勾了勾，她在呼吸的缝隙里试图好整以暇地制止：
　　“好了——”
　　话音还没落。
　　本来已经亲到她耳朵上的小狗就又凑了回来，好像怎么都尝不够她的味道。
　　而且本来被她抱着压上来、她想着只是这样方便沟通的小家伙，现在倒是更像她缠绵的信香，柔软地攀着她，不肯下去，如行军时见到路边灌木丛里悄然攀附的菟丝子。
　　细细的、如丝般的藤蔓，卷曲不已，明明比不过灌木的粗壮与强韧，可最后吸收了所有营养、借生的却是菟丝子那不起眼的青藤。
　　所有的残忍与凶恶，都被掩藏在那柔弱无害的外表里。
　　沈惊澜微抬着下颌，不得不滚动喉咙，吞咽了许多次，才忍无可忍地将小孩脑袋挪开，把她的脑袋再次压向自己的颈侧。
　　“咬哪里呢？”
　　她听不见自己带着鼻音的、沙哑的声音如何动人，仍以为那如从前发号施令般冷酷无情，只本能地放柔和了点。
　　于是那指责就全然变了味，成了宠溺的调.情，在叶浮光停顿的间隙里，缓缓道：“如何种露水引，不会要本王教你吧？”
　　该是耳鬓厮磨的话，却因为她反向偏开脑袋，露出自己修长脖颈的距离，变得若即若离，成了挟着上位者习惯言语的傲慢。
　　没有比在床笫里傲慢与嘲讽更有用的催.情.药了。
　　-
　　叶浮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若说刚入赘岐王府的那天，对一动不能动的岐王发馋，是下.贱，那现在一而再、再而三被沈惊澜用信香和言语挑衅的她，要是再不能馋沈惊澜，那她就是太监！
　　她终于舍得从沈惊澜身上下去，却在转过对方身体、让那如瀑长发从发冠里铺洒到红锦被面上时，再度从后面拥住了沈惊澜。
　　叶小狗舌尖抵了抵牙齿，本来还想问些什么，让她的妻主做心理准备，可后来一想，说了也是白说，沈惊澜这会儿且听不见呢——
　　于是她眼眸一暗。
　　循着本能，咬住地坤拥有信腺的那方肌肤咬下去之后，方才那些纷纷扬扬，还敢来与她贴贴的红色山茶，此刻就都发着颤将花苞合拢，可已经被挑衅激怒的雪花怎能容它们就这样退却？
　　刺骨的冷意漫漫洒进了花蕊里。
　　从花蕊到花瓣，一寸一寸，将一朵朵的山茶直接在枝头冻成寒冬最剔透的艺术品，让那冰冷从此镌刻进花瓣和枝叶的纹路里。
　　叶浮光才咬下去，方知这肉.文不讲理的设定是多么霸道，明明她没有这种咬人的爱好，也不是什么吸血鬼的渴血体质。
　　可在当下。
　　就在她咬到那柔软肌肤的时候，难以抑制的本能涌上来，引诱她不断用力、加深，以期能在对方这片被衣衫覆盖的隐秘肌肤处，永恒地留下属于她的印记，无论信腺如何恢复生长，无论肌肤被药粉呵护到细腻新生。
　　她的齿痕，要咬在这个地坤的灵魂里。
　　从此不管对方山高水长，永远都要带着她的印记。
　　叶浮光毫不犹豫。
　　甚至脑海中不断回放岐王先前的指令，“本王更喜欢重一些。”
　　若非抽不出闲暇，她此刻一定会体贴地出声去问一声：王爷，这样够重么？
　　……
　　沈惊澜蓦地将掌心能触碰到的绸被撕裂开。
　　即便听不见那裂帛声，可掌心已经将里面的棉花都揉碎了，但她此刻出境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样徒劳——
　　她想起从军时见过的，农人豢养的乡下野犬。
　　因吃食不多，又担心自己惹恼了主人被端上餐桌，所以在主人用膳时，在四方桌边打转，偶然看见一块掉下来的骨头，第一反应却是抬眼去确认，这究竟是赏赐，还是主人松筷的意外。
　　等到被筷子敲敲脑袋，骂句“笨狗”，才会懵懂试探地张牙去衔那块骨头。
　　叼着拖远了，确定这肉骨头是属于自己的，为了避免被抢回去，这犬便会凶恶地将它整块咬进去，一口又一口，毫不留劲，狠戾不已。
　　……现在，沈惊澜就觉得自己像是那块肉骨头。
　　她闭着眼睛，敏锐地闻见这狭小空间里冒出的腥锈味。
　　动了动唇，她无声骂道：恶犬。
　　果然，无论乾元面上多么纯良，将地坤哄上了床之后，都会变成这幅欲壑难填的模样。
　　她设想中的，不肯伤她、甚至怕到犹犹豫豫不愿意咬下去的场面根本不存在，这只小狗崽子，第一次种露水引，就见了血。
　　——还大有一副要将她信腺也咬破嚼碎的模样。
　　沈惊澜疼到手背青筋都浮现，陷入极度的忍耐中，脑海中闪过一万种近身战时将敌人都身上掀下去的动作。
　　每一种都是反夺人性命的。
　　就在她容忍到了极限，即将有动作的那一刻，方才只是溢散在周围，只是狂暴席卷，却并不特别针对她的那些风雪，终于姗姗找到占领的目标，齐齐朝她的伤处倾覆而去。
　　欢欣鼓舞地钻入她的后颈下。
　　从前在战场上摔下马、断了好几根骨头的沈惊澜都没忍住这疼痛。
　　她掩在枕面上的凌乱鼻息里，不自知地冒出了浅浅的哼。
　　-
　　好像做得太过分了。
　　叶浮光舔舐着唇角的血痕时，脑海中仅剩的理智小声叭叭着给她科普血液里含有的细菌和病毒，但很快就被她抬头时看到的景象给压了下去。
　　她见到沈惊澜被凌乱青丝遮掩的面颊上，一眨不眨的漂亮凤眼下，那点淡粉色的旧痕早就变成了胭脂色。
　　而且还有很浅淡的水痕。
　　“！”
　　完了，她不会是太狠了把沈惊澜给咬哭了吧？
　　这、这是不是也算伺候得不好啊？
　　她这只是尝了尝荤的味道，还不算真的开荤，该不会要被岐王一怒一下关进那些偏僻小院里，从此失去宠爱吧？
　　短短的时间内，叶大学生头脑风暴，试图找出应对面前难题的planABC，不过这一切都在沈惊澜从那阵疼痛里缓过来，回头去看她的时候停滞。
　　方才被那凛冽信香侵.入时，沈惊澜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面前的视线在反复模糊与清明之间更替，甚至耳边也断断续续地能听见小孩的呼吸声。
　　还有紧紧拥抱她的，激动的心跳声。
　　明明只失去了视力不出半个时辰，她却好似许久没见过这内殿的一寸一木，盯着锦被上绣样花纹细腻的针脚走向发怔。
　　等回过神的时候，因久未眨眼，眼尾就如呵欠时一样冒出点水光。
　　然后。
　　她就在眨掉这点模糊水痕的空隙里，看见刚才还在她身上逞凶的小野狗，又恢复成那副人畜无害的兔子模样，甚至更夸张，唇角上还留着点血色，就已经鼻尖发红，眼眶也红红地看着她，可怜又无助地出声：
　　“……王爷。”
　　沈惊澜：“……”
　　沈惊澜：“？”
　　她表情空白了一瞬，难得开始自我怀疑。
　　……刚才被咬得那么狠的人，的的确确是她吧？
　　伤处还残留的痛觉那般清晰，让她想失忆也难。
　　沈惊澜舌尖抵了抵上颚，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因为咬太狠、后怕到好像吓到自己，甚至都吓哭了，仿佛在等她哄的小王妃。
　　——哄个屁。
　　岐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句脏的。
　　……
　　两日后。
　　名震大宗的岐王，准时出现在了宸极殿的大朝会上。
　　作者有话说：
　　哭包攻，真的好，接——
　　*
　　留言多的话明天也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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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天
　　烘托天子威仪的龙涎香自宸极殿天阶两侧的兽首香龛里袅袅飘出，与殿中雕刻九龙戏珠浮绘的十二根金柱云纹相映成彰，柱首云端里探下的龙目，与那张金椅龙袍旒冕下的双眸，一同俯视这殿内百官。
　　正一品的沈惊澜就坐在百官之首。
　　与她同列的，有中书门下省侍中兼枢密使王旭尧，左相桓灵，右相杨柏，而她身后一排，则有她与沈景明的亲叔叔，雍国公沈泽坤，亦兼太常寺与宗正寺少卿。
　　她垂着眼帘，眼底只有前方天阶上铺就的银色龙纹地毯。
　　但天子的注意力却只在她一人身上——
　　沈景明想到昨日王府禁卫呈上来的邸报，里面有岐王一日行踪，先去了殿前马步军司狱，却只是送她那个不成器的小侧妃探亲，随后就在太清楼里同那小王妃光天化日下亲昵无间，甚至连佳肴都等不及享用，就命马车回了府。
　　听闻她才回到府中，就仓促屏退下人，在屋里行那颠龙倒凤之事。
　　沈景明倒是不记得自己这个妹妹何时这般重.欲，若非他见过那叶氏的草包模样，还真以为那是什么能使人堕于柔软乡的美人，以沈惊澜的性子，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乾元？
　　那就是借着荒唐事，掩盖一些不能示人的真相。
　　什么真相呢？
　　譬如她其实在太清楼里其实是无暇顾及饮食，状态糟糕到已无法行走，需要她的小王妃将她带回车马里，而那小草包在岐王虚弱之下，回了王府后干脆趁虚而入，导致之后的结果。
　　恰好昨夜沈惊澜回了青霜院，任由那小废物独守空房。
　　……看来叶荣的方子，倒是有些作用。
　　沈景明漫不经心推着事实，一边听底下的群臣互相驳斥，因半年前的燕城之变已经封了卷，成为宸极殿上不能再提的禁忌，他们便当作没有看见岐王也现身，争相吵着让三司拨款的事宜。
　　今科开了春闱，王旭尧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不愿错过再次播种桃李的机会，虽本人未动，但他的学生礼部侍郎据理力争，言及各地才干青年亲赴永安赶考，会场、监考、办翰林宴，样样都得大办，毕竟事关天子威严。
　　而桓灵在户部的人则将年前雪灾安置北方数城流民的开支用度一一陈列，内容很简单，各地府库空空如也，若是朝廷不能再给点优待，恐怕流民没钱回到故地。
　　届时这些人都会被地方乡绅买为佃农，农田多归大户私有之后，秋天的粮食和税都难收了。
　　杨柏联合御史台，挨个骂礼部和户部不要脸，每年给礼部拨款那么多连办一次科举的钱都没有，就是在装穷，至于北方的赈灾银，年初的时候就已经给批过几十万，哗啦啦的白银砸下去，都进了谁的口袋里？
　　然后话锋一转，又奏皇帝，今岁还有给大衹王族要纳的五十万岁币，无论如何，若是第一年就没有将岁币呈上，恐怕有再生兵事的风险，那些家伙要的钱都没我急，三司应当先将这岁币筹措出来。
　　三司使站出来，朝沈景明拜了拜，回答这些大佬就一句话：
　　没钱。
　　去年又是打仗，各地又灾患频发，各州转运使送来的钱粮要么送前线，要么拿去赈灾，哪里还有余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兵部尚书欲言又止，往前走了一小步，笏板上写着各州县府库里生锈的兵器与盔甲数量，而且都是要命的关隘边城，若是不能及时补给，倘使大衹要撕毁盟约，再起兵事，恐怕抵达永安的速度会比半年前更快。
　　……
　　在沈景明的眼中，站在下面的不是百官，而是挂在宫殿墙角燕巢里的乳燕，每个都朝他张着嘴喊：
　　钱！钱！要钱！
　　他忽然开始怀念李延霖，先前在泉州与川蜀为他督造皇陵诸事时，不仅没有找他要钱，甚至还替他建了个很漂亮的江南避暑园林，虽说是劳民伤财了些……怎么就没有人能既替他省钱赚钱，又能把事情做得漂亮点，不至于引得满朝攻讦的呢？
　　这宸极殿里，要么是两袖清风的老古板，要么就是心思全放在门阀家世上、党同伐异的权贵，还有寒门出身，一心想着光耀门楣的。
　　他眼神淡淡，扫过这些人时，发现只要不听他们的声音，就可以将他们看作棋盘上的棋子，随着他的心意被放到棋盘的任何地方。
　　从前，这张棋盘的另一端，坐着沈惊澜。
　　而现在连沈惊澜也变成了一颗任由他操控的棋子，那头就空了下来，只投下历代名垂青史的帝王虚影，要他成就不世伟业，同他们一齐享万世香火。
　　但怎么样才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呢？
　　譬如灭掉大衹？统一长城以北？
　　没钱。
　　韬光养晦、攒下能给大宗延续百代的财富？
　　那他得来这皇位有什么意思？
　　沈景明的目光再次放到了那身大红色蟒袍的人那里，他想起来从前还在故里时，父亲犹豫不决，尚不知如何应对前朝派他去平反叛匪的指令，沈惊澜就在某个夜里站在书房门口同最疼爱她的爹说道：
　　咱们去吧，爹，乡下庄子里的小杨婶家里小孩都被叛匪路过给抢了，人家都欺负到门口来了，沈家军总不能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再后来，她让燕王谋反时，说的是前两天招待了她的一户农佃因为交不上官府征收的粮食、也没有壮丁去充军，结果被朝廷来的人拉走了瘦瘦小小的女儿，人也被砍伤了，她道既然沈家军都已经庇护了燕地百姓，为何不能庇护更多的人？
　　她总是用这些很奇怪的理由说服爹。
　　但沈景明和沈朝晖都清楚，那个老燕王最终如她的意愿，并不是因为什么小杨婶，也不是因为想让她能够为恩人报仇，或许起初是的，可后来，他们都在一次次的出征里看到了新的希望——
　　是从正北方冉冉升起的紫薇星。
　　喂饱了沈家军，号令他们的主人，要的是入主中原，成为永安皇城的至尊天子。
　　而沈惊澜一如既往，用她那独属地坤的细腻心思，依然只能看见眼前的一人一城，仿佛只要她身边的人都过得足够好，她便没有什么多的要求。
　　他从前怎么会觉得她对自己产生了威胁呢？
　　沈景明忽然意识到，她只是个地坤啊。
　　哪怕从前战功赫赫，立下比所有乾元都大的功劳，但她在意的那些、能为她冲锋陷阵的亲卫，都埋葬在了故土，而今她就是那仅剩的孤狼了，她还有谁、还可以惦记和依赖谁呢？
　　-
　　龙椅上的天子实在沉默太久。
　　朝臣们摸不透他的脾气，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正在此时，他却骤然道，“岐王如何看？朕该让三司把钱拨给谁？”
　　被点名的沈惊澜眼眸微动了下，从椅子上起来，对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答，说她在家中养病太久，不知朝中事，不敢发表意见。
　　沈景明就笑了，单手支着下颌，白玉珠帘微动，他竟就在这朝堂上同沈惊澜话起了家常，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
　　沈惊澜：“偶有头疼。”
　　对于她如此不加掩饰的回答，沈景明动了动眉梢，总觉得这个妹妹自从得了这场病以来，就像是锐气也被锉磨，几乎要跟他印象中后宫里那些地坤一样乖巧了。
　　……乖巧？
　　他又品了下这个词，觉得放在沈惊澜身上不错，甚至也对她产生了几分怜爱，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妹妹，现在父亲和大哥都走了，他作为仅剩的兄长，总还是要照拂她的。
　　于是想到那个长得一点都不会伺候人的冲喜侧妃，沈景明便道，“之后朕吩咐太医院的人再给你瞧瞧，先前给你指婚时，只顾让钦天监选个能旺你的八字，倒是顾不上侧妃的品性门第——”
　　顿了顿，他补充，“现在你养着身子，身边总还是要有个懂事、会照顾人的王妃才行，这永安城里能与皇家相配的乾元，朕且帮你先看着。”
　　宸极殿里的气氛从静谧变成诡异。
　　底下的臣子们哪里不知道这是皇帝不愿意再听他们互相抢钱，随意抛出的话题，但……怎么又要给岐王娶妃啊？
　　而且这次是正妃！
　　谁家的倒霉乾元又要被看中了？
　　方才声音最大的左相右相此刻都在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脑海中飞快罗列过自己家模样周正、长得不错的子孙，然后在心中疯狂吸气。
　　我儿孙大好前程，且不能让岐王这魔女给耽搁了！
　　一直没出声的王旭尧闭着眼睛微微一笑，暗喜自己刚才没有出来亲自与老政敌撕.逼，否则要被皇帝选妃的小本本名单上，就会多几个姓王的倒霉蛋。
　　沈惊澜面目里看不出什么，却很恭敬地行礼，先谢过天子好意，随后道自己身体不好，无福消受，反正已经和侧妃相熟了，干脆借此机会奏请，让皇兄把叶氏抬为正妃。
　　沈景明毫不犹豫拒绝，“不成体统。”
　　……
　　“阿嚏——”
　　皇城宫门车马道上。
　　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亮相大宗权力中央的叶浮光在香香软软的垫子上打了个喷嚏，她早上被叫醒得实在太早了，这会儿都没缓过神来。
　　前天晚上她独自歇在梅园，没有熟悉的味道在旁边，半宿没睡着，第二天作息就有些昼夜颠倒，后半夜刚打了个瞌睡，就被如意给叫醒了。
　　说王爷要上朝了，问她要不要去送？
　　叶浮光脑子都没转过弯来，半晌才闷答了声，“不。”
　　她倒是想为了百万年薪再努努力，可是之前显然是因为有点过分、惹了沈惊澜不高兴，这个报晓的鸡都没起来的时辰，万一沈惊澜有起床气，大早上看见她要罚她怎么办？
　　睡不好还要挨罚可太闹心了，坚决不去。
　　她窝回了被子里，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吉祥如意从那团绸被里挖了出来，替她洗漱梳洗，茯苓膏塞进嘴里的时候，她欲哭无泪地睁眼，“我不去……”
　　“不，”如意凑到她耳边，斩钉截铁地应，“王妃你想去。”
　　她、不、想！
　　叶浮光还没哼出抗议声，又听如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青霜院里有令，王爷要王妃相送。”
　　叶浮光：？
　　就这样，她困得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的时候，被吉祥如意打扮得格外讨喜，塞进了岐王上朝的马车里。
　　不过她强撑许久，也没等到沈惊澜过来，干脆就坐在暖和的羊绒毯上，趴着靠垫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到半程还觉得脖子有些酸，后来靠到了柔软舒服的地方，就又睡好了。
　　现在她朦朦胧胧被外面漏入的天光照到眼皮上，将她晃醒，打了个喷嚏，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坐在哪里，盯着内间顶上宝石嵌出的穹顶发了会儿呆，就听见了外面侍者的声音。
　　“王爷。”
　　……唔？沈惊澜这是准备上朝吗？
　　然后下一刻，门被推开，红色蟒袍配金玉带钩的岐王与天光一齐落入她眼中，晃得她眯起了眼睛，仰着脑袋去看，听见她行走间环佩相撞的清脆声响。
　　并着对方意味深长的哂笑打量，“爱妃终于舍得醒了？”
　　-
　　沈惊澜之所以带上叶浮光，是不知这小王妃的信香对她的病症起作用究竟是意外还是什么，为以防朝堂上失态，想在朝会之前，让她再补一下露水引。
　　谁知被婢女塞进马车里的小宠物倒头就睡，这时不像忠诚的小狗了，而是小猪。
　　马车摇摇晃晃也不醒，趴在她腿边睡得特别香，中途脑袋要滑下去的时候，就皱着眉头哼哼，到头来还是她不忍心，抬手托着她的脖颈，扶了她一路。
　　——也不知究竟谁才是伺候人的。
　　如今见小王妃醒来，她眯了眯眼睛，没让婢女们进来替她宽衣换这金红色朝服，而是往叶浮光身边一坐，对她扬了扬下巴。
　　小废物：？
　　看不懂眼色的笨蛋茫然地出声看了看周围，也没找到茶具，更没看到垫肚子的糕点放在哪里，于是不解地问，“王爷……要什么？”
　　“更衣。”
　　沈惊澜言简意赅地命令。
　　然后她就从小孩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大概意思是“现在做牛做马的时间要这么早了吗？”
　　岐王差点被她的眼神逗笑了。
　　不过却绷住了神情，用长靴碰了碰她的膝盖。
　　……
　　叶浮光还带着刚醒的恍惚，做事慢吞吞的，但满脑子都在想一句话：
　　钱难赚，屎难吃。
　　老祖宗诚不欺我。
　　她好像有点不太能胜任这份年薪百万的保姆工作了，果然，人要有自知之明。
　　小王妃委屈巴巴的模样，全部落在了沈惊澜的眼中，她轻“啧”了声，本来还想再逗逗她，这会儿却被小孩儿过分会卖惨的可怜样子弄得心软，出声让外头的婢女进来伺候。
　　车夫驾着马车，缓缓使出宫门前的大道。
　　叶浮光陡然又不必做事了，还以为是做得不好，又坐在那里巴巴地抬眸看她，沈惊澜被她这幅柔弱可欺的模样惹得眯了眯眼睛。
　　想起来刚才在朝会上，沈景明为了不听那些朝臣争执，拿她做笺子去阻碍那些臣子的话。
　　靴子取下来，婢女替她擦干净脚掌、重新替她穿上罗袜时，她忽然动了下，白皙的脚掌踩在了叶浮光的大腿上，然后可有可无地动了动，像是在找哪个位置搁脚比较舒服。
　　小侧妃：“！”
　　她忽然红了脸，看着沈惊澜的动作，发现这位岐王虽然身上很多伤，但脚背、脚踝到小腿倒是没什么痕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穿着盔甲和衣裳，也没怎么晒到太阳，躺了这大半年，汤汤药药养着，肌肤还细腻很多。
　　这样当着曲画的面就和她亲昵，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好痒。
　　她不事重务的大腿侧，筋骨都不发达，被沈惊澜的力道弄得痒得不得了，好像想抗议，却又没地方躲，磕磕巴巴地喊了声，“……王爷？”
　　沈惊澜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人。
　　仿佛这样反复逗弄小狗的人不是她。
　　“嗯？”
　　她出声道，“这么娇气？让本王搁会儿都不成？”
　　不是。
　　叶浮光说不出话，只能面红耳赤地摇头。
　　结果沈惊澜又仿佛突然懂了她的抗议，抬起脚，用脚尖顺着她的腿线，慢慢往上挪了挪，在她腰腹间转了转，雪色都被她浅紫色的衣衫挡住，有种隔着衣裳、朦胧似水的暧昧。
　　她仍觉不够，语气里故意带了几分嫌弃，“肉这么软，腰也这么细，若是升了正妃，是不是还想让本王倒过来伺候你？”
　　说话时，她脚尖随意地划过小宠物的腹部，又挪到腰间，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更痒了。
　　叶浮光发着抖想，又好像不光是痒，还有些更难描绘的、其他的热意，全都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啧。
　　你别踩她了，你看都把人欺负成什么样了？王爷，踩我。
　　*
　　留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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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叶浮光被她弄得腰都软了，抬手捉住了她的脚腕，像蚊鸣般嗡嗡出很小声的一句，“王爷……别欺负妾。”
　　沈惊澜如今听力正常，自然能将她的哼哼捕捉得清清楚楚，非但没有顺势收回动作，而是就那般居高临下地看她，由着婢女视而不见地专注为她穿好另一只脚的靴，出声道：
　　“就欺负你，如何？”
　　事实上她也没觉着这是欺负。
　　因为在这个时代，勋贵家中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人伺候再正常不过，就连皇帝在宫中宠幸后妃时，为了避免出现刺杀事件，亦会有宫人或侍卫在附近，史书上有些年纪小的、或是身体太差的帝王，还有需要宫人帮忙扶的。
　　不过沈惊澜想到昨日她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时候，那些下人似乎都被叶浮光很贴心地赶了出去，这时候难得有几分感同身受。
　　——是觉得身为乾元，这样被地坤逗弄，伤了自尊心吗？
　　“……”
　　叶浮光闷闷低头看着她素白的脚腕，过了会儿，忽然一手捉住她脚腕，另一手挠了下她的脚底。
　　沈惊澜的思绪骤然一止。
　　她再度垂着眼帘打量坐在下方的小宠物，而后倏然俯身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进了怀里，在叶浮光不明所以、却想逃跑的眼神里，她勾了勾唇，“喜欢这样玩？”
　　挠她痒痒是吧？
　　叶浮光：“？”
　　她那些抗议都还没来得及说出，腰上痒痒肉就落入沈惊澜的魔掌，被她一挠就像是在她怀里翻滚着想逃掉的小猫，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喘不过气地求饶：“别别别……王、王爷……妾错……好痒哈哈哈……”
　　曲画听见她们调笑的声音，替岐王将另一只靴也穿上之后，低着脑袋就退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将门给合上了。
　　于是叶浮光被逗得没办法，只好憋着神色，使劲想让信香散出来，仿佛这是唯一能劝退岐王的办法，可惜她的信腺不肯听她使唤，对她的意志不屑一顾，到最后只能眼泪汪汪地抱着沈惊澜，胡乱亲她。
　　好像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丢盔弃甲、放弃胜利，直接投降。
　　……
　　车架要从皇宫回到王府，总还是需要穿过最热闹的那条永安大街。
　　下朝时，街上的铺子都被支起，正是做活时的百姓们忙于在此时的街边解决自己的早膳，各色的胡饼汤饼铺子味道都从街边传了出来，有些用料较重的香味就极其霸道，轻易勾起人的馋虫。
　　叶浮光本来就一觉睡到现在，恰好到了用早膳的时间，就坐在沈惊澜身上，探出脑袋往外看，“好香啊。”
　　她穿过来之后吃的都是王府大厨的手艺，以及精品酒楼的佳肴，还没尝过大宗朝的路边摊呢！
　　如果好吃的话，她想，那下次去看叶渔歌的时候就给她也带点。
　　沈惊澜看出她眼中的渴望，出声道：“想下去？”
　　小狗眨巴着眼睛，对她使劲点头，然后看着她身上的衣裳，虽然不如先前玉带朝服一样耀眼，却不知道这身衣裳会不会让她遇到什么麻烦，神色里露出些许迟疑。
　　岐王便再次意外于叶家的教育——
　　究竟是什么样的门户，能养出这样乖巧平和的乾元呢？
　　她随手揉了下叶浮光的耳垂，出声道，“让马车在前方停下。”
　　叶浮光立即高高兴兴地打开内间的门去传信了。
　　她总是很容易满足和高兴，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那股快乐十分纯粹，故而也很容易让沈惊澜被感染。
　　浮光。
　　她又念了下这个名字，感觉这小姑娘人如其名，像是夏夜萤火，散发出的光一悠一悠的，引人情不自禁伸手想去抓。
　　-
　　叶浮光下了马车，直奔路旁的馄饨铺去。
　　她看见那个白白胖胖的老板娘旁边支起的大铁锅，里面冒出的滚烫汤水，呈淡淡的白，却有骨汤的清香。
　　放下去的一排排小馄饨各个圆圆胖胖，在汤水里翻滚到皮也半透明，隐约能瞧见里头浅粉的肉馅儿时，就被大汤勺给舀进深色瓷碗里——
　　沿着边再洒下一撮葱花。
　　属于小葱的甜辣味道被汤水一滚，和着馄饨与麻油的香，真是要人命！
　　叶浮光眼中再也装不下周围的包子汤饼铺，提着裙摆想像下课的大学生冲向食堂一样冲进摊位里，临了回头往后方望了眼，迫不及待道：“王……妻、妻主？”
　　这一声把周围的食客都叫得抬头。
　　只是她信香不显，大家都以为她是嫁入高门的小媳妇，正在和家里做主的人撒娇，再看随她一道走出来的人。
　　嚯，两个美人。
　　就是不知究竟是永安城里的哪家王公望族，地坤居然也能有这般手笔，也包个中君或者地坤小妾来玩玩。
　　没人以为她们是正经的妻妻，因为在大宗百姓的默认里，矜贵的地坤就应当和高门大户的乾元强强联合，这样才能生出聪慧、强壮的后代。
　　至于地坤和地坤，地坤和中君——
　　嗨呀，贵圈的事儿，总是那么乱的。
　　……
　　沈惊澜察觉到了那些人促狭又八卦的眼神，略微皱了下眉头。虽然她也很喜欢逗着小王妃玩，却不喜欢自己的人被用这种轻佻的目光打量。
　　不过她不适归不适，却知晓这就是百姓们的日常，每日为了温饱奔波，有的还要看老天爷、看朝廷的恩惠才能吃上饭，能有些乐子瞧一瞧，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娱乐了，也不是谁都能余出几个铜板去听戏听曲的。
　　所以她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小王妃旁边落座。
　　甚至没有让跟过来的曲画用手帕擦桌椅，反正在她看来，这路边木桌裂纹里的老垢都是经年累月，哪是能擦干净的？
　　再者，从前她领兵时，遇上急行军和下雨天，盔甲里能积的泥比这可厚得多。
　　她没什么表情地坐在了小王妃的身旁。
　　这馄饨小摊是支在一家花楼的门口，夜里笙歌不歇、纸醉金迷的花楼歌台，独独是不参与永安大街晨鼓后热闹的。
　　这处也是永安城夜里最有名的醉香楼所在。
　　叶浮光还托着腮在等馄饨时，忽然感觉到脑袋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下，她茫然地抬起头，迎面就被一抔海棠花瓣倒了个正着！
　　“……？”
　　甩了甩脑袋，叶浮光下意识想起来，而本来还很淡然的沈惊澜已经先一步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上方的状况，掌心都伸向了桌上的木筷筒。
　　直到发现上面除了花，没有倒什么离谱的东西——
　　而且倒完花篮的人懒懒地倚在窗边，一心一意地朝着她身边的那人笑，“叶姑娘，许久不见你了。”
　　“怎路过这儿也不上来瞧一瞧棠儿？是找到新人、开始嫌弃棠儿了么？”
　　顶着一身海棠花香味的叶浮光：“……”
　　她茫然且震惊地抬头，眼睛里写满了：姐姐你谁？
　　坐在上方的那人不乐意了，彩色衣袍袖口往下落，露出她小臂上一圈红色的、像是齿印的一粒粒红色，同时打量着坐在她旁边那位虽然看不出身份、但衣料布匹都极好的地坤。
　　好像不太惹得起。
　　于是她中途歇了勾搭的心思，对叶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是日后姑娘再得了空，可要记得回到我这儿。”
　　即便她没再勾搭。
　　沈惊澜却看得很清楚，她先前露出的手臂痕迹，跟叶浮光的齿印一模一样。
　　她垂着眼帘，干净的指尖在暗色的木桌上很轻地敲了几下，左眼下那点粉色痕迹变得深了些，而她就这样对叶浮光露出轻笑，好似闻不到她此刻身上都被另一人涂满的香味，状似随意地问道：
　　“认识？”
　　作者有话说：
　　是哪个倒霉蛋马上要替原主背锅，是你呀小叶！
　　快来看她热闹！
　　明天还想要二更吗？（暗示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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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天
　　叶浮光抬头看了看那个巧笑倩兮的花楼软美人，再看看就坐在她旁边的正牌老婆沈惊澜，感觉自己此刻好像那种上着班就被人造.谣了一些黄色绯闻，而且很难自我辩解的无辜者。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沈惊澜淡然地抬手支着脑袋，对她的回答好似没有什么反应，等到叶浮光察觉气氛僵滞，本能地想扭头去看馄饨摊老板娘怎么还不给这桌上餐的时候，又听沈惊澜那冷淡的调子不紧不慢地响起：
　　“不认识，人家怎么把你牙痕纹手臂上了？”
　　那种独特的红，一粒一粒，色泽鲜丽——
　　是绝对不可能凭借狠劲留下这种漂亮伤疤的，必须是咬了点痕迹之后，将漂亮的色料扎进肌肤里，才能留出这种艳而不色的牙印。
　　叶浮光：“！”
　　她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这个肉.文为主剧情的世界里，自己这种炮灰都能随机打开这么涩情的副本，而且即便如今她否定了跟这个什么棠儿的关系，保不准原主还在永安的其他地方留了情，到时候再跳出个拿着更离谱定情信物的人出来，她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小王妃张了张唇，有心想要解释什么，但实在很难开这个头。
　　该说什么？
　　我只是个无辜的穿越者，我跟原主没有什么关系，所以那些风流债都不与我相关？
　　……
　　那些思路翻滚许久，叶浮光感觉她和沈惊澜好像还没到这个地步，于是只能像个铁证还没甩到面前、嘴硬到底的死渣男一样，摇头，“不知道。”
　　沈惊澜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片刻后，仿佛很贴心地提供了建议，“哦？那就是我看错了？不如上去问问？”
　　而小王妃的回答如她所想，“不要了吧。”
　　她可怜兮兮地卖惨，“我还没用早膳，妻主。”
　　话音落下——
　　老板娘终于姗姗救场，好像担心周围这些眼睛里都写着“打起来”的看戏食客会真的忍不住起哄，惹得这桌的贵人将她的小本生意给掀了，赶忙同面色看起来更善的叶浮光道：
　　“来了来了！新鲜的小馄饨！”
　　叶浮光对老板娘道了声谢，抬手去拿桌上的筷筒，表情里没多少心虚，反而还有说不出的委屈，等发现楼上那人走了，窗户没关，里面的香粉味道飘出来，和着刚才落在她身上那些仿佛经过特别处理、留香明显的花瓣痕迹，让小馄饨的香味都变了调。
　　早餐从刚才的满怀期待，变成如今吃进嘴里的食不知味。
　　还好她实在饿了很久，于是将这碗馄饨囫囵吃完，然后就看着几乎没有动筷子的沈惊澜，出声问道，“吃不惯吗？那我们回府好不好？”
　　回府就不会再撞见这些莺莺燕燕，可以假装她们不存在了吗？
　　沈惊澜如此想着，可有可无地点头，起身先一步走向马车处。
　　-
　　半个时辰后。
　　摇光阁。
　　郁青从曲画那里听到了王爷和侧妃早上下朝时的故事，思索片刻，让人把先前调查叶浮光的那些信件拿出来，无声地敲响了摇光阁的大门，在沈惊澜的准许过后，踏入其中，将这些放到了她的桌上。
　　里面不光有从前叶浮光在江宁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还有她跟着叶荣上永安之后，逛遍各处青.楼，并且还在每个地方都固定留一朵解语花，给每个地坤都留下一种“你就是我唯一真爱、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错觉。
　　或许是她那张脸太具欺骗性，太纯良了，所以从江宁到永安，许多花楼里的可怜女子，都对她死心塌地，真的相信她爱的人只有自己。
　　甚至她与其他乾元是那样不同——
　　每次给了钱，也不会做什么逞凶的事情，只点点曲，让她们侍奉着喝酒吃菜，最多也就是像今天看到的那样，在人家手臂上咬一口，问她们比起被乾元种露水印的疼痛如何，等人家含着泪笑着说不疼的时候，再看似玩笑地接一句。
　　“既然不疼，就一直留着吧，下回我来时，若是这牙印不在，我可要生气的。”
　　其实那些女子也不愿在身上留任何一个客人的印记。
　　可是比起被一个客人不断地种露水印、姻缘印之类让她们疼痛不已，甚至得不到任何怜惜的粗暴对待，牺牲一些变.态客人，用这样一点小小的痕迹挽留一个阔绰又温柔的恩客，倒也不算亏。
　　沈惊澜就这样看着一个个详实的故事记录在她面前铺开，倘若这上面是永安或是大宗哪个门阀子弟的情史，她估计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就将这些翻过了。
　　可是偏偏这故事里的人叫叶浮光。
　　是那个在她病时就盼着她醒来，为她做诸多努力，在她清醒后又对她百般呵护顺从、从没有拂逆过她，乖巧得总让她疼惜的叶浮光。
　　容貌如画的岐王坐在摇光阁的窗边，任窗外的光落进来，在书桌上铺开浅浅的金色，而在那些金色里，记着最后的一封信。
　　里面是她和永安西城的一个小姑娘抱怨说的话。
　　“地坤就是地坤，怎么能揽那些大事呢？”
　　“照我看，那岐王就是太爱逞强，才这样劳民伤财地打仗，最烦这种给人添麻烦又不自知的勋贵了，家境太好才由她这般任性吧？若我有那般家世，才不会像她这般丢人。”
　　……
　　沈惊澜感觉自己看面前的字又有些模糊。
　　并非是她情绪激动或是旁的缘故，她放下手中的信件，很平静地想，好像是那古怪的毛病又发作了。
　　种一次露水印，只能管用三天么？
　　她面无表情地想着，将这些信件给放下了，坐在摇光阁里，看着桌上的金光变得逐渐黯淡，犹如天色将晚，暮色四合，光芒一点点地在她的眼睛里消失了。
　　而郁青还等在她的桌边，像是在守着她的什么命令。
　　不过沈惊澜不会下什么指令，因为如今的她还需要叶浮光的信香替自己压下这古怪的病症，所以只是沉默稍许，出声道，“还有吗？”
　　“启禀王爷，没有了。”
　　“那便下去吧。”
　　“是。”
　　而沈惊澜在那里坐了会儿，开始思考，平常那个在她面前比地坤都能哭，软得像一滩水的叶浮光，和这个在外面哄花楼女子得心应手、实际上贪婪无用又愚蠢的家伙，哪个才是真的呢？
　　她还没有想出答案，就听见摇光阁外面有人声。
　　是她那侧妃身边的婢女，应该是话多的如意，正在和郁青禀报什么，却被拦了下来，没让对方进来惊扰，不过婢女语气很着急。
　　“何事？”她出声问道。
　　不一会儿，郁青领着人进来了，两道脚步声都在她面前停下，随后，如意的声音响了起来，“王爷，王妃刚才在梅园喝醉了，哭闹得很厉害，差点伤着自己……可否，请王爷去看看？”
　　这很像是那些高门大院里的深闺人，为了引起家主的注意、重夺宠爱而闹出来的把戏。
　　-
　　实际上。
　　叶浮光只是回到梅园里一时郁闷，如意不知她们出门的那些龃龉，见她闷闷不乐，以为她是被自己太早闹醒塞进王爷马车里赶到不高兴。
　　想到先前她在太清楼里面点的青梅酒，以为她好这口，如意就立即提及王府的地窖里有不少好酒，尤其是去岁年初用梨花做的梨花酿，今年正好可以喝，问她要不要？
　　叶浮光毫不犹豫地应了。
　　区区这点古代的酒，嗤，还不一定有她在另一个世界吃的酒酿丸子度数高。
　　然而小废物给忘了——
　　她穿过来的时候换了个身躯，所以在原本世界里不会被区区这点酒放倒的小废物，在这里就被几盏甜甜的梨花酿弄得晕头转向。
　　“太、太晕了……”
　　如意想扶她进屋的时候，她使劲摆手，坐在梅园门槛上呆呆地说，“这班，太难上了，我得回去读书才行。”
　　吉祥也试着过来帮忙，谁知喝醉酒的王妃比过年的年猪都难按，不让她们扶，自己在园子里转，差点让满园子的树枝给划伤了脸。
　　于是只好让吉祥冷静淡定地“嗯嗯”哄着，如意赶紧去请沈惊澜。
　　……
　　不多时。
　　梅园门口出现了那道明艳的身影，院里的侍者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唯有叶浮光恍然不觉，抱着那个碗碟，在一株梅花树前发呆，令沈惊澜忽然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天，她就是这样站在床边，被划伤了也一声不吭，仿佛挺能忍受委屈。
　　不过情报却显示，她曾经因为逛花楼的时候被手脚不麻利的小厮端盘子轻轻碰了下，就甩下银袋子，叫来花楼老鸨，让人狠狠拿鞭子抽那个不长眼的小厮，亲眼看着人被打到皮开肉绽才肯罢休。
　　可在她眼前这个，在她立规矩的那一天，会哭着给吉祥和如意求情。
　　沈惊澜抬手按了按脑袋，方才离得远，也不知道小废物是不是又弄伤了她的信腺，那股淡然冷意条件反射循着她所在的方位而来，让她恍惚又能见到一点光。
　　而离这人越近，看得就越清楚。
　　她离不开这道浮光。
　　这很讽刺。
　　她神色淡淡，让周围的人都退下，朝着院落里那个仍旧散发着凛冽信香的身影走过去，到了近前，那孤零零的小家伙才恍然注意到了人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过了会儿又蓦地转头，“咦？是你啊。”
　　沈惊澜眯起眼睛，“是我。”
　　叶浮光登时露出个笑容，抱着那个碗碟，摩挲边缘：“太好了，老板，我要辞职！我裸.辞！”
　　“……？”
　　在面前这美人因她的话语生出一分疑惑的时候，叶浮光语重心长地叹气，“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都还没毕业，我论文初稿也没过，你看咱们连三方协议都还没签，不成立正式的雇佣关系，要不你放我回去吧？”
　　她好像在认真劝她，“你之前生病，非常严重，好在这会儿人也醒了，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以你本事肯定是能逢凶化吉的——”
　　沈惊澜听着她话语里诸多晦涩之词，面无表情打断道：“你想回哪里？叶府？江宁？”
　　在她跟前的人就立于梅花树下，面颊和脖颈都浮现酒意通红，像是一颗带着胭脂红痕的梅子。
　　然后这颗梅子对她神神秘秘地摇了摇脑袋，发出了连串的鸟语：“Nonono，我回学校。”
　　“你喜欢去学堂？”岐王扬了下眉头，想着那资料上倒是显示她早年极其讨厌读书，一直不肯听从叶荣的安排，气走了好几个教书先生之后，即便被家里下人压着去到学堂，也每天偷.奸耍滑，迟到早退。
　　总之一看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然后面前的叶浮光认认真真地点头，“知识改变命运。”
　　顿了顿，她带着那一身梨花酿的香甜酒气，凑近沈惊澜，叹气道，“没办法，我毕竟无父无母，以后出了社会又不能拼爹拼资源，我只能靠自己，所以得好好读书，你能懂吧？”
　　“……”
　　很难懂。
　　沈惊澜想，她咒叶荣也就罢了，姜钰可是从小一直非常宠溺疼爱她，也是叶家唯一能将她管住的人，那信件里写着，自姜钰死后，叶浮光这个浑不吝的，可是为她母亲守足了孝的。
　　之后与叶荣的诸多纷争，都是因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产业而起。
　　像个在野外失去了母兽就嗷嗷哭、不知所措的小兽。
　　想到这里，她眼中又露出点笑意，想着，其实这样咒父亲也不行，因为大宗朝最讲究伦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是让其他人知晓她这般想法，哪怕当初没有入赘岐王府，这个小废物也是没办法走仕途的。
　　这种弹劾缘由，足以要了她的命。
　　-
　　两人鸡同鸭讲，气氛还算融洽。
　　倒也算是有皇帝指婚之后那股举案齐眉的味道了。
　　聊了会儿，叶浮光将面前的老板引以为知己，眉开眼笑地同她道，“我就知道，当初帮你是对的，你真的很善解人意，跟外面那些人编排的一点都不一样，大将军就是胸襟宽广。”
　　能陪着她一个想辞职的员工耐心聊天，是个好老板啊！
　　她这般说话，沈惊澜便想起那封信里的内容，漫不经心地提及，“编排？什么样的算编排？比如你如果是我，生在沈家，应该会比我做得更好？”
　　叶浮光小狗眼立即充满惊恐。
　　疯狂摆手。
　　“不不不我不行啊我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那你想做什么？”
　　小废物安静了会儿。
　　大约是因为酒醉上头实在严重，她想着想着给想忘了前提，光记得自己生在沈家，于是看了看沈惊澜那张漂亮得让人目眩神迷的面庞，半晌后用那甜酒香味的语气含糊着冒出一声：
　　“……阿澜姐姐？”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的沈惊澜，人生谁没被渣女撩过呢？动心你就大方点承认，因为我动心了！！！
　　*
　　留言给你们超肥的二更！（如果很少就给你们表演一个晋江币的交易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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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天
　　叶浮光其实没觉得自己醉了，因为她还认得来找她的是谁。
　　甚至在沈惊澜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回答得都很好，很诚恳，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倘使她生在沈家，会是如何模样？
　　她穿来的时候，这本书都还没更新完，男主沈景明也只有在战场上偶尔失利时，才会稍稍回忆从前的事情，譬如他那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兵法造诣上无往不利的妹妹，又比如他杀伐果断的大哥。
　　还包括先皇——
　　他真正站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一个能辅佐他的家人都没有，他便开始怀念起从前。
　　不过就连那些从前也是行文无数的剧情里惊鸿一瞥的部分，不足以帮叶浮光去勾勒出从前北地燕王封地的盛况，只能照着现在沈景明或者沈惊澜的地位想一想，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在乱世有兵，在盛世拥权。
　　沈家就是这个世界最高贵的姓氏，若是能生在他们家，有父母兄长庇佑，还有沈惊澜这么厉害的姐姐，她只需要躺着就能在他们的权力荣炳下沾光，肯定比她吃百家饭、申奖学金领助学金、再打假期工挣生活费强得多？
　　叶浮光喊了那一声“阿澜姐姐”之后，就歪着脑袋没有再说话，觉得自己已经答完了老板给的考题。
　　她看不太懂沈惊澜的神色，所以乖巧完了，就很礼貌客气地问，“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
　　沈惊澜从她刚才那声软软的姐姐里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这只可怜巴巴地，像是已经准备好向她道别的小狗，不知怎么，无法将郁青提供给她的那些讯息同面前的人对上，沉默许久，再度问，“你究竟想去哪里？”
　　但这次没有等叶浮光回答，沈惊澜却又自顾自地往下接，“无论叶府，江宁，还是学堂，本王都能送你去——”
　　“不过，王府才是你的家。”
　　无论她想去哪里，只要叶浮光还是她的侧妃，那最终都是要回到这里的。
　　小狗认真思考了会儿，看起来很想驳斥这个话题，但沈惊澜却没有再让她说下去，因为岐王忽然不想听见她更多的酒醉之语，若是哪条恰好和信件上的内容对上，她就不得不罚这个小侧妃了。
　　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禁住王府任何规矩的。
　　所以就停在这里好了。
　　沈惊澜想，只要她能够乖乖的，当自己的侧妃期间不惹事、不要做出任何惹怒她的事情，等她日后找到解决这怪病的办法，她会想办法让叶浮光回到她想回的地方。
　　不过现在，不行。
　　于是她出声制止了小侧妃的话，“好了，你喝醉了，回屋歇息。”
　　叶浮光看起来很想抗议，可是沈惊澜的眼神有些凶，令她姗姗回忆起对方在这府中说一不二的地位，于是缩了缩脖子，又恢复成那副打工仔的小媳妇样，“哦。”
　　她转过身，也没记得放下怀里的那个杯盏，结果还没走出去，忽然被沈惊澜抬手勾住了后领的衣裳。
　　想看看这小孩信腺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刚才又能飘出那么多的信香，甚至能抵达青霜院，到摇光阁里去寻被种下露水印的她。
　　然后她就看见了叶浮光后颈那雪色肌肤上红通通的一片，上面还残留着几个针眼小伤。
　　“怎么回事？”这就是如意说的她差点弄伤自己吗？
　　被她扯住衣领，不太能呼吸的小姑娘也没挣扎，只动了动脖颈，“我问了叶渔歌，她给我开了方子，还有需要隔两日针灸的穴位，这样好像可以长好，也可以有信香——”
　　她酒醉的眼睛湿漉漉的，方才又在天光大白的园子里站了半天，回答沈惊澜的疑惑时更是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只说话慢吞吞的，像是需要经过思考，所以导致忘了眨眼睛，里面盈满了生理的泪水。
　　不被允许解开禁锢、放开自由的小狗不闹也不叫，乖乖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就这样盯着她答，“妻主需要这个。”
　　-
　　“……”
　　一时间，叶浮光看过来的专注目光与近距离呼出的炙热酒香，令沈惊澜差点以为喝醉的人是自己。
　　可是她是大漠烧刀子都难喝醉的类型，又怎么可能被这软甜的梨花酿放倒？
　　只不过。
　　她再度被卷入方才的信息漩涡里，想到从前叶家也有为这小乾元请过大夫，想给她治一治这先天不足的毛病，但那些大夫最后都是被她命人打伤了丢出去的，直到后来叶荣进入太医院，也不见她再有治过这信腺。
　　沈惊澜还以为那是她的病太难医。
　　却原来只是……从前她不肯医。
　　为何现在为了自己又？
　　从前别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沈惊澜是嗤之以鼻的，可如今她的面前就站着这样一个花天酒地、真心能掰成很多块的乾元，花言巧语、巧言令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切能想到的品德不佳的词汇都能用在她身上。
　　然后就是这样一个又渣又坏的家伙，如从良那般，收拢从前张狂的羽翼，缩在她的王府里，为她做的所有都在传达一个讯息，她是最特别的。
　　岐王和从前那些花丛里的绿叶不同，是叶浮光能为之改变、并且珍重对待的人，她愿意为了岐王伏低做小、为她去治这难言之隐的毛病。
　　原来浪子的真心并不珍贵——
　　珍贵的是她给出的那些独一无二，令受者觉得自己才是最特别、最值得好好对待的那个。
　　沈惊澜想，也不怪那些花楼里的人愿意等待她，因为她的小侧妃，是真的很有一手。
　　她不愿再陷入叶浮光编织的漩涡，于是冷静而克制地垂下眼帘道，“你究竟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回到她最擅长的领域好了。
　　叶浮光想要什么，她给什么，然后这个小乾元拿信香来换，足矣。
　　……
　　叶浮光实在晕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站不稳了，但沈惊澜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问题，她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得应付老板的诘问。
　　于是勉勉强强地听清。
　　她究竟要什么？
　　当然是要好好地活着，上一世她是那种投胎运，都那么努力地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不错的大学，虽然专业有些不尽如人意，而且忙于打工绩点不太好，导致没办法转专业，但起码是有未来和奔头的。
　　而一朝莫名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成为一个寄人篱下的炮灰，每天需要看着男女主的脸色、岐王的脸色、甚至还有叶渔歌的脸色，才能勉强保住自己的小命和这种能一顿吃十多个菜的快乐日子。
　　这种朝不保夕但快乐的生活，能不能让她过久一点啊？
　　又或者干脆给她个痛快，送她回原本的世界？
　　叶浮光看着面前漂亮到令人目眩的冷美人，呆呆地想了很久，感觉凭沈惊澜的努力，还是替自己达成第一个选项比较快——
　　于是她在春日梅园落下来的，带着芬芳的日光里，认认真真地回答：
　　“你活下去。”
　　你活下去就好了。
　　只要你还违背剧情地活着，我就也能好好地活着，期待接下来的每一顿王府佳肴，期待半年后领的真金白银月俸，期待看见更多只能在书里见到的古董藏品。
　　她生怕自己含糊的嗓音，以及此刻头晕脑胀的状态令沈惊澜听不清她的话，眼也不眨地看向对方，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我要你活下去，王爷，好吗？”
　　-
　　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沈惊澜想，她是这大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誉加身的一品亲王。
　　即便燕城战败，令大宗割了十六城，遭受建国以来的最大屈辱，可她的亲皇兄甚至都没舍得给她加任何实质惩罚，而是选择将军需、粮草押韵以及三司和北地几州县的转运使重罚到底。
　　甚至包括罚她军中的人。
　　独独没有她。
　　皇恩浩荡，不知多少政客回了府中对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悲愤化作力量，参她个百八十本。
　　在今日下朝时，沈惊澜还从雍国公处得知，之前大宗与大衹签订盟约时，她尚在昏睡中，翰林就鼓动各地的学子进了永安，敲登闻鼓，在皇城宫道上请求天子重罚岐王。
　　如今距燕城之战已过半载，那一战成为整个大宗不可提的伤痛，她尚且屹立于此，在那宸极殿里，有谁能看到她脚下已是薄冰，随时会跌入万丈深渊呢？
　　又或者，他们只唯恐她跌落得不够快。
　　只有叶浮光好似站在了她的身边，仿佛见证了她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每一步，甚至还这样一丝不苟地，对她提出这样的请求，仿佛真的害怕她在下一刻、下一日，就再度恢复沉睡，变成那副任人宰割的行尸走肉。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是叶浮光对她说出了这一句？
　　沈惊澜站在那横斜的清影下，也同样沐浴在那跃动的金光里，黑色凤眼沉沉地，一直看向小王妃离开、被侍女搀扶着，回到屋里的背影。
　　其实她应当离开。
　　因为方才的信香已经足够让她再续一些光明，即便再孱弱，沈惊澜也不曾这般受制于人，她的高傲不会容许她给这样一个道德败坏、拈花惹草并且还在外面诋毁她、羞辱她的乾元多一个眼神。
　　可她犹如脚下生了根。
　　也扎进了这梅园刚被浇过水、松软不已的土壤地里。
　　仿佛想要在这里化作一株能注视着那天色、等待那一片片雪花落在她身上，将她每一片花瓣和绿叶都打湿的山茶树。
　　她闭了闭眼睛，平下自己的气息，将信香的违逆当作是先前种露水印的后遗症，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你完了，沈惊澜，你超爱。
　　*
　　小叶是懂回答的。
　　她但凡把那句“想你活着”改成“想我活着”，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啧。
　　（ps：留言明天也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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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天
　　叶浮光醒来的时候，光记得头疼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光，发觉只是蒙蒙亮，就看着那园子里探进窗户的花苞在发呆，直到感觉脑袋实在不舒服，坐起来的时候脚后跟碰到床沿，发出挺大的声响，立刻就把外面守着的如意吵醒了：
　　“王妃？”
　　“唔……没事。”她缩回脚，自己给自己揉着撞疼的地方，含含糊糊地问，“王爷今日不用上朝吗？”
　　古代很多王朝的朝会开设时间都不同，有的朝代三日、五日一次，有的朝代十天半个月才开，主要看皇帝的勤勉程度，但再勤奋也很难每日一朝，因为有的臣子家宅距离皇宫很远，上朝又不能迟到，每日一朝对这些臣子来说是极大的考验与折磨。
　　但谁知道这本肉.文为了凸显男主的勤德，会怎么不讲道理呢？
　　如意想了想，“今日是不必的，大宗五日才一朝。”
　　哦。
　　它又在这里合理了起来。
　　叶浮光呆坐着，听如意出声问，“王妃要起来洗漱，传早膳吗？”
　　她们都习惯了她喜欢赖床的毛病，所以先问过，才好叫膳房那边准备着。
　　叶浮光按了按脑袋，感觉自己坐起来之后好了许多，又在思索她这头疼或许不是因为昨天喝的酒，而是因为睡太多了，想到昨天在永安大街闻到的那些味道，还是想出去吃路边摊、不过又怕遇见麻烦。
　　她只能闷闷地答：“恩。”
　　……
　　也不知沈惊澜在忙什么事情，昨夜听闻她歇在了摇光阁。
　　而且郁青也不大高兴让人去打扰王爷，还有沈四、沈六守在门边，总之在见到王妃用了膳、一整日都闷闷不乐的模样，好像没有习惯离开王爷，如意便绞尽脑汁地哄她，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听雨声’那边让人从池子里捉鱼，一会儿又问她要不要让膳房做些冰糕点心。
　　吉祥静静地守在旁边，过了会儿道，“王妃是不是想出府？”
　　叶浮光还不知自己这种状态叫做想辞职结果失败，不得不再继续上这鸟班的摆烂，听到吉祥的话，坐在梅园观景的凭栏上晃了晃腿，“不是很想吧？”
　　“……”
　　不是很想，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如意沉默着，试着接道，“王爷已撤回了郁管家对您的禁足令，若王妃想出府，只要带上人，想去哪儿逛都是行的——”
　　她思索道，“近日恰好是会试的日子，各地很多学子都上了永安城，不论城中酒肆花楼，都有些迎考生的春日宴，还有流水酒席、百样鱼脍等，皆不拘来客，挺热闹的。”
　　叶浮光：你要是说吃的那我可就不困了。
　　“酒席？鱼脍？”她眼睛里慢慢燃起了光，吃席好哇，大锅饭流水席的锅气，比王府和酒楼精致的菜肴更勾人馋虫。
　　如意点了点头。
　　为了吃的出门，而且去的还是那些正经考试学子要去的地方，叶浮光再次抬头挺胸，想着，沈惊澜总不会连这都不许吧？
　　-
　　王妃要出门的消息再次传到青霜院的时候。
　　沈惊澜刚和沈四沈六练完武，随手将一柄红缨枪投回兵器架里，接过郁青递过来的一柄长弓，弓曲上的柘木用虎皮覆盖，角则是用牛角制成，弓弦是用多种野兽的筋复合缴紧。
　　曲指微微一拉，仿佛将周遭的空气都化作了利箭搭在弦上。
　　她凛冽的凤眼低垂着，好像没听见来报的人说的什么，试了试弦的松紧程度过后，她拿起身上带的手帕，折叠、覆盖在眼睛上，系起，等到重新拿起武器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问：
　　“王妃要去哪儿？”
　　“如意姐姐说是想去看看外头春日宴的热闹。”
　　沈惊澜又不作声了。
　　但她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拿起弓的时候，准确地反手从沈六背着的箭袋里抽出一柄雪白尾羽的长箭，搭在弦上，将这一石弓缓缓拉开，弓弦不断绷紧上绞的声音传来——
　　在箭羽呼啸而出的那一刹。
　　她的声音也跟着落下，“那便让她去。”
　　“笃”
　　一声响。
　　纤细的长箭扎穿了五十步以外草靶的红色圆心，锐利的箭尖甚至穿过那一尺后的草垛，箭头寒光在另一侧熠熠生辉。
　　沈惊澜拉下了自己用来当眼罩的手帕，随手将弓递给旁边的郁青，“太轻了，换一个。”
　　她在府中实在躺了太久，再不尽快恢复从前的晨训，日后怕是连她喜欢的战马都上不去，而她座下最桀骜的那一匹，脾气还格外烈，听闻先前养在王府后院马场栓不住，踢伤了好几个喂草料的下人，后来还跑到了永安郊外，闯进了沈景明围猎的猎场边缘，在那肥沃的草场上称王称霸。
　　沈景明倒是没有命人将她那匹马驱走，而是就任由它在自己的猎场附近撒欢，倘若将来沈惊澜无法再将这匹马驯回去，那结果是被谁笑纳也很明显。
　　随性地想到这里，她回头去看沈四和沈六，高个的小姑娘闻弦歌而知雅意，她倒是也听说了王妃在外头的那些劣迹斑斑，但是现在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什么打算，于是委婉道：
　　“先前出门时，我爹有些好奇永安的特产，既然现在外头热闹，将军可否容属下告假出去逛一逛？”
　　沈惊澜撇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姑娘就高高兴兴地抱了个拳，退下了。
　　……
　　叶浮光还不知自己的马车架后跟了个小鬼。
　　她满脑子都是对吃席看热闹的期待，待马车到了一处园林景观为特点的酒肆门前时，周围都是穿着布衣走进来的男男女女，各个气质文静儒雅。
　　到了这时候，叶浮光总算又有点能欣赏这个世界离谱的设定了，因为将男女划分出了乾元、中君与地坤，于是原本的歧视链就扩大成了阶层的歧视链，反而将男女之间的淡化了，具体就表现在各个岗位上都能见着男男女女。
　　包括这些想上永安赶考的人们。
　　她欢欢喜喜地下了马车，发现门前排起了队伍，起初还以为吃席要交钱，都让如意准备好了钱袋子，结果快排到她的时候，才发现是要考才华。
　　必须得抽签，抽到什么关键词就立即围绕这个作一首诗。
　　实在想不出来也行，可以念一些当世大儒的名诗，这样也算是对大佬们的致敬，总之想要脑袋和肚子都空空地过来蹭饭，是绝对不许的。
　　这景象太眼熟了——
　　叶浮光想，这不就是后世景点背文章免门票吗？
　　问题是她一个经过了最残酷高考已经四年的大学生，哪里还记得那么多的诗词？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看如意，“有没有不需要背诗的席？”
　　如意费劲地想了想，“没有吧。”
　　小王妃再次垮起个小狗批脸。
　　这副不学无术、但很诚实的样子将排在她们后面的一个女人逗笑了，对方用布带束起长发，一身狂草乱涂书法写就的外袍，里面是黑色的单衣，虽然穿的非常素，而且周身也不见什么金银玉饰环佩。
　　但叶浮光看出来了，她外面这件袍子在日光下会冒出淡淡的金色，就是前两日如意拿来问她的、城中最贵的布坊卖的粼光锻。
　　……放在游戏里就应该是个隐藏的npc。
　　就在叶浮光看去的同时，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书，朝她递过去，笑嘻嘻地问，“大宗最有名的诗，我都抄在这本集子里了，买吗？五十两一本。”
　　叶浮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扭头问如意，“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
　　前后的队伍还很长。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队伍里的人难免就得找点事做，有悄悄竖起耳朵听前面的人做诗，在心中默默衡量这一届竞争对手实力的，也有看热闹的，现在叶浮光就成了队伍里最大的热闹。
　　她那句“有没有不需要背诗的席”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关注了。
　　此刻她和她的婢女站在那里，就像两个掉进知识海洋、却怎么都沉不下去的不沾水羽毛，在一众苦作舟的学子里，文盲得那么显眼。
　　好在那些鄙夷的眼神也不能对叶浮光造成伤害，毕竟这些人再高尚、不也是来蹭吃蹭喝的？
　　大家都是要饭的，搁这儿看不起谁呢？
　　她很淡定地拒绝了那个书法美人的建议，对方却笑得更开心，好像觉得她挺有意思似的，出声问，“那你打算怎么进？”
　　过了会儿，那人再度灵机一动，“不如这样，你给我二十两，咱俩换个位置，我先作诗，再带你进去，如何？”
　　二十两也是叶浮光五分之一的月工资了。
　　这得是什么席才喊这个价？
　　她谨慎思考片刻，“二十……钱？”
　　书法美人：“……”
　　她俨如一个被砍价砍到大动脉的商家，面无表情地盯着叶浮光。
　　小王妃摸了摸鼻子，还没掌握好这个时代的砍价精髓，忽然听见旁边有个衣衫上打了布丁的女子怯怯地道，“我……十钱即可，贵人是否考虑？”
　　叶浮光和那美人：“？”
　　两人都愣了一下，周围看戏的这会儿好像瞧出热闹了，仔细打量过叶浮光的衣着之后，开始进行扰乱市场的叫价，一个价格比一个低，后面甚至还有那种看她长得不错、干脆动了攀关系心思的人出声叫出了一个铜板的价格。
　　美人“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叶浮光的身段：“一个铜板，你就亏大发了。”
　　叶浮光：？
　　……
　　还没等小王妃决定好究竟蹭谁的诗进去，队伍就已经排到她了。
　　门童铁面无私地将一张纸条塞给了如意。
　　如意打开道：“月？”
　　叶浮光梦回高中，像是被语文老师当场抽背，条件反射从记忆深处找出一句能接上这个字的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本来都准备好让仆役过来将这两个文盲请出去的门童愣了一下，又给她递了一张条子，这让如意也愣了一下，“一句还不够？”
　　门童示意她们看旁边挤作一团，都没被准入的那些布衣，“刚才这十个人都没做出来，按照规矩，后来的人需要将他们抽中的纸条都做出诗才能进，只能算二位倒霉。”
　　如意条件反射地看向叶浮光，把手里的第二张条子递过去。
　　雪。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桃。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刚才竞价的、看热闹的这会儿看她的神色都变了。
　　最后统一成了“靠，这里有个装逼犯”的那种表情，不知道她这一句一句景象变化、囊括了田园诗边塞诗还有那种郎情妾意的诗句都怎么信手拈来的。
　　——早说你这么能背诗，刚才你让人带什么带，大佬，带带他们吧！
　　就连后面抽到的什么“鳜鱼”、“鸭”之类的食材，她都能整出平仄对齐、押韵又让人朗朗上口的诗句，这是什么惊世大诗人！
　　叶浮光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在这个架空的年代，唐诗三百首会给他们一点点文化的震撼，看条子抽完，很正经地补充，“以上都不是我做的诗，是从前背的一些大诗人的作品，我能进去了吗？”
　　-
　　门童确实让她进去了。
　　然后在叶浮光坐到席中之后，发觉后一个进来的那书法美人身上的外衫不见了，只着黑色的中衣，对方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往她这桌凑。
　　“姑娘好才华，令人佩服，方才那些大诗人的作品可还有？”
　　如意看她衣冠不整，不是很想让她靠近。
　　那人仿佛读出了如意的表情，非常坦然道，“这都是你家主子的缘故，方才那门童觉得她的诗有才华，想找人记录下来，我正好有笔有墨，还有很适合记录这些诗句的衣衫，方才黄金百两卖给了这里的掌柜——”
　　“他正打算让人收起来，并先前其他才子所做的名句，等到登科后，让人挂在酒肆里宣传呢。”
　　叶浮光：“……”
　　她表情复杂，“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一，那些诗的作者都不在这个世界；第二，我也不参加今年的科考？”
　　“咦，都是已故诗人吗？”黑衫美人思考片刻，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柄折扇，对着自己扇了扇，然后好奇问，“不过你为何不参加科考，今岁朝廷缺人，是个谋前程的好时机。”
　　她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叶浮光桌旁。
　　如意深吸一口气，只能当作没看见她自来熟的动作。
　　如今她们进入的酒肆开设酒席在楼外的景观园里，模仿古人流觞曲水的雅兴，厨子做的佳肴都被装在镂空的精致餐碟里，一份份地在水里飘，糕点、冷碟、鱼脍，应有尽有，坐在两边的人可以互相认识谈诗文，然后再享美食。
　　叶浮光看着花里胡哨的流水席就想到自助餐，眼中也没别的，指挥如意端着自己感兴趣的碟子，敷衍地答。
　　“因为我文盲，而且也没什么前程可谋。”
　　都已经入赘到了岐王府，当上侧妃了，还有什么需要努力的？努力当正妃？
　　黑衣美人一拢折扇，“你很有趣，认识一下？我叫许乐遥。”
　　叶浮光还没反应过来，如意却有些意外地再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声同叶浮光道，“是陇西的许家，从前同燕王关系很好。”
　　如意要是对朝堂再熟知一些，就会知道今科负责科考的礼部尚书正姓许。
　　……
　　叶浮光本来在看菜的注意力，终于缓缓地落在了许乐遥的正脸上。
　　她忽然想起来一段剧情。
　　原著里，岐王狗带、原主被宰了之后，叶荣受了罚，但没有波及到叶渔歌身上，当年的科考，叶渔歌就是正常参加的，而她在考试前就和一个朋友有书信往来，两人关系不错，在永安常常见面。
　　考完之后，本来两人都在等放榜，结果不知哪个学子告上朝廷，说她们在考前和考官走得太近，怀疑她们提前得了题目，于是天子为保考试的公平性，也没有怎么过问，干脆将主考官撸掉，甚至没问学子名字，就下令顺便把叶渔歌和许乐遥都关进了牢里——
　　重点来了。
　　皇帝把她们关进去之后估计就没想起来这件事，结果许乐遥在里头和叶渔歌当上了狱友，两个人想了个办法装死混出了天牢，然后因为仕途也没希望，干脆结伴游遍名川大山。
　　后来大衹重新入侵大宗时，她们俩捡到了撤退路上的沈景明，就此一个人入朝，成为沈景明的左膀右臂，为他费尽心思筹谋军费，继续支撑大宗对大衹的战争，另一个人则是对仕途没兴趣，摆着臭脸当神医。
　　叶浮光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在原著剧情里注定要和叶渔歌当牢友，而且还能激发她逃命心思的好朋友。
　　“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许乐遥以为她被自己的姓氏震到了。
　　但许家在先皇时期是买的景王那股，毕竟不论是从嫡从长的角度，怎么看沈朝晖都是能当太子继承皇位的。
　　就是没想到他在战场上留下的旧病那么要命，后来他回了燕地，就没挺过几个冬天，而先皇也因此伤心，走得很早。
　　完全买错了股的许家本来有从龙之功，混个三朝元老，就因为是坚定的大公子党，所以不被现在的皇帝青睐，家里如今全靠在礼部的父亲支撑。
　　她看叶浮光穿着也不差，虽然猜不到她是谁家的，但也不觉得她会因为这个就对自己另眼相看……总不能是她父亲政敌家里的，所以特别针对她？
　　在许乐遥疯狂回忆的时候，叶浮光总算缓缓开口了，“你今年参加科考吗？”
　　-
　　许乐遥原本对今年的春闱极有兴趣。
　　她甚至都为此做了许多的准备。
　　可是最近她的一个朋友听闻得罪了圣上，进了殿前马步军司狱，这让她颇有些心烦意乱，毕竟本来约好了一起考试、一起做官，结果现在只有她孤零零一人，也不知对方犯的是什么事，指不定秋天还要她去法场送行，她想到就更烦了。
　　于是在叶浮光问起的时候，她沉默良久，自哂道，“本来想参加，如今又不知究竟要不要参加了。”
　　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会问她原由，结果听完之后，对方忽然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得去。”
　　许乐遥：“？”
　　那人神色犹豫两秒，还是出声道，“许姐姐，我其实学过点望气之术，信我，你今年若是参加科考，必定高中状元！你就是文曲星下凡，是大宗朝堂的明日之星！”
　　许乐遥：“……？”
　　她被这浮夸的话语逗乐了，在意的却是，“你怎知我一定比你大，上来就叫姐姐？”
　　哦。
　　那你肯定是比我小的。
　　叶浮光心想，这人看起来和叶渔歌年纪差不多，甚至因为叶渔歌总是板着脸，看起来还是年纪更大的那个，但那又怎么样？她可是叶渔歌的姐姐，而且实在不行她有两辈子的年纪呢，怎么算都比她大。
　　不过此刻想到还在蹲大狱的妹妹，她情真意切地对许乐遥眨着眼睛道，“姐姐是一种尊称，你若是不喜欢，我叫你妹妹也行。”
　　与此同时。
　　她把自己面前的碟子，不管是糕点还是肉类凉菜，都尽数往许乐遥面前推，摆出平日里讨好沈惊澜的样子，很真挚地道，“请吧，状元。等你入考场的那一天，我会去送你一程的，放榜的时候我也会在，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趁着还能吃的时候多吃点，以后进了牢里可就没了。
　　许乐遥被她逗得乐不可支，因为她的面色改变，所以如意也一改先前的态度，此刻很恭敬地为许乐遥倒茶，所以这位被画饼的未来状元此刻欣然举起茶杯，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说得这么真诚，我都要信了。”
　　“可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
　　叶浮光还没做过这种剧情的小推手，虽然知道对方以后有惊无险、还会成为朝廷肱骨之臣，但毕竟她是在推着人家坐牢，难免有点心虚。
　　在许乐遥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叶浮光思考片刻：“叶影。”
　　许乐遥颇有些讶异：“咦，巧了，你和我一个好朋友是同个姓氏，难道我和姓叶的都比较有缘分吗？”
　　什么缘分？
　　坐牢的缘分？
　　叶浮光打了个哈哈，“是吧？”
　　“你听过我朋友的名字吗？她叫叶渔歌，本来也是要参加今年春闱的，父亲如今是太医院使。”
　　“没听过。”
　　“真可惜，”许乐遥扼腕，“要是这会儿她也在，我肯定引荐你们互相认识，我感觉你们似乎气质有些像，说不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呵呵，她不骂我就不错了。
　　叶浮光快速将自己名字姓氏的话题给绕过去，然后认真问过许乐遥最近的行程，说在她参加春闱之前，只要有机会，都会请她吃饭。
　　许乐遥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
　　与此同时。
　　岐王府。
　　准备去看看自己战马、再练习一下骑射的沈惊澜又从沈四手里接过了一封信，然后面无表情地觑着他，“鬼影步用来跟沈六传纸条？”
　　明明在军中是能领侦察兵头子、靠近敌人军营也不至于引起骚动的声息步法，结果现在居然被那小丫头忽悠着来回给她传小王妃在外头的一举一动，这是想干嘛？
　　还没打开手里的纸条，沈惊澜就捏了捏鼻梁，命令他们俩消停点，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上面的一行字：王妃叫许乐遥姐姐（划掉）妹妹。
　　“……”
　　沈惊澜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揉成了碎片。
　　——叶浮光究竟有几个好姐姐？
　　作者有话说：
　　一更都这么肥了，要不今天咱们就歇一歇，不写二更捏？（翘起脚等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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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天
　　叶浮光那天直到亥时才回了王府。
　　第二天一早连早膳也没有用，高高兴兴地又带着婢女出了门，一连几日都像刚离巢的雏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不光和许乐遥逛遍了永安城有名的那些流水宴，甚至还在士子间博了一个“背诗大家”的称号。
　　因为她总有大家没听过的新鲜诗句冒出来，而且句句朗朗上口、好记又好听，偏偏她没有一句承认是自己做的，要么归之为什么“李白、杜甫”，要么就是“苏轼、陶渊明”，不少学子私下里谈起这个叶影，都在说她最适合写那种朝廷禁忌的话本子，官府想抓人都抓不着她这层层乌龟壳——
　　被许乐遥复述这段话的时候，叶浮光正和她挤在一个小巷子里，等一户人家给永安城里南来北往的做工者卖的卤味，因为是小本经营，价格也极便宜，但里面一扇猪耳、半扇牛肉等料用得又极实在，所以附近家境尚可的文人偶尔也让书童来这里买些卤味回去。
　　但像她们俩这般摘了环佩首饰，一身素色过来就为了口吃的大户子弟，是绝没有的。
　　叶浮光本来还在琢磨要不要给老板提点微不足道的小建议，譬如在卤味大锅里放点鸡鸭爪、翅和下水之类的，听见许乐遥的话之后，表情古怪：
　　“……大宗鲁迅竟是我自己？”
　　她何德何能？
　　许乐遥拿着一柄空白折扇，随手将卤味大锅那边飘来的热意扇开些，但那霸道的香味却不曾随之散去，反而将她们俩都浸上一样的味道，她凝神看着叶浮光，在心中猜测对方应当是个中君。
　　因为她没闻到属于叶浮光的味道。
　　而且一般大户人家的乾元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通常会点和自己信香差不多的味道，让衣袍、手帕和头发里都充满这种香味，这样即便是闻不见信香的中君，也能从香料味道里猜测出对方性别。
　　她这样想着，出声道：“鲁迅是谁？”
　　没等叶浮光回答，这位未来的许宰相已经熟门熟路地接，“啊，又是已经作古的大文学家。”
　　……
　　叶浮光点头。
　　恰好此刻如意替她将她点的那份卤味面端了上来，切得细且薄的牛肉和剔透的猪耳朵码在手工面条上，缀以胡荽末、炒过的花生米、淋了热油的姜蒜，香得人头皮发麻。
　　她随手想拿桌上的筷子，被如意习以为常地压下袖子，然后给她拿出了一双王府里带出的木筷，被许乐遥看见，笑道，“哟，我还以为你家丫鬟高低得给你带一双象牙著呢。”
　　“……”
　　叶浮光面色有些发红。
　　感觉自己像是和同学一起出门郊游，大家都自己带着零食，就她包里装满了家长觉得健康的水果，脖子上还挂着贴贴纸的保温杯。
　　她倒是想自己出来玩，但如意她们根本不同意，因为叶浮光这幅比地坤还柔弱、而且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深入府中每个人内心，加之她有那般混账的前科历史，岐王也没把她如何，又曾经为她罚过府里最忠诚的大管家，如此谁还敢让她出点差池？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面，然后不经意地扯开话题，说起这卤子里要是能放一些爪子和翅、平日里还能当零食啃的想法，许乐遥配合地思考片刻，觉得这点子不错。
　　然后在结账的时候，老板就免了她们这桌的单——
　　甚至许姑娘还倒跟这小老板说道，“过半旬我来看账本，若是新点子下的生意不错，我就来拿分成。”
　　没错。
　　她刚才趁着叶浮光埋头吃面的时间里，已经凭借她那聪明的经商头脑，加上极会说话的本事，几乎要以一个点子直接入股人家的小本生意了。
　　叶浮光习以为常，毕竟是未来大衹财政捉襟见肘、还要为男主赚钱筹军费的能臣，现在带自己一个炮灰吃吃喝喝、还赚零花钱，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最近她出来都不需要找郁青再预支银钱，甚至还能小小充盈自己的钱袋，叶浮光简直超开心的。
　　然后她心甘情愿地出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许姐姐？”
　　许乐遥合拢折扇，被她本来就柔软的声音叫得耳朵有些热。
　　这叶影到底是哪家的乖小孩？
　　要是真是她妹妹就好了。
　　-
　　不过她俩从苍蝇巷子里出来之后，还是没能成功前往下一程，沈六忽然现身，同如意说了一句话之后，就遥遥在巷口抱着刀等着她。
　　叶浮光有个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见如意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转述，“王爷今日在永安城外郊的庄子里跑马，离西门很近，这会儿让接王妃过去。”
　　先前叶浮光和许乐遥相处时没有用真身份，如意也很懂事，知道她不想暴露太多信息，所以最近很多跟岐王府有关的话都是在她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的。
　　然后没等她找借口，就听许乐遥调侃地问，“怎么，你家大家长来逮了？”
　　许乐遥完全能看出自己这位新朋友就是被家里娇生惯养着的，明明身边跟着的人都是受过规矩的，偏偏她诸多行为想法又十分跳脱，身上那股反差让她像一个装满秘密的宝箱。
　　许乐遥很想探究这宝箱里还有什么。
　　叶浮光摇了摇头，“不是……”
　　她含糊地答，“但是家里有些事，我需出城一趟，今日恐怕不能再陪许姐姐了，正好明日就是会试了，到时我再去考场送你。”
　　许乐遥没得到答案，倒也不急，欣然应许，“也行。”
　　于是叶浮光就和她在巷口分别，跟着如意往西门去的时候，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马车，又好奇地问，“王爷有说要我去做什么吗？”
　　如意摇头。
　　但她有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因为最近的晚上，虽然沈惊澜也没歇在梅园，可是在叶浮光回去喝药、让吉祥帮她在信腺附近落针，活络穴位的时候，守门的如意都能见到梅园外站着的那道影子。
　　正是沈惊澜。
　　她不知那日王妃喝了酒之后，究竟和王爷都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为了叶浮光的未来，她想了想，还是劝了句，“总之，王妃像之前一样就行。”
　　……
　　抵达那庄子门口的时候，叶浮光差点在马车里把脑浆都晃散，早知出了永安城的路这么坎坷，她就是用脚走也不会选择在防震这么差的马车里颠簸。
　　外头有奔雷般的马蹄声响起，还夹杂着利箭呼啸划破长空的肃鸣声。
　　叶浮光滑落在马车的车厢木板上，因为没有缓过那阵颠簸，神色还呆滞迷茫，直到一阵马蹄的动静停在车旁，有人替她拉开了车帘，她望见沈惊澜坐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高马上，神色冷漠，却同身上那大红的衣袍形成对比，像降世神祇。
　　在发觉她脸色煞白，并非不想主动下来、而是没什么力气的模样，沈惊澜神色稍缓和了些许，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小王妃一手攀着车厢长凳，另一手握住她的掌心，叫了声“王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从马车车辕附近到了那匹同样高大的马匹上。
　　陡然增加的重量让黑马不大高兴，晃了下脑袋，打了个响鼻。
　　沈惊澜右手牵着缰绳，压着叶浮光的腰，左手轻轻拍了下马脖子，“老实点，最近在外头跑野了，连本王也不打算认了？”
　　坐在坚硬的马鞍上，感觉自己屁股有点遭罪的小王妃在她怀里抬头看她，眼神微妙地想，不会吧不会吧，沈惊澜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吧？
　　她赶紧反思。
　　想知道自己最近有没有惹过对方，答案是没有。
　　于是等黑马安分下来的时候，因为陡然坐在这样高的地方、没有安全带，而且还坐得很不安稳，叶浮光只能用力抱着沈惊澜的腰，手臂都因为紧张在不自觉地轻颤，“我……妾不会骑马，王爷，放、放妾下去，好不好？”
　　她总是很擅长示弱的。
　　在沈惊澜面前是如此，在那个礼部尚书家的小乾元跟前也如此。
　　就是不知道在她那些花楼的姐姐妹妹们面前，是不是也来这套。
　　沈惊澜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却没有答她的话，只道：“抱紧。”
　　叶浮光：“？”
　　-
　　敞阔的林间小道上，黑马恣意纵情、酣畅淋漓地跑了一段，明明它的主人也没有给它下达指令，但跑到一半，似乎察觉到什么，主动放慢了速度，最后在经过一片小湖时，已经成了踢踏的闲逛了。
　　而在它背上——
　　穿着亲王常服的女人正在看怀里那只哭得发抖的小兔子。
　　其实她是一直抱着沈惊澜的，而且力道也不曾松懈，只是因为这种背对着前方、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风驰电掣将她吓到，叶浮光一下子觉得自己像是被游乐园售票员面无表情按上超级大摆锤的无辜路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像欠了高利.贷没还，要被从破旧工地楼顶倒挂出去的欠债者。
　　总之就是非常惨。
　　连胯.下那匹强壮黑马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无声哭得很伤心。
　　沈惊澜看了会儿她这幅梨花带雨的哭相，却莫名勾了勾唇，不知道这个乾元就这种胆量，从前哪里来的勇气勾三搭四，那些被她骗到心的地坤，就没有一个出来收拾她的吗？
　　她明知故问，将整个缩在她怀里的人下巴抬起来，“哭什么？”
　　她说，“这些天那么喜欢往府外跑，本王还以为你多喜欢自由，今日恰好有闲暇，带你出来玩，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你。”
　　叶浮光睁开眼睛，泪水盈在眼睫上，让她眼前模糊一片，她看不清沈惊澜的面色，却本能觉得对方应该是在生气的。
　　气什么啊？
　　总不能是怪自己出去玩不带她吧？
　　她找不到缘由，却不想再在这匹野马身上待着，连眼泪都顾不得擦，就这样用惨兮兮的哭猫脸回答对方的话，“王、王爷就是……就是在欺负我。”
　　说到一半，还因为鼻塞喘不上气，把自己给噎到，然后开始打嗝。
　　也就是这会儿沈四和沈六没有跟上来，那些王府的下人们也早在马车抵达的时候就识趣避开，此刻乡野除了风与树，没有任何人经过，否则人人都要以为岐王在马上把这个可爱小王妃怎么着了。
　　……
　　约莫是从军的不管自己情不情愿，总会带点行伍里的烙印在身上，从前沈家军最正经、不苟言笑的主将，如今面对她的侧妃，竟也无师自通了欺负人的本事。
　　听见叶浮光的话，沈惊澜唇畔笑意更盛，“哦？”
　　她用有些薄茧的指尖反复触摸对方下颌柔软肌肤。
　　然后问，“本王欺负你什么？”
　　叶浮光刚想回答，唇就被堵住了。
　　被泪水浸湿的唇很软，也带了点苦涩的咸味，不过这种味道对沈惊澜来说再熟悉不过，毕竟军中将士身上最常有的，就是血与汗的味道，于是她蓦地像从前征伐四方那样，带着难得的凶与狠，好似想给面前的猎物打上独属于她的烙印。
　　连本来毫无攻击性的山茶花，这时候也一朵朵张牙舞爪盛开在叶浮光的周围，光泽饱满的叶片好似要生出锯齿，花瓣花蕊也如脸盘一样大，朵朵朝向她，无时无刻都在守着她，觊觎她，而周围林间山色，在春光的照耀下明媚不已。
　　小王妃本就气息不畅，很快就被亲得颧骨都泛红，鬓发额间不知是被晒还是被热出的汗，连抗议的声音都说不出来，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衣裳也乱了。
　　直到沈惊澜同她分开，好整以暇地帮她将唇角的湿痕揩去，然后捏着她一时收不回的舌尖，微笑着答：
　　“这才叫欺负你。”
　　叶浮光：“……！”
　　她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不知是羞赧还是别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直到小孩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许久，好像一副被她弄得再也没法开口说话的样子，沈惊澜才松开手，又很过分地将手指上的湿润痕迹擦在王妃今日极素的衣袍上，看叶浮光又要哭了，就冷淡地出声说道：
　　“陪你的许姐姐出去玩，就面带笑容，陪本王出来，就总是在哭。”
　　-
　　叶浮光整个人都傻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醋坛子打翻的味道。
　　沈惊澜今天这么折腾她，还真是因为她出去玩的原因？
　　她有心想辩解，半晌却蔫巴巴地低头，也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自己跟许乐遥玩得高兴，是因为对方不会这样欺负她吧？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回答搞不好会更惹到面前这尊大佛，于是嘴唇嗫嚅许久，也没哼出一个字。XZF
　　容貌旖丽、却尽是逼人侵略感的岐王见她这副模样，神色冷意更盛了些，却装出脾气很好的样子，重新抬起她下巴，若无其事地、好像贴心姐妹一样出声问道，“每日和她玩时，都在想什么呢？”
　　她倒是想听听这个渣女还能冒出什么狡辩。
　　——要是叶浮光敢在这个时候为了讨好自己，说在外面玩的时候还想着自己，她就死定了。
　　小王妃动了动唇，冒出很轻的一句。
　　沈惊澜动作停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重复，“什么？”
　　叶浮光蔫巴巴地抬眸看她，稍微把自己那蚊子哼哼的声音提高了点，但也没什么底气，不过这次倒让沈惊澜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在想怎么把她送进殿前马步军司狱。”
　　沈惊澜：“……”
　　沈惊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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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天
　　若非沈四早就把许家上下三代查得清清楚楚，并且将这些事情都摆在了摇光阁的桌上，沈惊澜会以为她的小王妃在演什么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的复仇故事。
　　许、叶两家从前根本就没有交情，就调查结果而言，叶浮光从前应该也没怎么和这个许乐遥见过，因为前者出门要么去赌.场一掷千金败家财，要么就去花楼里找那些莺莺燕燕，而后者多是在太学里与同窗出游，顶多是喜欢自己出门在永安街头巷尾找些美食——
　　想到这里，沈惊澜心中那翻涌的醋意都被压了下去。
　　她很平静地问，“她得罪你了？”
　　后知后觉发现马儿没在跑了，就停在湖边水草丰沃的地方低头吃草，叶浮光的安全感回归稍许，终于敢松开抓着沈惊澜衣襟的一只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花，然后诚实地摇头，“那倒没有。”
　　……没有还想着怎么送人下大狱？
　　沈惊澜眉尖微蹙，打量着跟前的人，发觉自己依然无法看透这只小动物。
　　叶浮光这时倒是猜到她的想法了，嫣红的唇动了动，却哼不出那句“我觉得我妹一个人坐牢怪辛苦的，所以想把她朋友送进去陪一陪她”这样歹.毒的话，半晌后只能换个意思表达。
　　“就是……倘使，我是说如果……”叶浮光哼哼唧唧地举例，“如果她以后惹了皇帝不高兴，或者是犯了事儿要被抓进牢里，能把她关到殿前马步军司狱吗？”
　　叶浮光觉得自己真的好像那种试图靠给权臣吹枕边风，然后将看不顺眼的人通通干掉的坏女人。
　　这次沈惊澜安静了很久，只答了一句，“殿前马步军司狱是禁军大狱，亦是天子私狱，窥探宫帏是重罪。”
　　“哦。”小孩儿闷闷地答，“那我下次不问了。”
　　她如此说着，却拿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瞟沈惊澜，看一眼，挪开一下，过了会儿又瞟回来，就在沈惊澜想问的时候，她又主动开口了：
　　“可不可以讲最后一句？”
　　“嗯？”
　　“把她关进那里挺合适的。”
　　沈惊澜不知如何解读小姑娘的眼神同话语，也没有要插手禁军势力的意思，闻言摸了摸她的面颊，替她将另外半边脸上的湿痕也一起擦掉，淡然道，“既然与许家无仇，便不要再说这等话。”
　　她都这么说了，叶浮光只能跟自己在相国寺那一柱超级粗的香祈祷，许乐遥如果真的科举不顺、要被皇帝抓起来，那就请像原著一样将她和叶渔歌关在一起——
　　由此触发她俩的逃狱剧情。
　　……
　　虔诚祈祷完的小王妃敏锐察觉到属于沈惊澜的信香不像刚才那样来势汹汹，如今也没被再凶狠地亲和过分地玩弄，就试着凑过去亲沈惊澜的下巴，出声问：
　　“王爷还在生气吗？”
　　她很乖地许诺，“要是王爷不喜欢妾出门，之后妾就不出去了。”
　　反正只要许乐遥能进去，她也算是完成了答应过叶渔歌的事情，而且最近永安好吃的店家叶浮光也尝遍了，若是有想尝的味道，可以让王府的厨子复刻一下。
　　沈惊澜神色淡然地打量她，看不出喜怒，片刻后，她先翻身下了马，然后将叶浮光抱了下去。
　　小王妃脚才刚踩着地，以为自己总算可以回魂了，结果忘了自己先经一波马车颠簸、后来又被带着策马狂奔，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软底绣花鞋才刚踩到草地，就不可抑制地跌坐下去。
　　恰好就摔在黑马的前蹄附近。
　　沈惊澜本能地朝黑马方向看了一眼，她知道这匹马性子烈，从前领着野马群的时候，不光喜欢挑衅猛兽，还喜欢去霸凌其他的草食动物，譬如羊群、鹿群之类的。
　　谁知黑马大大的眼睛看了叶浮光一眼，好像还没见过这样脆弱的人类，停了嚼草的动作，又去看沈惊澜的脸色，过了会儿，敷衍地用脑袋顶了顶叶浮光的后背，像是想帮她站起来。
　　叶浮光被它动作吓了一跳。
　　脸色更白了，出声问沈惊澜，“王、王爷，它是在做什么？”
　　——在同情你，甚至觉得你是个残废。
　　沈惊澜按了按额角，重新将她抱了起来，看黑马贪恋这片肥沃野草的味道，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青草茂密的方向，想让叶浮光好好休息会。
　　结果小王妃如八爪鱼那般抱着她的脖子，缠着她的腰，努力摇头，“不要放我下去，野外好多虫、蚂蚁、还有蛇，我害怕。”
　　沈惊澜：“……”
　　她再次产生了那种皇帝到底是从哪里给她找来这种宝贝乾元的疑惑。
　　-
　　因为叶浮光不肯再上马，所以最后沈惊澜是陪着她走回庄子里的。
　　即便是并不热烈的春日，漫长的跋涉也足够两人汗意浸湿衣衫，抵达庄子之后，叶浮光就被沈惊澜拉到了一片竹林做屏障遮掩的暖池边。
　　黑白圆石砌出的半弯水池里，引来郊外山上带地热的泉水，而且并不算热，只是边缘浅浅冒出点水汽，正适合解乏。
　　但解的却不是叶浮光的乏——
　　她看着被驱出去的银屏曲画，再看面前已经张开手等着她宽衣解带的王爷，咬了咬唇，只能认命地凑过去开始给沈惊澜松腰带。
　　小侧妃以为自己不想打工的表情藏的很好，实际上却不知自己写在脸上的心思太明显，都被近在咫尺的沈惊澜看得清清楚楚。
　　岐王让她气笑了，忽然抬手去捏她肉乎乎的面颊，“伺候本王，爱妃看起来很委屈？”
　　叶浮光被她捏得脸疼，含糊不清地回，“也没有……”
　　不算很委屈，就亿点点吧？
　　沈惊澜想到眼前人明明累累前科，在外面勾三搭四，然后刚才自己不过是带她跑了会儿马，就哭得又娇又软的，最后还连累自己陪她走回来，如今不过是让她帮自己更衣，还委屈上了。
　　她转眼看着旁边的水池，再看面前替她脱完衣袍、就红着脸转开视线，准备绕过竹林离开的身影，平静地问，“想去哪儿？”
　　“既然爱妃不愿伺候本王，那便一起洗。”
　　……
　　不多时。
　　水池里响起“扑通”一声响。
　　伴着软软声音惊呼的动静。
　　在下人们识趣避开更远的竹林后，氤氲着水汽的池子里，叶浮光那素色衣袍都在水面上漂浮着，而她被沈惊澜抱在怀里，手却被腰带束缚，不被允许乱碰。
　　——这叫什么一起洗？
　　叶浮光感觉到两人都未着寸缕，而沈惊澜带茧的指尖还在她腰线附近摩挲，不管往哪里都很危险的样子，欲哭无泪地想，她现在好像真的理解抹布文主角了。
　　眼下只要岐王乐意，就能将她当作一块搓澡巾，怎么用她都可以，到后面她肯定会像一块破破烂烂的抹布呜呜呜。
　　沈惊澜为什么总是喜欢欺负她啊？
　　叶浮光想不出答案，只好胡乱去亲吻沈惊澜的脸，湿漉漉的吻落在对方面颊上时，她同样湿漉漉的声音响起，“王爷……妻主……放我下去好不好？”
　　她忙不迭地保证，“妾可以伺候妻主的，可以给你洗头发、淋水。”
　　但是别让她受这种考验！
　　况且沈惊澜这样摸来摸去，又不肯让她碰，完全就是在折磨她，甚至让叶浮光觉得自己的信腺附近都浮起热意，这促使她更想摆脱手腕上的禁锢，可惜越用力，只能越将自己的肌肤磨得通红。
　　两人落在水里的长发此刻丝丝缕缕浮现，恍惚纠缠在一起，水面上只露出肩膀附近的部分，沈惊澜左肩附近有一道很浅很长的伤疤，跟左眼眼尾被水温熏热、变得潋滟的那点红互相映衬。
　　叶浮光亲完她，等了许久没等到答案，含着泪看她许久，迷糊地想，面前这个明明是很漂亮的美人，却在此刻像是一部记载了前朝与大宗的岁月史书。
　　……很奇怪的。
　　在看到她露出水面的身躯上就有这些伤痕时，本来还被沈惊澜故意抚摸得腰眼都在抖的小王妃，却眨了眨眼睛，心中那些旖旎的颜色全部都散掉了，她莫名其妙低头去亲沈惊澜的肩膀。
　　浅粉色的唇吻在那道愈合许久、却仍能看出狰狞的伤上，叶浮光又忽然觉得自己算是挺幸运的。
　　虽然她生下来就没有感受过太多属于亲人的爱，可是她生在很和平的年代，而且身体也还不错，从小到大没有生什么病，周围的同学老师也还算友善，所以她连太多血色也不曾见过。
　　就更不用说是这么恐怖的、放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足以要人命的伤痕了。
　　她沿着对方肩上的伤痕亲吻过去，想了想，甚至探出舌尖，描绘了那肌肤上有些凹凸不平、像蜈蚣蔓延的痕迹。
　　方才还游刃有余在戏弄她的沈惊澜整个人忽然僵住。
　　她将手从水底下抽出，卡着她的下颌，让这只忽然舔舐自己旧伤的小狗重新在怀里坐直，凛冽的凤眸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
　　不知不觉间。
　　属于叶浮光的信香已经将这片水池都覆盖。
　　那雪色纷飞，比从前需要她按着信腺、用信香挑衅时不情不愿放出的那点要浓烈得多，在此刻倒是令人明显感觉出她像个乾元了。
　　原本温暖怡人的水池，被小王妃极具特色、甚至好像还能影响温度的信香一盖，给沈惊澜一种冷热交替的感觉，但这种冷意却没有伤害到她，而是让她觉得整个上午活动过头的躁动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的信香也徐徐在这种雪色里绽开，好像本该就是在这种季节里盛放的，极具特色的是，在其他乾元和地坤看来，一贯属于沈惊澜的红色山茶，在这种雪色的覆盖里慢慢变白。
　　映证着她早就被这雪色打过烙印的事实。
　　被她抱在怀里的叶浮光本来想说话，结果却被面前这幻觉一样的雪和山茶花给吸引了，茫然地问：“……这是什么？”
　　沈惊澜很淡然地瞥了眼，因为她在地坤里信香是属于浓度较高的类型，所以就能很轻易让别人看到这些景象，但从前叶浮光信香不显，估计是一直没见过。
　　她言简意赅，“信香幻象。”
　　叶浮光抬手想去碰，有了动作才发现手腕上腰带浸了水、重得她抬不起来，她呜咽着假哭一声，撒娇道，“妻主，解开嘛……”
　　她又去亲沈惊澜，这次吻落在她左眼眼尾湿红的伤痕上，含糊地说，“我想摸一摸那个。”
　　沈惊澜喉咙动了动。
　　她转开视线瞥了眼旁边贴着她们绽开，好像原本就是从这池子里生长出来的缱绻白色山茶花，语气明明很淡然，声线却又是喑哑的，“这个只能看，碰不到。”
　　叶浮光开始卖惨，“可是你也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见过这些，毕竟我天生就信腺不全，这还是我刚开始治这旧病，不可以得到一点乖乖治病的奖励吗？”
　　她看起来实在太乖。
　　所以沈惊澜一时忘了她也是用这幅模样去骗得那个许乐遥对她掏心掏肺，将她引为至交。
　　……
　　叶浮光得了自由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抬手想要去碰天上幻象一样落下来的雪，可想而知掌心什么都没接到。
　　倒是在她旁边楚楚盛开的山茶垂下花瓣，用花苞碰了碰她的指尖，即便同样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这景象却给人一种抚慰的暖意——
　　尤其是清楚意识到这山茶信香来自谁。
　　小王妃转了转眼眸，去看抱着自己的人，迟钝地想起来乾元的信香能够压制地坤的，虽然原著里寥寥提过，沈惊澜天赋异禀，是个能够在乾元信香压制里面不改色的类型，所以才能够率领那样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军。
　　可是。
　　沈惊澜被她种过露水引，难道她也不能试一试吗？
　　叶浮光重新想起来刚才被她摸到心浮气躁的感觉，抬手抱着她的脖颈，像悄然缠绕上的菟丝花，笑容甜甜地叫着“妻主”，仿佛看不见自己手腕上刚被绑出的醒目红痕。
　　直到那些纷飞的雪花，无声堆叠覆盖，好像隐约将沈惊澜的手压在了水底，被冰雪所铸的镣铐禁锢。
　　但这也不过是信香留下的幻觉。
　　真实状况是叶浮光曾经将自己的信香留在了她后颈的信腺里，流入她血脉中，造成一种血脉压制的效果，换言之，只要这只小狗愿意，现在的沈惊澜能被她的信香压到动弹不得。
　　她垂着眼帘，却勾起个笑来，“爱妃想做什么？”
　　叶浮光看她没有动作，大着胆子报复了回去，学着她刚才欺负自己的动作，在水底用柔软掌心和手指去丈量她的腰腹曲线，甚至还危险地缓缓向上，指尖在她身上画着圈，将水面弄出波澜的时候，才无辜地抬眸看她：
　　“想伺候妻主，帮您洗干净呀，不用客气，这都是妾应该做的。”
　　沈惊澜舌尖抵了抵槽牙。
　　自她出生以来，还没有乾元的信香能对她造成这种效果，此刻她倒是多少有些对其他地坤的感同身受了，看出这小狗眼神开始变化，好像堪堪将满肚子的坏水流露，便懒懒地、毫不客气地命令：
　　“下——”
　　“去”字还没说完，就被叶浮光堵住了唇。
　　小侧妃掩耳盗铃地想，只要听不见，那就等于岐王没有下令。
　　何况她也没有很过分，是真的在帮沈惊澜洗澡，很快就去摸放在岸上的澡豆，只不过用这个揉遍了岐王的每寸肌肤而已。其实沈惊澜的肌肤没有她那样细腻如绸缎的触感，但是是另一种让人着迷的感觉，优美的线条里隐藏着未可知的力量，让叶浮光揩油上.瘾。
　　发觉对方眼神逐渐危险，小王妃顿了顿，哄着一样在亲吻的间隙里对沈惊澜说，“王爷答应我，不再欺负我，我就收回信香，好不好？”
　　沈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兔崽子，翻了天了。
　　-
　　总之那一日，伺候着王爷洗完澡的小王妃上了岸之后、就迫不及待穿衣束发，到离开竹林很远，才将信香也给收回。
　　等沈惊澜穿好衣裳上了岸，就见她的侧妃随意躲进一间院子里，还让婢女替她称谎装身体不适，总之就是不能出门，也不能再伺候人的样子。
　　她冷冷一笑，打算看这小兔子能躲到什么时候。
　　然后就发现叶浮光在这庄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真装了好几天。
　　等她忍无可忍，打算去逮人的时候，却见跟随在附近的禁军头领过来传达命运，说是皇帝在宫中召见，请岐王尽快入宫。
　　沈惊澜收起自己那副悠闲捕兔的姿态，换了身入宫的官服，骑马到了城边，又换车撵进了皇城，等进了明德殿，才知是今科春闱出了小岔子，有考生举报同窗勾结考官礼部尚书之事。
　　“此事由你去办最合适，”她的亲皇兄情真意切地看着她，走到她的身边，同她道，“阿澜，你也知晓，如今那些文臣派系斗得厉害，朕如今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吃不吃这套感情牌，公事公办地拱手领了差，出声多问了一句，“勾结那许尚书的考生是谁？”
　　“是他自家人——”
　　沈景明抬手将卷宗放到她手里，“这许懿也是，明知自己家中有人要今年科举，也不避嫌，如今让人参了一本，总之阿澜你将此事审问清楚，该关的关，该罚的罚，朕全权交由你处置。”
　　沈惊澜垂眸扫过卷宗，一眼看见个熟悉的名字：
　　许乐遥。
　　她与沈景明同样轮廓的凤眸里登时浮现两分诧异。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日了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都没有留言吧？
　　没有我明天就立刻开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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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天
　　注意到沈惊澜的眼神变化，沈景明思索片刻，想起来自己案上那一小摞折子里，有臣子顺势提及许家那个考生还跟他指给岐王的小侧妃过从甚密，奏折里罗列了许多考生复述的两人谈话。
　　其中一句就是那小侧妃吹捧着许家考生，说她肯定能高中。
　　又或者是说她是文曲星下凡，绝对能在今年科考里夺魁，因为她是那样的才华横溢，举世罕见。
　　这些若是同窗之间私下夸张的公开吹捧也便罢了，但在许乐遥被举报成勾结考官、是作弊者的背景下，就有些耐人寻味。
　　若非禁卫将岐王府里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沈景明，他甚至会怀疑许家是不是昏了头，在沈惊澜有燕城战败的劣迹之后，居然还改投到岐王的幕下——
　　可是毕竟和许家小女有来往的是那个废物侧妃，沈景明再阴谋论，也没办法将那个蠢货和什么勾结考官、充当许家和沈惊澜联系纽带之类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也知晓叶浮光在永安城花楼里的处处留情，甚至禁卫们还同他汇报了沈惊澜在知晓此事之后，搬回了青霜院、冷落这个小侧妃好几日的故事。
　　思索片刻，他开口道，“你那侧妃，着实有些不像话。”说不定吹捧许家子的这番举动是因为被沈惊澜冷落，所以才出去想要在士人之间出点风头。
　　结果处处犯蠢，现在成了其他想出头的世家踩许家的笺子。
　　若非现在沈惊澜的病症不显，让他拿不定主意这头猛兽究竟还有没有垂死挣扎的能力，他这会儿已经毫不犹豫在永安大族里面指一个贵女，又或是那些风度翩翩的郎君去给她做贤内助。
　　但无论如何，这叶氏也不能不罚。
　　沈景明想到这里，还想再开金口，却见接了卷宗的沈惊澜直接掀袍跪下，虽然神色还是那样冷淡，但请罪的姿态堪称从善如流。
　　“侧妃言行无状，是臣管教无方，恳请陛下责罚。”
　　“你这是做什么？”皇帝亲自抬手去扶她，“这婚事还是朕替你挑的，也怪朕当初只记挂着让你早些恢复，也未甄选那侧妃家世、人品，你最近又在自己院子里休养，朕知她的过错是与你绝无关系的。”
　　……
　　君臣相对半晌。
　　沈景明难得闭了闭眼睛，面前是铁了心要为侧妃请罪、并且不肯起来的妹妹，良久过后，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他忽然道，“那叶氏是什么德行，你心中不知吗？她不过是一个冲喜的妾，朕是想着你亲王的名声，才给她高抬了身份，这样的人整个永安处处皆是，而你贵为亲王，如此相护此等角色，成何体统！”
　　到这时。
　　他好像又开始觉得叶浮光不堪与她相配了。
　　沈惊澜低着眼眸回想，她的二哥从前也是这样无情的吗？用过的棋，没用了就丢到旁边，再也不去碰……许久，她才想起来，沈景明从前身子不太好，总喜欢读书、跟请回来的老师做文章时，父亲因为沈家要出个大才子而高兴不已，总是让人费心思替他搜罗什么古籍、残局谱、古琴、金玉棋盘云云。
　　而那些再名贵的东西，到了沈景明的屋里，也总是只能在有客人来时亮相几日，然后就被更珍惜的替代，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库房中。
　　他们三兄妹里，她因为是地坤，所以备受宠溺与疼爱，沈景明则是因为体弱，所以总被父亲格外顾着些，唯有大哥沈朝晖，因为肩负长子责任，上要为父亲分忧、下要照顾他们俩，所以哪怕在大宗朝立之后，也没有享到什么福，早早就离开了。
　　明明还没到而立之年，可现在沈惊澜想起从前的事，却有种隔世经年的恍惚感，从前在她身边的、令她熟悉的面孔——
　　仅剩坐在帝位上的沈景明了。
　　而这个二哥，离她是那般遥远。
　　沈惊澜回过神来，在皇帝天威的质问下，静默许久，才回答：“即便她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既然入了岐王府，为臣侧妃，便是臣的家人。”如果连她都不护着，那个总是爱哭的小兔子应该怎么办？
　　想到叶浮光连跪都跪不得，坐个马车也被颠得小脸煞白，动不动就被吓哭的样子，沈惊澜完全不觉得她能承受来自天子的任何责罚。
　　她的话让面前一身龙袍的帝王沉默良久。
　　沈景民似乎是想教育她，不要随便将这样的废物当作家里人，毕竟就以叶氏的门楣，实在不堪与沈氏皇族相配，但最终也没将这话说出来。
　　到后面，他只能做出一副被烦扰的模样，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下不为例，你回去好好让人教她规矩。”
　　沈惊澜抬手谢恩，在起来之前又看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皇兄既忧心此事交由他人有徇私之嫌疑，捉拿相关人员与提审事宜便交给殿前马步军司狱。”
　　已经回到龙椅后面、闭目养神的皇帝没多想，轻轻颔首，就是应了她带禁军的人去查办这事的意思。
　　-
　　走出明德殿的时候，沈惊澜其实有些头晕，起初她还想强撑一下，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在出宫时干脆落落大方扶住来搀她的婢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王府的车马上。
　　且不论这番“岐王身体仍有恙”的状态要被多少双眼睛盯住，她进了马车，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去把那只很可能还在庄子里，宅着装病的小兔子给她逮回来。
　　等她回到青霜院，在摇光阁里仔细看从皇宫带回来的卷宗，将那桩没什么实在证据，很像是考生眼红、诬告有大前程的学子的案子看得差不多，她的小侧妃也已经抵达摇光阁外。
　　远远地，沈惊澜的信香就已有所觉那般，先她的主人一步朝着门外那能令人神清气爽的凉意招徕而去。
　　她薄薄眼皮下，凤眸略抬，扫到那道带银杏花纹的衣衫，淡然道，“进来。”
　　那捧流动的灿烂颜色期期艾艾地走到她的身边，是一贯的装乖，低眉顺眼的，鹿眸悄悄打量她，半晌之后选了个最讨好的称呼，“妻主？”
　　“爱妃身体恢复了？”她将手中卷宗合上，往梨花椅上一靠，明明年轻又貌美，偏偏不论什么姿态都能将那副主宰者的气息展露得一览无遗，此时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叶浮光身上。
　　小姑娘极有求生欲：“本来是还没好的，可是看到王爷心中欢喜，就什么毛病都恢复了。”
　　沈惊澜神色松快，好像被她的话取悦到了。
　　甚至在椅子扶手上随意敲动的指尖停了，同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坐这儿。”
　　叶浮光战战兢兢地观察她半晌，也不敢违逆她的命令，只是坐下时也不敢坐全，好像生怕自己这点重量能把拉开三石弓的大宗第一名将给压坏了，连信香都变得跟她自己一样不安。
　　东一片西一片的雪花乱飞。
　　沈惊澜随手揽上她的腰，都能感觉到她明显的一僵，好像警惕着在思考她究竟又要怎么捉弄自己。
　　但有宫门前的那一遭，加上刚领的活儿，沈惊澜现在倒也没那么多时间和她玩，只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一压，将信香懒洋洋释放出来的同时，言简意赅地命令：
　　“咬。”
　　叶浮光：“……？”
　　她从沈惊澜的魔掌里悄悄抬起脑袋，鬓发都被弄乱了稍许，像是一只被撸到毛都乱糟糟的小猫咪，确认自己没听错指令之后，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甚至开始舔有些发干的唇瓣。
　　想到上次因为太用力把沈惊澜咬生气了的事情，她这回在开始之前，非常懂事地问，“王爷这次喜欢轻一些、还是重一些的？”
　　沈惊澜狭长的凤眼里出现笑意，衬托那浅粉色的痕。
　　像是一片被贴在眼角的桃花。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哼笑着、故意吓小兔子那般提醒道，“若是咬得本王不舒服，你就完了。”
　　小王妃再次“？”
　　……
　　摇光阁里再度上演了大雪纷飞、将山茶花枝与叶冻得瑟瑟发抖的景象。
　　那花叶瑟缩着，一改方才想迎接雪色、贴贴蹭蹭的姿态，此刻花蕊合拢、叶片闭合，好像这样就能躲开被雪色的侵袭，但也不过是从头到尾都被冷意寸寸裹挟。
　　叶浮光这次种露水印种得犹犹豫豫的。
　　又怕将沈惊澜像上次那样咬哭，又怕太轻了导致没留下伤口，让自己的信香无法注入岐王后颈的信腺里，像是牙齿在对方的肌肤上磕巴轻碰。
　　甚至惹得沈惊澜失去耐心，中途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
　　小王妃下意识地收紧牙关，又尝到了那腥甜的味道涌入自己的唇舌里，瞥见信腺周围又要像上次一样流出夸张血色，她赶紧将那耀眼的红全部卷入口中，俨如安抚那般，舌尖扫过自己刚咬出的牙痕伤口。
　　冰冷的雪色趁势贴了上来。
　　本来应该是极度的疼痛，却因为信香的独特，像是用冰敷上了刚出现的伤痕，竟也给人一缕抚慰。
　　抱着小王妃坐在椅子上的岐王略微眯起眼眸，再度感受那些翻涌的躁意被压下，等到小狗开始舔舐她的伤口时，便很不留情地将人从膝上赶了下去。
　　叶浮光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眸光却追逐着她的面色，发现她这次没哭，于是像邀功一样，巴巴地出声问，“……王爷这次舒服吗？”
　　沈惊澜垂下眼帘，口是心非地答，“不舒服。”
　　等信腺附近的疼痛降下稍许，不至于影响她的动作时，她就随手拿起桌上的卷宗，往外走去，“所以等本王回来，你就完了。”
　　叶浮光：“？”
　　准备去召集禁卫、前往许家拿人的沈惊澜好似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被她吓到的小兔子，重又勾了勾唇，“或者你可以考虑用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免去责罚。”
　　小王妃眼睛一亮，本能追问，“什么问题？”
　　沈惊澜摘下一个腰牌，递给脚程比较快的沈四，吩咐了句什么，而后心不在焉地回答她，“如你所见，本王马上要出趟公务，正好是去抓你最近相交不错的许姐姐——”
　　此时周围都没有人，走出摇光阁重重的机关房，落在外面金色日光里，一身官服颜色如振翅凤凰的岐王回头意味深长地看她，将自己最后的话语落下。
　　“待本王回来时，爱妃，你最好是已经想出了‘希望把她送进殿前马步军司狱’的借口。”
　　叶浮光：“……”
　　叶浮光：“！”
　　作者有话说：
　　浅浅一更。
　　要超多留言才能写出超肥二更那样子（躺下拍肚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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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天
　　许家被禁军围上门的时候，除却礼部尚书之外，其他家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尤其是许乐遥，她甚至还独自在房中思索，前几日刚认识的新朋友叶影说好在会试那天出现送她，为何爽约？
　　如今考试已经结束，也没有出现。
　　早知如此，她肯定提前问问叶影的门第，如今也不至于在这偌大永安城里，只能每日去先前常见的地方等着，看能不能再碰上出门的小姑娘——
　　她是不是被家里禁足了？
　　许乐遥还没得出结论，就见到闯进自己院子里哗啦啦的一排黑甲卫，各个气势逼人，甚至还释放出了很强烈的乾元信香，压制得她动弹不得，轻而易举就将刀兵架在她的脖子上。
　　“考生许乐遥？有人状告御前，指认你勾结考官、徇私舞弊，陛下命吾等协助岐王彻查此事，同我们走一趟吧。”领头的人如此说道。
　　她眼中难得出现几分茫然。
　　直到从鸟语花香的许家宅院里，伴着母亲和仆役们的哭泣声一路被押解到潮湿昏暗的殿前马步军司狱时，她那个高中之后带朋友骑马游街、一起摘花的美梦泡泡都还没来得及戳破。
　　然后她就像是一只无法反抗的鹌鹑，被按上了刑凳。
　　杀威的板子落下来之前，甚至没有一个人过来问她一句，被指.控的那些事件是否属实，于是她也就没有辩解的机会，一声冤枉都喊不出来，那些美梦就被这可怕的刑.罚打到破碎。
　　……
　　潮湿的地牢前。
　　有人从远处举着火把引路，将滚烫的温度带近了稍许，驱散寒意。直到一只绘着鱼纹的褚色靴子映入半昏迷的许乐遥眼中，她动了动眼皮，条件反射地想，来审问她的是个武将，武将都喜欢用重典，她是不是要完了？
　　随后，她就听见周围的士卒卑躬行礼：“参见王爷。”
　　原来是岐王。
　　是了，先前来抓她的禁军说过，此案是岐王查办。
　　押着她的刑杖松开，她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上，衣袍上沾染的血洇湿了地面，她抬手抓住沈惊澜的衣角，被疼痛所激、口齿不清地说了句自己冤枉，却听周围的兵卒怒骂她一声，“大胆！”
　　她被喝得整个人都是一惧，然后才听见上方漫不经心落下的一声：
　　“无妨。”
　　这点力道完全不足以影响岐王的步伐，她走到这处审.讯间墙边的一副薄木桌椅旁撩袍坐下，单手支着下巴，打量在火把光线里，狼狈得浑身汗与血混合，士子冠歪歪扭扭，发丝凌乱的人。
　　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平日在家被宠着的。
　　她这样想着，在旁边记录审.讯的主薄投来“是否要再打一顿”的恭敬询问眼神里，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衣袍下指尖微动，示意主簿直接开始审问。
　　于是充满威严的质问话语立刻在这方小小的审.讯室里响起。
　　面对朝廷的询问，许乐遥恨不能将记忆里这半旬以来从睁眼到闭眼的一举一动都复述出来，可惜她如今受伤、身上的疼痛还极有存在感，话都说得不太流利，更别说记起一些和父亲相处的更多细节了。
　　她心中全是惶然与不安，好几次都注意到那主簿的眼神是要用刑了，却因为上首的岐王一言不发、没有指令，不能越俎代庖，所以她才逃过一劫。
　　“那叶影又是何人？你怎不交代清楚？”主簿如惊雷的嗓音响起。
　　许乐遥低着头，忍着疼痛歪歪扭扭地跪着，闻言苦笑一声，“大人，那只是草民偶然认识的一位朋友，即便平素能念些诗，但对经史子集却是一窍不通的，亦未报名今科春闱，与此事是万万没有干系的。”
　　本来一直坐着没动的沈惊澜这时懒懒抬了抬眼帘。
　　她倒是没想到这许家小辈还是个重情义的。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抬眸，让许乐遥生出点希望来，在审问结束、主审官起身离开这片潮湿监牢的时候，她斗胆跪着出声道：
　　“王爷。”
　　“久仰王爷威名，此次草民一家被告，实属诬陷，还望王爷明察，还以公道。”
　　沈惊澜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其实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在于皇帝想怎么判案，状告许家的是御史台的人，杨家是永安的后起之秀，杨柏出身比不得桓、李、王这些世家，也不满朝廷总被王旭尧和桓灵把控。
　　所以杨柏盯上了礼部。
　　沈景明是新帝上位，江山尚未稳固，还需用科考为朝廷增加人才，礼部负责科举、招揽人才，若是能将自己的人手放在这个位置上，未来的五到十年，翰林的进士就有能认他杨柏做老师的了。
　　此案暧昧模糊，倘若天子信任许家，愿意听许懿和许乐遥的辩解，他们家就能从这场官司里摘出去——
　　就看皇帝想不想给杨柏这个直臣一个能与桓、王互相博弈的机会了。
　　-
　　那些计较也不过在沈惊澜心中刹那间闪过。
　　她垂着眼，淡然地应道，“此案事关科举公正，非本王所能决断。”在听见沈景明同她抱怨这是文臣相争时，她就不会将对方那句“全权交由你处置”当真。
　　他们都是皇帝的棋子，要让谁起来、让谁下去，都不凭她的意志，之所以推出她来判案，是为了最终结果落下时，斗败的一方能够有人可以怨恨。
　　许乐遥眼中的光熄灭了稍许。
　　不过，她还是朝着沈惊澜磕头，同她提出一个请求，说她的父亲年老体弱，受不住监牢刑.罚，倘有要用刑之处，可否让她代受？
　　她重重地磕了很多下。
　　沈惊澜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没让她继续，踩着砖石上残留的血迹，在举着火把的士卒相送下，走出了这片区域，往许懿所在的地方走，只不过提前让人过去，没让打那一顿杀威棒。
　　只说“许尚书年老，也算是朝廷肱骨之臣，天子未下令之前，牢中不可苛待”。
　　等到听完两场审讯，走出殿前马步军司狱的时候，外面已经明月高悬，而狱中那些湿冷与血痕，如附骨之蛆那样，一路跟着她回到了岐王府。
　　府中照明的灯笼高高挂起，因为走之前她就吩咐了人看着叶浮光，免得那只喜欢逃避的小兔子在这时跑掉，所以才刚踏过府中门槛，就出声问道：
　　“人呢？”
　　郁青想了想，转述道，“说是想和王爷负荆请罪，所以带着吉祥如意在各处园子里找合适的荆条，不过半个时辰了也没找到一根。”
　　沈惊澜：“……”
　　她冷笑了一声。
　　负荆？
　　就那只小兔子？
　　不让荆条扎哭就不错了。
　　沈惊澜顶着浑身的血味，舌尖抵了抵齿序，对叶浮光完全就是不想交代实话的样子了如指掌，当下就道，“既然王妃有心思过，就让她在梅园等本王。”
　　顿了顿，她补充道，“天还凉着，别让她跪地上。”
　　要是受了风寒，转头又能跟自己装十天八个月的不舒服。
　　……
　　等到沈惊澜洗漱完，换了一件软缎中衣走进梅园正殿的时候，就看到跪在床上、蔫头巴脑的那抹金色。
　　银杏叶的绣纹用金线缝制，将人凸显得矜贵不已，不管是哪家姑娘穿上，都能再添几分颜色，何况是叶浮光这等镀金特别精致的花瓶。
　　小王妃看见她的时候，眼尾都耷拉着，明明是跪在绵软的薄被上，也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抿着唇唤了她一声，“……王爷。”
　　沈惊澜走到床前，用手指随意碰了碰她的腿侧，发现她没有什么腿发抖的症状，好像确实伤不着，便出声道，“猜猜本王为何先去沐浴？”
　　叶浮光：“？”
　　她眨巴着眼睛，扭头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女人，正想配合的时候，沈惊澜随手将她发里的金钗取下。
　　因为小王妃嫌弃实心的黄金首饰太重，所以吉祥和如意特意去永安城里的首饰铺子给她订了好几套镂空的、花纹精致却不压脑袋的首饰，如今这一套恰好和衣裳相衬。
　　在叶浮光出声之前，沈惊澜用那长钗在掌心轻轻拍了拍，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因为衣裳和鞋都被弄脏了。”
　　她就保持着这个动作，俯身在叶浮光的耳边说道，“尤其是你的许姐姐，挨了区区二十大板，就站不起来，血流得满地都是。”
　　叶浮光：“！”
　　她呼吸都被吓得顿住了。
　　本来还跪不直的脊背，这会儿都能用尺子去量。
　　沈惊澜却还没吓够她，略加思索，同她道，“此次参许家科举舞弊的折子里，也提到了你，按说与这等要案牵扯的人，一律都要拉去问话，托你的福，此次他们确实被关押在殿前马步军司狱——”
　　“众所周知，此狱用刑颇多，你猜你能扛住几下？”
　　-
　　叶浮光直接被吓哭了。
　　比从前的每次哭的都惨，她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想顺应剧情、顺便找机会救一救叶渔歌，竟然会把许乐遥坑得那么惨，对方将她引为朋友，她本来是可以劝许乐遥不考的。
　　可是她偏偏往剧情发展的方向怂恿，而且还故意在沈惊澜这里吹耳旁风，让人家被关进了需要用刑的监.狱里，假如原著里她和叶渔歌不是被关在这个地方，又或者这里面的她们无法跑出来，她不就是凭自大狠狠害了人家吗？
　　而且现在还要把自己也给送进去。
　　“呜呜呜……对不起……我没、没想……”她哭得话都说不顺，也不知道是在跟沈惊澜认错，还是在和监.狱里悲惨坐牢的许乐遥道歉，“我、我真的……不是想害她的……我错了嗝，是我的错……”
　　假如说从前误打误撞让沈惊澜醒来，让她拥有了一点穿越者能随便改变剧情的傲慢，那这次的事情，就是狠狠给了叶浮光一巴掌。
　　穿越者又怎么样？
　　她非不死之身，也没有什么能超越其他平凡人的力量。
　　只要在这个世界，她依然如一片浮萍，稍微做错一点事，就会将自己也牵扯进去，而她甚至不像男女主一样，拥有逢凶化吉的光环。
　　本来还跪得不情不愿的小孩，这会儿只能拉着沈惊澜的袖袍在哭，眼泪滴滴答答打湿膝下的软被，哆嗦着认错的唇像是被揉碎的月季。
　　沈惊澜猜到了她会哭，却没想到她会因为许乐遥这般内疚、惶恐，岐王原都做好了不论今晚叶浮光怎么哭，都要把事情问清楚的打算，可是如今又被她哭得心烦意乱。
　　……从前她给将士上军法的时候可没这么心软过。
　　她将手中的钗子随手放到旁边的几案上，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重又垂首，“所以，你与此事究竟是何关系？”
　　“没、没有关系……”叶浮光不断地摇头，像是怕沈惊澜不信，磕磕巴巴地补充，“妾、妾只是看过，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看过小说怎么不叫看过呢？
　　顿了顿，她又用那副泪眼涟涟的神色忏悔道，“不、不对，我要是能告诉她不去参考，她也不会被关起来……呜呜，是我的错，我做错了……”
　　……
　　看过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惊澜想了半天，不知自己是不是听沈景明说“冲喜”这种荒唐东西听多了，现在居然很迷信地给小王妃自动找到了理由——
　　“莫非是那种预知梦？”
　　就像史书上记载的以前朝代的皇帝，要么是在梦中见了神仙，要么是在梦中杀了蛇，总之要登帝位，将自己装成那个天降神命的人，就不得不弄出这些东西。
　　沈惊澜想起来当初燕王要加冕时，二哥那里亦有谋士进献从某地挖出来的石碑，上面写着一些朗朗上口的歌谣，还有一些肚子里装着纸条的鱼、天生形态怪异却很喜庆的玉石之类的。
　　那时她的亲卫还故意逗她，整这些花活还得看二公子，将军，咱在这方面实在是有些一脉相承，这就是将笨笨一窝吗？
　　然后沈惊澜将人踹出了二里地。
　　而今，她按了按脑袋，在叶浮光顺着她的话小鸡啄米点头的时候，沈惊澜又让她把看到的内容复述一遍。
　　于是小王妃就抽抽噎噎地把许乐遥会蹲大牢这一段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几个字。
　　而且也不能说她之后会带着自己妹妹越狱，毕竟她摸不透现在沈惊澜的心思，万一这位大宗第一名将是愚臣，坚定拥护哥哥，反手让人把殿前马步军司狱缝缝补补、修成个大铁桶怎么办？
　　说完，她使劲攥着沈惊澜的袖子，哭着问，“王爷，妾真的不知此事，能不能别把妾带去那里？呜呜，妾不想挨打。”
　　“救、救救我……我超乖的，我没有惹事……”
　　-
　　沈惊澜心不在焉地应了，摸着叶浮光的脸，说不送她进去。
　　等随手给小姑娘擦完泪痕之后，她打量掌心抚摸的这张脸，又觉得叶浮光好像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于是她问，“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小孩儿眼睛动了一下，摇头。
　　于是沈惊澜又笑了，这次她坐在了床沿边，即便比跪着的人矮上一些，气势却一点不减，她慢条斯理地启唇，“虽然没有马步军司狱的板子，不过你猜猜军中一般喜欢用什么刑？”
　　修长的指尖从叶浮光白皙无暇的脖颈往下滑，在领口附近停下的时候，她的话语也跟着响了起来，“对付那种嘴硬的，一般先用带倒刺的鞭.子，蘸了盐水，第一下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那双凤眸没什么温度，让叶浮光觉得她的眼神就已经成了那恐怖的、要人命的鞭子，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她都哆嗦得厉害。
　　而沈惊澜犹嫌不够，又补上了后半句，“像你这么嫩的，得脱了打。”
　　这完全是在骗人。
　　因为军中这般罚将士时，通常是不想衣裳碎片沾进伤口里，和破开的血肉混在一起，此举不利于军医清理伤口，也不利于后续的愈合。
　　然后她就听见自己的小王妃哭得更大声了，基本是大哭特哭的地步。
　　恐.吓的效果超乎预期达成，按说这会儿应该收手，给一颗甜枣，让小孩儿缓缓，给她一点说实话的时间。
　　但是沈惊澜却发现，随自己说出那些话时、相对应的画面都在脑海中浮现，尤其是那日和叶浮光一起在城郊庄子里泡澡时见到的美景，那么白，跟她信香下起的雪一样洁净的肌肤，被一点点从浅到红，似乎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
　　是谁每天都把老婆吓哭？
　　是你啊沈惊澜，这么坏，以后被弄到死去活来也是应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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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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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天
　　叶浮光究竟瞒了沈惊澜多少事呢？
　　她想，这得看问题从什么角度说了。
　　假如只和这个世界的故事发展有关，那她看过的所有、却没有告知的剧情都算是隐瞒，可是其他人的故事和沈惊澜又没什么关系，至于有关系的部分，她能说吗？
　　叶大学生曾经在学习的时候尚且能用的脑子，如今面对即便不擅权谋的沈惊澜，都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很不够用，撒个谎也不像是能圆上的样子，不撒谎的话，她也不知自己说的原著剧情会不会被沈惊澜认为是在咒她，然后拿出她应付不了的规矩收拾她——
　　于是她开始使劲哭。
　　哭得直打嗝，话也说不顺半句。
　　看着眼前漂亮又可爱的容貌被泪水浸湿，好像抵死的幼鹿跪下向猎人求饶，从前总会生出恻隐之心的沈惊澜而今眸中深色却不见底。
　　她在此前从未发现过，让人在床上罚跪是如此情涩的一件事，就譬如当下，明明应该是支配者的小乾元，向她求饶，哭得在发抖，而她铁石心肠，无动于衷，甚至……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又重新从小花瓶脑袋上取下的另一根步摇，就在刚才恐.吓小朋友，说军法的时候，她就用这根簪花的步摇随意将叶浮光衣襟的腰带挑开，又去拨弄她里面那件衣裳的襟带。
　　凉飕飕的风从小姑娘脖颈里灌进去，似乎让她身临被处罚的情境，所以才会很轻易被吓到哭得停不下来。
　　沈惊澜丢下步摇，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在“让她继续哭、哭得更惨烈”和逐渐声小的“归根到底，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到此为止”两道声音里。
　　她意识到乾元的信香终究是饮鸩止渴。
　　无论如何，太医院的药也不能再吃了。
　　于是她闭了闭眼睛，用理智将第二道声响捞了回来，“行了，不准哭。”
　　顿了顿，沈惊澜镇定自若道，“不论你瞒了什么，总之许家的案子牵扯甚广，从今日起，不管是好奇还是有心，你都不许再掺合进这件事里头。”
　　……
　　叶浮光以为沈惊澜在警告了她之后就会离开。
　　像前段时间一样回青霜院那边，然后留她自己睡在梅园。
　　经过最初的几夜失眠之后，叶浮光重新习惯了没有抱枕的睡眠，而今发现沈惊澜已经是一身中衣、迟迟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用巾帕擦干了眼泪之后，以为她又心血来潮想换个地方睡了。
　　在外间如意的眼神示意下，叶浮光笨手笨脚地替沈惊澜盖上被子，想从床沿上下去、自己去偏殿睡的时候，就被岐王一抬手揽了回去。
　　“想去哪？”
　　闭着眼睛将她塞进被子里，甚至环抱住的女人声音淡淡道，“王妃是忘了自己还有侍寝的本分了？”
　　叶浮光鼓了鼓腮帮子。
　　感觉到如意她们手脚麻利地将灯芯剪了，把烛光带出这间屋子，明显是不打扰她们夜生活的时候，叶浮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好像被包.养的那种角色。
　　她嗓音还没恢复，呼吸都觉得不顺畅，不知怎么应和沈惊澜的话，只能闷闷地转过身，抬手试着去碰对方的腰。
　　然后又被捉住了手腕，压下——
　　“乖乖睡。”
　　沈惊澜说，“没让你这般伺候。”
　　叶浮光了然，收回了手，只是闭上眼睛很久，脑海里还是许乐遥和叶渔歌蹲大牢的事情，怕她们在马步军司狱过得很不好，也怕她们没法活着出来。
　　凌乱的、心事重重的气息近在咫尺，自然无法让沈惊澜忽略。
　　她在夜里睁开眼眸，闻着这股给予自己极大安抚感的微凉气息，偏被她扣住腰身的人又是温热且柔软的，她安静了会儿，再度出声道：
　　“只要你听话些，别闯大祸，本王能保你无虞。”
　　这话当是在哄了。
　　-
　　可是说出来之后，沈惊澜自己都不太相信。倘若叶浮光不是入赘给她，其实也不至于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即便同享她的富贵，亦要与她一起，承受其他人的非议。
　　皇帝忌惮她，百官嫉.恨她，她以同袍的骨血换来的功勋，又能支撑她再在这个位置上多久呢？她这个亲王的荣耀，还够她用来护住身边的人么？
　　手里无兵、只空有将军衔的沈惊澜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如此清晰地思考着来路与去处，但不管她怎么想，都看不见自己的前路在哪里。
　　然后她就听见了叶浮光悄悄问出的话，“我会乖，我以后不出门了，王爷会让我一直好好活着吗？”
　　沈惊澜思绪骤回，她又觉得小孩乖得有些不像话了。
　　有哪家勋贵得到了这样的权势、站在这样的位置上，担忧的却是自己的性命呢？
　　无论叶浮光从前如何，她在入赘岐王府之后，确实从未拿侧妃的名号出门惹事，没有以此鱼肉百姓，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没有被她呵斥的，而这些在永安望族的公子姑娘当中，不过是常态——
　　果然还是她刚才把人吓得太狠了。
　　她在心中很轻地叹了一声，抚摸着叶浮光的面颊，“只要本王还在……”
　　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来，想到叶浮光之前入府为她病症奔走的事情，将话改成了另一个前提，“即便本王不在，也能保你余生无恙。”
　　可是小孩很快就忘了她刚才那样凶的事实，转过身轻轻地抱住她，出声道，“不行。”
　　“王爷不可以这样说，你得一直活着。”沈惊澜若是狗带，她小命多半也难保，而且大宗还要开启战乱副本，毫无古代生存技能的叶浮光不觉得自己能吃那种苦。
　　她呼吸冷热交替地落在沈惊澜的脖颈上，“我很努力地祈祷王爷醒过来的，王爷不许这样咒自己。”
　　总之不许在她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前狗带！
　　沈惊澜亲了亲她的额头，“知道了，睡吧。”
　　……
　　许家的案子总共花了沈惊澜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这并非因为案件牵扯很多人、又或者是闻讯得到结果有多么困难，而是因为她在将调查卷宗呈进宫，并自己的一封折子一起送到政事堂之后，这卷宗在政事堂里待了很久。
　　期间，许懿年岁已高，即便在岐王的特别吩咐下，殿前马步军司狱未用重典，也扛不住牢狱里的潮湿环境，病重难医。
　　沈惊澜几次在朝会上为他陈情，都被御史台的人构筑的一些子虚乌有的故事给驳斥回去，甚至还抨击她查案不清、想偏袒许家。
　　听见这理由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
　　没有回答一个字，但沈惊澜看过去的眼神，却带着寒光，如阵前要人性命的长矛，霎时间就让御史台的人后退了好几步，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扫过这宸极殿里一个比一个嘴皮子耍得溜的文臣，回望过去才发现，这其中的武将又少了许多。
　　这就是她皇兄用来守江山的人吗？
　　他要靠他们的互相倾.轧，唇枪舌剑来夺回燕北的十六城？
　　沈景明不轻不重地从上首打断道，“行了。”
　　他似乎终于对此事做出了决断。
　　但还没等宸极殿特别开恩的指令传达到殿前马步军司狱，就传来许懿在牢中突然发病、猝然长逝的消息。
　　然后，皇帝的旨意，姗姗抵达那不见天日的监牢。
　　大致意思是，虽然许尚书同考生舞弊之事朕还未查清楚，但是念在许懿侍奉朝廷已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朕赐他一副棺，容许他的家人过来替他收殓尸骨。
　　-
　　许乐遥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表情都是空白的。
　　在她隔壁的叶渔歌虽然没有什么神情，却还是没忍住闭了闭眼睛，很轻地出声道，“节哀。”
　　她以为自己已经在牢中看惯了生死，但见到好友如此，才发现原来她的心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冷硬。
　　许乐遥不吃不喝了好几日。
　　突然有一天才开口道，“我爹只是时运不济，本来圣人也要下旨让他回家养病，再等裁决的，他只是运气不好，没等到那日，对吗，渔歌？”
　　叶渔歌没出声。
　　假如她不是因为岐王的事情被抓进来，或许她也会像许乐遥一样仍然对坐在明德殿里的那人生出期待，因为世间规则本就如此，皇帝是公平、公正且仁爱的，倘若政令出了错，也不是皇帝的错，而是那些臣子蒙蔽了他。
　　可如今大宗的天子，绝不是会被臣子蒙蔽的人。
　　想到住在自己另一侧、之前常常以她与叶荣的对话换一些金银和佳肴的秀才，最近嫌弃不能从她这里再榨出好处时，说出的那些恶毒之语，譬如——
　　“嘁，你跟你那朋友就是纯两个衰鬼，你俩真的，要是哪天死了，埋一块我都担心弄坏了一地风水。”
　　“你就不说了，神神秘秘进来的，你那朋友，嚯，案子交给岐王去办，那还有得救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朝堂，岐王失了圣心，即便查出她是清白的，她也别想出去了，那么多文臣站在宸极殿里，能让她一个武将按下去？”
　　叶渔歌表情冷淡，套了些话。
　　等到那管不住嘴的秀才说了很多岐王的事情之后，当天等岐王的人来、给许乐遥传旨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这个除掉那颗眼中钉的机会。
　　她顺便给岐王的人告了个状。
　　然后那个秀才就被拉到了刑狱里，惨叫了很久，才没了声音，也没见狱卒再把他给送回来。
　　叶渔歌没什么感觉地想，她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不管对谁都是。
　　……也就只有某个越来越蠢的小废物会觉得她是能救人的医者，对她露出那种天真又期待的眼神了。
　　……
　　许乐遥绝食到人快不行的时候，被叶渔歌找人要了副针给扎醒了。
　　她疼痛不已、因为胃部空空在抽搐蜷缩的时候，糊里糊涂地问叶渔歌为什么要这样，反正自己就算被放出去，以后也不可能再参与科考，许家前程都断在她这里了，为何不让她就这样去跟父亲谢罪？
　　“不知道。”
　　叶渔歌很冷酷地答，“总之不许在我面前寻死，我毕竟也算是个大夫，会救死扶伤，你寻死几次，我就救你几次，你若是想让我练练医术，我倒没意见。”
　　许乐遥：“……”
　　那一瞬间，她在想，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从前她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位朋友性格超好，还想把她引见给其他朋友的？要是那位叶影真见到叶渔歌的话，会被她这幅凶狠样子吓哭的吧？
　　许乐遥躺在那只能见到一点光的监牢里，神色恍惚地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就这样一边奄奄一息、苟延残喘，一边在叶渔歌要人命的针法里，又奇迹般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重新恢复了元气。
　　某天她又不想死了——
　　“不行。”她在夜里惊坐起，“我得等到圣人查清这案子，还我和我爹清白的那天。”
　　周围牢狱都空空，连狱卒都懒得守她们这片地方，叶渔歌被她那掷地有声甚至都要带回响的动静吵醒，面无表情地想，扎哪个穴位能让人变哑巴来着？
　　看在许乐遥刚走出丧父悲痛的事情上，她勉强心平气和地答，“你我不知道，但我不可能出去了。”
　　“哦，”许乐遥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她这边，扶着栏杆在问，“你究竟犯了什么事啊？”
　　叶渔歌不吭声。
　　许乐遥挠了挠脑袋，“我估计岐王很忙，也想不起我的样子……”
　　在这时，叶神医倒又愿意开尊口了，勉强将岐王为此案付出的话说了一下，得到了许乐遥惊诧的眼神，然后恍惚了半天，不知念叨了什么，又对她摆了摆手，“诶，你过来，我想起个秘密。”
　　叶渔歌不想搭理她。
　　许乐遥，“快点快点，是个你听完不会后悔的秘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叶渔歌再次深呼吸，心想她要是敢说什么无聊的事情，自己绝对要扎到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她看似好脾气地凑了过去，甚至还配合地摆出了愿意聆听的样子，然后就听见许乐遥用气音问她，“你知道大宗朝立的时候，禁军这处监狱是谁家督造的吗？”
　　叶渔歌顿了一下。
　　她重新拉开点距离打量面前的人，然后就发现许乐遥开始整理囚服，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冲她矜持地点头。
　　——没错，正是我们许家。
　　她面无表情，“那又如何？”
　　许乐遥清了清嗓子：“不巧，鄙人少时顽皮，不小心在祭祖的时候连烧八座坟，在被我爹娘拿着扫帚追的时候，从我爷爷掉出来的陪葬品里，看过这殿前马步军司狱的构造。”
　　“你也知道，我们许家曾经押的是大公子，我爹我爷爷他们还畅想过我们许家当外戚、权倾朝野的那种日子，督造殿前马步军司狱的时候就思索啊，万一我们家太得瑟，以后得罪了皇帝或者新皇，要被关进来怎么办呢？”
　　叶渔歌没兴趣大晚上在这里听她的大宗版《一千零一夜》，拧着眉头，“说重点。”
　　许乐遥被打断，干巴巴地叙述，“下两层有一间暗室有密道能出去。”
　　叶渔歌：“……？”
　　她表情微妙了好半晌。
　　就在许乐遥以为她被震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叶渔歌表情复杂地接了句，“我开始好奇你的其他秘密了。”
　　那倒也没有其他的了。
　　许乐遥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倏然想到什么，“哦，有的。”
　　在叶渔歌以为她能说出什么关于逃狱的惊天计划之时，就听许乐遥用比刚才更神秘的语气说道，“是的，我有一个心上人。”
　　“……”
　　“她超可爱，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她应该是个中君，等我以后想办法追到她之后，我们生孩子还得靠你多努力——”
　　话语被一针消音。
　　叶渔歌看了眼天色，不管什么计划都不是这种头昏脑热的时候能聊出来的，于是面无表情地应：
　　“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
　　作者有话说：
　　小叶：你的那个心上人，该不会是我吧？
　　*
　　都给我夸渔歌！虽然并不知道好朋友在肖想谁，但是她这个姐控已经当场替姐报仇了！（呱唧鼓掌
　　*
　　有留言咩？
　　没有不写二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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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天
　　许家案逐渐接近尾声，在许懿去世、礼部尚书位置空出，由杨柏的人补上空缺之时，朝廷里逐渐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群臣注意力。
　　今岁刚开春，长江一带雨水就比往年更多，导致汛期提前，偏偏在入夏时节，梅雨提前，赶上一场连绵的暴雨，导致江宁府一带遭了水灾。
　　起初报上来的受灾县只有五六个，等到朝廷按例拨了银子下去，等着苏、扬一带的通判将汛情快马加鞭送来时，却没等到应天府的消息，而是先收到了海州巡按的陈情，其中状告应天府五州勾结、瞒报灾情。
　　里面不仅提到长江下游决堤淹没的州县数目，甚至还提及因为这几州的通判互相包庇，又赈灾不利，以至流民四散，北上而去，不出半旬就能抵达永安城，其中又讲述灾民惨状，将近百万，无法想象这种情况是在当今明德天子的治下发生。
　　奏折字字珠玑，完全把江南一带受灾情肆虐的情况描绘出来，并且恳请天子派特使前往彻查此三州腐败蠹虫！
　　宸极殿上，沈景明震怒。
　　他先问杨柏和御史台，调去应天府的巡抚拿着朝廷的钱粮，都在做什么事？然后又问三司，各路转运使为何知情不报，再者，年年这些地方要钱修路拓宽运河，怎么今年下点雨就淹了？
　　工部、户部，又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整个早朝里，位高权重的各个摘帽的摘帽、下跪的下跪，宸极殿内人人惶恐，就连如今权倾朝野、掌枢密院的王旭尧也没逃过天子斥责——
　　因为他和李延霖，就是当年在江南陪着天子进永安，在应天府一代起家的，这几个州县，都是沈景明曾经封王时的封地，等于他的第二个老家，现在自己的老家出了这么大的臭闻，天子颜面何在？
　　反正除了站着当挂件的岐王，满朝文武都在天子的两重恼怒下颤抖。
　　……
　　朝廷先后派了两个特使前往调查江南水患一事，并且特赐天子的尚方宝剑，又有禁军相送。
　　结果第一个特使刚上运河，在半路上就遇到暗礁，船沉了，连带着船上的黑甲禁军都没回来几个，因为运河是汛期，水位涨的很猛，还汇聚了几条江河的水量，就在一夕之间突然暴涨，甚至让运河里好几家做水路生意的商户船队也一起遭了重。
　　第二个运使选择走的是山路，路上因为连绵的雨，遇到了山洪，在襄州附近还被流民给挡了路，迟迟无法抵达应天府。
　　沈景明看到邸报都差点气笑了。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七日后。
　　同样受到灾民冲击的江陵府有知州呈报，提及这些灾民似有组织，怀疑有民间邪.教势力策划，问朝廷是否要以武力镇压。
　　各地的折子如雪花片一样飞向朝廷，要钱赈灾的、陈情喊冤的、汇报灾时疫.情的，政事堂跑腿的侍者都顾不上喝茶，而明德殿则被笼罩在天子的低气压里，恐怖的乾元信香弥漫整个殿堂。
　　-
　　“哈哈。”
　　江宁城，一处水榭庭院内。
　　唇角生红痣、有倾城之姿的漂亮女子听见来禀报的事情，将手里当零嘴的炒蚕豆碗放下，拍手鼓掌，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景明不是最擅长谋略么？区区一场水患，怎就难倒他了？”她再次捻起一个炒蚕豆，却随意抛着用来砸说话的人，带着盐粒的豆子打在对方脸上，然后又落在地上。
　　被她丢豆子的人没吭声，倒是本该随第一位特使抵达江南、却也一起消失在中途沉了的大船上的太医，宓云，此刻换下了一贯在永安的官服，还不太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同她道：
　　“小公主何必为难他？”
　　“再者，如今这位皇帝，倒也没你想的那么黔驴技穷。”
　　是吗？
　　她倒不这样觉得。
　　如今朝廷里那些位高权重的，要么出身应天府，护着这里的望族，要么年年收这里的孝敬，卖官鬻爵，就是摘了他们的乌纱帽，他们也不敢领来这里的差事，真有脖子硬的，也活不到这里。
　　但这些话，是不必跟宓云这个外族说的。
　　苏挽秋拿起手帕，擦着手上的痕迹，想着这江宁城也没什么好吃的，听说这个还是在这里从小长大的小孩儿喜欢吃的当地特产，她果然不太能理解这里人的口味。
　　她瞥向宓云，粲然一笑，“他为什么被为难，你心里没数吗？”
　　“之前是哪个塞北第一神医跟我打包票，同我保证沈惊澜醒来也是生不如死，疯癫如牛的？”她对宓云招了招手，笑得非常友善，“来，宓太医，为我解解惑。”
　　宓云看出她有要同自己算账的意思，沉默两秒，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学着中原人伺候她的礼节，跪了下去，甚至还想接过她的手帕，替她擦手。
　　他出声解释道，“那方子并无问题，皇帝那里也有人日日看着，沈惊澜的症状也已经出现，只是不显——”
　　“我猜是她运气够好，身边恰好有一个能压制她症状的乾元，你也知晓，乾元与地坤的信香本就玄乎，契合度高的，能互相调和、用来治病也不稀奇。”
　　话音才落。
　　那条手帕就被抽到了他的脸上。
　　明明是软软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地坤闺中之物，但想到上面刚擦过的、留下那些低廉零嘴的味道，宓云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并非奖励，而是羞辱。
　　“这么巧啊？”
　　苏挽秋如此说着，却又想起那时梅园的雪，纷纷扬扬、冷冽地落下，却能将那妖冶危险的红色山茶安抚下去。
　　她果然就应该在那时将那两人都解决的。
　　想到这里，她没再看面前这条压抑脾气的野狗，微微一笑，转头吩咐人，“这特产，再买一碗。”
　　宓云问她，“你刚才不是不喜欢这个？”
　　“我是不喜欢——”
　　苏挽秋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更盛，“不过很快就可以拿它来迎接一位在江宁土生土长的客人了。”
　　顿了顿，曾经受过的宫廷教育似乎在这时姗姗冒出来，提醒她应当怎么礼貌地对待客人。
　　于是她改口道，“唔，拿这种东西招待客人仿佛不太得体。”
　　那就不能当客人了。
　　苏挽秋略带几分遗憾，却仿佛已经决定了谁的命运，“那就用下一碗炒豆子，拿来喂小宠物吧，我正好缺一条很乖、很听话的小狗。”
　　尤其是想过这条小狗还被沈惊澜养在身边，对她露出过爪牙，苏挽秋就更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留言好少哦！！！
　　所以我二更超瘦的哼哼哼。
　　然后，叶小狗，快点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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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天
　　“王爷。”
　　岐王府邸。
　　郁青守在摇光阁的门口，发觉自己跟前多了一道影子，便适时地微微抬头，以为沈惊澜有什么吩咐。
　　却见主动走到门边的人眯了眯眼睛，“什么味道？”
　　郁青转头看了眼捧着碗往这边走的沈六，同样闻到了一股很微妙的、酸到发酵的味道往这边飘，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沈六，你端的是什么？”
　　习惯背着刀的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很快想起来答案，“螺蛳粉！是王妃最近让膳房做的小食，笋是前几日厨子在竹园里趁雨挖的，腌坏了好几缸才做出王妃喜欢的味道呢。”
　　郁青表情都麻了。
　　心想叶浮光究竟喜欢的是什么味道？
　　再看小孩手里捧着的东西，她对这个不喜欢府中精致菜肴、就喜欢捣鼓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叶浮光就一个想法：山猪吃不了细糠。
　　沈惊澜则是盯着那碗铺满了酸笋、螺狮肉、炒花生米、木耳丝和青菜的红汤在思考，从前江宁城里有这样特产吗？
　　她怎么没见过？
　　“将军，你要吗？”沈六将碗往她的方向举了举，“这是我从沈四那里抢着，那家伙闷不吭声，就数护食最厉害，半锅都让他一个人吃没了——”
　　沈惊澜不动声色地拒绝，“不必。”
　　顿了顿，她说，“你和沈四吃完，漱口净手之后过来，我有事吩咐。”
　　……
　　一盏茶后。
　　沈四和沈六都站在摇光阁里，站在穿一身麒麟纹衣袍的沈惊澜身后，她是用军功封的王，故而用武将的服饰纹样倒也合适。
　　他们还在猜大将军有什么吩咐，却忽然听沈惊澜提到，“这方黄金碧玉的沙盘中，这几城的玉是沈四用赏赐替我铸的，而这三条河是沈六熔的。”
　　“我没能将他们的身牌从燕地带回来，如今十六城被割让，他们便算是埋骨异乡，我想了很久该用什么向你们交代，如今也只能想到这个——”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人，“将他们留下的这些，带给他们的家里人吧。”
　　这里的一城、一池。
　　都是她的亲卫们陪着她沐浴战火、付出生死得来的勋章，即便它们带着特殊的含义，沈惊澜也不知道对于失去他们的家人而言，这种东西算不算得上一种纪念，又或者是连慰藉都算不上的无用之物。
　　“我如今无令不可出永安，”她说，“严、白她们如今前程尚可，也不算是我的亲卫，思前想后，此事竟也只能托付给你们替我代办。”
　　沈四话少，想的也少，闷不作声就想领命。
　　然后就被沈六给拦住了，“将军，您今日又被召至宫中，属下听说最近南方水患严重，朝廷派了几个特使都有去无回，若是皇帝派您前去，您身边再少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沈惊澜被她的话逗笑了。
　　抬手比了下这小姑娘还没自己高的个子，“本王倒也不至于沦落到要你们俩来保护的地步。”
　　沈四这时候倒是闷闷地开口了：“亲卫就是要贴身跟着将军的。”
　　沈惊澜睨他，“本王好像没有答应收下你们这两个亲卫。”
　　沈六登时睁圆了眼睛，有些急，刚想开口争执什么，又被沈惊澜制止，“好了，是否要成为本王的亲卫，由你们自己决定，若你们办完这趟差，还决定回到本王身边，到那时再吩咐你们做亲卫的事，倒也不迟……”
　　她回去将几封之前就写好的信件拿了过来，放进他们的怀里，里面还有他们出城的路引，并一些银票，总之将两个小孩的远行安排得明明白白。
　　末了，她没再去看那方令她多愁善感的沙盘，“让郁青找府中工匠来，把这个敲了吧。”
　　-
　　沈四和沈六的突然离别消息还未传开，明德殿里就又出了一道诏令，让岐王入宫。
　　沈惊澜奉旨入宫时，还在宫道上见到了雍国公的车马，踏进那巍峨的宫墙之前，她很淡然地回眸瞥了一眼。
　　一炷香后，明德殿。
　　意料之中接到沈景明仿佛让尚工局批次锻造出的尚方宝剑时，岐王面色波澜不惊，甚至还有闲暇打量这柄剑上面的宝石和她家刚拆的那方黄金堪舆图里的玉石哪个品相比较好。
　　最终她想，果然还是皇权更高一等，上面用的是一等一的和田玉。
　　“阿澜？”
　　沈景明自己也知道，这出闹剧坚持到现在没压下去，甚至还闹出了一些农民起义、邪.教组织，让朝廷像个笑话，所以这会儿再给妹妹委任这特使，难免底气不足。
　　他好像已经忘了今天早上才收到岐王府中的邸报，其中提及岐王最近觉得自己好了、不需要再喝药，命令府中不必再煎药，很关怀地出声问，“你可有何难处？”
　　皇帝已经开始思考若是她要禁军一路相护，自己该从三军之中调哪些人给她，既不至于让禁军对他不忠、又也能够办好事情。
　　然后他就听见沈惊澜很平静地答，“倒是有一事需恳请皇兄恩准。”
　　“你但说无妨。”
　　沈景明须臾之间已经想完了对策，神态重新便回那个宽和、明事理的仁君模样。
　　“臣与侧妃恩爱不疑，新婚未过，她又是个黏人的，恳请陛下特别容情，准许臣携家眷一同前往江南。”她面无表情地说着秀恩爱的话，差点让沈景明的表情都愣在当场。
　　等回过神来，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他条件反射就骂出了那句：
　　“荒谬！”
　　……
　　明德殿里，天子再次怒气冲冲。
　　周围的宫人都吓得肝颤剧颤，生怕今天又有哪个因天子本人忙于政务、无处去摆弄他的微雕园林模型，以至于需要一个倒霉鬼进去帮着收拾，然后再行差踏错，被拉出去狠狠杖责。
　　唯有惹怒了他的人很平静地跪在那里。
　　在觉得岐王离谱的空隙里，她的二哥很短暂地用冷静下来的头脑想，沈惊澜这些话，到底是因为她从醒来之后就昏了头、真的吃错了药，还是因为想用这些掩盖什么？
　　譬如。
　　叶荣就曾经猜测过那副药方药效的发挥程度，最严重的情况是失去理智、连人也辨不清，像是山里染了怪病只晓得攻击人的野兽。
　　程度轻的，或许是一时感官错乱。
　　不过，若是这其中又有乾元的信香影响，就不知对沈惊澜来说是好是坏了——难道她那个小侧妃同她形影不离，并不是因为她们恩爱情深，而是因为沈惊澜的的确确离不开对方？
　　猜测在沈景明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重新审视面前因此请罪下跪、却没有收回请求的人。
　　片刻后，沈景明仿佛头疼那般，好似面对家中会撒娇的晚辈，骂了几句，虽然还是想讲规矩，却不得不退让，“江南如今处处是灾民，你作为特使前往赈灾、督查，带个柔柔弱弱的家眷成何体统？”
　　沈惊澜没吭声。
　　好像梗着脖子的叛逆者，就等着她这位皇兄衡量究竟是让她带着人、正常地平息这次水患风波，还是想要再失去第三名特使，又或者是考虑换人。
　　这次被架在火上烤的轮到沈景明了。
　　但他其实也没被威胁到，因为只要稍加权衡，就知道等岐王带天子令、平患救灾的好处，况且现在他确实需要让那些得意忘形的州县尝尝朝廷的铁拳。
　　-
　　沈惊澜如愿以偿，带着朝廷下达的指令，走出了明德殿。
　　然而在被扶摇一路送到宫道，将其中一支禁军的调动兵符、以及尚方宝剑递给她的时候，她发现那辆雍国公的车马还没走。
　　发现她出来的时候，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正是沈泽坤。
　　从品级的角度来说，还是沈惊澜更高一些，但她很礼貌地先行了礼，“皇叔。”
　　沈泽坤虚抬了一下她的衣袖，也和她行礼，“岐王殿下。”
　　等到沈惊澜很淡然地询问这位皇叔为何在这里等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见沈泽坤叹了一声，“本来此次前往江南做特使，圣上是想嘱托我的，可惜我这身子实在不好，又见不得水、晕船晕得厉害……”
　　这倒是实话。
　　当年沈家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她这个地坤都能率军、立下赫赫战功，人人都觉得是沈家的血统太好，却没什么人知道，与燕王一母同胞出来的弟弟，雍国公沈泽坤，却是个打小风吹就跑、雨淋就倒的。
　　不过他是个地坤，地坤即便是男儿也骨子弱，这很正常。
　　沈惊澜思索片刻，习惯地接，“皇叔还需多保重，我听闻年前你也病了一场，可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这本该在上次大朝会散去之后就问的，不过那时沈泽坤听闻是带病上朝，下了朝就让家里仆役抬回去了，岐王府只能让人送去一些珍贵药品慰问，就连天子也几度又赐太医又赐药，流水一样送入雍国公府。
　　沈泽坤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他有时实在不知都是在沈家的教育里出来的，怎么就能出沈惊澜这么个另类地坤，当下叹了一口气，“你倒是能说我了，阿澜，你在燕城伤得那么重，躺了大半年都没出府，圣上也不准任何人去探望，如今才多久，你可好全了？”
　　沈惊澜想了想：“也算好了。”
　　若是不好，就只能死了。
　　沈泽坤看着面前比他都要高的侄女，似乎很想从她身上找到从前调皮、自燕王府跑去他家中树上偷鸟蛋烤了吃的痕迹，但怎么看，都只能见到那几年沙场在她身上灼烧过的疤痕。
　　从前活在父兄庇护下，可以肆意妄为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已经成了支撑一个王朝的砥柱。
　　他想到燕城之战前，因沈景明改制，朝堂里武将文臣互相抨击，最后又接连爆发了李家借督造皇陵用料的名义在江南大肆敛财的丑闻，然后就是那场让大宗元气大伤的战争——
　　虽然沈泽坤很迟钝，却也能隐约地意识到，他兄长仅剩的血脉，好像要变得更加稀薄。
　　地坤总是多愁善感的，他的担忧此刻挂上了眉眼，“你如今身边亲卫一个不剩，又领了去江南的差事，皇帝可有派禁军护送？”
　　沈惊澜一板一眼地答：“圣上已从侍卫亲军步军司里调了一支，护送我此次去平水患。”
　　“那也不够啊……”沈泽坤仿佛意料之中，却仍然不太满意，于是将身上的一枚腰牌解下来递给了她，“你何时出门？先拿着这个，稍后我让我府中亲卫，带上一封同台州知州的信件，一并去你府上。”
　　这是能调动他所有亲卫的腰牌。
　　这份突然从皇叔那里得来的呵护让沈惊澜：“？”
　　后知后觉地，她想起来从前第一次跟沈家军出征的时候，这位皇叔就做过那种亲自给她煎了半袋子鸡蛋韭菜饼让她带着路上吃、别啃干粮的经典故事。
　　……
　　沈惊澜带着来自男妈妈皇叔给的关爱回到岐王府的时候。
　　她那恩爱不疑、黏人且不能离开她的侧妃正在梅园里带着下人弄烧烤，薄薄的竹签上穿着肉，还涂了一罐从城中猎户那里换来的野蜂蜜，香料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
　　叶浮光见到她，放下手里的串，跑到她跟前，“王爷忙完了？要不要过来一起尝尝？”
　　沈惊澜闻见她身上都是那股调味香料的味道。
　　发觉她过得挺滋润，思考片刻，出声道，“本王刚接了旨意，需前往应天府一带平水患之事。”
　　“啊？”
　　叶浮光呆住了，没想到岐王最近在忙的事情居然是这个，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外头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当即问道，“那我们要、要去哪里捐款啊？”
　　岐王扬了下眉头，随口跟她说，这事郁青已有安排，她若是想表示，可以之后吩咐下人将东西送到郁青那里。
　　叶浮光忙不迭地点头。
　　本来已经在规划自己屋里能拿出多少东西换成银钱给百姓捐款，到一半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应天府，水患？”
　　这剧情她记得——
　　因为在这场意外里，大宗派去地方赈灾的使臣都被杀了，导致朝廷比预想中花了更多的钱去平息这场灾难，等到后来大衹王族来要岁币的时候，大宗交不齐钱，扯皮失败，导致大衹觉得大宗实力不行，拿了一部分钱之后，却撕破盟约，发动战争。
　　这也可以说是之后大宗朝乱的导火索！
　　最重要的是，使臣会被杀啊啊啊啊！
　　有之前叶渔歌打破剧情，先进去坐牢的事情在，叶浮光完全不知道沈惊澜会不会接过这个便当，万一她这个战神buff过了有效期，过去就被宰了怎么办？
　　她甚至顾不上回忆原著女主在这部分剧情里拥有怎么样的收拢民心、赈灾的高光，还有什么跟一些帅哥的暧昧与快乐，满脑子都被沈惊澜可能要领迟到的便当给吓住了。
　　“那、那……很危险吧？”
　　沈惊澜看她一下子面色就难看了起来，以为她是以前家乡在江南那一带，所以领略过水患的厉害，此刻中规中矩地答：“唔，确实。”
　　危险的不光是灾难，还有那里的官员。
　　叶浮光当即抓住了她的袖子，“那怎么办？”
　　沈惊澜觉得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挺好玩，当即假装思考了会儿，出声道，“既然如此担忧，不如你陪本王一同去？”
　　小王妃表情一顿：“……？”
　　她好像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啊？”
　　沈惊澜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下巴，“水患那么危险，王妃作为我的乾元，不应当保护我吗？”
　　作者有话说：
　　想吃软饭了是吧沈惊澜！！！
　　大家快出来谴责她的行为！（每天都在逗小狗她真的好坏
　　*
　　留言啦！！！！
　　我都不想写二更了呜呜呜呜你们留言辣么抠门呜呜呜没有留言我可怎么活啊（哭泣（打滚（吵闹（奔跑（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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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天
　　在几度确认过沈惊澜没有开玩笑之后，叶浮光顿时觉得满院子的烤肉都不香了，她完全不知道岐王是这种眷恋温柔乡的人设，她震惊地指着自己：
　　“王爷，妾看起来是能保护您的吗？”
　　要不你再看看呢？
　　沈惊澜被她震惊的小狗眼神逗笑了，凤眸里有如春风拂过，抬手捏了下她耳垂上白玉色的茉莉花耳坠，仿佛沉吟思索，过了会儿又道，“既然王妃这般撒娇，那只好由本王来保护你了。”
　　叶浮光：“……”
　　啊这。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不用这样劳烦你？
　　她属实有些搞不懂，办这么危险的公差，沈惊澜为什么要带上自己？剧情里沈景明回忆从前的时候，也没说过他妹妹是个打仗还喜欢带家属的类型哇。
　　小姑娘过于震惊，以至于没意识到她把疑惑给问出来了。
　　沈惊澜笑意盎然地将手掌心挪到她的头顶，凑到她的耳边很轻地说，“恩……因为你就是本王的命，本王离了你都不知如何活下去，所以王妃可不要辜负本王的心。”
　　某种程度上，岐王说的也是大实话，若是没有叶浮光的信香压制，在这趟凶险的公差中，她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失去视力、听力，若是恰好遇见流民暴.动，又或是地方官差不配合的状况，又聋又瞎的她失去性命也并非难事。
　　在燕城之战前，沈惊澜之所以能百战不殆，就是因为她从不自大，不会因为赢过多么厉害的战役，就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敌人掉以轻心——
　　每一场战役，于她而言，都是有所准备的。
　　历史上在阴沟里翻船的名将并不在少数，而沈惊澜还没准备让哪个无名氏拿走自己的项上头颅。
　　若非此刻没有其他办法，她也不想带叶浮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光出门，就是不知这张肉乎乎的小脸，陪她去一趟江南，回来会瘦成什么样。
　　于是她说完这句，就像是看叶浮光最后的晚餐，扫过院里那些放在宽阔竹叶上、品相极好的肉串，在这满院的食物馨香里，轻轻拍了拍小狗脑袋，假装没有看到她震惊且不知所措的眼神：
　　“去吃吧。”
　　“吃完让你的婢女给你收拾东西，不过此次出行条件有限，别带太多，否则半路遇着状况，必须舍弃的时候，你恐怕舍不得。”
　　叶浮光：“……”
　　谢谢你的提醒呀，你人还怪好的嘞。
　　……
　　小王妃魂不守舍地回到了那张石凳上。
　　只是哭丧着脸，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她现在总算知道“蛇蝎美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被沈惊澜这样漂亮的美人爱上，就会像被蛇和蝎子种下毒，是会要她命的。
　　如意看刚才王爷将她宣到跟前时还带着笑，跟王妃格外亲昵，不懂叶浮光怎么露出这个神色，悄悄出声问她，“王妃怎如此脸色，是王爷吩咐了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叶浮光心不在焉地点头。
　　为难。
　　太为难了。
　　简直难死她这只哈基米了。
　　她想了想，在如意她们将银丝炭的温度烧到刚好可以隔着铁架子放烤肉的时间里，伸了伸双手，站了起来，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吉祥在烤着肉的空隙里认真抬眸看她，如意比较憋不住，直接问，“王妃这是在做什么？”
　　“游泳速成。”叶浮光言简意赅，同时使劲回忆上辈子在学校游泳馆里扑水时学的那些蛙泳动作，还有在短视频上刷到的落水之后、能够不沉下去，飘在水面上等人来救援的要领。
　　吉祥如意：“？”
　　她们茫然地对视一眼，在想这件事也是站在岸上就能学会的吗？
　　婢女们不太懂，不过她们把手头刚烤的羊肉串递给了叶浮光，同她道，“王妃，游泳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还是先吃完这顿再说吧。”
　　唉，都怪狗男主，手底下一个能办事的有用大臣都没有，现在剧情的翅膀都扇到她这里了，让她觉得自己期待很久的烤肉大餐都不香了。
　　不过小王妃还是觉得婢女们的话有道理，她接过了香喷喷的羊肉串，思索片刻，跟她们说了自己需要跟王爷出公差的事情，同时委托她们帮自己准备一些衣物、方便带走的干粮。
　　本来她还想带一些干净的饮用水，因为这种水灾所在的区域，干净的饮用水是最珍贵的东西，不仅可以用来简单洗漱、还可以用来野外做饭，可惜这个时代实在没有现代社会方便携带的一件件矿泉水，所以后者只能压下。
　　-
　　在看到叶浮光所带的东西只装了一个箱子时，沈惊澜颇有些讶异地扬了下眉头，她从前见过太多矜贵的少爷公主们出行，光衣裳、香料就装了几大箱，还有一些金银首饰，琳琅满目的书画，平日里喜欢的锦缎布匹之类的。
　　从前战时，那些逃命的世家就是这样驱使车马，然后被匪寇追赶时，就将成箱成箱的金银往车后面丢。
　　这种讶异在她发现叶浮光的箱子里居然还有干粮、绳索、工具和小半箱子药材之后，抵达了巅峰。
　　想到大宗也不过才立朝两代，她神色复杂地摸了摸小王妃的脑袋，“你从前跟家中一起当过流民？”
　　那倒没有。
　　叶浮光如此想着，含糊地应，心想这不过是经历了一些特殊时期的老百姓必备的囤货技巧罢了，她甚至还把一些碎银子压在了衣裳里，只要不想着去灾区过神仙生活，这个箱子完全够她用了。
　　她叹了一口气，“可惜王爷出门的时间太着急，否则我还能让工匠想想办法给我弄点应急的救生圈。”
　　“……什么圈？”沈惊澜重复道。
　　叶浮光蔫巴巴地应，“没什么。”这时代橡胶应该还在南蛮之地吧，挺难弄的，还是别想救生圈了。
　　很快说服了自己的小狗勉强打起精神，“妾还有落下的东西吗？”
　　沈惊澜看了会儿，“首饰你一样不带？”
　　“财不露白嘛。”虽说应急的时候这些也可以当，但她也其实不喜欢那些繁复的排场。
　　“你喜欢吃这么甜的饼子？”
　　“不是，糖分高能保存久一点。”
　　说到这里，叶浮光一拍大腿，懊恼道，“早知要出门，就让她们拿前些日子的梅子腌点水果罐头了，这样既能吃到水果，还可以在紧急时喝到一点干净的水。”而且高糖分还可以直接补充体力。
　　……她到底都是哪来的经验啊？
　　沈惊澜沉默了。
　　就在王妃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提出点什么更适合生存的建议时，本来还担心她无法适应这趟公差之旅的岐王安静了很久，缓缓道：
　　“虽然此去应天府确实有些着急——”
　　“不过，爱妃，本王是去办公差，不是去逃难。”
　　她甚至觉得自己常常对生死不够有紧迫感，以至于和叶浮光格格不入。
　　这话落下，就听她的王妃叹了一口气，用那种忧愁的“你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扒拉着马车的车窗，看外头去了。
　　毕竟这趟门顶着会被嘎的风险，她真是恨不能拿出十二万分的准备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
　　马车缓缓出了永安城的时候，叶浮光才知道这一趟出门不走水路。
　　坐在她旁边、在颠簸的车厢里很适应的岐王正在借着外头的光在看一卷不知羊皮还是牛皮材质的手绘图，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摇晃里不晕车也不晕字的。
　　叶浮光犹豫了两秒，足够有存在感的眼神让沈惊澜抬眸看她，甚至把手里的地图递过去，“想看？”
　　她立刻摇头。
　　连导航都常常看不懂的人拒绝看这种烧脑的东西。
　　她问，“我听说大宗的运河四通八达，直通南北，若是乘船应该不出三日就能到江南，王爷为何不坐船？”
　　“因为本王不太擅长水战。”沈惊澜淡然地答着，时不时地往车窗外看一眼，“皇叔给的人从前也是马军与步军，更善于应对山岳间的突发情况。”
　　她甚至从禁军和沈泽坤的亲兵里各抽了几人组成前锋小队，负责探路，这样能减少进入山匪盘踞地界的可能性，虽然这些都是此次水患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过那得是她能调动知州们的厢军时再考虑的事情。
　　顿了顿，她又看向马车里属于小王妃的那箱逃命必需品，“况且，若是在运河里遇到涨水之类的意外，船沉了，你这箱子可就只能等着回程时捞了。”
　　叶浮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这幅对艰苦生活和富贵奢华都适应良好的样子，让岐王觉得她非常可爱，于是趁着此时心情不错，沈惊澜再度问道，“爱妃可还有要问的？”
　　小狗思考片刻。
　　“有的，王爷能不能尽量把我拴裤腰带上？”她如此真诚地问道。
　　沈惊澜：？
　　想到无数小说和故事里只要一分开就会有角色倒霉的故事发展，叶浮光语气变得更加真挚，“妾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心中紧张不已，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王爷的视线，所以请王爷做什么都带上我，好吗？”
　　拔掉死亡Flag从她做起！
　　沈惊澜神色有些微妙。
　　想到之前自己对叶浮光的深情表白，小王妃却只担忧她的小命，而今陪自己出门，又故意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语，她心中的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有感动，又不全是。
　　可惜叶浮光听不到她的心声，否则一定能够用一个词精准概括她内心的想法——
　　没错，她俩就是塑料妻妻。
　　作者有话说：
　　你俩真的，别太塑料了xs
　　*
　　深水加更全部还债完毕！！！！
　　所以明天有没有二更，全看留言（恶魔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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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天
　　沈惊澜去往应天府的车队赶路的速度不慢，基本白天叶浮光都在这摇晃不止的马车里颠簸，从起初的被颠麻了、感觉脑浆都被摇匀了，再到后面自我宽慰的“算了，就当坐绿皮火车了”，她花了四天的时间去适应。
　　到后来因为临近水患波及的区域，不少地方被水淹了、引发山洪，地形有所改变，所以沈惊澜都没待在马车里，而是骑马跟在车队的旁边，甚至有时会跟着一些探看的前锋去前面找路。
　　某次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叶浮光坐在了外面马车的车辕处，甚至为了安全还用绳索给自己整了个粗糙的绑带，以免颠簸时掉下去。
　　知道她是在马车里待腻了，沈惊澜朝她伸出手去，问她要不要骑马？
　　小王妃看了一眼裹了牛皮也依然坚硬的马鞍——
　　再低头思考了一下自己根本不耐磨的大腿。
　　她礼貌婉拒了。
　　在这个时代当死宅是对的，因为交通工具发展的程度就摆在这里了，出门不论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总归是折磨的。
　　“王爷要是真心疼妾，”她用那种十分绿茶的表情娇滴滴地说，“下次就别带妾出门了。”
　　沈惊澜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眼。
　　她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帮这条小狗回忆一下之前策马狂奔的快乐。
　　但是因为叶浮光瘦了些的下颌线，还有那略失血色的唇，岐王终究没做出那种将快乐建立在小狗痛苦之上的坏事，只是假装思索了许久，随后莞尔拒绝：
　　“不行。”
　　“先前不是说了？本王离不开你。”
　　叶浮光：“……”
　　等回了永安，她一定要去找叶渔歌问问，恋爱脑能不能治，挺急的。
　　……
　　与此同时，江宁城里。
　　收到线报的苏挽秋一手摸着给她带来消息的苍鹰，面对眼神狠戾的猛禽，却丝毫不畏惧，只将它当作小鸽子那般捋，白且嫩的手背跟苍鹰的黑色羽毛形成对比。
　　不多时，她懒洋洋地低笑了一声：“该说不愧是大宗第一名将吗？明明之前
　　宓云明明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又漂亮，她偏偏能意识到其中有诈，赶路竟如行军，还能如此谨慎……”
　　有人跪在她的面前，用很不标准的中原语接道，“那又如何？即便她身边有禁军三千，但我们靠圣女收拢来的流民却有数万之众，大家如今都归顺了神教，只要您愿意下令，他们有的是死士。”
　　苏挽秋稍加思索，心不在焉地答：“确实，从兵法的角度来说，人数有十倍就能正面围而攻之——”
　　不过那毕竟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庶民。
　　其中大部分是中君，但以力量和迅捷度而言，无法与兵甲优良的禁军相提并论，何况现在的禁军多是从前随沈家人冲锋的好手，毕竟距离大宗朝立也没过去多少年，哪怕是老者，也比没经验的新兵蛋子强得多。
　　她收回摸那只苍鹰的手，放到婢女那边，让对方给她用湿帕子仔细擦手，却只对面前的人欣然笑道，“那便试试吧。”
　　苏挽秋微笑着、像是垂怜那般，语气温柔地应，“就由你为你们的贵霜王子去试试，大宗这柄无往不利的长.枪，是否还如从前那般锋锐。”
　　跪在她面前的武士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胸膛。
　　“愿为圣女赴死。”
　　他兴奋地起身，临走时不忘同苏挽秋保证，自己必定会将沈惊澜的项上人头带回来，为她铸来年大衹祭祀典上最昂贵的头颅酒杯。
　　苏挽秋笑着应许。
　　直到他的身影走出她所在的房间，面上神色才冷淡了下来，过了会儿，她出声吩咐身边的人，“让宓云的部下们牵好他们的马，一刻钟后在城东集合。”
　　她的婢女有些讶异地稍稍抬头，“公主，此时城外处处都乱，虽说不少贱民已归顺了您，但还是有些流散的，若是被那些又饿又蠢的冲撞了，寻芳姑姑定要治奴婢们看护不当的罪责。”
　　苏挽秋想到线报里提到的，关于沈惊澜确实将她的王妃带出来的线索，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能否接收那个战利品，听见话语，将自己刚被擦干净的那手抬起，轻轻扣住婢女的下颌。
　　她凑近，好脾气地应，“是啊，让寻芳知晓你们没照顾好我，你们确实罪该万死。”
　　顿了顿，她又低低地说，“但若是让我不高兴——”
　　“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话尾的语气完全坠了下去，让听者瞬间如坠结冰汪洋。
　　-
　　此刻的岐王车马正在鸡鸣山附近停驻，因为天上下起小雨，乌云层又太厚，还不知这雨要下多久，所以车马都在一处平坦开阔、远离山脉隘口的地方驻扎。
　　叶浮光在蛀牙的大宗版甜甜圈和一张用鸟蛋摊的、却没加什么调料的大饼之间进退两难，最后还是选择了吃热的。
　　雨水打在马车的车顶上，像珠帘一般密密落下，她在等饼被吹凉的空隙里，仰头望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
　　已经穿上蓑衣、带着雨帽的沈惊澜骑着黑马路过她的窗户，在外头停了停，发现她还没吃饼子，便问：“不好吃？”
　　叶浮光摇了摇头。
　　她闲着无聊，便开始胡乱打听，“王爷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沈惊澜倒是对她有问必答：“白雪。”
　　“……”
　　小王妃还没反应，本来被雨水冲得皮毛油光发亮的黑马则不高兴地甩了甩脑袋，重重打了个响鼻表示抗议，顺便用那漆黑的大眼睛凝视听见这个名字的叶浮光，好似在威胁她：
　　你敢跟着这么叫试试？
　　叶浮光再度：“……”
　　她干笑了两声，毫不抗拒地接受了被马用眼神威胁的事情，干巴巴地附和，“没想到王爷还会说笑话。”
　　“这不是笑话，”沈惊澜很淡然地瞥她，颜色侬丽的五官在那灰扑扑的蓑衣下犹如水洗过一样明艳，是这烟雨山色里最明亮夺目的存在，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确实有个笑话可以告诉你。”
　　她随口将第一次出门打仗的时候，皇叔给她包袱里偷塞了几十张韭菜鸡蛋饼子的故事给说了，并且强调，当时正是三伏天，天气非常炎热。
　　可想而知——
　　韭菜饼在那股闷热里，造成的杀伤力。
　　那件事甚至一度让好几个沈惊澜的兵以为她是韭菜味的信香，并且怀疑这股味道会随着气温变化进行一定的适应变化。
　　后面的内容她没说，不过曾经在交通工具上感受过同桌人吃韭菜饺子杀伤力的叶浮光已经开始哈哈大笑，趴在窗边笑得直不起腰，甚至差点让一阵风吹入的水帘给扑到脸上。
　　沈惊澜驱动马匹往前迈了半步，挡住随风吹进去的雨水，故意冷着脸，“你笑太大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叶浮光使劲摆手，鹿眸里都是清澈的笑意，使劲憋了会儿，脸都变红了，发现还是忍不住，只能囫囵找借口，“可是王爷刚才都说了这是个笑话，那听完不笑，岂不是很不给王爷面子？”
　　沈惊澜睨着她，“牙尖嘴利。”
　　叶浮光随手将旁边已经吹凉许多的饼子拿起来啃了一口，含糊地应，“那帮你堵住它。”
　　见到她两边腮帮都因为咬这厚面饼而用力，像是一只在粮仓里饱腹的小老鼠，沈惊澜敛了敛眼眸，心道：
　　谁准她用这种方式去堵了？
　　……
　　就在她们俩在雨中闲谈时，有步卒顶着雨水，一路快步跑来同她禀报，说是前方不远处有大批流民朝这里聚集而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些犁地的、劈柴的粗制武器，怀疑是盘踞在这里的山匪想要抢.劫他们。
　　叶浮光跟着听了一耳朵，然后开始使劲往嘴里塞饼子，旁边的吉祥适时地给她递上一槲清水——因为吉祥做事比较沉着冷静，所以此次出门只有她随叶浮光一同，如意则被留在了王府里。
　　沈惊澜刚要驱马过去查看情况，却注意到叶浮光的动作，不由笑了一下，“你倒也——”
　　“得记着我。”小王妃连饼都顾不上吃了，很认真地看着她，“王爷等下不会忘记我在马车上的对吧？不会发生那种前面兵卒还在打仗、后面车马就被赶走，然后连老婆带钱财都被别人抢走的故事吧？”
　　沈惊澜思绪断了一下。
　　老婆？
　　被这个称呼扰乱的同时，她分神思索了叶浮光所说事件的可能性。
　　然后发现这概率还挺大的。
　　于是岐王稍加思索，目光放在了她家王妃身边用薄布特意缠过一圈、看起来好像还挺花哨的绳子上面。
　　-
　　半个时辰后。
　　山中蒙蒙细雨渐停，路边被打湿的野草丛里，茕茕冒出不少黑影，远远近近，像是被这场雨唤醒的原本埋藏于此地的孤魂。
　　不远处的山上，站在树下、头顶还有人给撑一把油纸伞的苏挽秋眯了眯眼睛，因为视力极好，所以她能看见那道已经丢掉蓑衣、如寒光般领着黑甲禁军在软泥般的散军里进出的鲜色身影，如蛟龙出海，就数她最引人注目。
　　片刻后，她问旁边的人，“那是什么？”
　　“是……岐王。”
　　“？”苏挽秋面无表情，“你觉得我认不出岐王？我是问你跟她一起坐在马上的那是什么？”
　　“人。”对方老老实实地答。
　　苏挽秋面无表情，对后面的人招了招手，让把这个不会动脑子、不会思考甚至都不会讨好圣女的蠢货拉下去，奖励他加入底下的送死军团。
　　然后她没好气地转过脑袋，看着那道几乎和沈惊澜成为连体婴，并且完全让人找不到任何机会下手的柔弱身影——
　　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没再去看那底下黑甲禁卫如潮水，放开一个缺口，从三面收拢反攻的架势。
　　“圣女不等雅利安的结果吗？他还能战。”有人如此问。
　　“他已经输了，输了的大衹战士应当没有脸面苟活，”苏挽秋语气轻飘飘的，理所当然地决定了那外族战士的性命，顿了顿，笑道，“让沈惊澜抵达应天府也无妨。”
　　她说，“等到了苏杭，她就会后悔没有被拦在这里。”
　　……
　　山脚下。
　　叶浮光紧紧闭着眼睛，使劲说服自己这就是无限模式的过山车，坚持、加油、你可以——
　　不知道这样鼓励了多久，感觉到身下奔跑、扭转、狠踏的白雪停下来之后，她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发现周围的兵卒都已经将那些跑不掉的、主动投降的流民给按着跪下了，前方哗啦啦跪了许多。
　　一眼看过去，只有沈惊澜这匹黑马在最前面，傲然地蔑视这群战败者，丝毫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哪个废物正在经历人生最大的社死。
　　沈惊澜看着远处烟雨朦胧、雾气还没散的山坳，正在思索刚才这些人里面为什么有些乾元身手那么彪悍，完全是练过武的，而且还包着头巾，一副不能见人的样子。
　　总不能是在应天府知州手里的那些兵卒觉得在最富庶的江南也吃不饱肚子，想上山感受一下朝不保夕、打劫过路平民的日子？
　　她转了转右手手腕，盯着自己手中那炳长银色的枪，原本还在回忆刚才同对方两次短兵相接的奇怪感觉，结果却发现怀里的人紧闭着眼睛，面色整个全红了。
　　她随手将武器递给旁边沈泽坤的亲卫头领，简单吩咐了两句该如何处理这些饥民，其中更重要的是从这些人嘴里问出领头的到底是什么路子，随后牵马慢慢到一旁，抬手摸了下叶浮光的脸颊。
　　“小鹌鹑，总低着脑袋做什么？”
　　叶浮光：“！”
　　啊啊啊不要和她说话，就当她已经死了不行吗！
　　她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地宣布，“从今天起，我不叫叶浮光，我叫叶阿斗。”
　　这幅被绑在武将身上，然后在一个小土坡上跟敌人杀得七进七出的剧情，她记得清清楚楚，问题是历史书上也没说过，被人绑在身上这样战斗是很羞耻的事情啊？
　　好社死！！
　　以后她怎么面对那些禁军和雍国公亲卫的眼神啊！
　　啊啊啊！
　　她真的不是那种离了沈惊澜就无法独立行走的黏人精啊！
　　沈惊澜仿佛知道她在意什么，虽然听不懂她为何要改名，但轻笑了一声，毫无收敛之意，就这样顺着问道，“先前爱妃不是还说，让本王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时时刻刻不跟你分离吗？本王说到做到，爱妃怎么还不满意？”
　　叶浮光：“……”
　　那就是一种比喻，你懂不懂？
　　谁让你真拴了？
　　而且还是这种绑了粉色衣衫的绳子，救命，更丢人了。
　　叶·显眼包·浮光被调笑到眼前一黑，几度开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在这种大型社死后遗症里，缓缓地、缓缓吐出一句：
　　“……杀了我，就现在。”
　　沈惊澜一边解着绳子，一边忍不住地笑，仿佛没想到自己被迫带上这个小王妃出差，竟然能有这般放松心情、愉悦身心的效果，将绳索一圈圈盘好、隔空丢回马车车辕上时，她随手给叶浮光揉了揉衣摆都缠出压痕的后腰。
　　然后笑吟吟地接，“那怎么行？”
　　“先前不是说好的，本王活一日，你便活一日。”
　　她低头打量着怀里人裤脚上沾染的血色、还有完全被微雨沾染湿润的浅紫色衣衫，像是被雨打湿的荆花，零落满地。
　　可惜不能仔细欣赏，因为叶浮光体质很差，估计再不换衣裳就要染风寒——
　　沈惊澜敷衍地哄完，驱马将小王妃送回马车里，想着和她一起换掉身上的衣衫。
　　-
　　马车里。
　　惊魂未定的吉祥使劲压了压内心的思绪，正想上前伺候时，却被沈惊澜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于是婢女只能默不作声地退下，然后在外头将帘子压得密不透风。
　　沈惊澜抬手替叶浮光解着衣襟盘扣，不过到一半，小姑娘总算反应了过来，抬手拢了下自己的衣领，低着脑袋嗫嚅，“王爷，妾可以自己来。”
　　“恩。”
　　岐王漫应了一声，却没停止动作。
　　她的指尖滑过小王妃柔软的曲线，尤其是在外袍掉落，只剩一件雪白色中衣贴在身上，从锁骨到腰身一寸寸都描摹的样子，停在叶浮光腰上绑带时，她凤眸里同样映出小王妃再次泛红的面庞。
　　甚至还感觉到这马车里本来升温的热意被一股凛冽微风压了下去。
　　但并不是风。
　　是乾元的信香。
　　沈惊澜眼尾的浅粉色倒是一点没变，她好似没意识到自己随手的动作将小狗逼到了什么样的绝境里，指尖在那雪白的腰身上随意敲了敲，她忽然出声问：
　　“老婆，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好甜哦。
　　这么甜的我如果能拥有留言的话。
　　我二更应该可以写更甜的东西吧？（明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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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天
　　叶浮光面色呆滞地看着她。
　　意识到小王妃好像碰到突发情况太多、已经是脑子处理不过来的呆滞情况，沈惊澜收回了手，也没有要在这里碰她的意思，倒是比她动作更快地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袍，然后掀开帘子出去了。
　　恰好此时有禁军来同她汇报，那些流民都是被附近知县赶出来的、无法接收的几地水患灾民，只是听说来这里会有发善心的官员施粥、施粮，才急急忙忙赶来投奔，再问他们为何拿着武器来势汹汹，便说这是临走时家里唯一剩下能做活的东西，他们都是冤枉的，都是来迎大人的。
　　听到这理由时，禁军头领冷笑了一声。
　　从前战时，遇到的那些山匪就喜欢用这套，拿起武器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放下武器就是田地尽失、无家可归的可怜农人。
　　偏偏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军队，朝廷更无镇压这些流民的旨意，若是他们用太难看的武力、又或者是逼供，相信很快就会把岐王虐.杀百姓的流言传出去。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直接让人打死了领头的两个，又让周围的士兵接着问剩下的冲在前面的，到底有没有受人蛊惑，最好从实招来。
　　最后他就是带着那种模糊不清的回答去给岐王奉命的，并且神色很寻常。
　　沈惊澜起初听着觉得不太对，后来发觉本来已经投降的那些人，又开始跟禁军发生冲突、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便从马车上下去，“怎么回事？”
　　这才有沈泽坤的亲卫同她说方才的事情。
　　沈惊澜立即变了脸色。
　　“我何时准许尔等对百姓擅加刀兵？”
　　禁军头领看了她一眼，他是被提拔出来的，忠于皇帝的新贵，虽然还是恭恭敬敬行礼的样子，却挡不住眼尾的不屑，他早就不爽沈惊澜这趟出门唯唯诺诺、谨慎担忧的样子，就好像随时会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个什么人把她杀了一样。
　　名震大宗的战神，也不过如此。
　　于是他道，“这些庶民胆敢对亲王、对天子特使车架袭击，本就图谋不轨，论律当诛。”
　　沈惊澜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钟。
　　“啪——”
　　“咚。”
　　一声巴掌、一脚踹中他的心窝，将人踢出几步开外，直到对方后背的盔甲在泥泞地里拖拽出长长的痕迹，眼中的惊愕也足以证明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毕竟这次下应天府，沈惊澜和她的人还需禁军相送，她怎么敢？
　　给了他一脚的岐王却连衣衫也不拍，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只有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此次出行前，本王已下令，若遇流民冲兵马车队，一切处置需经本王准允，除却危及性命的非常时刻，不得擅自处决百姓性命。”
　　“念在你从前未在本王麾下，不知本王规矩，此次到此为止。”
　　“如有再犯，当以本王军中法规论处。”
　　……
　　叶浮光待在马车里没动。
　　她确实是惜命的，却也知道先前那样夸张地黏着沈惊澜是不对的，所以只能待在马车里祈祷沈惊澜的光环够厚，能够安安稳稳抵达目的地别发生什么事。
　　期间吉祥拉开车帘悄悄往外看，不时同她禀报，那些百姓好像堵了路、不让车马过，神色虽然还算镇定，却也是看在前方那道身影上的。
　　不过最终，那些流民得了沈惊澜的手谕，还是散了，毕竟大部分只是想活一条命、得一口饭吃的百姓，能平平安安地去到江陵府那边等城池接收，也算是满意——
　　等到车马经过他们的时候，叶浮光很小声地问吉祥，“要不要，给点粮？”
　　“不可。”
　　吉祥冲她摇了摇头，看她一身的细皮嫩肉，在这群饿到极致的人当中，不知会发生什么，只道，“倘若将军不忍，自会让人来吩咐，主子莫要自作主张，反倒害了自己，我听说有些人饿得久了，不吃还好，一旦有了垫腹的食物，不吃到撑死是不会停下来的。”
　　叶浮光给了外面一个饼，或许是给了他们一个如野兽般发疯的机会。
　　禁军先前能将他们吓服，却未必愿意对上十倍之众、鱼死网破的敌人，毕竟，就是杀三万头猪，也得一刀刀砍过去不是？
　　小王妃乖乖地点头。
　　她是很同情这些吃不上饭的灾民，不过她和他们也未必有多大区别，在这个浮萍一样的世界里，或许明日吃不上饭、要死的就是她了。
　　她还是想无病无痛地，再活久一点。
　　-
　　后来车马抵达江宁的时候，一路上也遇到了好几波流民。
　　但没有哪些像是先前那样仿佛背后有人蛊惑、如此众志成城地敢来袭击岐王车队，不过那些是怎么解决的，叶浮光也不太清楚，因为后半程的路上她一直昏昏沉沉，睡不醒似的。
　　隐约听见吉祥说她什么心事太重、太过敏感，可能是被吓到了之类的，再后来又总是被喂很苦很苦的汤药。
　　不过叶浮光记得不太清楚。
　　她只是恍恍惚惚地想。
　　其实就这样回到自己的世界，好像也不错？
　　那她也算是在短短的穿越之旅里，做了一件好事嘞，比如浅浅救过一位非常厉害的亲王，而且还在人家府上混吃混喝了不少日子——
　　她迷迷糊糊地笑。
　　然后也听见有人在笑，“莫不是已经烧傻了？傻子可不好玩。”
　　再后来她又听不清了。
　　只是灵魂不断地下坠、下坠，像是终于着陆那样。
　　在某个被晨光照到眼皮、晃得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的午后，她闻到了很浅的荷花香。
　　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一觉睡了几个月？这就入夏了？
　　恍惚间有人替她将眼前的光遮了遮。
　　叶浮光使劲眨了眨眼睛，看见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一道穿着华服、笑起来柔软又怜人的身影，不知怎么，觉得那人唇角的红痣非常耀眼，比刚才晒在自己眼皮子上的日光还要刺目。
　　“总算醒了。”
　　女人微笑着出声，看着她的眼神里，却没有沈惊澜一贯的柔软与温和，带着一种不甚明显的嫌弃，以及很鄙夷的讥讽。
　　于是叶浮光迟钝了很久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绪，让她倏然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脑海中警报瞬间拉响！
　　可恶！
　　不仅没回家，怎么还一觉醒来看到女主角了！
　　危！
　　“恩？”对方抬手摸上她的脸，然后仿佛觉得这触感还不错，就像面团一样，没轻没重地揉弄，“你看起来还记得我，这很不错，省得我重新介绍了。”
　　她俯下身，在将叶浮光的脸颊捏红的力道里，很轻地说，“把你从岐王那里偷来，可真不容易啊——”
　　“小、王、妃。”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还有一个债要还所以浅浅写了个二更！
　　字少是因为留言无敌少。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只有一更啦！
　　不会辛苦大家留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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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天
　　在叶浮光昏昏沉沉的这些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作为皇帝亲指的、派往江南平此次水患的第三位特使，领巡案之责，亦是朝廷派出的品阶最高的特使，在经过鸡鸣山被流民袭击一事后，终于姗姗抵达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应天府。
　　车马在苏杭停留的那些时日，几州知州与通判并辖下数名知县同设宴为岐王接风洗尘，因水患袭扰，宴席从简，就在席上，酒还未过三巡，岐王便将一路来见到的景象道出，直问他们是如何救灾，为何赈灾不力。
　　杭州通判满头大汗，放下酒杯，出列跪地，潸然泪下，说自己罪该万死，只是恳请岐王容他先留职查看，先前才以工代赈，让那些流民修建一些城防，官府包一日两餐，若是此时将他换下去，政令更迭，恐怕那些刚找到力气活能做、能混饭吃的百姓又要回到水深火热中——
　　其下红霞县县令也为长官说话陈情，将杭州先前几年不断挖沟渠、为几条河河道拓宽的过往道出，但此次之所以受灾，一来是因为降雨时常超过往年，二来是因为开春不久，官府才将今年需要给朝廷的粮食交给苏杭转运司，将几处粮仓空出，还未填满。
　　而骤增的雨水连绵，导致剩下官粮存放的仓库受了潮，等水褪去之后，官兵抢救出来，已经不能吃了，只能向城内有存粮的商户和大家族买粮，偏偏有杨、李几家一点不肯卖，说是这次水患百年难见，族中子弟众多，虽有心配合官府，但不知朝廷的赈灾粮何时下来，他们总不能饿死自己的孩子，让外面那些流氓饱了肚子。
　　那些小世家向来是会见风使舵的，有领头的不给，他们就更没有给的道理。今朝在定制时，为了避免地方势大，一州长官必定非本地出身，北人去南方做官，南人去北方做官是常事，如此增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却也导致知州虽有权，在面对强势的地方望族时，仍无对一地的实际掌控权，州县治理徒有虚名，实际是世家自治。
　　知州、县令也不敢面对这种朝中有宰相的家族强用刀兵，毕竟他们来年的升迁任用还要看吏部的脸色。
　　沈惊澜面色很平静地听着，好似看不到桌上已经冷却的汤水，活将一场接风宴开成了一场两州长官的述职大会。
　　出乎苏杭这些长官的意料，他们还以为岐王来势汹汹、路上又遇到了被流民袭扰的事情，肯定会雷霆震怒，在宴会上凭天子令，将他们停职的停职，下狱的下狱。
　　结果她耐心听完各州各县的灾情陈述之后，却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亲自将他们扶起来，表明这次的灾情严重，自己已经明了，待过几日去看河堤涨水状况后，自会替他们给陛下陈情，众卿先起来用饭吧。
　　与传闻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模样，让这些长官还未反应过来。
　　对视一眼，他们纷纷想起来，岐王在此次外派前，因燕城之战的战败，在府中养了很久的伤——
　　关于那次大战，战败的因素，其实在官场之间有些说法，有的说是勋贵子弟往军中塞了太多无用的、平庸的将领，以至守城不利，在岐王领兵追击时，被大衹一部分兵马围城，就吓得直接开城投降，导致岐王兵马回城，受敌人伏击，直接战败。
　　有的说是因为沿途运送粮草的那些州县办事不力，导致岐王深入塞外、追击大衹王庭时，后方粮草储备不足，以致前线将士饥不饱腹，加上当时大衹驱百姓为先死队，令城中百姓不忍见亲人死，所以暴.动夺了守城士兵的权力，开门迎亲人时、被大衹铁骑踏破城池，杀掠无数。
　　总而言之，战局的扭转，就在于沈惊澜得到大衹王庭在草原的位置密报，带着亲卫队出城去夜袭，而城中的人们在一夜间投敌，让他们回来中了埋伏，后来全线溃败。
　　具体如何，朝廷已封了卷宗，沈景明也早就雷霆之怒将弃城的、粮草押运的，与此次战败沾边的所有人都杀了，当时永安城午门市坊街上的血迹，洗了三个月都没洗干净。
　　……难道沈惊澜是从战败里吸取了教训，从此做事不那么激进了？
　　他们互相这样想着。
　　……
　　“王爷。”
　　宴会结束后，沈惊澜骑上车，回到江宁城知州的府邸，因为她的车马部队都留在江宁城，她的官职又比江宁知州和通判都高，所以理所当然将这城的城主府让给她。
　　而苏、杭、台等离江宁近的知州们，则是领着护卫州府的亲卫们，连夜回到属地，好在这几地离得很近，互相之间车马一日便能到。
　　在沈惊澜先抵达府邸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属于沈泽坤的亲卫头领，今阳，便同她见礼，她下马打量他半晌，又看了眼周围跟他一块来的、身上甲胄跟禁军差不多，都围得挺严实的亲卫们，思索片刻。
　　“今阳叔。”她露出个笑容，“我们才刚抵达江宁，估计这里的人也猜不到本王会带皇叔的人来，趁着他们还没熟悉你们的面孔，替本王办件事吧。”
　　“请王爷吩咐。”今阳立即道。
　　想到宴会上各个竭尽全力赈灾、人人有苦衷的画面，还有他们将唯一不利因素推给当地望族、巴不得她先拿那些家伙开刀，跟这些朝中有元老的世家对上的样子，沈惊澜下完命令，再度开口，“让本王来看看，究竟是他们都在天灾下尽职尽责，还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今阳对她的吩咐倒是没有异议，无论是跟踪知州们的车队、还是打散入流民当中、打听消息，这都是很合适的举措，只是有一点，“若属下分出三分之二的人出去，留在这里的不过百来个。”
　　他说，“王爷，属下恐怕有意外发生时，他们护驾不力。”
　　今阳跟在沈泽坤的身边，虽然没有踏上过权力中心宸极殿，却耐不住他们家国公是个唠叨的，每次上朝回来都要唠唠叨叨，用他并不擅长的头脑揣度王政，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猜错了，不过他非常忧愁的，仅剩的两支先皇血脉，皇帝与岐王之间的争斗，却是不必懂朝政的人也能品出三分的。
　　沈泽坤之所以将亲卫给岐王，正是忧心禁军对此次出差，存有异心，办事不力。
　　沈惊澜笑了，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说这话的时候，那个之前挨了岐王一脚踹的人就在附近对今阳怒目而视。
　　这激将法不错。
　　她道，“禁军倒也不至于这般无用，你自领命去吧，今阳叔。”
　　-
　　就在今阳走后的时日，岐王皆在江宁知州府中闭门不出，仿佛打算在府中完成此次监督地方赈灾的使命，甚至全心全意在照顾她的侧妃。
　　直到最近的、从江宁周边县回到府中的亲卫回来，差点从马下跌落，身上也是混合着泥水的红色，不知甲胄下哪处有伤痕——
　　“报！”
　　“殿下，城外二百里的扶风县，因水淹城池三日未退，死伤百姓与牲畜无数，已生疫病，扶风县令领兵死守，城门被江宁厢军死守，不可由人进出，五十里内，靠近者杀。”
　　他说完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想强撑着起来，却还是没能成功，被天上并不强烈的雨水砸得站不起来，差点跌倒。
　　沈惊澜亲去扶了他一把，说了声“辛苦”，随后便转头让人去找府医来，为他看伤。
　　第二日，她没有等到其他路回来的亲卫，沉吟片刻，带着禁军前往扶风县，临走之时，留了禁军五十人并亲卫五十人，守着这知州府，甚至提前吩咐，若城中有异动，他们必须死守以待自己归来，无论何处沦陷，这知州府绝不可出任何差池。
　　禁军头领，钟碌鸣闻言道，“吾等皆是禁军精锐，留此处百人，就为了守岐王侧妃，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沈惊澜骑在马上，她还没出声，白雪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扬起脑袋对他发出了一道嘲讽的鼻音。
　　随后被它的主子轻轻摸了摸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人人皆知晓本王抵达江南后，就留在这江宁城中，也住在这间知州府，倘若有小人在本王离开期间、占领知州府，趁本王不在，释放一些诸如‘朝廷特使已死’之类的流言，使百姓陷入恐慌，与朝廷离心，你当如何？”
　　钟碌鸣安静了片刻。
　　他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却找不出辩驳的话。
　　见他如此，沈惊澜不禁想到，燕城之战确实死了太多将士。
　　不光是她的，还有一些先前以战功封侯爵的后代，他们最少也是懂兵法的，这位钟碌鸣，又是哪里来的权贵，仍是江南系的么？
　　朝廷里的江南系，似乎已经太多了。
　　……
　　“所以——”
　　故事讲到这里，苏挽秋轻轻拍了拍叶浮光的脸颊，神色很轻松地说道，“来猜猜你是如何被我从府中偷出的吧，猜对了可以奖励你。”
　　在短短的时间里。
　　被她又揉又捏又拍，脸颊红的都要肿起来的病号小叶连疼都不敢吭，沉默几许，才问，“猜对了你放我走吗？”
　　苏挽秋假装思索，而后欣然应道，“好呀。”
　　她回身指了指外面的门，“倘若猜对了，就放你走出这间屋子。”
　　然后应该就能听见这小王妃痛哭的、被蹂.躏到哀鸣的声音吧，倒也不错。
　　叶浮光陷入思考。
　　却不是在猜自己怎么答对苏挽秋的问题，而是在回忆原著这部分的剧情，这里是女主收拢百姓民心的高光剧情，因为朝廷派出的两位特使都没能抵达江南，后来皇帝又派了他的亲皇叔，雍国公前往，结果雍国公身体太差，很快不幸染了疫病，在赈灾的途中薨逝。
　　剧情里，是女主角带着这些年在外面流浪、结识的一些江湖人，想办法替这里的百姓从外地运来粮草、给他们开棚施粥，而且还能够用自己的魅力征服本地世家，使得他们愿意低价出售自己手中的粮食。
　　后来百姓感激她的恩德，自发地想为她铸石像，因为她的味道是莲花香，传颂她的品性犹如莲花一样高洁，出淤泥而不染，是神明派下来拯救他们的圣女，所以还有了一个莲花神教。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名声传扬地太远，毕竟传教是违法的，而且被百姓拥护爱戴，她虽然很高兴、却也觉得惶恐，只说让大家以后都能像她一样力所能及多帮助身边的人就行，倒也不必为她铸像、供什么香火。
　　总之，女主角是美好的、善良的，只是身份那么不幸，恰好是前朝遗民罢了，这也让很多读者为她和男主的感情线捏一把汗，感觉自己要看好多的虐恋情深。
　　但是——
　　叶浮光现在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传.销也是一开始不图你任何钱财、不需要你任何大肆宣扬的组织。但在关键时刻，譬如在鸡鸣山里冲岐王车马的那些人，都是吃了她两碗粥，就得替她赴死的。
　　穿在岐王阵营的叶大学生，头一次对自己导师没过她论文这件事产生了感同身受，因为春秋笔法，确实要命。
　　站在朝廷的视角看，苏挽秋就是个妥妥的反贼！
　　什么莲花神教，也是浑水摸鱼的邪.教！
　　叶浮光实在呆了太久，那直接放弃挣扎的空白眼神让苏挽秋有些不太高兴，掐着她的下巴、指甲也陷入她的软肉里，让她抬头，“你是在我面前发呆吗？”
　　沈惊澜究竟有多宝贝她，竟然能容忍她这幅性子，还将她当个宝贝——果然是有其他原因吧，譬如离了她就不能再正常地生活。
　　苏挽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办法从这个笨蛋花瓶的身上看出任何一个优点，恩，甚至这小废物都还没有她美貌。
　　叶浮光吃痛，吸了口凉气，想躲她的动作、却动不了，下意识地答，“不是……我，我只是猜不到。”
　　毕竟是女主角，世界的宠爱和光环都在她身上。
　　让她成功偷自己一个炮灰很稀奇吗？
　　大惊小怪。
　　听见她的话，女主角原本面上的笑意收敛几分，神色凉薄地打量她片刻，意味深长道，“你这样答，就很无趣了。”
　　而她不喜欢无趣的人。
　　-
　　是夜。
　　宓云过来同苏挽秋汇报，城中也已经发现了一些疫者，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倘若再留下去，让自己人也染上这病，就不好了。
　　话才说到这里，他无意间抬眸往内室那边瞥了眼，见到重重帷帐里似乎半坐着一道身影，扬了下眉头，同苏挽秋道，“你把那个小王妃弄到床上去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醒：“即便我已经为你封了她信腺周围的穴位，使她对你毫无威胁，小公主，玩归玩，倘若让贵霜王子知晓你的行为，恐怕会不大高兴。”
　　宓云对她露齿一笑，像是鹰隼对猎物的提醒，“毕竟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位王子脾气一向不太好。”
　　苏挽秋也与他笑，“是了，你不提醒，我倒还真忘了这件事。”
　　然后她就抬手给了宓云一巴掌。
　　完了之后甩了甩自己的手，在宓云顶着面颊上几个指印看她的时候，她柔柔弱弱地答，“原来你也知道，脾气不好的是他，又不是你。”
　　她笑吟吟地问，“还是你觉得，我脾气好呀？”
　　宓云面无表情地答，是自己僭越了。
　　心中却在想，等大衹铁骑踏平这片中原大地时，等他们的王成为天下共主，他一定要替贵霜除掉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但苏挽秋却已经没兴趣领略这只小鹰隼的凶狠，让侍女送客，自己则是迤然起身，绕过荷花图案的半透明屏风，掀开鲛纱帘，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她坐在床边，朝着里面的人伸出了自己刚才因为使用暴.力而发红的手掌，浅笑着吩咐，“替我揉一揉。”
　　“啊，忘了你腾不出手——”
　　苏挽秋眼中映出垂着脑袋的人模样，看似宽宏大量地答，“那就吹一吹吧。”
　　……
　　在她的面前。
　　神色恹恹、面色略有些苍白的人额间都是汗，她感觉自己快要感受不到两只手的存在了，因为从前并没怎么锻炼身体，所以此刻双手被布条吊在床铺上方的横杆上，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痛到发麻、甚至失去知觉。
　　她现在好后悔之前去相国寺上的那一炷香。
　　狗比作者——
　　为什么不说你女主是病娇啊？！坑死读者了！
　　但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动了动眼珠，然后看起来乖巧柔顺地去给苏挽秋吹她打人打红的手。
　　“好像比先前听话了一些。”
　　苏挽秋看着她眼睫上沾染的一点湿润，抬手拨了拨她的睫毛，随后笑了声，大发慈悲地让身边的人过来替她解开这禁锢，同时又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乾元。”
　　像是为了打击叶浮光，她随口举例，“从前有个得罪过我的家伙，让人拉出去杖杀时，都抗了二百来杖呢。”
　　叶浮光：“……”
　　她咽了口口水。
　　狗比作者，现在、立刻、马上无痛带走她！
　　便当在哪里？
　　苏挽秋往床铺里倚了倚，让婢女过来给她为她脱衣、脱鞋的时候，又睨着叶浮光，同她随手一指床柜的位置，“我要睡了，明日还得早起，你在那里头随便挑一本给我念吧。”
　　叶浮光缓缓地膝行挪了过去。
　　却抬不起手。
　　因为没有任何力气。
　　她盯着那柜子看了会儿，低头用下巴抵着几柜中央的把手，慢慢将柜门给蹭开。
　　这动作把苏挽秋给逗笑了，她随手拉过叶浮光留下恐怖瘀痕，甚至磨破了肌肤表面的手腕，指尖在她伤处附近摩挲了下，“难怪沈惊澜连罚你跪都不舍得，原来是这样细皮嫩肉——她知道你的皮肤这么好摸吗？”
　　“……”
　　有变态这句话，叶浮光已经在心里喊累了。
　　不过这句话让她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东西，却一时没有抓住。
　　这病娇女主并不喜欢别人问话不答，叶浮光没敢再走神，思索片刻，她点了点头。
　　苏挽秋被她逗得更乐了，忽然改了主意，“那些书就不听了，总归都是看过的，没什么心意，换点有趣的故事吧——”
　　她把叶浮光拉到身边，好像觉得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乾元当自己的抱枕很不错，闭着眼睛道，“来讲讲你和岐王的房中事。”
　　叶浮光：“……”
　　叶浮光：“？”
　　她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空手套黄.文吗？
　　作者有话说：
　　是的。
　　甚至现在你还是她俩play的一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留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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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天
　　有苏挽秋的变态要求出现，叶浮光脑海中浮现诸多从前她与沈惊澜相处时的画面，不过那些都是镜花水月一样地掠过，在她脑海中好像一张张落下的相片，还没看清楚就互相交叠着重合——
　　最后她想起来的，却是剧情里提过的一件事。
　　苏挽秋睡觉之前是必定要听故事的，源于她少时从永安皇城伴着那场大火逃离的阴影，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那时就有一直陪伴她的姑姑，不断地给她讲故事、将她哄睡，又在她噩梦惊醒的时候陪伴。
　　后来这还成为男女主在一起发糖的点，因为沈景明第一次和苏挽秋被困在野外的山洞里，篝火、阴影，噼啪跳动的火焰里，沈景明忽然问她，“睡不着？”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
　　这话语和从小照顾苏挽秋的姑姑第一次发现她失眠时一样，让睡在山洞里的苏挽秋心脏怦怦跳，她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答应的，总之那应该是全文里少有的男女主相处却没有doi的场景，但那却是苏挽秋难得对这个男人心软的时刻。
　　后来沈景明陪她度过的每个夜晚，有时会给她念书、有时会给她讲故事，总之苏挽秋因此逐渐加深了对他的依赖。
　　大衹王庭的贵霜之所以没能得到她的心，就是因为对方不屑于做这些事情，他喜欢熬鹰，假如苏挽秋睡不着——
　　那就让她筋疲力尽、不得不睡为止。
　　只要这样多加几次，苏挽秋总是能改掉那些不乖的坏毛病的。
　　……
　　不得不说。
　　直到现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叶浮光也仍然觉得苏挽秋与沈景明、贵霜之流实在是绝配，沈景明心思深沉、多谋善断，贵霜喜欢强制、扭曲的爱，而在她面前的苏挽秋，跟这两个人完全是同类。
　　他们多疑、暴戾、深沉……
　　像是这个扭曲的世界所有黑暗面的倒影。
　　不过因为白天的教训，这些想起的事情只在她脑海里闪过短短几秒，而在摇曳的烛光中，她抿了抿唇，过后才出声道，“我和王爷……”
　　她既不想像那些话本的作者一样，凭空捏造一些与沈惊澜的颜色故事，却也不想再领略拒绝苏挽秋的代价，于是安静了片刻，拿出自己最擅长的、一贯的装柔弱，回忆着沈惊澜初次醒来对她的态度，怯怯地出声道：
　　“我……我太弱了……信腺又不全。”
　　“王爷，或许从未想过……”
　　现在的叶浮光已经懂了一些乾元羞耻，所以在承认自己【不行】的时候，语气里的瑟缩之意，就像是从她骨子里溢出的怯懦。
　　这让苏挽秋想起来自己先前的调查结果，无数证据佐证这个乾元是那样废物，正因如此，先前她在梅园中为沈惊澜划破后颈、逼迫信香释放的场面，才会让她这样印象深刻。
　　“是吗？”
　　苏挽秋抬手摸着叶浮光的下颌，笑意却不及眼底，面上神色更偏向讥讽：“她竟然舍得如此对你？我以为你救了她，她当以身相许。”
　　……沈惊澜怎么会是那种以身相许的类型呢？
　　叶浮光心中清晰地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但她没有出声，她总觉得苏挽秋对沈惊澜的态度非常微妙，而这些恰好是原著没有提及的内容，不过本来她穿来时这本文就还没完结，看作者那副又水又长恰烂钱的架势，或许这是隐藏的部分——
　　于是她垂着眼睫，比面前的地坤更柔弱，喉咙动了动，颇有些不安地道，“我、我用其他的故事来换，比这个更有趣的，可以么？”
　　苏挽秋勾着唇。
　　因为她从小就听故事到大，即便寻芳在宫中念过书，但因为她的特殊情况，不得不为她搜罗一些千奇百怪、奇珍趣文的话本，而从前她又在宫中，见识过大夏壮阔不已的藏书库，这些年还搜罗了大衹王庭的许多异闻录，她倒是想知道，叶浮光能说出什么更有趣的故事？
　　她笑得很温和，“好呀。”
　　仍是那副很好说话，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但已经被她的表面欺骗过的叶浮光根本不信她这样轻易被糊弄，果不其然就听她说道，“但如果是毫无新意的、我觉得无趣的故事，今晚你恐怕就不许睡，又得挨罚了。”
　　说话的时候。
　　她本来拉着叶浮光手腕的指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直接按在了她的伤口上，这猝然的疼痛直接让她面目扭曲了刹那。
　　——要有新意是吧？
　　宫廷玉液酒，八百八一杯。
　　具体怎么样，听我给你吹。
　　做好接受听四大名著+四大民工漫的心理准备了吗？
　　叶浮光露出个格外艰辛的笑容，心想要是讲故事能续命，这世界的所有人都得给她倒贴寿命，于是清了清嗓子，“我暂时先想到四个，不知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苏挽秋倒是没想到她能刹那间编出这么多，难得怔了怔，“哦？”
　　“《一个和尚和三只动物的故事》、《三个女人和一群男人的故事》、《三个男人和战争的故事》以及《一个男人与一群女人的故事》，暂时就这四个。”
　　这位前朝的小公主脸色沉了沉，“你觉得这种东西能让谁感兴趣吗？”
　　“倒是也有它们原本的名字，只是我以为您会喜欢这种选择……”叶浮光踟蹰着，老老实实道，“《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和《红楼梦》，这样选呢？”
　　苏挽秋很随便地选，“第一个。”
　　这世上还有她没听过的游记么？
　　-
　　丑时三刻。
　　叶浮光已经睡着了，苏挽秋却仍旧神采奕奕。
　　她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尤其是叶浮光所描绘的神仙世界，是大宗所没有描绘过的，大夏曾经给予那些僧侣许多便利，容许他们在这片国土上建造寺庙楼宇，那些经文所写字字晦涩，仿佛蕴藏什么力量。
　　但最终在大夏倾覆时，这些神明没能拯救这个庇佑她的王朝。
　　所以他们该死。
　　可是在这个游记里，这些神仙所生活的世界，仿佛和她这样的凡人没什么交集，所以扑朔迷离，俨如铺开在她面前的仙界。
　　她没忍住，捏了下在她旁边讲困睡着的乾元面颊，在她吃痛皱眉、含糊的问声里，冷淡道，“我还没睡，你给我起来继续——”
　　才说到那只猴子被太上老君丢进了炼丹炉。
　　她很期待后面的内容。
　　可是被她捏的人不知是在短短的时间里习惯了她的阴狠还是别的，总之因为大病初愈、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抬手很轻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恩……我在，睡吧。”
　　轻哄的声音非常柔软，有让紧绷的精神都跟着放松下来的奇怪魅力。
　　本来还想将她直接捏醒的苏挽秋不知怎么松了手里的劲，停顿片刻，莫名有种会一直被陪伴的松弛感产生。
　　陪伴。
　　就这个人吗？
　　她凭什么——
　　念头浮现，苏挽秋眼中又出现几分讥讽。
　　叶浮光这样弱、性子又没用的家伙，宓云封她信腺的穴位都多此一举，将她丢在大街上，不说是乾元，就是中君和地坤都会来欺负她的，此刻沈惊澜尚且自顾不暇，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自己了。
　　倘若她不乖，把她卖去花楼里，就这样怕疼又容易哭、没半点本事的模样，恐怕第一天就会被客人撕碎。
　　苏挽秋很快说服了自己，不是自己需要这个弱小可期的废物陪伴，而是这个废物只能依靠着她活下去，于是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注视怀里的人，真像是在看自己于集市上精挑细选的一条小土狗。
　　没了她就会被宰掉吃肉的小狗。
　　只能讨好她、忠诚于她的小狗。
　　她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那些不安的、暴躁的情绪都平静了下去，最终她竟然也由叶浮光这样放肆地将手搭在她身上，然后抬手打了个手势，让跪守在床边的婢女将屋里最后一点烛火熄灭退下。
　　等到对方悄无声息地要出门时，她又倏然补了句，“明早让宓云来。”
　　小狗总是脆弱的、容易死掉的，若是再让她手腕上的伤留久些，就要留下疤痕了，未免不太完美。
　　……
　　叶浮光醒来的时候，脑子都还是混沌的。
　　因为她没睡够。
　　但是屋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苏挽秋虽然不属于那种声音尖利、让人觉得烦躁的类型，可是她对这嗓音的阴影实在太浓郁，所以没办法忽略，本能寒毛直竖，隐约听清楚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睡着。
　　她呆呆地坐起来，才发现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的身影，对方并非中原人的长相，看起来有点外族混血，冷着脸的时候，有鹰视狼顾之相，让她瞳孔缩了缩。
　　“伸手。”宓云脸色很差。
　　尤其是今天的离开计划被心血来潮的公主否掉，这意味着他们想要在江宁城里抵御故意散播的瘟疫时，也需要防止沈惊澜命大真的回来，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围困在这座城中。
　　他从来不觉得大衹视若威胁的沈惊澜，能这样轻易地有去无回，因为从前对沈家军几度设伏，也没有成功过，就连燕城那场大胜，也是依靠——
　　“宓云，你太凶了。”正在桌边懒懒用膳的苏挽秋朝这边抬头看来，笑着提醒道，“她胆子很小，你别吓坏她。”
　　宓云强忍住对她翻白眼的冲动，却没忍住嘴，“若是公主您昨日能别玩这么过火，今日我也没有吓她的机会。”
　　苏挽秋却不以为然，“我若是真玩得兴起，倒也不至于到早上才宣你来。”
　　言外之意。
　　她如果是真想折腾人，叶浮光根本活不过昨晚。
　　宓云没理她，重又对床铺里的人声音重了些，“伸手。”
　　叶浮光隔着那隐隐绰绰的帷纱，发现苏挽秋没什么意见，就闭上眼睛对宓云伸出了一只手，纤细手腕上紫红色的淤痕经过一晚上已经变得更加可怖，给人一种好像手会从这里被勒断的恐怖错觉。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伤，没忍住红了眼圈，在男人给她上药的时候，已经有无声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下。
　　从前在王庭时，宓云就为不少大衹的贵族治过那些奴隶、妻妾身上的可怖伤痕，那时候她们每个都会像这样哭——
　　包括曾经生下他的那个汉人地坤，他的生母。
　　他很久没想起那个女人了，此刻见叶浮光无声垂泪、却没有向他投来任何希冀与求救的目光时，就让他再次想到那个被抢去的女人。
　　这是最乖巧的、不会为自己惹来新灾难的哭泣方式。
　　他莫名其妙地放轻了动作，甚至很难得地、在离开之前，把药箱里最后一块纱布也留下了，如果叶浮光等下不想让苏挽秋看到她哭过，可以用那白纱擦去她的泪水，而不是由它们落在被褥上。
　　-
　　但苏挽秋还是发现了她哭泣过的痕迹。
　　在叶浮光被婢女伺候梳洗、只能呆着由她们摆弄，不敢提出任何异议，随后被她们领到苏挽秋那张桌上时，这位在原著里柔弱美丽的女主角单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问她：“怎么，宓云弄疼你了？”
　　她僵了一下，手里还捏着那小块纱布，紧张地摇头。
　　嗫嚅片刻，“是、是我太怕疼……”
　　苏挽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奇怪的沉默过后，她忽地问道，“从前你也是与沈惊澜这般撒娇的？”
　　叶浮光不安地抬眸看她，很难理解她为什么总是每一句都提到沈惊澜，就好像……想和她比较什么，又或者是，暗恋她？
　　还没等她想明白，苏挽秋又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将刚呈上来的那碗燕窝粥搅了搅，然后捞起一勺放到叶浮光的唇边，因为温度有些高，瞬间就将叶浮光烫得唇瓣都红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然后飞快凑回来吹了下她勺子里的粥，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下去，虽然在嘴里也有些温度稍高，却不敢往下咽——
　　因为吃到太烫的东西，如果不能迅速吐出来，那最差的办法也不是往下吞，食道里的烫伤比口腔更加麻烦。
　　看她含着粥想吞又不敢吞的样子，苏挽秋缓缓收回了手，笑得更开心了些，“你看，用这幅模样同我撒娇的话，我就只会想将你弄得更疼些。”
　　叶浮光：“……”
　　变态我已经骂累了。
　　她木着脸。
　　好在苏挽秋也没有继续喂她热粥的兴趣，将勺子一丢、让人换了个新的之后，很没诚意地同她道，“我没有伺候过人，方才不太熟练。”
　　顿了顿，她微笑道，“不如给你找个能熟练伺候你的人吧？”
　　叶浮光条件反射想拒绝，又觉得她这话里的意思好像已经是决定了的，充分领教过这位前朝公主说一不二的决断之后，她僵坐着没动。
　　……
　　然后——
　　她再也不会忘记，从门口那边，迎着光走过来的，低眉顺眼，如往日那般一样让她觉得沉稳、可靠、能托付很多事的身影。
　　因为对方已经换下了岐王府里的下人衣裳，所以这身影熟悉中、透露出让她不适的陌生。
　　直到那人来到她的面前，很轻地唤了一声：“王妃。”
　　她终于回过神来。
　　叶浮光的眼瞳终于聚焦在她的身上，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吉祥。”
　　顿了顿，她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唤对方，因为从前这小姑娘和如意一起待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们俩的名字都是进了府之后方便主子记住而改的，她看着和她们俩很熟悉，却从来没问过她们的真名。
　　甚至连她们的家乡、喜好，也从不了解。
　　于是她很熟练地安慰了自己。
　　这样的话，就算被背叛，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于是她好像没有看到对方一点伤没有、甚至换上了与苏挽秋婢女一样衣裳的装扮，甚至还能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像是附和女主角先前贴心的建议，道出这个名字之后，又接道：
　　“确实是我熟悉的人。”
　　但却像今天才认识眼前人那般，出声轻轻地问：“那么，如今我当如何唤你呢？”
　　吉祥能明显感觉到公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视线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在她和叶浮光之间来回转，似乎期待着什么戏场上才有的痛哭流涕、悔恨不已、又或者是不可置信的反应，可是什么都没有，但没有这些，让她真正的主子失望，下场是很惨的。
　　于是她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回答道，“您……像从前那般即可。”
　　少见地，她主动道，“您没有别的想问的吗？”
　　比如。
　　她为什么要背叛岐王、背叛她？
　　又比如，为什么要带着她来到苏挽秋这里？
　　吉祥记得，在面对如意的时候，这位主子一直都是有话就说、心直口快的类型，不过想也知道，公主并不好伺候，所以王妃才在醒来的短短时间里，变得这般沉默寡言。
　　那这出让公主满意的戏，只能她来唱——
　　叶浮光好像被她提醒了什么似的，很迟钝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思考了很久，“你是被迫的吗？”
　　这句话终于是苏挽秋所期待的。
　　在夜晚喜欢听光怪陆离、新鲜不已睡前故事的公主，在白天也欣然乐见有趣的宠物和没用的棋子在她面前临时搭一台戏，她喜欢这样的娱乐。
　　吉祥安静了许久，她缓缓摇头，“不是。”
　　叶浮光便跟着恍然，“这样。”
　　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太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这么没用，还牵连身边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欠你们一个二更。
　　临时想起来隔壁需要我写一更qaq所以今天就只有这些啦！
　　留言明天二更！
　　顺便明天交代一下，恩，王爷那边的情况。
　　*
　　感谢在2023-08-17 15:05:22~2023-08-18 21:5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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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第五十天
　　“太好了？”
　　苏挽秋没料到小王妃的回答会是这个，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视线在她与吉祥之间来回转了转，语气里带了轻飘飘的探究：“为何？”
　　叶浮光把自己先前想的说出来：“这样被抓走的就是我一人了。”
　　女主仿佛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思路，再度出声时带了几分看异想天开人士的质疑，“你不会觉得——你一人就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吧？”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废物，应该不至于对她自己抱有这等不切实际的期待吧？
　　然后就见这位从头到脚都被她所赐予的衣裳饰品所装点，就连肌肤上都沾染了下人们熏就的清淡荷花香的乾元摇了摇头，出声回答她：“我逃不出去的。”
　　——很有自知之明。
　　她好像知道沈惊澜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废物格外特别了，因为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让人安心下来的感觉。
　　苏挽秋将那种感觉压下，哼了一声，“最好是如此。”
　　她语气不轻不重地警告：“你应当不想知道那些背叛我的人下场。”
　　然后她就像是忘了这一茬，任由吉祥在旁边低眉顺眼地给叶浮光布置膳食，仍旧如先前在王府时那般周到。
　　只是看了会儿叶浮光这幅仿佛随遇而安的状态，苏挽秋又有些不大顺眼，她似乎看不得别人过得舒服，在叶浮光即将吃完碗里和她一样的燕窝粥时，这位女主角又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就不想知道沈惊澜在做什么吗？”
　　“被我偷出来这么久，她说不定满城在找你呢。”
　　想了想，她露出个很期待的笑容，对叶浮光笑道，“我们过几日就要离开江宁，你猜，若是让她的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好吃好喝，甚至也不是被囚.禁的，更像是自己主动离开的，她会怎么样？”
　　叶浮光正准备舀最后一口粥的勺子顿住。
　　从她醒来到现在，她其实在很多的碎片时间里想过沈惊澜，尤其是昨天被女主角绑在床上的时候，她不由回忆起自己从前在王府的日子，只是见皇帝的例行行礼跪了太久，沈惊澜就会让人帮她揉膝盖，后来因为许乐遥的事情，她牵扯太多，被罚跪在床上，却也是垫了厚厚的棉褥。
　　甚至连体.罚都算不上。
　　她在沈惊澜身边的时候，是真的不必吃苦的，无论她在府中折腾什么，哪怕是炸臭豆腐、做螺蛳粉的时候弄出过很离谱的怪味，飘到了摇光阁，也没见沈惊澜说过膳房什么。
　　——沈惊澜对她，确实非常纵容。
　　她甚至还能由着叶浮光在咬她、给她种露水引的时候，悄悄揩她的油。
　　……
　　往事清晰浮现的时候。
　　叶浮光才好像从那种骤然遭受变故的冲击里回过神来，仿佛先前的表现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迟钝，这样就不用在刚面对苏挽秋的时候，露出让她烦逆且厌恶的哭哭啼啼模样。
　　就如这位女主所说的：听见自己说疼，她只会想让自己变得更疼，那么看见自己哭泣，她也只会想让自己哭更多。
　　示弱并非百试百灵的招数。
　　面对一些恃强凌弱的角色，软弱只会让人更想欺负。
　　但无论如何，在苏挽秋提出那个可能性的时候，叶浮光好像已经想像出来自己跟着对方的马车，出城时被拦下盘问，因为身份可疑，士兵层层上报，最终引来了沈惊澜，对方骑着那匹白雪，用冷漠如神祇的眼神问她“为何要逃”的画面。
　　这让她左心口的位置毫无征兆地感到疼痛。
　　像是被针很轻地扎了一下。
　　很快又转变成闷闷的感觉，带着一种令她血肉轻轻战栗、感到孤寂的奇特感觉，朝她的四肢百骸而去，犹如她自己给自己投.毒。
　　叶浮光呆了很久才品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是思念。
　　……她好想沈惊澜。
　　因为想念，却看不见，所以才感到孤单，如南飞时被独自留在滩涂上、没能跟上大部队迁徙的孤雁。
　　她张了张唇，手腕上还没消去的疼痛令理智不断提醒她，这时候得赶紧回答苏挽秋的问题才行，于是她强忍着那种苦涩，使劲睁大眼睛，看向女主角的方向，“我、我不知。”
　　她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但这神情却比直接哭出来还难看。
　　仿佛被谁直接捅破了她头顶的天空。
　　苏挽秋如此确信这件事。
　　她不喜欢这样强忍着不肯哭泣的倔强，于是往椅子边缘靠了靠，以便靠近她的那一侧更多些，然后伸长了掌心去抚摸她的面颊。
　　“放心啦，我这样喜欢你，怎么舍得你被她抓回去呢？”
　　在叶浮光的眼眸随她动作而闪烁的时候，又听苏挽秋用那掺了蜜一样的嗓音叙述道，“沈惊澜去了扶风县，再回不到这儿了。”
　　“你还不知道吧，扶风那周边几个显都爆.发了很严重的瘟疫，你离了她身边，她就再也无法从那里离开了。”
　　“没死在燕城，倒是死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不过扶风也算江宁，她死在了你的家乡，这样想，你会不会好受些？”
　　-
　　叶浮光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没想到自己昏睡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著里来江南的雍国公正是因为江宁的官隐瞒了瘟.疫这么大的事，在回程的时候途径扶风感染上的毛病，后来还差点将病症也带回到永安。
　　不过太医却没能治好他。
　　如果她在来的路上能够不生这场病就好了，她想，这样她就可以把这个水患副本里的坑都告诉沈惊澜，甚至还能抽丝剥茧地结合现在的情况，将跟女主接近的势力都分析出来，让她避开这些坑。
　　反正她之前都编过了自己会做预言梦之类的事情。
　　可是这些……现在都没有了。
　　沈惊澜去了扶风。
　　她会和她的皇叔一样吗？
　　不，沈惊澜从前打过那么多的仗，而且也对处理瘟疫很有经验，男主沈景明后来碰上同样的情况时，跟女主提及过一次，自己这样对军队的安排，是跟妹妹学的。
　　功成名就的路上遇到过无数困难和阻碍的岐王，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折戟的，她是这般坚信的。
　　叶浮光试图说服自己，可是耳畔却不断响起苏挽秋的话，“离开了你，她就再也无法从那里离开了。”
　　为何？
　　她挤出了一个笑，“我……哪有那般重要？”
　　“你不知道？”
　　因为她和吉祥的对话没能满足看戏想法的苏挽秋，而今终于得到了快乐，欣赏了这只小狗楚楚可怜、强装坚强、心碎绝望的神色，好像还嫌不够似的，笑吟吟地补刀，“也对，这种事她怎么可能告诉你。”
　　苏挽秋歪了下脑袋，本来还落在她面颊上、已经将她软软的脸颊掐出指甲印的手慢慢下滑，落到她的肩上，在她因这种亲近而僵硬的时候，手碰到了她后颈的位置。
　　被封了穴位，导致信香没办法释放的肌肤有些发红，变得更加敏感，如今让苏挽秋隔着衣衫碰到，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苏挽秋忽然压着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非常用力，因为叶浮光毫无防备，即刻就被她从椅子上拽了下来，甚至脚下没什么力气，所以看着像是跌坐在地上，而上半身则趴在她腿边。
　　这让女主角得以居高临下，更省事地用指尖去戳她的信腺。
　　修过的月牙形指甲按在那片无法忍耐任何锉磨的肌肤上，一点疼痛都被无限放大，令叶浮光莫名其妙地颤抖。
　　就在这种颤抖里，她听见了苏挽秋大发慈悲的解释：
　　“她能醒过来，体内的毒却并未全解——”
　　“虽不知她平日如何对你，但似乎你的信香能帮她抑制那余毒的症状，离了你，她会发疯的，或许是头疼欲裂，或许是失去五感，你不知晓么？”
　　……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从前无数次被沈惊澜拉着，或是被她抱在怀里，或是被她按着脑袋，要求自己种露水印时，叶浮光还诧异过很多次。
　　她还以为这是设定，所以沈惊澜才不许她用传统的方式触碰她，跟她亲热，却原来是因为，最初对方所需要的就是她的信香，而非那些所谓的亲热。
　　在太清楼的时候，拉着她说看不见了，让她抱着回了王府，在路上又忽然听不见了，那时叶浮光还以为这只是沈惊澜醒来之后的一点后遗症，没想到却是她余毒未解。
　　因为后来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她就没再想起来。
　　如今回忆，之后沈惊澜总会抽出时间同她相处，这才是导致那位岐王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怪症的原因。
　　叶浮光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呆头鹅，不管苏挽秋说什么，她都只会傻傻地答：“我、我不知……”
　　“为何如此？”她又不自觉地道。
　　苏挽秋喜欢她这幅明明很怕疼、却强忍着还待在她身边的样子，这会让她产生满足的掌控欲，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叶浮光的乖巧。
　　所以也很乐于给她解惑，“为何？他们沈家人天性如此。”
　　“沈景明需要她，却又忌惮她，先前惧怕她死，将她匆匆接回永安，后来发觉她能醒，又不愿要一个全能的、健康的、能对他皇位造成威胁的岐王，他有多害怕她呀？改了大宗的制，将兵权、调度、驻军制度都改了，沈惊澜明明已经是一个没有兵的孤将，他却还是这般惧怕她，好笑吗？”
　　跪坐在她腿边的人愣愣地点头。
　　然后苏挽秋垂眸时发现将她后颈那片揉得有些微肿、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毛病，颇有些遗憾地挪开了手，继续去捏她的面颊，“而她也是如此待你的——”
　　“明知你这般柔弱，却还要带你来这种地方送死，他们沈家人都如此，对自己有利的，总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利用。”
　　像是为了提醒叶浮光，苏挽秋很耐心地帮她回忆，“在鸡鸣山时，她不就在万军丛中还将你绑上了马？因为丢了你，她就宛如丢了命，所以才将你陷入那般危险的境地。”
　　“而且，她明知你疼痛，却还要你每次都为她割信腺放信香，将你弄得那样疼，你跟着她怎么会好呢？”
　　善于温声细语就蛊惑人心的女主角，绝口不提沈惊澜将人看得这么紧，是因为她确实也备了人预备当时去抢人。
　　若非沈惊澜那令人大跌眼镜的做法，那会儿叶浮光就该被她掳走了。
　　难得教了笨蛋一些道理的小公主心情不错，轻轻拍了拍叶浮光的面颊，“现在知晓该跟着谁了么？”
　　叶浮光还是点头。
　　犹如受了太多的刺激，已经失去了一些独立思考的能力，不管她说什么，都会附和。
　　但苏挽秋并不满足，她将叶浮光的下颌抬起，眯着眼睛，笑意盎然地放慢了语速询问：“我还未听见你的回答。”
　　“……跟着你。”
　　小狗眼中的光好像都破碎了，只能巴巴地讨好面前这个新主人。
　　否则，她将会被再一次抛弃。
　　“真乖。”苏挽秋心满意足。
　　-
　　扶风。
　　城池外有无数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边缘还用木材临时建成拒马和一些木栅栏，有用布挡住口鼻、来回巡逻的黑甲禁军。
　　时不时就能见到从城中拉出来的一些盖着布的尸体，被带到城池外的下风口处进行堆积焚烧，蹿起的火光与噼啪燃烧动静，掩盖不住城中的哀嚎。
　　这是沈惊澜将此处知县下狱，接管城池的第七日。
　　先让将士们挨家挨户搜查病者，把健康的、感冒的、病重的、死亡的都区别开来，再将城中药房的医者和药材都集中起来，让他们尽快根据病症研出相应的药物，然后在患病者们周围建立隔开的区域，以免互相传染。
　　至于和他们接触的将士，也需要在做完事之后打水洗一次艾草水，祛除身上的病气。
　　关于防疫的那些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沈惊澜还将捉襟见肘的人手派到周围，想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样被瘟疫蔓延的城镇知情不报，搞封城等里面的百姓全死的离谱操作——
　　“报，王爷，钟禄鸣求见。”
　　就在禁军驻扎的小型营地中。
　　沈惊澜才刚让人安抚完不肯焚烧死去家人尸体而闹事的一些人，摸索着坐在营帐里的桌边，指尖凭记忆和感觉，伸出去想要拿起碗里的馒头，却碰了个空，而早就已经回到她身边的今阳没忍住，替她将碗放到她面前。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温热之意，她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她失去视力的第二日。
　　也不知是后颈的信腺毕竟残留着叶浮光的信香还是如何，这次她在失去视觉之后，在惊惧之中，发觉听力还维持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回到江宁城，见到叶浮光才行。
　　然而此刻听见被留在城中的禁军首领来见，她心中登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宣。”
　　……
　　帐篷帘子被拉开。
　　由于城中疫病过于严重，知县所在的府邸也被征辟为那些病人集中住的地方，所以沈惊澜暂时跟着自己队伍里的人住在城外，这样也好随时派人去看附近还有没有知州他们派来封锁城池消息的人手。
　　这时，沈惊澜听见了脚步声。
　　她很平静地放下已经闻不到味道的馒头，只能靠指尖的感觉去想象这馒头的香软、白胖，心平气和地道，“钟禄鸣，本王记得，出城之前叮嘱过你，要守住知州府，如今为何来扶风？”
　　只有她自己知道声音里多没底气。
　　因为沈惊澜不敢去想江宁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知州胆敢在之前的宴席里对她阳奉阴违，现在又瞒报疫病这般严重的事情，她不知这些家伙还有没有更大的罪，为了保住乌纱帽会不会做更离谱的事，若是铤而走险，这应天府就是想建国了。
　　——叶浮光如何了？
　　她病好些了么？有没有出什么事？
　　在钟禄鸣喘着粗气，跪在她附近的短短时间里，沈惊澜不知不觉将手里的馒头捏扁了。
　　“禀、禀王爷，王妃同她的贴身婢女……皆失踪了。”禁军统领声音发虚地如此报道。
　　沈惊澜安静了片刻。
　　她仿佛气笑了，明明眼睛看不见，那双锐利的凤眸却仍朝发声的地方而去：“什么叫失踪了？”
　　钟禄鸣硬着头皮跟她说这几日城中的状况。
　　明明扶风县的疫病都被封锁在城中，偏偏江宁有几户百姓家中水井里发现了一些鸡鸭尸体，然乎瘟疫就跟着传了出去。
　　因为王妃病重不醒，她的婢女担心她状况，多次出去请大夫、抓药，还带着大夫上门去看，但久也不见好转，后来吉祥也跟着病倒了，没办法进出，就让人用担架抬着她出去。
　　后来的事情，钟禄鸣大约觉得丢人，就只说到这里。
　　是的，他的兵担心被传染，所以每次都躲得远远的，而吉祥请来的那些医馆学徒把她抬出去的时候，她又喜欢蒙着面，只说是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了他们，总之就在某一日，他们发现屋里很久没有动静时，进去看才发现——
　　那位所谓病重的王妃，消失了。
　　眼前。
　　沈惊澜听完他所说的故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本来想按捺住这种不悦，但一想到叶浮光不知被吉祥弄到哪里去了，那片小雪花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就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带下去。”她冷漠地吩咐今阳，“军法处置。”
　　钟禄鸣震惊地抬头看她，“王爷，禁军直属皇帝，即便属下存在过错，却也不是你一个岐王能越俎代庖……”
　　后来的话都被今阳叫人给堵了。
　　沈惊澜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起来好像还很正常，甚至连走到帐蓬口的那几步都像是视力正常的直线，只有今阳忧愁地跟着她，好似想说些什么。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一如这些日子坐镇扶风那般令行禁止：“今阳叔，你留在这里替我看着，我需要带人——”
　　话到一半。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沈惊澜的世界里。
　　远处的风声、哭喊声、近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全部都消失了。
　　“王爷！”
　　今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门口固定帐篷的绳子绊了一下，然后摔了下去。
　　-
　　“呼！”
　　叶浮光倏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呼吸声特别重，好像刚才被人掐住脖颈、失去空气那样，而今才能找回自己的气息，愣愣地被那股荷花香给围绕，看着床顶的几根雕花栏杆，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抱着她的人不高兴地拧着眉头，甚至条件反射地抬手掐在她腰上，才让她本能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她刚用故事把苏挽秋哄午睡了，因为讲得太累，她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着。
　　然后她就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沈惊澜失去视觉、嗅觉、听觉那些……在扶风被造反的百姓群起攻之，被身边的禁卫背叛，被病者传染，最后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处处都是刺目的红。
　　甚至把她刚醒来时穿过的那件绣着奇怪表情的绛红色蟒纹衫都变成了深红色。
　　她被苏挽秋掐得很疼，却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因为这个有施.虐.癖好的女主角更喜欢的是别人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再把另一边的脸也凑上来。
　　跟着苏挽秋的短短两日——
　　叶浮光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好的肉了。
　　她木然地抬手，拍了拍苏挽秋的后背，看见对方在这种轻哄里逐渐松开眉头，也松开掐她的劲，然后就垂下了眼帘。
　　眼底却溢出一颗一颗的泪。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能完全放任自己对沈惊澜的担忧流露，甚至将这两日的惊惧也一同在这泪里流出。
　　但叶浮光不单单是想哭。
　　那些糟糕的、难过的情绪出来之后，留在心中的就是被这千万颗无声的泪冲刷过的磐石，象征坚定的磐石。
　　——得逃出去。
　　她无比坚定地意识到这点。
　　得从苏挽秋这里离开，回到沈惊澜的身边去，因为她是沈惊澜的药，是岐王续命的良药。
　　“王妃作为我的乾元，不应当保护我吗？”
　　“本王离不开你。”
　　“本王活一日，你便活一日。”
　　……
　　从前沈惊澜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在她耳边浮现。
　　叶浮光想到自己同她撒娇、和她提要求、开玩笑让她别离开，每一次都得到回应的那些时候，不知怎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沈惊澜是真的把她捧在手心的，那些认真的倾听和呵护，即便偶尔恶趣味欺负一下她也是不痛不痒的模样……
　　明明也身居高位，却和这些凭喜怒哀乐就决定别人生死命运的掌权者不同，原来沈惊澜是那样特别，跟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有沈惊澜令她心动，轻易将她拉入情感漩涡。
　　让她时时刻刻都念着，好想回到她身边去。
　　叶浮光想着想着，慢慢流干了眼泪，很轻地摸到自己后颈那片已经肿胀的信腺肌肤。
　　——虽然不知道吉祥为什么不知道她的信腺已经好了的事情，让苏挽秋说出那番“她明知你疼痛却每次都让你疼痛”的话，但这是叶浮光唯一掌握的信息差了。
　　一个先天不全的小废物乾元，现在需要靠自己的信香，制造一点翻盘的奇迹。
　　在此之前，还得先让这被封住的穴位解开才行。
　　她想到了那个多给她一块纱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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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痣[娱乐圈]》 By一只小毛团
　　【地下情人转正】【娱乐圈疯狗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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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年少时的玫瑰为我剔去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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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天
　　苏挽秋醒来的时候，叶浮光不知在她旁边静静躺了多久。
　　她还带着午觉刚醒的困顿，将平日里展露的那些荆棘尖刺收拢，竟是难得的平和，抬手替身前人将一缕头发别在耳廓后。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窗棂纸一遮，朦胧模糊地拢过来，将叶浮光裹在其中，蜷起的一团人影看起来轻飘飘的，给人一种难以抓住的错觉。
　　于是苏挽秋忽然又有些不太高兴了。
　　自前朝大夏没落以来，她虽顶着该被通缉的前朝公主身份，但因为当初沈家军攻入永安时，她的身份就被寻芳姑姑自己的孩子顶替了，被证实为死亡——
　　后来寻芳带着她回故居，侍她仍如侍君，后来带着她去到草原王庭的大衹故地，她又恰好带去祥瑞，令王庭祭司将她奉为圣女，成为大衹王与祭司之外地位最高的人，即便如今贵霜是大衹王所有儿女中势头最盛，脾气最差的，对她也得客客气气。
　　可以说，苏挽秋虽不再是公主，但除了年少逃亡的那段日子，其余时刻仍过着公主的生活，周围人对她百依百顺，这天底下的事物仍然没有她不能得到的，包括那座已经易主的永安城，也曾是她熟稔于心的家。
　　如今在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小废物身上体会到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苏挽秋本能地想要折断她的手脚、好让这种错觉消失，但指尖才刚刚挪到小宠物的后颈位置，就听见叶浮光吸了口凉气。
　　尔后掀起眼帘，恍然地出声道：“您……醒了？”
　　苏挽秋“恩”了声，却没让她起来叫人过来，而是抬手把她的脑袋压下，随后就看见了她衣裳领口下发红、近似过敏的那片肌肤。
　　后知后觉的。
　　她想起来宓云先前的叮嘱，说过即便这乾元信腺不全，封她穴位之后，也不能触碰太多信腺附近的肌肤，否则会将人很轻易弄坏。
　　关于乾元、地坤分化后的变化，即便是医书上也没有太多详略记载，因为上古时的人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性别，据说是后来不知哪朝哪代的人发生了变化，至今才有医书慢慢总结、记载这些性别。
　　总之目前的医书异闻里有记过，有些信腺强的乾元地坤被封了信腺之后，因气血逆行、情绪失常，变疯或者暴毙的，都有案例。
　　苏挽秋起初是没想着留这小废物多久的，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腻烦，所以不在意她活多久，而今正在兴头上，思索片刻，“让宓云来给你看看吧。”
　　她的指尖划过叶浮光的面颊，“反正你不划破肌肤，就没有信香，你这样怕疼，应当不会为了报复我就弄疼自己吧？”
　　叶浮光轻轻地点头。
　　……
　　不多时。
　　宓云再次被召入殿内，他拎着药箱来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又看了眼苏挽秋，虽然已经领略过她的任性和目中无人，但想到这位圣女出事的代价，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还是露出了一枚十分阳光的、甚至能展现出他两枚酒窝的笑容，像是不记得之前的龃龉，行礼过后，温和地出声建议：
　　“小公主。”
　　“城中已无可用的水井，明日若再不走，我们就得永远留在江宁了。”
　　苏挽秋眉尖蹙了下，虽然很讨厌这家伙的唠叨喋喋不休，但却也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唯一遗憾的是，“监看的人还没有传回来消息？”
　　她要的，沈惊澜已死的消息。
　　宓云顿了顿，“仍未。”
　　苏挽秋烦躁地“啧”了声，“真难杀。”
　　她常常不懂沈惊澜究竟是什么怪物，同样是中了“三春生”，连草原王庭最强壮的乾元都会因得不到解药发疯，偏偏她还能醒来，又碰上了恰好能压制她余毒的乾元信香，现在入了那瘟城扶风，怎么还能苟延残喘？
　　下首的人并未回答。
　　倒是她自己很快想通了，“知道了，明日一早就启程。”
　　随后，她对宓云挥了挥手，示意他速去给叶浮光看诊，别在这里碍自己的眼。
　　见她听了自己的建议，宓云松了一口气，也认命地往叶浮光的方向看去，心想这小公主倒是和贵霜王子越来越像了，总是喜欢将身边的人弄得伤痕累累——
　　然后他就看到了叶浮光后颈的异样，了然道，原来是先前被封的信腺问题。
　　不过。
　　信腺不全的乾元，被封了穴位也这么容易异样吗？
　　疑惑才刚冒上心头，宓云就见到叶浮光咬着下唇、转开了脑袋，脸颊上还有被捏出的指痕。
　　他倏然了然。
　　恐怕又是苏挽秋的什么奇怪爱好，才将人折腾成这幅模样的。
　　宓云解了惑，心中却仍很冷淡，先前同情这人与如今为了苏挽秋的安危、将对方舍弃这点并不冲突，他确认道，“虽然确实是信腺堵塞引起的症状，不过这也不妨碍公主同她相处，还是说，你打算带着这个人回王庭？”
　　“恩？”
　　苏挽秋歪了下脑袋，“不错的建议。”
　　她好像想到了一个主意，“正好带回去让贵霜看看，我的小宠物，比她抓回来的那些都可爱，还是个超乖的乾元。”
　　宓云：“……”
　　我看你是想把贵霜王子气死。
　　-
　　无论如何，在叶浮光提心吊胆听着他们的对话时，或许还是相国寺的那柱香起了作用，最终事情仍如她所愿，她被封禁的穴位解开了，不过她使劲掐住了手心，以疼痛逼迫自己不要泄露出一分一毫的信香。
　　宓云抬眸看了她一眼，想着她果然如苏挽秋所说，是个十分怕疼的小废物。
　　针灸时间完成之后，他一根根抽回自己的银针，想要卷起自己惯用的这一套工具离开，却见一直很安静的叶浮光忽然出声问，“这位宓先生，可否……借我一根银针？”
　　在外间懒懒等着婢女给她剥荔枝的苏挽秋也转了下眼眸。
　　宓云问，“怎么，你懂医术？”
　　叶浮光摇头，松开自己手腕上一圈圈的绷带，露出上面已经部分结痂的伤口，边上还有先前被勒破的肌肤碎片，她试着出声道，“她……公主，应当不喜欢我留伤，这周围的碎皮，我想着应当可以用银针挑掉？”
　　宓云：“？”
　　你再说一遍你想用我的针干什么？
　　他瞳孔地震，有一瞬间很想把叶浮光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物理意义的那种打开。
　　倒是苏挽秋忽然笑了出来，仿佛被她逗乐了，“我好像没同你说过我的身份，你为何也跟着叫公主？”
　　叶浮光不知如何回答，用一副“我跟风”的茫然表情看她。
　　苏挽秋莫名地心情又转晴了很多，她发现自己确实挺喜欢这只总能给她惊喜的小狗，于是对宓云扬了扬下巴，“那就送她一根，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用你的针。”
　　宓云二度：“？”
　　他想骂人，因为这些细银针当初找工匠制作就不易，虽然长短、粗细不同的每一种都有同样的好几根备用，但这些毕竟是用一根少一根的银针。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苏挽秋轻笑了一声，“别那么小气，我记得那狗皇帝赏过你一套纯金的。”
　　因为她这句独特的骂，叶浮光难得跟她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宓云没话了，木着脸让她挑，发现她选了一根中等长度的细针，便意味深长地示意她可以现在看看，能不能将自己手腕上哪怕一缕细皮扎下来。
　　叶浮光装作不懂的样子，用那细针戳了下，将自己扎得肉疼，针却没有刺透一点薄皮，而当她咬牙想用力的时候，超软的银针却已经开始弯曲。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下针需要一些指尖的存劲，而且还需要一点利落的狠劲，倘若就这样让针在自己的表皮胡乱扎，不仅会把自己扎超痛，而且还很可能非常难扎进肉里。
　　宓云好整以暇地朝她伸出手，“现在可以还我了？”
　　叶浮光用迷惑的眼神看着针，再看自己手腕上的伤，看起来依依不舍，好像不服气还想试试。
　　宓云于是转头去看苏挽秋，“怎么，你这么喜欢她，处理伤口这种小事，就没有人伺候吗？”
　　苏挽秋理所当然地答，“自然是有的。”
　　不过她吩咐去伺候叶浮光的吉祥，小宠物好像不太喜欢。
　　只是听她说了，倘若不要那人伺候，吉祥在这府中也不过是一张多余的吃粮食的嘴，倒是不如埋在院里当花肥，也省得出行还得再塞个没用的婢女进马车。
　　也因为这个，叶浮光没再表现出对吉祥的不喜欢，但也十分冷淡，不像从前王府时那般同她亲近。
　　总之，苏挽秋欣然勾了勾唇，一锤定音，“区区一根针——”
　　“就让她留着玩吧。”
　　宓云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末了回忆完人体的所有致命穴位之后，又衡量着这乾元的胆量和力道，心想，算了，小公主活该长个教训。
　　……
　　小公主看起来大方极了。
　　甚至在不知道叶浮光将那根针藏在哪里的情况下，晚上依然也选择与她同床共枕，只是在她续讲故事的中途，仿若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摸着她的脸问道，“你知道区区一根针，是伤不到我的吧？”
　　叶浮光愣了下，点头。
　　苏挽秋枕着手臂，眼睛半闭着，神色很悠闲地说，“我倒是希望你能做些蠢事，这样我就有机会让你领略对我动手的代价了。”
　　虽然在小狗没犯错的时候，其实她也是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折腾对方的。
　　但怎么说呢，每次看到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就会让苏挽秋产生奇异的罪恶感，即便她并不受这种感觉影响。
　　她还是更期待——
　　看到这张软软的脸颊上露出懊恼、惊惧与后悔的模样，然后声泪俱下地求她，哭得梨花带雨，漂亮不已，不断地认错，发誓再也不会离开她的美妙画面。
　　而且，到那时，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名正言顺地不放过这个小宠物了，毕竟犯错的人，挨罚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苏挽秋觉得自己确实缺这么个机会。
　　于是她握着叶浮光的手指，放在自己额角太阳穴的位置，同她道：“只要够果断，以你拿的那根针长度，全部刺入这里，或许能杀了我。”
　　在她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叶浮光就在将自己的手往回抽了。
　　苏挽秋缓缓睁开眼睛，明明是很清纯的面孔，却因为那颗鲜艳的、红色妖异小痣，变得极其具有蛊惑感。
　　她仔细打量叶浮光的眉目，却没有从里面找到一点对自己的仇恨或者杀意，但也没有任何的眷恋与沉沦。
　　什么也没有。
　　这让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叶浮光了，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明日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城池，往北方去和贵霜汇合，预备之后去找大宗的皇帝索要盟约上的岁币，她知道，大宗必然是交不上钱的。
　　战争很快就要重新开始了。
　　而叶浮光，会是跟在她身边的，最可爱的小宠物。
　　-
　　苏挽秋先前和宓云的所有谈话，都没有刻意避开人，叶浮光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知道等离开了这座城之后，自己想要去到沈惊澜那里，恐怕更难了。
　　她要抓住一切机会——
　　讲完故事，将苏挽秋哄睡之后，她也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哪怕她在这个地方已经有些失眠，可需要为明日的出行积攒体力和精力。
　　晨鸡破晓，金乌跃出云层。
　　整座府邸都已经被下人收拾完毕，没有留下任何的可疑痕迹，叶浮光跟在苏挽秋的身边，走出大门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居然带了这么多的兵卒，而且各个都是身强力壮的乾元。
　　大衹跟中原不同，在劫掠不到百姓作为奴隶去帮忙放牛羊和耕种的时候，就只能用自己族中那些中君去干活，而肥美的马、功勋，自然都是属于乾元的，他们最擅长的是在马上作战和攻城，并不善于防守，所以不如中原那般需要大量步兵，让中君也需入伍。
　　也即是说。
　　如今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苏挽秋和伺候她的地坤，还有一个伺候叶浮光的中君吉祥之外，剩下的全是乾元。
　　他们还带着异族的样貌特征，所以各个都戴着斗笠围巾，挡住面庞。
　　她收回目光，看着跟自己寸步不离的吉祥。
　　然后面无表情地与苏挽秋进了车厢。
　　苏挽秋玩着她挽起之后仍垂落的部分长发，出声道，“马上就要离开江宁了，这里是你的家乡，你就没有不舍？”
　　叶浮光想了想，诚恳地问：“扶风在何处？”
　　正在用手指卷她长发的人忽然将手往下落了落，拽得她头发疼，同时往窗外看了眼，“没想到你还这样惦记着她。”
　　“我以为公主会想要知道，我在彻底离开她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有赖于原著站在苏挽秋角度的诸多描写，即便她暴露了一些作品里从没展示过的恶劣，但叶浮光确实也算得上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苏挽秋沉吟片刻，笑道，“你倒是很会揣度我的心思。”
　　但后来她没再提及任何有关沈惊澜的事情，反而是从车厢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叠炒豆子，放在叶浮光面前，“因为你提了令我不喜的名字，所以你这三日，都只有这个可以吃了。”
　　……
　　车队畅通无阻。
　　甚至在出江宁城的时候，还有百姓夹道相送，就好像苏挽秋才是朝廷派来拯救他们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城中水井里最初的死尸究竟是谁丢进去的，只知道，在圣女来的时候，他们从原本就要饿死的样子苟延残喘至今。
　　不知行了多久。
　　在叶浮光再次被颠簸到脑浆都要晃出来的时候，咬着那硌牙的硬豆子，听见苏挽秋陡然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
　　“此处应当是离扶风最近的驿站了，顺着江流而下，十里就能到扶风。”
　　她瞥了眼叶浮光，“不过，你既不擅长水，也没办法骑马，就算我先让你跑一里地，你也会被他们抓回来的。”
　　叶浮光点了点头，“是的。”
　　她说，“那车马能在此处歇会儿么？我快要被颠吐了。”
　　苏挽秋露出嫌恶的表情，赶她下去的同时，让吉祥带人看着她，即便她只是去那条河边遥望远处，身后也有起码五个乾元士兵虎视眈眈地看着。
　　江水滚滚。
　　像是能将人的思念也带去下游。
　　叶浮光站了好久，缓过那阵头重脚轻、下了车也像是还在颠的感觉之后，在她身后的吉祥很轻地提醒，“王妃，当回了。”
　　其实苏挽秋身边的婢女从不这样称呼叶浮光，因为在她们看来，只要来了苏挽秋身边，叶浮光从此就不再是大宗亲王侧妃了。
　　只有吉祥，好像还不知如何改。
　　说面前这条是江，其实只是因为最近涨水太猛，从前这里只能称一片湿地，现在都淹得水势匆匆，而穿着粉白衣衫的女人就被那水上光映照得好像一片飘摇的花瓣。
　　她看着河边被冲的东倒西歪的草叶，忽然出声，“吉祥，你知道我为何从来不细问你的苦衷吗？”
　　站在她身后的人沉默不已。
　　吉祥其实想说，她没什么苦衷。
　　她只是生来就该是伺候公主的，接过了她母亲的活儿，仅此而已。
　　但她过了会儿才轻声道，“无论如何，倘若王妃此次出来不是带奴婢，而是带如意，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对——”
　　叶浮光终于再度看她，露出个神色很复杂的笑容：“我一直记得，所以你也当记着这件事。”
　　-
　　叶浮光抬手将针扎进自己脑袋里的时候，守着她的那些乾元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他们只是防这个人逃跑，而在她手中光芒微闪的时候，又以为她是不自量力地想攻击他们，谁知这小姑娘只是想扎自己，一时间，谁都忘了拦。
　　离她最近的吉祥呆呆地看着她，“王妃……”
　　她从来不记得，叶浮光是这样有自毁倾向的人。
　　还是说，因为待在公主的身边让她这样无法忍受，所以她选择去死？
　　就在吉祥怔愣的期间，叶浮光扎完第一下，毫不犹豫地拔出针，去扎下一个穴位，剧痛蔓延开来，与之一起通彻的，是瞬间释放出来的凛冽信香——
　　原著里后期，大衹的士兵们无法与大宗对抗时，宓云曾用一些方法让大衹的乾元士兵变得强大不已，像是不知死、不知痛的傀儡，在战场上无往不利，而且他们的信香一度让沈景明军队里的乾元动弹不得，在战场上如稻草人，眼睁睁看着刀兵袭来。
　　做这种傀儡需要浸泡的药液叶浮光当然搞不到，但她将能增强信香的穴位全部记住了，因为当时她拿这个问过自己的中医朋友，这些穴位是不是真有那种功效。
　　朋友：“……首先，我们没有abo设定，其次，奇经八脉本来就玄之又玄，作者随便编一编，也不会有傻子去试的。”
　　现在，准备尝试的傻子，就在符合设定的世界里孤注一掷！
　　就在那些乾元士兵试图围上来阻止的前一秒，毫不犹豫起针落针的叶浮光肌肤里已经浮出好几处小小的血珠。
　　与此同时。
　　在所有大衹士兵的眼中，六月的天空像是突然转阴，大片大片的厚云聚集而来，有白色的雪花飘飘落下，而他们只是被一片雪碰到，就俨然如坠冰窟，丝毫动弹不得，包括他们释放出的信香幻象，也被雪冻成了冰。
　　他们僵硬地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层层的雪一片片落下。
　　反复盖在他们的脑袋，肩头，堆积出厚厚的雪堆，转瞬间，将他们淹没。
　　而他们并非强劲松枝，在暴风雪里，承受不住肩头的雪色重压，一边膝盖控制不住地半跪下去。
　　就连本来在他们当中最为强大的宓云，也惊异不定地看向叶浮光，“……她怎么可能有这般强大的信香？”
　　甚至让他都心生惧意！
　　更不用说是马车里身为地坤的苏挽秋，还有她身边的婢女，几乎在这股强大的乾元信香冲击下晕过去，甚至苏挽秋还有要被强迫拉入信期的征兆。
　　……
　　叶浮光将针停在最后一个穴位上没有拔出来。
　　只有这根针在的时候，她的信香才能维持这般横扫千军的姿态，但凡她拔出来，刚才被压榨出的无限潜能就会瞬间消失。
　　这根针会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没入穴位里，游走在她的经脉中，支撑着她所有的行动，直到行走到她的心脏位置，杀死她，才会彻底停下。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叶浮光站在河边，看着近在咫尺憋出酱紫色面孔、却也不能抬起手指拉住她的那些士兵，还有从头到尾都感受不到她信香、却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动作的吉祥。
　　吉祥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面色非常复杂地唤她，“王妃。”
　　叶浮光看着她，“你拦不住我。”
　　“……你逃不掉的，你不会骑马，只用腿跑，也是跑不掉的。”
　　“我不骑马。”
　　“……那你就会淹死在这条河里。”
　　“或许我命当如此。”
　　叶浮光说完这句话，没再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投入面前那条湍急的河流，不多时，上游那些被卷入的泥沙、断树，也跟着倾泻而下。
　　水色没过她头顶的时候，她残留下的信香都还没消失。
　　在其他乾元看起来，她犹如一条鱼没入冰封水面，消失不见。
　　过了好久。
　　原本站在河岸边的士兵才有动作，回头去请示宓云，是否要派人跳下去寻找，但大衹的士兵也是不擅水的，而剩下的人则是抽出了背后箭袋里的箭。
　　宓云匆匆拉着马去到马车边，“公主？”
　　苏挽秋面色通红，已经有信期的征兆，却强忍着，按着后颈的信腺附近位置，怒意几乎将她的眼瞳都点燃。
　　“放箭！”
　　她说：“既然死都要离开我的身边，那我就成全她，让她的尸体飘去跟沈惊澜作伴！”
　　宓云知她是得不到也要毁掉的性子，没什么表情地对周围人抬了抬手，尔后，几十只长箭带着尾羽刺破晴空，簌簌射入水中，却没有见到任何痕迹，也没有飘上来的血色。
　　他没有让士兵再浪费箭矢，只是想到叶浮光刚才的几下动作，沉思道，“小公主，你可没说过这位王妃会那种邪.术。”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能让一个信腺不全的乾元，爆.发出那等能量？
　　倘若此刻还在城中，或许整个江宁的乾元地坤都会以为六月飘雪。
　　-
　　苏挽秋没说话。
　　她在回忆叶浮光昨晚看她的眼神。
　　现在想来，是已经有所决定，所以才那般心无旁骛，眼中再装不下其他。
　　……沈惊澜究竟有什么好？居然让那条小狗宁死都要回到她身边？
　　她安静了片刻，眼中露出几分讥讽，“让吉祥滚过来。”
　　而被她唤的人，已经走到了车马边。
　　吉祥还在想叶浮光跳下江水之前的眼神，比起她决绝的动作，那眼神里却是带着抱歉的，就好像在跟她说，对不起，明知你可能会死，我也得走。
　　她总算明白了王妃的话。
　　在湍急的江流声音里，她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背叛、被抛弃、如今因看护不力可能要被杀死的命运。
　　——或许也只能怪命运。
　　如果她生来就是大宗人，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一直跟在王妃身边了。
　　她其实是愿意一命换一命的，倘若她的死，能换叶浮光在那条江河里活下去，是不是她也不算是背叛？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二更……
　　呃，写着写着断不了，那就这样吧！
　　晚上看看能不能加个更，但我得先去看电影哈哈哈哈！所以留言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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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天
　　那股凛冽的雪花气息被江风吹到湘水下游时——
　　有人戴着斗笠、在江边看涨水的状况，同身后站着的人小声抱怨，“啧，这是咱俩该干的事情吗？朝廷的通缉令还没下到这里，完全是因为这里的大小官员忙着救灾，你之前欠我五十两黄金的救命钱可还没给呢，怎么就来趟这浑水？”
　　在她后面，有张破桌和小木几，几案旁边斜斜支着：“看病，三文一次。”
　　坐在小几上的人甚至都没办法伸长腿，在身后人的唠叨下，语气淡然地答，“聒噪。”
　　江边的人被她噎了一下。
　　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却在这时动了动鼻尖，“咦，什么味道？”
　　属于乾元的本能让她想辨认这是来自何处的挑衅，可是嗅觉却无法辨认这到底是什么，这让她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感受到的是不是乾元信香，不过在得出答案之前，因为江风带来的凛冽夹在过雨的冷冽里，已经令她本能地释放出信香与之相对。
　　“……好奇怪。”她喃喃着，想要转头问自己的好朋友这到底是什么，然而在回身之前，就先听到了什么东西被碰掉的动静。
　　然后她就看到了刚才还在耐心接诊、准备观察疫病扩散情况的朋友倏然站了起来，甚至一贯在意形象、每天都在想办法把那面问诊旗子摆正的家伙，头一次自己把自己的招牌碰倒了。
　　“……小鱼？”
　　叫她的人磕巴了一下，才想起来她们俩最近喊的是化名，差一点就要暴露好朋友的名字了。
　　而医者陡然往江边走去，将自己的信香当做探测器使用，竹叶香味竭力往河流的上游而去，试图捕捉这股给她带来天然威胁、哪怕释放不多却也让她铭记的信香究竟来自何处。
　　隐隐约约。
　　明灭不定。
　　有一阵没一阵的，这是……在河里？
　　她重新睁开眼睛，冷冽的眼眸看向这条因支流汇聚、奔腾泄洪而变得格外湍急的江河，蓦地出声道，“阿遥，找船，下河。”
　　许乐遥：“？”
　　她看了看这条掉下去可能都不知道上哪儿捞尸骨的河，再看说出这个要求的好朋友，很想问一句，“你没事吧？”
　　叶渔歌瞥了她一眼，“你若不去，我自己去。”
　　——只是，叶浮光为什么会在水里？岐王难道也出了什么事？
　　……
　　扶风县。
　　本来因为昏倒、被扶在帐篷里歇息，至今都没有醒来的沈惊澜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其实她仍然没怎么恢复视力，头也依然很疼，血管里甚至也还翻涌着那股让她时刻难安的躁意。
　　可是。
　　就在睡梦中，她看见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是不讲道理的六月大雪，让人在潮热烦闷的夏季，忽然得了一缕冰凉。
　　而那缕冰凉也从梦境照进了她的现实，沈惊澜恍恍惚惚地释放出属于她的山茶味信香，追逐着这股曾经在她的信香里留下过记号、安抚过她的凛冽。
　　是叶浮光。
　　是她的王妃。
　　“王爷？”今阳听见有人说她醒了，试着在帐在喊了一声，想要知道她如今恢复得如何。
　　在这扶风县还康健的大夫目前全部都被请去照顾感染的人，不少自己也身体抱恙，他怕沈惊澜被染了病气，打算让禁军去江宁城里绑个大夫过来看看，结果人还没带回来，沈惊澜居然就又醒了。
　　“今阳，领一支小队。”在帐篷里坐起来的人缓缓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现在能看到模糊的光，虽然整个世界都不明晰，但听力好像已经恢复，于是她定了定神，竭力压下自己心口的不安，出声吩咐：“跟我去湘水。”
　　是湘水的方向。
　　她还记得先前在王府里的时候，小姑娘听见要跟她来江宁，杞人忧天地在旱地学了半天的游泳，后来知道是坐马车过去时，轻轻松过一口气。
　　她也记得，叶浮光还曾经让她寸步不离地带着。
　　那时她以为的撒娇和忧虑，统统成了现实。
　　——她为什么要抛下叶浮光呢？
　　想到这里，沈惊澜莫名觉得喉头一甜，本就翻涌的气血和近日的忧虑，加上对王妃的担忧，统统聚集到一起，令她倏然吐出一口血来。
　　今阳吓疯了：“王爷！”
　　他在帐外就跪下了，“您有事吩咐属下便是，何必劳累自己？”
　　沈惊澜随手揩过唇边的血色，留下的痕迹倒是和身上那件深红色的衣衫相同，这一口血吐出来，她反而觉得轻松很多，于是摇了摇头，“此事，本王得亲去，速速整队。”
　　那是她的命啊。
　　她怎么舍得交给别人？
　　沈惊澜想，她已经不守信用地抛下过王妃一次了，这一次，即便是死，她们也应当死在一起。
　　-
　　与此同时。
　　河流上游，扶风驿站附近。
　　车队行程有些僵持，宓云有些头疼地看着说风就是雨，今天要下雨、就绝不允许老天爷是晴天的圣女，他从不记得圣女在王庭时是这样的性子，毕竟贵霜王子还亲口夸过她的脾气好。
　　如今看来，不是脾气好，而是演技好。
　　甚至让在永安宫里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宓太医都再笑不出来，按着额角道，“你明知沈惊澜人就在扶风，这时过去是想同她撞上吗？还不到时候，公主。”
　　“就凭此刻的她，怎么可能还认得我？”苏挽秋吹着自己昨日才让婢女新染的蔻色指甲，很执拗地出声道，“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让一个背叛了我的家伙活下去，我还没这个心胸，今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宓云：“……此事我可以让几人留下，悄悄在湘水下游搜寻，若是找到了她人，还活着便补一刀，死了便将尸体丢回去，再回来同你禀报，不行吗？”
　　“她还活着。”
　　苏挽秋很肯定地看向他，“那股信香还未消失，你察觉不到吗？”
　　宓云自然能察觉到，可对他来说当务之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挽秋这是自己看人看走了眼，又亲自为对方提供了逃跑的必要工具，如今就该长个记性。
　　仿佛读懂了他的神色，苏挽秋笑了下，“你别忘了，她知道我是公主。”
　　想了想，她补道，“况且，她未必认不出你大衹人的血脉特征。”
　　若是让皇帝知道这次南方的水患还有前朝和大衹人的痕迹，到时候的岁币恐怕就别想让大宗交得那么容易了，而这是给王庭提供足够资源发动又一场战争的重点。
　　宓云沉默了片刻。
　　想到那铭刻在所有大衹人心中的最高王庭，他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吩咐道，“转道。”
　　“沿湘水一路去下游，乾元儿郎们记住这股冷意，搜寻逃跑者的讯息。”
　　“找到之后，杀无赦，将尸体带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还清所有债务嘻嘻～
　　*
　　今天推推这个！！！
　　《请女明星跟我保持距离》by一只花夹子
　　清明过去，岑致赴了一场朋友的生日约，但没想到当红女明星段如槿也会在场。
　　潮玩空间的等待区内，段如槿抬了抬自己的鸭舌帽，笑吟吟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岑致凑巧偏头，没跟她的目光对上。
　　朋友趁机敲打其他人：“你们可别乱来啊！如槿跟阿致一样都是直女！跟她们都保持距离！什么也别想！”
　　岑致在一旁闻言，翘了翘眼皮。
　　直女吗？
　　她明明记得五年前段如槿在一个雨夜问她要不要一起“睡觉”。
　　而她没有拒绝。
　　她还记得那晚的段如槿很狼狈，有些挫败地贴着她，眼眶泛红，说：“岑致，我找不到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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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天
　　叶浮光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水池里和别人家孩子比赛憋气。
　　谁也不肯当第一个起来的，哪怕憋得脑袋缺氧，也不愿意从池水里扶着墙壁站起来，那时候厉害的能憋两分钟左右，最差的也肯定在四十秒以上。
　　——她这次需要憋多久才可以冒出水面呢？
　　她也不知道。
　　只是想要尽量下潜得更深一点，哪怕她在这水中什么也看不见。
　　比起这个季节应该有的热与躁，江水滔滔实在冰冷，甚至让叶浮光会恍惚以为自己就算在这条河里淹死、或许也要落到最冷的寒冰地狱里去。
　　连骨头缝里都被凉水浸透。
　　……好像每次遇到女主角，她就总是要受伤？
　　最开始的时候是让她后颈肌肤被划破，而这次待在苏挽秋身边只不过短短几日，她就没有一天是完好无损的，就连离开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她俩该不会是八字不合吧？
　　叶浮光憋得没力气了，模糊地看着湖面上的光，觉得自己真的憋不住气了，肺里保存的气息变成长串的泡泡，在水里不断向上飘去。
　　泡泡很轻，咕噜噜地、轻松就能抵达光在的地方。
　　而她实在太重了，衣裳、四肢，都像有千斤。
　　小王妃所有的勇气和毅力都在跳河的那一刻用完了，现在模糊地看着怎么都抵达不到的光芒所在处，朦胧地想。
　　算了，喝饱了水之后总会浮上去的。
　　……
　　江流宛转处。
　　一团粉白的布被岸边倾倒的树木挂住，随着水流冲刷的方向起起伏伏，让那衣裳包裹的躯体在水中不断远去又被拉回，就在衣裳挂不住她的重量，即将任由她飘走的时候，岸上有人的脚步不断靠近。
　　水草被拨开的沙沙声和鞋底踩在洼塘的动静混在一起。
　　“就在这里——”
　　“她的信香味道。”
　　一道声音非常坚定地得出结论。
　　紧接着，有人将长长的竹枝船杆放到旁边，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好友所说的位置，从快走到快跑，脚步匆匆，甚至不顾朋友的劝阻，“哎这附近全是葎草，你是不怕疼的吗？”
　　话音还没落。
　　衣衫被水边不起眼的青绿色草叶挂住、割开，皮肤被划破的血色就从叶渔歌的腿上现出痕迹。
　　一道、两道、三道。
　　像从前她们俩靠近的时候一样，因为同为乾元，信香相斥，所以她们之间总要有一个是受伤的，而之前的叶浮光又笨又没用，故而受伤的、败退的总是她。
　　这好像是第一次，叶渔歌不顾一切地想要走到她的身边。
　　在看到那道被流水冲得摇摇摆摆的身影时，叶渔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瞬，好在她很快镇定了下来，知道自己是唯一能救对方的，倘若连她都乱了方寸，叶浮光又该怎么办？
　　她走到那坡边，头也不回地吩咐许乐遥，“过来帮我。”
　　想到两人一路从永安城逃出来之后这一路的互相扶持，许乐遥闭上眼睛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只有嘴上还不肯饶人，“这算因公负伤吧？为你留下的每道外伤都得你治，而且我不会出药钱的——”
　　她话到一半，动作迅速的叶渔歌已经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去探她的气息。
　　而许乐遥就这样看见了对方苍白的面庞，哪怕长发都被水打湿，沾在脸上，挡住了部分的面容，但这张脸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的。
　　她活像白日见鬼，震惊地指着地上的人问道，“……你再说一遍这是谁？”
　　-
　　“就在前面。”
　　“好像还有别人。”
　　“好在这附近的庄子因为疫病，人死了不少，剩下的都跑了，否则弄出太大动静，总归麻烦——”
　　宓云随口说了声，也不让大衹的士兵们再走近了，远远认出溪边的那三道身影，确定信香来源就是那边，将两指放到唇边，吹了个口哨。
　　车队旁的人就动作一致地松开马腹，将缰绳扯住，与此同时，动作飞快地抽出箭矢，搭在弓上，朝着溪边的几人瞄准。
　　“等等。”马车里始终不发一言的苏挽秋忽然出声道，“既然还活着，我改变主意了，不想让她死那么痛快，宓云，你把人给我带回来。”
　　宓云：？
　　他仔细看了眼溪边的人影，很无奈地说了句，“从这里渡水到对面，一来一回也太费事了，待你帮王庭得到中原，这样的宠物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请别任性。”
　　苏挽秋让人拉开帘子，“你在违逆我？”
　　宓云：“……”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才能继续对这难伺候的汉女露出个一如既往的笑容，尔后果断翻身下马，领着人往那溪流与江河的汇集处走去，就小溪的水面高度，淌水是轻而易举的。
　　只不过走到坡边，他忽然改了主意，想到苏挽秋带着这么个实力不明的乾元在身边的危害，宓云很轻声地对身边的人比了个手势——
　　是不留活口的意思。
　　跟在他身后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听了宓云的命令。
　　……
　　“好像不太对劲。”
　　不远处。
　　车马已经搜寻到附近的今阳对坐在黑马身上的人汇报道，“又多了两道乾元的信香味道，她身边还有别人——”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坐在马上、看不清情绪的人忽然俯身去拍了下马脖子，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将身旁最近士兵的长刀抽出，毫不犹豫地夹紧马腹，驱动白雪迅速朝着叶浮光的位置跑去。
　　名马奔袭，转瞬就只给后面的士兵留下滚滚烟尘。
　　今阳愣了两秒，赶紧道，“还不快点追！”
　　他先前看沈惊澜上马的动作就猜到，王爷估计身体还是抱恙的，而且好像眼睛也出了些问题，现在他根本无法想象沈惊澜从马匹上跌下去的画面。
　　太恐怖了。
　　他主子要是知道，指定会被吓死。
　　马儿奔跑的动静很快被捕捉到，宓云朝身后的人比了个“停”的手势。
　　与此同时。
　　许乐遥也姗姗回过神来，“这动静……应该是当官的，或者是驻守当地的湘军和禁军，小鱼，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露天旷野下了。”
　　她俩毕竟是逃犯。
　　叶渔歌刚逼着人将腹部里的水吐出来，正准备下针让叶浮光缓过来，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你抬头看对面。”许乐遥眯着眼睛，打量那些手持弯刀的家伙，像是浅滩上悄无声息下水朝着她们接近的鳄鱼，她甚至没办法想象假如刚才不是跑近的马匹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说不定自己会不知不觉就被砍下脑袋。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群家伙，“这都是什么人？流民？土匪？好像都不像，但确实是冲我们来的，不不不，是冲她来的——”
　　是被叶影吸引来的。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比她俩还危险的样子？
　　叶渔歌抽空抬眸去看，在和对面那群人的首领对上目光时，感受到了一股不经掩藏的、很危险的冰冷杀意。
　　她被杀意锁定，眼眸忘了挪开，但落针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最后一根针扎下去的一刹那。
　　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人忽然从昏迷中呛咳出声，“咳、咳咳……”
　　而见到她反应的一刹那，宓云毫不犹豫向前，泛着寒光的弯刀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迅捷斩落！
　　-
　　“锵——”
　　弯刀与横里陡然伸出的一柄扁身长刀直接撞上！
　　恐怖的杀意碰撞在一起，让宓云猝不及防倒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士兵及时架住，他循着这动静抬头去看，见到不知何时已经从马上飞下的沈惊澜，对方只着薄甲，关节连接处和衣襟领口都露出绛红色的衣衫底。
　　乍看像是英气逼人的女将。
　　他条件反射地想，糟了。
　　而沈惊澜则是略微侧头，借着长刀定住自己身形，想到自己听见的兵器碰撞声，不太确定地问道，“……弯刀？你是大衹人？”
　　她的视力仍旧没有恢复。
　　否则此刻应该能清清楚楚看见敌人的模样。
　　叶渔歌、许乐遥：“！”
　　她们都跟着怔了怔，一时看看左边可能是来抓她们的官兵，一时又去看右边刚冲过来，似乎比朝廷更凶猛百倍甚至要将她们灭口的大衹人。
　　有一霎那，她们甚至不知道该带着叶浮光先跑去哪里。
　　虽然许乐遥还对这位昏迷者的身份带着强烈的探究。
　　宓云一击没有得手，也不敢再去试沈惊澜的本事，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手势，让人撤退，退出一定距离的时候，他才出声道：
　　“齐射！放箭！”
　　沈惊澜如今孤身一人，也护不住这么多的人，况且好像还因为余毒牵连了眼疾，认不清楚人。
　　那就只能在其他人抵达之前，将她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
　　大衹勇士的弓弦被一寸寸绞紧。
　　锐利的、泛着寒光的鸟羽弓箭被搭上他们粗糙的指尖，瞄准河滩上的几人，在宓云的一声令下，刺破长空的箭雨朝着几人所在的地方直射过去。
　　“叮、叮——”
　　沈惊澜因为看不见，便只好将长刀横亘，单手将它转成密不透风的圆，将每一簇落下的箭矢全部叮叮当当挡下来。
　　她站在几人身前，明明只是一道很单薄的地坤身影，却好似不可战胜的天神，光落在她的薄甲上，与那柄舞动生风的黑色长刀互相映衬，让她变成天地间最耀眼的颜色。
　　叶浮光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抹红色。
　　她好像还不知道如今的境地，明明流箭不知什么时候就能突破、或者是歪歪扭扭正好被打落到她附近，令人每时每刻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可她就是这样聚精会神地盯着日光下的这道人影。
　　甚至很轻地动了动唇，“王爷……”
　　作者有话说：
　　祝七夕终于见面的小情侣节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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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天
　　沈惊澜捕捉到了那道夜以继日想念的声音。
　　即便看不清楚，她的双眸也朝叶浮光的方向落去，好像能凭借想象将此刻心上人的轮廓描摹出来。
　　叮当的零落箭矢扎在两边的草丛里，成为这浅滩草丛里另类的景色，宓云见状，眯了眯眼睛，也将自己的弯刀收起来，从身后取出两石的长弓，同时抽出一根两指粗的利箭，平心静气、凝神瞄准——
　　“小心！”
　　许乐遥看见对面的状况，急急忙忙地出声提醒，甚至想释放出属于她的乾元信香，奈何她的信香在即将靠近那群危险角色时，犹如撞上一面密不透风的铜钟，无法造成任何的威胁。
　　沈惊澜听见了她的提醒，然而毕竟应付那些流矢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注意力，在眼睛拖后腿的情况下，她注定避不开来自宓云的那一箭。
　　恐怖的长箭呼啸着炸开空气，朝着那道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
　　堪堪策马赶到的今阳目眦尽裂，大喊一声“王爷！”，一踩马镫，如一条惊鸿游龙，旋身到沈惊澜前方，双手举刀，将那支利箭当空斩断！
　　与此同时，禁军与亲卫迟迟赶到。
　　“护驾！”
　　“盾手！”
　　“列阵！”
　　黑甲卫从两侧鱼贯而入，举着盾牌将沈惊澜护佑在中间，她掌中长刀收拢时还带着惯性，杵在地面时，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是能将普通军士震到半身发麻的可怕力道。
　　她却面不改色，单手持这柄有她肩膀高的长刀，很平静地吩咐，“大衹人出现在此处，必定有异，但……留一个活口即可。”
　　今阳在她面前朗声领命，“是！”
　　局势在刹那间调转。
　　这次狩猎者成了岐王这方。
　　……
　　苏挽秋在看见禁军那些援兵抵达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再想带走叶浮光已经来不及，她有些不甘愿，但留下来护佑她的那些车马已经迅速带着她改道、让她尽快撤离。
　　她遥遥看着那道绯色身影，满脑子都是少时自己仓皇逃出那个生她养她的皇城，不得不给那些叛军让出家园的画面，她咬着唇，很不甘心地命令周围，“给我放箭！”
　　先前一半的好手都被宓云带走了，留下的虽然也不错，但最近已经领略过圣女的脾气，现在都认为她或许会让大衹的计划失败，于是磨磨蹭蹭，甚至还道，“宓少主已经在撤退，他和大宗人在一个方向，倘若这时候放箭，会误伤自己人。”
　　苏挽秋才不管那么多。
　　大衹王庭在草原上屹立这么多年，同样也是极看重血脉的，就宓云这种王与奴隶生的混血，在大衹不说随处可见、却也说不上珍贵，否则他不至于连自己的势力都拉不起来，还要攀附到贵霜帐下。
　　她恼怒地拍了下窗棂，将自己的手掌拍出一道红印，却不肯收回这倔强脾气，“你不肯，就将弓箭给我。”
　　同样都是地坤。
　　她虽然没有沈惊澜那么恐怖的天生力量，但在王庭也算是练习过弓马的，虽然只能拉开一石的弓，但现在禁军都在追击、护着沈惊澜的盾都撤了，这就是苏挽秋最好的机会！
　　她夺过马车边那人的弓与长箭，带着无尽的恨与杀意，瞄准沈惊澜的躯干，满弓、松弦，利箭飞出，一气呵成！
　　长箭带着她所有的恶意，穿过刚上岸的宓云肩膀衣衫，去势不减，往她最惦念的那人而去。
　　仍旧握着长兵，等待士兵回来复命的那道坚定身影略微偏了下头，她还记得刚才今阳为她斩落的那一箭，也记得先前用长刀挡下的敌人，倘若这群人都是大衹的士兵，那她并不意外对方有这样的实力。
　　于是她毫不犹豫抬起左脚，松开长刀的刀柄，将沉重的黑色古朴长刀踢起，横陈在面前的那一瞬间，沈惊澜将浑身的力道都集中到右手掌心，低喝一声，刹那间就将长刀做箭，手掌为弓，把这柄厚重的长刀刀刃推向利刃所在处！
　　“叮——”
　　半空中。
　　箭矢尖锐那头撞上刀刃，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长刀却势不可挡，以万夫莫开的气势，一往无前地朝弓箭来时的方向飞去。
　　刀刃刺透了马车飘起的车帘，狠狠扎进了后方一个跟着马车的大衹人身躯里，竟还有恐怖余力，令他从马上跌下，脑袋撞上旁边的树干，当即头破血流、迸出大量的鲜血，昏死在树下。
　　倘若那一刀是沈惊澜用脚踢出去的，或许还能将这人直接钉死在树上！
　　马车里，眼睁睁看着那血色溅开的苏挽秋面色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令车厢里其他婢女登时将脑袋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也跟着晕过去，这样就不用担忧自己成为公主的出气筒。
　　-
　　河岸边。
　　在一盏茶都不到的功夫里就见证了战局转变，甚至还见到岐王面不改色杀一人的许乐遥整个人都呆了。
　　她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嘛来着？
　　倒是叶渔歌心无旁骛、好像眼里根本装不下这些多余的人和事，发觉敌人被追击远去，近处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就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叶浮光的身上，一手扣着她的脉，另一手穿过她的脖颈，将她托了起来，免得她被胃里还没吐出的水倒流呛到。
　　叶浮光艰难地又咳了几声，除了先前那声“王爷”，现在倒是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一样，整张脸都因为气息不顺而变红，眼尾、耳廓全是粉色，眼泪簌簌地掉。
　　看见她这幅凄惨又可怜的样子，叶渔歌不自觉地冒出一句：
　　“跑来这里做什么？”
　　此次江南的水患太严重，她和许乐遥本来是想坐船到江陵府，再改道从川蜀北上，尽量走偏僻的道路去出国境，谁知江陵府内好几条支流都在泄洪，船开不过去，只能随着湍急水流飘到应天府。
　　兜兜转转，她们只能选择在江宁城附近落脚，结果又碰上瘟.疫。
　　仕途无望的叶渔歌忽然又想起当初小废物说过的话，倒是莫名其妙在这一路上有了点自己身为医者的庆幸，反正她和许乐遥也缺沿途的盘缠，干脆就一路看诊、一路往西走。
　　没过几天，就听说岐王被派做此行江南的特使，而且民间都传岐王会带她的家眷一起出行，出于莫名的心理，叶渔歌在这里多等了几天。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等来的会是这样的叶浮光。
　　……
　　被质问的小王妃听见她一如既往不近人情的话语，却没有往日被凶到的瑟缩，反而因为经历了跟苏挽秋相处的日子，她现在能很明显地分辨出，谁是纸老虎，谁是真病娇。
　　于是她抿了抿唇，咳嗽缓解过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抱。”
　　在这里能见到叶神医真的太有安全感了！
　　同时，她还对叶渔歌张开了手臂。
　　条件反射地想要将对方的手给按下来，让人别乱动，因为她还没摸完脉，但见叶浮光露出这般信任的眼神，又这样撒娇，她脸色变幻半晌，还是很不自在地往前靠了些许，让叶浮光将她抱住，并且在她耳边感慨道：
　　“……你总算出来了。”
　　叶渔歌瞬间怔愣。
　　倒是在她旁边的许乐遥有点看不懂，她不记得叶渔歌什么时候跟家里人的关系这么好了，而且传闻中她那个姐姐不是不学无术、恶毒愚蠢又惹人讨厌吗？再者，她的好朋友叶影到底是怎么变成永安城里那个人人皆知的入赘岐王府的侧妃？
　　她也不懂，她也不敢问。
　　但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于是许乐遥也笑眯眯地凑近，对上叶浮光的眼眸，同她道，“那跟我也抱一下？”
　　叶渔歌：“……”
　　叶浮光：“……”
　　旁边站了很久、什么景象都看不清，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这两股乾元信香围着自己王妃在转的沈惊澜：“……”
　　如果她没记错。
　　也不是没有乾元口味独特，就喜欢“真乾元就要搞乾元”的那套歪理，想到她的小王妃比地坤还要柔弱可欺的模样，她略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变得深邃莫测。
　　她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浮光。”
　　沈惊澜说道，“来本王这里。”
　　-
　　守在岸边的禁卫们都感觉到水边的气氛有些古怪。
　　因为是今阳带着人去追击那群古怪的刺客，所以留守护佑的都是禁卫，又因为先前率领他们的钟禄鸣被处置了，现在他们有些畏惧岐王，反而变得比先前更沉默可靠。
　　在他们的视线所及处——
　　浑身都湿透了的叶浮光本来想起来，走到沈惊澜的身边，结果肩膀却被按住，姗姗为她诊完脉、发现她状况特别糟糕的叶渔歌脸色很臭，“乱动什么？你想死在这儿？”
　　叶浮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体内筋脉里还留着一根胡乱游走的银针，便只能讪笑一下，片刻后，声音很轻地和沈惊澜申辩，“王爷，妾……起不来。”
　　沈惊澜想走到她的身边，俯身将她抱起。
　　但在那之前。
　　叶渔歌已经先一步将她想做的事情做完。
　　身体腾空的刹那，叶浮光本能地抱住了叶渔歌的脖子，因为两人是亲属，她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没想到叶渔歌逃一次狱，居然变得比之前有人情味那么多，刚才愿意给她抱就算了，现在还愿意抱着她走。
　　不确定，再看一眼。
　　她抬眸望着叶渔歌的下颌，发觉果然这位叶神医还是那副被人欠几千万黄金的臭脸，一点都没有因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见到自己而感到高兴。
　　……那愿意这样抱着她走，肯定是出于对患者的照顾吧？
　　小王妃如此想着，却被沈惊澜忽然抬手抓住了手腕。
　　握上来的温度滚烫不已，让她第一时间以为沈惊澜是不是身体抱恙，等发现自己的湿衣裳也把叶渔歌的衣服打湿、传过来同样的热度时，才反应过来，不是沈惊澜太热，是她自己在水里泡了太久，太冷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叶渔歌停下步伐，很冷漠地看向这位本该在永安城长睡不醒的大宗第一战将，“如果我没猜错，岐王应该双眼有疾？”
　　她仿佛不懂达官贵人的隐讳，直言道，“从这里上岸的路很难走，如今浮光不便行动，王爷带着她，恐怕更难走。”
　　叶渔歌还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是怎么沦落到被大衹人追杀的局面。
　　但有一点却很清楚。
　　若非沈惊澜将人带到这里，叶浮光不至于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甚至说不定她们再晚点到，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理智上，叶渔歌明白入赘的就是没有什么地位，性命和富贵全都仰赖另一人，但是情感上，她却无法接受，叶浮光当初就是为了这样危险的角色，一次又一次来求她。
　　她这两句话出来，旁边的许乐遥先是松了一口气，祈祷当初亲自办她家案子的沈惊澜没有认出她刚才的声音，不会将她们两个给抓回去，但是很快又因为后半句提心吊胆。
　　——喂喂，入赘从君，你怎么还和人家正经的妻抢起人来了？
　　不过。
　　如果是叶影的话，她也是想抢的，所以她没吭声。
　　而听见她话语的沈惊澜，周围的气息则变得更加危险，明明信香没有释放出来，却俨如有恐怖阴影从她身后弥漫开来，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叶渔歌这里，明明也看不清楚人，却凭借记忆回答道：
　　“你以为，本王不知你二人的身份？”
　　她没让周围的禁军把这两个该在殿前马步军司狱蹲大牢的人抓起来就不错了，竟然还敢跟她抢人？
　　……
　　三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被叶浮光再次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许乐遥看了眼左右围着的禁军，暗道自己倒霉，却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今朝有酒今朝醉，于是抬手想帮叶浮光拍后背，“怎么了？”
　　但她的动作却被叶渔歌喝住，“别碰她。”
　　顿了顿，叶渔歌才说道，“她筋脉里有一根浮针，现在就在肺经附近，倘若你乱拍，让针扎入脏腑，再想取出来就难了。”
　　许乐遥立刻被吓住了：“啊？”
　　她睁大了眼睛，低骂那群丧心病狂的、该死的大衹人。
　　叶浮光心虚地笑了下，也没敢说这针是自己不要命扎进穴位的，估计是在河里撞上什么，又或者是她游泳时挣扎的动作才这么快入了筋脉。
　　她看向全场脸最臭的叶神医，轻声说道，“别凶我嘛，我是病患耶，你肯定会救我的对吧？”
　　她可是为了叶渔歌能逃狱，超内疚地把许乐遥送进去了！
　　叶渔歌没吭声。
　　但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叶浮光心情重新好了起来——其实只要逃离了苏挽秋，她就超级开心，不管自己醒来之后在哪里，都好过在女主的身边——她再度去看旁边的沈惊澜，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然后又轻轻晃了晃。
　　“王爷，你眼睛怎么啦？”
　　“别害怕，我拉着你走好不好？”
　　刚才还凭借自己非凡的听力跟宓云对战、又用一柄长刀迎敌，最后还用它力破长箭、隔着距离斩杀一人的超强战神，这会儿听见小王妃近在咫尺的柔软声音，喉咙动了动，既心疼她吃的苦，又不舍得离开她，只好沉默许久，很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她不想松开叶浮光的手。
　　-
　　三人当中，唯有岐王有落脚处，而且就在附近，还能容纳这两位不速之客，更方便叶浮光的治疗。
　　于是她们就用一种旁人看不懂、也不敢问的奇怪姿态走在一起。
　　叶渔歌抱着人走在中间，沈惊澜拉着小王妃的手站在左边，右边的许乐遥探头探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她们这“一家人”融洽的气氛，许乐遥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她还是没想通叶浮光当初为什么隐瞒身份接近她，后来又爽约没送她去科举，但想到自己后来遭遇的许多不幸，又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叶浮光的苦衷，毕竟这么柔软的地坤……哦不是，乾元，肯定是不会骗她的。
　　她觉得自己非常需要做点什么，毕竟头脑灵活的人都很擅长自己抓住机会。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友走了几步，舔了舔唇，非常司马昭之心地出声问道：
　　“咳咳。”
　　“小鱼，你今天给那么多病人看诊，刚才又撑水划舟，应该很累吧？要不我替你抱一会儿？”
　　“这位妹……姐姐看起来很轻的样子，我也抱得动的。”
　　作者有话说：
　　小叶好苦，都这样了还在努力端水，不如all……（不是
　　*
　　留言的话或许有二更！
　　毕竟我是没有债务的人，我可以不写二更嘿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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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天
　　叶渔歌这时才发现了好友的异样。
　　即便许乐遥从前在永安时，其实也很乐于交友、广结善缘，但自从经历了那一遭入狱之后，她虽然面对自己的时候还和从前一样，面上也常带着笑意，但对普通人时却下意识多了一分防备与疏离——
　　她怎么突然对叶浮光这么上心了？
　　而且大家都是乾元，按说互相之间信香都是排斥的，怎么她就愿意跟自己换着抱人？
　　她冷淡的、却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好友的身上，许乐遥就抬眸冲她笑，然后再去看她怀里的人，笑眯眯地问，“还记得我吗？”
　　叶浮光：“……”
　　很难不记得。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叶渔歌略带疑惑的神色，还有沈惊澜握着她手腕不自觉紧了几分的力道，小王妃好不容易端平了家人和妻子的两碗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时候让许乐遥加入，只能对她露出个柔柔弱弱的笑容。
　　然后——
　　眼睛一闭，装晕。
　　反正她刚在江水中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是呛水、筋脉里又还有一根威胁性命的银针，现在柔弱到一吹风就倒不是很合理的吗？
　　叶浮光理直气壮地想。
　　……
　　结果这一晕，还真让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叶浮光完全是被热醒的。她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好像是在那种油纸布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环绕在鼻尖的是一股非常浓烈的中草药味道，闻起来倒是挺好喝的。
　　但发现这股草药是来自泡她的浴桶时，叶浮光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
　　而且这桶底下还用木柴架着火在烧。
　　不是——
　　救命！煮人啦！
　　她赶忙扶着桶壁想起来，结果脚底打滑差点跌进这中药浴桶里，还溅出了不少的药汁在外面，这动静自然引来了旁边一面木屏风后的人。
　　“醒了？别乱动。”
　　叶渔歌没想到守了她半晌、还是自己临时出去检查别人抓来的药材品质，她就这么快醒了，而且睡着的时候没滑下去，反而是醒来之后不老实差点又把自己淹了一次。
　　她及时扣住叶浮光的手腕，将她拉到桶边，正想和她解释这药浴的功效，以及之后的治疗方案，谁知刚才还慌慌张张的女生此时见着她大松了一口气、鹿眸满是信赖地看着她，甚至还有余力出声问：
　　“王爷呢？”
　　叶渔歌：“……”
　　她在氤氲出的药浴雾气里，语气不明地问，“就这么离不开她？”
　　明明是因为她才陷入这种困境，甚至很快就要死了，居然还惦念着那人，沈惊澜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将从前那样花心的小废物变得眼里只有她一个。
　　长发全被打湿，如今盘桓着绕在雪白肩上的女人趴在桶边，脚底因为踩着太热的木板而不安地左右挪动，于是身体也变得不由自主地摇晃，像是一条在水里悠闲甩着尾巴的长蛇。
　　叶浮光感觉自己这个神医妹妹好像又生气了，但她想不出对方情绪变化的缘由，就只能讪笑，“是……你也看见了，王爷如今状况不太好，我、我怕不在她身边，她行动不便。”
　　毕竟苏挽秋说过，她的信香能帮助沈惊澜将余毒压制——
　　既然现在她好像没大碍，那是不是让沈惊澜尽可能地待在她的身边会更合适些呢？而且说不定让王爷在叶神医面前卖卖惨，叶渔歌就会心一软，也给沈惊澜把问题给看了呢。
　　现在叶浮光已经隐隐约约能感觉到。
　　自己的妹妹好像是个心软的神。
　　属于刀子嘴豆腐心、口嫌体直那一挂。
　　叶渔歌冷哼了一声，“行动不便？”
　　她没看出来哪里不便。
　　瞎着都能一打一群，一只手都比她们这几个乾元加起来还能打，如果这都叫行动不便，那她们这些五感正常、四肢健在却不能打的，得属于重度残废了。
　　叶浮光鼓了鼓腮帮子，很无辜地和她对视。
　　-
　　帐篷外忽然传来守门者的行礼声：“王爷。”
　　熟悉的嗓音响起，即便只是轻轻的“嗯”一声，很快，这狭小空间里光线一明又一暗，沈惊澜略有些犹豫地抬手碰到了木屏风，好像察觉到人都在后面的不远处，迟疑地问：
　　“她……可醒了？”
　　叶渔歌还没说话，叶浮光就很欢快地拍了拍水，“我醒了，王爷你好些了吗？”
　　才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就被这药浴泡得浑身都热、汗水从额角滴下，甚至热得感觉自己信香都被逼出来了，却只能徒劳地在周围飘落一点不能缓解的冰冷，犹如落在岩浆口附近的小雪。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桶里出去，于是义正言辞地道，“妾这就来扶你。”
　　“给我待着别动——”
　　叶渔歌这会儿总算有空打断她们的对话，抱着手臂就站在她面前，语气比姐姐的信香更冷，“要是等下那根针没有游到我想要的经络里，我就把你身上的筋脉一寸寸切开，直到找到那根针为止。”
　　叶浮光：？
　　这是能对无辜小猫咪说的话吗？
　　她很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与近在咫尺的亲妹妹对视，试图让她看见自己眼中能具体出来的无数问号。
　　叶渔歌没理她。
　　倒是在屏风外的沈惊澜已经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针对自己的、奇怪的不欢迎气息，想到先前到这里的一路上，叶渔歌身上表现出的对叶浮光的回护之意，估计这两姐妹平日里的感情还挺好。
　　如此，沈惊澜也能理解，毕竟是她弄丢了人在先，又让她的小王妃经历了不知多可怕的折磨，才会这样奄奄一息地倒在路旁。
　　她抿了抿唇，很平静地说道，“本王有公事要办，这几日扶风的疫病已被控制，倒是听闻江宁城中有蔓延之象，但江宁的知州与通判不知所踪，厢军兵符在知州手里，如今只能先去调动江宁提点司的地方禁军。”
　　其实这些公差是不必同什么都不懂的后院家眷说的。
　　但沈惊澜总觉得，小孩儿先前病一场、醒来就被带走了，估计不想再醒来又听见她离开的消息，所以犹豫片刻，还是过来同她说一声，如果叶浮光还没醒，让叶渔歌知晓这事也行。
　　因为这次是去调兵遣将的，所以她倒是不用带太多人在身边，可以留下足够护佑她们的人。
　　……
　　隔着屏幕，叶浮光艰难地听着，同时使劲回忆女主这个莲花神教圣女成名的大副本还有什么内容——
　　“不行。”
　　她很快回道，“王爷别去。”
　　整个江宁的世家都和女主有勾结，虽然叶浮光不知如今江南系在朝堂上的分量，不过她记得后来女主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几个位高权重的宰相都是支持的，倒是那些刻板的言官和武将们极力反对，哪怕女主的身份经过皇帝的包装，民间不知她是前朝公主，可他们为了沈氏皇族的地位，也绝不容许任何前朝的血脉留下。
　　那些宰相的门第都是在应天府这一带，曾在水患时跟女主一起赚过钱，而且好像家世还有一些渊源，总之，看文的时候，叶浮光对女主在这里一呼百应，得民心、拉拢世家、结交朝臣有多爽，那现在成为岐王侧妃之后，就知道这里对沈惊澜来说有多危险。
　　她一时没办法将这些推断和结论都道出，双手扒在桶边，想站起来又被叶渔歌按着肩膀压回去，只能委屈巴巴地将下巴抵在桶缘自己浸着水滴的手指上，出声道：
　　“我……妾不想离开你。”
　　“王爷肯定也不想离妾那么远，我们才刚刚重逢，等……等妾治好了，与王爷同行，可好？”
　　她使劲暗示沈惊澜——
　　你肯定懂的吧？
　　你也不能离开我的呀。
　　毕竟没有叶浮光的信香，沈惊澜很容易就会加重毒素，到时候在半道上遇到什么无法处理的危险该怎么办呀？
　　小王妃担忧极了，语气就变得又软又黏，简直让叶渔歌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或者瞎了，这样就不用去思考自己的姐姐究竟每天是用什么手段去得到岐王的爱怜。
　　一言以蔽之，不要脸。
　　有一刹那，叶渔歌忽然觉得现在这种药浴的方式见效太慢了，不如将小废物的脑袋也按进水桶里，让她只会吐泡泡、不要再发出任何让自己觉得恶心的声音。
　　可是这种想法，在叶浮光快要跌坐进桶里，又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再被水淹，一副极具阴影，将她当作唯一救命稻草紧紧攥住的样子，又让她心软了下来。
　　算了，叶渔歌深吸一口气，如此告诉自己，你不是本来就知道她是这样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又会演又会撒娇甚至还会使用眼泪当武器的类型吗？
　　——你只是见不惯有人更值得她这样演而已。
　　-
　　沈惊澜沉默着。
　　确实现在在叶浮光收不回的、时时刻刻散发的乾元信香里，她的感觉好了很多，就连眼睛能看到的轮廓也比先前明晰稍许，给她一种“只要在这里再待久一些就能彻底痊愈”的错觉。
　　但她自己也清楚。
　　只要再度彻底离开叶浮光笼罩的气息，离开她的领域，令所有人都惊惧的岐王就会随时变回那个听不见、看不见，甚至还要再失去更多感官的废物。
　　是的——
　　她才是那个离了人，就没办法做成任何事情、无法自理的残废。
　　可她没办法像叶浮光一样直白地说出依赖，于是只能沉默，过了好久，“嗯”了一声，就像她只是磨不过心上人的撒娇，不得不顺从对方的恳求一样。
　　屏风那头的叶浮光似乎因为她的应答高兴了起来。
　　然后看着被自己拉着、好像有些尴尬的叶渔歌，感觉这位性子冷淡的神医应该不想面对自己这么个叽叽喳喳的病号，于是拉着叶渔歌的手晃了下，“渔歌，你方才好像在忙？”
　　“要不……让王爷进来陪我？”
　　叶渔歌：“……”
　　叫这么亲昵，就是为了赶她走是吧？
　　她面无表情，却没有说什么，径自转过身，走出屏风的同时很平静地宣布，“一刻钟之后才可以让药液在腰以下。”
　　沈惊澜闻见她身上好似写着不悦的竹香。
　　缓缓眨了下眼睛，她单手扶着屏风，循着那股时刻在吸引她的冷冽气息而去，才刚走到桶附近，就被小王妃努力伸长了手，拉住她的手心，并且提醒她小心这桶边的火。
　　屋里其实很热。
　　但叶浮光的信香也很浓。
　　一时间，沈惊澜有种待在水深火热世界的错觉。
　　她跟小孩隔了些距离，凭借刚才听到的动静，出声道，“你不能起来，对吗？”
　　叶浮光：“呃……”她其实是想借着扶沈惊澜的动作，稍微起来缓缓的，因为实在太热了。
　　于是她嘟囔了一句，“可是很热呀。”
　　沈惊澜很轻地弯了弯唇，“那当如何？”
　　她又没有办法让小孩凉快一些，不过她在这种雪花凛冽的热意里，倒是还挺能忍受的。
　　叶浮光被她笑起来的模样吸引，感觉只是一段时间不见，自己好像又对沈惊澜的颜值失去了一些抵抗力，她如今倒是成了被妖冶的山茶花精迷住的凡人了。
　　于是她思索片刻，本来还只是漫无目的溢散出去的雪花，这会儿倒是找到了目标一样，一朵朵、一片片，剔透晶莹的雪色飞舞到沈惊澜的眉间，贴上她的额头、鼻梁、又落到她的唇上。
　　岐王若有所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红唇里就被那些调皮飞舞的雪花飞了进去。
　　她唇齿条件反射张合，明明什么也咬不到——
　　但是在叶浮光看来，却像是含住了一片雪色。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信香好像侵入了沈惊澜的口腔，仿佛只要她更敏锐些，也能借着信香的延展，将它当作自己的知觉延伸，触碰到沈惊澜的唇齿温度，抚摸她温热嘴唇里的每一寸。
　　于是。
　　本来絮絮落下的雪，变得更急更匆匆。
　　几乎全朝着面前的地坤涌去，乍看好像是想将她掩埋，其实只是想要找到她还没换下的薄甲、以及内衬的每一寸缝隙，亵.玩她的肌肤，以信香为指、也以信香为唇，替她的乾元触碰遍她掩藏在衣衫下的每一分肌肤。
　　沈惊澜：“……！”
　　她眼睫略微动了动，凤眸里沉如雾霭，看似不动声色，其实左眼边沿的那一道旧伤，早就因为情绪翻涌变成了非常艳丽的红色，像被揉碎的山茶花瓣，几乎要滴下深色的花汁。
　　片刻后，她喑哑地出声，“爱妃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想做你呗。
　　（画饼：明天肯定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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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天
　　叶浮光感觉到自己拉住的那只手逐渐变热。
　　就像在告诉她，沈惊澜被她的信香挑拨得多么燥热不已。
　　这让小王妃忽然就能忍受药桶里的热水了，叶渔歌添的柴恰到好处，此刻已经燃烧完毕，只有干柴余烬的热度在维持桶中余温，她便将下巴抵在探出水面的胳膊上，歪着脑袋去看眼前的御姐美人：
　　“想……让王爷也热一热。”
　　病患仗着虚弱这张能为所欲为的通行证，肆无忌惮地用信香揉遍岐王的肌肤，好像将她当作了少时手工课上的橡皮泥，搓圆滚揉，就能按出独属于她的味道——
　　不知什么时候。
　　帐篷里四角已生春意，饱满的楔形绿叶从枝头抽芽生长，顶端再孕出圆圆的花苞，不一会儿就长出了朵朵鲜艳的山茶花，像是经过精心剪裁和晕染，层叠依次绽开，美得矜贵又艳丽。
　　就像沈惊澜本人。
　　明明被冷雪触碰到了很敏感的肌肤，但沈惊澜却克制到了极致，那些茶花纷纷低着花盘，并不主动触碰叶浮光，仿佛害怕金风玉露相逢，令她的病症加重，只由着那絮絮霜雪随心所欲地拍打在花瓣、花蕊上。
　　将艳丽的茶花浇得在枝头胡乱摇晃。
　　她却神色淡然，近乎无动于衷。
　　叶浮光陡然很轻地吸了口凉气，十分无辜地出声提醒，“王爷，轻一些。”
　　她晃了晃被沈惊澜捏住的手，怯怯地提醒道，“你捏疼我了。”
　　小王妃的目光落在两人手掌交叠的地方，感觉沈惊澜的力道都要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白的指痕。
　　沈惊澜陡然回过神来——
　　指尖如触电，陡然松开。
　　却又被叶浮光反手给握住，将她拉了回来，“别走嘛，我拉着你，这样就不疼了。”
　　她语气柔软，好似为了沈惊澜才这样委曲求全、善于忍耐，倘使不看这室内大雪压茶花的景象，谁都会以为是沈惊澜将她欺负到极致、她却还这样宽容大度地求和依赖。
　　岐王舌尖抵了抵槽牙，嘴里都还是方才被她信香挤入的冷感，莫名令她有些唇舌发麻，但她压下这股感受，看似好脾气地询问：
　　“只是拉着就够了？”
　　叶浮光迟疑了几息，想从这位此刻不知被她气息冻的、还是气势使然变成冷美人的岐王神态间寻些端倪，可惜对方不动声色。
　　她便试着膨胀贼胆：“……那，亲亲？”
　　小王妃瞥见墙角用来计时的线香已经燃到了尽头，香灰落了满地，这意味着她可以从药浴桶中站起来了，也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先前从水中被救起时那股不可抑制的咳嗽冲动已经消失，胸口针扎似的疼痛感也变钝了很多。
　　那根针跑到哪了，这是叶神医需要操心的问题。
　　而她这个可怜的病号，当然是要在手术前从家属那里得到足够的慰藉克服恐惧啦！
　　……
　　叶浮光从水中站起来。
　　有一刹那，沈惊澜已经看清楚了那莹白剔透肌肤上溅落下来的褐色水珠，鼻间嗅到的浓郁药香味几乎将面前这人给浸透了，可浴水而出的身躯却洁白如藕，犹如出淤泥不染，让她条件反射地想伸手去触碰——
　　然后在下一刻。
　　氤氲的水雾又将她的眼瞳重新模糊。
　　沈惊澜抬手的动作一顿，而她的王妃已经前倾过来，扶着浴桶的边缘，在她的唇角很轻地落了一个吻，被那柔软和熟悉的茶花香所惑，没忍住又轻咬了她一下，犹如从枝头撷下一支茶花。
　　岐王眼睫微动，喉咙滚动一下、又一下。
　　她终还是将心中那头叫嚣的、凶狠的欲兽按回了锁链禁锢的荆棘牢笼里，不愿将已经吃够了苦头的小王妃吓到。
　　在这样近的距离，足够叶浮光看见她因为忍耐而绷紧的肌肤。
　　……好可爱。
　　比起苏挽秋那种随心所欲、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类型，她果然还是喜欢沈惊澜这般虽有力量、却总是克制的样子，让她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并且喜欢看到她忍耐的模样，也喜欢她在对敌时光芒万丈的模样。
　　作者是怎么忍心将这样的角色写死的？
　　是不是她本人没领略过沈惊澜风华绝代的魅力？
　　叶浮光不由自主地，将心中所想喃喃道出。
　　沈惊澜凤眸微动，在她的吻辗转到唇角的时候，陡然道：“你说什么？”
　　“……好喜欢。”她的王妃再度开口，将藏不住、多到要溢出来的情感诉诸于口，也将这份甜甜的情感烙在她的唇角。
　　叶浮光这次也听清楚了自己的话。
　　她顿了顿，又将话中的主宾都给添上了，狡猾地笑道：“王爷，你好喜欢我哦。”
　　沈惊澜：“……？”
　　她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帮助她将这只突然从小狗进化成小狐狸的小动物看清楚，甚至还伸出手去，想要把这只调皮的小家伙后颈给捏住。
　　不过屏风外已经传来叶渔歌的声音：“时间到了。”
　　-
　　沈惊澜被赶出了帐外。
　　但她却没有走得太远，就站在守卫的旁边，满脑子都是小王妃那句“好喜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身薄甲其实也有一面护心镜，能够防止在近身战的时候主将受到致命伤，她明明盔甲没有任何的伤痕，但却好像已经被击中了心口——
　　所以在听见那句话之后的每一声心跳，都是异样的。
　　心房里好像有什么柔软的、留不住的情绪不断地漫溢出来。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唇，明明小王妃后来狡猾地将话语换成了“你好喜欢我哦”，但沈惊澜却知道，这是叶浮光很喜欢她的意思，只不过方才没有机会让小孩改口。
　　她确实喜欢叶浮光，毕竟小王妃从入赘岐王府的那一刻，就是她的人，她喜欢自己的人，这有什么不对？
　　但叶浮光也很喜欢她。
　　这个事实令她感到欣喜。
　　“王爷……？”
　　旁边守门的目不斜视半晌，还是没忍住她一直停在视线范围内的威慑，有些不安地出声唤了一句。
　　沈惊澜已经能大致看清人的轮廓了，闻言扭头往他方向觑了眼，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不安，于是对他摆了摆手，“你下去。”
　　堂堂岐王，决定和守卫抢守门的活儿。
　　那站岗的士兵也不敢吭声，只能委委屈屈地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
　　等到许乐遥想要来看看叶浮光的状况时——
　　远远的。
　　她就见到帐篷门口神色很复杂、像是在紧张的沈惊澜，而帐篷里则是传出了杀猪般的声音：
　　“啊啊啊疼疼疼！”
　　然后是大夫叶渔歌冷漠的回答，“忍着。”
　　没过多久，又听好友淡然提醒，“别浪费力气发泄情绪，你若是情志激动，等会儿让那根针走歪了经络，方才这些都得重来。”
　　“呜呜呜我忍不住，啊啊啊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故意扎这么重的？我真的要被扎死了救救我，救救我，呜呜呜王爷——”
　　沈惊澜往帐篷口的方向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沙土地面都被她的靴子磨出了鞋印坑。
　　但她还是没法往里硬闯，一来她不太懂医术，二来这位给小王妃看诊的毕竟是她的家里人，岐王就是再大的官，也无法在这位大夫面前摆架子，只能表情微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许乐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帐篷的方向，表情有些幻灭。
　　如果不是她很确定叶影……哦，此刻当叫叶浮光了，倘若不是她确定浮光是个乾元，而沈惊澜是个地坤，这场面要是换成岐王妃在里面生孩子、而岐王在外头守着，她也是信的。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
　　沈惊澜注意到她没刻意收敛过的信香，刹那抬眸锁定她的方向。
　　许乐遥一时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在原地僵了会儿，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转过身的时候，她听见沈惊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如今犯的，当是死罪——”
　　“为何如此？”
　　为什么要逃狱？
　　许乐遥听懂了她的话，面上的笑意收敛了，转过身朝着她的方向，先拱手行了一礼，看四下无人，巡营的士兵都集中在这片营地与远处那片为瘟疫病人建起的营地之间。
　　她面无表情地道，“岐王作为‘今科春闱作弊案’的主审官，难道不知，这桩罪原是不存在的吗？草民本无罪，家父再过一年，就可告老，辞去礼部职位，归家还乡，他为朝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朝廷又是如何对他？如何对他的后代？”
　　“岐王认为，我当在那不见天日的暗牢中，等来我的公道吗？”
　　天子是不会犯错的，那又是谁蒙蔽了天子，让许家遭这场劫难？那些蒙蔽天子的人，会给老实坐牢的她一点优待吗？
　　指望这群在宸极殿里摆弄风云，覆手云雨的政客去怜悯他们曾经政途上拨开的一点尘埃，那才是笑话。
　　在殿前马步司狱里能等来的，只有死亡。
　　沈惊澜语气很平和地提醒，“你太放肆了。”在这里指责官家与朝廷，甚至面刺她，不是许乐遥能做的事，甚至这于罪臣之后而言，本身也是一种僭越。
　　许乐遥上前一步，还想说更多——
　　但下一刻。
　　本来还是站在帐篷门口，跟世间所有守着病重家人那般忧心忡忡，毫无锋芒与锐利的沈惊澜，却倏然一抬手，将先前士兵留在帐篷门口的一柄红缨长.枪握住。
　　长且重的武器刚触碰到她的掌心，就犹如从她的身上延伸而出，沈惊澜轻而易举、如臂指使地将这柄长枪指向许乐遥。
　　饮过血的、泛着寒光的那头直抵她的咽喉。
　　许乐遥被她凤眸里流露出的杀意所攫，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冷锐在自己的喉咙前方。
　　她此刻应该直接问，问岐王是不是要代陛下行私刑，杀了她们这两个敢从天牢里逃出的越狱犯吗？
　　但她的勇气，终是比不过沈惊澜浴血战场、仿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可怖修罗杀意，能梗着脖子站在对方的武器前已经是她勇气的极致了。
　　她便死死地瞪圆眼睛，不再吭声。
　　沈惊澜略微思索，似乎已经明了她的决心，而后手臂微动，在许乐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柄如惊龙般方才带着将她脖颈刺穿力道横来的长枪，又转瞬被收回到岐王身侧。
　　“虽不知你们用什么方法逃脱，但叶渔歌是朝廷看顾的重要钦犯。”
　　“倘若朝廷下了通缉令，江宁水患一平，必定抵达此处——”
　　“勿再在此处停留，往西北去，若是见到流寇与匪患，别像方才那般站着不动，全力逃跑，如此，到了十六城以北的大同府，自有尔等容身之处。”
　　顿了顿，沈惊澜又补充道，“春闱一案，沈懿之死，是本王力有不逮，你要的公道，本王记着了。”
　　许乐遥看着她，刚才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她还记得在牢里装死逃出之前，叶渔歌跟她随口转述的，关于沈惊澜为她家的案子奔走的事情，她知道，以岐王如今在朝中的尴尬地位，还有皇帝对岐王的猜忌，沈惊澜已经做到了极致。
　　正是如此——
　　“岐王还未问我要的是什么公道。”她想，这人是如何敢许诺的？
　　沈惊澜很平静地看着她，脑海中却掠过朝中因为许家的事情而博弈的那几方势力，片刻后，凤眸里变得更加黑沉，“你要什么公道，本王都能许你。”
　　有一刹那。
　　许乐遥总觉得……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从对方的眼中破土而出。
　　可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心中因此生出什么遗憾。
　　她想……如果给她这个许诺的人，不只是亲王，那就好了。
　　-
　　背景里帐篷里的哭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叶渔歌掀开帘子出来，明明将她们俩方才的对话收入耳中，此刻却没有什么反应，还是沈惊澜转头，不太确定地问她，“浮光……如何了？”
　　神色很冷淡的神医很平静地看向她的方向，“现在是死不了了。”
　　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话，沈惊澜突然很理解她能跟许乐遥做狱友的原因，能有这样一张嘴，即便是继承了她父亲的官职去太医院，恐怕不出半天的功夫就要因为得罪了权贵被丢进大牢里，又听说她已经面见过天子——
　　想到沈景明的脾气，沈惊澜眸中情绪微妙。
　　她刚想问自己此时能不能进去看看小王妃，但叶渔歌却蓦然出声问：“岐王就不好奇，我是因为什么缘由入的大狱么？”
　　许乐遥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从前对此缄口不言的朋友会突然想说这个。
　　她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里来回看，总觉得她们俩之间的气场很恐怖，好像如果没有人阻止，接下来她们俩之间就会有类似大地动、火山喷发的恐怖景象诞生。
　　许乐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打圆场，却听沈惊澜平心静气地答，“天牢里多的是无罪也入狱的人。”或者说，能够被关在殿前马步军司狱的，本身就已是犯了罪，那就是得罪天子。
　　叶渔歌难得露出个笑容，却是讥讽的，映衬她竹青色、一身碧绿青袍，明明该是两袖清风不入世的清冷修士，可笑起来的时候，也并不违和：“但旁人的罪，与你无关。”
　　她说，“可我的罪，却因你而起。”
　　许乐遥：“？！”
　　不是，你们这样让夹在中间的叶浮光怎么办呐！
　　作者有话说：
　　小许，明明还没加入这个家，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
　　扣1加速二更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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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天
　　帐篷并不怎么隔音。
　　叶浮光先前还被叶渔歌的银针扎得头皮发麻，声泪俱下地问她能不能全麻，得到的答案是“不行，你醒着的时候更合适”，后来只好开始哭唧唧地说“全麻不行也可以半麻啊，我给你背点麻醉剂成分怎么样qaq”
　　谁受得了这没完没了的一针一针啊——
　　她又不是紫薇！
　　但后来，叶浮光的注意力就都被帐外的动静给吸引了，她听见许乐遥模模糊糊的话，很担心她将沈惊澜惹怒，即便她知晓岐王脾气比那些长期位高权重、出身不凡的都要好，但总归是王侯，面对许乐遥对朝廷的不满，万一有其他人听见她们的话，沈惊澜就必须得处置许乐遥了。
　　可是……
　　若不是她，许乐遥原是不必遭这牢狱之灾的。
　　她注意力转移，刚才那大惊小怪的动静压了下来，只是在叶渔歌再下针的时候，忍不住肌肤紧绷。
　　不知不觉，她被扎出了一身的薄汗，直到感觉那股若隐若现的针扎疼痛好像到了右手，而且愈演愈烈。
　　叶浮光才刚低头，就发现叶渔歌手中多了一柄用酒烫过的银刀，刀光在帐篷里的烛火里，把神医冷淡的双瞳映得明亮。
　　“？”
　　她呆呆地张嘴，很想问，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叶渔歌却好像已经领教了她的吵闹，垂眸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眼疾手快地将旁边一团用滚水烫过的、冷冽下来的折叠巾帕塞进了她嘴里。
　　叶浮光：？！
　　她使劲瞪大了眼睛，看见叶渔歌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给按住，甚至难得对她展开了自己的信香，遮天蔽日的竹林在简易木榻周围散开生长，细长的竹叶互相摩擦，却像是对她吐出蛇信的竹叶青。
　　她惊恐地看着这景象，一动都不能动，甚至连痛呼声都被嘴里的毛巾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神医淡然划开她的肌肤，在血液流淌的鲜红色里，进入她身体的异样露出尖端，被挑起、又被铁夹夹住缓缓抽出——
　　“叮”
　　很轻的一声响。
　　是那根银针被丢进旁边木盘里的细微动静。
　　直到止血药粉被倒上伤口、干净的纱布一圈圈包扎上手臂的时候，叶浮光都还是那副痛傻了的样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叶渔歌本来还想问她，到底先前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在身体里有这样的一根针，是被哪个缺德的家伙拿去当药人了么？
　　可是看小废物这幅被划了一点伤口就疼得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还在抖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仿佛严.刑逼.供，只能收回自己的信香，然后犹豫着，伸出手很轻地摸了下叶浮光的脑袋。
　　或许是感受到她此刻才流露出来的担忧，并不似刚才下针、动刀时的无情，联想到之前她将自己一路抱着回到营地的那种小心翼翼，小废物无师自通了什么叫恃宠生娇。
　　她手都疼麻了，身体又还残留着被可怕同类信香恐.吓过的反感，顿了顿，她把脑袋挪开了。
　　叶渔歌手指动了动，将手飞快地收了回去。
　　她冷声说了几句这几日不要沾水，也不要吃气血太旺的东西之类的，就起身走出了这帐篷——
　　倘若早知她要对沈惊澜说那样的话，叶浮光是绝对不会躲开她动作的。
　　……
　　“可我的罪，却因你而起。”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渔歌感觉还挺痛快的。
　　她原以为需要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在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死去，但既然被许乐遥带出来了，又恰好见到了岐王，那将此事道出，便也无妨。
　　尤其是在见过了叶浮光跟在她的身边遇到了这种危险，而那个小废物当初居然就是为了救活这样可怕的家伙、才让自己如今陷入这种境地，有必要吗？
　　叶渔歌说不出自己心中那种烦躁从何而来。
　　又或者。
　　她只是不爽刚才叶浮光躲开她的动作，明明她们才是最亲近的人，她们身体里甚至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即便那一半都很肮脏，而沈惊澜只不过是永安城里、和宸极殿中那些权贵一样的家伙。
　　嘴上谈着感情，眼中全是算计。
　　——包括当今天子。
　　或许是从出生的时候，就见过窝囊、沉迷酒色、需要别人很努力才能扶起来的烂泥爹，她的娘亲需要精打细算、耗费力气才能勉强劝住这男人的心，而她只需轻易表现自己的才华就能引来所谓的“父爱”，导致她对父权没有任何的敬与爱，所以后来被君权三言两语就定下一个罪名，只因为她做了逾矩的事，就被打入大牢时，她也没什么感觉。
　　旁人生来这世界，总是很多欲望，追名逐利，享受人生，她却看什么都觉得无趣，只是给自己设定一条最轻松的路，一路走到顶端，过完这一世就行。
　　然后就出了点小意外。
　　总是喜欢给她找麻烦，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那个小废物姐姐，突然有一天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她让一贯薄情寡义的叶渔歌，好像真正地触碰到一点家人的爱。
　　但转瞬间。
　　那个小废物就给了别人更多的、更多的爱，甚至因为这种爱陷入危险。
　　好像还是个傻子，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傻的方式。
　　……所以她忽然又很烦这小废物，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
　　在叶渔歌的话音落下后。
　　帐篷内外都陷入了诡谲的沉寂里，一时间，好像连营地外面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的一些人声都跟着消失了。
　　沈惊澜凤眸半敛，语气不明地问，“为何你的罪，与本王有关？”
　　“因为原本有人不想让王爷醒来。”叶渔歌说话时的语速还是一如既往，不快也不慢，有读书人一贯的修养与矜持在，但这份不卑不亢用来对答岐王的问题，却已经是一种自矜与傲慢，“但有个傻子，求我制解药，说我是学医的，就应当考虑如何救人。”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才一扬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所以，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不。”
　　叶渔歌缓缓摇头，“我若是救了，就活不到现在。”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大。
　　连旁边听着的许乐遥都已经放空了神色，一副“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的恐怖表情，本来她还觉得逃狱遇到岐王还有那么一成不会被逮回去的胜算，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确定了。
　　刚才被抵住咽喉的那股杀意，此刻好像又攀上的她的脊骨。
　　沈惊澜神色微变，在她即将对叶渔歌的话语有所反应的时候，帐篷内忽然传出很大的动静，伴随着一声“哎哟”的痛呼，一时间，令她们三人的注意力都被挪开了。
　　许乐遥本就惦记着叶浮光的身体，虽然刚才隐约吃了个惊天大瓜，但她总归是她们几人中震撼最小的，此刻便毫不犹豫地往里冲——
　　“怎么了？是摔下床了吗？”
　　……
　　叶浮光心想这屁原著真该给叶神医颁个“最不崩人设奖”，对谁都是这幅狗脾气，她当初得是把沈景明气成什么样才被丢进天牢的啊？
　　但总归是自家人，而且是刚救了她的自家人。
　　她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能咬着牙把自己屁股摔八瓣儿去救她！
　　只不过没想到先冲进来的是许乐遥，让她怔了半秒，眼见许乐遥要抬手将她扶起来，还是后面的沈惊澜直接越过她、将叶浮光抱了起来。
　　“怎么摔下来了？”
　　沈惊澜语气很淡地问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狭长凤眸正好跟怀里的她对上，看似在关怀，尾音却是往下坠的，明显已经猜出了她这出苦肉计的缘由。
　　叶浮光心想自己真是上一世骂作者骂太狠才要被丢进这本文里面面对这几位大佬遭罪，现在这几位，一个是因为太牛逼、开局就被ban的外挂战神，一个是未来王朝最厉害的神医，一个是能够走入权力漩涡里摆弄风云的权臣，她这个炮灰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丢入这种高端局？
　　她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得不先对许乐遥露出个感谢的笑，然后才紧了紧抱住沈惊澜脖子的双手，好像这样就能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将这柄危险武器暂时封印——
　　“太、太疼了，翻身的时候没注意……就摔了。”她如此道。
　　许乐遥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虽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多少跟叶浮光的相处时间，但她也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类型，看她托住了沈惊澜，便悄悄抬手拉着好友的衣衫，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不要在这里继续引起岐王注意。
　　叶渔歌瞥了她一眼，本来也没兴趣看小废物是怎么表演《乾元的绿茶修养》，略微抬手躲开她的动作，倒是先掀开帘子出去。
　　等到脚步声都渐行渐远。
　　叶浮光才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王爷，你、你是不是能看见了？”
　　沈惊澜随口“嗯”了声，抱着她在那又矮又窄，临时用木板打起来的简易行军床上坐下，又问她，“哪里疼？”
　　“哪里都疼……”
　　这倒不是叶浮光刻意卖惨。
　　叶渔歌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治疗方式，总之刚才下的每一针都很深、扎得她很疼，肌肤上虽然没有留几个很明显的针眼，却有小片小片的泛红，乍看很像是被蚊虫爬过的痕迹。
　　而这样星星点点的红，从她后颈、后背到手臂上，处处都是。
　　她甚至觉得自己本来被药浴泡得燥热、极具充盈的气血，都被扎漏了，现在就像个破破烂烂的瘪气球。
　　她坐在沈惊澜怀里，跟她撒娇，“王爷帮我吹吹？”
　　从被救回来之后到现在，叶浮光对走丢这些时日的那些事情闭口不提，除了表现出对沈惊澜的依赖，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岐王看着她明显瘦了些许的面容，用食指摸过她明显许多的下颌线，眼眸里情绪太过复杂，最终竟也只是一垂眸，让长而直的眼睫盖住那些情绪。
　　她好像真的想帮叶浮光吹一吹脖颈上的红痕。
　　只是一低头。
　　就被怀中人仰头吻上她的唇。
　　沈惊澜顿了一下，在她怀里的小王妃已经压着她的后颈，将她脑袋按下来的同时，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别难过……”
　　话一出口。
　　两人皆是一愣。
　　叶浮光想，她刚才明明是想替叶渔歌求情，让沈惊澜别生气的，怎么就……变成了这一句？
　　而沈惊澜则是在这短暂的停顿后，忽然也将怀里的她捞起，重重加深这个吻的同时，毫不犹豫侵入她的唇舌间，将这道日思夜想的甘洌气息全部攫取。
　　帐内响起含糊的、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作者有话说：
　　伟大的！二更！
　　好的，留言多的话明天也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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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天
　　当沈惊澜不再忍耐的时候，没有信香压制的叶浮光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只能被她按在怀里，亲得身躯发软，起初还想主动点，但又不是想和沈惊澜唇枪舌战，所以干脆张开唇由她侵入——
　　在还能呼吸过来的时候，甚至玩闹似的勾动舌尖，去缠她。
　　不过发现沈惊澜因此变得更凶之后，她便笑着抬手去推对方的肩膀，掌心按在那坚硬硌人的盔甲上，偏开脑袋，含含糊糊地喊：“……妻、妻主……”
　　要喘不过气了。
　　沈惊澜按着她后颈的力道逐渐加深，后来叶浮光都没能找到间隙说出半个字，只能“唔唔唔”地抗议，直到面色通红，身上那些被扎过的痕迹也变得更明显，令岐王后知后觉自己在欺负病人，才勉强退开稍许。
　　叶浮光呛咳了两声，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感觉肺里都有些疼。
　　倒不是被亲的。
　　应该是先前溺水，银针又伤了肺经的缘故，叶渔歌还叮嘱过她最近要养肺，谁知道连亲一下都这么虚弱。
　　她如此想着，就趁病装弱，好像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是个乾元，重新抬手抱着沈惊澜的脖颈，软声软气地说，“妻主别欺负妾呀。”
　　岐王垂眸看她半晌，感觉她特别像一只对自己敞开柔软肚皮、信赖自己绝不会伤害她的家宠，漂亮的大眼睛里面全是依恋和喜爱，就对比得她刚才的行为特别过分。
　　她再度拥住怀里的人，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叶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抱着她腰身的动作上移，摸到她的后颈附近，柔荑在信腺所在的肌肤周围反复摩挲，在沈惊澜的耳边小声问，“要……要咬吗？”
　　在说服叶渔歌来给沈惊澜治这余毒之前，还是先用她的信香维持现状吧，总不能她回来了，还让自己的老婆陷入那种动不动就变成小龙虾的境地。
　　……
　　她的眼眸清澈又明亮，按说其中的情绪应该是很容易看懂的。
　　但沈惊澜却发现她在说这个建议的时候，其中除了对自己的情意，还有更多匆匆翻涌、却被压下去的东西。
　　她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小孩太思念她，所以才想要加深她们俩的联系。
　　沈惊澜条件反射忽略了自己最初愿意和小王妃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只是因为她需要维持正常——
　　她满心的柔软与爱怜，应答时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嗯。”
　　甚至还随手扯开衣襟，调整了一个抱着人的动作，抬手托着小王妃的后背，任由她忽热忽冷的气息落在自己敏感的后颈位置。
　　叶浮光舔了舔唇角，想到刚才被她亲到喘不过气的样子，生出一种想欺负回去的冲动，但仗着沈惊澜现在看不到自己的神色，她忽然出声道：
　　“每次种这个都会疼，要是等会儿将妻主咬疼了，你不会生气吧？”
　　语气特别无辜。
　　以至于沈惊澜都忘了她从前那些扮猪吃老虎的时刻，低笑着应，“不会。”
　　几乎是在她应承的下一刻。
　　乾元尖尖的犬齿瞬间咬破地坤信腺附近的薄薄肌肤，混合着山茶香的甜味，让人觉得鼻尖闻到的血液铁锈味里，都是甜甜的香，于是紧咬住信腺的叶浮光动了动舌尖，舔舐那软肉里渗出的血味。
　　本来还只是轻松抱着她的沈惊澜因为她陡然咬下的力道紧了紧指尖，然后又被她戏弄似的舔舐伤口的动作惹得闭了闭眼睛，她甚至要用很大的意志才能控制自己信守承诺、而不是因这过分的疼痛将怀里的人揉碎。
　　叶浮光隐约感受到她忍到指尖都略微痉挛的紧绷。
　　她抽空轻轻抚摸沈惊澜的后背。
　　在她的地坤因为这个动作而逐渐放松、稍微适应这疼痛的时候，她松开牙齿，再度咬了下去，与此同时，凛冽的、冰雪一样的信香朝着她咬下的齿痕伤口不断注入其中——
　　小王妃恍惚听见了岐王喉间压下的闷哼。
　　在种下露水印的时候，有些心虚地想，她好像在苏挽秋的影响下，也被传染了一点变态。
　　沈惊澜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还在这里装柔弱欺负她。
　　太坏了！
　　-
　　山茶花香和那股凛冽的寒意随着帐篷帷帐缝隙里的风，被吹到营地的每个角落。
　　叶渔歌本来在给那些感染风寒、却不知是不是疫病的士兵看诊，提笔写着药房，但在嗅到那股交融后的、略带寒冷的花香之后，笔尖不由停了下，上面的一滴墨落在了纸张上。
　　士兵登时紧张地看着她，神色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大、大夫，我是不是没救了？”
　　叶渔歌回过神来，“不是。”
　　她按部就班地顺着原本的思路写完方子，只是那张纸上留下的墨点格外碍眼，而后就将这药方交给了士兵。
　　在下一个上前的时候——
　　叶渔歌感觉到了身边朋友不自觉释放出的信香，许乐遥从前很喜欢混在市井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认识，属于玩得非常开的类型，所以不如那些世家乾元弟子喜欢在身上染一些香，彰显自己的高贵与干净，甚至在其他乾元和地坤面前，她都能将信香收敛得很好。
　　然而在此刻。
　　她能感觉到这片营地荒土忽然漫开的绿意，不断抽条生出的枝叶长成了矮小的植株，然后这些绿意盎然的植株又都缀满一串串雪白的花，散发出微甜的、却带着柑橘香的鲜花味道。
　　不一会儿。
　　这些花又都谢了。
　　开始结果，变成一颗颗青色的柑橘，甜味退散几分，又变成了酸味。
　　叶渔歌面无表情地转头，发觉许乐遥整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眯了眯眼睛，语气森寒地问，“……你该不会是在想，乾元也能跟乾元的信香相融这件事吧？”
　　许乐遥条件反射地点头，甚至很想和提问者有条有理的分析，小叶姐姐的信香属于那种百搭的类型，自己也是花香味，跟她也是很配的……
　　然后一扭头。
　　就发现了叶渔歌的死亡凝视。
　　她莫名打了个冷战，开始疯狂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呢？你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况且我对王爷满心崇敬，当然不能想那种——”
　　叶渔歌扬了下眉头，“我没说那个乾元是叶浮光。”
　　许乐遥：“……”
　　可恶！好狡猾！
　　她憋了憋，还想开动脑筋绕开话题，又见叶渔歌挪了挪脚，仿佛踩住了她散开的橙树叶子，很冷淡地出声道：“收回去，很难闻，太酸了。”
　　再次被打击的许乐遥：“……”
　　如果她没记错，有一次过年她们约着出去参加士人之间的宴会，叶渔歌当时身上就带了个橘子，橘子都不嫌酸！凭什么说她的橙子酸！
　　“哪里酸？”她嘀嘀咕咕，不知怎么反击了一句，“你是心里酸吧。”
　　话一出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
　　叶浮光还不知道她和沈惊澜做的事情很难掩藏，甚至还小小地影响了叶渔歌和许乐遥之间出生入死的情谊。
　　在给沈惊澜种完露水印之后，她本来想让沈惊澜回到她的帐篷里，别在自己这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地方委屈，但对方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抱着她在那狭窄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会儿，竟然睡着了。
　　叶浮光感觉她眉宇间还有很浅的褶皱，不知是不是仍惦记着刚才被她那么过分咬信腺的疼痛。
　　两人毕竟很难挤在这张小床上，虽然叶浮光在乾元里算矮的，但换成现代的身高也有一米六九，只不过她骨架小、加上脸上有肉，气质又很乖，所以总是很容易被人看成小只。
　　而沈惊澜则是地坤里面属于发育特别好的，身高和她差不多，现在两人挤在这小床上，她又不舍得将人吵醒，只好将自己侧着身、陪着躺会儿，没过多久就觉得肩膀腰背都被硌得疼。
　　才刚翻动一下，沈惊澜就条件反射来抓她。
　　叶浮光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又凑过去亲她的额间，“我没走。”
　　顿了顿，她很小声地补充一句，“我饿了，去找些东西吃，马上就回来？”
　　岐王鸦羽般的睫微动。
　　像是准允。
　　于是小王妃轻手轻脚地起身，不知是不是在苏挽秋那里压抑惯了，居然真的没把沈惊澜吵醒，提着自己的靴子钻出了帐篷，四下看了看，瞥见了在隔壁营地的那道青色身影。
　　对方面前还有很多的人排着队，应该是在忙。
　　叶浮光又在这片营地里走了一圈，发现了在附近小河边正在揪野菜的许乐遥，登时以为找到了知己，高高兴兴地走过去，“许姐姐，你是不是也饿了？”
　　许乐遥：“？”
　　她茫然地回头，对叶浮光挤出了个有些勉强的笑，“嗯？”
　　叶浮光指着她揪着的菜叶，“苋菜，下面条好吃的。”
　　许乐遥这才发现自己在拿什么出气，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快被自己揪秃掉的苋菜叶子，然后又反应过来什么，“这里的不能吃，河水里先前被人丢了疫病的尸体，还不知什么时候干净起来——”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拿着手帕擦了擦手，对叶浮光道，“你饿了的话，我带你去附近临时的集市里找些吃的，要去逛么？”
　　叶浮光点头，“也行。”
　　她补充道，“那我们快去快回，给王爷还有渔歌也带些回来。”
　　想到许乐遥这一路都是跟叶渔歌待在一块的，她多问了一句，“我平常在家待得少，你们关系好像不错，你知道渔歌喜欢吃什么吗？”
　　许乐遥动作顿了一下。
　　想到刚才差点被叶渔歌怼死的场景，她微笑着回答，“吃面喜欢喝醋，喜欢吃酸菜鱼，喝酸汤，再给她带两颗酸枣，一顿就完美了。”
　　讨厌酸味是吧？酸死她。
　　叶浮光：“……啊？”
　　她条件反射地问，“真的吗？”
　　原著好像没有特别提过叶渔歌喜欢这种口味啊，不过难怪上次她带太清楼的那些菜肴过去的时候，叶渔歌都没什么反应，只喝了一碗绿豆汤。
　　许乐遥笑得格外无害，“真的呀。”
　　-
　　叶浮光真的信了。
　　她跟着许乐遥往扶风县那些临时被收容的、靠做工得工钱，并且还支起小摊给城里城外忙活的人提供些简易饭食的地方走，然后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没带钱。
　　许乐遥倒是很热情地说她可以先帮忙垫付，让叶浮光回去还她就行。
　　小王妃点头，给她发一张好人卡。
　　想到她们俩实际的年龄差，许乐遥倒是没好意思再让她叫姐姐，叫她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就行。
　　叶浮光：“……乐遥？”
　　“嗯，可以。”
　　这位未来的宰相大人满意点头，然后慢吞吞地从腰间取下钱袋，翻碎银子的时候，忽然出声问道，“小叶姐姐，问你个问题如何？”
　　“什么呀？”叶浮光像是一只巴巴等着开饭的小狗，站在卖青团的老婶小摊前面，一会儿看看青团的馅儿有哪些，一会儿回头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翻出来铜板。
　　“先前在河边时，我们救你上来，你对渔歌说的那句‘你总算出来了’，是何意啊？”许乐遥笑眯眯地看着她，问话的语气和从前跟她闲聊一样。
　　叶浮光一下子就愣住了。
　　许乐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好像对我们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
　　“这样想来，当初认识的时候，你原本对我没有任何兴趣、爱答不理的，却在听见我的名字，发现我要去科举的时候开始格外热情，隐瞒身份同我相交，还赞美我的才华鼓励我别错过今朝的科考……”
　　许乐遥凑近她，笑意盎然地问，“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小、叶、姐、姐？”
　　作者有话说：
　　小叶：我早就说了我他妈是误入高端局（泪流
　　*
　　今天没有二更是因为昨天的留言超少的（哼！
　　所以今天要是也留言超少，明天也咩有二更！（小刀威胁.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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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天
　　叶浮光脑袋完全空白，连面前飘的青团香味都给忘了。
　　她就这样怔怔地跟许乐遥对视，都没看到她什么时候翻出铜板、跟小摊的老婶买完两个口味的青团，甚至还将那粽叶包裹的、发出淡淡香味的青团放到她面前：“喏。”
　　许乐遥仍是笑得像从前那样温和。
　　好像方才连续问了几个恐怖问题的人不是她。
　　就在她终于回过神来，想开口的时候，许乐遥却注意到附近人投来的目光——毕竟她们俩干干净净，穿得不错，又没带婢女和跟班在身边，在衣衫褴褛、还有泥污的水患难民当中，实在太显眼。
　　许乐遥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
　　与叶浮光道，“回去说？”
　　“……”
　　能晚死一秒算一秒吧。
　　叶小狗无比心虚地想着，接过许乐遥递过来的青团子，将自己想吃的那个在手中轻轻捏了捏，本来想往嘴里送，却无论如何都食不下咽。
　　刚走出人群，她就迫不及待地出声：“……对不起。”
　　许乐遥还以为她能说出别的什么，或者绞尽脑汁的圆谎，或者是被发现小心思之后匆匆补救，不管是什么，能跟许家的案子扯上关系的，都不该是这幅被抓住后坦然承认的姿态。
　　以至于她都愣了下，差点在叶浮光这垂头丧气的神情里脱口而出那声“无妨”，所幸理智仍在，便强压下被对方外形的迷惑，转开了视线，出声道，“何出此言？”
　　“我……”
　　小王妃欲言又止，在思考如何组织言语，可满脑子都是沈惊澜审案那日回府时，连靴上都沾染血痕的故事，被彼时的内疚感充斥，她实在没有什么能编的话，只好诚恳地将那时未能亲口说出的道歉补完：
　　“我不知你入了……”她含糊地将监狱名字省略，“会受那么多罪，也不知令尊最后……我一直很后悔，对不起，那时应该阻拦你去科考的。”
　　她看过来的眼神是那般歉疚。
　　在旷野低垂的暮色里，像是只零星点缀了几颗浅淡星光的天幕。
　　……
　　许乐遥差点就要原谅她了。
　　可是在殿前马步军司狱里的那些苦楚，与虫鼠为伴、受过刑的伤口在潮湿环境里疼痛不已，在她辗转反侧、不安地在稻草床上备受煎熬的记忆不断浮现在脑海，包括她听见年迈的父亲不堪牢狱之苦、旧病复发死在里面时的痛楚——
　　倘若叶浮光与造成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有关，她怎么能原谅她？
　　许乐遥是许懿老来得的孩子，许家一贯子嗣单薄，她从小也算是在家中父母和祖辈的疼爱下长大的，这一生跌的最大跟头就是这事，这还只是被牵扯进朝堂纷争的无妄之灾，让她怎么能遗忘？
　　向来温和的乾元收起一贯对朋友的宽和笑意，与叶浮光停在沿河的小路上，前后无人，只能听见湘水略显湍急的流淌声。
　　她忽然抬手捏住了叶浮光的下颌。
　　先前在营地时绽放的白色小花、结出的微酸果实，全部都消失，而今盘桓在叶浮光脚边的，是只有绿意、却在枝条上生出恐怖长刺的树枝，像张开利齿、时刻准备咬她的长蛇。
　　许乐遥的话终于在此时落下，“所以，你与此事，有何关系？”
　　叶浮光猜到她会生气，但不知道是针灸时耗费的精气太多，还是信腺之前被她压榨着释放过太多的信香，这会儿被同类危险的信香包围，她却没能做出任何的应对，好像被那带刺的树枝所囚，被捏住的下颌也挺疼。
　　她眼睫抖了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其实没有关系。”
　　许乐遥手劲松了松，神色里还是不愿相信：“什么？”
　　小王妃咬了咬舌尖，因为天色太暗，都快要看不清楚她此刻的神色，可是想到自从认识她以来，自己在永安度过的那几日快活日子，还是将自己当初跟沈惊澜说的“看过”的理由道出。
　　她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看见许乐遥会因为被人举报科举舞弊、被抓进大牢，后来会和叶渔歌一起逃狱的内容说出，完了之后本来想小声补充，自己真不知道她会受刑、也不知道她父亲会在牢狱去世的事情，可是感觉这种话很像是在狡辩。
　　同许乐遥遭遇过的那些来说，她的解释实在很苍白。
　　于是叶浮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视死如归地道：“你打我吧。”
　　反正，她虽然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事情，但她明明认识了许乐遥、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坠入地狱，确实也不配当对方的朋友。
　　是她先背叛的友谊。
　　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
　　-
　　不知哪儿来的夜风吹过河面，又吹过她们附近。
　　那股危险的、令人几乎要眩晕的独特柑橘味好似也被吹散了，叶浮光紧闭着眼睛等了好久，都没有预计中的疼痛落下，便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此时她也已经做好了刚睁开眼就挨揍的打算——
　　然而什么也没有。
　　许乐遥甚至都放开了她，只是站在她眼前，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在叶浮光手里的团子都快要被风吹凉的时候，小王妃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或者……或者有别的可以弥补的，我、我也可以努力去做，虽然你可能不太需要……”
　　她垂头丧气的，连话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直到许乐遥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她从没想过叶浮光会说出这样的解释，既与这件事有关，又是全然无关，好似只是误闯她世界的过客，而且最初若不是她对人感兴趣、追过去自报家门，对方也不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只是这答案有些匪夷所思罢了。
　　她如此想着，又道，“你还能看见什么？”
　　“唔？”
　　“再说几件能映证的事，我就信你的解释。”
　　“……”
　　叶浮光绞尽脑汁地想原著。
　　要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男女主，她甚至能把剧情给这两位重复一遍，偏偏是后期戏份才多起来的许乐遥，作者对她的描写甚至都没有叶渔歌多，更多的是将她作为男主重要朝堂助力去描绘的。
　　喜好、思考时的习惯、从前的事情——
　　这些其实也是调查一下就能得到的结论。
　　她能说什么？
　　小王妃瞥着她的神色，踟蹰许久，选择剧透：“……你未来能当宰相？”
　　许乐遥“嗤”了一声，“这算什么？给我画饼？”
　　……
　　叶浮光对照了一下原著里的事件，现在都在走水患剧本了，之后马上就是给大衹交岁币的副本，距离大衹向大宗再度宣战也不远，按照时间线估算的话……她补充了一句，“一年内。”
　　许乐遥：？
　　她眉梢动了动，又露出了一贯的笑容，唯有那双眸像是要与身后的树林隐于一色，“若我说，我并无再入仕的志向呢？”
　　叶浮光：“……”
　　她哑口无言。
　　毕竟她就亲自验证过了，剧情是可以改变的，沈惊澜这个本该在故事最开头就躺着薨逝的亲王，还不是让她和叶渔歌给救回来了？
　　这薛定谔的原著剧情。
　　叶小狗重新蔫巴了下去。
　　许乐遥却忽然道，“青团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条件反射地将食物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自己也没怎么看，所以是带着一起蒸的粽叶咬下去的，腮帮子动了两下才发觉不对，但当着朋友的面吐出来又不合适。
　　叶浮光只能若无其事地使劲咀嚼，并且努力告诉自己，这里面的红豆沙混合着外面的糯草团，再带点自然芬芳，味道也还是可以的。
　　然后自己也不信地盯着许乐遥：“……所以，你是信了吗？”
　　怎么可能？
　　许乐遥想到岐王应承她的事情，说过会给她一个交代，再看面前这个不论怎么看都透出清澈愚蠢味道的小王妃，片刻后倏然笑眯眯地应道，“那就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之内，若是她等不到许家的事情昭雪——
　　她带着长刺的信香枝叶攀上叶浮光的靴子，本人则是倾身，与叶浮光对视着，“倘若说谎骗我，小叶姐姐，我会让你后悔的。”
　　随后，她重新与叶浮光拉开距离，也收回了信香，提醒道，“粽叶不能吃，吐出来吧。”
　　叶浮光：“……！”
　　为何不早说！她都咬了那么久了！
　　-
　　两人再去买食物、回到营地的一路气氛都不似出去时那般好。
　　不过叶浮光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所以也不敢怎么在许乐遥的跟前刷存在感，对方问什么她都点头，然后默默记下银钱，准备回去之后找沈惊澜要点钱，还给她。
　　许乐遥倒不如她那样心事重重。
　　因为她仔细想了想，若是那时没有遇到叶浮光，自己也是多半要被家里人压着去参加科举的，毕竟朝廷今年空出的差挺多，而父亲又没几年就要退下来，家里人不是不知要避嫌的道理，只是等这次科考过去，下回却不知要等多久——
　　她去参加科举，并不是被叶浮光三言两语吹捧就决定的。
　　况且，即便她不去，以陛下在这桩案子上表明的态度，在沈惊澜亲自主审、并且态度也偏向许家无罪的情况下，此案仍如政事堂那几位宰相的意愿推了下去，难道她的父亲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朝廷内斗愈发严重。
　　许家势单力薄，迟早会是他们想要顺手瓜分掉的小点心。
　　而且，叶浮光要是在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极力劝阻她别参加这次的科举，许乐遥多半是不会信的，她对自己的才华一向有数，哪个读书人没有傲骨呢？指不定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但这些，她都没有告诉小王妃。
　　因为理智得出的这些结论，不足以让她在情感上完全拂去对这事的芥蒂，所以干脆欣赏了一路内疚又不安的叶小狗。
　　……
　　抵达营地的时候。
　　叶渔歌好似已经忘了先前与许乐遥的龃龉，哪怕她就跟在叶浮光的旁边，她收诊之后，却径自往她们俩的方向走来，一边肩膀上还挎着她自制的木头医箱。
　　她看着叶浮光手里抱着的明显不是一人份的餐食：“给我带了？”
　　“嗯。”
　　叶小狗将其中一份递给她，“……乐遥说，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你喜欢吃酸的，恰好有见到人在卖很不错的酸汤粉，装在竹碗里好香，不过这竹碗有点糙，你小心点别被边缘划到——”
　　这并不是江南的吃食，也不是江宁的味道，应当是西南那边来的人，在此处定居，然后又遇到这次的水患，叶浮光去的时候，周围都没什么人买这酸汤粉，不过她却很喜欢这霸道的香味，感觉热呼呼的吃下去非常能抚慰自己的肠胃。
　　在她叮嘱的声音里，叶渔歌语气不明地重复，“我喜欢吃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凭空造谣的人。
　　许乐遥舔了舔唇，想到她对叶浮光那种奇怪的占有欲，与平日里对叶家其他人、包括她自己生母的那股漠然，虽然并不觉得她想跨过一些伦.理线，又或者是去跟岐王抢人，但也没认为自己当时的话有问题。
　　此刻便笑吟吟地回看着她，“你不喜欢？难道我记错了？”
　　许乐遥语气轻松地答，“那把你那份也给我好了，我可以当夜宵。”
　　叶渔歌直接接了过去。
　　没再给她半个余光。
　　对此，许乐遥扭头看旁边的叶浮光，“那纠正一下，她其实没什么喜欢的口味，不过如果是你送的，小叶姐姐，那她就都喜欢。”
　　正准备离开的叶渔歌眼刀冷飕飕地刮向她。
　　叶浮光则是：“……？”
　　她觉得许乐遥的冷笑话好恐怖，偏偏讲笑话的人自己没什么感觉。
　　唯独苦了她这个夹在中间的人。
　　小王妃忍不住想溜，左右忘了忘，本来想跑回自己临时歇的那个帐篷，结果叶渔歌忽然又看回了她，“若是找岐王，她在主帐。”
　　“她已经醒了吗？”
　　叶浮光有些讶异，条件反射地想找主帐在哪里，瞄准那个带特殊标志的帐篷之后，本来想回头跟她俩告别，却又被叶渔歌再度叫住。
　　“等等。”
　　她乖巧地停了步子。
　　就见叶渔歌那双漆黑的，虽然被营地中央篝火映亮，却连其中焰火倒影都显得冰冷的眼眸看了过来，古井无波地提醒道：
　　“虽然不知你先前经历何事，但于乾元地坤而言，每个人能释放的信香强度有限，你先前那般已是超过身体承受的极限——”
　　“一个月之内，不许再用信香。”
　　叶浮光也没想太多，习惯地在医嘱落下时点头应答。
　　末了才陡然反应过来：“什么？”一个月？
　　她呆了下，“那……如果是种露水印……算是用吗？”
　　旁边的许乐遥：“噗——”
　　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下问的吗？
　　这跟大夫隐晦提醒要节制，结果看病的人大声问今晚还能不能和枕边人同房有什么区别？
　　-
　　连一些路过的士兵都往她们的方向看来。
　　被围观的叶渔歌脸都黑了。
　　但想到她先前有在牢狱里大声问怎么治疗不行的前科，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里都快带上杀意：“你说呢？”
　　叶浮光试着回答：“……行？”
　　“想死你就用。”
　　“……qaq”
　　她垂死挣扎，“不是，我、我、我的信香，不能不用，你懂吗？”
　　许乐遥吹了声口哨，语带感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叶姐姐。”
　　居然是这么重.欲的类型吗？完全看不出来。
　　还是说，难道岐王是这种类型？
　　叶渔歌则很无情地答，“不想懂。”
　　叶浮光：“？”
　　作者有话说：
　　叶小狗想哭，但她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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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天
　　叶浮光急了。
　　她甚至都顾不上将手里的另一份竹筒酸汤粉亲自送到沈惊澜的帐中，匆匆往许乐遥的手里一塞，让她帮帮忙，然后就拽着叶渔歌的袖袍往人少的地方走，“你听我说——”
　　饿着肚子正准备用晚餐的叶渔歌：“……”
　　她不是很想听。
　　左右也不过是小废物为了那档子事以及纾解欲望，所找的借口罢了。
　　但莫名的，骨架更大、个头也更高的她，就这样被叶浮光拉到了无人路过的角落，在小王妃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身后的路是什么，还想退的时候，叶渔歌总算纡尊降贵似的反手拉了下她的手腕。
　　“后面是陡坡，下面有暗河，别再退，就在这。”
　　“哦。”
　　叶浮光乖乖地站住了，因为叶渔歌背对着篝火，所以小狗的那双圆圆眼瞳里反而映出了很浅的一点光，现在那点光都用来盛放叶渔歌的身形，以至她端着竹碗边缘的手指不由紧扣了下。
　　只有声音还是紧绷的不近人情，“有话就说。”
　　她垂眸看着自己拉住叶浮光还没松开的动作。
　　可是被拉住的人却遗忘了这点，迫不及待地同她出声，“王爷……她、她需要我的信香……”
　　很了解这世界里隔墙有耳的设定，叶浮光说完这句之后，就这样攀着叶渔歌的手臂，踮脚凑到她的耳边，极其亲昵地、像是在和她咬耳朵一样小声地说道，“她体内的毒，还没有清，我的信香对抑制那毒有用。”
　　说完，她稍微拉开距离，映出更多光亮的眼瞳灼灼看向叶渔歌，盼着她快点想出办法来。
　　略带祈求的目光，还有刚才说话时，忽冷忽热落在她颈间的气息——
　　令叶渔歌本能地转开了脑袋。
　　……
　　她的小废物姐姐却不知晓她在这短短几息里心绪的变化，因叶家亲人之间从未有这般亲密之举，在叶渔歌很小的时候，她母亲的心思也没放在她身上，所想的都是怎么带着她拥有更多的荣华富贵，怎么留住那些能带她离开泥潭的客人。
　　叶渔歌的出生，甚至让她的母亲觉得是累赘，若非叶荣一直送来钱财，让庄子里的人尽力照顾，她母亲惦记这点以她为名义的抚养费用，或许她早就被丢掉了。
　　再后来，哪怕母亲不得不带着她嫁入叶家，有了叶荣的重视和照料，但那般无用、软弱的父亲，又怎么可能让她生出孺慕？
　　她从未对任何人生出过亲近的心思，连她的父母在内，故而许乐遥带着她装死逃出天牢的时候，叶渔歌并没有任何心虚或者违反律例的恐慌，许乐遥尚且有振兴家族的梦想，她心中却空空如也。
　　若说期待。
　　倒是也有。
　　她挺期待自己假死的事情被发现的，这样那个小心眼的皇帝就会降罪叶家，不论是没用的叶荣，还是她爱慕虚荣的母亲，都会被牵连——
　　反正叶浮光入赘了岐王府，以岐王如今之势，想来沈惊澜也不会让她被卷入到这种罪责里。
　　没错。
　　叶渔歌就是这样内心充满阴暗的类型。
　　若是叶浮光能听见她的想法，就会修正看原著时对她的印象，不想当官是因为她觉得没劲，愿意给男女主看病，指不定是因为她拥有那样累赘的家庭，而这些人又恰好都被皇帝所责备，所以她决定随手报答一下给她解决麻烦的人。
　　可惜，叶浮光听不见她的心声。
　　-
　　眼下。
　　叶浮光看神医半晌没反应，不由着急，拽着她的衣袖晃了晃，“能、能有别的办法帮帮王爷吗？”
　　叶渔歌回过神来，如寒潭般的眼眸看着她。
　　其实在狱中的时候，叶荣拿着新的方子来问她时，她就已经知晓沈惊澜的状况，后来叶浮光来探监，她就已经猜测这个小废物的信香恐怕会成为岐王的解药，只没想到——
　　如今她真是那根能拴住疯狂凶兽的锁链。
　　叶渔歌在监牢的时候，想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该如何再解这个错误的方子，但毕竟没有能够验证的机会，所以只是纸上谈兵。
　　这会儿被叶浮光晃的……她拧了下眉尖，“站好。”
　　小狗立即松开了动作，规矩地站在她的面前。
　　唯有那双灼灼眼瞳仍望着她。
　　叶渔歌被她看得心浮气躁，“闭眼。”
　　“？”
　　叶浮光不解她的意思，答应帮忙怎么还有这么古怪的要求啊？可是她从来就没猜对过叶渔歌的心思，这会儿便只能乖乖照办，闭上眼睛等了十数秒，有些不确定地启唇问：
　　“可、可以了吗？”
　　可以个屁。
　　叶渔歌发觉她闭上眼睛也很烦，五官本就是毫无攻击性、非常柔软的类型，鼻头圆润，唇形弯弯，唇瓣属于很丰满的类型，怎么看怎么让人想捏——
　　她干脆转身就走，免得多看两眼就更烦。
　　等了半天的叶浮光又问了一句，但是半晌都没得到回答，只好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然而面前早就没了人影。
　　“？”
　　她傻了片刻，忽然有些生气，“叶渔歌！”
　　……
　　生气的小狗满营地找人，被许乐遥笑意盎然地逮住，“怎么了？那家伙臭着脸惹你生气了？”
　　“她耍我！”叶浮光超生气地告状。
　　许乐遥倒没想过她们俩刚才一副要聊秘密的样子，结局居然是这样，颇有些讶异地在她和叶渔歌住的帐篷之间来回看了看，“没发现她还有这爱好啊，怎么耍的？说来听听。”
　　叶浮光刚张嘴，意识到她好像打算把快乐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于是闭上了嘴，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未来的权臣如今被她逗得乐不可支，好一会儿才出声哄她，“好吧，那我去帮你问问？”
　　真要让叶浮光追过去抓住臭妹妹一通质问——
　　她也是不敢的。
　　也就只能跺跺脚，诅咒她吃粉吃到一半筷子断掉这样。
　　于是叶浮光闷闷地“嗯”了一声，看许乐遥转身就走，又补了一句，“那件事，对我很重要，如果她答应了的话，不管是什么报酬……我，我和王爷都会应许的。”
　　许乐遥于是就明白她是有事想求叶渔歌，但思索片刻，还是对她弯了弯唇，“还未听见条件，就这样应许可不是好事，小叶姐姐，倘若她真提了你不愿去做的事情呢？”
　　叶浮光被噎了一下。
　　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确定地补充：“……她不会的？”
　　许乐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叶浮光以为她要给自己举些例子上上课的时候，对方却干脆利落地回头往目的地去，只是对她摆了摆手，“使唤我可是要给跑腿费的。”
　　叶浮光点头，目送她走进帐篷里。
　　还没等到许乐遥的结果，她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的一声唤：“浮光。”
　　小王妃回头，见到走出主帐、脱下了甲胄，只着绛红内衫的沈惊澜，好似一簇旷野中肆意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瞳。
　　“王爷！”
　　-
　　叶浮光朝着沈惊澜小跑过去，跟着她一同入了主帐，才看到军帐长几上摊开的那些纸张与信件，身后帐帘落下，她的腰就被身旁的人揽过去，“小骗子，吃饱了也不回本王这里？”
　　“我……”
　　她眨着眼睛，没想到沈惊澜的觉这么浅，甚至还把自己出去的借口记得清清楚楚，磕巴了一下，很快就道，“我正准备回呢，刚才乐遥是不是已经把我带的餐食送来了？”
　　她闻到了帐里还没散去那股隐隐约约的香酸味。
　　沈惊澜微挑长眉，因为眼皮很薄，就显得那双凤眼里的泓光耀耀，左眼那点浅粉的伤疤像被风吹进这冷泉里的花瓣，摇曳飘忽，她明了自己这幅皮相的诱惑，此时倾身朝小王妃靠近，轻声问：
　　“本王缺那一口吃的？”
　　叶浮光条件反射想退，可惜后面是空空的帐帘，外面还有守着的亲卫，只能咬了下唇，然后飞快地在沈惊澜的唇上亲了一下，状若思考，“嗯……那缺的是这一口？”
　　沈惊澜眼眸中漾开笑意，小狗胆子好像大了不少。
　　她扬了扬唇，“不够。”
　　叶浮光眼睛一亮，好像见到骨头的小狗，立即抬手捧住她的面颊，凑过去同她交换呼吸、将这亲吻加深，等到结束的时候，还像是磨牙一样，轻轻咬着她下唇的唇瓣，含含糊糊地问，“……这样呢？”
　　乾元为了能够给地坤种露水印，本就会留两颗较为尖锐的犬齿，虽然外形看过去和其他牙齿长度相差无几，但只有地坤被咬住信腺时，才会明了那尖牙的威力——
　　此刻也是。
　　被她叼着唇瓣厮磨，轻易就让沈惊澜想到她咬住自己信腺的疼痛，于是本来只虚按在小王妃后腰上的掌心，登时揉上了她的腰，将怕痒的小狗捏得瞬间松开了牙齿。
　　这才听沈惊澜懒洋洋地应答，“不喜欢。”
　　叶浮光盯着她被自己咬红的唇瓣，如灼然绽放的红色月季，惹得人去确认那花瓣的柔软，便抬起手去摸她的唇，语气委委屈屈，状似体贴地回答，“那妾给王爷揉一揉？”
　　说是揉。
　　却一副要将这花瓣揉碎、碾出花汁的力道。
　　最后，服侍不佳的小王妃被岐王抬手拍了下屁股，似笑非笑地警告她，“再这般放肆，等会被罚可别哭。”
　　……
　　叶浮光给沈惊澜在线表演一个乖巧。
　　为她裁纸、研墨，陪她在军帐里安静地待了许久，直到沈惊澜从处理公务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伺候人这般到位的居然是叶浮光。
　　她扬了下眉头：“从前怎么不见你——”
　　话到一半。
　　却倏然被她收了。
　　沈惊澜没舍得用王府的规矩去规束她的王妃，可叶浮光还是变成了这幅经过严苛规矩调.教的模样，不是她，那究竟是谁做的呢？她的视线自然落下，借着烛光将小王妃手腕上已愈合、却留下很浅一圈痕迹的肌肤看去。
　　那会是什么伤呢？
　　她被人用锁.铐禁锢过人身自由么？
　　还有，跟来伺候她的吉祥，为何如今也不见踪影？
　　这些一直盘桓在沈惊澜心头的问题，此刻又再次浮现。
　　她的脸色冷了很多，而且视线落下的位置久久没有挪开，叶浮光顺着她的动作才发现自己衣袖都落了下去，条件反射地遮了下，出声道，“已、已经好了，不疼的。”
　　沈惊澜眼睫动了动，眼帘掀起，比她所使的长枪和弓箭更锐利的眼瞳看着叶浮光：“吃了那么多苦，为何不让本王替你报仇？”
　　只要她愿意说自己被掳走时的那些事，若有描述出的相貌，沈惊澜甚至可以在全大宗的境内通缉这些胆大妄为、敢对皇室宗亲下手的逆贼。
　　叶浮光张了张唇。
　　她也想让苏挽秋付出一些代价的。
　　可是……那是女主角。
　　在原著里，作者就喜欢给男女主设定很多看似必死的绝路，然后再在危机时候让他们绝处逢生，他俩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凭她这个炮灰加上沈惊澜这个早该领便当的重要配角，就能一次摁死女主吗？
　　毕竟就连后期看似胜券在握，那么厉害的贵霜都——
　　想到苏挽秋，叶浮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是沈惊澜看她状态不对劲，及时将她拉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出声道，“都过去了，有本王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别怕。”
　　总之。
　　这其中有大衹人的手笔，或许小王妃也只是觉得被大衹人带走很耻辱，所以不愿吐露与之有关的任何事。
　　罢了，反正她也不会放过大衹人，不过是与他们新仇旧账一同算罢了。沈惊澜在心中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做下了决定。
　　叶浮光在她肩窝里，闻着她芬芳的山茶香，闭了闭眼睛，攥着她的衣角，在她环绕的温度里，很轻地出声：“王爷，妻主，别再丢下我，好不好？”
　　-
　　沈惊澜抚着她的后背，哄了她很久，视线却往桌案上的信件上瞟去。
　　上面是一些亲卫和禁军在这段时间潜伏到应天府各个州县挖出来的事情，其中有些地方还流通一种跟大宗境内通用的钱币很像的□□，而且那□□铸造技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唯独外表是镀铜，内芯则是其他不值钱的金属，重量也与真币相当。
　　……大宗建国至今，能征善战的武将要么跟先皇去了，要么被沈景明在这些年打压，或是在燕城之战里被降罪，这意味着开国时以军功封王侯的那些武将都已经没落，没几个能回到自己的封地。
　　那这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发现了铜矿没有上报，私自开采铸就的□□？
　　水患、流民、瘟疫、□□。
　　应天府就像是养蛊的毒窝，水患就像是老天爷给气数未尽的大宗王朝提的醒，借着这一次天灾，让他们来挖掘其中掩藏的隐患。
　　她本来打算自己去找那个已经躲起来的江宁城知州。
　　可是叶浮光的祈求仍盘桓在耳边。
　　沈惊澜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终还是应许道，“好。”
　　话音才落。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怀中的人拉起，一种毛茸茸的感觉摩擦过手指。
　　“？”
　　沈惊澜垂眸去看，发现得了她应承的小孩已经高高兴兴地抬头，好似忘了刚才的阴影，甚至眼睛里都是得意。
　　而她右手的中指上，多了一簇绿色的毛茸茸，是用一支狗尾巴草编出来的兔子草戒，也不知道小孩什么时候悄悄折了帐篷角那簇张扬的野草，此刻上面两只圆绒绒的兔子长耳朵正在随她动作轻轻摇晃。
　　她眉梢动了下，问：“为何是兔子？”
　　“兔子可爱呀。”
　　叶浮光想了想，又飞快地在她无名指上再套了第二枚，这次是耳朵尖尖、圆着脸的小狗，“不喜欢的话，那这个呢？”
　　狗尾巴草上的绒毛好像顺着指尖的血脉，挠在她的心口。
　　沈惊澜抿着唇，看似在思考。
　　叶浮光抱着她的腰，用鼻尖蹭她的下颌，“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妻主怎么这么难哄啊？”
　　她故意出声道，“那送你个老婆行不行哇？”
　　先前没得到的解释，倒是在此刻有了答案。
　　沈惊澜眼尾晕开笑意，那抹浅色变做明艳的红，她盯着投怀送抱的人，唇角牵起，“谁是我老婆？”
　　“是我！”叶浮光瞬间抢答，回答响亮，甚至还高高地举起了手。
　　烛光将帐篷映亮，也将岐王再次俯身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低头去亲吻她的小兔子，她的小狗，还有她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留言敲2，加速二更掉落～没错今天有二更！！！！（这都不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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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天
　　扶风县天空上无声划过一道闪电。
　　丑时二刻。
　　叶浮光倏然睁开了眼睛，被噩梦给魇住——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条湍急的长河中，水流没过她的头顶，而象征解脱的光亮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浮上水面。
　　“浮光？”
　　沈惊澜从刚才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紧绷不已，甚至在抽搐，因为小孩是背对着被她抱住，她只能抬手去摸对方的面颊、额头，“怎么了？”
　　叶浮光回过神来，好像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急促的喘息声在帐中的方寸之间响起，而沈惊澜已经将她翻了过去，额头贴了过来，温热的掌心抚摸她的后背，再度温和地问，“怎么了？”
　　她动了动唇，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苏挽秋。
　　她梦到了原著的剧情，或者说叶浮光终于清晰地想起来了所有关于江南水患的剧情。
　　苏挽秋之所以能够那么轻易就跟应天府诸多世家攀上交情，从他们那里弄到粮食卖给难民、得到他们的好感度，就是因为她先搞定了江宁的知州，此人名为李敦，是鼎鼎有名的李家女婿。
　　他是入赘的李家，甚至为了表明跟岳父的亲近，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李，哪怕李延霖已经从朝堂中央退下，但皇帝对李家的后人仍旧宽和，李敦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江南李氏主支如今已以他为首，李延霖交付了他极大的信任，而桓、王两家，亦给他几分薄面，整个应天府、江陵府，他都说得上话。
　　他是苏挽秋在这一带行走的底气，因为他曾经暗恋过苏挽秋的生母，所以看见长相还有几分相似的她，很愿意给她提供帮助。
　　水患时，苏挽秋曾经去过他的一座别庄，在那里无意闯入他的一间地下室，里面却放着一些很旧的信件，是与其他世家的往来通信，但时间却不是最近，而是……大半年前。
　　剧情里的苏挽秋没来得及翻开，就被别庄的主人发现了她的闯入，她笑吟吟地说自己是散步迷路，李敦披着衣袍，眼神带着警告地看着她：
　　“圣女，此处并非草原，也非永安。”
　　“若是再不认路，造成什么误会，恐怕在下也很难为你辩解了。”
　　苏挽秋收起笑，随他走出那间地下室，回头看了眼那用来当机关的饕餮石灯，没接他的话，反而问他既然有心入莲花神教，那该把今年的岁贡交来，否则自己怎么好给他留个不错的位置呢？
　　在原著里，她就是靠这样的“劫富济贫”，让读者大呼过瘾。
　　……
　　明明是没有点灯的帐篷里。
　　按说是四下无光的，但外头有巡营的士兵，影子影影绰绰映在帘子上，还有光闪电、没有任何其他动静的天空，于是沈惊澜就清楚地看见了她唇瓣的动静。
　　“谁？”
　　她抬起叶浮光的下颌，问她，“你在唤谁？”
　　叶浮光不自觉地将那个姓名重复：“苏挽秋……”
　　然后她蓦地回过神来。
　　沈惊澜也被她所说的名字吓了一跳，在刹那间思绪宛转，竟有些不确定地道：“苏？”
　　这姓氏其实很普通——
　　奈何是前朝大夏的国姓，因为大夏讲究血统，认为自己家的血脉最珍贵，不容旁人染指，为此杀掉了很多民间同姓氏的宗族，而且还在皇家内部通婚，以维持血统的纯正。
　　今朝沈家登上至高之位后，对前朝的遗族实行的是“一个不留”的政令，没有百姓想和前朝遗民扯上关系，所以这姓氏反倒成了稀有，不会有人想要告诉别人自己姓苏。
　　苏挽秋。
　　沈惊澜咀嚼着这个名字，想到的却是多年前，自己率兵进入永安皇宫时，那本皇家族谱上一个还没来得及记载、却已经留下位置的空白处，她的父兄都以为那个不知名的小地坤已经在混乱的宫廷里死去。
　　若是苏家还有血脉留在世间，一定是那个小孩。
　　那个……差点被她的士兵杀死，被她一箭救下的小女孩。
　　她若是还记得大夏的辉煌，会想要如何复国呢？
　　-
　　帐内安静了许久。
　　沈惊澜好像明了了什么，“是她与大衹人勾结，将你带走的？”
　　叶浮光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只是通过一个名字，就仿佛知道了女主的身份，甚至还知道就是她将自己带走。
　　这让她莫名其妙生出些许安全感来，好像只要待在沈惊澜的身边，就能够一直受到她的庇佑，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欺负。
　　小王妃情不自禁地点头，出声道，“他们叫她……小公主。”
　　环抱着她的人抬手摸着她的发，没了那些钗环与簪子，叶浮光柔软的长发披落下来，触之如绸缎，她五指没入其中，抚摸着小王妃的脑袋，力道很轻，片刻后，却是一句，“我会记得这笔账。”
　　前朝余孽，还有大衹人。
　　皆是她的敌人。
　　不过这时沈惊澜倒是也能理解叶浮光为何先前不敢随便说这件事的缘故，谁也不想和前朝余孽扯上关系，哪怕沈惊澜知道这些人掳走叶浮光，也不过是为了报复她，可这事若传出去，落进有心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将小孩儿压入自己怀中，“忘掉这件事，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
　　叶浮光抱着她的脖颈，闻着她浅淡的香味，没想到她这样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着想——沈惊澜好像比她想的，更喜欢自己一点。
　　于是沉默片刻，她又道，“我刚才……做了个梦。”
　　“嗯？”
　　反正都已经在哄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沈惊澜好脾气地应声。
　　“我梦到……一个叫李敦的人，跟苏挽秋有关系。”叶浮光稍稍从她怀中退出一些，出声问，“王爷认识这人吗？”
　　“……”
　　沈惊澜没出声。
　　因为这就是她今天要去抓的家伙。
　　她又想起来上次叶浮光跟许乐遥相识时，只是好奇对方的命运，就日日跟在那人身边，直到许乐遥真的被丢进了大狱。
　　这次倒是学乖了，知道先告诉她了——
　　但这到底是什么奇异能力？
　　沈惊澜出声问，“还有呢？”
　　“他有一座很豪华的别庄，里面有个地下室，装着……他的秘密？”叶浮光使劲回忆剧情，想帮沈惊澜将这个江宁知州给抓住，这样说不定有利于她这次的江南差事。
　　知道手下人确实刚找到李敦别庄的沈惊澜：“……”
　　她的掌心顺着叶浮光的发，落到她的后颈，发觉她一宿辗转反侧，好像对枕头不太满意，便随意替她捏了捏脖颈，然后就听见了小狗哼哼唧唧的舒服声音。
　　叶浮光心中不必再藏秘密，而且也因为回忆起来了重要剧情前提，感觉自己立了功，享受岐王的服务也理直气壮，眼睛稍微适应了这暗光，亮晶晶地看向她的眼眸，“那天亮之后，你会带上我吧？”
　　看见她快要每根头发都透露出“我超有用、别丢下我”的意思，沈惊澜内心软得一塌糊涂，“嗯。”
　　她声音里满是笑意，“把你系在腰带上，对吗？”
　　想起某个黑历史的叶浮光：“……”
　　她嗫嚅着：“也、也不用那么极端吧？”
　　……
　　总之，天亮离开这片临时营地的时候，旁边扶风县的外城墙都好像仍在沉睡中，只有那些靠着做工却还不足够攒出个临时住地、和衣睡在城墙边的人远远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官老爷们又在折腾什么。
　　叶渔歌和许乐遥都还没醒。
　　还好她们之后还需要回到这里，所以此刻不需要同她们告别。
　　临走的时候，叶浮光朝她俩的帐看了眼，祈祷善解人意的许姐姐，哦不现在已经是乐遥妹妹了，希望她能帮自己解决难搞的叶神医——
　　然后她就被沈惊澜带着骑上了那匹名为“白雪”的黑马。
　　一路疾行。
　　起初沈惊澜还担心她不适应骑马，没想到她硬是一声没吭，等到了目的地还对她伸出手，很理所当然地等着她把自己抱下去。
　　岐王目光好奇地打量她，最后定格在她显得略有些臃肿的裤子上。
　　“你……”
　　“嗯嗯嗯，”小废物坦然承认，“我多穿了两条厚裤子，但好像还是不够厚，等之后回王府让如意帮我特制两条好了。”
　　沈惊澜无话可说。
　　不过这么会照顾自己，也好过逞强令她担忧。
　　在叶浮光极快地换掉两条裤子，轻装和他们去抓李敦的时候，裤子要被放在马鞍上之前，她跟黑马对视着，“呃……你更喜欢白雪这个名字，还是小黑？”
　　黑马：“……”
　　它对叶浮光翻了个白眼。
　　然后张嘴把她裤子叼起来扭头甩到背上，对她喷了个响鼻，高傲示意她：快滚。
　　小王妃特别识相：“好的这就走。”
　　-
　　别庄有设立机关，还有守在这里的、人高马大的家丁们。
　　不过在沈惊澜和她的亲卫、禁军面前，这些人无论是信香强度还是身体强度都不太够看，他们势如破竹地进入到别庄内，沈惊澜吩咐人去外面守着，然后对叶浮光道，“你跟着本王。”
　　叶浮光使劲点头，拉着她的手，既不对这里面的陈设感兴趣，也不会胡乱触碰什么东西，直到跟沈惊澜走到一个书房的位置，在书柜两侧看见两盏特别的饕餮石灯——
　　她拉了拉沈惊澜的手。
　　岐王眯起眼睛打量那两盏灯片刻，不知什么时候，空空的掌心里出现两枚石子，随她抛出的动作，打在那两盏石灯上，将它们打得扭头转向两侧。
　　书柜朝着两侧打开。
　　露出里面看不清尽头的向下长阶。
　　叶浮光紧跟着沈惊澜，满脑子都是万一这地方塌了，石阶从中间断开、底下是踏空的深渊，又或者是对方早做准备、等着她们进来把她们给困住烧死等等从前看电视剧的脑补。
　　直到她们在尽头看到还在借着灯光阅读信件、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被攻陷的李敦。
　　叶浮光：“……？”
　　她愣了下，条件反射道，“就、就是他？”
　　还是她的声音将李敦给惊醒。
　　他本来想出声问你们都是怎么闯进来的，结果视线扫过沈惊澜之后，像是见了鬼，认出她的第一时间，就想拂袖将桌上的那些信件全部用油灯烧掉——
　　“啊！”
　　叶浮光只来得及发出声音提醒沈惊澜。
　　不过就在她出声的同一时刻，牵着她的人已经用另一手抽出腰间难得佩戴的长剑，利刃噌然出鞘，扎中目标之后，那股力道甚至恐怖到直接将李敦那只手连同整个人一起钉在了墙上。
　　“啊———！！！”
　　痛苦的叫声紧跟着响彻石室。
　　沈惊澜侧头看她，“你叫什么？”
　　呃。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力降十会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大佬行走新手村吗？
　　她缓缓地抬手给沈惊澜鼓掌，“王爷，威武霸气！”
　　沈惊澜：“……？”
　　……
　　李敦当然不知道沈惊澜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发现他在这里的。
　　在沈惊澜走向那些信件的时候，还在垂死挣扎，虽然整个手臂都被利刃刺透、将他钉在墙上不能动，却使劲出声质问岐王为何如此对待大宗臣子，她是不是对他们家人怀有私仇。
　　“私仇？”
　　沈惊澜走向他那张桌子，将微微晃动的烛盏挪开，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同他漫不经心道：“确实有，所以，你们李家九族人够多吗？”
　　李敦：“！”
　　在听见九族的时候——
　　他就知道，她全都发现了。
　　大宗朝立时，因为经历战乱和暴.政，人口骤减，先皇于是定律时，废除了很多酷刑，唯一保留的能诛九族的刑罚，就是勾结前朝余孽、反对新朝。
　　……沈惊澜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李敦在疼痛间隙里彻底发疯。
　　“你在诈我，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可能知晓……”
　　“他们、那些人，没有人会背叛我们李家……”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间发里落下，他脚下支撑不住这高度，手臂桡骨和长剑摩擦出的、恐怖刺耳声在石室里重复。
　　沈惊澜习以为常，倒是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个小可爱，对叶浮光道，“转过身，捂住耳朵。”
　　叶浮光乖乖听话，她确实也看不得什么人间酷刑。
　　而沈惊澜这才再次瞥向李敦，唇角浮出笑意，“为何本王不可能知晓？”
　　她凤眸里都是冷冽的光：“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周全？”
　　李敦眼睁睁看着她接近那些信件，疯狂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周全？不，不不不，不必周全——”
　　燕城之战，他们也并不周全。
　　他们还不是赢了？
　　他开始挑衅，同时在使劲想要接近那张桌子：“沈惊澜！你杀了我！你既然知道，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若此刻不杀我，等下你就会后悔，我发誓你会后悔！”
　　在他咆哮的疯狂声音里，沈惊澜触碰那些信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封，语气轻飘飘地落下：“后悔？”
　　“本王这一生还没有后悔之事。”
　　李敦几乎要将自己整条手臂都给扯断，滴滴答答浓稠的血液混合着一些被利刃割下的碎肉掉下，他好像一条被拴住的疯狗，无论如何都要接近那张桌子，将自己来不及销毁的证据毁掉。
　　听见沈惊澜的话，先前在烛光下衣衫整齐、还戴着冠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是须发皆乱，凌乱间，眼睛如恶犬般盯着她，像是临死前的诅咒，声音有气无力，却一字一顿：
　　“那你很快就要有了。”
　　她一定会后悔踏入这间石室！
　　作者有话说：
　　留言～明天也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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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天
　　叶浮光虚捂着耳朵，因为害怕这石室里发生什么动静自己不清楚，总是害怕那个李敦按下什么奇怪的按钮，这里就塌陷倾毁，或者是四面的石墙里被偷偷埋了火油，只要有火星子丢出去就能引.爆之类的——
　　她偷偷地想，反正只要听见可怕动静的时候再捂住，应该也来得及吧？
　　背对着那副鲜血横流场景的小王妃，像是竖起耳朵一直在警戒的小兔子，如今谨慎地想着。
　　不多时，她听见了一声闷哼的动静。
　　叶浮光迅速地转过头，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我这个炮灰是不是果然又要中反派的计谋”时，却只看到李敦被挂在墙上，如一块破旧抹布，除了钉死在他手腕上的长剑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哦。
　　也是有的。
　　乱发遮掩的面容里，流淌出大片大片的血液，将石室的地板染湿，血色很快就向这边蔓延而来。
　　叶浮光：“！”
　　她呆呆地指着李敦的方向，“……王爷？”
　　这是自尽了？
　　然而沈惊澜却没有任何反应，好似早就料到了李敦会因为不想牵连家人、也不想进入大狱被严刑.拷打，所以肯定会选择自尽的方式。
　　在拿起那叠用崭新信纸包过、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信件之前，沈惊澜毫不客气地冷笑了声，“便宜他了。”
　　若不是她要调查这个李敦隐藏的秘密，刚才会选择先过去将他的下巴卸掉，要是再冥顽不灵一些，拿军中抓了奸细的手段去审问，也是一样的。
　　她随手将那信纸撕开。
　　去看上面所书写的内容。
　　……
　　石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特别明显。
　　叶浮光感觉有些憋闷，人还是不能在这样半封闭的环境里待太久，呼吸的空气不新鲜，也不知道要当多久的灰尘净化器。
　　她重又看向沈惊澜的方向——
　　却发现这位岐王捏着信纸边缘的动作让手背的筋络都浮现，好像恨不能将这手里的东西捏成碎片，却碍于特殊缘故，不得不控制力道。
　　所以那些隐忍、怒意，就都只能加诸在自己身上。
　　她看到了什么？
　　叶浮光刚想往她的方向走，唇瓣才刚刚张开，就感觉到一股格外恐怖的信香直接爆.发开来，明明是地坤的信香，按说不该有这种让人心悸的威力……
　　不，这心悸不是令人感到恐惧。
　　而是……
　　叶浮光感觉到接触到沈惊澜信香的自己每一寸肌肤都浮起热意，本来就已经很闷的地下室现在更是所有吝啬流入其中的空气都充满山茶花的馨香，绿意铺展、枝芽抽条，圆润的叶片展开时，一朵朵红的、白的，妖异的山茶花都在刹那间绽放。
　　好像她一瞬间从荒芜原野，进入了温暖的花房。
　　但绝不仅如此。
　　山茶簌簌摇晃着，金黄色的花蕊不断吐露，像是有蛇类盘桓其中伪装成了这信香假象，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将蛇信轻轻扫了上去。
　　痒、热。
　　好难受……
　　叶浮光深色的鹿眸有一刹那的空茫，眼耳口鼻都被拥簇生长的信香挤压，她不知不觉地后退，直到后背抵到冰冷的墙面，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的凉意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看着自己露在衣袖外发红的肌肤，听见了来时楼梯上方守着门的亲卫不太确定的、为难甚至有些难以自抑的声音，“王爷？”
　　叶浮光：“！”
　　她倏然睁圆了眼睛！
　　沈惊澜……居然到了信期？
　　这怎么可能呢？在这本小说的设定里，地坤只有被种过姻缘印，才会被自己的乾元信香逼迫着进入信期，而且还需要隔一段时间纾解一次。
　　可她和沈惊澜明明没有到那一步——
　　那就只剩下，地坤情绪波动太厉害导致的信香失控？
　　叶浮光在满目的绿意里，使劲眨了眨眼睛，却找不到也看不到沈惊澜在的位置，好像她的知觉都被特别屏蔽了。
　　听见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凌乱的、不知所措的交谈声，叶浮光迅速冷静下来，她抬手摸到自己先前出营地时从沈惊澜那里得到的一柄防身小匕.首，咬了咬牙，反手朝身后被激到如此程度也无动于衷的信腺划去。
　　凛冽的雪漫漫落下。
　　压过了沿着台阶一路而上，好像要生长到外面的春意，并且对其他乾元被控制不住勾来的信香形成威慑，犹如一堵标志着“令行禁止、此路不通”的冰墙，将胆敢再往前一步，跨过她的威慑、来触碰那枝叶花朵的同类恫吓在原地。
　　-
　　冰雪扼住了山茶花的生长之势。
　　雪色在已经被茶花填满的世界里见缝插针地落下，随着叶浮光后颈血液流淌、浸湿衣衫的血腥味漫开，终于才在眼前无尽的绿意里，悄悄给边缘镀上了一层霜色。
　　“王爷。”
　　她很轻地出声，忍着疼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好像踩到了枝头零落的、被冻掉的花朵与枝叶，甚至恍惚听见了咯吱咯吱的错觉声音。
　　沈惊澜没有说话，但她的信香源头就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她一直没有挪动过地方，叶浮光是这样清晰感受到的。
　　她隐约察觉到岐王翻到了李敦隐藏的秘密——
　　但究竟是怎么样的东西，能让她这样失控呢？
　　叶浮光不敢再往下猜，她只能凝住心神，又唤了一声，“王爷。”
　　顿了顿，她道，“妻主。”
　　沈惊澜仍然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也被她自己失控的信香支配，所以没听到，这让她的小王妃只能尽量柔和自己的态度，试着安抚道，“站在那里等我，我来你身边，好不好？”
　　冰层蔓延到更多的地方。
　　簌簌落下的冷雪还没有停。
　　但原本层层叠叠、像是一下子成为雨林覆盖她视野的那些信香幻象里，却有一些红白的山茶花缓缓垂下脑袋，在缝隙里，叶浮光终于捕捉到那抹盔甲的颜色，脚步飞快地朝沈惊澜的方向奔去。
　　她几乎是飞扑着抱住对方的，就在拥住沈惊澜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出声道，“是我，我在这里，沈惊澜，没事的，好不好？”
　　石室里的雪花都朝着沈惊澜所在的位置飘来。
　　一片一片。
　　落在她的面颊上，她的唇上——
　　像是轻柔的安抚。
　　她眼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些隐忍到极致的红血丝，这让她本来就锋利的五官生出难以形容的阴鹜。
　　她又看不见了。
　　……
　　沈惊澜偏过头，好像这样就能忘掉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些纸张内容，可她无与伦比的记忆力早将那些话语烙进了她的脑海里，时刻嘲讽她、笑话她，一遍遍重复，燕城战败，是她的耻辱。
　　她怎么能忘记，怎么能放下呢？
　　那些人，那些本不该在那场战役里死去的人，日日夜夜含着冤屈，凝视着她，等着她发现这里的真相，给他们报仇。
　　可她在做什么？
　　她甚至是挂念着温香软玉，幻想着自己能用这幅身躯卑躬在皇位之下，忍让地想要得到属于她的人生幸福。
　　直到被这里的信件，血淋淋地提醒，她是何等地……德不配位。
　　“王爷。”
　　那柔软的声音又再次呼唤她，甚至不安地说着什么。
　　她好像让叶浮光担心了。
　　沈惊澜如此想道，启唇想要回答什么，而那薄薄的唇吐露出的话语却是，“你……知晓吗？”
　　“你是不是——”
　　能预知、能看到未来的叶浮光，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得到什么？
　　所以才将她引来这里。
　　她是不是也曾在昨日的梦里，见过自己如今的狼狈之相？
　　沈惊澜发出的声音犹如困兽之鸣，“你早就知道，是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少少的留言，今天少少的更新。
　　是个小误会啦，明天就可以解开的～
　　留言！
　　明天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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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天
　　沈惊澜情绪难辨的话让叶浮光有些不知所措。
　　——她应该知道什么？
　　意识到对方的变化是因为那些信件，小王妃立即将视线转到她手中捏着的那叠信件上，于是她也终于知道曾经女主角差点从李敦这里看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那些是李家和其他世家大族往来的内容。
　　里面讲的，是关于屯粮的事情……
　　但那些粮食来源，是军粮。
　　本该运送到十六城的军粮，好像因为一些缘故，被李、王等世家瓜分。但叶浮光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她不像是沈惊澜，毕竟浸.淫于朝堂中，只要寥寥几眼，就能将去岁南方旱灾、应天府粮食减产和现在世家大族拥有的粮食，跟之前燕城之战调拨的军粮立即联想起来。
　　小王妃欲言又止，抱着沈惊澜腰身上冰冷的盔甲，感觉那层冷意隔绝了她们昨晚的心意相通，也像是被她的信香所染，很轻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帮你……”
　　她强忍着自己莫名涌上的委屈，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王爷，冷静下来，外面的人也要被你影响了。”
　　地坤的信香暴.走，是会让本来理智的乾元闻到也陷入情.期的，若不是叶浮光的信香古怪，能够帮她遮掩，说不定她的亲卫和外面的禁军此刻就已经闯进来了——
　　若是按照原著的剧情，那就是一些不能描写的画面。
　　当然，要是沈惊澜黑化强十倍，一个人能跟那些情期的乾元打，那也是一些不适合红旗下成长的好孩子看的画面。
　　叶浮光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竭泽的鱼，信腺受损释放出的信香让她有些晕眩，她在原地晃了晃，以为藏得很好的委屈已经随着哭腔冒了出来：
　　“妻主……信香……”
　　话还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而那些蛮横地、想要用生长速度与冰雪相抗的山茶春色，也在霎时间一顿，以至于沈惊澜本能地伸出手，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也将身侧的人稳稳地接住。
　　她闻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还带着冰凉的冷意，好像怀里的人流出的血都被冻结了似的，这个可能性让沈惊澜心头一跳。
　　她抿了抿唇。
　　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而且还……让叶浮光又因她受了伤。
　　……
　　叶浮光醒来的时候。
　　她已经回到了在扶风县的那片临时营地里。
　　床边坐着脸色很难看的叶渔歌，还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面色有些无奈的许乐遥，只是唯独不见沈惊澜。
　　她条件反射地出声，“……王爷呢？”
　　因为她的话，叶渔歌脸色又臭了一点，倒是许乐遥像个和事佬，拍了下她的肩膀，出声回答，“她的余毒被牵扯发作，如今在主帐里，用药草敷着眼睛。”
　　她们俩是什么病弱妻妻？
　　叶浮光心中浮现出这句话，把自己给逗乐了，然后意识到自己晕过去醒来之后，反而比先前更有精神，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状态，好像能立即绕着这营地跑个几十圈那种——
　　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在有叶神医的情况下，小王妃却自己摸上了自己的脉，“完了，我该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许乐遥：“噗。”
　　叶渔歌笑不出来，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再好不过，省得再让我看见你成天糟蹋自己的身子。”
　　叶浮光：“？”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每个面对医生质问都会心虚为自己辩解的患者，“哎呀，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啦，我也不是故意要伤害自己的，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叶渔歌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就好像她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叶浮光醒过来赏她一顿脸色。
　　小王妃只能看向脾气超好的许乐遥，然后就发现这位未来的权臣捏了捏眉心，好像也拿她没什么办法的样子，“你总是这样在不能用信香的情况下强用，长久以往是会折寿的。”
　　小叶：“qaq”
　　她摆出可怜兮兮的小狗脸，像是乡野里明知主人不喜欢，还偷偷跑去泥潭里打滚，顶着泥脸回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奶狗。
　　看得许乐遥好想揉她的脑袋，不过才刚有动作，就被叶浮光预判似的往旁边躲了一下，随后，两人都是一怔。
　　感觉到一点尴尬、开始脚趾抓地的叶浮光努力找补：“呃，我、我是——”
　　“我知。”
　　许乐遥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乾元情期皆是如此。”
　　叶小狗的反应还算是和缓的，换了那些脾气暴躁的乾元，这会儿光是看见同类，就已经会表达出明确的攻击倾向了。
　　听见她体贴找的借口，小王妃使劲点头，“对对对，我只是情……”
　　她打了个嗝，脸色骤然变了，“什么？”
　　情什么？
　　情期？
　　许乐遥偏了下头，“你未感觉到么？”
　　她指着这满帐篷飘洒的、到现在都还没停，甚至还很嫌弃地避开了她，独独在她和先前叶渔歌待得地方空出两片旷野，如同冬日三九天落下的雪花，“你的信香。”
　　叶浮光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才像不知所措的小孩一样，去看许乐遥，“那……怎么办？”
　　许乐遥：？
　　这也要问她？
　　-
　　叶浮光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消化自己现在过于亢奋的状态是因为情期的缘故。
　　坏消息，她的情期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手段解决，这和她刚穿进岐王府、被宫里姑姑特别点的香激起的欲望不同，因为信香是用非常规手段激发的，倘若情期再被抑制下去，她的身体会出现大问题。
　　好消息，她有对象可以帮忙。
　　坏消息，就沈惊澜在李敦别庄石室里的表现，叶浮光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求欢场合，何况对方这次来江南是为了办公差，扶风的瘟.疫才刚控制住，她们搞什么“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的场面实在欠妥。
　　叶浮光蔫巴巴地盘腿坐在那里，好像瞬间摆脱了人生的庸俗欲望。
　　整个人就是四大皆空。
　　许乐遥觉得她挺好玩，又在帐篷里呆了会儿，这才想起来什么，“对了，张嘴。”
　　叶浮光：“？”
　　许乐遥从袖袋里拿出刚才叶渔歌留下的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药香味的丸子：“好像是给你补身体的，要不你先吃点？”
　　叶浮光：“？？？”
　　她悲愤不已，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满脑子都装着那档子事儿，这会儿脑子转的飞快，“我还年轻！妹妹！我不需要这个！”
　　许乐遥确实又被她逗笑了，感觉她现在很像那种身体已经被耗空了，却还坚持说自己很行、不需要吃药的永安那些浪荡二代。
　　等到止住前仰后合的笑意之后，她绷着唇角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浮光倔强，“那也不行，我不吃！”
　　这话让本来已经走出帐篷，吹着风冷静的叶渔歌听见，她重又调转回来，掀开帘子，不紧不慢地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灸包，“你再说一遍？”
　　叶浮光：“！”
　　……
　　叶小狗最终还是屈服于银针的威力，含泪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更热了。
　　甚至本来还只是避开、嫌弃其他乾元的雪花信香，已经对许乐遥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倾向，让她也没办法在帐篷里待下去，只能在外头语气和缓地劝她，“你是在害羞吗？”
　　“要不我替你跟王爷说一声？”她很贴心地给出了建议。
　　叶浮光：“？”
　　说什么，怎么说？
　　你老婆好像需要纾解一下欲望，劳烦你帮个忙？
　　这是能让别人转达的话吗？
　　叶浮光语气冷静地拒绝了，盯着自己满屋子乱飘的雪花在想，这很不科学，她的信香既然这么冷，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也跟着凉快呢？她是空调外机成精吗，负责加热自己，凉快大家？
　　许乐遥在外面又待了会儿，侧头同帐篷里的人道，“这不是能用意志力忍住和熬过的事情，小叶姐姐，你应当也知晓，乾元情期与地坤信期，最好的解决方法都是正常发泄。”
　　“嗯嗯嗯……”
　　“那你在倔强什么？——念经也没用，你这是临时抱佛脚。”
　　叶小狗奶凶地回答，“就要抱！万一呢！”
　　没有那种万一。
　　许乐遥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叶浮光浑身都浮起的红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又去看不远处站在河边不知在跟谁生闷气的叶渔歌，在这时候微妙地觉得这两姐妹还真是一家人，姓叶的都这么倔吗？
　　先前出去的那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叶浮光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去找沈惊澜？
　　她往主帐的方向看了眼，也就是在这时候，瞥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那道身影似乎比先前威压更盛，连一道侧颜轮廓都给人锋利感，只是眼睛好像才能隐约见到光，所以眯着眼睛朝这边看了半晌，才纡尊降贵地朝这边走来。
　　然后就在不远处停下。
　　“王妃如何了？”她这样问。
　　许乐遥同她行礼，然后站定，实话实说，“已经醒了，但不大好。”
　　沈惊澜紧绷了一刹。
　　还没等她问出，许乐遥的下半句已经接了上来，“她进入了情期。”
　　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给人亲和感的乾元此刻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惊澜，观察着她面上的神色，意有所指地问，“王爷要进去看看么？”
　　-
　　帐篷里的动静都停了。
　　叶浮光没再看自己已经看腻了的雪花，背对着帐篷的方向，甚至捂住了耳朵——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躲什么。
　　然而她其他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敏锐，尤其是她曾经所想的、令信香成为她知觉延伸的设想，在这时候成了真，她能感觉到当那股茶花信香进入她领域时，所有雪花都欣喜若狂地朝着那味道贴去的动静。
　　好像想将这片春色永远留在她的帐中。
　　直到那馨香被雪花铺就的长毯相迎，近到离她只剩咫尺。
　　沈惊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里面好像有几分拿她没办法的无奈，“醒了为何不让人唤本王过来？”
　　叶浮光背对着她，看着帐篷另一头布料被日光照耀的模糊金光，一点也不像是被情期所扰的乾元，很平静地回答：“我以为王爷不想见我。”
　　常年触碰兵器、掌心生出一层茧的手心从后面碰到她的脖颈，摸到小王妃颈间的热意与闷出的薄汗，替她拨开拢在那附近的长发，像是配合地问，“我为何不想见你？”
　　叶浮光被她那微痒的感觉摸到浑身更热了几分。
　　她本来就已经很难控制自己了，现在却觉得更委屈：沈惊澜明知道她在情期，还故意走进这帐篷里，这样撩拨她，到底是想怎么样？
　　攥着拳头，使劲在忍耐的人连呼吸都敏锐捕捉到那股甜香，好像饥渴了半月的旅人闻见湿润的水源，叶浮光忽然不再忍耐，转身起来，抬手把沈惊澜给按到了床上，坐上她的腿——
　　她红着眼睛俯身凑近，“王爷是故意的吗？”
　　沈惊澜被她的信香压着，感觉呼吸里都是那股冷意，却没有打算反抗她，此刻被按到榻上，也很平和地同她对视，发现她一副委屈到要哭的样子，甚至还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嗯？”
　　叶浮光理智在这一刹崩塌，“既然进来了，你就应当知晓会发生什么，王爷总不会在考验我的意志力吧？”
　　她说，“我没有意志力，我经不起考验。”
　　沈惊澜唇角弯了弯，摸着她眼尾的动作变轻了几分，声音也变得很轻，“别哭。”
　　她说出了让叶浮光意料之外的话，“我不该怀疑你，是我错了。”
　　而话音落下后。
　　啪嗒、啪嗒。
　　那些眼泪都从叶浮光的眼中流出，一滴滴坠在沈惊澜的面颊上，还有落在她唇角的，将她的唇都浸成了苦涩的味道。
　　……
　　沈惊澜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莫名知道自己当时短短几句话给小王妃造成的伤害，她抬手摸了摸叶浮光的脑袋，好像知道她在倔强什么，出声哄道，“没关系。”
　　她将叶浮光握住的拳头松开，摸到她掌心被指甲按出的那些深深浅浅的弯月痕迹，把她的掌心放到自己领口，“来。”
　　本来还不肯弯曲的脊背被她这明示弄得刹那间崩溃。
　　叶浮光哭着低头，埋首在她颈间，胡乱地摇着脑袋，“这里不可以……”
　　沈惊澜却已经在解她的衣衫，语气和缓地回答，“我将人调走了，营地是空的，不会有人知晓，别怕。”
　　从来都清朗的嗓音，在放软的时候，也有一种能诱惑人神智放松、听从她的蛊惑力，叶浮光被她温声细语说得都快忘了自己压着的人是那位岐王，一旦紧绷的意志松懈——
　　汹涌的情.潮就卷土而来。
　　她循着本能，去亲吻她的地坤，脑海中有声音在疯狂叫嚣着，给对方种下难以洗去的露水印，但这也还不够。
　　还要更深的、能够留在她身体里，最好是能烙在她灵魂上的痕迹，即便她喝下孟婆汤，转世时也要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
　　乾元的占有欲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
　　不知什么时候，帐蓬外面的光变得黯淡，好像只有一星远处的篝火亮光能够落在这帐篷布上，给人一点看见星光的错觉。
　　沈惊澜知觉有些模糊，很难得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余毒困扰。
　　明明是在陆地上、是在帐篷里，她却觉得周围全是水，让她每寸肌肤都是湿漉漉的，而那些被褥衣衫，就成了将她捆在水底、不让她逃离的禁锢。
　　好冷。
　　她寒毛战栗。
　　等到后颈被尖锐的疼痛侵袭，沈惊澜才迟钝地意识到，是叶浮光的信香，每次被这种信香种印、侵入的时候，她都会在那种剧烈的疼痛里，生出疑惑，那么温柔可爱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冷的信香？
　　每次都让她觉得脊柱都要被冰冻住。
　　然而到了此刻，她又觉得，先前种露水印的那点信香也不算什么——因为那些雪花抵达了让她更难以忍受的地方。
　　让她觉得身体里面是冷的，仿佛被人塞了冰块，可是表面的肌肤又是热的，因为有滚烫的、令她轻微颤抖的温度反复覆盖上来。
　　在幻觉似的黑暗里，她听见咬住她信腺的人短促地出声：“打开。”
　　因为完全沉于情.欲里，所以没了往日的柔软，像是小狗一夕间长大，成为竖起耳朵、光是叫声就让人胆战心惊的大狼狗。
　　沈惊澜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痕迹，从眼角落下。
　　她一点也动不了，无论表面再怎么强大，被种过露水印的地坤就是没有任何办法在种印的乾元这里反抗，甚至连身躯本能都要听从命令，任由对方摆布——
　　后颈的信腺再次被咬住。
　　然后安抚似的，对方舌尖轻轻扫过。
　　这种与之前的狠厉截然相反的温柔，却让沈惊澜开始战栗。
　　于是她又听见一声含糊着委屈的要求：“打开嘛，好不好？”
　　她条件反射地摇头。
　　就算再怎么任由乾元乱来，沈惊澜也不想让自己身体深处的秘密被触碰，那是每个地坤的底线，是河床里躺了许久的蚌壳，一点也不肯露出自己柔软的蚌肉，因为知道闯进来的石砂，能将它磨出怎么样难以忍受的苦楚。
　　……
　　日升月落。
　　白天黑夜交替了三次。
　　直到晨鸡即将破晓之时，一道身影才掀开帘子走出来，除却在黎明前映得有些苍白的面色，还有身上带褶皱痕迹的衣衫，几乎看不出什么其他端倪。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袖口垂落，就将上面的淤痕全部挡住。
　　过了会儿。
　　女人吹了声口哨，就有一匹在附近的黑马朝着她奔去，这动静惹得巡营的士兵都迅速清醒，过去朝她跪下行礼，只听她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另一处营地就传来整队的声响。
　　这把过于担心她们状况、早早端着洗漱的杯子出来的许乐遥都惊了，眼见那人只在上马的时候顿了顿，随后坐直了身躯纵马离开，整个人就和游魂一样，飘回了帐篷里。
　　对上好友也恰好被吵醒的、不悦的目光，许乐遥抬手比划：
　　“……三天。”
　　“那可是三天，她居然还有力气骑马？”
　　哦不是，看那气势汹汹、像是出门寻仇的样子——
　　许乐遥完全傻掉了，“岐王，恐怖如斯。”
　　谁家的地坤在经历了乾元的情期之后还有力气站起来的啊？
　　她被大宗战神的体力吓到打了个哆嗦，又过了片刻，在叶渔歌看傻逼的眼神里，坚定地得出了另一个结论：
　　“肯定是小叶姐姐补品吃少了。”
　　“她不行。”
　　作者有话说：
　　小叶：？
　　明明是有人黑化强十倍——
　　敬请收看下一章的岐王复仇记（快点留言扣1，不然不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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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天
　　沈惊澜尚不知自己给许乐遥造成的震撼——
　　她想着营地里有叶渔歌和许乐遥在，还有她留下的人，叶浮光应该遇不到什么危险，所以才在小狗勉强睡着的时间里出门。
　　比起暂时从情期里解脱、累极的叶浮光，沈惊澜是睡不着的那个，哪怕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也没办法坦然地闭上眼睛，总觉得只要眼帘合上，之前的噩梦就重新找上她。
　　那些死在边关、无法归家的将士，一具具枯骨，就沉寂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能沉默地在那里等她十年百年。
　　可是沈惊澜等不了。
　　起初她以为燕城失守，只是因为守门的将领太年轻，没有经验，不肯听从她原本留下的指令，又或者是被大衹人的来势汹汹吓破了胆，所以才失了智，导致城坡失守。
　　后来这人已经被沈景明让禁军押解回永安，拉去法场上斩了。
　　但如果……一开始那人就打着开城门的决定呢？又或者，他本来是抵死不肯开，却因为后方该送的军粮一直迟迟不到，城里困军难守，百姓们家中也再掏不出一粒米，他不得不降呢？
　　沈惊澜一直都觉得那场战败，她是最大的罪人。
　　因为她的亲卫描绘了错误的王庭路线图，导致她追击愈深、无法及时回援，或者她如果能在城中再留下更可靠的人，也不至于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场战争是自她从永安率军开拔，就注定是要输掉的。
　　她能活下来，是因为还有比她更需要下地狱的人——
　　她得先送这些人下去。
　　否则那些随她奔赴战场的冤魂，在底下将不得安息。
　　……
　　李家的大门被敲响时，仆役还在心中嘀咕。
　　家主怎么今儿走正门了？
　　他每次出去不都是走三姨娘的小院偏门吗？
　　李家上下都知道李敦喜欢在外头尝点野花野草，带人去那别庄住个两三日，而院子里的夫人们只当没这回事，只要不在面上看见，甚至懒得跟他闹一场。
　　故而门被打开，一群官兵闯入、还有禁军黑甲卫进来的时候，小厮完全没反应过来，人都被推搡啥了，等到看见他们闯入府中，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才扯着嗓子急道：
　　“你们都是谁？这里可是李府！谁准你们私闯——”
　　话语在看到人群中最后走出的那道身形时，倏然没了声音。
　　尤其是来者穿着同样的盔甲，透出绛红衣衫底色，腰间配了块御前令牌，并那柄尚方宝剑，眉目沉沉看来的视线，像是一道割破天空的利刃，将他吓得直接腿一软，跌在了地上，没了声音。
　　……岐王？
　　岐王怎么突然从扶风出来了？
　　“私闯？”
　　站在女人跟前的今阳轻蔑地看着他，抖出了手里江宁通判盖了印的搜查令：“李敦涉嫌贪污赈灾银，已畏罪自杀，岐王奉朝廷令，特来搜查罪臣家宅，如有违抗者，就地诛杀。”
　　与此同时，站在小厮周围被调来的官兵与禁卫齐齐拔刀，锃亮的刀锋映入小厮眼中，将他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
　　今阳让人围了李家的时候，沈惊澜却随意带了队人去找王家。
　　阔气的兽首红杉木门中间被她持剑砍下，将那铁包木的门闩直接砍断的同时，镶嵌了诸多宝石、中看也中用的长剑却因持剑者的暴力而断裂。
　　沈惊澜垂眸看着这炳象征意义大于使用价值的剑，忽然觉得它和自己的二哥可真像啊——
　　无声弯了弯唇，她走入了当朝枢密使的江宁老宅。
　　“谁……？！”
　　比起李家有李敦的罪行在前，想要搜查王家、从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会难很多，不过这都不是沈惊澜需要在意的，她从前不使用身为亲王的特权，是因为她不想，而不是不会。
　　随手抓住第一个凑上来的倒霉鬼，在天幕仍是淡蓝的、还未被晨光侵占时，岐王犹如从夜色里走出的厉鬼，勾了勾唇，“带本王去见这儿的主人。”
　　“啊，倒是忘了。”她好似想起来什么，在说话的同时，抬了下手，只听见“咔”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声，那人被她卸掉了下巴，而后被她丢给身后的亲卫：“太吵闹的家伙可不行。”
　　亲卫将人一推，配合地低声威胁：“带路吧，若是找的人不对，就将你这双看错路的招子挖掉，再将你走错路的腿砍掉。”
　　沈惊澜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掌心，在那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蝙蝠地砖花纹上踩过后，忽然又觉得现在擦干净也没有意义。
　　于是捏着那方手帕踏入正院内，随意将它丢到了院里珍贵的一株花木上。
　　一炷香后——
　　一簇新鲜的血液溅射上了草木的花瓣与叶片，柔和的景瞬间添了三分煞。
　　“沈惊澜！你胆敢对朝臣家眷动用私.刑！你目无王法！悖逆朝廷！我……我们王家与你势不两立，御史台必要参你！”
　　雄壮的男声哆嗦着响起，好像搬出那些朝廷里的规矩就能勒住这头凶兽，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却眼睫都没动一下，只在心中想着，这家伙倒是比王旭尧和他那个孙子看着骨头硬多了。
　　却因为是个资质普通的中君，所以一直被养在老宅管理事务，但其实人并不安分，若是王家的地头有些不肯交租的无赖，或者是江宁城热闹的街市有跟他们打擂台的商铺，他最喜欢操着长棍亲自过去和人讲讲“道理”。
　　沈惊澜看着面前块头有她一个半大、油水补得很足的中君王子平，想到他善于做帐的特点，勾了勾唇，“私刑？”
　　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护腕，凤眸里盈着一分凛冽的光，好似昨夜落在她身上的雪都凝在了眼底，看得人胆寒：“刚才那一下，在本王这儿，还算不上私刑。”
　　“听说你骨头比一些乾元还硬？”
　　“本王最欣赏硬骨头。”
　　……
　　盘踞在江宁城的世家在今天遭受沈惊澜单方面的血洗时。
　　叶浮光还在帐篷里呼呼大睡，只是醒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想找那道自己已经熟稔的气息，却发现帐中最浓郁的山茶花香已经消失不见，而她的掌中只留着一根腰带——
　　好像是她先前失去理智的时候，用来绑沈惊澜的，并且也是来自对方身上的那一根。
　　后知后觉的。
　　那些将人抵死欺负的回忆涌上脑海，叶浮光坐在帐篷里，慢慢红了整张脸，抱着自己的膝盖，在心中尖叫呐喊，不知道被情期支配的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把沈惊澜绑起来草……？
　　而且还半是强迫半是撒娇的，想哄着人家打开孕.腔。
　　如果真的让信香进入了，沈惊澜是有可能是怀孕的。
　　叶浮光捏了下自己的脸，自问自答：“你疯了？你不想活了？”这剧情设定就这么不讲道理吗？情期的乾元就真的不当人？
　　……还好沈惊澜没同意。
　　不过也因此，被她哄着换了更多的花样欺负。
　　啊啊啊啊！
　　她从前看的那几十个G的小黄.文就是为了在这时候理论结合实践的吗！
　　现在得朝哪个方向拜，才能让相国寺的神佛们听见，让沈惊澜在清醒之后能够不弄死她？
　　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恰巧路过这边的许乐遥耳尖地捕捉到，不过她没有不识趣地掀帘子进来，而是就停在外面出声问：“小叶姐姐，醒了吗？”
　　“嗯……嗯。”
　　叶浮光回过神来，犹豫地出声，“你……有看到王爷吗？”
　　“看到了呀。”许乐遥啧啧直叹，隔着帐篷同她道，“你到底是要多温柔？不是我说你，小叶姐姐，你这样的乾元是要被开除乾元籍的，你情期还没彻底过去，怎么就能让她跑了呢——”
　　叶浮光：“？”
　　她表情逐渐僵硬，“跑了？”
　　不是。
　　难道她把沈惊澜给日跑了？
　　作者有话说：
　　来个人让她清醒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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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天
　　“呜呜呜……”
　　飘渺的哭声被大风吹出一股哀怨的意味，好像笼罩在营地上方的孤魂发出的动静，直到路过的叶渔歌忍无可忍勒令：“要么自己闭嘴，要么我帮你从此当个哑巴。”
　　叶浮光：“？”
　　蹲在帐篷跟前的她放下手，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毫无杀伤力地去瞪路过的无情神医。
　　旁边端着早餐的许乐遥熟门熟路地劝和，“别这么凶嘛，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情期的乾元本来就很依赖地坤，岐王离开得很突然，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她又没办法出去找人，哭一哭怎么啦？”
　　叶浮光点头附和，“哭一哭怎么啦？”
　　“……”
　　叶渔歌讥讽地笑了一声，用叙述的语气平静回答，“废物。”
　　许乐遥：“嘶，你这有些过分了小鱼——”
　　她刚想扭头让叶浮光冷静点，就听叶浮光含泪反驳，“废物也有情期，你有吗？”
　　本来打算劝和的许乐遥话音倏然被打住，嗓子都差点劈叉，没想到她居然在情期攻击力这么强，敢直接跟叶渔歌炫耀自己有家有对象才有情期发作这回事。
　　她想了想叶渔歌最近在跟古籍自学的、能将自己从天灵盖扎穿到脚底板的蟒针长度和针法，张了张嘴，最后眼疾手快地将手里拿的馒头塞进了叶浮光嘴里。
　　叶浮光：“唔唔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好友，不明白许乐遥为什么选择对无辜又楚楚可黏的自己下手，难道不应该拿这个大白馒头去堵叶渔歌那张可恨的嘴吗？
　　然后下一秒。
　　她就知道了答案。
　　叶渔歌先是答了一句“我不需要有”，然后慢吞吞地取下了身后背着的那副好似用来装古琴的长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比成人小臂更长两寸的长针。
　　用那根针比划了一下叶浮光的脑袋长度和宽度，她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恋爱脑也是一种病，我帮你治一治？”
　　叶浮光：“？！”
　　……
　　沈惊澜回到营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那道嚎啕大哭的声音。
　　她勒住马，有些惊诧地想，叶浮光的情期反应这么大吗？她只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时辰，怎么这小王妃能因为思念她哭成这样？
　　从白雪身上下去，一袭戎装的女人快步穿过两侧的帐篷，在留营的士兵们朝她躬身行礼时，一道身影如洞中蹿出的兔子，飞快地朝她的气息奔来：
　　“王爷——”
　　找到大家长的叶浮光语气可委屈，想要躲到沈惊澜的身后，免得被叶渔歌拿去当小白鼠练她的新针法，然而才刚跑到跟前，就被看清楚的景象吓了一跳。
　　沈惊澜的盔甲、衣袖上都是浓郁的血色，甚至面颊上还有一线拉长干涸的血珠，虽然在她玉白的、浓艳的五官里，像是涂开的胭脂，可是那股让人闻到就本能从骨子里生出恐惧和反胃的铁锈味，却遮掩不了事实。
　　她陡然刹住步子，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煞美人，声音颤了下：“……王爷？”
　　沈惊澜本来想抬手摸她的脑袋，余光瞥见自己手上懒得擦的痕迹，便只弯了弯唇，将黑眸深处的那些汹涌墨色给压回去，凤眼也浮现温柔的光，和旁边河流水面跃动的日光一样，“别怕，过来。”
　　不知是不是被乾元的信香反复在身上打过烙印，她好像也有些难以容忍叶浮光离她太远，尤其是这会儿人就在她的面前、却随时想反悔逃跑的姿势，让沈惊澜很想抬手将她的小王妃直接扯过来。
　　只许在她身边，看着她，哪儿也不许去。
　　叶浮光被情期的脆弱依赖感支配，除却刚才被血腥味吓到的那一瞬，其他时候还是本能胜过理智，闻到这股香甜的茶花就想贴上去亲亲蹭蹭，只有这样才能纾解心中的饥渴——
　　想叼住这朵茶花，用牙齿在薄薄的花瓣上咬下痕迹，将金色的花蕊啃咬到凌乱，她记得，茶花里有很甘甜的花汁，从前她喜欢这种植物的时候，就特意搜过，茶花会不会有花汁。
　　她只在小学时候路边的景观带里尝过那种甘甜的花汁，那是一盆盆被种下的一串红，生长的红色花朵像尖塔，一节比一节高，每层尖塔里延伸出的花朵会坠下一条小辣椒似的红，将那个扯下来放进嘴里，就能吸到很甜的花汁。
　　现在，叶浮光莫名被这两种景象的联结所摄，满脑子都是将沈惊澜按倒，尝一尝她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甜。
　　但被悠悠追过来的叶渔歌那股危险且不合的竹香一吓，她又倏然回过神，勉强把自己满脑子的颜色给屏蔽，躲到沈惊澜身后的同时，屏住呼吸询问，“王爷受伤了吗？”
　　“没有。”
　　沈惊澜感觉到小王妃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护肩，侧头漫笑了下，然后看了眼叶渔歌收起来的长针，扬了下眉头：
　　“这针不错。”
　　叶渔歌只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在对方的眼中，这针的用途是截然不同的，她也没答，反正恐.吓小废物的游戏也算是玩够了，现在家里的小狗迫不及待要对外人摇尾巴，她没眼继续看。
　　随意对岐王拱了拱手，她不冷不热地答了句，“这是救人的针。”
　　然后转身就走了。
　　沈惊澜略怔了下，想到刚才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用这个拿去刑.讯的主意，也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隔着衣袖拉住小王妃的手腕，往主帐的方向走，随口问：
　　“饿了没？”
　　-
　　沈惊澜本意只是想问问小王妃没日没夜折腾这几天，要不要吃点东西补补，她倒是还行，从前在军中被编入斥候小队去找马贼窝时，趴个地方好久都不能动，吃喝都难解决，先前也在世家那里喝了茶吃了几块茶点心，就是不知道家里的小笨蛋会不会因为情期发作将自己饿得饥肠辘辘。
　　但没想到的是，小孩儿起初摇了摇头，像个摇着尾巴的小狗，跟着她进了营帐还不够，连她梳洗的时候也黏在桶边，一边说帮她洗，一边却在发现她长发泡进浴桶之后晕出的浅红色变了脸色。
　　沈惊澜有一刹那挺想把她拽进水桶里，欣赏她站立难安的神色。
　　不过最终也没这么做。
　　因为扶风县外毕竟烧水麻烦，不像是住在江宁城里的时候，还有城主府的佣人能使唤，不管多精细的吃食、挑剔的住行，也总是能得到满足。
　　她抬手捏了下叶浮光的鼻尖：“愈发没规矩，连本王都敢嫌弃了——”
　　但却拍了拍小王妃的肩头，“不想被弄脏，就别靠在桶边。”
　　叶浮光期期艾艾地答，“也、也没有嫌弃……”
　　就是话语没什么说服力。
　　等到沈惊澜的浴桶换过两回水，再也没有那股摄人的血腥味，只有浅浅的茶花香和皂角的浅香在水汽里沉浮时，叶小狗就拿着给她擦头发的巾帕凑上来，给她擦着头发的水，轻声问，“王爷先前去做什么了？”
　　沈惊澜随意披了件薄衫，绕过帐中的屏风，往几案的方向走，言简意赅地回答，“查账。”
　　“哦……”
　　叶浮光不知道她说的账指的是这些世家暗地里用来倒腾军粮、高价贩卖的那些账本，还以为又是水患的事情，就跟着她挪到了几案旁边。
　　瞥了眼很不符合现代阅读习惯、还用汉字记载的密密麻麻的账本，叶浮光犹如受到精神污染，赶紧挪开了眼睛，专心致志地给沈惊澜擦头发。
　　主帐里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虽然两人之间无话，但气氛却很和谐温馨。
　　……
　　直到一片雪花落在了墨色的文字上。
　　沈惊澜倏然回过神来，才发现那股令她骨缝里都战栗的冷意又飘遍了军帐，而且非常黏人地、只在她们坐着的这小片区域，凝出了剔透的冰面，令她犹如置身北国冰川之上。
　　甚至那些雪花凝出的冰面都能映出她的面容。
　　察觉到沈惊澜的注意力挪开，已经替她不厌其烦地将头发擦干的小王妃从身后抱住她，胳膊从后方圈住她的脖颈，气息隔着她的长发隐隐绰绰落在她颈间，“我饿了……”
　　沈惊澜眼眸微动，放在桌上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想叩响几案，唤人进来给她跑腿，为她开一次小灶——
　　可等对方面颊贴着她还余着潮湿冷意的发，用鼻尖在她颈侧小狗乱拱一番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叶浮光想吃的是什么。
　　因为信腺被反复注入过那冰冷刻骨的冷意，也曾用温暖的身体试图将这信香捂热，可惜却是徒劳无功，故而在察觉到她意图的时刻，沈惊澜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整个人却已经绷紧了。
　　就在叶浮光情不自禁循到她的信腺附近，唇瓣蠢蠢欲动地张开时，坐在她跟前的人却陡然反手捏住了她的面颊。
　　“不准。”
　　沈惊澜不近人情地拒绝道。
　　叶浮光：“？”
　　她眼中瞬间就氤氲出了湿意，委委屈屈地问，“为何？”
　　小狗努力压下尾巴，为自己申辩，“妾那么乖……”她刚才还帮沈惊澜把头发擦得那么仔细那么干净，为什么都没有奖励？
　　沈惊澜一手捏着账本，一手捏着她的脸，没有打算给出回答，然而小王妃压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本来只是悠闲落下的雪花，陡然就成了疾风暴雪，朝她张牙舞爪地扑去！
　　等她眼前的风雪散去，岐王殿下才陡然惊觉，叶浮光早就挣脱了她的动作，甚至还将她从几案前抱到了另一面屏风后的行军床上，只是她的手里还捏着那本没看完的账册。
　　“叶——”
　　斥声才刚出口，她所有的声音就都被倾身而下的人给堵住，借着信香压制住她的人含糊地在亲吻空隙里回答，“我在……”
　　沈惊澜被她气笑了。
　　这条以下犯上的、不听话的狗崽子！
　　-
　　被捏在玉白指骨间的那本旧账册老旧的纸张簌簌地轻抖着。
　　不多时。
　　指尖骤然一蜷，将那账册纸面揉出褶皱声。
　　还是被那乖巧甜美的嗓音给劝住，“王爷轻一些，别把账本弄坏了。”
　　沈惊澜：“……”
　　或许是她那双美丽的凤眼瞪人实在太有杀伤力，叶浮光忍不住用薄薄的丝帕将她的视线给挡住，然后又凑过去继续吻她，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为自己辩解道，“我很轻了，不是我的错。”
　　毕竟她只是亲了亲沈惊澜，都还没怎么样，所以账本要是坏掉了肯定跟她没有关系。
　　结果这话语才刚落下，就有书册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好像已经发现了她在情期毫无理智这件事，沈惊澜干脆也不抵抗了，现在松手让那册子掉在地上，准备等这小狗啃够了她的骨头再去捡。
　　既然这么喜欢咬她，到时候就罚这只小狗用嘴给她把账本叼回来。
　　在被拖入欲海之前，沈惊澜如此打定主意。
　　却不知道，小狗确实也想磨一磨牙。
　　随着帐中微风拂过她薄衫下的肌肤，用信香压着她的小王妃忽然嘀咕了一声，“好肿。”
　　叶浮光俯身凑到沈惊澜耳侧，好似关怀地问：“王爷是骑马磨成这样的对吧？”
　　被巾帕遮住的那双凤眸好似隔着那布料也在瞪她，沈惊澜唇畔浮现出几许笑意，好似故意挑衅那般，慢悠悠地答，“是啊，凭你哪能——”
　　结果猝不及防就被叶浮光按住了唇。
　　甚至用指尖按住她的舌，不准她说出更多的话。
　　沈惊澜想咬她，却被灌入了那些冰冷的信香，好似被人拢了一抔雪压进唇舌里，直往她的喉咙里压，令她喉咙止不住地吞咽，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好坏的白雪。”叶浮光一语双关地骂。
　　然后咬着她的耳朵，自言自语地答，“妾可比它温柔多了。”
　　……
　　叶浮光终于有机会实践自己先前的设想。
　　山茶花确实比一串红要甜。
　　地坤的信香好似经年累月的香料，将她的血肉筋骨都浸润成同样的味道，身上的肌肤、信腺里流出的血，都是带着花香的甜味，现在叶浮光更是应证了，这朵花里的花汁，也是甜的。
　　她稍稍抬头，看着被她逼得扬起脖颈、好似濒死的天鹅那样美丽的女人，舌尖掠过犬齿，好似在回味什么，眼也不眨地注视着此刻注意力全部都被她吸引、身上那股阴郁气息都散去不少的沈惊澜。
　　看见对方努力将所有的动静都咽进喉间。
　　小王妃笑了下，却假装紧张地重新靠近对方，小声问道：
　　“咦，我记得唾液能消炎啊——”
　　“怎么王爷这伤处，看起来比先前更肿了？是妾哪里做得不对吗？”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给你们表演更生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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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天
　　叶浮光仗着情期将人折腾了个够呛。
　　沈惊澜这回倒是吃了王妃身子骨太弱的亏了，若是换做其他敢对她这样放肆的乾元，她早在恢复自由的那一刻，就将人从床这头踹到帐篷那头——
　　可惜她家这个，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见她脸色难看，还没等训斥出口，小狗就已经泪汪汪地凑过来亲她，“对、对不起嘛……妻主别凶妾，妾也不想这样的呜呜呜……”
　　沈惊澜：“……”
　　小狗趁机蹬鼻子上脸，期期艾艾地问：“再、再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沈惊澜木着脸想，半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前，她好像就已经听过这句了，这破理由她都听到耳朵长茧。
　　微红的凤眸里浮出冷笑的意味，与那些情.欲混合在一块儿，令她那双眸变得格外好看，叶浮光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吻她的眼尾，想了想还不够，甚至悄悄探出舌尖，将她那片肌肤舔舐得更红。
　　“滚……”
　　沈惊澜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就是铁打的骨头都要被她给拆散架，说话时浑身都涌起一阵很轻的颤抖，字音都没全落下，后面的内容都被叶浮光捧着面颊，用亲吻吞没。
　　小王妃发出含含糊糊的满足声，在唇齿交缠的缝隙里，软呼呼地反驳，“不要嘛，喜欢你，好喜欢——”
　　“要和老婆亲亲贴贴。”
　　……
　　正因为家养乾元的这场漫长情期，以至岐王看了前所未有复杂的一批账本。叶浮光好似吸取了之前睡太熟、把她放跑的教训，睡着的时候要紧扣着双手抱她，其他时候要跟她黏在一块，说是伺候她，往往伺候着伺候着，就贴上来将她弄得再无一点正经心思。
　　直到七日过后。
　　随着小王妃的情期结束，朝廷的传令使也抵达了扶风县外这处临时搭建的、如行军般规矩森严的营地。
　　传令的是皇帝身边的扶摇，带着皇帝御笔写的旨意，大意是“朕已经收到了你的折子，知道你在江南办这趟差辛苦了，这些贪污赈灾银、瞒报灾情的乱臣贼子理应当诛。
　　不过□□一事未必就牵扯到了桓、王这些大家族，朕是有心想护着你的，但毕竟你呈上来的证据不足，你好歹也是朝廷的一品亲王，又是钦差大臣，提着剑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跑到王枢密使、桓相老宅里去动私刑，实在有些过分，既然水患一事应天府其他知州也都办得不错，乱象止住了，你就回永安来吧。”
　　扶摇倒是不敢在沈惊澜面前摆架子，寥寥几段念完皇帝的话之后，就温和地笑着亲自来扶她。
　　“岐王毕竟是圣人的亲妹妹，这手足之情是外人难比的，”他话里有话，“不过现在总归二位不在跟前，若是再在这江南待下去，被有心人说些碎言碎语，离间王爷与陛下亲情，总归不美。”
　　他的手才刚碰到沈惊澜的衣衫。
　　就被叶浮光条件反射地挡在他们动作间，先一步扶着沈惊澜起来。
　　扶摇神色僵了下。
　　沈惊澜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有些敷衍地答，“先生所言极是。”
　　她道，“不日本王便回永安复命。”
　　扶摇扯了扯唇角，“那是再好不过，奴才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其实皇帝还有让他督着沈惊澜回都城的意思，然而这军营里实在简陋，不光没有一个空帐篷，而且膳食比驿站更差，要么只能跟着将士们吃那乱炖的大锅饭，要么只能去买城边那些不知染没染瘟.疫的难民卖的小食。
　　扶摇惜命，传达完指令，卡着饭点的时间离开，带着人呼啦啦地进了永安城，听说都没在城里过夜，因为运河将涨起的水排了，周围淤堵的泥沙也日日有壮力挑着扁担清理，所以下午才刚通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
　　帐篷里。
　　叶浮光坐在几案后，本来还坐得规规矩矩，但没过一会儿，或许是那股信香支撑的精力消失，她先前一直不困不饿的状态也回归正常，这会儿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又眯着眼睛打盹。
　　然后被沈惊澜抬手捏着面颊，“爽完了就这幅模样？”
　　小狗困顿地哼了声，螃蟹吐泡泡一样，咕哝出一声，“……疼。”
　　沈惊澜：我就不疼？
　　她收回手，按着额角，感觉再看两眼这丢人的小废物，自己就会被气到，只能捏着鼻梁，将桌上的册子都收起来，然后掀起帘子出去找今阳，吩咐他，明日就去周围的州县看看各地的恢复状况。
　　若是问题不大，这趟来江南监督各地知州赈灾的活儿也算办得差不多，可以收拾准备启程回去。
　　倘若还有那些投机取巧的……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对于杀这些贪官污吏，沈惊澜没什么特别感觉。
　　她在营帐外站了许久，发觉某个帐篷里冒出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是许乐遥。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朝廷来的扶摇，她迈步朝那边走去，出声道：
　　“明日此处便拔营。”
　　许乐遥恍然，站直身体从里面出来，对她拱手，“这些日子多谢王爷收留。”
　　这几天叶渔歌捣鼓的新针法天天在旁边的营地里造成一些鬼哭狼嚎的背景，但好像效果还不错，只是不知道对于沈惊澜的症状有没有办法。
　　她如此想着，回身去看刚才和她一直安静地待在营帐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静的好友，“小鱼，明日我们就得走了。”
　　叶渔歌正在提笔写着什么，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也看了眼站在外面的沈惊澜，片刻后，出声道，“我没想到什么法子，暂且写了个方子，你照着吃，药炉时时着人看着，之后让……浮光写信与我，我再斟酌着改。”
　　主要是沈惊澜的症状已经与叶浮光的信香缠在了一起。
　　医者最麻烦的便是看乾元地坤这些疑难杂症。
　　但叶渔歌也没把后面的难处说出来，整个人就是一副“我随便写写，你等会随便看看，爱听不听”的状态。
　　沈惊澜也从这些日子知晓她的孤僻性子，点了点头。
　　不与她计较那副说话态度。
　　……
　　午餐过后。
　　叶浮光午觉被摇醒，因为这些日子都在帐中过，没怎么出去，沈惊澜让她起来去外头走走。
　　她还没对谁这般上心过——
　　偏偏养了这么条大部分时候娇气像花瓶，只会摇尾巴的小狗，好不容易在床上支棱了几天，过个情期，把她咬得衣领下全是痕迹，结果现在还要她操心这条细狗会不会比先前更娇弱。
　　小王妃面上还带着胳膊上压出的红印，眼眸因为困顿，眨巴出泪水，声音含糊地：“不想……”
　　好像宅家里不肯动，面对家长勒令出门散步消失，却抗拒不想动弹的懒狗。
　　沈惊澜思索片刻，指尖勾着她衣裳后领，好像将直接把她提起来丢出去，衣领才刚勒到脖颈，叶浮光就刹那间清醒，抓住她的手腕，“走走走，我这就走，王爷怎么这般凶？”
　　“本王若是真凶，”被她抱着手臂撒娇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去，“就该把你绑在白雪身上，让它带你去跑个畅快。”
　　叶浮光：“？”
　　她想了想自己在马背上被颠到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的美妙画面。
　　只能扒拉着沈惊澜起来，然而才赖到一半，就感觉被自己扯住的人没怎么站稳、很轻地晃了下，叶浮光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一改刚才黏人没骨头的样子，瞪圆了眼睛问道，“王爷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惊澜：“……”
　　她要笑不笑，“你说呢？”
　　叶浮光尴尬地舔了舔唇。
　　主要是沈惊澜每次不管被怎么做、都是那副不影响正常起居的样子，再加上这本来就是本颜色小说，叶浮光单知道这里面的地坤不管被怎么做都是受得住的，条件反射忽略了自己当攻也有颜色文的buff加持——
　　这会儿，小狗心虚地用指尖绕了绕衣袖，“那……王爷睡会儿？”
　　沈惊澜眼下少见地浮出几分青色，“你出去。”
　　“是。”
　　叶浮光屈膝行礼告退，一点儿也不敢在这时候继续惹她，背对着帐篷、后退着，一步一步，直到完全退出帐外。
　　-
　　才刚转过身。
　　叶浮光就被许乐遥待了个正着。
　　发觉她身上那股护食的、凶巴巴的凛冽气息消失，许乐遥抱着手臂冲她笑，还是从前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你看着也大好了，不错，这样明日我和小鱼离开，倒是也放心。”
　　小王妃愣了下，“你们要走了？”
　　也对。
　　她们俩是从殿前马步军司狱里出来的，总不可能跟着她们一道回永安。
　　哪怕没有人敢搜岐王的车架，但藏匿重犯，对沈惊澜而言……
　　“哎？”
　　下一刻，叶浮光的脑袋被许乐遥屈指弹了下。
　　“别这幅神情，我们还会再见的。”笑着说完这句，许乐遥将一枚橙色的锦囊在她面前晃了晃，“送你的临别礼。”
　　叶浮光愣了下，没想到她还准备了这个，这让两手空空、白嫖了友谊与关怀的她非常不好意思，“这、我——”
　　许乐遥把锦囊拿开。
　　没让她碰到，笑得意味深长。
　　“别急着打开这份礼物。”她说，“我可不希望你用上它。”
　　叶浮光：“？”
　　她茫然地跟许乐遥对视，过了会儿，对方才将那橙色的、鲜丽且漂亮的锦囊放在她掌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若你回到永安，遇上连岐王都帮不了的事情，便打开这个吧。”
　　叶浮光的表情从空白变成震惊。
　　当代诸葛丞相竟在我身边？
　　……
　　还没等叶浮光对着锦囊抓耳挠腮地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她亲爱的，常年臭着脸的妹妹走过来，随手往她怀里塞了一个长木盒，对方动作倒是轻巧，叶浮光接得差点膝盖一软给她当场拜年。
　　叶小狗龇牙咧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怎么这么沉啊？
　　“补药、外伤药、内伤药、解毒药、续命药——”
　　叶渔歌惜字如金地答。
　　片刻后，又瞥了眼她刚从情期里走出，就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思索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出声道：“你应当知晓，以岐王的体力，不会有耕坏的田，只会有累死的牛这回事吧？”
　　许乐遥：“你好好说话，小鱼。”
　　叶浮光哼哼，不服地反驳：“我不会累死。”
　　“对，”叶渔歌瞥了许乐遥一眼，冲面前的小废物点头，改成附和：“你只会因为纵.欲过度短命。”
　　……阴阳怪气一点也没少！
　　叶浮光鼓了鼓腮帮子，半晌后只能自己泄了气，把她俩的礼物抱回沈惊澜在的营帐里，又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然后给她们塞了个小包袱。
　　许乐遥：“？”
　　她好奇地眨眼，“这什么？”
　　“穷家富路，”叶浮光表情很虚，“我什么礼物也没有，就只带了这些钱出来，够你们带着抵达目的地吗？”
　　许乐遥才刚刚打开，就被里面轻薄的、一片片金叶子迷了眼。
　　她“嚯”了声，“好久没见到这泼天的富贵了，怪让人怀念的。”
　　叶渔歌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就被叶浮光推着往营地外走，冷冷朝她瞥了眼，读懂了她表情的小狗扬起脑袋看她，“外头城外有人包大锅饺子，我们去蹭蹭这个吧？”
　　许乐遥：“为何？”
　　“出门饺子回家面啊。”叶浮光的话术一套又一套。
　　但本来没让她推动的叶渔歌却垂下眼帘，顺着她的力道，无声往那边走，才走没几步，就感觉到肩上忽然压来一股力道，是叶浮光一手搭着她、一手搭着许乐遥，在她们俩身后蹦蹦跳跳的动静。
　　许乐遥转头问她，知不知道乾元之间没有那种意思的话，就不能凑这么近。
　　“为什么？”
　　叶浮光眨着眼睛问，“乾元之间没有正常的朋友和姐妹吗？”
　　许乐遥：“……”
　　她笑出几分无奈，只能看向叶渔歌，用眼神问她，你们家到底是什么特色教育，居然能教出你这样七情寡淡，却又有叶浮光这般活泼可爱的乾元。
　　叶渔歌转开了视线，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手想拍开叶浮光嚣张的动作，却被敏锐感觉到的小狗盯住，“我这么废物，你要是吓到我，我摔到了，还得你现场给我治——”
　　“你也不想的吧？”
　　叶渔歌：“……？”
　　她被这独特的威胁技巧惹得眼眸微动。
　　许乐遥在旁边看她笑话，过了会儿，叶浮光走到中间把她们俩都拉住，像是路边野蛮生长的向日葵，脸盘子左右摇摆：
　　“我们真的还有下次见面，对吧？”
　　两人都被她蛊得情不自禁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狗，端水大师！啊～好喜欢这样的日常！
　　想吃点留言补补精力条——
　　一定是最近留言太少了我才一直写不动二更的！（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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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天
　　叶浮光同叶渔歌、许乐遥吃完了分别的那顿饺子之后，将她们送出营地，随后便去找沈惊澜。
　　其实那顿饺子的味道很一般。
　　毕竟条件就摆在那里，能在这个时候做大锅饭的，都是为了给进出城那些卖力气活、应征官府徭役的人准备的，哪能有永安城里给王公贵族挖空心思做的那些美食佳肴有滋味呢？
　　不过三人都没有任何不满。
　　因为这顿饭显然是饭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同进餐的人。
　　叶浮光觉得自己就算再过很多年，也会很难忘记这顿咬着咬着肉馅里还能吃出沙子的饺子。
　　回到营地之后。
　　沈惊澜觉浅，被她两度进来的动静吵醒了，不过发觉这只小狗没有前些日子那般看见床就挪不开眼睛、不管什么状况都想抱着她黏糊闹着要做的表现，就又睡了过去。
　　待岐王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
　　亲卫和禁军们都训练有素地拔营，灭火，将留下的痕迹都铲沙灭了，把帐篷那些布都堆到旁边，等扶风县的知县再让农夫来拉回去处理即可。
　　叶浮光昨天是翻她带的那些做过笔记的兵书睡着的，就和衣在桌案边的毯子上躺了一宿，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腰也酸脖子也痛，跑去外头买了几个肉包子和一箪壶的豆浆。
　　沈惊澜上马时，她还站在旁边啃包子，只是抬手把另一分吃的使劲举高递给她。
　　已入夏的风吹过树林，即便此刻晨光未熹，却仍有了那分热意，沈惊澜看见小王妃跑出去再回来，因为只是松松垮垮束着、长发落了不少的湿润鬓角，抬手接过她给的包子几口吃完，又拿起那壶豆浆饮。
　　“等等。”
　　在肉馅飘香的味道里，穿着橙色衣衫，没有任何首饰点缀却依然容貌动人的小王妃扬起脑袋，及时制止，“豆浆好像闷得有点久，天太热了，感觉有很浅的酸，王爷别喝。”
　　沈惊澜：“嗯？”
　　她鼻尖凑到壶口嗅了嗅。
　　倒是没闻到酸，只闻到里面添的野蜂蜜甜味。
　　她还是浅尝了些，片刻后，“确实。”再放久点就要坏了。
　　叶浮光立即对她伸出手，“对吧，所以还是给我喝吧？”大宗虽然也产糖，并且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蔗糖的初压榨技术，但是也没有现代社会那样人人不缺糖、甚至要避开高糖饮食，减少摄入糖分。
　　小王妃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味的东西了，买豆浆的时候正好看见旁边猎户拎着野味在卖，旁边还放着块山里掏下来的野蜂巢，她让人给她切了很小一块，添进了豆浆里。
　　很久没喝豆浆，也很久没吃到甜的她不太舍得就这么放弃，不过也怕沈惊澜喝坏肚子，所以独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此想着，她却没见沈惊澜将那壶豆浆还回来。
　　“不行。”
　　眉眼轮廓深邃、色泽也很浓郁的女人淡然拒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喝了，之后上船若是闹肚子，会很麻烦。”
　　叶小狗瞬间垮起批脸：“qaq”
　　一副“早知道就不给你分享了”的遗憾表情。
　　沈惊澜看得好笑，另一手对她探出去，微微俯身：“上来。”
　　叶浮光看了眼后面已经整装待发的亲卫和禁军们，倒也不好意思让人等，只能把剩下一大口囫囵塞进去，鼓着腮帮子，一手握住沈惊澜的手腕，然后低头去找马镫，爬得很使劲。
　　但沈惊澜只是对后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行。
　　白雪不高兴地小幅度尥了两下蹶子，打了个响鼻，不高兴那些普通马跑在自己前面，可惜它的主人并不搭理她。
　　沈惊澜一手将人提上马，扶着她坐在自己跟前，没签缰绳的那只手掌心搭在叶浮光的后背，“先把吃的咽下去。”
　　……
　　辰时。
　　岐王的马队行驶到渡口边，叶浮光终于见到这个时代运河的景色。
　　即便两侧还有很多被淹没的、倾倒还未来得及运走的柳树，但已经从水患里平静下来，广阔的运河水面，依然能够在这时代予人一种看见人力制造宏景的震撼。
　　渡口停泊的大舟还未扬起风帆，船桅却格外霸气。
　　叶浮光被水面吹来的风微微拂过面颊，连沈惊澜什么时候下了马都没反应过来，好在白雪很乖，像是知道留在自己背上的是怎么样胆小易惊的废物，倘若自己因为闹脾气将人摔了伤了，它的主人指定要提刀将它剥皮拆骨——
　　所以哪怕缰绳只被松松缠在叶浮光手上，它也站着一动不动。
　　只在沈惊澜回来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里写着不满，对她龇牙咧嘴发出几声抗议。
　　沈惊澜微笑着抚着它的脖颈，往它嘴里塞了一块刚买的糖，然后才对叶浮光伸出手，“下来。”
　　小王妃陡然回过神，发觉马和人不住在同样的仓，那些禁卫都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今阳还留在附近。
　　她牵着沈惊澜的手，下去的时候还被马镫卡了一下布鞋，好在接她的人早清楚她的斤两，反应极快地将她抱住，直到确定她双脚都安全地站在地上，才拍了下马屁股，示意它自己跟人上船。
　　“去吧。”
　　被利用完就赶开的白雪：“……”
　　它鄙夷地看了眼这对狗妻妻，高傲地甩了下尾巴，转身就走，甚至还故意踩起灰尘往她俩的方向掀。
　　沈惊澜反应特快地单手拢着叶浮光的脑袋，将她往旁边带了带——
　　而后笑骂一声，“这小畜生。”
　　叶浮光从那浮尘里抬头，看见她的笑，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岐王一低头就瞧见她的笑，见她圆圆的脸蛋上漾开的灿烂，不由捏了下她的面颊，故意压下眉眼：“你笑什么？”
　　白雪都是因为她才闹得脾气，惹得自己也跟着遭殃，小狗还好意思笑？
　　叶浮光被她捏得茫然，无辜地眨着眼睛，声音甜甜地回答，“因为王爷在笑嘛。”妇唱妇随有什么问题？
　　沈惊澜：“……”
　　她常常因为跟不上小王妃的思路而感到很无奈。
　　如今只能揽着她的腰，示意她上船，“走了。”
　　-
　　这时代再阔气的大船，舱里也仍会有那股木头掺着水的潮湿味道。
　　叶浮光跟着沈惊澜去的已经是采光最好、内部布置最好的舱屋，可要说豪华，是绝对和这里沾不上关系的，里面只有从内壁上延伸的一块床板，还有一床干净的被褥枕头，再就是一张桌子并几张椅子，就是全部的装饰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扶风县外更简陋的行军帐篷，所以还饶有兴致地拿出参观的劲儿，绕着这一眼就能看完所有的屋子转了两圈。
　　沈惊澜看得好笑，把她拉过来，按着在椅子上坐下。
　　叶浮光：“？”
　　她不解地想回头看岐王要做什么，结果却有微凉的、坚硬的感觉落入发间。
　　直到随便用簪子缠的长发被解开，长发被梳开，她才意识到沈惊澜在做什么，“王爷刚才……买了梳子？”
　　“嗯。”
　　沈惊澜自己倒是很熟练地能用冠将长发都扎进去，甚至从前在战场上觉得烦，还会用被敌人袭击的借口，把过长的、有些打结的发尾用匕.首割掉，反正以她的身份，又没有人会天天盯着她的头发看。
　　但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王妃这些日子面对长发和那些钗环却是束手无策，独自回到她身边之后，连带过来的那个小妆奁都没开过。
　　只每天在外面折柳条随意涮涮就当作盘发或者簪发的工具。
　　叶渔歌和许乐遥都习惯了一路的低调逃亡，自然没注意到这点，三个灰扑扑衣衫的家伙走在一起，要不是脸和手干净、又气质非凡，都能完美混入扶风那些水患难民里。
　　之前沈惊澜没什么时间，忙着处理公务，后来又赶上叶浮光的情期，两人大部分时间长发都凌乱地压在床上——
　　倒是现在才有闲暇替她收拾长发。
　　……
　　叶浮光安静地坐着。
　　余光瞥见沈惊澜还将她那箱行礼给打开，有些好奇地问：“王爷……怎么会梳头？”
　　虽然沈惊澜是地坤、也是女生，但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跟兵器更熟”的气息，又有那样的成长故事在前，长大后又有那么大一座府邸和那么多的下人，叶浮光实在很难想像她在什么情况下需要学梳头？
　　“看多了。”沈惊澜随口答。
　　她自己小时候在燕王府长大，虽然喜欢舞刀弄枪，但毕竟是自小就是勋贵世家，身边伺候的人少不了，对着铜镜被她们打扮的时候，也有无聊时，盯着看了十数年，再蠢的人也会了。
　　不过。
　　她垂眸看着从初见时就一直很精致、而且还有那种需要用脸吃饭才能留下风流情史的人，不是很懂，叶浮光为什么连个简单的发髻都梳不好。
　　最终只能想——
　　毕竟是小废物。
　　样样不行也很合理。
　　叶浮光夸了句“好厉害”，就乖乖等着沈惊澜给她梳头发。
　　往日总是过一会儿就从树枝木簪里落下来，或是松散开、或是总有几缕漏网之鱼的长发在沈惊澜的手里格外乖顺，即便同样是只用一根簪，待沈惊澜松开手之后，叶浮光也没有从前那种顶着“岌岌可危、一脑门危楼”的感觉。
　　她立刻提着裙摆蹬蹬蹬走到门外。
　　去照那面挂在墙边的小铜镜。
　　从镜子倒映里，叶浮光见到自己头上的首饰，完全不在她的印象里，像是野生红豆枝，一颗颗玲珑漂亮的红珠像珊瑚，长在交错的枝桠上，然后从她黑发里生长。
　　既同她的发相衬，也与她的衣衫相映。
　　叶浮光想到什么，扒拉着打开的门往里望，“这头饰也是王爷方才买的？”
　　已经坐在桌旁，往桌上摊开应天府的旧图纸在看的女人懒懒地应。
　　“！”
　　呜哇！好可爱！
　　叶浮光轻手轻脚地回到船舱里，在她刚才打开的妆奁了看了眼，那里面的环佩玉钗都更昂贵精致，都是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不过哪个都不能跟头上这枝相配，而且——
　　她又去看沈惊澜的背影。
　　不知是大宗亲王的规制，还是她自己喜欢，沈惊澜很喜欢穿红色。绛红、深红、大红……映衬她本就出众的面容，让人看过就很难忘。
　　饶是这会儿她外头是玄黑色，带暗金饕餮描纹的衣袍，但里面那件内衬还是红色的，随她抬手的动作，露出鲜丽的一抹红，与她天生就白的肌肤放在一起，白、红、黑，霸道非常。
　　叶浮光很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钗，低头在匣子盒里翻了翻，拉出好几个小木屉之后，看到一对漂亮的红玉耳环。
　　她记得沈惊澜有耳洞，应该是小时候打的。
　　因为没怎么见她戴过耳环。
　　叶浮光随手将其中一枚戴在自己的耳朵上，然后走过去把另一枚戴上了沈惊澜的耳朵上。
　　-
　　沈惊澜正在对着地图规划之后巡查州府的路线。
　　虽然之前就已经在营帐里琢磨过，但一来现在沈景明派了扶摇来催，明摆着就是要将江南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打算，向她透露他现在还不打算动这几位重臣的讯号；二来，叶浮光跟着她在外头吃的苦够多了，即便她还想找到更多的关于燕城之战的线索，也没办法在带着人的情况下延长留在江南的时间。
　　她闭了闭眼睛。
　　李敦死前的话，与她从前陷入无边地狱时看到的那一张张面孔，更替交织在她脑海里，不断撕扯拉锯她的理智——
　　然后就出现第三道画面。
　　即便这些日子没在永安、不站在宸极殿上，沈惊澜也能设想出那些“肱骨之臣”是如何对沈景明自省的，想来不外乎是断尾求生那套，将这些事情推到家里人身上，撇清自己同他们的关系。
　　皇帝会相信他们吗？
　　在有用的时候，当然是相信。
　　然而沈惊澜想知晓的却是，自己知道的这一切，沈景明也知道吗？
　　他当年那样震怒，快刀斩乱麻、前所未有地重惩那些人，究竟是因为这场败仗令他蒙羞，还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再查下去，后面的结果令他承受不住？
　　毕竟她的二哥，是那么聪明。
　　世上好像没有什么能瞒住他的事情。
　　但顺着这个思路，越想，沈惊澜就越难平复心绪。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随后，微凉的感觉轻轻坠在自己的颈侧。
　　沈惊澜睁开眼眸，转头去看，见到叶浮光耳畔一枚像戒指般的红玉耳环轻轻摇晃，与自己刚给她买的钗饰很衬。
　　她眼底那些暗潮退去，又变成先前那副唯有面对小王妃才有的温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觉是另一枚耳环——
　　指尖触到的样式，当与她相同。
　　她浅浅地露出笑容，“怎么自己不戴？”
　　“因为想要情侣款呀。”叶浮光理直气壮地答。
　　听见她又冒出的新词，沈惊澜也没顺着问，只是抬手去摸她的面颊，过了会儿，忽然将她拉到怀里抱住。
　　……
　　环佩轻碰。
　　叶浮光着迷地侧头看着这血一样的红玉在沈惊澜耳畔轻晃的画面。
　　感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抱着自己的这人更鲜丽的颜色了。
　　她想了想，也回手抱住沈惊澜，嘟囔着问：“王爷……抱着我会开心一些吗？”
　　沈惊澜脊背绷紧了一刹。
　　过了好久，才很轻地应了声，“会。”
　　“那就好——”
　　叶浮光在她怀里仰头亲她的下巴，“可以让你一直抱着哦，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高兴和不高兴，都可以抱抱。”
　　沈惊澜却蓦地收紧了手臂。
　　她又“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怀里人的肩窝上，没让她看见自己这会儿眼底藏不住的黑色戾气：“本王记住了。”
　　她说，“给了这样的许诺，就不会再放你走了，你可知？”不论未来发生什么，叶浮光就是死，也得与她同穴。
　　沈惊澜这时候已经不记得先前想过的，只要自己不再需要这人的信香，就将她送走的事情，她已经失去了很多很多的人，在黑暗里独自支撑了太久太久，这缕光既然掉进了她的掌心中，她握紧，就不会再松开了。
　　在她怀里的人动了动，被她扣得更紧之后，只得忍了被她按疼的后腰，放在她肩上的掌心张开又合拢，意识到她即便经历了自己黏人的情期，也仍是这幅没有安全感的样子，那普通的许诺和应承，能安抚她吗？
　　叶浮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攀上她的肩，凑过去跟她咬耳朵：
　　“王爷有没有想过——”
　　“或许，我就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作者有话说：
　　你是懂怎么让你的地坤发疯的，叶小狗。
　　*
　　留言二更！！！
　　今天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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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天
　　沈惊澜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什么叫做……
　　她是因为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叶浮光说出了这句话之后，自己却愈发坚信这点。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建立起多么牢固亲密的关系，倒是有这一遭离奇穿越，拥有了叶渔歌那样特别的家人，许乐遥这样的朋友，还有沈惊澜这个爱人——
　　她本来是一株一直漂浮在空中的蒲公英，只能使劲让风将自己吹得更高更远，可是在原本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直到被命运突然拽到了这里。
　　短短的几个月。
　　她救下沈惊澜，借着自己看过这本书的知识，努力为她改变原本的命运……看起来，不就很像是，沈惊澜这个角色太过强大，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为了自救将恰好看到剧情的叶浮光拉进来吗？
　　想到这里，叶浮光稍稍从沈惊澜的怀里退出去一点，抬手捧住她的面颊，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清澈的鹿眸里都是认真：
　　“王爷不止要对我好，也要对自己好一些。”
　　“不开心如果持续很久，对身体不好，我会担心的，知道吗？”
　　这会儿她一点都不像是入赘的、靠着看沈惊澜脸色才能活下去的小王妃。
　　而是她的伴侣，她的妻子，她生命的另一半。
　　沈惊澜听见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声，垂眸和她对视着，无比清晰地确认了这点。
　　她见过这山河社稷，人间百态，见过繁荣与烽火，从前和千万人擦肩，逆着人潮走向高堂，也曾从千万人的神话云端跌入地狱，可是在这人间，她想留在身边的，只有叶浮光。
　　……
　　岐王的队伍专门包了一条商船。
　　船上被禁军和亲卫把守，开船的人员都经过甄选，在每个地方停靠时，掌舵的船队成员负责采买生活用品，买水和水果，而沈惊澜则是便衣去到当地看那些田地在洪水过后的状况，是被世家归为隐田，还是当地官府想办法将它们还到农夫手中。
　　包括那些难民在洪水退去后，又有多少人愿意中途跋涉回到故地从事生产。
　　以及各地州县应对完这次的洪水灾害之后，有没有派人加固堤岸、将粮仓补上、如实汇报当地的损失等等……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沈惊澜之前从沈景明那里领略过，对于一些过道手就薅走一层薄薄油水的行为，她若是按受贿的律法去算，应天府将近三分之二的官员都该被她断掉的尚方宝剑砍掉脑袋。
　　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还有一半是秉承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会错的类型，按照大宗一贯治水的原则，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规矩做事，至于更多的、则是完全没有。
　　全是一副听天由命的状态——
　　毕竟还可以扯出“这场雨是百年难得一遇，而且上游应对不好，所以才导致我们下游准备不足”的理由。
　　倘若大宗的律法再严苛些，将这些摆烂的、也不指望三年评定时升迁的家伙直接贬谪，或许就不用沈惊澜见到这些。
　　某天回来之后，她在扬州渡口，看着已经恢复莺歌燕舞，挂出红袖罗招、与岸边垂柳映衬的美景，安静了很久。
　　-
　　叶浮光在扬州城边吃了一碗小馄饨。
　　她本来可以在城里酒楼里点一顿大餐，不过总觉得这段时间陪沈惊澜巡查这些地方，对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在这期间，叶浮光也悄悄用大宗的律法算了算那些世家大族田地数量，还有他们交税的数额。
　　算出来之后，她觉得自己如果是皇帝，可能脸色不会很好看。
　　但沈惊澜是拿俸禄办事的，脸色也很难看。
　　看着她的时候，叶浮光就总是会想到自己读书时学过的那些故事，先前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很虚假，就是因为沈惊澜跟男女主非常格格不入。
　　那两位都是封建社会站在顶层的经典角色。
　　不是不懂民间疾苦——
　　是他们本来就可以选择看，也可以选择不看。
　　唯有沈惊澜不同，好像无论站得多高，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地狱，她都没有收起她的同理心，她始终能和普通人共鸣，否则不会在王府醒来之后，在沈景明来看望她的时候，选择站在跪一会儿都膝盖疼的叶浮光前面。
　　这种同理心很珍贵，却也是双刃剑。
　　所以才让沈惊澜在还没到三十的年纪，就拥有那样的一双眼睛，只要她想，没有任何人能从那双眼中看到任何东西。
　　可是一直拥有这种心，对如今的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就像是现代常常处于急救室里的医生，倘若一个医生从实习的时候开始，因为不能救回第一个经手的病人而彻夜难受痛苦，并且在之后每一次的失败、每一场手术里，都能再次被同样的痛苦折磨，那这种职业对他的心理和寿命而言就是一种负担。
　　看到这样的沈惊澜，就会让叶浮光总是会想到自己刚来王府的那一天。
　　让她再看到这样的岐王时，总会翻来覆去地想：
　　或许。
　　沈惊澜其实是想要在那里长眠的。
　　因为这人间的苦楚实在太多，她都已经站在了这么高的位置，还是无能为力，甚至要在醒来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仇恨和痛苦，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
　　叶浮光胡思乱想着。
　　最后拿了一串糖葫芦走回船上。
　　她一直站在沈惊澜目之所及处不曾离开，所以拿着那串红色的糖裹山楂回来的时候，她收回了视线，看向将那酸甜拿到面前的人。
　　“爱妃今年三岁？”
　　叶浮光摇头，“不是，我是给我家三岁的王爷带的。”
　　沈惊澜：“？”
　　她抬手去捏叶浮光的耳朵，将她跟自己一样佩戴着红色耳环的耳垂揉得发红，看上去就好像玉耳环里的血色都是从叶浮光身上染进去的。
　　“反了天了，”她勾着唇骂，“现在还敢骑到本王头上来了？”
　　叶浮光含糊着认错，然后抬手就把山楂串侧面凝实的红糖放到她唇边，让她本来就鲜艳的红唇染上一层薄薄的晶莹。
　　然后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三岁不好么？”
　　沈惊澜怔了下。
　　就是这一下，让小姑娘丝滑地挣脱了她的动作，然后把糖葫芦往她唇边放，“老婆，张嘴。”
　　沈惊澜本能地张嘴咬了下去，混着硬壳糖霜和酸酸的山楂果肉混在一起，味道交替着在她唇上绽开。
　　叶浮光踮起脚，把她唇角的红色糖碎给舔掉：“甜吗？”
　　“……嗯。”
　　听见她模糊的应声，叶浮光拿回糖葫芦，将她咬剩下的那半颗吃进去，“我就说，三岁好吧，刚才我买走这最后一串糖葫芦的时候，路边有个小孩都馋哭了，他那么想吃的糖，你居然只是一声嗯——”
　　“这也是我小时候路过游乐场，看见那些小孩都有爸妈牵着，能吹一长串的，很漂亮的大泡泡，也能吃很甜的糖葫芦，能因为去游乐场这件事开心一天。”
　　叶浮光咬着糖葫芦，倚在船头，扭头看旁边在这扬州声色里冷冽如刀锋的女人，“王爷三岁时都在做什么？”
　　沈惊澜本来想问她游乐场是什么。
　　最近这小孩在她跟前冒出的新词是越来越多了。
　　就好像……
　　有些秘密不想再对她隐藏。
　　此时，她收回眼帘，认真地想了会儿，“因为不肯老实去学堂，把我娘气哭了，然后大哥怂恿我一起去偷隔壁二叔家的鸟蛋蒸成蛋羹给我娘赔罪，结果二叔上门告状，我娘一边赔罪，一边哭得更伤心了。”
　　叶浮光：“？”
　　她一时很难将那个妈见打的小孩和面前这位把温柔刻在骨子里的人联想到一起，难怪古话说女大十八变。
　　不过。
　　沈惊澜的娘亲要是见到她现在的模样，说不定也会觉得——
　　还是三岁的时候更好。
　　无忧无虑的。
　　-
　　在扬州河畔温柔水乡里，叶浮光连续吃了好几颗糖葫芦，感觉自己要蛀牙了，于是紧急缓一缓。
　　“王爷要听故事吗？”
　　“嗯？”
　　“从前，有一只会读书的小狗，忽然看了一本书，书里有个普普通通的角色，在很早就死了，小狗本来看了就忘，结果在神秘的机缘下，进入到了那本书里，见到了那个角色，比它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令它惊艳……”
　　“它忽然不想看着这人死去，于是想了很多的办法去救她，在小狗终于努力成功之后，却发现被酒醒的这个人活得不太开心，它一面欣喜自己居然能与这样神奇的角色相识，一面又惴惴不安——”
　　叶浮光的眼眸里也落进了道旁那些摇曳着光的的灯笼，像是船下的运河水，星河碎点在她眼里。
　　让沈惊澜看得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她听见叶浮光说道，“让我来考考你，你觉得，那人会想要被小狗救醒吗？”
　　“……”
　　沈惊澜眼睫都要遮住眸光，就这样看着她。
　　过了会儿，才道，“会。”
　　叶浮光露出笑容，“真的吗？”
　　“嗯。”
　　倘若不醒来。
　　她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令她想要珍视一生的人？
　　况且——
　　沈惊澜面对前路，从不逃避，否则，从前就会有千千万万次机会，或是停在王府前，或是停在半路上，或是停在永安城前，这一次的燕城之战，也不过是她终将要踏过的坎坷。
　　叶浮光摇了摇头，“我不信，除非你笑一个。”
　　沈惊澜：“？”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敢对她提出这种要求的小王妃。
　　……
　　一刻钟后。
　　视角最好的船舱里，传出含糊的求饶声，却一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沈惊澜慢条斯理地咬下一颗冰糖山楂，捧住腿上的人面颊，将山楂喂进她嘴里，在她因为这甜度流泪时，很轻地笑了声，“不是想回到三岁？多吃点不开心？”
　　叶浮光：“……”
　　这是未成年能有的吃糖步骤吗！
　　她唇瓣、舌尖都被沈惊澜咬肿，嘴里的山楂果肉又被两人唇齿间热意融化的糖给包裹，让她觉得那甜分一路从舌尖上颚延伸到喉咙——
　　紧攥着对方暗纹衣衫的掌心将布料都抓出道道褶皱。
　　就在她被逼到极致、想要释放出信香的时候，沈惊澜按着她后颈的力道重了些，“不许用。”
　　黑色凤眸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想要本王换更严厉的方式让你记住医嘱？”
　　叶浮光摇头。
　　沈惊澜这才凑过去重新亲她的唇，“乖。”
　　叶小狗哭唧唧地，话都差点说不流畅：“我错了、我乖，能不能别喂了呜呜呜……太甜了……”让她唇舌都麻了。
　　作者有话说：
　　哼哼是谁有二更～
　　会有留言表扬我的吧？（超多那种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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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天
　　岐王的船回到永安城，已经是十日后的事情了——
　　在此期间，她不仅巡遍应天府，甚至还去江陵府的几个州县短暂看了看，有时候会接受当地知州的安排，下船去吃一顿饭，看衙门里的人在推杯换盏间战战兢兢，甚至会翻一翻里面堆积的案子卷宗。
　　有时候，她谁也不见，带着叶浮光去遛马，让白雪跑个痛快，好像只是出来透口气，没有任何具体的目标。
　　但无论如何。
　　在岐王那艘船仍在南北运河上转悠时，四处的州县确实人人自危，倒是体会了一把大夏末年，沈家军抵达每座城池时，守城者的胆战心惊。
　　跟着沈惊澜透气的这些时间里，叶浮光稍稍习惯了一点在马背上颠簸的感觉，感觉自己好像隐约习惯了这匹黑马的奔跑速度，甚至还能在它跳跃之前，腰背用力把自己屁股抬起来点，免得被重重颠回马鞍上受罪。
　　见她没开始的时候那样害怕上马，沈惊澜顺手教她怎么上下马。
　　再牵着马用散步的速度，让她独自坐在上面试试。
　　叶浮光眼也不眨地，全神贯注看着白雪，鹿眼直勾勾地、身体也很僵硬，生怕这位马大爷一不高兴就将自己整个掀下去，使劲吞咽喉咙，时不时还舔着唇。
　　沈惊澜偶然抬头，觑见她的模样，只觉好笑，“怎这般紧张？放松些。”
　　“……在、在努力了。”
　　“它不会把你摔下去。”
　　“我我我知道……你别这样立flag。”
　　沈惊澜：“？”
　　她拧了下眉头，舌尖动了动，很想知道叶浮光刚才又冒出了什么词。
　　但最终只是颇为无奈地出声，“你紧张时，腿容易夹紧马腹，倘若不是白雪知晓你性子，换了其他马，都会以为你是要它跑起来——”
　　“所以放松些。”
　　过了会儿，沈惊澜又懒洋洋地扬着眉头补充，“况且，有我在这儿，就是摔下来，我也会接住你，还是你不信我？”
　　“……”
　　那倒也不是。
　　见过沈惊澜几次出手，领略过她能不加特效去拍武打和江湖戏的本事，叶浮光倒也不至于不放心将小命交给她。
　　叶浮光苦着脸，“我就不能不摔吗？”
　　……
　　沈惊澜很轻地笑了下。
　　婆娑树影里落下的那些光斑，都落在她的面庞上，将她黑眸照得通透，她就那样一身鲜衣，站在黝黑发亮的黑马旁，挑了下眉头微微扬着下巴与马上的人对视。
　　在那一刹那。
　　叶浮光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她年少锋芒毕露时，骑在霸气黑马上，鲜衣怒马一日游遍永安街的模样。
　　她呆了很久。
　　直到沈惊澜眯了眯眼睛，问她，“看够了吗？”
　　叶浮光：“！”
　　她条件反射点头，又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骑在马上的高度和踩着马镫下去的难度，过了会儿，坦诚地出声问，“王爷可不可以让我亲一下？”
　　沈惊澜漫不经心地点头。
　　却抬起没牵马的那只手，对她勾了勾食指。
　　像是逗小狗。
　　尔后慢悠悠地道，“够得着，你就来亲。”
　　叶浮光：“……？”
　　她成功听见自己胸口里乱撞的动静，因为恰好黑马走出树林，她呆呆地坐在金色的日光下，被照亮的眼眸里只装着牵马的美人，不知是热的还是晒的，白皙的面庞慢慢变成袄红色。
　　沈惊澜今天用一顶金色的冠将长发都绑了起来，因为是与叶浮光的独处，所以冠束得较随意，只扎了大半截高马尾，脑后还垂下一部分的长黑色，在日光里镀着光，如绸缎。
　　话音落在之后，她再度回眸，霎时就将叶浮光的脸红全部看在眼中。
　　她轻笑了声：“不禁逗的小狗。”
　　叶浮光：“？”
　　她红着脸抗议，“明明是王爷在故意勾引妾！”
　　就在小王妃以为岐王要因为这句话，摆出从前的架子轻斥着骂她时，又见沈惊澜干脆颔首，凤眼里也是同样的轻佻，“勾引你，又如何？”
　　叶浮光有一瞬间真的很想从马上跳下去，将她按倒在路边的草丛里，用行动告诉她自己被勾引到的后果。
　　见到她试图站直、从马背上下来，沈惊澜就扬起手掌，作势要往马屁股上拍，“坐好，才骑了多久？勾引你也忍着，走完这圈再议。”
　　反正大家都是女人，叶浮光又刚过情期，即便情动，也不会有太糟糕的反应，忍忍不就成了？
　　“……”
　　-
　　于是回到船上她就把沈惊澜拉进了船舱里，刚将人推倒在那干净的床铺上，就被岐王不情不重地捏了下她的大腿，正好是她频繁与马鞍摩擦的肌肤处。
　　准备变狼狗的小狗霎时疼得嗷了一声，在她怀里蜷成了熟虾。
　　沈惊澜揽着她的腰，闷笑了声，“就你这副模样，还想对本王做什么？”
　　叶浮光生气地去拽她的腰带，试图在沈惊澜清醒的时刻达成将这头凶兽困住的成就：“是你捏疼我了。”
　　然后就被沈惊澜将她的意图反弹了回去——
　　水蓝罗裙的乾元被玉饰腰带绑在了床上为了避免颠簸、用来挂麻绳固定人的地方，因为那位置离床头有些距离，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叶浮光半身悬空，被系着往前倾。
　　薄纱轻袄随风飘着，与她荷叶似的褶边长裙铺散。
　　只要她动一动，绑着她的腰带上那些玉饰品就互相撞出铃铛般清脆的声音。
　　沈惊澜单手支着脑袋，与她保持同样的方向，伸出一根指尖，从她的下颌，沿着动脉滑落到锁骨，最后勾在她胸口薄薄的衣襟上方。
　　像是权贵随意品玩被呈到面前的名贵珍品。
　　她的指尖落到哪里，小乾元肌肤里的薄粉色就染到哪里。
　　这让沈惊澜忽然很想撕碎她的衣衫，看她是否能从头就这样红到脚。
　　与此同时，那些无聊的乾元贵族们写过的，如何品玩同类的闲书内容也在沈惊澜脑海中浮现……地坤虽是极易孕育出天赋异禀后代的选项，但在床榻缠绵间，也因为这种脆弱，无法满足一些癖.好特殊的角色。
　　有些乾元就喜欢试试同类的滋味。
　　咬破同类根本不能被种信香的信腺，看对方因无法相容的信香而疼痛到颤抖、晕厥，又或者是强行打开他们体内已经退化的地方，因为乾元不能孕育后代，又常常体力胜于同辈，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
　　……
　　“王爷……”
　　叶浮光腿本来就因为骑马而疼痛，这会儿又因为被绑的姿势导致上半身腰软得塌成曲线，膝盖被迫承受太多的重量而忍不住大腿发抖，声带也跟着在颤。
　　她的脑袋对着大开的窗户，依然能见沿河的景象，但也正因如此，叶浮光总是很担心以沈惊澜的力道，自己这身夏装分分钟就变成破抹布，所以只能使劲想往回退，不仅扯得手腕微疼，而且塌着的腰也酸腿也累。
　　小狗欲哭无泪地囫囵认错，努力不让环佩撞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轻快动静，忍着颤抖跟她求饶：“我疼……”
　　沈惊澜被她的声音闹得一时掌心失了力道。
　　“唔！”
　　叶浮光弓着腰，疼得脸色都有些白。
　　沈惊澜觑着她的神情，抬手替她揉了揉，结果不仅没让小王妃好受起来，反而像是一尾已经咬住钩被提起来的鲤鱼，使劲扑腾，以为这样就不会被逮到岸上。
　　因为她乱动，惹得手腕上很快浮现红痕，于是沈惊澜只能略微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起身替她解开禁锢，将她抱在怀里，也替她揉了揉手腕，声音喑哑地问，“方才躲什么？”
　　叶浮光：“？”
　　她愕然地看着刚才替自己揉胸口的恶作剧者，不知她怎么能理所当然地问出这个。
　　最后只能咬了咬唇，怂巴巴地嘀咕一句，“……先前我咬你时，你不也躲了？”小狗说的是她在情期时，在沈惊澜身上标记似的留了一枚又一枚牙印的事迹，而且当时很坏地专门咬那些她受不了的地方。
　　沈惊澜慢条斯理地出声，“嗯？”
　　叶浮光明智地察觉到话题危险，嘴上紧急漂移，“对了，王爷，最近去的这些地方，您是都能看出他们有没好好工作吗？”
　　抱着她的人动作停了下。
　　“怎么会？”
　　这些当官的对百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事时又蠢又慢，但对揣测上意却各个都是人精，想要通过这种办法看出他们治下有没有出过乱子是不够的。沈惊澜淡淡地应，“吓一下他们罢了。”
　　起码有这层威慑在，这两天江南当官的都会战战兢兢地办事，能让百姓过那么几天的好日子，也算不枉此行。
　　后面的话沈惊澜没说。
　　不过叶浮光却奇妙地懂了，她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起身在沈惊澜的面颊上亲了下，夸了句“王爷好厉害”，然后眼眸一转，就想找借口起身开溜——
　　现在她不能用信香，惹不起自家地坤，难道还躲不起吗？
　　才刚站起来。
　　就被拉着裙带拽了回去。
　　沈惊澜从后面拥住她，凑到她耳边，带了分洞察她意图的笑意问，“本王厉害，爱妃跑什么？”
　　“呃……”
　　还没等叶浮光想出借口，沈惊澜就不疾不徐地说出后半段，“既然先前让你咬得那么开心，现在要点补偿，也在情理之中吧？”
　　叶浮光：“！”
　　没有那样子的情理！
　　-
　　总之。
　　回到永安城的那一路，叶浮光成为了沈惊澜的奖励。
　　等到重新坐上王府的马车，都还忍不住泪汪汪地用控诉的目光看身边坐着的人，感觉自己的胸、腰、屁股，哪儿哪儿都疼，好像她这一路回家是自己骑马跑回来的。
　　她连车厢里抱着软垫的红漆椅都没坐。
　　就缩在角落里偷偷翻里面的果晡零食，挑出梅干、桃干之类的，像个小仓鼠一样啃，好像在用美食疗愈自己受伤的身体——
　　沈惊澜看得好笑，因为回来需要面圣述职，所以刚换了双崭新的靴子，上面绘着银色的白泽图案，然后用靴尖很轻地点了点小姑娘的腰。
　　开始明知故问：“怎么离本王那么远？爱妃似对本王颇有微词？”
　　那不止是微词。
　　叶浮光想，现在给她一副纸笔，她能洋洋洒洒写下关于沈惊澜的一万字劣行控诉。
　　不过此刻贵气逼人的岐王却丝毫没有要被骂的自觉，长眸动了动，同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过来。”
　　小狗摇头。
　　小狗拒绝，并且再度退、退、退。
　　叶浮光甚至还虚虚护住自己的胸口，使劲挤出了两滴泪，对沈惊澜讨饶，“真、真的很疼……都肿了……”
　　这幅与先前在她身上逞凶的反差令沈惊澜唇角漾出笑意。
　　她难得出声道，“不碰你了，过来。”
　　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用力的。
　　还不是叶浮光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软，连腰上都有一圈微微的肉，揉起来特别好玩，所以她在拉着王妃侍.寝的时候，稍稍捏了捏她的软肉，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想到这里，沈惊澜左眼眼尾的那点胭脂色变得更深了点。
　　她掌心拢了拢，还回忆起小王妃身上其他的触感。
　　很软，还想捏。
　　尤其是在那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指痕红印，足以叫人色令智昏。
　　——令人难以设想，只是随便玩玩就总是红了眼眶，要是真用那些书上的办法对她，岂不是要哭都哭不出来？
　　……
　　叶浮光谨慎地坐到了沈惊澜旁边，然后忽然觉得鼻子很痒。
　　差点打了个喷嚏。
　　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尖，还没想到是谁在惦记自己，马车就已经停了。
　　从马车里下去，再见岐王府的门庭时，叶浮光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回家感慨，定定地站了会儿，才发现对面也停了一顶坐轿。
　　扶摇已经被身边的人伺候着扶了下来，然后恭敬地同她行礼，又对之后从马车上下来的沈惊澜躬身，“奴才恭迎岐王殿下归来，陛下已在宫中设家宴，请岐王随奴才入宫。”
　　沈惊澜语气微妙地停了下，“家宴？”
　　家宴为何不请她的侧妃？
　　扶摇听出她话中的不满，早就知道她对这位侧妃很不一般，听那些禁卫写上来的折子里，都提过这位王妃失踪时、岐王身体也抱恙的事情。
　　但皇帝素来看不上叶家那小门小户，区区一个侧妃，怎配踏入皇庭？
　　于是扶摇只装不知，再度俯身，坐足了请她的姿态。
　　倒是叶浮光没想到他们短短对话里的机锋，因为知道沈惊澜刚才在马车上就换了衣裳，所以此刻不解地回头望她。
　　她与小王妃对视了眼，意识到她没懂，只无奈地勾唇，“罢了。”
　　不会因为这些事伤心也是好事。
　　于是沈惊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回府，用膳不必等我。”
　　叶浮光点头：“好。”
　　在场的人很多，都听见了沈惊澜在侧妃面前不用自称的话，当即，来门口迎接的郁青表情就微微变了下，眼中多了几分思量。
　　然后侧身示意梅园伺候的人上前。
　　先前在丫鬟那一列里蠢蠢欲动的如意早就忍不住了，得了管家的颔首，立即如脱兔般小跑到叶浮光跟前，朝她露齿一笑，“恭迎王妃回府。”
　　她小声补了句，“奴婢很想念王妃的。”
　　叶浮光也对着她笑，目送沈惊澜走到扶摇那边，才堪堪收回视线，回了如意一句，“我也很想念你。”
　　如意：“！”
　　她也没错过两人间的互动，心领神会这趟出差对岐王和小王妃的感情促进作用，于是欢欢喜喜地想和叶浮光说起王府这些日子的事情。
　　但在那之前，她朝马车的方向望了眼，不解道，“对了，吉祥姐姐呢？”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今天一更很晚。
　　但。
　　留言超多我还是可以写二更，哼哼，你们行吗？（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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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天
　　永安皇宫。
　　沈景明将宴会设在御花园里，在江南水灾的时候，今年的永安城天气却比往年更热，但这也不影响生长在花园里这些争奇斗艳的品种，自有下人将它们照顾得楚楚动人——
　　而在亭台里的贵人们就更不必担心炎热，地窖里贮藏的冰块被一盆盆地端上来，化成水之后还有宫人轻手轻脚地端下去换，宴席吃的还是冷席，凉水面、铺着冰的冷盘，还有从百越运来的新鲜荔枝，剥壳之后雪白嫩滑，好像一碰就会流出甘甜的汁液……
　　流水般的精致盘碟次第端上来。
　　沈惊澜抵达的时候，难得见到了沈景明后宫里的莺莺燕燕，芬芳的熏香和信香味道混在御花园的花朵香味里，朝着她席卷而来的时候，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叶浮光身上的信香。
　　凛冽的，冰凉的，闻不到任何气息，却让人想到一整个冬天的雪花。
　　若是她在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嫌弃这些混杂的味道。
　　如此想着，沈惊澜面上只很不着痕迹地顿了一刹，就低头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沈景明从贵妃身边起来，因为先皇走得突然、他继承大统时间也不长，为了更好地制衡朝堂里的势力，他连后位也能拿来当作筹码，空悬至今，但后宫里却有江南系世家的四位贵妃。
　　朝堂均衡，后宫也要拿来当他的棋盘。
　　沈惊澜的胳膊被扶住，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沈景明拉了起来，“怎让你出差一趟，回来更见外了？朕是让你出门学那些家伙这些虚礼的么？”
　　有他虚扶的力气在那里。
　　沈惊澜也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干脆就站了起来，同时从袖子里拿出自己写的公文奏折，厚厚的好几本，正想递给沈景明，又听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让扶摇过来接这几本折子。
　　“说好的家宴，你带上这些作甚？”
　　“好像朕是那种无情无义的暴.君，就只懂得让你办差。”
　　说到这里，龙袍加身的男人偏了偏脑袋，示意她看，“今儿恰是李贵妃的生辰，你这几位皇嫂中，就数她陪在朕身边的时间最长，你回来得正好是时候，咱们今儿就不谈公事，好好把一家人的一顿饭先吃了。”
　　……
　　沈惊澜眼眸动了动。
　　一家人么？
　　她倒是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自己的家人，若是叶浮光不得帝心、以侧妃的身份不准入宫也就罢了，皇叔沈泽坤为何也不在今日这皇家宴席之内？
　　是因为下江南之前，皇叔把身边的亲卫都给了她，不信任皇帝的举动让她这位二哥生气了？
　　沈惊澜如此想着，便也没收回自己看周围的打量，出声问，“怎不见皇叔？”
　　“他前两日与友人出门踏青，先是中暑，后又泡了趟山间冷泉水着了凉，抱恙在府中，”沈景明随口回答，“朕昨儿才着太医去瞧过。”
　　说完之后，他与她形态相似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窥向她，好像猜透了她的想法，“怎么，你以为朕能把皇叔忘了？”
　　是了。
　　二哥做事向来是周全的，明面上让人抓不出什么毛病。
　　曾经父皇在位时，他领户部和礼部的差事时，在朝堂里也是这般面面俱到的，只是不知跟着他做事、一路被他提携上来的李延霖后来在泉州采买木材时，能将事情圆得那么滴水不漏，是否也继承了二哥的手笔。
　　意识到自己才回到永安皇宫，腹中就有这么多的对沈景明的怨言，沈惊澜自己都愣了下。
　　许是这一路走来太热了。
　　她想着，走过去倒了杯酒，向李贵妃遥遥举杯，祝贺她生辰。
　　李贵妃是个胆子小的，是李家最宝贝的小女儿地坤，旁边还坐着两个男地坤贵妃，分别是桓、王两家送上来的儿子，此外，离皇帝最近的是最近宫里新来的贵人，虽然位份不及这几家煊赫，却是沈景明最近宠幸最多的。
　　他连夜里去谁宫里，都是向前朝传递的讯号和气息——
　　而今借了李贵妃的生辰来设家宴，就有提醒沈惊澜不要再拿江南世家来动刀的意思，这些人于他还有用，江南水患的调查就到此为止。
　　但又让一个贵人坐那么前面，就是在向朝中几位权臣表示，你们家宅的那些事情，朕也已经知晓，对这事很生气，你们有贪银子的、家里手脚不干净的，就自己看着办吧。
　　李贵妃对沈惊澜挤出个很和煦的笑，赶紧捧起面前的杯子，起身谢过她的祝贺，然后觑着沈景明的脸色，缓缓坐下。
　　-
　　沈惊澜不想再去看面前的这些人，像其他文臣一样靠揣测帝心过日子。
　　她给了折子，回到自己的席位，将视线都放在面前宫宴的菜肴上，注意力都放在旁边亭台里鲤鱼出水声，还有那些花瓣被灼热的风吹过，簌簌的拍打声。
　　看见片出的果木烤鸭，还有旁边摆的蘸料、青瓜丝、大葱丝和面皮薄饼映出的五彩盘，用帕子擦干净了手之后，沈惊澜夹起来卷了一份，送入唇中。
　　味道不错。
　　是很久违的永安味道，倒是可以考虑回去让厨子也做一份，明日陪叶浮光再吃一次，以她见到这些美食就走不动路的状况来看，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味道的烤鸭。
　　然后她又去夹凉拌海蜇。
　　嗯，清爽怡人。
　　甜水凉面。
　　……小狗好像还挺爱吃甜，应当也喜欢这味道，但沈惊澜夹了两筷子就觉得太素了，腻味。
　　她开始盯着荔枝看，这是稀有品，一般只跟着百越的船直入永安，送进宫里，后宫和其他的臣子想要，都得看皇帝赏赐。
　　“……王爷？”
　　上首的沈景明已经叫了她两次，发觉她都在走神，只能清了清嗓子，然后伺候在沈惊澜旁边的婢女就很轻地唤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望向坐在美人堆里，俊美出尘的皇帝，“陛下何事？”
　　沈景明心下觉出几分好笑。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在朝堂上历练那么多年，一举一动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让他都有些看不透；但更多的时候，譬如现在，他又觉得沈惊澜根本就不懂伪装，喜怒形于色，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表现得清清楚楚。
　　将亲昵的“皇兄”换成了“陛下”，不就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是怪他不准她在江南再待些时日？
　　他都已经压下了那些弹劾她擅自闯入朝臣家中，对大臣家属动用私.刑的折子，怎么她反倒还对他摆起脸色来了？
　　……
　　沈景明摩挲着自己面前刚倒完王贵妃酿的果酒杯子，是官窑那边刚送来的成色，薄得像蓝天，能向天舀下一勺晴朗，独独送给帝王。
　　他忽然出声道，“阿澜，听闻你这趟去江南吃了不少苦，是不是很久没尝到永安的菜肴了？你看上哪道，朕将厨子送入你府中，还有这新鲜刚送来的‘挂绿’，予你府中一斗。”
　　沈惊澜回过神来，起身对他行礼道谢，“谢陛下恩典。”
　　“这算什么恩典？”沈景明那双笑起来格外亲和、有些像桃花眼的漂亮眼眸朝她遥遥看来，一时间模样同她更像，把玩着手中的薄胚青蓝色酒杯，长长的指尖与杯壁反复摩挲，跟拇指戴的玉扳指一块儿，蹭出很轻微、却略微刺耳的声音：“你差事办得漂亮，又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听闻这一路凶险，好在你平安归来——”
　　“朕可许你一事，你可有想要的？”
　　沈惊澜唇瓣动了动。
　　一瞬间，她脑海中划过很多的选项。
　　譬如，将叶浮光扶正成亲王妃，或者是请他看过自己写的奏呈，重责江南水患的相关犯案官员……
　　最后，她眸光微动，从案旁走出来，重新朝着沈景明的方向跪了下去，听见自己平静地出声，“臣请查阅‘燕城之战’的所有卷宗。”
　　话音才落——
　　花园亭台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无论是正在夹菜的妃子，还是准备互相碰杯的，起来给皇帝敬酒、说些喜庆话刷好感的，这时候有的拿袖子挡住脸低头，有些则是挪开了视线，假装开始对花园地砖感兴趣。
　　四周侍立的宫人跟着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这就是沈景明说过的，不准任何人再提那场战争的威严。
　　-
　　死寂的气氛蔓延开来。
　　沈景明将手里的杯子“笃”地一声，按在了石桌上，看见上面出现的裂纹，收起了面上的笑意，龙涎味道的厚重信香漂浮在空气中，几乎将花园里盛开的莺莺燕燕都压得从花枝上低下脑袋，也臣服于他的天子威势。
　　他很想直接骂沈惊澜，为什么总是如此，从小到大，不论对她多好，她眼里都始终只看得到自己的东西，不曾思考过别人的处境。
　　爹疼她，娘也爱她，大哥想着她，他这个做二哥的也让着她，然后呢？
　　她可曾为家里人想过？
　　当年怂恿还是燕王的父亲起事时，就是要拿那些跟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庶民作为理由，什么黎民疾苦、百姓水深火热，难道自己家人的命就不是命？若不是沈惊澜的话让一些探子听了，预备上报朝廷，沈家不会那么快出兵，他们完全就是被自己家的人逼着造.反。
　　后来她身为地坤，不肯替燕王联姻笼络其他势力，偏要自己去参军，初尝败仗，爹就迫不及待将亲卫给她，以至于后来的战场上受了旧伤，一直不好，即便是成了大宗的开朝皇帝，也是落了病根，受到大哥景王去世的消息所激，早早就走了。
　　现在呢？
　　她现在甚至都不是为了活人——
　　她要为了那些已经死在燕城里的冤魂，让他的朝堂四分五裂！
　　沈景明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许久，面上都出现几分薄薄的红，却是怒的，过了许久，才按捺下情绪，出声道，“你倒是一直惦记着我朝与大衹的血恨，这很好，不过朕听闻你此下江南，侧妃失踪了一段时间，那些天她与大衹人待在一块，你可有审过她？”
　　沈惊澜睫毛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掀起眼帘，同不远处坐在上首的皇兄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花园里的风吹过来，带的再不是百花的柔和芳香，尽成杀花之肃杀气。
　　沈景明定定地看着她，“朕早说过，叶氏门楣不堪与皇族相配，朕会给你在永安挑更好的正妃，你若不喜江南世家，西北、关陇、蜀地，皆可任你选。”
　　明明更强势的是他。
　　可是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却如同苍松劲竹，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压倒，这让他觉出一股暴躁。
　　她喉咙动了动，很久，有些沙哑地出声问，“臣请查当年卷宗，得先交出夫人，陛下可是此意？”
　　沈景明直接把手边的杯子朝着她砸了过去，与她面颊擦过，直直绽在她身后地上，碎片落得到处都是。
　　“放肆！”
　　……
　　一场家宴，水深火热的气氛让前来的妃嫔都在心中叫苦不迭。
　　尤其是李贵妃——
　　她觉得自己家真的跟岐王八字不合。
　　父兄都跟她有仇，现在连她的生辰，岐王也这般不给陛下和她面子，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后宫里待？以后她是不是都不必过生辰了，因为只要想到这个日子，想到这件事，陛下就会迁怒她生的不是时候。
　　她紧攥着袖子，眼中带着几分怨怼，却不敢抬头。
　　而这两位沈家兄妹的对峙还未结束。
　　“沈惊澜，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拿你如何？”沈景明也没有任何再用膳的胃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跪在那里的女人。
　　沈惊澜眼睫很轻地动了动。
　　明明承受帝王之怒的人是她，可她现在却有些走神。
　　好像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情。
　　其实那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忘，她觉得沈景明应该也没有忘，虽然对他们来说远得都像是上辈子了——
　　“二哥。”
　　她陡然开口，叫了一声沈景明很久很久都没听到的称呼，然后缓缓道：
　　“那年冬天我掉进王府偏僻花园的冰窟窿里，附近没有任何下人路过，只有你为了找父王的旧书房，翻进来看见，跳下去救了我，否则我早死在了那里。”而沈景明更是因为那次落水，冻坏了骨头，导致他在沈家的三兄妹里，愈发靠近文学，而不是触碰刀枪。
　　或许是最近跟她的小王妃呆久了，她居然也想问这样的话语：
　　“而今，你可后悔？”
　　他是不是也曾恨过，若非救她，他也可以像沈家每个顶天立地的乾元，在战场上名动四方？
　　作者有话说：
　　他们本就是血脉同源的亲人，甚至也曾为对方付出过生命。
　　啊……
　　好感慨哦，这就是皇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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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天
　　那件事，在沈景明登基之前，困扰了他很多年。
　　倘若燕王没有起事，他们三兄妹一直都在北地而不曾走向中原，他想，或许他不会总是梦到那个冰冷的、让他浑身都疼痛的寒潭，梦里的他因为一次又一次将掌心里的温度托举上去而感到疲惫——
　　好想松开手。
　　那场噩梦越来越短，自他登基之后，更是很久都没出现。
　　仿佛上天知晓他已经得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东西，不再那样充满遗憾，所以沈景明已经很久没想起来这件事了。
　　但在登基之前，尤其是看着沈家军在大哥和沈惊澜手中南征北战、战无不胜的时候，沈景明看着凯旋的将士，看着他们身边围绕的谋士、亲卫时，总忍不住想，若征战沙场的是他，他一样能做得很好。
　　直到那年夏日。
　　天气也像今天一样热。
　　沈景明领了一支守城的兵，因为沈家军预备分三路攻向永安，而燕王身体抱恙，暂时坐守营地，其中将他们存放大部分粮食的，就在太原府底下的一座壅城，派给了他，让他领人坐镇。
　　军帐里商议军情时，沈惊澜一直很安静，抱着一柄玄铁长刀坐在角落里，身上暗红色的衣裳像是拧干了血迹。
　　直到沈景明的谋士建议将北地运来的粮食放在壅城，门外有小港口，汛期水涨船高，能从陆、海两道支援三地，非常方便，而本身这城池又不显，并不在战略要地上，是个藏粮的好地方。
　　燕王底下的人都在夸二公子聪慧。
　　倒是大哥沈晖“唔”了声，忽然道，“阿澜，你怎么看？”
　　沈惊澜盯着行军图看了半晌，“……也成？”
　　沈晖：“哈？”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也跟了半天城池图，最后道：“既然你同意，二弟本身也聪慧，手底下又能人众多，我亦赞成。”
　　……
　　后来沈景明才知道他的哥哥和妹妹究竟在想什么。
　　他选定的粮仓，因离水港太近，即便在城外十里扎了一座座牢固的、铁桶般的沿河营地，像防御堡垒，却仍然被对面选定成第一时间攻破的地点，派了先遣队，通过几天几夜的鏖战，将他设在外的小城池堡垒一座座攻占，随后一鼓作气攻城的那天——
　　沈惊澜的军队已经绕路出现在了敌人的后方，与沈景明城中的人形成合围之势，轻松替他解了围。
　　后来开庆功会，他听见沈惊澜坐在沈晖旁边，两人的闲聊。
　　“要我说，还是你的功劳最高，爹虽然嘉奖了二弟守城漂亮，若非你在寿州将崔阳的三万步兵用计俘虏，以你我的兵力，想要回援壅县，最少还需十日，要是粮仓被烧了……你莫非当时就想到了怎么对付崔阳？”
　　沈惊澜喝着倒在自己杯子里的酒，摇头：“没有。”
　　沈晖：“？”
　　他瞪大眼睛，“那你听他的人将壅县设为粮仓时，你怎不反驳？你也并非那种给人留面的性情吧？”
　　沈惊澜盯着杯子想了想，慢吞吞地回答，“对面确实也能一眼猜出壅县是我们的粮仓，但二哥钱多，这又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并非张狂的性子，肯定能将防御工事修建得扎实，这便足矣——”
　　“大哥，你我的骑兵用的都是北地最好的马，崔阳擅长的也只有水军，只要将他拖入我们擅长的战场，在壅城陷落之前赶回去，此战，我们必胜。”
　　她赌的就是自己的速度比敌人快。
　　而沈惊澜毫无疑问，赢得漂亮。
　　可沈景明那股初战便全胜大捷的喜悦，突然就像是被人浇了一头冷水，全部熄灭了。
　　后来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明明是夏天，他却又浑身疼起来，夜里再度陷入那场噩梦，将他浸泡在无边的寒水中。
　　-
　　如今的御花园中。
　　听见沈惊澜所说的话，沈景明眼眸微动，却并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出声训斥：“出一次门，倒是把你性子养得愈发野了——”
　　“你就在这里跪着，好好想想你该如何同朕说话。”
　　他会后悔当年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后悔，赢到最后的人是他啊。
　　他就是因为不用拿命去抗那一场场战争，才能胜过大哥，长命百岁地坐在这王座上，拥有这无边江山，不是吗？
　　沈景明拂袖带着宫人离开。
　　后来那些妃嫔也纷纷如鸟兽般散去。
　　偌大的花园亭台中，只有沈惊澜跪在那里，面对园外花团锦簇的夏日，可就连这美景也不长，夏日天色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将那些娇艳的花砸得胡乱摇晃，花瓣零落。
　　亭台翘起的四角，雨水如流苏坠下。
　　在这潮湿的热意里，沈惊澜又想起来大哥跟她说过的，对沈景明的评价。其实哪怕到现在，她也觉得沈景明是最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他会驭心，擅帝王之术，比她这样眼中只能装眼前事、心上只能站很少很少人的类型，更擅长坐在那龙椅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站在他身后，看见当年辅佐先帝打下来的社稷，会这般痛苦？
　　尤其是醒来到现在，她在庙堂、在江湖、在永安、在江南，所见所闻，令她这颗心，如烈火烹油，愈发痛苦。
　　……
　　“什么？”
　　岐王府中。
　　叶浮光本来还因为如意提及的事情，因不知如何同她说起自己在江南的经历，还有吉祥的背叛，而有些闷闷不乐。好在郁青很懂眼色，当即制止了如意的话头。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少问，主子想告诉你时，自然会说——愣在这儿作甚？膳房的解暑汤，还不去呈上来？没见王妃热出的汗么？”
　　她有些呆滞于郁青替自己说话的态度。
　　过了会儿，又想明白了什么，失笑地看向如意，“确实有些渴，解暑汤是什么？绿豆汤还是酸梅汤，我都喜欢的。”
　　如意立即小跑着往膳房去了。
　　而先前与她一同留在梅园的银屏和曲画，则在她回到居所之后，领了服侍的活儿，替她扇风擦汗，又替她重新找了套干净衣衫。
　　只在看她鬓发微乱，想替她重新梳头的时候，被叶浮光制止，“不必帮我拆下来，这是王爷帮我梳的，我想再留半日。”
　　站在门口的郁青抬手捏了捏鼻梁。
　　虽然之前就看出了王爷对侧妃的不同寻常，然而她们出去一趟感情竟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好给银屏曲画使眼色，让她们小心伺候，然后退出了梅园。
　　结果就在一个时辰后。
　　听见了宫中传来的消息——
　　岐王在家宴上惹怒了皇帝，被罚跪在御花园，现在还没出宫。
　　郁青匆匆将此事跑去梅园告知了叶浮光，便有了先前那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穿了一身金白色裙装的女人站起来，差点将面前的糕点盘碟给碰倒，下意识地问淤青：
　　“那该……怎么办？”
　　沈惊澜在江南办差尽心尽力，睡也睡得少、每天为了差事奔走，狗男主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原著不是说他情绪稳定，很擅长笼络人心吗？难道对自己的家里人就是这种pua的性子？
　　暴.君。
　　而且剧情里也没这一段，让叶浮光如同坐在考场上拿错了试卷，发现整个卷面的题目都是复习之外的知识点，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懵逼。
　　……她要怎么能把沈惊澜从宫里捞出来啊？！
　　-
　　酉时一刻。
　　距离宫门下钥的时间愈发近。
　　叶浮光在王府也待不住，干脆让人备了车马，去到永安皇宫的门外候着，看着那宏伟的金色琉璃瓦在日光下，于红墙下投落的影子越来越长。
　　她趴在车窗上，盯着这高墙，无声嘀咕：
　　像故宫呢。
　　原来永安皇宫的设定是这样的。
　　她买票去过故宫博物院，四舍五入，这宫里她也曾随便逛过。
　　所以小王妃又很淡定地把视线落了回来，直到她听见另一边传来马车车辙接近的动静，她立即让如意过来看看马车上的标志，等发现确实是雍国公的时候，便惊喜地赶紧下车去迎。
　　先前她姗姗想起来，沈惊澜带去江南的亲卫就是她皇叔雍国公的，原著里寥寥写过几笔，这个皇叔对沈家小辈很关怀，正好今阳要回国公府，叶浮光就厚着脸皮跟着蹭了过去。
　　只不过在门口让人先递拜帖，然后记着郁青教过的话，委婉地表达了“我们王爷在宫里惹皇帝生气了，恐怕要跪一宿，可不可以请皇叔进去捞一下”的请求。
　　那门房表情微妙，只说会帮她转达，不过国公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今儿堪堪能下地，恐怕不便出门。
　　叶浮光也没抱希望，谢过就离开了。
　　没想到！
　　皇叔是个这样的大好人！
　　她下了马车，小跑着过去，在那弱柳扶风的地坤前行礼，“妾身叶浮光，见过国公爷。”
　　沈泽坤身上还披了件很薄的披风，花纹是银色麒麟，非常好看。他回过头咳了两声，然后对她摆了摆手，面上还带着病中的苍白，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亲和无比：“不必多礼，我听今阳说过你和阿澜的事情，都是一家人，你这一声国公爷，我最少又老三十岁。”
　　也不知道沈家什么基因，不管乾元地坤，各个都生得这么好看。
　　叶浮光想，皇叔这样的病弱男主放在小说里也可以当男一号的！
　　她试着改口，“……那，皇叔？”
　　“嗯，顺耳多了。”沈泽坤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同她笑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着人递牌子入宫。”
　　他看起来捞人真的好熟练——
　　但叶浮光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沈泽坤看起来真的太虚弱了，对比沈惊澜那副十分耐操、可以被毒反复折磨还顽强存活的身躯，看着皇叔一步三咳，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沈惊澜在宫里跪那几个时辰比较严重，还是拜托皇叔来捞人走这几步路伤得更重。
　　她欲言又止。
　　最后禁不住良心这关，劝了一句，“皇叔身子还未见好，不再、不再歇一歇么？妾车里有一壶温水……”
　　沈泽坤扬了下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现在看起来很虚弱？”
　　小王妃不明所以，点头。
　　“虚弱就对了。”
　　如此说完，沈泽坤甚至还让身边的人扶了一把，于是还没入宫，短短的几步路，他从咳嗽变成了站都站不直，等走到宫门口，已经是走路都开始抖的程度，吓得宫人生怕他就这样倒在门口，连滚带爬进去找扶摇。
　　叶浮光：“？”
　　……
　　一刻钟后。
　　沈皇叔领着沈惊澜出来，一路走一路数落，直到见到叶浮光，他顿了顿，又出声道，“我倒是无妨，反正也为你们自小操心到现在，但你这小王妃，瞧着也不像是禁得住折腾的，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改改你那让人操心又欠揍的狗脾气——”
　　叶浮光赶紧向他们的方向迎来。
　　走到近前先叫了声“王爷”，然后就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泽坤，“皇叔……好些了吗？”
　　沈泽坤“嗯”了声，笑着对她道，“你这些日子看着些阿澜，让她别总找皇帝不痛快，再有下回我可不捞了。”
　　“行了，你们也刚回永安，回王府恩爱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这样说完，他却最先对她们摆摆手，自己朝着车马的方向走，甚至没让人扶，自己跳上了马车，远远的还能听见他让人改路去永安前街的声音。
　　叶浮光恍恍惚惚。
　　不太确定地问，“皇叔……病这就好了？”
　　这是入宫吃了仙药？
　　沈惊澜瞥了眼，从他没出现在沈景明的家宴上时就猜到了缘由，“他没病，装的。”
　　叶浮光：“啊？”
　　她震惊，“为什么？”
　　沈家人有什么理由需要装病啊？
　　沈惊澜这倒不太好解释，拉着她往王府车马的方向走，思索片刻，“熟能生巧——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我三岁时的事情么？”
　　“嗯。”
　　“我当时就是去皇叔府里掏的鸟蛋，他气得不得了，又知道我是我爹娘的宝贝，为了让我爹娘揍我，他直接装做伤心过度、茶饭不思的样子，还说在府中绝食了三日，虚弱得很，所以我娘一边哭一边去拿棍子追我，打了我半个时辰。”
　　“……”
　　“他本来就是地坤，身子又羸弱，后来发现这招好使，遇上不愿见的人、碰到不想做的事，就喜欢装病。”
　　说到这里，沈惊澜想起来沈泽坤上次见面时真生病的事。
　　现在沈泽坤装病……却是为了她。
　　想着打算等会儿让郁青往国公府再送些补品，她眼眸也暗了几分。
　　然后发现旁边的叶浮光也没吭声。
　　沈惊澜站定，忽然抬手抱了抱她。
　　叶浮光呆了下，思路从奇怪的《我的绿茶皇叔》里回过来，条件反射地回抱了一下，茫然地唤了声：“王爷？”
　　“抱歉，让你担心了。”沈惊澜的声音很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没关系……”叶浮光收拢了抱着她腰的力气，扭过脑袋看着她，微笑着答：“你也不想的，你惹怒陛下，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别让自己陷入太麻烦的境地，也别碰上危险，好吗？”
　　沈惊澜点了点头。
　　-
　　毕竟是在宫门前，有当值的侍卫和宫人看着，而那巍峨的皇城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好似皇权从云端俯瞰她们。
　　两人没抱多久，就分开，沈惊澜牵着叶浮光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又问了一句，“喜欢吃荔枝吗？”
　　扶着车厢回头的叶小狗欢脱答道：“喜欢！”
　　她回头望着沈惊澜，生出了满满的期待：“哪里有荔枝？”
　　王爷不提，她都要忘了，到了夏天，就应该吃清甜的荔枝，把一颗颗雪白的果肉剥了放在冰碟上，让那丝丝的甜味里带上凉意，十足的沁人心脾。
　　结果岐王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喜欢吃烤鸭吗？”
　　小王妃猛点头。
　　眼睛变得更亮晶晶。
　　烤鸭！夏天也很适合吃的！脆香的鸭皮配上薄薄一层鸭肉被片下来，剩下鸭架拿去椒盐，洒些辣椒粉，也是开胃的佳品！
　　对上她这样的期待，沈惊澜奇异地沉默了会儿。
　　然后缓缓地、缓缓回答，“本来皇兄表彰我差事办得漂亮，准备赏我这些，不过，现在没了——现在还觉得没关系吗？”
　　叶浮光：“！”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
　　仿佛看到了那一颗颗带尖刺的、红彤彤的荔枝离自己远去，满脑子的品种名闪过，妃子笑、白糖罂、糯米糍、仙进奉、挂绿——
　　“没、没关系的，”她挤出笑容，“烤鸭府里的厨子也会做，荔枝么，反正也就那味道，我也不是没尝过，也、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本其实也可以找陛下奏请册封你为正妃。”
　　小王妃的声音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无妨，只要王爷心中有我就行。”
　　“或许也会有黄金百两、凌乱绸缎、珍贵宝石这些赏赐——”
　　这次没等沈惊澜说完，叶浮光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王妃心痛到无以复加，仿佛看见这些美食和财宝插着翅膀跟自己挥手，表情好像要哭出来，伏在她身上，再也装不出大度体谅的样子了，哭唧唧地答：“别说了别说了呜呜呜，以后我们不要惹他了好不好？”
　　沈惊澜见她如此，本来很糟糕的心情，就因为故意欺负小狗，突然灿烂了起来。
　　她笑了一声。
　　然后把叶浮光揉进怀里，抱着熟悉的温度，黑色凤眸看着外面的皇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语气却很重、很坚定：
　　“这些先欠着。”
　　“以后都补上。”
　　作者有话说：
　　看着最近双更之后一直掉一直掉的评论，我：……？
　　不是。
　　你们……是真的想看双更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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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天
　　两人回到王府之后，沈惊澜又一头扎进了摇光阁，明明人已经从江南回来了，却好似仍没有摆脱那些公务，叶浮光偶尔过去找她的时候，总是会看到她眉尖蹙起，面前摊着纸笔，不知在为什么苦恼的样子——
　　小王妃放下膳房刚根据她的口味做出来的凉糕，坐在她怀里，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尖，“王爷见着妾不高兴么？怎么神色这般凶？”
　　沈惊澜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看见坐在自己怀里的人，才发觉自己走神太厉害，既没察觉到叶浮光进来，也没意识到她到底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腿上，就好像两人的身躯一靠近，就自动养成了这些习惯。
　　她唇畔弯了弯，“我若真凶，你还敢来？”
　　但脸色确实比先前看起来好了许多。
　　叶浮光当然知道她忧愁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此刻却顺着接道，“当然不敢。”
　　抱着她的人掐着她的腰，将她压得离自己更近，恍惚好像闻到了两人夜夜交颈而眠时，自己留在她身上的气息。叶浮光的信香没有味道，所以两人衣衫上更多的是山茶花香，如今嗅闻，倒像是沈惊澜反过来给她的小王妃种了印。
　　她声音低了些，“凶你，也得来。”
　　叶浮光：“？”
　　她失笑，“王爷好霸道啊。”
　　然而面上却没有分毫的畏惧，似是已明了无论如何面前的人也不会伤了她，回身端起冰糕，上面用薄薄的桂花腌着糖浆，铺了层浅浅的金色，用小勺子挖下一块，奶白的凉糕还颤巍巍地抖了抖。
　　“尝尝这个？”她说，“我没让膳房放很多糖，不会很甜。”
　　沈惊澜就着她的手，浅尝了一口。
　　然后“嗯”了一声，“确实。”
　　不甜就是对甜品的最高赞美。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觑着怀里的人，“回到永安已有月余，你从前不是喜欢往外跑，这些日子怎么总在府中待着？”
　　沈惊澜自己都还有上朝、需要去府衙办差的时候，对比她，叶浮光真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既不和永安城的那些贵族家眷们互相递帖办宴会，甚至也不去外头寻她感兴趣的美食，这不由让岐王感到稍许迷惑。
　　叶浮光咬着勺子愣了下。
　　“唔……”
　　因为她最近在赶稿。
　　之前跟着沈惊澜去办公差，在书肆老板那里宛如人间蒸发，她的书本来就很有特色、角度新颖，让很多人欲罢不能，那些催稿的信件都一并送到了如意那里，她翻了好久，最近的时间都用来写稿。
　　叶浮光想把江南这趟出行时，见到的沈惊澜，好好地写进去。
　　再者——
　　她放下勺子，表情很自然地答，“王府里，就很好玩呀？”
　　岐王府占地面积很广，里面各个院子都很有特色，四时的景也不同，而住在这里头的主子又不多，以叶浮光的身份，在这府中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顾忌打扰谁，想去哪里都可以。
　　饿的时候，还有王府里的厨子能够满足她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至于穿戴，有如意的安排，郁青也总会将城里时兴的料子选来，给她每个月准备几身新衣……
　　这个时代又不比现代交通发达，想去哪里都很方便，但凡风景好的地方都被开发成了旅游区域，能够让人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最好的风景、住最好的地段，可以说出远门都是遭罪。
　　而她不爱喝酒也没有认识新朋友的兴趣——那她出门干嘛？
　　……
　　如此想完。
　　叶浮光很坦然地得出结论，“我可以在王府里待一辈子不出门。”
　　倘若不是莫名其妙穿进了这个世界，叶浮光觉得以她随遇而安的本性来看，她其实也可以兼职那些被养的金丝雀，问就是喜欢黄金屋，再问就是生性不爱自由。
　　沈惊澜看着她这般神色，脑海里却倏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岐王府其实也不是最大的地方。
　　倘若将叶浮光放在永安皇宫里，她岂不是……更开心？
　　然而这念头只寥寥冒出一瞬，就像个浮出水面的泡泡，“噗”地一声破了。
　　岐王懒懒笑了下，应道，“不出去也行。”
　　想到最近朝廷在吵的岁币一事，还有大衹即将派来使抵达永安的事宜，让最近朝堂上礼部跟鸿胪寺吵得不可开交，沈惊澜思索片刻，又道，“若是改日想出去走走，多带些人就是了。”
　　叶浮光不明所以，“哦”了一声，乖乖点头。
　　等到从摇光阁出来之后。
　　小王妃看到待在青霜院门口等她的如意，想到刚才沈惊澜问她的问题，向身边的小姑娘确认：“我是真的很久没出门了吗？”
　　如意想了想，“是的，王妃。”
　　最近给书肆那边的稿子已经够了，叶浮光甚至还留了些存稿在府中，如意觉得她要是想出门玩几天，倒也很适合放松，于是出声确认道，“王妃想出去走走吗？”
　　“嗯？”
　　叶浮光想到前身留下的那些桃花债，很怕又从哪个角落冒出一段让自己食不下咽、或者让沈惊澜知道了要逮住她使劲折腾的旧情，不太确定地问，“有没有那种，人不多，不怎么需要和人打交道也能逛，但是又不偏僻、比较安全的地方？”
　　如意：“……？”
　　-
　　隔日。
　　叶浮光领着王府浩浩荡荡的府卫——听说这些还是郁青在这些日子临时招来的，每天站在府中和皇宫里那些禁卫排排守在一块儿，直接能将岐王府打造成跟三司狱一样杀气腾腾的地方——现在这些人跟着叶浮光出门，就是“大佬驾到、通通闪开”的气势。
　　下马车的时候，小王妃回头看了眼跟着的人，还有街市上旁人投来的惊惧目光，尴尬到能在原地再抠一座岐王府。
　　她抬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用只有身边的如意能听到的语调嘀咕：“早知道就拉着她出来了。”
　　反正都是安全感。
　　带这浩浩荡荡一堆打手，都还不如带个沈惊澜更有用。
　　如意：“什么？”
　　她侧过头，示意叶浮光看面前的西街市，“王妃不喜欢这地儿？”
　　叶浮光这才瞥见跟前花团锦簇，摆着很多花瓶花盆，古玩，还摆着鸟笼、兽笼的地方，后知后觉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大宗版花鸟市场。
　　除却砍价的时候，确实不怎么需要和人打交道，而且还很耐逛。
　　她笑得眉眼弯弯，“挺好的，走吧。”
　　这里是永安西市里，花鸟市场中比较受王公贵族青睐的地方，卖的也多是野狐狸、野鸟等平日在永安城或者整个大宗都不常见的野物，至于花草，也是山中鲜见的，摆在这里，有些奇珍异宝的噱头。
　　聚集在此处的，不光有来自大宗不同地方的商队商人，也有一些面容混血、带着外族特征的家伙，不过有官府的人在街头街尾守着，所以一些来此地的贵人也不必忧心被冲撞。
　　世家公子们发生冲突，两家想私斗，也是统一先押到衙门，再比比谁家的后台更硬，以决定这口挑事的黑锅让谁来背。
　　总的来说——
　　这地儿也算安全。
　　……
　　叶浮光在花鸟市场大开眼界。
　　有一株碧绿的、犹如袅袅佳人，低垂着脑袋，气质绝佳的兰花，被两个青年人竞价，价格已经从铜钱变成黄金，在她看热闹的时候，自五百金互相喊到了一千金！
　　她和围观群众一起倒吸凉气，“嚯！”
　　如意表情困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郁管事说了，王妃难得出门，若是看中什么，只管买便是。”
　　叶浮光：“？”
　　大宗一金是十两银子。
　　一千金就是一万两白银。
　　这里已经是她一百个月的月俸！
　　她花这么多钱买盆兰花回府干嘛？每天上三炷香供着吗？
　　这次轮到她用那种困惑的眼神看如意，然后拉着她退出人群，疯狂摇头，“不买不买，太贵了，买它，我不要命了？”
　　如意没懂她的梗，“这两位一个是平西侯的儿子，一个是三司使的外甥，虽然都是朝中中流砥柱之后，但和王妃您还是不能比的。”怎么就成了不要命了？
　　虽然叶浮光只是岐王侧妃。
　　但侧妃与侧妃之间，亦有不同。
　　首先，岐王府没有正妃，其次，她是被沈惊澜放在心尖上的人，即便她没有被皇帝封夫人，沈景明也故意没给她诰命，让她在永安夫人们当中地位尴尬，可是岐王带着她去江南办公差这事已经在朝廷传开，还有一些禁军添油加醋的，例如“王爷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惦记侧妃”、“王爷与侧妃御敌同乘一骑”的故事流出……
　　谁不知道惹了她就等于惹了沈惊澜啊！
　　在这花鸟市场，她可以横着走。
　　-
　　街市尽头的小巷里。
　　有人掀开帘子，迎着后面的主子出来——
　　阴影中，有一道高佻身影走出，雪白色衣袍与银饰环在腰间，随她行走，发出一阵阵韵律的铃铛声，她正好止在门帘后，没有露出脖颈以上的相貌。
　　“那边是什么动静？”
　　替她掀开帘子，已经做了容貌伪装的男人瞥了眼，本来想给她随口说明是永安城里的贵族们在互相装逼，然而视线定格在人群中带着府丁浩浩荡荡看热闹的某道身影时，却微妙地停了下。
　　这一时的停顿没有让他的主人错过，女人饶有兴致地问，“见到熟人了吗，阿云？”
　　宓云盯着那人影，勾了勾唇，露出个很灿烂的笑容，右手抬起、击在左肩肩头，“是，来了位很有趣的客人，大公子。”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道，“若是圣女在这里，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哦？”
　　被称为“大公子”的女人似乎来了些兴趣，侧头往厚厚的门帘外看去，恰好也见到那道被婢女和府丁拱卫在中央的白衣罗裙女子，两道青色自胸襟往下，渐渐成浅，裙摆还有在日光里摇曳的暗纹。
　　明明也不是很浓丽的颜色，却比那株被争着抢的、种在盆里的兰花还娇。
　　看客将她模样收入碧蓝的眼瞳里，眸子略微一转，用很标准的中原口音问道：“她就是让我们圣女闹了小半月脾气、走丢的那只小宠物？”
　　“是。”
　　宓云欣然颔首，想到叶浮光之前当着他们面逃跑时用银针刺激出的信香强度，意味深长地对眼前人道，“她亦是岐王侧妃，从这出行阵仗看来，沈惊澜确实对她宝贝得紧。”
　　女人沉吟半晌，下意识地用大衹语低声道，“有点意思。”
　　发音浑重且短促，透着让人脊骨发寒的危险。
　　像野兽休息间，见到枝头一只蹦哒的小雀，下意识地生出戏弄心思。
　　……
　　“阿嚏。”
　　叶浮光莫名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地离面前那只装着白狐狸的笼子远了些，甚至也让如意走过来一点，低声和她说，“野生动物容易带一些……嗯，疫病，离太近要是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让她想想，细.菌和病.毒委婉点可以这么表达吗？
　　如意震惊，“什么，这狐狸是有病的？”
　　这声音让卖狐狸的猎户听见，皱起眉头，用北地的口音不悦地反驳，“若是有病，这一路早死了，贵人若是不买就算了，怎可信口开河？”
　　叶浮光条件反射地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倒也不想让这只狐狸因为自己遭受什么无妄之灾。
　　但方才还围在笼子附近的，谈着“这皮毛不错”，还有摇着扇子点评“若是天下狐狸.精原身皆有此等容貌，倒也不是不能当一回话本里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的人们，瞬间就散开了好一段距离。
　　只留在造了狐狸谣言的叶浮光和王府众人站在笼子前。
　　笼子里的白狐隔着铁笼恹恹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好像不在意自己未来的命运。
　　它实在长得美貌——
　　浑身皮毛雪白，鼻尖粉嫩，耳朵尖尖，最令人震撼的是眼尾对称的两道长长烟青色痕迹，为它的纯白无暇添三分妩媚，是永安城的姑娘们穷尽想象也描摹不出的眼影纹痕。
　　叶浮光忍不住又瞥了眼，似乎被猎户看出她的意动，于是那张饱经风霜的深色面庞上了然地露出个笑容，“贵人莫不是想压价？这只狐狸，五百金，我一分都不会少。”
　　“……”
　　她僵硬着挪开了眼神。
　　在心中骂这人怎么不去抢。
　　如意仿佛看出她的心动，刚想站出来，又被她拉着回去，“走了。”
　　“可是王妃……”
　　“别可是，我又不会养，多看两眼就行了。”再说了，花这么多钱买了去放生，说不定这只狐狸还会被别人逮回来，显得她像个大怨种。
　　或许是看出她有钱但抠门的特点，猎户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再给她一个眼色。
　　-
　　叶浮光两手空空地带着人在花鸟市场从头逛到尾。
　　感觉自己的出门打卡日常已经完成，遂打道回府。
　　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但沈惊澜还没回来，郁青说是宫里留了人，商议要事，王爷恐怕要等到宫门落了钥才回来，问她要不要先用膳。
　　发觉沈惊澜这些日子越来越忙，居然都没空陪自己吃晚餐，叶浮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不过没让膳房做太麻烦的，随便给自己下碗面条就成。
　　结果就连她要求的肉酱面——
　　也浅浅搭了一叠豆芽、瓠瓜片、萝卜丝、木耳丝等等配菜。
　　酱香浓郁，用了好几种肉臊，闻着令人食指大动，叶浮光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她在梅园里站了会儿，忽然问如意，“永安街晚上也不闭市，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
　　如意瞥了她一眼。
　　想到她之前完全不想出门的样子，再看看现在。
　　她也不戳破主子的想法，点头：“好。”
　　消食。
　　反正绝对不是去看狐狸。
　　……
　　果然。
　　叶浮光为了看那只貌美的狐狸，出了岐王府，就往西市的方向走，然后就被如意制止，“王妃，从这里走到西市要半个时辰，您……消食能走这么远吗？”
　　呃。
　　被戳破心思的叶小狗摸了摸鼻子，“我没说去西市？那么贵的狐狸，买了败家。”
　　如意：“……”我好像还没说您是要买那只狐狸吧？
　　她从善如流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准备看叶浮光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小王妃沿着岐王府门前平铺的青砖道路来回走了两圈，还是没忍住真香定律，心想自己再看一眼那狐狸就死心，闭眼回头道，“备马车。”
　　如意抿了抿唇，忍住笑意：“是。”
　　等马车哒哒哒将她送到了西市口时——
　　叶浮光拉着裙子，轻轻跳下去，一路往白天见到那兽笼的方向走，结果到了跟前，却扑了个空。
　　猎户和那兽笼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小狗瞬间蔫巴了下来。
　　周围商户早就看出她衣裳华丽、有花钱的资本，此刻倒是乐于示好，同她说那狐狸是被几个波斯商人买走了，就在路尽头那边的宅子里。
　　如意谢过，知晓他们的意思，劝了声，“既是如此，王妃不若看看别的？”
　　叶小狗摇了摇头。
　　婢女闻弦歌而知雅意，“那不如去找波斯商人问问价？”
　　叶浮光鼓了鼓腮帮子，又泄气了，“二手会更贵的qaq”
　　她摇头往回走。
　　这次是真的死心了。
　　-
　　因为晚上的永安城更热闹，生活在这城中的人更喜欢夜晚的纸醉金迷，所以王府的马车停在西市旁边的偏僻巷道里。
　　叶浮光走出花鸟市场，正要被扶着上马。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雪色在暗巷里如闪电，朝她的方向而来——
　　在她和身边府卫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叶浮光被撞得趔趄。
　　雪莲般的裙摆摇曳，她跌在地上，单手撑地，茫然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犬类垂死的呜咽声，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在街尾，一只毛皮雪白的狐狸脑袋正被一只漂亮的鹰隼踩住。
　　而她身侧的如意则是愤然朝着另一头出声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岐王府的车架都敢冲撞！”
　　叶浮光被搀扶着起来的时候。
　　才看见穿过那行灯如落星的街道，在夜色里朝着他们走来的一行人，各个穿着波斯特色的衣裳，尤其是领头那个身形纤长、腰肢如蛇的异域美人，碧蓝的眼眸通透，高挺的鼻梁与不笑而弯的红唇，像是披着月光的仙女。
　　她用不太熟练的话语出声道，“抱歉，是我训鹰没看着。”
　　那双碧蓝的，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眸与叶浮光对上，她略微弯腰：“这位贵人，我当如何赔偿你呢？”
　　叶浮光本来想说没事。
　　就在这时——
　　她听见那只狐狸又发出了很惨烈的声音。
　　于是蓦然转头，看见那只雪白、带着斑点羽纹的鹰隼在一下一下啄狐狸的皮毛，很快让那雪色身躯沁出刺眼的红，不禁出声道，“等等！”
　　“嗯？”
　　女人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随意吹了声悠长的呼哨，止住那头鹰隼，扬了扬细眉，深邃的五官上出现了迷人的笑意，“你好像喜欢它的猎物？”
　　她点了点头，“是想让我用这个当赔礼吗？”
　　叶浮光：“……啊？”
　　她受得伤，也没有五百金那么重吧！
　　谁知这波斯人却好像读懂了什么，抱着手臂打量她片刻，欣然颔首，“可以，反正也是无用的猎物——”
　　“送你了。”
　　因为这猎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论是帮她的鹰完成狩猎，也帮她完成了狩猎。
　　叶浮光：“！”
　　这是哪来的神仙姐姐！
　　她顿时觉得自己被撞到的屁股和擦伤的手掌心都不痛了！
　　小王妃还想意思意思客气一下，又听面前的波斯女人出声道，“不过，它好像伤得挺重，做披风不太完整。”
　　叶浮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是打算……嗯，养着？”
　　“唔？你会养吗？”漂亮女人眼眸弯弯，眼眸像是装着月光，澄澈又美丽，随她长长的睫毛眨动，自带惑人魅力，“我倒是恰好养过，要不要传授你一点秘诀？”
　　“……可以吗？”
　　“当然。”
　　……
　　莫名其妙的，叶浮光站在王府马车前，同刚认识的波斯美人聊了很久，还是如意提醒她伤势要紧，才让她回过神来，此刻那些府卫也已经妥当办好了事情，找花鸟市场的人买来笼子，将那狐狸装进去，准备带回岐王府。
　　叶浮光进马车之前，想起来这次两人还没聊完，下次说不定可以再一起出来聊天，于是她扭头道：
　　“我好像还没有问你叫什么。”
　　“我没有中原名字——”
　　美人笑吟吟地同她对视，“你会波斯语吗？”
　　叶浮光看着如意，如意茫然地摇头。
　　于是美人低笑一声，和她用一串弹舌的、卷曲的音节介绍道，“这是我的波斯名字，听说在中原的意思是【明月】。”
　　“明月？”叶浮光想了想，夸赞道：“很好听。”
　　对方笑着谢谢她的夸赞，又问她：“你呢？”
　　“我叫叶浮光。”
　　叶浮光。
　　女人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目送王府的车驾离开之后，看见那只鹰隼重新飞回到她的肩头，稳稳站住，锐利的目光好像能刺透黑暗，锁定那在夜色里摇晃着离开的马车。
　　在她身侧，戴着面具的侍卫不太确定地出声，“大公子？”
　　她慢条斯理地转头，“嗯？”
　　宓云有些无奈，发现大公子比圣女还张狂，“您……这样会不会有些欠妥？”
　　毕竟明月，翻译成大衹的语言意思，便名为【贵霜】。
　　作者有话说：
　　诶嘿！！！
　　@沈惊澜@苏挽秋
　　看看人家！人家这初见送的五百金（不是
　　ps：留言二更哦～我今天超肥哼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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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天
　　贵霜带着宓云他们回到落脚的那间合院里。
　　因为这地方有些偏僻，左邻右舍要么是卖力气的，要么是一些家道中落、只能住在这种地方的读书人，总之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在他们走进门时，旁边还坐了个喝醉的酒鬼。
　　打眼瞥见个高佻的、像是云朵从天际飘下来的美人，他看直了眼，下意识地出声道，“美人……”
　　美人与她肩头的鹰隼都冷冷地睨着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瞳自高处看下来，犹如神祇俯瞰草芥。
　　一阵风过——
　　明明他闻不到飘在空中的，令那些大衹武士都膝盖发软的恐怖信香味道，却莫名奇妙醒了醒酒，喉咙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眼瞳里却只映出那只猎隼朝他振翅的画面。
　　恐怖的叫声响彻小巷。
　　一时间，将周围的莺莺燕燕动静都给挡了下去，就连本来不知谁家养着的土狗也夹起了尾巴，不敢再吠一声。
　　看着宓云用脚尖把流下血泪、疼痛到翻滚的男人踢开，贵霜却睨了眼飞回自己肩头的海东青，见它脖颈吞咽，用波斯语斥了声，“别什么都吃。”
　　话虽如此。
　　她却仍然没有踏入院中，而是在原地顿了顿，角落里始终惨叫、却引不来周围任何一门一户开门帮忙的酒鬼，宓云仿佛知她所想，及时用波斯语唤了声，“大公子。”
　　贵霜还没出声，那酒鬼就又翻滚到了她脚边，她没有说话，这时倒是很平和地去看前路了，淡然地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如同走路时不小心踢出去一颗石子。
　　酒鬼的脑袋撞上了墙壁，像撞烂的西瓜，血花与脑花四溅——
　　一滴都没有沾上她的裙摆。
　　她跨入院门，平静地丢下一句：“死的更省事。”
　　宓云深深地低下脑袋，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预判这位大衹王庭最煊赫的继承人心思，正因为没有感受到她的杀意，所以才对倏然降临的结果感到脊背发寒：“是。”
　　……
　　贵霜没有在意自己给部下留下的阴影。
　　或者说，这正是大衹一贯的统治手段：以力量，以血，以恐惧，无论是御敌还是御下，让他们对你感到恐惧，你便拥有一切。
　　她往院里走，迈过几进的院落，在进入临时改造过的、别有洞天的房间时，忽然又偏头往院外黢黑的凉亭里看了眼，明明没有任何烛火与灯光，她的眼神却与肩头静立的鹰隼一般优越。
　　视线落在亭中隐匿于黑暗里的一枚碧玉耳饰上。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她继续用那股很蹩脚的中原发音说话，令亭中的人不想搭理她。
　　贵霜眉梢动了动。
　　她忽然去看墙壁那头只露出一半轮廓的圆月，了然道，“倒是忘了今天是你该为王族祈福的日子，既然我在这里，那就按照老规矩，向我进行仪式。”
　　“……”
　　贵霜露齿一笑，碧蓝的眼眸像晴天，“我给你一刻钟时间。”
　　一刻钟后。
　　苏挽秋面无表情地跪在她跟前。
　　那些大衹语记载的，古老又难记的祝词，早就铭刻在她这个中原人的身体里——她最初是记不住的，就连大衹语也只学会了问好，但这却让彼时还年少的贵霜王女很不满意，哦，她喜欢让别人叫她王子。
　　那时贵霜就像今天一样，站在她学习跪祷的祭司殿前，见她磕磕绊绊、也说不完一句标准的祈词，抱着手臂，笑着评价了一句，“这可不行。”
　　王廷祭司俯下苍老的身躯，对她鞠躬、道歉，说苏挽秋是大夏的明珠，又年纪还小，但她毕竟是月神挑选的聆听者，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会在某个时刻明悟、通透，像大衹从前的圣女一样完美。
　　“我没什么耐心，”贵霜对祭司说，“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生辰，我要她在我的生辰上为我献舞——以圣女的身份。”
　　“既然这里是圣地，其他人进不来，就由我来亲自教她。”
　　冗长的大衹语过后。
　　什么也听不懂的苏挽秋看见她摘下了随身携带的马.鞭。
　　那是大衹王赏给她的，用金、银、铜等昂贵金属编出的华丽马.鞭，随她手腕轻抖，在空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噼啪破空声。
　　苏挽秋在圣地被她抽得满地打滚，差点摔下台阶的时候，又被对方用鞭子缠住脚腕，倒拖回来，然后这个拥有神女面孔的贵女半蹲在她面前，湛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用无比标准的中原话，同她道：
　　“来，再背一遍。”
　　“从前记不住，是因为你还不够疼。”
　　-
　　每次看到这张脸，苏挽秋就会从胃里翻涌上来那股恶心感。
　　但她比任何人都善于伪装，因为她待在贵霜身边的时间够长，如果不会装，早就死了——再尊贵的圣女，在王权面前，也得弯下尊贵的头颅，甚至得顶礼膜拜。
　　她现在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念完那些被疼痛刻在骨头上的祝词，然后拿出匕.首，进行她最讨厌的野蛮人仪式步骤。
　　大衹认为圣女从身体到心灵都是神圣圣洁的，这样才能成为神明与草原万物沟通的载体，才能够心无旁骛地传达神明的指示，引领王族走向水草更繁荣、未来更光明的地方。
　　所以圣女的血液，本身也是加持了神明祝福，能够让王族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每次大型祷祝结束之后，圣女需要割开掌心，放血进入金碗中，再将这个碗呈给王庭贵族。
　　贵霜作为大衹王最宠爱的孩子——
　　王乐于见到她肩负起族群的责任，所以总是将这金碗递给她。
　　匕.首被贵霜随意捏住薄刃，从她掌中抽离，还没换下那身波斯裙装的女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跪在面前的人，改回自己最熟悉的大衹语，“你最近是有些放肆，连我喜欢的方式都忘了。”
　　她转了转那匕.首，“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亲爱的圣女？”
　　“……”
　　苏挽秋僵了一下。
　　在屋里仅剩的几盏烛光摇曳里，她呼吸重了几下，却很干脆地开始抬手解衣衫，在衣料堆积到膝弯时，她被贵霜单手抬高了下巴，对方蓝色眼眸一寸寸扫过她脖颈时，又听她很隐忍地说了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准咬在衣服挡不住的地方。
　　贵霜很轻地笑了声。
　　然后她尖利的犬齿，在下一刻陷入了苏挽秋的肩头肌肤。
　　……
　　门一直是开着的。
　　但外面守着的人都隐在黑暗里，只有偶尔风吹过庭院的树时，在投下的浓重摇晃阴影里，偶尔没动的影子，就是他们暴露的踪影。
　　苏挽秋闭着眼睛，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每一声响，都蕴藏着仇恨：
　　杀了她。
　　迟早要杀掉这头猖狂的、蛮恨暴力又原始的野兽。
　　“好浓的恨。”贵霜不知何时已经将她抱在怀里，从后方舔舐着她肩膀齿痕里的血味，笑得弯起了眼睛，“父王和大祭司说，圣女的血应该干净又纯洁。”
　　她问，“怎么我尝不出来？”
　　好像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强忍疼痛而紧绷着，她将唇角的艳丽痕迹舔去，思索片刻，赞许道，“不过你这样也不错，恨意再多一点——”
　　“你就越来越像我们大衹人了。”
　　贵霜近距离嗅着苏挽秋的信香味道。
　　是莲花。
　　她之前就在中原见到了，能开在池塘里，绽放在湖边，粉的、白的，干净又纯洁，在碧绿的荷叶间摇曳，那时她终于能理解祭司所描绘的圣洁和纯净。
　　但苏挽秋？
　　她绝不是什么纯洁的莲花。
　　第一次尝到她的血时，贵霜就知道，这位圣女骨子里流淌的，是和大衹人一样的黑血，她应该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这很好，她喜欢黑色。
　　松开苏挽秋，由着她从自己怀里离开，重新穿衣服的时候，贵霜看着她柔软的腰肢和微微动的蝴蝶骨，单手支着脑袋，通透的蓝色眼睛缓缓眨了眨，随意出声道：
　　“今天我见到了你想养的那只小宠物。”
　　苏挽秋动作陡然一顿。
　　贵霜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唇瓣弯了弯，简短道：“她不适合你。”
　　-
　　“阿嚏——”
　　岐王府里。
　　叶浮光再次打了个喷嚏，怀疑自己这不会是要感冒吧，赶紧让如意帮自己炖点姜糖水。
　　于是沈惊澜深夜从宫里回府时，刚踏入梅园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姜味儿，人未至、声先到，“着凉了？”
　　“王爷！”
　　叶小狗高高兴兴地从屋里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跨过门槛之后差点让裙摆绊到，不过结局也没差，反正都是扑到沈惊澜的怀里。
　　“跑什么？”沈惊澜将她拦腰抱住，感觉心跳都乱了一下，声音不由重了一分，“不怕摔？”
　　叶浮光嘿笑着，抱着她的腰，仰头道，“见到你高兴嘛。”
　　然后小狗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道，“而且有你在，我才不会摔。”
　　“……”
　　沈惊澜凤眸里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本来被更深露重染上的那点寒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拉下叶浮光环着自己的手，她本来想将人抱起来进屋，结果拉下手腕却眼尖地看着她缠在手掌上的纱布，神色瞬间就变了，“怎么回事？”
　　“唔——”
　　叶浮光对上她沉下来的眼眸，反应极快地回答，“就……因为之前你不在，所以出门就不小心摔了？”
　　要是让沈惊澜知道后院那条狐狸是靠着她自己受伤碰瓷零元购的，甚至她还为此觉得占了大便宜，搞不好她的养宠计划就会宣告失败。
　　于是叶小狗坚定了自己的回答，“嗯，就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我才受伤的。”
　　她顺杆爬道，“所以你下次要陪我一起出门哦。”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二更写到这么晚，我整个就是写到恍惚——
　　如果没有留言我是真的会罢工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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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天
　　面对叶浮光的撒娇，还有那副总是满满给出的信赖，沈惊澜说不出半句硬话，只能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应了声：“好。”
　　小王妃仿佛知晓她在担心什么，又跟她晃了晃手，“是不小心蹭破了皮，如意包得比较夸张，其实都已经不怎么疼了！”
　　沈惊澜短促地应了声，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王爷用过膳了吗？”
　　“嗯。”
　　“那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叶浮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着她往梅园后院的方向走，不想她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包着纱布的伤处。银屏和曲画执着灯笼在旁边引路，两人走过曲窄窄的小路，抵达宽敞的空地。
　　那里放了个非常粗犷且庞大的铁笼，但里面却细心地铺了软褥、用牢固的木板搭出层层空间，低处放了食盆与沙盆，一切只为了角落里那道雪白的影子。
　　狐狸将自己团成一团，在月色照耀下，原先用来包它身上伤处的纱布松松垮垮落在旁边，它皮毛里隐着杂乱，正在舔身上的伤，听见来人的动静，立即绷紧了身躯，冲她们龇牙。
　　虽然很凶，但却仍难掩它的美貌。
　　“……怎么又把绷带拆了？”
　　叶浮光拉着沈惊澜远远停下，有些苦恼地踮起脚看了眼，“得，金创药是白倒了，要不下回让人给你换内服外用一体的？”
　　沈惊澜眯了眯眼睛：“狐狸？”
　　“嗯，”小王妃点头，“我在花鸟市场救的，它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然后有些苦恼地说道：“但它刚才没这么凶的。”
　　甚至可以说，刚带回来的时候，它对叶浮光是不凶的，然后对王府的其他人一视同仁地龇牙，还是叶浮光试着帮它上了点药、又笨笨地缠了纱布，不过好像让它很不喜欢，没多久就全弄掉了。
　　先前有府医被唤来远远看了眼，虽然不擅长看野兽的伤，但却也能发现这狐狸身上没有什么旧伤，约莫是猎人设下深坑陷阱抓到的，倒是海东青叨出的痕迹更狠一些，但总之也不要命，放在野兽身上，过几日就可痊愈。
　　岐王没什么反应。
　　毕竟她从前练习弓马时，也不是没见过更多珍奇的动物，这会儿便抱着手臂打量着那头对她龇牙咧嘴、十分戒备的狐狸，又瞥了眼在身边的叶浮光，“喜欢就养着。”
　　顿了顿，她补充道，“但别让它伤了你，否则留不得它。”
　　叶小狗迫不及待地点头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
　　回到梅园正屋时，叶浮光本来还想拉着沈惊澜说今天出门逛街的事情，结果在灯光明亮处才发现她的衣袍下摆沾了些黑灰的痕迹，于是弯腰帮她拍了下，“王爷今天去哪儿了？”
　　最近沈惊澜在工部、兵部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她的兵都被埋在了北地，加上沈景明的一系列分权政令，沈惊澜其实算是没有兵权的王爷，但偏偏大宗又有大衹这样虎视眈眈的敌人，而且马上就要到大宗交岁币的时候，还不知大衹会出什么样的招儿——
　　所以沈景明将兵部和工部的差事都交给她，想让她看看大宗各地、尤其是边防的军备有没有需要改进的，还有大宗现在在做的火器，能不能在实战上再进行一些突破。
　　他是信她的，又是不信她的。
　　否则不会把各地的精兵都调来拱卫永安，编入他直属的禁军，将永安城的拱卫打造成铁桶一块，犹如当年他初次守城时，在外头用重金砸出的一个又一个小堡垒。
　　每次看到这个国度，和坐在龙椅上的人，沈惊澜都觉得割裂，她觉得沈景明把大宗变得和他一样，处处充满矛盾。
　　这让她为他做事，总是事倍功半。
　　这次的差事也如此，火器营的秘密研发图纸，她是看不到的，能摆出来的成品，都还停留在沈家军攻入永安的时代，甚至产量、库存她亦不知，说让她看，她便真像是个来参观的闲散王爷。
　　至于兵部，倒是放的权多，不过沈惊澜看见边防各地报上来的帐，包括里面那些废旧不能用的武器和盔甲数量，还有朝廷批下去的、补充的堪称九牛一毛的数量，她甚至坐在兵部的衙门里木着脸怀疑沈景明是不是仍然觉得她的身体太好了。
　　否则怎么会让她看到这种东西？
　　当年她军中要是有人如此做事，脑袋都让她挂在营地木桩上示众半个月了。
　　不过兵部尚书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沈惊澜不是那种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的类型，她领着人、拎着账本就走进了兵部尚书的屋子，把本子一丢，一挥手，让人把他拖出去打。
　　-
　　叶浮光敏锐地发现了沈惊澜的表情很臭，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从前网上刷到的那些上班人，在提起自己每天的工作时，无形中散发的怨气，比恐怖片里的鬼都可怕。
　　她斟酌着出声，“要是不想提就算了——要不王爷先洗漱？”
　　沈惊澜回过神来，抬手捏了下她的面颊，发觉这样做好像能将脑海里那些压抑的情绪释放，便笑了下，“你同我一起。”
　　看她眸光幽深，叶浮光就觉得这趟共浴，恐怕自己要遭罪。
　　小狗觉得自己好像沦为了一种解压玩具。
　　她立刻用受伤的手握住沈惊澜的手腕，眨巴着眼睛，试图逃避一点侧妃职责：“我、我，妾手受伤了，不能碰水。”
　　每次只有想装可怜的时候，才会想起“妾”这个自称。
　　沈惊澜哪能猜不到她想什么，瞥了眼她手掌的纱布，却在下一刻反手捉住她的手臂，顺便弯腰将她抱起来，“不会让你这只手碰到水。”
　　叶浮光：“……？”
　　她将自己刚被捏红的面颊往沈惊澜肩头蹭，本来是想让那股痛意消散，结果却用柔软的肌肤碰到她衣衫上的绣纹图案，反而更红了两分，只好闷闷地用健康的那只手抱住她的脖颈，嘀咕着撒娇：
　　“……老婆可不可以轻一点？”
　　别总是那么用力捏她。
　　好疼的。
　　沈惊澜停了停。
　　明明还没有进入那氤氲水雾的浴房，也没有被过高温度的水汽侵染，可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怀里人被剥去衣衫之后，软肉上留下的一道道属于她的、深红色指痕。
　　她呼吸重了两分，再度开始怀疑叶浮光是不是生错了性别，哪家的乾元能像她这样撒娇的？
　　……
　　亥时一刻。
　　已经没有梅香味、但却有穿过树林的习习凉风吹入屋内的床帏间。
　　刚被放下的叶浮光就直接像圆溜溜的团子，从床沿滚到了最里面，发尾还沾着湿润水痕也不管，犹如被登徒子羞辱过的良家少妇，抖着手系寝衣的衣襟。
　　沈惊澜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故意俯身去拉她的脚腕，笑意藏在嗓音里：“爱妃跑什么？不是说见到我就高兴？”
　　“你好过分——”
　　叶浮光徒劳地想抓住被褥，结果因为天蚕丝面实在太滑，只能被她拉回到身边，扭头看她，鹿眸比外屋的烛盏还明亮，里面好似掺杂着恼与羞，像是被逼到绝路准备亮出牙齿咬人的小兔子，“你再这样，我就不忍了。”
　　她最近一直有在按照叶渔歌说的好好养身体，也没有用过信香，更没有放纵自己的欲望，每天都亲力亲为、自己煎药，还帮沈惊澜也煎她那一份，总之就是补得差不多了，偶尔发泄一下也不是不行。
　　穿着白色寝衣，与落下来的黑色长发映衬的美人就坐在床边冲她笑。
　　片刻后。
　　那双不笑时格外冷淡、凝视着心上人却十分深情的凤眸如钩，蕴出几分意味深长的暗示，“我没让你忍。”
　　叶浮光呆滞片刻。
　　倏然从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变成亮出獠牙的野犬，欢脱地朝她扑了过去。
　　窗里飘出一阵阵浮动的山茶花香。
　　甚至有生长到窗棂边，探出脑袋想逃离这屋里热意的红色团花，但堪堪绽放就被上方落下来的雪哗啦啦浇了满头，被定格成为夏日限定的山茶花冻。
　　不知过了多久。
　　屋里的烛火烧到尽头，自己熄了，那些香味也才跟着隐于黑夜里。
　　一贯清冷的声音里染上沙哑，从床帏里低低透出：“出去。”
　　“不要嘛，”猎人与猎物掉转立场，黏人的却还是软乎乎的那个，叶浮光从后面轻轻咬住沈惊澜的脖颈，被怀中人误以为是要咬她的信腺，被窝下的身躯紧绷，却只得来小狗的一声轻笑，“你看，你也喜欢的——”
　　扮猪吃老虎的小乾元衔住沈惊澜的耳廓，故意问她，“听见了吗，王爷？”
　　她说，“水声更大了。”
　　“……”
　　沈惊澜低声骂她，没想到才在浴房里将人按在池壁上来回揉捏，现在就被报复了回来，然而才骂了两句，就发现小狗像是得到奖励一样更来劲，她只能抿住唇，呼吸顿了顿，闭上眼睛不去搭理她。
　　她不说话，却不能削减叶浮光的热情，一会儿发出喟叹的满足声，说好暖和、好软，一会儿又故意用信香有一搭没一搭地去试探她的禁区，明明不是在理智失常的情期，还要逗着她问：
　　“可以吗？”
　　“这里可不可以碰呀？”
　　-
　　胡闹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叶浮光本来是想报复沈惊澜一宿的，奈何她的岐王天生是个硬骨头，真要被她做到那种程度，也不会求饶，顶多第二天强撑着直接去上朝，反正先前她也有过被情期的小狗直接做几天几夜还去找对手报复的故事。
　　小王妃觉得自己心硬不过她。
　　不舍得沈惊澜最近忙成这样、还要牺牲睡眠满足自己。
　　所以最后叶浮光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擦干净了手，重新上来抱住沈惊澜，拍拍她紧绷的肩背，“睡吧，不折腾你了，毕竟我们快乐小狗是不会记仇的。”
　　被她拥住的人很轻地笑了声。
　　甚至还很有余力地凑过来亲她。
　　倒是叶浮光自己有些犯困，本来还亲得难舍难分，后来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摆烂态度，然后就被对方的手捏了下腰。
　　“！”
　　小狗倏然惊醒，茫然却不确定地问：“……王爷是睡不着吗？”
　　那不然继续？
　　沈惊澜思索片刻，发觉自己确实有些思绪活跃，主要是因为兵部尚书虽然挨了一顿打，但苦衷也确实在那里，首先是这两年天灾太多，很多地方减免了赋税、朝廷收上来的钱少，各部都在要钱，而沈景明总会优先给礼部、户部那些祭祀和赈灾大事批钱。
　　兵部尚书就是要不到钱，打死了也要不到钱。
　　或许是皇帝自己不擅长领兵，还有不想大宗重蹈大夏覆辙，被地方的军队推翻王权的缘故，总之现在边防军事的财政问题很严重。
　　……明日上朝能找三司使把钱要来吗？
　　沈惊澜闭着眼睛想了会儿，甚至连下朝将人堵在路上打一顿的办法都想完了，还是感觉悬，再者，那老家伙是先皇在的时候从御史转到三司的，脾气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对上她也只会来一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景明都从他那里抠不出更多钱来修自己的皇陵，现在进度都还停在先帝陵墓那里。
　　于是她“啧”了声。
　　这一声倒是让叶浮光不困了，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能把无所不能的岐王难成这样，声音含糊地问，“王爷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她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我解决不了，但是我可以听听，说出来应该比闷在心里舒服些吧？”
　　沈惊澜思索片刻，倒是很诚恳，“缺钱。”
　　叶浮光：“……？”
　　她直接吓醒了，条件反射地问，“王爷，你要破产了吗？”
　　都到亲王这个地位了，都还会缺钱的吗？
　　……
　　沈惊澜被逗笑了。
　　她随意解释了两句，终于让叶浮光想起来了这回事——
　　哦，原来是兵部缺钱。
　　原著里沈景明后来为了支撑与大衹的战争，也很缺钱，所以许乐遥给他出了很多的主意，譬如儿童也收税、卖官卖爵、给有钱的商户画官商大饼等等，但那些终归是战事紧急时候的主意，平时这般做就有些太过分了。
　　老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呀。
　　但历史上确实有很多正常的办法能够增加朝廷的收入，最典型的就是实行土.改，好处是能解决一时的毛病，但因为根本是封.建土地私有制，所以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实行改革的人只要不是皇帝，通常容易晚节不保，死得很惨。
　　就算是皇帝想改革，也得看看自己手里握着的权力。
　　然后就是简单点的办法。
　　比如大宗的制度里，沈景明因为私库很有钱，还向一些官员和家眷放低息贷款，后来缺钱的时候，他对那些还不起也不想还的，就直接派人过去将人家家里能抵债的资产都拿走了，甚至还是按高利息的标准收的。
　　被普通贼子抢钱，这些人还能找官府，被皇帝抢钱，这找谁说理去？
　　而且还有更富的一些贪官，沈景明缺钱缺得实在急眼了，也是非常舍得杀人的，尤其是贪官，杀一个，国库就肥一波。
　　但归根到底，这些事情都是沈景明能做，沈惊澜做不得的。
　　所以叶浮光深沉地拍了拍沈惊澜的手臂，叹了一口气，“王爷真是……太辛苦了。”
　　岐王被她家小王妃这般沉郁的叹气逗笑了。
　　于是问了句，“辛不辛苦，爱妃又懂了？”
　　叶浮光：“？”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看不起我那些年期末考背过的知识。
　　她轻哼了一声，叭叭开始输出自己刚才想到的事情，末了做个总结，“还是当皇帝捞钱比较方便。”
　　沈惊澜安静了片刻。
　　然后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凉意，“你现在说话是越发放肆了，这也是能说的？”若不是最近她的人将沈景明守着的禁军换了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捂着脑袋、反应过来自己秀过头的叶浮光：“噢……”
　　确实差点忘了，古代规矩多。
　　而且沈惊澜身份又敏感，要是这话传出去，她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
　　叶浮光是睡着了。
　　倒是沈惊澜被她那些话给弄得少见地失眠。
　　她想到兵部缺的钱，想到沈景明自己私库里收的那些李家帮他从江南修园林还能上贡的一些珍稀财宝，再想到国库里的那点钱粮。
　　她舌尖抵了抵上颚。
　　神色非常复杂。
　　先前那些为兵部筹谋的主意都压了下去，这时候又浮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想，因为近在眼前的还有大衹人来大宗收岁币的事情——
　　届时，沈景明将办国宴，款待来使。
　　而大衹那边派来的人，正是贵霜，沈惊澜想到那双传闻中如狼般的蓝色眼睛，好似回到了燕城。
　　那是贵霜奠定她在草原王庭地位的一场关键战争，也是沈惊澜人生最惨烈的那场败仗，其实她们并没有刀剑相交，从沈惊澜率队追击、被包围、突围的过程，都是大衹其他的将领负责，后来她回到城池，也只听说燕城陷落是贵霜亲自打下来的，她们是两边的主将，规划出战场与战局，然而胜负对比却如此明显。
　　那位大衹未来的王，是踩着她将士的性命上.位的。
　　沈惊澜搜集了关于她的很多传闻，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属于沈家人的血脉就会在体内微微沸腾，隐隐欢喜这位强敌的存在。
　　——她们马上就会见面，或许也可以叫做重逢，这让她不由思索，那个人会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会挖你墙角（不是
　　*
　　留言二更～
　　老规矩，长按1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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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天
　　几日后。
　　叶浮光在后院里检查那只狐狸的伤。
　　这只白狐也不知道是太聪明还是太傻，总之被从铁笼里放出来之后也没有要越.狱的心思，每天就在后院里待着，等叶浮光过去投喂，而且也一如既往只准她靠近，对别人就是龇牙咧嘴亮爪子。
　　如果不是觉得这个时代应该没有被培育出来的、亲人的狐狸品种，叶浮光真的觉得它好像那种没了上家之后主动投进猎人陷阱里，等着下家来买它然后再继续过那种混吃混喝荣华富贵几十年生活的类型。
　　“你的伤都结痂了耶，”叶浮光蹲在狐狸附近，却没有伸手去摸它，而是托着腮嘀咕，“咱们洗个澡怎么样？美女，你真的很漂亮，但是你身上好像有跳蚤了，而且有点味儿……”
　　“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帮你洗了哦？”
　　“用温水哦？”
　　小王妃单方面和狐狸商量完毕。
　　她让人端来了一桶微微温的水，选择在最热的天气，换了一身特别方便干活的衣服，卷起袖子裤腿，表情严肃地进去了，看神色好像打算和狐狸进行一场1vs1的挑战。
　　半柱香后——
　　“啊啊啊啊……”
　　“你别跑了啊啊啊你把虱子都抖我这儿了！”
　　“救命啊，我的祖宗诶我只是想洗澡不是想煮你……”
　　后院的动静鸡飞狗跳。
　　叶浮光狐狸没洗成，倒是给自己换了个潮流的紫菜蛋花汤造型，顶着满脑袋湿润且已经凌乱的头发走出去，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当代人给狗洗澡的难度。
　　在如意惊诧地张大嘴巴看着她，想拉着她回屋梳洗的时候，叶浮光想了想觉得不行，调转了回去：“我都湿成这样了，不给它洗完，我岂不是亏了？”
　　如意：“？”
　　她哭笑不得地劝，“王妃，它不喜欢洗澡很正常，若是您惹急了它，让它伤到，奴婢不知如何向王爷交差。”
　　叶浮光嗯嗯两声，敷衍画饼，“不会的。”
　　如意还想说点什么，她抬手把小姑娘戳远了些，“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进来哈，虽然我刚才是叫了救命，但是……嗯，要不这样你等我哭的时候你再真的来救我？”
　　“……”对于这种奇怪的命令，如意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然后忧心忡忡地目送她的主子进去送。
　　……
　　一个时辰后。
　　叶浮光勉强用干净帕子开始擦白狐狸身上的水痕，顶着它喉咙里威胁的声音，小心翼翼道，“洗完了，真的洗完了，别生气啊，你不觉得身上干净很多吗？”
　　白狐冷漠地看着她，摆出了“你要是再用水浇我就绝对咬你”的臭脸。
　　小王妃摇头晃脑地感慨，“脾气好大。”
　　顿了顿，又大方地出声道，“不过你长得那么漂亮，脾气大也很正常。”
　　只有沈惊澜这样好脾气、又很厉害的美人才是世间罕见。
　　叶浮光托着腮，监督小狐狸在日光下晒干皮毛，又出声道，“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你想叫妲己还是褒姒？”
　　白狐专注舔毛。
　　好像想把身上的皂角味道去掉。
　　并不搭理她。
　　叶浮光感觉到一点和美女沟通的障碍。
　　她忽然想到了那天被赠予这只狐狸的时候，在巷道里见到的那个波斯美人，对方当时还和她说自己养过狐狸来着，而且她还养了那么漂亮的鹰。
　　波斯商队在大宗和西域之间往来，靠经商贸易积攒财富，走过的路也多、见识也广，说不定会有独特的跟异宠打交道的办法。
　　于是叶浮光让人给小狐狸端来一盆切好的水果当零嘴时，急忙起身走回正院，唤如意传水，备好衣衫，准备洗一趟就出门。
　　如意在屏风前面踮起脚给她挂替换的衣裳，出声问道：
　　“王妃这回想去哪儿？”
　　“去找上次送我狐狸的人，我打算请她吃一趟饭，”叶浮光想了想，“你知不知道兵部怎么走？我们先去找王爷。”
　　她还记得沈惊澜答应了她一起出门的事情。
　　这次是她心血来潮，没有提前说，所以可以去她上班的地方悄悄问问。
　　-
　　如意只隐约记得衙门的位置。
　　但郁青知晓叶浮光要去王爷上值的地方找她之后，就给她派了认路的车夫，然后依然给她的马车后面带了浩浩荡荡的府卫，虽然不及上次出门的时候那么夸张。
　　叶浮光知道这是沈惊澜的吩咐，加上她自己有被劫.走的前科，所以并不觉得麻烦，反而相当配合。
　　直到马车抵达永安北面的兵部衙门。
　　如意下去找门口守着的侍卫打听，过了会儿回来，向她摇头道，“衙门里的人说，王爷早上就跟着人去城郊那边的禁军军营了，但没透露是什么事情，只说可能要下值的点才回城。”
　　“噢。”
　　叶浮光趴在窗户上，思索着应了声。
　　如意又问，“那王妃是打算回府等王爷，还是先出去？”
　　“……我在想呢。”
　　“什么？”
　　在如意好奇的眼神里，叶浮光摊开右手手指，回忆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每次出门的安全指数，最终得出统计概率：“好，那你把我们给王爷带的糕点让人捎进去，然后我们先出去玩。”
　　“是。”如意点头。
　　马车缓缓转动车辙，往闹市区的方向去，最后停在永安大街的太清楼门前，听说最近这里又出了新一季的菜肴，味道很不错，而且还有从黄河运来的鲜鱼，总之来都来了——
　　叶浮光踏入其中，找店小二安排一个厢房，然后转头就想吩咐如意找个侍卫去那个花鸟市场给波斯商人落脚的地方送一张请帖，随缘赌那个美人赴约。
　　结果才跟着上了楼，在经过某一间屋子时，恰好里面发生些争执，小二脑袋上被杯子砸破，点头哈腰地往外退。
　　差点撞到如意。
　　而里面坐满了波斯人，在座首的颀长女人身侧，除了蹲在她肩上的那只海东青，脚边还多了一条特别高大威猛的大型犬，恰好张嘴打了个哈欠，动静吓得她对面的人直发抖。
　　叶浮光也抖了一下。
　　她从前攒下暑假工的钱跟朋友去云南旅游的时候，在民宿老板那里见过这样的大型犬，听说平时出门遛要四五个成年男人才能拉住，抬起两只前脚能轻松把一米七的男人按在地上，随便叫一声，能让人隔着好几米就觉得心脏被震颤一下。
　　这毫不夸张。
　　她住民宿的时候看见那条狗都绕路走，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身上写满了“怂”，而狗的眼里写满了看到虫子的鄙视。
　　叶浮光视线往上挪。
　　恰好和狗的主人对上目光。
　　……
　　贵霜还以为这只小家伙忘记了和她的约定。
　　她没再看屋里的人，起身时拍了拍狗脑袋，让它留在这里，而后便往门口的方向走，对叶浮光露出个笑容，或许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因为优越的异族样貌，让她这个笑容显得格外妩媚。
　　蓝色眼睛如晴空下的海，引诱人跃入其中遨游。
　　叶浮光被她看得愣住了，都忘了自己领着人就站在过道上，怔怔地看着她走近——
　　而后，下颌被她戴着金色配饰的手指滑过。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贵霜笑意盎然地问着，哪怕她的中原话并不标准，可是她的表情特别诚恳，笑容格外真挚，足以让人忽略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又或者是，将这也归为她独有的魅力。
　　“……”
　　其实不是捏。
　　叶浮光眨了下眼睛，退后了小半步，斟酌着回答，“我刚想去找你。”
　　贵霜将她不着痕迹的躲闪看在眼里，笑意却不改，“很高兴你能想到我，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默契？我也正好在想你。”
　　“大胆。”
　　如意拧着眉头，往她们中间一站，出声道，“我家……主子和你并不相熟，请自重。”
　　“嗯？”
　　贵霜稍微分了点注意力给她。
　　唇边的笑意敛了敛，只是很细微的变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却瞬间变成冷漠又轻蔑的注视，令如意在刹那间毛骨悚然，好像被什么杀意锁定，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波斯人，好古怪。
　　她汗意浸出脊背，却动弹不得，直到被叶浮光抬手按在肩上，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然后笑着去看贵霜，“明月姑娘应当不太懂中原文化，只是热情直白了些，是吧？”
　　就像那些热情奔放的外国人。
　　贵霜重又看着她笑，这次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
　　片刻后，她随意往左右看了看，“你还没用餐？”
　　“嗯，”叶浮光想着反正自己本来也是要打算请她吃饭的，所以顺势邀请道，“你要一起吗？不过你好像在忙，也可以拒绝我。”
　　贵霜浑不在意地轻轻摇头，“那些事情，交给他们就行了。”
　　她看向叶浮光，“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
　　在叶浮光表情微妙的时候，贵霜思索片刻，鲜见地补充道：“对和你一起吃饭比较感兴趣？”
　　算了。
　　这找补也很奇怪，还是当作没听到吧。
　　叶小狗想着，等问完养狐狸的相关事项，她下次还是少和这位热情但是中原文化造诣很差的朋友见面了，否则她任何一句话传到沈惊澜的耳朵里，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她无奈道，“走吧。”
　　-
　　店小二重新给她们找了一间厢房。
　　在走廊的尽头，窗户打开就能看到外头的景色，还有山河屏风隔开两个区域，能让叶浮光带来的人在旁边用膳，十分体贴。
　　叶浮光看见这位明月姑娘今天的红色纱裙，还有金色的颈饰、一圈圈的手环，以及繁复的指环，这俨如凤冠霞帔的配色，不论放在谁身上都格外凸显人的特色，哪怕是在这异域美人身上，也将她那深邃立体的五官变得格外迷人。
　　她觉得这位美女走在街上肯定有很多人回头。
　　贵霜转了转膳单，察觉到她的打量，饶有兴致地出声问她：“我好看吗？”
　　叶浮光点头。
　　“虽然我没见过很多的波斯人，”她说，“但是我觉得肯定没有比你更好看的波斯人了，就算在域外，你也是非常漂亮的大美人吧？”
　　贵霜扬了下眉头。
　　大衹王庭没有人夸过她美貌。
　　因为这是用来衡量那些奴隶价值的东西，她作为最强的王族继承人，强大、恐怖，这些才是对她的赞许，甚至因为她的哥哥弟弟们都太没用，她还常常喜欢穿男装，让别人叫自己王子，以对他们达成更深的羞辱。
　　仿佛在逗他们：怎么都是王子，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猪的差距都大啊？
　　至于看见她的中原人，要么是恐惧到颤抖，只能像牛羊一样匍匐在地跪拜她，要么……就是像她的圣女，憎恶却又离不开她。
　　贵霜思考片刻，“你是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
　　叶浮光：“……啊？”
　　这不能吧？
　　合着美人身边全是瞎子？
　　在她们俩说话的时候，如意在旁边低着脑袋给她们斟茶，然而在进屋之前，她已经偷偷给一个侍卫打了手势，让他回去找王府管家。
　　不过这些叶浮光都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将这当作简单的一顿饭，在如意斟茶之后，她端起茶杯，吹了吹，发现竟然泡的是很香的花茶，有月季在杯盏里缓缓绽放。
　　就在她准备浅抿一口的时候，贵霜的话语不疾不徐地落了下来：
　　“那你喜欢我吗？”
　　叶浮光：“噗——”
　　她被荡得差点把杯盏都打翻。
　　深觉自己真是消受不了跟异域风情美女的聊天。
　　作者有话说：
　　你这锄头挥得，很直接啊。
　　*
　　二更啦～
　　留言的话明天也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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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天
　　还好叶浮光和明月姑娘之间隔得足够远。
　　否则她这口茶真的喝得很不礼貌。
　　如意赶紧给她递手帕，同时唤小厮过来将桌子重新擦一擦，语气关切地问她，“烫到了吗？要不要让人去外头叫大夫？”
　　小王妃摇头。
　　她其实也没有被怎么烫到，只不过是被明月的话给吓到了，此刻抿了抿自己微麻的舌尖，才失笑道，“这话不能这样问，在中原容易让人误会的。”
　　停顿片刻，她很坦诚地出声道，“我很欣赏你的长相，也很羡慕，不过——如果是喜欢的话，我有喜欢的类型了。”
　　她喜欢沈惊澜那样的。
　　无论是模样还是性格，岐王都是最好的。
　　也许还有血统审美的缘故在里面，同样令人惊艳的美人当中，叶浮光就是喜欢黑发黑眼的，对明月这类型的美人更多停留在鲜见的欣赏上。
　　贵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就是……光有相貌还不够？”
　　叶浮光：“？”
　　果然。
　　和外族人沟通就是很容易造成这种前门楼子和胯骨轴子的误会。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解释，贵霜已经自顾自地转了转掌下的杯子，淡然道，“我知道了。”
　　……不是，你又知道什么了？
　　叶浮光总觉得她想的和自己要说的不是一回事，还是如意用膳单提醒她先点菜，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要请客吃饭的，不是来这里给外族友人上民俗文化课的，赶紧先问问明月姑娘的口味，让太清楼的厨子把菜备上更合适闲聊。
　　……
　　半盏茶后。
　　等小厮记住点的菜，躬身退下之后，叶浮光想起来自己请人吃饭的来意，立即看向桌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出声道：
　　“上回明月姑娘说养过狐狸，那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些养狐狸的秘诀吗？”
　　贵霜单手抵着下颌。
　　昂贵的、雕刻复杂的黄金戒指延伸出短而细的链子，从中指系到尾指，烘托她洁白无瑕的肌肤，像是挂在瓷器上，而她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静止的白色完美雕塑。
　　还有奇异的、很浅淡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有别于她原本世界的那些喜欢浓郁香水味的外国美女。
　　叶浮光差点被她戴的黄金给炫到，挪开视线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沉默是示意自己往下问的意思，于是道，“就……怎么样能和它促进感情呀？”
　　她把贵霜给问住了。
　　促进感情？
　　需要吗？
　　贵霜淡淡地道，“比它强，让它服从你、畏惧你，听从你的一切指令就行了。”
　　至于听不懂的，杀掉换一只就好。不过通常她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样的蠢东西，她更喜欢驯服聪明的、但是骨头硬的家伙，譬如肩上这只海东青，刚才那条狗，还有……苏挽秋。
　　叶浮光：“……”
　　嗯，真好，白问了。
　　也是，就算拿这个问题去问沈惊澜，估计也得不出什么更特别的结论，毕竟在这个连人都少的古代，没有人有余力将平等的情感放在动物的身上。
　　她重新拿起茶杯，笑了一下，还是很礼貌地回答：“好的，谢谢你。”
　　贵霜从她并不擅长伪装的神色里看出了失落。
　　好像她给的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于是思索片刻，她抬起一只手，肩上静立的、利爪雪白的海东青立刻微微张开翅膀，跳到她的指尖，将她的一根手指完全抓拢，冷酷的眼睛顺势看向叶浮光的位置。
　　在小王妃被这猎物杀手的眼神看得一凛时，又听贵霜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不会，可以把它借给你。”
　　“！”
　　虽然叶浮光并不认识这只鹰的品种，也不知道它在这个时代是何等昂贵的稀有品种，但还是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我、我也从来没养过鸟类，那只狐狸我就已经够头疼了，如果借它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它……”
　　总之就是十动然拒。
　　贵霜看了她一眼。
　　碧蓝通透的眼珠里似有情绪闪过，但却很难让人读懂。
　　尔后，她手指微动，让鹰落回了自己的肩头，微笑着说道，“我不喜欢被拒绝。”
　　叶浮光：“……”
　　好、好怪。
　　这就是古代版霸总吗？
　　为什么让她产生了一种比沈惊澜还难应付的感觉？
　　她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歉，顺便按了下旁边如意的手，让她收起有些愤慨、甚至想训斥人的表情，礼貌且从容地打算等这顿饭吃完就散伙。
　　果然，文化鸿沟还是很难跨越的！
　　-
　　叶浮光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不知道是太清楼这一季的菜单改得不合她口味，还是因为跟不熟悉、又很难沟通，且不笑的时候特别给人压力的美女坐在一个桌，总之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呐喊：快跑！
　　贵霜倒是游刃有余，犹如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只要她在哪里，哪里就会自动变成她的舒适区，只有她让别人不安的份，没有人能影响她的心情。
　　这会儿看着那位小王妃神色里的拘谨，还有那副时不时就往窗户或者门口的方向瞥，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的模样，让她觉得挺好玩。
　　她好像有些理解苏挽秋把这只小乾元归为宠物的原因了。
　　沈惊澜也是这样养她的吗？
　　一贯在挑选士兵、驯服猎物时都喜欢凶狠类型的王女，此刻难得开始思考要不要养一些可爱的小动物放在身边，但转念一想，又拒绝了——
　　很小、没有任何力量的东西，总是一个转眼就死掉。
　　太脆弱了。
　　说不定也会被她随便不注意就捏死。
　　那么，花瓶呢？
　　就像大宗那些商户喜欢摆在屋子里，只用来看的花瓶。
　　贵霜在脑海中思索王庭掠来的那些中原人，最终不得不承认，以外表来看，叶浮光和苏挽秋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后者小心思太多，显然是不甘于当个摆件的。
　　但叶浮光就很合适。
　　于是贵霜自顾自地做完决定，甚至想好了把她摆在自己帐中的什么地方。
　　……
　　“咚咚。”
　　厢房的门被敲响。
　　贵霜抬眸看着站在外面，躬身朝自己行礼的人，对方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用波斯语同她汇报，“主人，任务已经完成了。”
　　“嗯。”她点了点头，在叶浮光茫然的眼神里，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唇和手，同她笑道，“如你所见，我恰好还有事情要办，这次就到这里。”
　　叶浮光无声松了一口气，“好的，慢走。”
　　她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送客。
　　但如意才刚站起来，已经走到门边的贵霜又再度回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啊？
　　叶浮光心想我可没和你约下次啊。
　　但这位美人明显一副得到答案才会走的样子，让叶浮光眨了眨眼睛，那种敷衍画饼的本能再度浮现，“有缘千里来相见，等缘分到了我们自然就见到了？”
　　贵霜的神色变得似笑非笑。
　　倒是听懂了的如意绷着脸，使劲捏着自己的大腿，才保持了高门婢女的专业素养，“请吧，明月小姐，我代我们主子送您一程。”
　　碧蓝色眼睛的美人意味深长地道，“缘分？我记住了。”
　　她说，“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如意送完客回来，叶浮光才陡然塌下肩膀，拿起已经冷下来的茶杯，饮了一口，甚至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
　　婢女不解地看着她，出声道，“王妃莫非知晓她的身份？”
　　叶浮光茫然，“她不就是波斯商队的人吗？还有什么身份？”
　　如意比划了一下，“那方才，您为何三番两次阻挠奴婢教训她？”
　　“因为很可怕啊，”叶浮光双手托腮，拧着眉头道，“她给人的感觉很恐怖，就像是那种话本里的大反派，你没感觉到吗？就……她比王爷还吓人诶，这种人都还是不要惹比较好啊。”
　　婢女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想劝她平日里少看点话本。
　　而且瞥见旁边屏风外的那些侍卫，很诚恳地说道，“可是，话本子里的反派，不都是像王妃这样靠山很硬、出门还带着一堆打手，让人闻风丧胆，路人都不敢随便得罪的类型吗？”
　　叶浮光：“……”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带人出门纯属我胆小好不好？
　　-
　　就在叶浮光看着一桌冷菜，思考要不要打包回去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新的动静，直到屏风旁边带来的那些府卫也哗啦啦跪了一地，她才意识到什么。
　　“王爷？”
　　小王妃拎着自己烟青色的裙摆，绕过屏风，看见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沈惊澜。简单束发、甚至没有戴冠的人身上有一件金红色的披风，站在那里的模样好像夕照落进了楼阁里。
　　她快步走过去，“你不是出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刚去看完永安城禁军演练的女人很淡然地应，“事情办完了。”
　　说着，她瞥了眼叶浮光身边的如意，正因为她回到王府的时候碰见如意让回去传话的动静，所以才直接来到了这里。
　　她跟着叶浮光走到那张大桌旁边，“你在此处会友？”
　　“算不上吧——”
　　叶浮光指尖挠着下巴，“感觉不是能做朋友的类型呢，王爷还记得我们院里那只狐狸吗，因为是对方送的，所以我想着请她吃一顿饭感谢一下。”
　　她好奇地看着沈惊澜，“怎么了吗？”
　　沈惊澜没有说，因为她同自己去江南出差丢过一回的事情，所以即便回到永安，哪怕自己不在，也让很多人看着她，虽然明面上没有限制她和其他人的往来，但其实这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走过去，看见桌下落的一根羽毛。
　　垂眸仔细觑了眼，认出这是鹰隼类的。
　　还是鹰隼里最名贵的海东青，雪白羽毛，带墨青的斑点。
　　片刻后，沈惊澜转头问道，“吃完了？”
　　“嗯，”小王妃点了点头，走过去挽她的手：“不过这顿饭不太好吃，总觉得胃口没开，王爷是下值了吗？要不要去外面看看点心？”
　　被她靠近时神色柔和下来的人，连那双凛冽的凤眸也跟着蕴出笑意，“好。”
　　叶浮光这便高高兴兴地同她出门。
　　上次在这街市上逛的时候，两人就曾因为在路边吃了顿小馄饨闹了点不愉快，小王妃记得前科，贯彻小狗的黏人法则，立志这次一定要交出满分答卷。
　　她们抵达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老字号糕点铺跟前。
　　如意去排队的时候，叶浮光在马车里看着旁边的茶楼，忽然想起，“对了，虽然刚才那顿饭不好吃，但是茶很香，有水果的香味，还有花香，我很喜欢，王爷要是之后有空去那里，可以尝尝他们的茶。”
　　沈惊澜看着她陪自己坐在马车里，但一双鹿眼都看着外头，满是惬意的模样，忽然出声道：
　　“我让那些人跟着你，你可会不高兴？”
　　叶浮光：“嗯？”
　　她扭过脑袋来，反应过来沈惊澜说的是什么事——
　　小狗只是心大，但也没有很笨。
　　从刚才沈惊澜刚巧来到茶楼的神色，她就猜到自己的行踪都在对方的掌握中，于是摇了摇头，笑道，“王爷听过那句话吗，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惊澜眉梢动了动。
　　小狗扑到她身上，很认真地说：“因为喜欢你，所以你给的我也都很喜欢。再说了，我既然过着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遭别人嫉.妒也是正常的，安全方面注重一点也理所应当。”
　　世上本来也没有绝对的自由。
　　沈惊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过了会儿才道，“就算让你以后不要再见方才那人，你也同意？”
　　叶浮光想了想，点头。
　　她笑，“我不是说了吗？我和她好像不是同路人，当不成朋友的。”
　　既然当不成朋友，以后见不见也无所谓了。
　　沈惊澜幽深的凤眸凝视怀里的人。理智告诉她，现在对叶浮光的过度紧张并非好事，只是因为她家小乾元脾气好，所以才可以忍受她过度的掌控欲。
　　但……若是叶浮光哪天不喜欢她了，是不是这些回答就会改变？
　　……
　　那些冒出来的不安像是偶然浮出池塘的泡泡。
　　在叶浮光给沈惊澜喂如意带回来的糕点、与她一同回王府之后，沈惊澜就忘记了这件事。
　　郁青恰好过来送过几日宫宴的官服，那是永安皇宫除却新年宴之外最盛大的宴会，除却拱卫永安的禁军，其他的官员，哪怕是九品，也在宴会场外有一席，而五品以上皆需要携家眷一同前去。
　　大衹的使者队伍如今已经抵达了三十里外的驿站，明日就会进城，在鸿胪寺安排的别庄落脚，迎外使自然不必沈惊澜这等身份的人亲去，但她听说大衹的人这一路都非常规矩，行进速度也中规中矩之后——
　　总觉得不太对劲。
　　大衹人，可没有想象中那么乖巧。
　　十六城，能填满他们永远贪婪的胃口吗？
　　比起适可而止，沈惊澜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竭泽而渔的类型。这是草原民族的天性，因为永远靠老天吃饭，所以比中原农耕民族更难抵御天灾，一旦歉收，他们就会开始劫掠附近的大小部族，还有中原奴隶，能抢多少就抢多少。
　　“王爷？”
　　叶浮光发现她在发呆，拉着她指了指郁大管家送来的衣裳，“你觉得怎么样？”
　　沈惊澜瞥了眼，发觉郁青找人订的衣裳很适合叶浮光，因为她的亲王礼服主色是红与黑，小王妃的气质不大适合同色，就选了鲜丽的粉与蓝，不过外袍薄衫的金线与裙摆褶纹的边，都用了和她衣衫同样的金线与纹路，既不僭越，让人误会是正妃礼服，又能将她的小狗衬得很活泼。
　　她略微颔首，“嗯，就这套。”
　　叶浮光美滋滋地，“是吧？我也觉得这套好看。”她是俗人，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比如玉、宝石，还有喜庆的黄金色。
　　她给出了个最高评价，“这比我的婚服都好看呢。”让她都开始期待宫宴了。
　　然而话语落下之后，郁青和沈惊澜都沉默了。
　　叶浮光愣了下。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是了，王爷没见过呢，我入赘的那天穿的那套衣服，但是郁管事见过呀，这套肯定比那个好看，对吧？”
　　郁青：“……”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是，就显得王府这场婚事太不合规矩，然而当时府中的状况、那道随意的升职，还有风评欠佳、对这婚事百般抵触的侧妃，都很难让那婚礼变成如皇室其他人那般壮阔的十里红妆。
　　但也不能说不是。
　　倒是沈惊澜被提醒着，打量了好一会儿站在自己身旁的侧妃，若有所思地答，“确实没见过。”
　　她居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给你们放个大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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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天
　　“那你要看吗？”
　　叶浮光感觉沈惊澜好像对自己的婚服还挺感兴趣的样子，虽然她记不得那套被叶家随便买的、甚至不合她身型的衣裳后来放到了哪里，不过要是沈惊澜想看，她也不是不能让如意翻出来穿上再试试。
　　只是——
　　她想起来那时候沈惊澜身上的那套，“王爷也没有看过你自己那套吧，都是红色，我们也挺搭的。”
　　沈惊澜舌尖顶了顶上颚。
　　郁青仿佛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打算，神色微妙，很小声地道，“王爷，这没有先例啊……”重新大婚这种事，又不是二婚，前朝都没有过这种故事。
　　沈惊澜垂着眼眸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叶浮光感觉到她好像有些不太高兴，本来迷迷糊糊要睡了，又拉起她的手，翻身到她怀里，小声道，“王爷之前不是说缺钱吗？我没想到帮兵部赚钱的法子，不过有帮你赚钱的办法，你要不要？”
　　“嗯？”
　　沈惊澜掌心没入她发间，替她顺着脑后的长发，随和地应着。
　　“卖酒……”叶浮光嘟囔着，声音里都带了鼻音，显然是困劲儿上来了，却强撑着要把想到的东西说完，“北境、西域冬季寒冷，中原的酒无法御寒，可以用蒸馏过后的高纯度白酒卖过去，既可以通过商队攫取高额的利润，又可以让境外的那些士兵对酒精产生依赖，就是得注意这东西不能让自己的军队染上……”
　　“还可以卖茶叶，草原上果蔬很少，很多部族都需要用茶叶补充一些必需的元素，不过这个好像已经被大衹加入了边境互市的条约里，是吧？”叶浮光说着说着把自己聊醒了，虽然眼睛还是睁不开，不过脑海里关于这件事的规划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尤其是她还想到许乐遥跟叶渔歌就快要到燕城附近了。
　　以许乐遥的头脑，如果叶浮光将高纯度的白酒蒸馏出来、让沈惊澜的人送到那边，她是绝对可以组织起一条运输线的，而且也绝对能领悟到这其中的意思。
　　但问题是——
　　沈惊澜对如今的大宗是怎么想的呢，她会想要拥有那么多的钱财吗？
　　这些财富，都是从前地方王用来招兵买马、养私兵的前提，她会想要在她二哥的统治下，生出这种心思吗？
　　叶浮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在说完话之后的黑暗里，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抱着自己的人寝衣领口在窗外月色微光里微微泛光的花纹。
　　……
　　即便两人每天都相拥入眠，心脏的位置只隔着两具身躯，但仔细想想，叶浮光觉得自己好像也并不太了解沈惊澜。
　　这位岐王呈现在她面前的温柔、体贴，也只是她灵魂的一角。
　　因为她经历过的事情实在太多，指元由口口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八一收集还背负着跟燕城真相有关的一切，虽然只有二十七岁，可沈惊澜的人生厚度胜过普通人太多，而且心思又很细腻，很多事情只看在眼中，放在心底，即便她足够坦诚，可说出来的那些也不过是她寥寥的少部分。
　　她像叶浮光上学时翻过的史书。
　　有些看着很薄，结果翻开里面内容句句晦涩，需一字一字解读其中之意，稍不注意，就会囫囵地将很多细节给疏漏。
　　很多时候，她甚至还要连蒙带猜。
　　而抚在她后脑的动作，也在此刻停下。
　　其实沈惊澜和沈四、沈六的联络一直没有断，他们已经替她办完了事，现在一个在替她联络边关要地的知县，另一个已经出了大宗的边关，在探寻大衹王庭的动向，给她逐渐传回关于大衹的情报。
　　她在逐渐重构当年镇守边关的，沈家军的情报网，而且她的亲卫队也在慢慢恢复曾经的雏形，因为除却沈四、沈六之外，还有一些同他们一样，仍然相信她、仍然期许着夺回燕城的将士后人。
　　几个月前从岐王府离开的两个小孩。
　　转眼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沈惊澜心绪复杂，在很久的沉默之后，语气很平静地问，“你说的那种酒，你能找人做？”
　　“嗯。”叶浮光点头，“不难。”
　　蒸馏酒——
　　穿越者必备技能，她这样又爱看小说又是学历史的，怎么能不会？
　　回答之后，叶浮光抬手摸着沈惊澜的面颊，从她臂弯里抬头去亲她，“王爷现在会开心一些吗？”
　　“……”
　　沈惊澜怔了片刻，声音很低地跟她说了句抱歉，然后道，“以后不许这样。”
　　叶浮光：“啊？”
　　抱着她的人将下巴压在她的头顶，慢慢说道，“我心情不好并非你的缘故，你不必因为其他人来哄我。”哪有其他人做得不好，却要她的小王妃来哄她的道理？
　　顿了顿，她又问，“我不高兴，很明显？”沈惊澜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小狗想了想，抬手跟她比划，“一点点？”
　　她抬手抱住沈惊澜的脖颈，又去亲吻她的唇角，“王爷不要想那么多，面对其他人我管不了，但对我不用，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在一块时能开心，这就够了。”
　　是她愿意当沈惊澜的小狗，愿意哄她欢喜。
　　-
　　叶浮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
　　她有些困顿地坐起来，把脚从被窝里伸出去，却在踩到榻上之前先碰到了毛绒绒的暖和皮毛，惊了一下，低头去看——
　　“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段时间都在后院悠闲待着的狐狸此刻就趴在她的脚边。
　　叶浮光神色里带着惊喜，试着抬手摸了摸狐狸的毛，发觉它没有什么反应，就干脆趴在床沿边，抬手去摸它如雪的毛发，小声跟它撒娇，“你好漂亮哦，可不可以抱抱啊？”
　　狐狸耳朵动了动，好像听懂了，但没搭理她。
　　这让小王妃犹豫了会儿。
　　但还是不敢太放肆，毕竟这只狐狸才跟她回来没几天，能够主动来找她已经让她很开心了，倘若逼迫对方做太多不合本能的事情，反而会让狐狸重新升起排斥和警惕心。
　　所以她摸够了狐狸，就绕开它的位置，光着脚踩在地上，让如意送梳洗的器皿过来，穿衣裳的时候还不忘了吩咐，让府中的工匠过来一趟，她有需要用的东西让他们打造。
　　之前为了吃的，叶浮光就折腾出来过很多新东西。
　　府中的人也不疑有他，只以为她是又馋了，想要尝试一些新口味的食物。
　　直到她让人送来府中很多的酒，包括永安城里那些酒肆卖的好的、味道也不错的酒液。
　　叶浮光自己酒量不太好，就让府中长于此道的人过来，挨个替她品尝这些酒哪些比较辣、喝了容易醉的，然后抿了抿碗沿，从这其中找出味道好的、本身度数就高一些适合蒸馏提纯的酒类。
　　一连两日。
　　沈惊澜回来之后，都在梅园闻到浓郁的酒味。
　　直到宫宴那天晌午，郁青让人来报，说她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叶浮光点了点头，往厨房的方向走。
　　蒸馏白酒最复杂的步骤就是弄出蒸馏的器具，一面需要用能够盖住锅的蒸桶，同时上方还需要能够收集水蒸汽到另一侧冷凝器的管道，冷凝器一条管道用来接蒸出的酒精度更高的水汽，然后内置另一根管道灌入冷水，让这些水汽遇冷凝结，流出到装成品酒的器皿里。
　　提前选出城里酒精浓度更高的酒水用来蒸馏，就可以减少这个反复提纯的步骤，省不少事情。
　　如意跟着她站在厨房里，闻到那股浓郁的酒香味，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好浓的酒香……奴婢感觉闻一下都要醉了。”
　　叶浮光笑了笑，看见那用来接新酒液的器皿里已经有浅浅的底，让人拿起来给自己倒了点，在唇上沾了沾，舔了舔：“嗯，再过一道吧，放着等我晚宴回来看看。”
　　郁青点了点头。
　　她直接道，“奴婢亲自守着，王妃放心。”
　　“辛苦你了。”
　　叶浮光对她笑了下，等回到梅园里，就发现沈惊澜已经换好了衣裳，曲画正在替她系腰带，被她眼尖地看见，“王爷腰带上的玉饰，好像又多了两样。”
　　沈惊澜弯了弯唇。
　　其实这些是她用来跟别人联络的信物，不过看小王妃的注意力挪过来，便出声问，“喜欢哪个？”
　　瞥了眼去拿衣裳的如意，叶浮光假装思考，沉吟两秒，“喜欢戴着它们的那一个。”
　　“？”
　　黑发美人眉梢微扬，“有多喜欢？”
　　叶浮光看了眼已经转过身去帮如意的曲画，因为银屏留在厨房里帮郁青的忙，院外的守卫看不着这个方向，便小步凑过去，捧住美人的面颊，同她交换了一个带酒味的吻——
　　“就这种喜欢。”
　　分开的时候，她诚实地回答。
　　尝到舌尖上的酒味，沈惊澜神色略微变了变，“喝酒了？”她还以为叶浮光只是身上带着的味道。
　　“舔了一口。”小王妃跟她比划了下，鹿眸里的光暖暖，很乖地答，“放心，我不会喝酒的。”
　　何况还是今天这种要见到很多人的场面。
　　岐王略微松了一口气，“嗯。”
　　她说，“不在我跟前，不管谁让你喝，都不要碰酒。”
　　沈惊澜还记得之前小姑娘只是喝了完梨花酿就一问一答冒出的那些惊人之语，没办法想像她在今夜的皇宫里，被人这样套话的样子。
　　……
　　再度来到那座巍峨的皇城前时。
　　宫道上比从前都要热闹。
　　说是晚上办的宴会，其实不少住得远、又养不起马，坐不起马车的大臣早上就得出门，然后在晌午时进宫，和夫人在第一进的院落里休息。身份稍高些的，则有专门的院落与亭台，还有点心与茶水专供。
　　像沈惊澜这种一品亲王——
　　是能直接被引入宫中，在离皇帝很近的地方舒服待着等开宴的。
　　不过她好像没有要进宫的意思，车马停下之后，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朝着她的方向拱手做拜的臣子和夫人们，她略微颔首，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小王妃，思索片刻，“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唔？”
　　叶浮光问道，“王爷要出去？”
　　沈惊澜点了点头，“有些人需见一见。”
　　她知道小王妃不爱应酬，也很不擅长那些礼节，若是让她顶着这日头在外面站着，恐怕是受不了，但现在进宫，难免被沈景明的宫妃们叫过去，在宫宴之前时间实在太长，宫里又守备森严，沈惊澜算鞭长莫及。
　　所以她只能这样问。
　　叶浮光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书柜，“两个时辰肯定没问题，王爷放心，我等你回来。”
　　沈惊澜凑过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难得带了精致妆容的小王妃比平日更可爱，唇又粉又软，和身上暗金薄纱下、绣着一团团白色山茶的粉蓝裙衫相映，让人忍不住生出想把她揉进怀里捏一捏的冲动。
　　此刻只是亲吻，已是克制至极。
　　叶浮光眼眸里的光变虚，瞥见她耳垂下摇晃的红色宝石耳坠，在自己的眼帘里摇晃，忍不住捏了下自己右耳朵上戴着的样式。
　　菱形的红玛瑙，微微凉。
　　和沈惊澜的这枚一样。
　　分开的时候，她唇瓣上的颜色，也沾在了对方的薄唇上。
　　等到沈惊澜的背影从马车里出去，叶浮光指尖从耳畔落到唇上，有些出神地想：她好像带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出门招摇啊……
　　会让人看出来吗？
　　-
　　“阿澜已经入宫了？”
　　不多时。
　　窗外响起很熟悉的声响，叶浮光拉开帘子，礼貌地和外头的人行礼，“妾身见过皇叔，王爷她还没入宫，应当还在附近。”
　　沈泽坤换了身粉色的长衫，永安城其他男人身上鲜见的颜色，放到他这里倒是恰好，甚至还将他文弱的气质衬出几分风流，此刻他失笑地摇头，“她将你一人留在这儿？这孩子，怎在这种时候还将你藏那么紧？”
　　叶浮光眨巴了下眼睛，出声回答，“不是，是妾害羞，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所以王爷才让妾在这儿等她回来。”
　　别问，问就是社恐。
　　沈泽坤倒没从她眼中看出哪里对大场面的害羞。
　　失笑片刻，同她道，“若是待在马车里无聊，可去我那儿，皇叔找人陪你下棋、给你念书，倒比一个人待着解闷。”
　　“多谢皇叔。”
　　小王妃倒是听她家王爷说过，雍国公虽身子不好，却是很懂享乐的，精通音律与诗书，从前就在府中养了很多门客，现在也没改掉这种爱好，养了很多的男宠在府中，不过他驭人有术，从没闹出过什么让皇家脸面难堪的事情。
　　据说那些男宠各个对他死心塌地。
　　这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叶浮光不明觉历，总觉得每次见到这位皇叔都有新惊喜。
　　就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忽然有宫人从里面匆匆过来，起初叶浮光还以为他们是来找沈泽坤的，结果那宫人轻声细语说完，他俩同时愣住。
　　小王妃指了指自己：“几位贵妃让我进宫陪她们喝茶？”
　　这又都是谁？
　　突然考她对原著的了解程度是吧？
　　站在马车边的沈泽坤眉头拧了拧，转头对那宫人道，“岐王侧妃是乾元，恐怕不合适入后宫，还请让诸位贵妃收回口谕，若是他们怪罪下来，只管来找本公。”
　　小宫女本来还带了李贵妃的话，倘若叶浮光不过去，有的是办法，然而此刻偏有雍国公在此，她只能矮身行礼，表情复杂地退下，“是。”
　　……
　　沈惊澜回来的时候。
　　叶浮光却没在马车里。
　　她的心本能地提了提，好在车旁的府卫及时禀报，告诉她王妃去了雍国公的车架，她才松了一口气，往那边走去——
　　“皇叔什么时候喜欢在宫道上喝茶了？”
　　人还没到跟前，她的声音就传了过去。
　　沈泽坤本来还在看叶浮光跟他的人下五子棋，这会儿懒洋洋地往外觑了眼，笑道，“我一贯如此，倒是你，咱们沈家什么时候养出你这样的情种了，阿澜？才一会儿的功夫没见着人，急成什么样了？”
　　叶浮光已经停了执棋的动作。
　　听见皇叔的话，她条件反射地想，那你们沈家情种挺多的。
　　沈景明遇到苏挽秋之后，也算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后来更是为她遣散六宫，而且先帝同先皇后也是伉俪情深，即便当了皇帝，宫里也没收人，以至现在后宫里根本没有太妃级别的角色。
　　不如说沈家基因变异的那个是雍国公比较妥当。
　　想到这里，她对走过来的沈惊澜露出笑容，“王爷。”
　　既然消遣中断，沈泽坤便看了眼天色，在叶浮光同他告别、拉着沈惊澜的手下车架时，悠悠道，“时候差不多了，若是再在宫外盘桓，圣上恐怕要差人来问，进宫吧。”
　　沈惊澜点了点头。
　　带着叶浮光离开时，又听沈泽坤不紧不慢落下一句，“你若不舍得她在宫中吃半点苦头，就把人看紧些。”
　　岐王很平静地应，“我会的。”
　　-
　　明明还没踏入这天子明堂。
　　叶浮光却好像看到了接踵而至的麻烦。
　　她想到书里在大衹来使觐见的场面，还有刚才莫名其妙邀请她进去的贵妃们，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当沈惊澜的挂件。
　　主打一个在宴会上只看食物不看人。
　　拒绝和任何角色产生目光对视。
　　她不信自己一个路人甲还当不了透明人了。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沈惊澜拉她的手，很专注地数走入宫门之后踏过的石头，从青石板一路走到方正的砖块那里，再到宴请百官的龙门殿里，恰好走过六百六十六块砖——
　　周围有很多臣子和沈惊澜见礼。
　　她从六部的官听到三司，然后是御史台、枢密院……
　　隐约间，那些打量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倒是有人想提一下这位侧妃，虽然她是被皇帝赏给岐王府冲喜的，但听说沈惊澜对她十分宝贝，平日里也鲜少让她出门，像是在府中藏娇。
　　可是第一个想开口的人被沈惊澜凉飕飕看了一眼之后，没能开这个口，后面的就更难问了，一时间，在殿内的官员心中充满好奇，只能互相交换眼神，眼睁睁看着沈惊澜将人领到大殿最前方，帝位高台的右侧。
　　因并非正妃，所以叶浮光的小桌就在沈惊澜那张桌子后头。
　　这位置很不错。
　　往大门的方向看，能将亲王以下的所有官员尽收眼底，前提是她眼力够好，而且前面还有沈惊澜挡着，显得她就非常低调，再者，皇帝坐的位置会被翘起边的长桌给挡住，看不到她。
　　叶浮光开始觉得侧妃也有侧妃的好处。
　　她盯着桌上的糕点，猜测它和岐王府的比起来味道怎么样。
　　小半个时辰后。
　　四位贵妃与皇帝一同驾到——
　　在扶摇那声“陛下到”的唱声里，百官携家眷一同起身，对上首行礼，齐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清朗的声线在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里响起。
　　叶浮光看见前方的黑红色衣袍动了动，沈惊澜如松如竹的坐姿十分标准，不像她，讨厌跪坐，仗着衣袍特别宽松，将两腿并着盘到侧面，摸鱼偷懒。
　　明明这时代都有标准的桌椅，怎么沈景明的宫宴这么磕碜啊，就让百官跪着吃？
　　小王妃再度在心中呸了一口狗男主。
　　……
　　然后她就被狗男主点名了。
　　准确点说。
　　是沈景明在简单问过几位大臣的家中境况之后，不知哪个贵妃提了句，“琬夫人常常入宫，臣妾同她感情是极好的，今日家宴上，臣妾等最不相熟的，当数岐王之侧妃，二位成婚近半年，也不曾见过这位侧妃模样呢。”
　　皇帝似乎忘了先前设家宴故意没让沈惊澜带人来的事情，被贵妃如此提醒，冷冽的星眸往她的方向瞥了眼，淡淡道，“叶氏，你入赘岐王府后，不曾入宫拜见长辈？”
　　他甚至还选择性遗忘当时这场婚礼多么磕碜。
　　不仅没有臣子前往岐王府恭贺，甚至都没让这位侧妃被记入沈家宗蝶。
　　现在却有理由治她个大不敬的罪名。
　　叶浮光：“？”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能骂到她？
　　她老老实实地想起来当个受气包，心平气和地想向狗男主请罪。
　　然而在她身前的沈惊澜却先起来了，只是第一个字还没出声，就被沈景明轻飘飘地按下，“阿澜，朕没问你。”
　　龙门殿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臣子都在此刻倏然明白，皇帝好像……对他亲赐的这桩婚事不太满意，想要找个由头将这事抹去。
　　叶浮光在心中狂骂狗男主，面上声音很低地答，“妾罪该万死。”
　　沈景明冷笑一声，“你不尊长辈，目中无人，如此不懂规矩——”
　　就在此时。
　　扶摇身边有个宫人急匆匆地跑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斗胆打断道，“陛下！”
　　沈景明不悦地拧了下眉头，不知他怎如此没有眼力见，结果扶摇赶紧道，“大衹使臣已至殿外！”
　　“……”
　　该死的大衹野蛮人，没点规矩。
　　沈景明拨了拨自己拇指的扳指，沉着脸屏息片刻，又想到最近边境探到的关于大衹人异动的军报，约莫是在为他们那位大王子造势，但这无疑是对大宗的威胁。
　　他又看了眼沈惊澜朝自己投来的视线，想到她最近在城外禁军营里帮忙操练将士演练的事情，深呼吸片刻，转了话头，“宣。”
　　扶摇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中气十足地出声，“宣——大衹来使觐见！”
　　-
　　叶浮光还站在桌子后面。
　　跟一溜儿坐着的臣子相比，她实在是有些鹤立鸡群。
　　但狗男主没发话，她又不能擅自结束罚站状态，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听见宫人们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但来人踏入殿内的动静比她想的更快。
　　浩浩荡荡的使者团踏入龙门殿。
　　最耀眼的当属那道银白如雪的裙摆。
　　有一朵朵银色描绘出的莲花，坠在那裙摆上，叶浮光莫名脖颈发冷，姗姗意识到——苏挽秋来了。
　　她要以大衹圣女的身份出现。
　　那么。
　　陪她来的，肯定也是原著剧情里那个喜欢女扮男装，在剧情后半部分才会出现真实性别的大衹大王子，贵霜。
　　刚开始很多人在评论区疯狂嗑苏挽秋和贵霜，后来哪怕作者揭露了她的真实性别，说她是一个女乾元，也不减读者热情，只说不愧是颜色小说，连这种“橘势大好”都能写出来。
　　叶浮光视线微微挪动。
　　往人群中最前方的那红、黑、白三色的衣摆去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异族的衣服太有特色，她竟然没从这衣摆里猜出贵霜的男装到底是什么款式。
　　甚至觉得好像女装的裙摆。
　　不是……这世界的人都眼瞎吗，就没有一个猜过她可能是女的？
　　就在叶浮光内心戏格外丰富的时候，她听见一道非常标准的、音色却有些耳熟的声音道：“恭请大宗皇帝圣安。”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高处的沈景明眉头拧了拧，视线在他们当中扫过，“朕听闻此次率使团前来的人是你们的大王子贵霜，怎么不见他人？”
　　先前开口的那人很轻地笑了声。
　　跟过来的使臣眉头一跳，生怕大王子说点什么话直接惹得大宗现在就跟他们刀兵相见，王特意嘱咐过，让他们看着点大王子。
　　于是赶紧出列，代为回道，“启禀皇帝陛下，贵霜王子就在您跟前，正是这位。”
　　沈景明面色微变，盯着好整以暇站在队列前面的女人，“原来是王女。”
　　……
　　嗯？
　　什么？
　　贵霜穿的是女装？为什么啊？
　　叶浮光心中愕然，感觉到一股原著剧情奇怪失控的茫然，视线不由往上抬了下，果然见到那裙摆下纤细的腰身，她甚至还在对方落在身侧的手掌上，看到了很熟悉的……金饰。
　　从中指延伸到尾指的细链，还有那繁复的花纹。
　　她眼睛逐渐睁大。
　　正在此时。
　　贵霜的视线也往旁边看去，笑意盎然地答，“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方才在殿外，似乎听见皇帝殿下在训人。”
　　沈景明淡然地应，“此乃朕的家事。”
　　他对扶摇丢了个眼神，“既然诸位使者已至，便入席，开宴吧。”
　　但贵霜却仍看着沈惊澜的方向，目光从那肃然的黑发亲王身上，一路看到她身后站着的人。
　　“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们又见面了。”
　　控制不住好奇心和本能，迟钝地抬起眼帘的叶浮光：“……！”
　　怎么会是她？！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是大场面吧哼！
　　翘着尾巴等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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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天
　　所有文武大臣都往沈惊澜的方向看去。
　　离得远的，并不能看清楚那位贵霜王女的视线落点，想到先前的燕城之战，后知后觉贵霜和沈惊澜曾在同一片战场，便都忍不住微微伸长了脖子——
　　此刻。
　　站在贵霜身边、从跟着进入大殿一直到现在，都蒙着薄薄细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苏挽秋陡然从面纱下出声，“确实，很久没见了，岐王殿下。”
　　这话一出来。
　　连那些在近处的大臣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难道贵霜看的人不是那个岐王侧妃，而是岐王本人？
　　贵霜唇上的笑意未敛，睨向自己身侧的圣女。
　　沈惊澜一言不发，看着她们的神色格外冷漠，哪怕面前来的人是先前在燕城大败她的角色。苏挽秋倒不在意，好像对她的性情了如指掌，在话音落下，无人接茬的片刻沉默后，自己耸了耸肩，“殿下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我了。”
　　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就在殿堂这方寸之间蔓延。
　　叶浮光不知道沈惊澜能不能认出苏挽秋，此刻站在她的身后，也看不清她的神色，莫名开始紧张，攥着衣袖在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就知道每次碰上男女主自己都要倒霉！
　　就在她紧张的时候，方才在大衹一行人进殿时没有给任何一个眼神的沈惊澜倏然掀起眼帘，手中捏着刚被甄了果酒的杯子，面无表情地看向苏挽秋。
　　“怎么会？”
　　“无论是多年斩落的那一箭，还是先前掷歪的长刀，本王都记得很清楚。”
　　她的凤眸阴沉不见底，如黑暗里永不见光的深潭。
　　以至于被她盯住的苏挽秋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她怔了一下，很快笑弯了眉眼，仿佛在说：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
　　大衹使臣们同岐王寥寥几句机锋令满朝文武一头雾水。
　　就连沈景明的视线也在她们之间走了好几趟。
　　但他并不担忧沈惊澜会和这些敌人生出什么惺惺相惜的情感，所以等扶摇引着使臣们在对面落座，示意歌舞演奏的宫人们鱼贯而入之后，就没再看她们的方向。
　　在添菜的宫人眼神提醒下，叶浮光赶紧矮身入座、直接往沈惊澜的跟后一躲，就能完全挡住大衹使团那边看过来的眼神。
　　她闷头只看菜，宁可数盘子里冷碟的花生米数量，也不愿意再抬起脑袋往周围瞥一眼，甚至感觉到沈惊澜想转身和自己说话时，都匆匆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别。”
　　都别看她。
　　都看不见她。
　　她现在就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完这场令人食不下咽的宫宴，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到岐王府。
　　沈惊澜动作顿了下。
　　她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既不知道叶浮光到底什么时候与那位大王子贵霜有所交集，也很反感这些野蛮的大衹人不加收敛、肆无忌惮看她侧妃的目光，脸色极难看，四周都是坚冰般的冷意，让本来在柔和曲目里弯腰朝她笑的宫人表情都变得格外僵硬。
　　但叶浮光还没意识到这点。
　　她还挺苦中作乐地在心中悄悄点评宫宴上的菜肴，因为是国宴，所以每道菜都经过了御膳房的精心准备，然而在这样的群宴里，又要顾及安全、又要按着规矩依照次序端上来——
　　所以再热的菜，呈入殿内都已经冷了。
　　光有精致的摆盘。
　　小王妃暗暗想，还好今天自己在府中的午膳吃得足够饱，让她为难的不是饿着肚子怎么吃这些，而是怎么在这些冷油里落筷子，意思意思尝点边角，然后再装出对浩荡皇恩感激涕零的样子。
　　隔壁桌的枢密使一家就是这样的。
　　甚至王旭尧还能和他的老夫人一边笑着小声说话一边对菜肴露出赞许的目光，低声交谈时那些诗句夸奖，都能让叶浮光听个影影绰绰，毫无疑问，这些话经由他们身边的宫人传入皇帝耳中之后，能让皇帝多么满意。
　　跟他们比起来。
　　岐王和她就有点……太不会来事了啊！
　　叶浮光在心中含恨摇头，但是面对旁边默不作声给自己布菜倒酒的宫人，也实在无法若无其事地念出几句诗、演出什么感激涕零的表情，而且如果夹一筷子就说一句好吃，会不会加深沈景明对她的厌蠢症？
　　还是装闷葫芦吧。
　　-
　　就在叶浮光内心活动极其丰富的时候——
　　她一眼也没看的第一支歌舞已经结束。
　　本来这支歌舞就是内廷经过精心挑选、特意为大衹使团呈现的，其中还融合了一部分边疆部族的特色，连舞者都是清一色的地坤，本来就是打算先来个宾主尽欢，让大衹的大王子先带着美人回去，方便之后谈岁币。
　　结果临场王子变王女。
　　虽然都是乾元，但谁也不知道贵霜到底是更喜好男地坤，还是女地坤。
　　总之，舞者最后朝着皇帝的方向跪下，待得了赏之后，起身时又对贵霜盈盈一弯腰，露出甜美的笑容。
　　贵霜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用大衹语问坐在自己身边的苏挽秋，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笑道：“你喜欢吗？”
　　“……”
　　苏挽秋好想把手里的筷子插进她的脑子里。
　　即便此刻入了宴席，她也没有摘下面纱，除了喝点果汁，都没怎么碰这席间的菜肴，此刻皮笑肉不笑地瞥向贵霜，语气怪异，“如果我说喜欢呢？”
　　贵霜重又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冲她笑的舞女。
　　思索片刻，她用中原话出声道，“你的腰很细。”
　　扶摇闻弦歌而知雅意，给那舞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往大衹使团的方向走，同时，沈景明不疾不徐地出声道，“中原擅此舞的地坤虽然不多，但贵霜王女若是喜欢，稍后也可让鸿垆寺的官员陪你去永安城中逛一逛。”
　　从气势上而言，他这副居高临下赏赐的态度，倒是很一贯的中原皇帝作风。
　　贵霜勾了勾唇。
　　却只答，“区区一个舞者，还不至于让我谈喜欢不喜欢。”
　　她看向身边刚回答了“喜欢”的苏挽秋，碧蓝眼睛里浮出几许笑意，“不过我们圣女最近刚到永安，倒是因为见过的热闹太少，有些闷闷不乐，不知皇帝陛下送来的人，会不会表演马戏？听说那个挺新鲜。”
　　沈景明脸色微变。
　　贵霜若无其事地看向苏挽秋，“你还不谢过皇帝陛下的体贴？”
　　“……”
　　苏挽秋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明明是贵霜在贬损沈景明的赏赐，认为大宗皇帝派来给百官表演曲目的人到她帐下，甚至连贴身伺候她的资格都没有，只配给她这个圣女当狗，做动物表演。
　　还一石二鸟，明知苏挽秋讨厌沈家人，顺带着恶心她。
　　她在心中骂了一万句脏话。
　　不过圣女面上半点不显，沉默地起身，对沈景明行了个大衹的礼节，就重新坐了回去。
　　……
　　龙门殿再次陷入沉默中。
　　臣子们虽已知晓大衹人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他们连最基本的样子都不想装，当即就有坐在末席的、脾气暴的武官一拍桌子，怒而起身道：
　　“大胆！”
　　“你们这群兽性难驯的野人，把中原人当什么了？”
　　武官不太擅长骂人，在皇帝跟前又不能说脏话，杀伤力就显得差了点，倒是平常唇枪舌剑的文臣们不疾不徐地起身，开始引经据典、斯文且淡定地骂大衹人。
　　贵霜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容，面上笑意不改，倒是坐在她旁边的苏挽秋低了低头，头一次觉得这群背弃了大夏的逆臣让她看顺眼了一点。不过也没太高兴，因为她很快想起来，贵霜虽然中原话学得不错，但未必研究过这些经与典。
　　骂得人家听不懂，也不失为一种挫败。
　　就在苏挽秋无聊在心中琢磨着怎么把这些中原话翻译成大衹话，贴心地给贵霜同声传译时——
　　上首的沈景明不轻不重地将杯盏往桌上一放。
　　触碰的声音很轻，却让臣子们都收了声。
　　他神色深沉地看向贵霜，“想不到贵霜王女如此自持身份，看不上我们中原的舞者……只是朕怎么听闻，几十年前你父亲前来中原觐见时，只求娶了一个洒扫的宫女？”
　　有臣子低声笑，应和着问，“哦，所以你们大衹人就喜欢那种能干活的？对能歌善舞的品鉴不来？”
　　“也不知道贵霜王女平日见到那位小妈，是如何见礼的？”
　　嘲讽的声音不高不低。
　　恰到好处，能让使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生下贵霜的地坤其实是草原其他部族的族长之女，在前些年被大衹完全吞并，而所谓的族长之女，也只不过是战利品本身的添头。
　　大衹部落最开始的时候，是塞北大漠里最不值一提的小部族，不断被劫掠、驱赶，最落魄的时候，他们族里全是中君，数量不到十人，见不到一个能率领勇士的乾元，也没有宝贵的、能生下优秀后代的地坤。他们是在大夏朝的时候，被苏挽秋的父亲扶持，作为中原放在那些部族里的棋子。
　　然后他们就成了被大夏养熟的狗。
　　只不过在大夏与大宗更替之后，这头狗逐渐成熟，变成能咬人的狼。
　　在贵霜之前，大衹也有过其他的大王子，然而这一切都在她五岁的时候被改变，那些生在她前面的、能够成为继承人的优秀乾元，要么骑马摔断了腿被剥夺继承人资格，要么就是被帐里的奴隶毒.杀——
　　直到她在八岁那年，坐上这个继承人的位置。
　　-
　　贵霜将那个臣子的话语听得很清楚。
　　只不过她稍微想了想，“你说那个大夏的宫女吗？她的眼睛我很喜欢，在她死的时候，我让人挖下来了。”
　　贵霜心平气和地去看身边的苏挽秋，像是真的需要她帮自己回忆：“摆在哪里来着？”
　　苏挽秋喉咙动了下。
　　然后用标准的中原话回答了她，“您让人收起来了，和中原的瓷器花瓶那些宝物放在一起。”
　　碧眼的王女点了点头，去看问出这句话的臣子，“你要看吗？”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些公然羞辱而动怒。
　　然而话里的残忍，已经让不少文臣心惊。
　　他们终于意识到，燕城之战的战败，让怎么样的一头野兽也获得同他们这些文明人站在一张桌上谈判的资格，而他们之后还得设法让这样的野兽从嘴里吐出它已经咬下的肉。
　　而沈景明也在想，若是可以，这个王女，绝不能让她平安回到草原。
　　他不想再在大宗的战场上看见这个敌人。
　　那双冷淡的星眸觑着使团方向太久，贵霜把那文臣恐.吓过后，好似想起什么，和皇帝对视了一眼，从落座之后一直就安然坐在那里的人，此刻忽然站了起来。
　　将已经走到附近、为自己命运感到心惊的舞女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拿着酒杯，对沈景明笑道，“我记得大衹与中原一向有通婚惯例，既然如今已经休战，以和为贵，皇帝陛下如果真的想赏赐，不如赏我一桩婚事。”
　　……她是真的在等赏吗？
　　她明明是在伸手要。
　　大宗文臣皆知晓这一点，不过却没有出声。即便历史上的联姻最后也没有几桩实在地改变了战争结果，但对于现在的大宗来说，只要能够尽量将盟约所订的和平延长，那对国家对百姓也是好事。
　　只不过——
　　皇帝目前膝下，并无子女。
　　……
　　沈景明也知晓这点。
　　他的后位空悬，几个贵妃都是他用来拉拢世家和朝臣的棋子，虽然他并不介意和这些人假戏真做，但不知是否沈家人的血脉作祟，让他有些不太情愿让这些地坤生下他的孩子。
　　为了这个皇位，他的牺牲已经足够多，不必再牵扯子孙。
　　不过，他对贵霜的提议有些心动。
　　斟酌片刻，他很淡然地答，“朕的后宫，如今尚未有所出，倘若贵霜王女真有此意，朕会在宗亲中挑一位嫁与你。”
　　宗亲这个是忽悠。
　　他们沈家人历经两朝，又在推翻大夏残.暴统治的时候牺牲了不少人丁，现在也没有几个留下的，不过历朝皇帝对这事干得实在很顺手，没有公主就从亲戚、大臣的那边挑一个现场过继，然后加封、嫁出去——
　　甚至还有一些心疼自己子女，不肯让他们去边关吃苦的皇室，会直接选择这么做。
　　沈景明顿了下，又颇有些探究地问，“只是不知，大衹既有如此诚意，又会派谁来联姻？朕听闻大衹王膝下并无地坤。”
　　贵霜好像也开始现场思考。
　　但她没想太久，就已经将视线放在了苏挽秋那里。
　　苏挽秋目光灼灼地在瞪她，仿佛能当场从桌案下掏出一把刀，跟她同归于尽，但最终还是畏于她平日喜怒难定的脾气，主要也是打不过，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用大衹语阴晴不定地问了句：
　　“不适合我的，倒是又适合你了？”
　　她已经看穿了贵霜的意图。
　　贵霜意味深长地同她道，“我是在给你机会啊。”
　　苏挽秋觉得。
　　比起毒.杀沈景明，她现在更想要一个能把贵霜宰了的机会。
　　两人的简短交谈并没有避开别人，一点也不担心周围那些大宗臣子有听懂的，就在这两句过后，贵霜单手掌心贴在另一侧肩头，朝皇帝弯腰：
　　“我们圣女一直钦慕皇帝陛下的英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结两族之好？”
　　-
　　剧情兜兜转转。
　　在叶浮光的认知里，莫名又合上了原有的地方。
　　在原著里的那场宫宴上，男装的贵霜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将苏挽秋推出去联姻的，在她的身份还不被读者知道之前，底下的评论哀嚎她一辈子只能作配，因为居然把自己的女人推到其他乾元的身边。
　　不过那时候的苏挽秋已经和沈景明见过很多次，又已经在别人不知的地方有过好几次肌肤之亲，这种剧情只能说让读者喜闻乐见——
　　可放在这里。
　　叶浮光用膝盖都能想到，苏挽秋在心中给狗男主策划的一百种死亡方式，就是不知道他们俩见面会不会再被原著的轨迹影响，在相处里又生出爱意。
　　她还在吃瓜。
　　一点没看见坐在前面的沈惊澜在听见贵霜的通婚之请时，无声将桌角掰下一块，把木块捏成齑粉的动作。
　　直到沈景明满意于大衹将圣女献上的联姻，而贵霜以游刃有余的姿态，想要再度出声时，沈惊澜倏然出言打断。
　　“这桩婚事不可。”
　　先前暗潮涌动、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氛，又被岐王这一声给破坏。
　　扶摇都忍不住替皇帝出声，“岐王有何见解？”
　　沈惊澜站了起来，遥遥看向苏挽秋的方向，“皇兄与大衹圣女并不合适。”
　　她知道苏挽秋的身份。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看见她下颌上的那颗红痣时就已经知晓，倘若那时候的沈惊澜能不生出怜悯之心，放过这个大夏皇族的遗民，现在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哦？”
　　贵霜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看了看：“哪里不合适？岐王是真有原因，还是知道我想求亲的人正是你的侧妃，想找我们的茬，搅合我们两族重修旧好的可能啊？”
　　周围的臣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全部聚集到沈惊澜身后的人身上。
　　突然又被提到的叶浮光：“……？”
　　草。
　　她听到了什么东西？
　　她表情恍惚。
　　沈惊澜却冷笑了一声：“你很敢说嘛。”
　　她随手将起身时也握在袖中的长筷面无表情掷出，在贵霜偏了偏头躲过的动作里，那变成利刃的黑筷碰到了苏挽秋的鬓发，“叮”的一声响。
　　簪着面纱的饰品掉落，露出她那张绝色之姿的容颜，唇角那颗红痣还是一如既往地惑人。
　　沈惊澜的视线从贵霜身上挪到苏挽秋那里：“本王反对是因为贵族收留前朝余孽，以她的身份，还不堪与沈家相配——”
　　“对吗，苏、挽、秋？”
　　作者有话说：
　　吃瓜的小叶：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
　　*
　　今天留言有二更哒～
　　不要9999，不要998，只要98条！只要98条！即刻掉落二更！（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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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天
　　“苏”这个姓氏一出——
　　大宗的臣子们惊疑不定的视线就往那位大衹圣女的方向看去，显然比起关心贵霜王女想求娶岐王侧妃这件事，他们更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前朝皇族残余的血脉。
　　然而这点实在很难证明。
　　虽然大夏王族相当自傲，且喜欢亲近结婚，但偏偏苏挽秋的母亲就不是皇室的人，她是当年草原其他部族派来献给大夏皇帝的朝贡品生下的孩子，而那位异族的宫妃因为不通中原官话，不适应皇宫里的规矩，终日深闺简出，即便参与后宫的宴会，也是戴着面纱。
　　只有皇帝和她身边的人见过她的模样，知道她唇角生了一颗非常好看的红痣，这个特点也在苏挽秋身上呈现。
　　后来永安城坡，大夏皇宫被连绵的火点着，那位宫妃不知被冲入城中的哪一路士兵杀死，跟着她的宫人寻芳将苏挽秋一路带出去，躲过了马蹄与流矢，带她一路北上，最终回到草原才发现部族已经被大衹吞并，绝望之下，只能带着苏挽秋投奔大衹。
　　苏挽秋能在那样残暴的部族里活下来，全凭她在甄选圣女的仪式上出色的表现。
　　这些都是原著里写的内容。
　　毕竟苏挽秋是沈景明的官配，又是女主角，若是她身上有特别明显的大夏皇族人特征，以沈景明的生性多疑，很早就发现了这些特点的话，他不会任自己将这样危险的角色放在身边，去赌她的爱胜过对沈家、对大宗的恨。
　　就像是马甲文。
　　前期要的就是披着马甲、让攻略角色在不懂自己身份的时候反复爱上自己，然后几度在掉马边缘制造刺激场景，既是吊着读者，也是吊着对方，等到这身份已经不足以影响两人感情的时候再公开，又是一波狗粮。
　　叶浮光当读者的时候可太懂作者这套路了，只不过现在身为这瓜田里同样被凝视的一只瓜，她的心情很难美妙起来。
　　果然。
　　有人立刻就踟蹰着问道，“岐王殿下如何知晓此事？”
　　“倘若她是前朝余孽，大衹若真想与我们重归于好，自当交出余孽，与前朝划明界限。”
　　“让这样的角色进入我们陛下的后宫，贵霜王女可有联姻的真正诚意？”
　　……
　　果然。
　　纷至沓来的质疑声又在龙门殿中响起。
　　贵霜倒是仍旧安然，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令她难办的问题。而苏挽秋也没有很着急的模样，甚至还有余力将自己面颊另一侧同样挂着面纱的发饰取下，任由自己漂亮的面孔被大宗的官员百般打量。
　　“岐王殿下真是好会给人扣帽子——”
　　话是如此说，她柔柔笑着的视线却越过沈惊澜身侧，直接和她身后的叶浮光对上，无声传达“我就知道是你背叛我”的讯息，直到被沈惊澜不着痕迹的一步挪动，挡住她们的对视，苏挽秋拉长的语调才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往下接：
　　“众所周知，岐王因先前大败的那场燕城之战，早就对我们大衹怀恨在心，意欲报复，自然是诸位当中最见不得大衹与大宗议和的，当然不乐见我们王庭与中原的休战，所以才想出这样让人听了心惊的理由。”
　　她说，“前朝余孽皆已伏诛，血脉断绝，这是大宗上下的百姓都知晓的事实，岐王如此冤枉我，是打量我无法同死人们对证吗？”
　　苏挽秋从眼尾挤出两滴泪。
　　非常楚楚可怜的样子，既往沈景明的方向看，又往贵霜的方向瞟，将面纱当作手帕，擦擦自己的眼尾，语气十分委屈，“听闻你们中原受了冤屈、无法自证的女子都只能选择投河、上吊，求上苍降下异兆自己的清白，大宗不愿结亲也便罢了，为何要将我往死路上逼迫？”
　　贵霜好整以暇地欣赏完苏挽秋的表演。
　　等到她话音落下，才随和地笑着，不轻不重地出声安抚，“别怕，有我在这里，怎么会让我们大衹高贵的圣女落到如此地步？”
　　“……”
　　不愧是女主。
　　三言两语就将形势调转，现在这求和的满朝文臣已经开始怀疑沈惊澜找的理由就是为了阻止这桩姻亲。
　　有人出声道，“听闻大夏皇族的血脉，大部分异于常人，前朝好几个皇子公主都生下来就有六根脚趾，或许可以让宫人为圣女查验一番，看她脚上是否有伤、形状是否有异，也好为圣女正名。”
　　这话听得叶浮光叹了一口气。
　　她很忧愁地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沈惊澜。
　　心知这个办法是绝对没用的——
　　大夏那些皇子皇女有那种症状，是因为他们都是近亲结婚的后代，所以会有这些基因病，但苏挽秋并不是皇帝和他的近亲结合生下来的，健康得很，怎么可能有这种特征呢？
　　可惜。
　　在这个大概率还相信“滴血验亲”的朝代，是没有人会听这一套的。毕竟大宗在推翻前朝暴.政时，理由也是他们多行不义、犯了众怒，也被天命所抛弃，那么这些曾经令大夏王族骄傲的血脉特点，如今也一定会成为他们后代的耻辱柱。
　　苏挽秋并不害怕这种验证。
　　或许在叶浮光逃跑的时候，她就已经为重逢的这一幕做好了准备，这些大宗的臣子提出越多关于大夏王族的特征，而她撇清一样，就离这些怀疑更远一步。
　　于是叶浮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宫人离开大殿，往旁边的偏殿走。
　　-
　　在等待的时间里。
　　龙门殿的气氛非常压抑。
　　叶浮光绞尽脑汁在思考，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苏挽秋就是前朝的人，她其实是不想惹女主角的，一来不是很想招惹带主角光环的人，二来苏挽秋给她留下的那种变态又扭曲的性格让她很可能回去都要做噩梦——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惊澜输在这里，在大宗的臣子心中背负“好战、破坏和平”的难听名声。
　　她试着在桌下很轻地拽了下沈惊澜的衣衫下摆。
　　虽然避不开王旭尧夫妇的目光，但她顾不得那么多。
　　然而接收到她信号的人却没有回身，只是衣袖很轻微地动了动，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严禁她参与到这场斗争当中。
　　沈惊澜也算是对叶小狗莫名其妙的预知有些信任——
　　但正因如此，才不准她开口。
　　因为岐王这番话，只是在她皇兄的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种子，无论今天苏挽秋到底有没有被坐实身份，从此见到她的时候，沈景明都会想起妹妹斩钉截铁的这句话。
　　而沈惊澜从不屑于撒谎。
　　这就已经够了。
　　倘若叶浮光真列出什么铁证如山的、旁人鲜知的证据，只会将她也牵扯进去，毕竟她在江南走丢的那一遭，是切实在苏挽秋身边待过的，而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大宗立朝之后就被消灭的、三缄其口的王族秘辛？
　　看见她动作的叶浮光：“？”
　　她眼中冒出很纠结的神色。
　　不过在两人没办法沟通、不能商量的情况下，她这个只有原著剧透优势的，还是比不过沈惊澜对这朝堂的了解，所以小狗乖乖听话，选择了闭嘴。
　　她甚至有些懊恼。
　　如果那会儿不要心血来潮地出门乱逛，又或者别出其不意地去什么花鸟市场，她就不会遇到贵霜，也不会牵扯到这段剧情里，让沈惊澜为了她，掺合进这桩莫名其妙的联姻当中。
　　……况且。
　　贵霜拢共也就见了她两回，而且两次接触时间都很短，叶浮光才不信她对自己能生出什么别样的情愫，大概率是因为沈惊澜，才这样牵扯她。
　　与其信贵霜对她这个炮灰一见倾心，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
　　苏挽秋与宫人回到殿内的动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挪去。
　　果不其然。
　　宫人对扶摇很轻地摇了摇头，扶摇便睨了岐王一眼，随后高声将这件事禀报给了沈景明，而那些离得近的大臣互相交头接耳，很快连在殿外那些九品芝麻官也将瓜吃了个全乎。
　　沈景明看了眼泫然欲泣的苏挽秋，视线在她的侧脸上流连而过，最后清了清嗓子，“此事确是阿澜鲁莽，朕作为兄长，理应为她赔罪——”
　　他接连宣布了十数样赏赐，让宫人稍后送到大衹人落脚的别庄上，又让沈惊澜向苏挽秋道歉。
　　只是绝口不提自己刚才还对求娶大衹圣女心动的事情，在沈惊澜毫无诚意、以茶代酒喝了一杯之后，话头一转，改而道，“只是不知贵霜王女何时见过岐王侧妃？”
　　他如此问着，又淡然补充了一句，“但如你所见，她已入赘岐王府，还是朕金口玉言批的婚事，即便出了岐王府，也曾作她人妇，无论如何不能当成我们两族交好的人选。”
　　贵霜这次□□.裸地把目光投向叶浮光那里。
　　在天色逐渐暗下来、殿堂千盏烛光映亮的光芒中，那双湛蓝的眼瞳仍如初见时皎皎，连带着她的笑容也十分纯粹，在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外族面庞轮廓上，一不小心就会让观者掉入她的美貌陷阱。
　　直到她微笑着出声回答皇帝的话：
　　“我不介意二婚，按照我们大衹的习俗，珍贵的地坤有时同样会被继任的王继承。”
　　“即便她只是乾元，先前见面时也因为我只有这幅优越的容貌而拒绝我，但这些都无妨。”
　　贵霜重又看向沈景明，斩钉截铁地道：“——我就要她，我也只接受这个联姻的选择。”
　　叶浮光：“……”
　　你，有，病。
　　她想到这些部族因为缺乏生育工具，就将中君和地坤都当作珍贵资源，让这些人被一代代继承下去，就觉毛骨悚然。
　　对于贵霜不经意将她形容成“因为只有外貌所以看不上”的势利眼，她也觉得有些愤怒。
　　-
　　朝臣们单是猜到今天的宫宴会很不寻常。
　　但万万没想到，这种不寻常是指得他们吃瓜会吃得几度反转。啧啧，完全看不出来啊，那个入赘岐王府之后几乎不出门应酬、被岐王像心肝一样捧着的叶氏，居然还跟贵霜见过面。
　　真是深藏不露——
　　有好事者想偷偷问问太医院的叶院使，打听些故事，结果临了想起来，这种日子值守的除了禁军，就是太医这等不能缺人的差事，而且自从那位叶院使的小女儿死在了狱中之后，他就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哪怕宫宴上还能见这位大女儿，他也没有任何兴趣。
　　于是这次的宴会上，叶荣主动和本来要值差的同僚换班，任由妻子在家中独守空门，而他在清冷的深宫太医院里守着。
　　这些人只能将目光自以为不经意地在岐王那桌转圈。
　　好像这样就能从叶浮光身上看出更多的八卦故事。
　　小王妃知道，这种时候其实并不适合她出声，因为皇帝看她很不顺眼，而且沈惊澜刚才也不让她参与进这次的事情，可是她实在忍不住。
　　“妾不过与贵霜王女寥寥见过两面，竟不知王女还有此意……”她不高不低的声音再度在宫宴上响起，视线并不畏惧地和贵霜对上，半晌后平静道：“王女想求娶妾，前两次见面时，怎未告知妾此事？”
　　“是知晓妾与王爷情深，绝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吗？”
　　贵霜轻笑了一声。
　　之前见面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这只小兔子居然也能露出尖牙。
　　难怪让苏挽秋也小小地吃了一亏——
　　而今，她抱着手臂，微笑着看她，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新奇，好似对叛逆猎物的纵容，温和地应，“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现在？”
　　叶浮光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礼貌又坚定地回答，“现在我亦拒绝。”
　　作者有话说：
　　是谁二更了呀～
　　是我呀～
　　小叶也有不怂的时候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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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天
　　贵霜真的好过分——
　　她知不知道沈惊澜醋劲多大，知不知道有多难哄啊？
　　叶浮光想到她之前几次吃醋就让自己难以应付，都没办法想象自己曾经和贵霜见过面、而且还给她留下这种想抢过去的印象，虽然这问题显然是贵霜有病，但沈惊澜情绪肯定会被影响。
　　听见小王妃当着大宗朝臣的面再度说出拒绝，大衹这位王女的面上终于没再见到笑容，她碧蓝的眼睛通透澄澈，仍如初见般美丽，但里面却没有任何柔和的情绪。
　　就像即将发怒的大海。
　　叶浮光很快意识到她确实是在发怒，因为那股很奇异的、从前她在不知【明月姑娘】身份时分辨不出的浅香味，而今尖锐地、精准地朝她压来。
　　是曼陀罗。
　　贵霜的信香就像她这个人，表象都是错觉。
　　就像花，开起来的时候是浅粉、淡白的，原著里也是这样将她的信香幻象描述得无害的，实际上，曼陀罗连花香都是带毒、致幻的，被她的信香压迫，能力不强的乾元和地坤，同样会出现奇怪的幻觉。
　　她的信香控制得非常精准，既然是朝叶浮光而去，就绝不会让旁边的王旭尧他们感受到一点，至于沈惊澜，也只不过是她前进路上需要顺带推倒的路障。
　　粉白的、低垂着脑袋的曼陀罗大片大片地生长，自她脚下，朝着皇帝右手边的方向压去。
　　途中，艳红色的山茶一团团绽放，试图抵御，可惜却让曼陀罗反而生长在了那些靡靡红花上，让人生出它们原本就是同一颗植株上长出的错觉。
　　贵霜很轻地嗤了一声。
　　她承认，沈惊澜的兵法谋略、还有本事都强过普通人，但那又如何？很可惜，这位大宗的岐王殿下，只是一个地坤——
　　这是她人生最大的败笔。
　　……
　　在红色茶花和曼陀罗生长到一起的时候。
　　白色的雪花簌簌从空中飘落，因为释放这股信香的乾元不太能控制范围，所以东一片、西一片地胡乱飘着，好在终归知晓应该往哪里去，所以那些冰晶雪花落在枝头，将沈惊澜的山茶香一同包裹。
　　红色的茶花花瓣凝结出冰，然后像是冬日北境的屋檐，冻出长长的冰棱。
　　朵朵冰花将茶花冻住，同时扎穿了那喇叭形态里又带细丝的曼陀罗花。
　　贵霜在这时候很奇异地回头往苏挽秋那里看了眼。
　　扬了扬眉头。
　　似乎在质问她什么。
　　但苏挽秋垂下了眼帘，自然避开了和她的视线接触，自从解救了自己的身份危机之后，就再度恢复成寡言神秘的圣女形象，这会儿甚至还专心致志地看自己身边的婢女倒酒。
　　于是贵霜的那声笑就变得更微妙。
　　她先前没有闻到叶浮光的信香，还以为她是那种能将信香收敛得很好的类型，没想到是本来就没有信香。
　　是小雪花啊。
　　刚好能成为她的克星——
　　她更喜欢了。
　　短短时间，在其他臣子都看不到的场面对峙里，贵霜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去看她也没多尊重的皇帝。
　　“我不太了解中原文化，不过听闻这里的婚事并非自己做主？”她重新露出笑容，对沈景明微笑着问，“既然她们的婚事是皇帝赐下的，那最终如何应该也由天子定夺，是这样吗？”
　　沈景明抿了抿唇。
　　虽然他很不喜欢叶氏，甚至觉得她狐.媚手段多、惹得阿澜对她情根深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是即便他再怎么挤兑叶氏，也不能在这种公开的场合做下那种取消臣子的圣婚、改而将对方塞给外臣来使的事。
　　于是淡然说了句“圣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者，也没有两国联姻以乾元入赘的前例，轻描淡写地把贵霜的话堵了回去。
　　……从明面上看，她的计划算是流产了。
　　两国的联姻也在这两桩身份不合的选择中，不了了之。
　　-
　　自大衹使团入皇宫之后，宫宴才开没多久，就这般一波三折。
　　似乎预示了两国的和平持续也会遍布阴云。
　　待宫宴结束之后，臣子们鱼贯出宫、各怀心思地离开，再看不出半点来时兴致勃勃的气氛，尤其是天上还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不一会儿就把宫道给铺出湿淋淋的潮色。
　　叶浮光和沈惊澜被宫人一路相送，走到岐王府的马车跟前，如意赶忙接过伞，发觉她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对劲，便只小声地唤了声“王爷、王妃”，就不敢说更多的了。
　　直到马车的两重车厢门都被推开——
　　进入里面那间之后，小王妃发觉外面落雨的凉意从车窗外飘进来，微凉的感觉在这小空间里飘开，她坐下发现雨下得大了些，抬手想去把窗户关上。
　　结果才刚伸出手，就被炙热的掌心捉住手腕，将她往后方拉去。
　　叶浮光根本站不稳，摔进了沈惊澜的怀里，愣了下，才意识到她的信香已经在这马车里盛开，刚才对贵霜充满攻击性的红花，这会儿同样极具侵略地往她的衣领、脖颈里钻。
　　“王……”
　　话都没有说完。
　　唇齿就被堵住，甚至因为撞上的力道不轻，让她嘴唇都发麻。
　　叶浮光面庞立即就红了，虽然沈惊澜的动作有些凶，但她也没躲，而是抬手去抚她的后背，然后试着回应她的动作。
　　结果沈惊澜非但没被安抚到。
　　反而愈演愈烈。
　　马车什么时候开进了岐王府中也不知道。
　　……
　　连那一阵雨都停了。
　　但车厢里的人却还不见出来。
　　守在外面的如意也不敢催，和过来迎她们的郁青对视了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郁大管家只好怀揣着疑惑，让众人都站远一点。
　　直到车厢里的微凉都被席卷的热意取代。
　　叶浮光的嘴唇还是麻的，甚至不看也知道肯定红了，又肿又疼，她欲哭无泪地在沈惊澜怀里嘀咕：
　　“好讨厌……”
　　“嗯？”
　　沈惊澜将她压入怀中，低低的声音响起。
　　然后就听小王妃带着鼻音忿忿地骂，“好讨厌她！我和她又不熟——”
　　紧跟着，唇瓣再次被咬住。
　　叶浮光没忍住，抬手在她的肩膀上推了推，含糊地冒出一句：“是真的……”她刚才都试图在亲吻的空隙里解释自己和贵霜的认识过程。
　　但也没有可以说太多的。
　　因为贵霜就是那个送她狐狸的人，她们的两次见面都有王府的其他人看到，甚至在太清楼的时候，贵霜前脚离开、沈惊澜后面就到了。
　　听见叶小狗的辩驳，沈惊澜停顿了片刻，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她当然相信这两人不熟。
　　而且也知道叶浮光根本不喜欢贵霜、甚至还表达出了明显的厌恶。
　　但是。
　　想到之前的馄饨摊上那个花楼女子，后来被叶浮光坑了却也依然对她另类相待的许乐遥，还有将她抢走过、刚才又在殿上对她出言相护的苏挽秋，以及这个才见过两面、就对她动心思的大衹死敌……
　　她的小狗就是很可爱，让每个看到的都想抢。
　　马车车厢里一直没有灯，这会儿周围那些举着灯笼的婢女也避开距离，令她们俩相拥的方寸之地没有多少光芒。
　　于是那双凤眸里不能向旁人展露的恐怖侵.占欲肆无忌惮在黑暗中漫开，像是饥饿太久的猛兽，睁开绿油油的竖瞳，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声。
　　但她的嗓音却是悦耳的、甚至是温柔的，好脾气地和叶浮光商量道：
　　“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藏起来。
　　再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不管是信香、气息、目光、还是模样，从此都只有她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
　　就说了很难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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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天
　　叶浮光从沈惊澜的话里听出了很危险的意味——
　　令人毛骨悚然。
　　她呼吸屏了屏，在异样的心跳声里，感觉到不对劲，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发现那些信香茶花也在黑暗中绽放得摇曳生姿，红花与绿叶相映，在她的瞳仁里舒展。
　　在叶浮光的一呼一吸间，浓郁的花香令她浑身都变得燥热。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却又听身后的人淡淡道，“怎么不回答？是不情愿吗？”
　　她条件反射地摇头。
　　感觉那股热意让自己有些脑袋发昏、就像是被下了什么奇怪的药，而且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把这个地坤种印，深入到她体内那绝不能容许人进入的地方，让她终身带着自己的味道，并且怀上她的孩子。
　　……不行。
　　叶浮光不由自主地出声喃喃，“……不行。”
　　沈惊澜不能怀孕。
　　这会伤害她的身体，而且很危险，不可以……不能这样想。
　　明明她的情期之前才发作过一次，而且她从来没有给沈惊澜的身体种过深度印记，怎么会这么快又……？
　　不应该。
　　她最近把身体养得很好，信腺也已经痊愈，不应该这样的。
　　话音刚落，叶浮光就觉得抱住自己的力道变得更紧，压得她腰身都有些酸疼，她想挣扎、却没有力气，反而只从喉咙里溢出闷哼，直到她意识到不能用力量去对抗沈惊澜，才姗姗释放出安抚的凛冽雪花信香。
　　然而遇到她的信香，一贯没有抵抗力、甚至可以说是顺从的山茶花，却第一次疯狂地像原野上的野草，沾到冰冷雪花的叶片非但没被冻结、反而顺着雪花生出更多，一丛丛、一簇簇，转眼间就像是烈焰般的红火，把冰冷的雪给捂化了——
　　肩膀处忽然传来尖锐的疼痛。
　　叶浮光瞬间从那种混沌的热意里清醒过来，没忍住叫出了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好疼……不要咬我……”
　　“我的。”
　　沈惊澜拥着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句：“不许跑，不许拒绝我。”
　　被咬正常的肌肤和伤害信腺的疼痛是不一样的，虽然地坤的信腺很敏感，乾元的也不被准许随便触碰，但叶浮光又不用被种印、不需要被咬，所以不必感受那种痛苦。
　　平日里又娇弱得很，没怎么磕磕碰碰过，所以闻到肩膀上渗出的血腥味、感觉到沈惊澜给予的疼痛之后，小王妃疼得都开始发抖。
　　“王爷……”她茫然地又唤了一声。
　　但沈惊澜没有给她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将整个车厢长满、挨挨簇簇把她们俩都给包围其中的山茶花囚笼，枝叶把每一片落下的雪花都包在了里面，霸道地不许它落在她的世界外，也不肯让别人窥见半点这清冽美好。
　　叶浮光眼睛都被叶片遮挡，瞳仁有些放空，因为挣不脱禁锢，只好条件反射地大口呼吸，好像这样就能找回自己的理智。
　　其实是徒劳。
　　直到她要被这信香幻香完全包拢其中之时，窗外响起了很轻微的交谈声。
　　“郁管事……快让那些乾元府卫离远些。”
　　“什么？”
　　“王爷的信期到了，她的信香太浓了，快让那些乾元离开！”
　　好像是曲画的声音。
　　是了，她与银屏都是之前就贴身伺候沈惊澜的，自然对她的情况很清楚。
　　——不对，信期？
　　沈惊澜到信期了？
　　所以她才这么不安、这么凶狠？
　　……
　　姗姗得到答案，迟钝的叶浮光试图放出更多的信香，安抚沈惊澜的情绪，然而只要那些雪花试图浸染、冰冻茶花，紧抱住她的人就会应激一样释放出更多的，在她们看不到的范围里，那些茶花已经把车马停留的这个小院占满。
　　红与绿的囚笼扩大，却在院落的四角不再蛮开，而是像上延伸，让每个乾元与地坤远远地、都能见到岐王府角院这壮观的一幕，犹如巨型鸟类衔来的植株，堆砌成鸟巢。
　　马车里。
　　沈惊澜恨不能把叶浮光揉入骨血中，语气不悦地强调：“不许跑。”
　　叶小狗欲哭无泪，用这样的姿势，她根本没办法让沈惊澜冷静下来，而且血液也在身体里沸腾，她扛不住沈惊澜信香的共鸣勾引，再这样下去，她们俩指定都得在这里疯掉。
　　“我……我不跑，王爷，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叶浮光艰难控制着信香往沈惊澜的本人身上落，那些轻飘飘的雪花钻过叶片与花朵之间的缝隙，很努力地想要触碰到她的地坤。
　　禁锢她的臂弯力道顿了一下。
　　身后的人好像在犹豫。
　　眼见她对自己的话还有反应，小王妃赶紧继续道，“我是你的，我不会跑，让我转过来抱你，我想亲亲你，可不可以？”
　　沈惊澜犹豫了片刻。
　　其实她在走出宫门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有要进入信期的前兆，在强压下它、让人赶紧驱车回府，以及稍稍放纵这股占有欲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也就是这阴差阳错的放任，导致那些残余的、还没被彻底清理的余毒顺着她信期发作时的血脉，再度占据她的脑海与理智。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满目红色的无间地狱里。
　　只不过这一次，她似乎想把谁也拖入其中。
　　沈惊澜长久地沉默着，好像只是思考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很辛苦，就在叶浮光再度准备开口的时候，下颌倏然被对方钳住，紧接着，她的脑袋被往侧面转了转，甚至被抬高稍许——
　　要是这套动作再重、再利落点，原主再有颈椎病，叶浮光毫不怀疑自己今天就得被沈惊澜这两下“咔吧”脆，直接拧断脑袋交代在这里了。
　　谁家乾元死在地坤的信期里啊？
　　太离谱了吧！
　　她急促地呼吸着，艰难找着自己的理智，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落在自己的唇上，伴着对方仿佛很冷静的回答：
　　“你亲。”
　　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叶浮光意识到她其实有往前凑，只需要自己主动一点点，就能够碰到她的唇。
　　可是谁要这样亲啊？
　　这姿势根本就没改变啊！她还是咬不到沈惊澜的信腺啊！
　　-
　　叶小狗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岐王在另一种程度上“藏起来”了。
　　她浅浅亲了下女人的唇，试图继续给她灌溉甜言蜜语，好让她松开手、被自己临时种下露水印，情绪平静下来。
　　然而那稍纵即逝的触碰，却让她的地坤感觉到敷衍。
　　于是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被对方咬住唇，再度狠狠地亲吻——
　　想说话，也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更危险的是，刚才沈惊澜还只隔着她的衣衫咬她的肩膀，但现在手已经不太老实地想往她衣摆里钻了，就在亲吻的缝隙里，她听见自己腰带的裂帛声。
　　“！”
　　外面还有人啊！
　　回忆起曲画让郁青将别人支走的动静，小狗开始使劲扑腾挣扎，拿出了过年时那些待宰年猪逃命的劲儿，不管不顾地开始在沈惊澜的怀里扑腾，甚至还有些重地咬了下沈惊澜的舌尖。
　　成功被她的挣扎惹停了动作的地坤拧了下眉头，停下动作，语气危险地问，“不想亲？”
　　所以刚才是在骗她？
　　她凤眸微微眯起，已经弄坏了王妃衣衫的掌心往对方的臂弯处游走，好似在回忆那些能将人老实锁住的动作，一样又一样，本能浮现。
　　叶浮光看不见她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她的危险，赶忙道，“想、想回屋亲，我们回房间再亲好不好？我想亲很久很久，这里不行。”
　　回屋？
　　沈惊澜有些模糊地想，那是在哪里？
　　“又想跑？”她问。
　　不是——
　　书上也没说地坤的信期影响智商啊！
　　叶浮光在心里久违地再度骂起这该死的世界设定，疯狂摇头，“我抱你回去，我不会松开你，阿澜姐姐，我们回房，嗯？”
　　拥抱着她的气息变缓了些。
　　阿澜姐姐。
　　好听。
　　她喜欢听这只小狗这样叫。
　　良久，沈惊澜总算稍稍松开了她抱人的力道，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应许道，“你抱。”
　　叶浮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
　　迟迟才把沈惊澜劝下马车，避免两人的野战可能，叶浮光被对方勒着脖颈，艰难看路。好在王府里的下人们体贴，这一路到梅园，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出现在视线范围里，这直接避免了小王妃的社死。
　　比起她的紧张，被她打横抱住的沈惊澜倒是很悠然，甚至还在一路上反复用带薄茧的掌心触摸她的面颊，脖颈，好像在触碰什么令人爱不释手的绸缎，中途借着提前挂在廊下、照亮前路的灯笼，叶浮光低头跟她的视线相触。
　　她看见了怀里人略显陌生的，满是占有欲的黑色凤眸。
　　明明是在很温柔地触摸自己，但神色里却有种在打量从何处下手，剖开她的肌肤、拆出她的骨头，一点点吃进肚子里的可怖感。
　　让她觉得陌生。
　　叶浮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踏过梅园正殿的门槛，沈惊澜摸着她脖颈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碰到了后颈下，乾元信腺所在的位置，然后故意按了按，让她脚下一软，差点抱着人跌在那里。
　　沈惊澜又看见了那片落下的雪花。
　　飘飘扬扬。
　　虽然很多都落在她们俩在的地方，可是更多的、都洒在她伸长手臂都碰不到的地面，这让她很不高兴。
　　于是那些红色茶花又在地上生长，垂下叶片、花苞也低下矜贵的头颅，十分拟人地做出了洒扫的动作——
　　叶片卷起，拂过地上的冰晶，将它扫到了红花的花蕊里。
　　已经开放的娇艳山茶花重又闭拢，一朵朵团型花瓣合上，紧紧地把这片雪花藏在自己最深处的地方，不肯让别人窥探半分。
　　沈惊澜这才满意了下来。
　　然后在被放到床上的那一瞬，就将人直接压着脖子拉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翻身，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叶浮光的腿上，倾身去亲她，这次还不忘了将她的手给抓住，压在身侧，不准她再乱动。
　　叶浮光：“？”
　　又开始了是吧？
　　-
　　小叶很绝望，小叶想摆烂。
　　一定是炮灰设定的缘故，她想，没有谁家的乾元在地坤的信期根本咬不到对方信腺这么丢人的事情，肯定是因为设定出了问题，才让她这个炮灰在这种时候压不过沈惊澜。
　　她感受着体内的暴躁、饥渴，强制自己躺平，被沈惊澜亲到唇舌都要说不出话，才感觉到她重重的吻沿着自己的唇角往下流连。
　　走过脖颈。
　　锁骨。
　　来到更柔软的地方。
　　控制不住本能的小狗垂下眼帘，看见她释放信香的脖颈在发间若隐若现，思索片刻，声音很轻地哄道，“松开一下，我不会跑，我想抱你。”
　　沈惊澜停了停。
　　想到猎物刚才几度说话算话，虽然最开始拒绝了被她藏起来的要求，不过好像还算配合，所以先松开了她一只手，在她柔软的掌心触摸上自己的肌肤，给予她一点纾解那躁意的抚摸之后，她微微眯起眼睛，松开了叶浮光的另一只手。
　　小王妃捧住她的脑袋，亲了亲她的面颊、耳朵，好似在模仿她，轻吻一路往下，辗转到她的耳廓，肩膀。唯有呼吸落在她后颈的时候，沈惊澜不由自主地缩了下，然后她更放松了点，想让叶浮光更亲近——
　　直到藏在敏感肌肤下的信腺被犬齿咬住。
　　疼痛后知后觉降临。
　　带着那些冰冷的、让她忍不住发抖的冷意注入。
　　不知什么时候，沈惊澜完全趴在了叶浮光的身上，被她抱在怀里，一下下抚着后背，那些狂躁与不安，都安静了下来，犹如被她的信香强制镇定。
　　然后被她将先前的那些触摸、安抚，都尽数归还。
　　还有更过分的——
　　“别哭。”
　　雪花信香重新把那些疯狂生长的茶花冻住之后，叶浮光亲吻着沈惊澜眼尾的一点湿润痕迹，“我不是在抱你吗？喜欢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
　　梅园的天色黑了又白。
　　再度到黄昏的时候。
　　叶浮光迷糊间听见了敲门声，她脑袋迟迟地转动，想起来自己昨晚为了安抚沈惊澜的信期，直接将人做晕过去，信香给个够饱，此刻对方皱起了眉头，她便抬手捂住了怀里人的耳朵，不想让她睡眠被打扰，然后才出声道：
　　“何事？”
　　“王妃，宫宴仍未结束。”如意有些为难的声音很轻地在门外响起。
　　是了。
　　在原著里，这场宫宴持续了三天。
　　第一日，男女主确定联姻；第二日，大宗先礼后兵，邀请大衹人去郊外猎场，说是一起围猎，其实是向他们展露皇城禁军的实力，又挑了几个人下场互相比摔跤、骑马、射箭。
　　剧情里，大宗在前几局输得很惨，沈景明很不高兴，但这也让贵霜确定了大宗如今当真无人可用的局面，而在最后一局里，不擅弓马的沈景明作为皇帝亲自下场，赢了贵霜。
　　这是他的男主光环。
　　不过后来剧情才展露，贵霜当时输是因为苏挽秋在她的弓箭上动了手脚，也因为这个，一离开皇宫，苏挽秋就被贵霜拿鞭子抽了一顿，背上都是伤。
　　总之。
　　现在沈惊澜虽然还活着，但谁也不知道她们今晚加入夜猎，是否会有变数，何况岐王又在信期，等于先让了贵霜一个debuff，赢了大宗这边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怎么看都不划算。
　　让狗皇帝自己努力吧，自己的高光自己挣。
　　叶浮光出声问，“郁管事不是已经向宫中告假了吗？”
　　若非如此，她们也不能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如意安静片刻，语气变得为难，“是，但刚刚扶摇先生带来了陛下的口谕，让请王爷无论如何，一个时辰后必须抵达猎场。”
　　而且扶摇就在府外面，甚至还带来了太医。
　　皇帝猜到了沈惊澜和叶浮光两人之间有一个情期或者信期发作，直接派来了人，带了药也带了银针，可以将她们发作时的症状全部压下去。
　　-
　　在如意简单的几句话里。
　　叶浮光已经听明白了狗皇帝的意思，她在心中捏紧了拳头，正想越俎代庖地开口抗旨，就听见躺在自己怀里的沈惊澜陡然出声，“本王已知晓，让扶摇先生请人进来。”
　　“王爷？”
　　没想到自己捂着她的耳朵是白捂了，叶浮光诧异地对上她不知何时清醒、且明晰的黑色凤眸，眼中的忧心根本藏不住。
　　在如意去复命的时候，她低声道，“不行，不能去。”
　　“本王必须去。”
　　沈惊澜已经坐了起来，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连凤眸看向她都带着一如既往的情意，然而叶浮光和她对视了很久，却发现自己看不懂她眼眸更深处那些掩藏的东西。
　　男女主南辕北辙的情感线，还有她对苏挽秋、贵霜的得罪，让叶浮光知道今晚这猎场之行必定是一趟鸿门宴，她动了动唇，鹿眸里满是忧愁，欲言又止地说道：“会很危险。”
　　她甚至有些不想顾及自己的秘密，只想把自己对原著那些人的分析和所知的故事一股脑告诉沈惊澜，“你不应该去，王爷，大衹人来者不善，你现在身体不好——”
　　余毒未清，又在情期。
　　小王妃有些急了，“你若是不去，沈……皇帝足智多谋，也能应付那些场面，大宗不会败，可是大衹人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苏挽秋心思深沉、贵霜狡诈多端，你别——”
　　沈惊澜唇角弯了弯，她轻轻竖起食指，抵在叶浮光的唇上。
　　是噤声的意思。
　　在叶小狗不甘心的眼神里，她很温柔地答，“浮光。”
　　“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从不后退。”
　　她从不惧怕任何挑衅，也从没在任何一个敌人的威慑下后退半步，在成为岐王之前、只是当年燕地王府的三小姐时，她就没有退过，所以才能拥立燕王入主永安，才能在那千万人的白骨上封亲王。
　　沈惊澜当然知道今晚的围猎会有什么，这是大宗朝臣早就商定好的内容。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很不好，而且大衹人狼子野心，带来的使臣都是族中精悍士兵，为的就是搓一搓大宗禁军的锐气。
　　但那又如何？
　　她已经在燕城输过一次，她没有退路了。
　　今夜若是避其锋芒，托病不出，她才是彻底的输了。她是大宗的战神，是武将的脊梁，只要她还活着，脊梁就不能断。
　　这是针对她的阳谋。
　　沈惊澜唯一的活路，只有赢。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别看我这么晚一更！！！但是我有二更的哼哼！！！（快点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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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天
　　猎场。
　　王府的马架抵达时，天色还没彻底昏暗下来。夏日的北方就是如此，天色暗得很晚，此刻都还是灰蓝的天幕，而猎场附近的开阔地带已经有很多簇篝火燃起，像提前点缀夜空的星星。
　　其实皇家的猎场本来并不离城郊这般近，但是因为燕地十六城的割让，导致永安往北的地域被城畿禁军驻扎，而皇室人脉衰微，若总是在秋天带着后宫与臣子们去往北方围猎，一来影响政务，二来因十六城被划给大衹，永安也算失去拱卫，皇帝离开城池并非好事——
　　于是最后就在城郊的山坳间，让宫人和御兽苑的人将一些兽类驱赶、圈养在此地，因为离得近，平日沈景明过来也十分方便。
　　叶浮光走下马车的时候，走过来的宫人们恰好递上呈给沈惊澜的长弓，上面还嵌着漂亮的宝石，同她先前见过的尚方宝剑风格很像。
　　沈惊澜瞥了眼。
　　语气淡淡地谢过皇帝赏赐，随后郁青帮忙将这长弓收下。
　　约莫是沈惊澜之前见太医时脸色太难看，一直留在府中主管中馈的郁管家十分不放心，也跟了过来。叶浮光虽然有原著的故事打底，到底很不擅长跟王公贵族们打交道，哪怕昨日入宫参加宫宴，终究没认全几张脸，有她在确实是省了不少事。
　　而今郁管事带着府邸里的人去往分给沈惊澜的王帐，收拾东西，而叶浮光则亦步亦趋跟在这位岐王殿下身旁，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努力不让自己忧心得太明显。
　　沈惊澜被她看得好笑，在没走入这片围猎场之前，出声道：
　　“好看吗？”
　　“？”
　　叶浮光鼓了鼓腮帮子，过了会儿自己泄气，小声嘀咕，“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同我开玩笑。”
　　刚才被扶摇领去王府的太医是叶荣，小王妃跟这位亲爹是相看两相厌，不仅自己在旁边虎视眈眈，还让郁青请来了府医，盯这位叶院使给的药贴，将叶荣看得脸色发黑——
　　不过叶荣什么都没说。
　　小女儿在天牢中死去之后，他就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摆烂状态，头发白了不少，再没有之前升任院使时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再和不孝女生气的精力，漠然不吭声，仿佛与她不相识。
　　倒是沈惊澜颇有余力地打量他片刻，出声问道，“听闻本王昏睡时，是叶院使妙手回春，令本王药到病除？”
　　语气高深莫测，一点不像是想要感谢人的，甚至也没有认下同叶家这门婚事的态度，甚至有些阴阳怪气。
　　这让叶荣离开时的身影一脚高、一脚低，魂不守舍的。
　　才刚走出梅园，叶浮光就拍手笑着诅.咒他回去路上就掉进路边坑里，总之就是给沈惊澜表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续集。
　　但现在。
　　她只忧心忡忡地闻着沈惊澜身上的药香味，很小声地问，“会很难受吗？”
　　毕竟算是用药将后颈的信腺暂时抑制，迫使她从信期里恢复正常。
　　叶浮光觉得这和自己之前被苏挽秋俘.虏、被那个宓云用针封了信腺的感觉应该差不多。
　　沈惊澜思索片刻，用手指在叶浮光掌心里勾了下。
　　“亲一下。”
　　她说，“我就好了。”
　　……
　　岐王的身影出现在附近时，不少臣子都默不作声地往那边看，眼中放出八卦的光。毕竟昨天在宫中龙门殿，他们都见证了贵霜试图求娶岐王侧妃被拒绝的故事，想来岐王被自家侧妃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今天说不定都不会带这个拈花惹草、胡乱留情的乾元过来——
　　是的，叶浮光固然是乾元。
　　但从她入赘的那一刻，她的性别就已经不重要了，她和其他后院的中君、地坤一样，都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内人。
　　大家都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结果扫过去的目光一顿。
　　瞥见那两人身形亲昵、旁若无人地亲了下之后，他们忽然觉得虽然围猎还没开始，但对猎物到手之后的烧烤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狗粮，把他们给喂饱了。
　　就……不愧是能被选作入赘的乾元，竟然能让岐王对她死心塌地。
　　此女真是好手段。
　　同样的画面也让另一侧大衹人所在的帐篷看得清清楚楚。
　　贵霜正准备上马，苏挽秋仍是用面纱蒙着半张脸，只是今日换了声非常喜庆的红衣，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去，眯了眯眼睛，语带笑意说道，“看来她也不太适合你啊。”
　　苏挽秋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总之，她最痛恨的是沈家人，其次就是贵霜，不管他们当中谁倒霉，她都高兴。
　　贵霜看了眼站在身侧的人，忽然改了主意，将苏挽秋给抱上了马，然后拍了下马屁股，旁人看着不轻不重的力道，马却倏然受了惊，一扬前蹄就蹿了出去——
　　苏挽秋用大衹语骂她“疯子”的动静都跟着马蹄声跑远。
　　惊马逃窜的动静惹得周围大宗臣子都往这边看，甚至禁军那边都有些戒备，纷纷看向扶摇先生的方向，想得到是否要前去救人的指令。
　　扶摇没吭声。
　　那些臣子也带着家眷避开。
　　而马奔走的方向，赫然是叶浮光与沈惊澜所在的位置。
　　-
　　远远听见那马匹嘶鸣的动静，沈惊澜偏头朝那边瞥了眼，注意到随行而来的禁军们都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她唇畔勾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叶浮光本来是背对着那边，听见马蹄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
　　好家伙。
　　一来又撞上了剧情。
　　原著里女主就在猎场不知怎么得罪了贵霜，被她随意丢上马，马匹发疯蹿了出去，她随时都可能摔下去——
　　那时是沈景明让禁军救了她。
　　现在呢？
　　改变了原著剧情路线的苏挽秋会死在这里吗？
　　在短短的时间里，叶浮光怔愣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会见证历史，就见坐在马匹上的苏挽秋已经伏在马背上握住了缰绳，无限压低上身的同时，飞马从她们俩的身侧掠过。
　　马蹄带着扬尘，冲出去了好远。
　　但踢踏奔跑的动静渐小，从疾驰逐渐缓下来，变成小跑，最后乖巧地停下来，那道红火的身影在马上坐了很久，好似惊魂才定。
　　沈惊澜轻笑了一声，拉着叶浮光朝王帐的方向走。
　　叶浮光好奇地回头看了眼，想看看苏挽秋到底会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但刚有动作，与王爷相握的掌心就被捏了下——
　　“嘶。”
　　她吸着凉气，感觉骨头里泛起疼痛，惊疑不定地看向沈惊澜。
　　却只得了对方不紧不慢的一句：“不准看别人。”
　　“……”
　　看来她这信期的信香是压下去了，但症状却仍然还在。
　　叶浮光委屈地“哦”了声，也不敢说自己就是想看看苏挽秋有没有倒霉，总觉得要是再在她跟前提其他人，以沈惊澜信期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做出更离谱的事情来。
　　……
　　将叶浮光安置在帐中之后，沈惊澜去见了一趟皇帝。
　　回来时，外面传出一阵阵马儿踢踏的动静，王帐的位置就对着一望无际的草场和树林，再往后便和沉默的群山相对。
　　叶浮光掀开帘子，郁青和如意都跟着她，外头已经有禁军上马，还有宫人吹响了号角，提醒那些参加围猎的群臣们，狩猎即将开始，而这风吹草动已经传入草原，可以想见那些平日里在这处安静生活的猎物们已经开始逃窜、躲藏的动静。
　　王府的人把沈惊澜的那匹“白雪”也带了过来，神骏的黑马高大、身型流畅，皮毛水滑，即便在禁军那些健壮的马匹中，也显得格外俊俏。
　　叶浮光本来也不会狩猎，甚至没有换骑.射装，本来只是出来看看热闹，结果脚边忽然多了道很特别的动静——
　　她低头去看。
　　见到了如云朵一样雪白漂亮的狐狸。
　　眼旁的纹路还是她印象中的烟青色。
　　小王妃吓了一跳，半蹲下来，摸着狐狸的脑袋，小声惊呼，“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狐狸伸出舌尖舔了下她的手腕，被她摸了两下就偏开脑袋灵活地躲开了她的动作，但是也没往别的地方跑，而是很熟门熟路地往她帐中走。
　　郁青她们也不知晓王妃这只狐狸是怎么跟过来的，对视一眼，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如意轻声对叶浮光说自己去照顾它，就见小王妃颔首。
　　“辛苦你了，”想了想，叶浮光道，“你注意安全，别被它咬了。”
　　“王妃放心。”
　　整个王府里，除了叶浮光，这狐狸愿意多瞅一眼的人，也就剩下如意了。
　　而在这个小插曲进行时。
　　前方的猎场中，皇帝邀请贵霜一起狩猎，却被贵霜笑着拒绝，“我对这种圈.养场的软骨头没什么兴趣——”
　　她抬手放到唇边，天空中一只鹰隼闪电般飞到她肩头，这位草原的大王女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这只雪白色鹰隼的身躯，“让它陪你们玩吧。”
　　话音刚落。
　　草场里静谧一片。
　　沈景明脸色难看至极。
　　-
　　因为贵霜的那番话，大宗这边的人努力也不是，不努力也不是，最后皇帝不仅自己没有上场，也没让岐王过去，比拼的双方只有大宗的臣子、禁军和大衹的其他勇士，还有那头海东青。
　　马匹纷沓、往深处林中去。
　　那些带着家仆，有些许骑射技巧在身的夫人们，还有宫中的妃子们，本来为了迎合皇帝的兴致，都换了衣裳过来，现在气氛紧张，犹豫着不知要不要加入。
　　还是扶摇想了个办法，给这些夫人们举办了一些有趣的射猎活动，让她们能在划出的区域内蹴鞠、投壶，等待将士们归来。
　　而沈惊澜和皇帝就坐在那附近的高台上，既能眺望远方、又能见到在下方玩耍的这些家眷。
　　岐王面色有些白，神色倦怠，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只目光时不时往自己那方王帐的位置瞥去。
　　在她对面的苏挽秋在贵霜身侧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面前银色花纹的杯子，神色看不出端倪，好像刚才被惊马捉弄、差点受伤的人不是她。
　　半个时辰后，下方本来热闹的动静凝滞。
　　还有宫人喝止的声音传来。
　　沈景明眯着眼睛，瞥见那人群中那个面颊软软、乖善可欺的乾元，一改从前在自己面前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正和他的李贵妃对峙着。
　　他偏过头，询问扶摇，“什么动静？”
　　扶摇赶紧给守在旁边的宫人使眼色，让问问这都什么事儿。
　　很快就得了答复。
　　李贵妃刚才在一轮蹴鞠比赛里赢了，奖品是一只雉鸡，她身边伺候的人本来抱着雉鸡过来，一时不察，让它飞了出去，然后就被岐王侧妃养的狐狸给咬死了，李贵妃伤心不已，觉得自己先前还邀请了岐王侧妃过来一同玩乐，转头她的宠物就伤了自己的雉鸡，想让她给个交代。
　　沈景明听了就烦。
　　目光淡然地扫过下首已经起身的沈惊澜，出声问扶摇，“什么交代？”
　　扶摇神色微妙，声音更小了些，“贵妃她……想让叶侧妃将那只狐狸赔给她。”
　　本来都已经闭上眼睛、安然小憩的贵霜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而坐在她旁边的苏挽秋，也姗姗把目光从杯子上挪开，转头朝着这高台下方的方向看去。
　　……
　　叶浮光觉得无语极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或者沈惊澜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李贵妃。
　　昨日宫宴刚开之前，就让宫人来带话，说什么邀请她入宫小叙，当时要不是雍国公在，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今天她才刚在帐中坐下，这位贵妃又派人来邀她去玩蹴鞠、比投壶之类的游戏，叶浮光一个都不擅长，让郁青委婉帮她拒绝，对方又说重在参与，在附近看就行。
　　她想着总不能让狗皇帝再找理由记仇了，就去附近当看板。
　　结果没过多久——
　　如意就慌慌张张地来找她，跟她说出事了。
　　按照如意的说法，狐狸并非有意袭击贵妃那只雉鸡，而是她帐中的宫人将那只鸡简单粗暴地丢向白狐狸，直接被它瞄准扑了、咬死。
　　叶浮光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钓.鱼执.法。
　　他们甚至不是在考验人性，而是兽性。
　　等到宫人们将狐狸弄得浑身是伤，押进笼子送过来之后，好不容易才把它身上的伤养好的小王妃差点当场就炸了。
　　李贵妃偏偏用一副理解她的语气，高傲地说着，“本宫也并非那不讲理之人，今日岐王侧妃要么赔一只一模一样的雉鸡，要么就把这头畜牲当作赔礼，交由本宫处置。”
　　叶浮光当即应道，“好的，贵妃娘娘，请将培育那只鸡的公鸡和母鸡找来，妾尽量在三年之内找人培育出一只一样的——请问可以让人将笼子打开吗？”
　　她选一。
　　李贵妃被噎住了。
　　身边的宫人立即帮腔，说她大胆欺骗宫妃，世上哪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鸡，骂她巧舌如簧，狡诈多端。
　　叶浮光表情很诚恳，“你们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总得给那只枉死的鸡一个投胎的机会，想必它也不接受自己这样仓促的命运。”
　　然后她就被李贵妃挥出的鞭子差点给打了。
　　之所以说差点。
　　是因为如意及时往前帮她挡了一下，那鞭痕就落在了如意的脸上。
　　叶浮光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能看不出李贵妃是在故意找茬，既然对方不装了，那她也不装，出声问这位贵妃是不是想在御前仗势欺人？
　　“手滑。”李贵妃如此答着，却笑道，“既然叶侧妃不接受方才的法子，那就将这小畜生当赌注，你在这场上找一样游戏，若是你赢了，本宫原谅你方才的冒犯，若是你输了，本宫就扒了这狐狸的皮，做今冬的狐裘大氅。”
　　-
　　“既然是比赛，自然应该公平些——”
　　沈惊澜的话语从高台侧面传来，让围着看的一堆地坤和中君都惊讶不已，给她让出道路的同时，听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在附近响彻。
　　“李贵妃是地坤，让内人一介乾元对上，岂非太欺负人？”
　　她语气淡淡，“本王亦是地坤，陪贵妃比试倒是恰好。”
　　围观群众：“……？”
　　你是懂欺负人的。
　　岐王殿下凤眸往那些对她而言比游乐都简单的项目上扫过，又去问李贵妃，“不知贵妃娘娘想选哪一样？”
　　李贵妃涨红了脸。
　　她哪里不知道沈惊澜是地坤当中的奇葩，“岐王殿下此举，是否有些仗势欺人？”
　　“有吗？”沈惊澜面无表情地看她，又去看正在让人拿金创药、准备给如意敷伤口的叶浮光，不疾不徐地道，“本王只是重复了一遍贵妃方才的做法罢了。”
　　言外之意。
　　你骂我就是骂你自己，不过还是建议你掂量一下要不要继续骂我。
　　李贵妃：“……”
　　她还想说些什么，高台上方却传来悠悠喟叹的动静。
　　声音婉转如莺啼，格外好听：“原来大宗的贵妃娘娘这么喜欢王女送给岐王侧妃的礼物呀。”
　　众人抬头去看。
　　见到正倚在栏杆边，面纱和裙摆随风飘拂，在高处飘扬的苏挽秋。
　　而刚才还在闭着眼睛休憩的贵霜王女也离开了她的座次，就站在圣女旁边，而她们俩所在的另一侧，沈景明也不言不语地在禁军与扶摇维护下，冷着眼往下看。
　　君威难测，谁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倒是贵霜懒洋洋地接了苏挽秋的话，那双湛蓝的眼睛盯着李贵妃，笑意慵懒地问：“是吗？这位贵妃娘娘喜欢我送的东西？”
　　她又去看另一头的皇帝，“我竟不知，陛下后宫中的妃子品味这般不俗。”
　　还没等沈景明说话，贵霜笑意漫上唇角，却不及眼底，朝着李贵妃兀自往下道：“不如，我也送一样礼物给你？”
　　看戏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她们没想到，绿帽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而且居然是从岐王殿下的脑袋上，转移到皇帝陛下的脑袋上。
　　这是他们能免费吃的瓜吗？
　　一时间，方才还围在附近的夫人们搭着身边人的手，开始不着痕迹地后退，试图遗忘自己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就连刚才还带着人围过来、好姐妹般给李贵妃撑腰的其他贵妃，这会儿也扶脑袋的扶脑袋、装瘸的装瘸，让伺候的人带着自己离开，背影透出“死道友不死贫道”、“莫挨本宫”的冷漠。
　　“……”
　　李贵妃鬓间汗如雨下。
　　她望向陛下，后知后觉地想，她是不是完蛋了？
　　可是！
　　可是明明陛下也很讨厌叶氏的啊！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沈景明在她绝望求救的眼神里，缓缓重复了一遍贵霜的话，“爱妃，你也想要贵霜王女的礼物吗？”
　　李贵妃情不自禁地想摇头。
　　她发着抖，刚才的张扬跋扈都没了影子，好像才开屏的孔雀、而今被拔光了所有的羽毛，再也没办法趾高气昂。
　　如果她知道那只狐狸跟大衹人有关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要的啊！
　　高台附近不知怎么只留下了她们这几人，连扎营在附近的臣子们帐篷帘子也都悄无声息地放下了。
　　李贵妃拒绝的话都挤到了嗓子眼，甚至想要就这样跪下，求皇帝给她做主，但就在这时，贵霜用手背抵着下巴，那双仿佛不会被染上任何情绪、永远如天空般淡漠看世人的蓝色眼眸锁定她——
　　“贵妃娘娘还是不要急着回答比较好。”
　　她那双眼睛若有似无地瞥向叶浮光，“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别人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叶，你是否发现你已经拿了女主剧本（bushi
　　有留言吗？
　　我尽量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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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天
　　闹剧告一段落之后。
　　叶浮光让人打开了笼子，将白狐狸给抱了起来，仔细检查过它的伤，发现比上次鹰隼啄得还轻，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劳烦郁青帮自己扶着如意，一同回到帐中。
　　李贵妃如芒在背地在原地站了会儿，因为陛下没再说更多的话，她就直接当缩头乌龟，假装不必回答贵霜的询问，也默默地回了帐中，甚至在之后禁军们归来，开始烤肉宴的时候——
　　她也选了个离陛下最远的位置。
　　像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但沈景明没有追究她，贵霜却仍记得先前的许诺，在大军带着猎物满载而归时，她懒懒地吹了声呼哨，婉转嘹亮的哨声响彻天际。
　　不一会儿。
　　海东青抓着数倍大于身体的猎物，翼长如云，在半空中就将一头带血的、角还很长的麋鹿直接甩到李贵妃跟前，虽然这鹿看着还未进入成熟期，但体型已足够吓人，血淋淋地一丢，四溅的血花当即扬到了她脸上。
　　她不由自主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沈景明皱着眉头看过去。
　　而贵霜笑眯眯地抬手接住了海东青，在李贵妃尖叫到好似要原地昏死过去的动静里，慢吞吞地说道，“咦？死了吗？明明抓的时候还是活的呢，是吧？”
　　她问停在自己手腕上的海东青。
　　帅气威武、凶恶不已的鹰隼侧头看着她，眨了下眼睛，似作回答。
　　然后贵霜又去看李贵妃，很淡然地问，“这鹿可是大补，贵妃不喜欢吗？”
　　李贵妃哪里还说得出喜欢不喜欢，极度惊惧之下，她有些口不择言的疯劲，似乎开口就想咒骂这些野蛮的大衹人，只是才开说了几个字，就被扶摇让人捂着嘴拉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这高台上。
　　而沈景明很淡定地做了个总结，“李氏受了风寒，不便见客，见笑。”
　　至于之后回了宫中，李氏的风寒什么时候好，那就要看皇帝心情了。
　　……
　　叶浮光倒是也听见了那阵尖叫声。
　　不过她还没走出帐篷，动静就已经消失，她回头再看了看留在帐中的白狐狸，有些心疼它身上的伤，但也不能一直躲在帐篷里，只能往外走。
　　如意因为面上带了伤，也不便出去见人，正好也留在帐篷里养伤。她面上的鞭痕很轻，郁青说看着不是会留疤的，这才让叶浮光松了一口气。
　　在小王妃离开王帐之前，如意忽然又很轻地唤了她一声。
　　“怎么？”
　　叶浮光折返到她身旁，“你说话时会疼吧，是哪里难受吗？”
　　她想到这时代的卫生观念，还有李贵妃那根一看就有些旧、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灰尘的鞭子，倘若在现代，她已经拉着如意去打破伤风疫苗了。
　　细菌病毒感染，又很容易引发高烧，而高烧在这时代是大问题，她真的担心这个活泼可爱的婢女会因为这伤势丢了性命。
　　如意摇了摇头。
　　她确实在说话时会牵动伤口，但是……这件事非常重要，她必须说出来。
　　于是叶浮光无奈地凑近，将耳朵贴近她，同她道，“那你小声说，别弄疼了自己。”
　　如意红着脸，很轻地说了句：“我见到了，吉祥。”
　　事实上——
　　在被李贵妃的人逮住的时候，她是有些慌乱的。
　　因为白狐很通人性，她又远远知晓附近这些贵人们的帐篷不该靠近，所以原本李贵妃都没这个钓.鱼执.法的机会，可惜带着狐狸到偏僻的地方时，她在大衹人那边的帐篷里，隐约瞥见了很熟悉的身影。
　　虽然对方跪在里面，而且露出来的侧脸、手臂都带着伤痕，但因为曾经朝夕相处过，所以如意感到非常震惊。
　　那帐篷很快就被放下了，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
　　总之。
　　等她回过神来，刚才还在视线范围里晃悠的狐狸已经消失了。
　　此刻，在叶浮光距离她如此近，话语也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情况下，如意没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其他激的，眼尾渗出泪，又因为她不好意思在主子过来时干躺着，是坐起身的，所以泪水往敷了药的纱布上淌。
　　她很内疚地说，“……都是奴婢被这事晃了神，才没看住狐狸，闯了祸，如今这伤，也是奴婢自找的，还好王妃没事。”
　　如意都想象不出来这一鞭要是落在叶浮光的脸上会是什么后果。
　　先前往前走的那一步、受的这一下，反倒让她心中舒坦许多。
　　叶浮光听得愣住了。
　　在郁青催促她动身出去的声音里，她抬手拍了拍如意的肩膀，“别想这么多，没什么是该你自找的，你先好好养伤，此事我已知晓，交给我处理。”
　　如意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
　　最终也没问。
　　-
　　叶浮光去到沈惊澜那里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苏挽秋和贵霜的视线大咧咧地看过来。比起之前的关注，不知是不是她从如意那里知晓了新的消息，这会儿就总觉得这两人的目光里还带了一层探究。
　　她有些心浮气躁。
　　往沈惊澜的身后避了避。
　　方才岐王为了她，要和李贵妃比骑射的故事已经经由一些“内人们”转达给了这些臣子，此刻见到她坐在沈惊澜身边，倒也没什么更多的表情——
　　毕竟更大的瓜，昨天他们在龙门殿上就已经吃过了。
　　沈惊澜冷冽地抬眸往贵霜和苏挽秋那边看，视线里带着能杀人的寒意，苏挽秋眼睛眯了眯，好像在笑，先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倒是贵霜，因为海东青抓回来的猎物不止那头小麋鹿，所以在宫人在她面前架起炭火，准备为她烤物时，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一柄精致象牙弯刀。
　　锐利的凶器在她指尖，像是小孩的玩具。
　　那双湛蓝的眼瞳看向对面时，她跟前的烤架里因为刷油滴落、溅起的火花正好在她眼瞳里跃动，将她本就极具存在感的目光烘托得更具热度。
　　她堂而皇之地打量着沈惊澜和叶浮光。
　　过了会儿。
　　本来低着头的叶浮光似乎觉得烦了，也跟着抬眸瞪了她一眼。
　　然后贵霜唇畔的弧度就扬得更高。
　　“……”
　　叶浮光真的觉得她有病，这个人“我行我素”的极端自我主义精神能把一切丢向她的不满和凶恶都理解成她自己世界里的奖励。
　　小王妃不想奖励她，挪开了视线。
　　如果她没猜错，接下来就是大衹的人要挑战大宗的禁军，跟他们比摔跤了，在原著剧情里，这里没有沈惊澜的戏份，所以大宗这边的乾元屡败屡战，总算有个可以看的——
　　然后被贵霜过去三两下丢出了圈。
　　果不其然。
　　坐在对面下首的一个壮阔大汉站了起来，对沈景明行礼，直言道，“早就听说皇帝陛下养在都城的禁军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我们刚才按照你们大宗的规矩，在猎场比试过了，就是不知道你们的精锐，敢不敢和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按照我们的规矩再比一场？”
　　这话说得。
　　就好像他们并不擅长弓马，刚才是用短处跟大宗人比较似的。
　　叶浮光想到后面的部分，不由紧张地攥了下沈惊澜的衣角。
　　……
　　人在心思浮躁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将面前的食物和饮料都消灭掉。
　　叶浮光一会儿想着沈惊澜等下会不会和贵霜比拼，如果她俩都动手了，情况该变得多么紧张；一会儿脑子里都是如意跟她说的话，不禁思考吉祥是怎么在苏挽秋的手中活到现在，以自己逃跑时苏挽秋发怒的样子来看，她还以为……
　　“当。”
　　叶浮光再度伸向果汁的动作被沈惊澜不轻不重地按下，佩戴在腕上的玉镯磕上桌几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茫然地转头。
　　沈惊澜淡然地睨向她面前装盛着果汁的银杯，眼眸深不见底，语气倒是很温和，“这么喜欢？”
　　这果汁是宫里的人用时兴的一些果子混着味道榨出来的，虽然比起单一的味道更丰富些，不过沈惊澜总觉得喝起来有点怪，却没想到叶浮光这么喜欢，眨眼的功夫就喝了五六杯。
　　其实根本没尝出味儿的小王妃，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把唇上的口脂也舔掉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睛，“还好？”
　　但果汁并不解渴，她思索片刻，对旁边的宫人小声道，“可以换成清水吗？”
　　宫人下意识地点头。
　　只是在清水换过来之前，五谷轮回系统先对她的大脑发出新指令——
　　叶浮光左右看了看，摔跤展开得如火如荼，好像还可以进行很久的样子，便从那肉.搏得砰砰作响的另一边走去，临走前跟沈惊澜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去解手，很快就回。
　　沈惊澜点了点头，还特意看了眼带她走的宫人模样。
　　-
　　叶浮光这一路当然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危机。
　　快回到高台的时候，她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结果一抬眼，就见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坐席、正在她必经之路上站着的苏挽秋，对方一副坐在原本位置看不尽兴的模样，非要站在高台边。
　　但叶浮光一眼就知，她就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在原地顿了顿，小王妃提着裙摆，一步步往高台上而去，就在经过苏挽秋的时候，对方果然恰好扭过脑袋，隔着面纱冲她微笑。
　　叶浮光礼貌且陌生地同她见礼。
　　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
　　直到苏挽秋在这空隙里缓缓地启唇，“你知道她还活着吧？”
　　叶浮光神色一变。
　　然后又见苏挽秋笑吟吟地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就像无法忍受她、想从她身边逃跑的时候一样。
　　本来不打算说话的小王妃没忍住，出声道：“确实比不过圣女，明明对这种表演没有任何兴趣，还克服困难，站在最前面。”
　　苏挽秋：“……”
　　她眯起眼睛，“你果然很了解我。”
　　讲故事、哄她睡觉的时候，若说还是意外，那么现在，苏挽秋就能在心中确定，叶浮光似乎对她的性子了若指掌，甚至很多连她身边伺候的人、包括贵霜都不知晓的事情，这个人都知道。
　　叶浮光不想和她寒暄，那股莲花香味在鼻尖漂浮的每一秒，都让她想起来自己之前被俘.虏时候，在苏挽秋那里受到的每一分疼痛，譬如现在，她就觉得自己手腕又开始疼了。
　　信腺也疼。
　　她转身想走，又听苏挽秋往下道，“既然这么了解我，不如再猜猜，你走的这些时间里，那个小婢女在我手中过着什么日子？”
　　她视线仍看着在角斗的两个乾元，因为力量十足，将整个高台都摔出了隐约的震动，令人在忧心这底下每一根柱子是否随时塌陷。
　　而在她的视线所看处，扶摇凑到了皇帝耳边，像是在小声建议什么。
　　叶浮光：“我不猜你就不会说话了？”
　　苏挽秋目光顿了下。
　　她转过头打量身边的人，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她，“跟着沈惊澜，你胆子实在大了不少。”
　　好像猜到小王妃接下来又要说出难听的话噎人，在叶浮光启唇之前，苏挽秋干脆道，“算了，我只是想告诉你——”
　　“当初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她背叛了我，没有告诉我你信腺已痊愈的事实。”
　　苏挽秋秋水般的眼瞳里再度出现笑意。
　　她轻飘飘地道出总结，“我想同你说的，只有这件事而已。”
　　紧跟着，圣女对沈惊澜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去吧，走到你最爱的人那里，再在我这里待着，我看岐王殿下恐怕要杀人了。”
　　……
　　苏挽秋无愧她擅长“攻心”的特点。
　　这让人明明知道她的坏，却在每次她设下陷阱的时候，还是会重蹈覆辙，心甘情愿地跳进去。
　　叶浮光凭着阅读那几近百万的文，才掌握了苏挽秋的性格特点、敢同她斡旋，可是对方只和她相处了很短的时间，却将她的性子都吃透了。
　　——她就是要叶浮光在内疚里，辗转反侧，最终主动走向她们那里。
　　心好脏。
　　好讨厌。
　　叶浮光回到沈惊澜身边时，没忍住抬手狠狠扣了下桌几的木纹。
　　岐王当然没有错过刚才苏挽秋同叶浮光说话的动静，她们只简短交流了几句，但很多臣子都往那边去看。
　　发觉叶浮光的心情不大好，沈惊澜轻声说道，“不管她说了什么，都别信。”
　　小王妃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有些话——入了耳，真就不一样了。
　　她欲言又止，正想启唇，这时，站在场上、赢了好几个大衹人的禁军站在那里，在沈景明龙颜大悦、叫赏的动静里，直直看往贵霜的方向，“听闻贵霜王女资质非凡，天生神力，不知在下有没机会请教一二。”
　　贵霜偏过头，打量她片刻，思索着重复：“天生神力？”
　　她又看了眼对面的沈惊澜，在想这些人是不是也曾经用这个词汇描述过她，然后摇头道，“你既然知道，就别用你平平无奇的身躯挑战我，你会死。”
　　在大宗的人因为她一句话有些群情激愤时。
　　贵霜又单手支着下颌，往沈景明的方向看去，“况且，杀了你之后，你们大宗还有几个乾元能站出来呢？”
　　在沈景明出声之前，那将领再度出声，“请王女指教！”
　　-
　　接下来的场面谁也没猜到。
　　因为在那女将领出声之后，贵霜分明还没有从位置上站起来，而低头行礼之后的那个乾元，却很奇怪、眼神发直地冲出了地上画的圈。
　　她自动失去了资格。
　　等回过神来，自己不由站在圈外怔愣。
　　方才还想要激将法让贵霜下场的那些臣子都傻眼了。
　　谁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唯有叶浮光清楚，这就是贵霜信香的真正威力，闻到她的香味，就被那浓郁的曼陀罗花致幻，后期在战场上，很多大宗的军队面对她被宓云改过、刻意放大且覆盖更远的信香时，都会陷入混乱。
　　由此被大衹人收割。
　　当初看到这设定的时候，读者在原著里骂了几十楼，说作者把反派设定得这么强大太不合理了，贵霜这玄幻的信香对沈景明简直是降维打击。
　　而现在，在大宗所有人陷入惊疑的时刻，沈惊澜很淡然地放下了自己夹烤肉的筷子。
　　叶浮光开始紧张。
　　贵霜又将目光放到她这里，似乎料到沈惊澜的抉择，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其中带着几分喟叹和惋惜，停了手中玩刀的动作，“岐王殿下也想请教我吗？但你只是个地坤，赢你，是理所当然，就连平手，我都亏了——”
　　“岐王殿下应该不会这样道.德绑.架我吧？”
　　“道.德绑.架”这个词，还是她从手下那里转述的、关于叶浮光最开始和李贵妃吵起来时候用的词语。
　　沈惊澜很淡然地问道，“所以你怕了？”
　　贵霜“啧”了一声。
　　“你为了大宗倒是拿命来赌，明明是在不能触碰其他乾元信香的信期，还敢这样挑衅我？”她悠然地往椅子上一靠，“你现在还站得起来吗，沈惊澜？”
　　与此同时。
　　那片粉的、白的，给予人温柔错觉的曼陀罗，再度如先前龙门殿时那般，朝着沈惊澜的方向倾泻而来。
　　然后那双湛蓝的眼眸又锁定了叶浮光的方向，“这次你要是再帮她，我就当你也想下场挑战我。”
　　于是那股堪堪释放的、才刚飘出来的雪花，就像是被风一吹，散得杳无痕迹。
　　叶浮光被她看得浑身都僵住了。
　　沈惊澜却在一阵让人恍惚的骨骼轻响里，单手按着面前的桌几，神色苍白地起身，黑色凤眼带着森冷的寒意，左眼眼尾的那点薄红变深，像是血迹，定定锁向她：
　　“你在跟谁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一更～
　　二更我歇会儿就来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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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天
　　贵霜扬起眉头，抱着手臂，好像在打量沈惊澜此刻的实力——
　　就在她准备起身，接收挑战的时刻，沈景明忽然在上首很轻地咳了一声，“阿澜，你如今身子不好，倒也不必硬捱。既然贵霜王女既然对这游戏没什么兴致，作为东道主，朕倒也不能强人所难。”
　　三言两语。
　　既向群臣点明了沈惊澜因为身体状况不太好、强行下场恐怕不会得到好结果的原因，又指出了贵霜是对摔跤没什么兴趣，毕竟刚才她就是用非角力的方式将禁军将士诱出去的。
　　贵霜轻笑了一声，又靠坐了回去，然后对沈惊澜耸了耸肩，一副“并非我不想陪你玩、这可是你们皇帝陛下的指令”的态度。
　　沈惊澜的面色很难看。
　　她才知道还有比输更难受的事情。
　　那就是沈景明已经预设了她的失败，所以提前挽回尊严、替她避开这场争斗。她本来挺直的、在贵霜信香里感到极其不适且难捱的脊梁骨，如今却莫名弯了弯，好像腹部受到了什么无形的攻击。
　　她看向沈景明，好像看到了大宗的脊梁在他手中，一寸寸折断的模样。
　　黑色凤眸里还映出烤肉滋滋的灰烟。
　　雾蒙蒙的。
　　连锐利的光也黯了。
　　沈景明本来想得很好，而且觉得自己也是出于照顾她的考量，他是她哥哥，到底不能眼睁睁地让妹妹替自己挣这分颜面，何况叶荣还回禀了，说沈惊澜的状况并不大好，虽不知她的体质是如何将先前的毒散去，但总归脉象不大稳定，又要抑制信期，受不得大的刺激。
　　他是为了她好。
　　他如此想着，却不知怎么，在沈惊澜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偏开脑袋，避开了她的视线。
　　……
　　沈惊澜没有去围猎，好在禁军们打的猎物足够多，上贡皇帝之后，也能给岐王分点——
　　哪怕只是一只野兔。
　　宫人烤得熟过了头，兔肉又没有提前经过腌制，那焦香里就掺了浓郁的腥味，即便被香辛料一冲，习惯了王府精致吃食的叶浮光也觉难以下咽，她没怎么动碗碟，干脆默不作声地喝果汁。
　　只时不时还抬眸看一眼旁边的沈惊澜，她总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但又不愿忧心太过、怕给她添什么麻烦，所以又禁不住一杯一杯地喝果汁。
　　两人在这围猎的后半程，都没有什么交流。
　　直到天色渐晚，皇帝的龙辇起架回宫，其他的妃嫔们也跟着浩浩荡荡的禁军护卫们一起往永安皇宫里赶，臣子们有些住得远的，已经被圣上特别恩准可以在这营地暂住一宿，明早再入城。
　　但大衹人那边却迟迟未散。
　　留守猎场的禁军们只能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们。
　　贵霜在中途就嫌弃大宗的宫人烤肉技艺太差，让人从炭火旁边退开，示意苏挽秋去做这事，等到劈啪的炭火差点将她飘起的面纱点燃，又笑着同她说，“早跟你说了，别穿这套衣裳。”
　　先前从落脚的别庄过来时，贵霜就让人送了一套与她身上制式差不多的衣衫拿给苏挽秋，但被苏挽秋以这不合王庭规矩的理由拒绝了。
　　那时贵霜只是点了点头。
　　谁知把账记到了现在。
　　红色面纱被摘下，苏挽秋任由它飘在地上，直直地看着贵霜，“王女对此可满意？”
　　贵霜没急着回答。
　　她看向对面作势要离开的岐王同小王妃，懒洋洋地出声道，“看来岐王侧妃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先前见到你那么珍惜那头小畜生，吾心甚悦——只是，侧妃好像不太礼貌，怎么不回我礼？”
　　叶浮光从沈惊澜身侧回头去看，“我回过礼了，太清楼那一顿。”
　　漂亮的异族女人很轻地叩了叩桌角，“是了，记性不大好，但方才我替你报了仇，这怎么也该再请一顿吧？”
　　没等叶浮光反驳自己根本不需要她在李贵妃面前那一出，就见贵霜自顾自地弯了弯唇，“三日后午时，还是在太清楼，正好有些东西……完璧归赵。”
　　叶浮光出言想怼的话瞬间噎在了嗓子眼里。
　　她忽然知道了贵霜说的是谁，并且周围那些禁军也将这个听得清清楚楚。
　　在沈惊澜探究地看来时，叶浮光捏紧了掌心，指甲陷入肉中，好似不知疼痛，“我不会去的。”
　　小王妃语气冷漠，垂下眼帘，“恐怕要让王女失望了。”
　　-
　　直到这两人离开。
　　贵霜才姗姗收回目光，看着还跪坐在烤肉架旁边的苏挽秋，见她按部就班地给肉涂抹蜂蜜，又轻笑出声。
　　“你在不高兴什么？”
　　她说，“留下她的是你，想用她设这一场邀约的也是你。”宓云报给过她，当时苏挽秋明明震怒，甚至想亲手把吉祥给杀掉，结果刀刃都见了血，又停了下来，改而将原本划过去的那刀，划到了那婢女的面颊上。
　　然后看着人在自己面前疼得满地打滚，轻飘飘地说，“留着你，应该还能将我的小宠物钓回来吧？”
　　后来，她更是换了个贴身伺候的人，只让吉祥过去，别的婢女在战战兢兢的伺候间，还有喘息的活路，可是吉祥没有，她就像王庭最低等的奴隶，等来的只有惩罚、以及更严厉的惩罚。
　　贵霜无聊时去找苏挽秋的时候见过，她在畜养这个奴隶的仇恨。
　　她要那个婢女每一次受伤，都想起“是她的主子抛弃了她、没带着她一起逃，才会让她沦落这般地步的”。
　　贵霜一贯知晓苏挽秋善于攻心，也没管她找乐子。
　　只不过，今晚是她提了个由头、替她将计谋铺开，结果到头来，在那里阴暗沉闷的还是苏挽秋。
　　贵霜既喜欢苏挽秋骨子里的这种倔，却也常常为她这股别扭感到有些头疼。
　　大概是中原人血脉里就自带八百个心眼子，她看不上苏挽秋的这种扭曲和矫情，甚至在半年前的燕城之战，也看不上她设计的那些东西——
　　草原更喜欢酣畅淋漓的胜利，但她好像很难给苏挽秋掰过来。
　　贵霜忽然看不惯苏挽秋的这种虚伪，出声命令，“抬头，笑。”
　　她说，“若是笑得不够好看，今晚圣女不必休息，专心练习这一件事即可。”
　　苏挽秋握紧了掌中用来涂抹蜂蜜的刀。
　　刚才叶浮光嘲讽她“克服困难做不喜欢做的事”的话还在耳边，与面前的贵霜粗.暴把她计划引出、还神经质突然为难她的命令挤在一起。
　　……
　　猎场外。
　　叶浮光和沈惊澜才刚进马车，就猜到她要问什么，赶紧把吉祥的事情说了，而后又惦记着如意和狐狸的伤势，问她能不能让这两个进来休息。
　　沈惊澜刚张开的唇合上了。
　　她沉默地点头。
　　马车车辙滚动，一路压着永安城的青石板路回到岐王府前，车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等叶浮光看完如意换药、把狐狸安置好，回到梅园的时候，发现沈惊澜竟然已经和衣睡下了，在她准备伸手过去的时候，睡着的人忽然拧着眉头翻了个身——
　　后知后觉地。
　　叶浮光想起来了，叶荣说过，假如地坤已经在抑制信期的情况下，乾元还用信香相逼，是会让她格外痛苦的。
　　放在空中的手又失望地落下。
　　小狗悄悄地只掀开一点点被角，小心地躺了进去，然后盯着沈惊澜的背影看了很久，有心想问她是不是难受、又怕她是疲惫过度，被自己吵醒反倒更难受，只能默默屏息酝酿睡意。
　　但她睡不着。
　　直到夜半。
　　床上两道身影背对着，都在孤寂里睁着眼睛，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担忧。
　　叶浮光在担心沈惊澜，而沈惊澜在担心……吉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洗洗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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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天
　　醒来的时候，叶浮光发现床侧已经凉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失眠到开始犯困的时候，兵部那边有事请岐王殿下过去一趟，沈惊澜就起来了，但是好像没在这屋更衣——
　　总之后来叶浮光自己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她在床边坐了会儿。
　　进来的是银屏，带了盥洗的铜盆和帕子，绕过屏风，问她是否传早膳。
　　叶浮光问她，如意的伤如何了？
　　银屏低眉顺眼地答道，“王妃赐下的药很好，她的伤已结了薄痂，其实不妨碍下地，只郁管家让她歇几日。”
　　小王妃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洗漱架那边，漱口擦脸之后，坐到铜镜前，本来还在思考梳什么发髻，却没有那个心思，只坐在那里发呆。
　　倒是银屏忽然想起来什么，同她道，“门房那儿今早收了好些不知寄给谁的信，如意先前交代说这些都转交给王妃处置，可要奴婢着人送来？”
　　信？
　　哦。
　　叶浮光想起来了，应当是书社那边攒着送来的读者来件。
　　索性她没什么事情做，于是自己拿起根金钗随意挽了下长发，同她道，“拿来吧。”
　　不一会儿，那些信件就铺满了梳妆台。
　　因为她把沈惊澜去江南处理水患的事情也写了进去，有些本来离永安远、并不太知朝堂事的读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的话本原型是谁了，于是这期的读者回信都在八卦打听：
　　有的问她跟岐王什么关系，里面的故事都是真的吗？有的说她这话本跟市面上其他的香.艳话本不一样，是不是岐王府雇佣的先生，专门替岐王脱罪的？
　　叶浮光仿佛瞬间回到了现代，俨如女星助理被各大娱记长.枪短.炮架在面前，又被闪光灯逼着不让走，非要她回答各种奇怪八卦。
　　她随意拆了两封，也没兴趣再看剩下的，干脆让银屏拿个盆在院落外，把这些信都丢进去点火烧了。
　　期间小白狐狸倒是精神抖擞地过来看她。
　　不光看，还从它口粮里省下一条新鲜的鸡腿，丢到她跟前。
　　然后就趴下了。
　　叶浮光当即笑出声来，“你怎么跟狗一样啊？”
　　狐狸：“？”
　　它眼神一凛，登时从可怜的美女气质变成凶恶的御姐，叼起鸡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浮光被它逗得不行，好声好气地招手，“回来，美女。”
　　狐狸尾巴动了动，回头高冷地瞥她一眼。
　　叶浮光继续哄，“大美女。”
　　这回它尖尖的白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
　　狐狸的皮外伤不需上药，比人愈合得都快。
　　昨天还躺在笼子里皮毛都带着血，晚上回去舔自己毛舔了一宿，今早那些伤口竟然都已经结了厚厚的痂，隐藏在松软雪白的绒毛下，乍看叫人瞧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但叶浮光还是不敢随便碰它，将它的鸡腿还了回去，然后抱着它的脑袋，跟它贴了贴，从它的身上还闻到了上次给它洗澡的皂角香味，虽然很浅。
　　她带着狐狸去了如意院子里一趟。
　　出来的时候，如意正在陪狐狸丢毛团球。
　　叶浮光越看越觉得，自己养得好像一条狗。
　　但狐狸脾气大，她不敢再提狗了。
　　——数来数去，这个家里就她地位最低。
　　她叹气，看了眼天色，想起来兵部下值都很早，便让曲画去安排车马，想到昨晚的奇怪氛围，被狐狸狗治愈的小王妃决定去兵部门口等王爷下个班，顺便也哄哄她。
　　然而曲画听见她的话，却有些踟蹰。
　　“怎么？”
　　叶浮光都已经走进屋里，准备换一套能出门的衣裙，瞥见她的的迟疑，出声问道。
　　曲画往院落外的方向去看，正好瞥见郁青路过，连忙松了一口气，提高声音回答王妃的问题：“王爷说近日永安街上的治安不大好，因为各属国朝贡的使臣也要来永安，有几条路给封了，出去也不方便，对吧，郁管事？”
　　郁青看了过来。
　　片刻后，视线对上叶浮光，点了点头，又道，“王妃若是不急着出门，可等几日，过了这番热闹再说。”
　　叶小狗取下发簪的动作顿了顿。
　　她垂下眼帘，“没事。”
　　她说，“我不出去就是了。”
　　-
　　晚上沈惊澜回来得很晚。
　　叶浮光本来想等她的，结果因为昨天没睡好，在床榻上翻滚了会儿，就陷入了深睡，连屋里的烛火什么时候灭的都不知道，只依稀在睡梦中寻到那股很浅、又令人安心的茶花香，懵然地往源头挤。
　　沈惊澜的信期还没过，但抑制信香的药贴仍在用着，感觉到她无意间释放出的信香，不得不将她往外推了推——
　　只一个动作。
　　就听见熟睡的人小声的抗议，“呜。”
　　她顿了顿，没办法，只能将叶浮光重新揽过来，同时低声道，“不准乱动。”
　　睡着的人似乎听见了，只紧拥着她，将脑袋压在她的肩头，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过了会儿，委屈紧拧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好在因为睡得早，叶浮光次日醒得也早。
　　天蒙蒙亮时，意识就姗姗回笼，她近距离嗅着那股很浅的、混杂着药香的茶花味道，因为沈惊澜背对着她，所以越靠越近，等鼻尖碰上那药贴边缘的时候，怀里的人就往下退了退，同时飞快地反手扣住她的下颌。
　　鼻音呢喃的好听声音响起，“昨夜答应我什么？”
　　叶浮光：“……唔？”
　　她昨晚有答应什么吗？
　　但感觉到沈惊澜的抗拒，她还是努力挪开了脑袋，用面颊去贴她穿寝衣的肩膀，因为屋里光线朦胧，也看不清对方衣衫具体的布料，但是很滑很凉，给人一种夏日也能解暑的错觉。
　　她多蹭了两下，哼唧着撒娇，“转过来亲一下，好不好？”
　　她听见沈惊澜很轻的呼吸声。
　　吐气，呼气，都比平常人稍长些。
　　然后，沈惊澜转了过来，抬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落了下，便单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恰好遮住了窗外的光。
　　让叶浮光更难看清她的神色，只摸着她的指尖，喃喃地喊，“王爷？”
　　“嗯，”沈惊澜的音色清醒了很多，那分喑哑退却，“最近兵部有些事，我会很忙，你用膳不必等我，在家早些歇息。”
　　其实并不是兵部的事情。
　　而是火器营那边，有几张图纸不翼而飞，令沈景明怀疑是出了内鬼，若是让那些图纸落到大衹人手中，只怕对大宗更为不利，吩咐让沈惊澜秘密严查。
　　如今永安城里不知派了多少禁军出去，而拿走图纸的家伙应当还没出城。
　　不管是贵霜的那个三日之约，还是这件事——
　　沈惊澜都不希望叶浮光在她羽翼庇护之外的地方碰上。
　　所以让她呆在府中，是最好的选择。
　　叶浮光张了张唇。
　　最终只是低低地说着，“……我不会出去的。”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她之前在江南的时候不顾丢脸、也要跟在沈惊澜的身侧，真的就差让对方把她拴裤腰带上，可进了江宁城，还是睁眼就落入了苏挽秋的手里。
　　她不去，贵霜她们就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吉祥真的能继续活下去吗？
　　……
　　叶浮光没有答案。
　　她在屋里待了一整日，反倒是昨日让如意陪玩的狐狸今儿叼着球来找她，她意思意思把球往院落外丢的时候，让曲画的声音吓了一跳。
　　“王妃！”
　　“前几日有几间别院闹了鼠患，管事让下人们掺着砒.霜将肉丢在各处，可不能让它乱跑，若是误食就麻烦了。”
　　叶浮光赶紧招手让狐狸回来，心道难怪大早上就看见这家伙趴在院子里，还以为它是一天都离不得人。
　　然后她无事起了好奇心，想到这药跟鸩酒一起并列古装剧两大出场毒物，出声问：“那个药能拿点给我看看吗？”
　　曲画：“？”
　　她不是很懂王妃怎么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我就是看看，”叶浮光冲她笑，“你若是不放心，之后王爷回来你将此事告知她便是。”
　　曲画只能先禀报郁管家。
　　虽然郁青也无法理解小王妃的脑回路，但是毕竟已经听从王爷的命令，劝阻了王妃出门，加上还有婢女在她身边侍奉，只好让人拿了点给她，并且说明让她千万别好奇尝一尝，吃砒.霜的人死相都很惨。
　　小王妃小鸡啄米地点头，一副听话的模样。
　　果然她拿去看了看这红色碎块的模样，也就解了好奇心，不过还是很仔细地将东西收起来了，且言之凿凿地拒绝归还给郁青：
　　“万一以后我屋里进了什么蛇虫，留着它好使。”
　　郁青：“……”行吧。
　　左右小王妃也是被拘在府中，想找点乐子也是正常的。
　　果不其然。
　　晚上沈惊澜回来之后，也只问了她一声把东西放在哪里了，发现小狗高高兴兴地把叶渔歌留下的那个药箱拉过来，给砒.霜单独放了一格之后，叮嘱她别乱摸乱碰，也没再说什么。
　　-
　　直到贵霜单方面约定要小王妃请客的那一日——
　　叶浮光还是很早就醒了。
　　送沈惊澜上马车的时候，她出声问了句，“王爷今日，也回得很晚吗？”
　　像是知道她的担忧，穿着玄色衣袍、其上有狴犴花纹的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出声道，“我会尽早回来。”
　　但今日其实是要出城的。
　　因为偷图纸的家伙虽然被抓到，但他却已经通过办法将图纸传递了出去，禁卫已经赶了过去，为了以防万一，沈惊澜也得过去瞧瞧。
　　小王妃点了点头，说道，“王爷注意安全。”
　　“好。”
　　然后小叶就回到了梅园里，将狐狸召来，给它梳毛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但也不用她怎么看，因为正午时的太阳影子最短，温度也最高，只要往外头看一眼，就知晓答案了。
　　叶浮光只是在想。
　　吉祥会等着她去救吗？
　　如果知道她不去，是不是……会很怨恨她？
　　梳着毛的动作悠悠停了，让正在享受的白狐狸回头看了她一眼，用鼻尖拱了拱她的掌心，那双冷冽又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叶浮光下意识冲它扯了扯唇角。
　　日晷指针缓缓地转动。
　　午时的时候，叶浮光的右眼眼皮开始疯狂地跳。
　　她不得不抬手按住眼皮，从日光能照到的梅园阶梯上往屋里走，在临窗的桌角找到纸张，随手扯下一角，沾了水贴在眼皮上。
　　转身的时候，被一个大箱子怼到脚尖。
　　瞬间把小王妃疼得面目扭曲、龇牙咧嘴。
　　她低头去看，发现是自己昨晚收渔歌药箱的时候没拾掇好，就摆在床边，因为里头放的还有其他她的东西，没让下人来收拾，银屏曲画又不敢随便碰，就一直放在那里。
　　叶浮光缓过那阵疼，准备收拾一下，一会儿叫下人过来帮自己把这大箱推回本来的地方，结果叠衣服的时候，掉出个金色的、仍残留着浅浅橙花香的锦囊。
　　——是许乐遥之前留给她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将那锦囊放在了身上。
　　……
　　银屏和曲画进来帮她把这大箱子搬回去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喧嚷动静。
　　府卫们忽然都到了梅园门口，而本来衔着个手工木球、不知跑到哪里玩的狐狸忽然蹿到了她的门边，松开嘴里的球，尾巴下压、眼神凶狠地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黑甲禁军鱼贯而入，冲天的浓郁信香带着滚滚而来的威慑。
　　站在梅园正殿厅堂的叶浮光怔了怔。
　　迟迟缓过来，好像这些禁军……不是本来留在王府里的那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禁军就被调出了岐王府，若不是他们杀气腾腾地来，叶浮光甚至会觉得他们很熟悉。
　　郁青从小门那边匆匆而来，已经听了家丁的汇报，脸色很差地站在了屋门口：“诸位请留步。”
　　领队的禁军头领神色漠然地扫过她，拱了拱手，出声道，“岐王府中有奸.细勾结大衹人，犯下叛国重罪，如今奸.细已送押天牢，听闻此人正是岐王侧妃贴身婢女，还请侧妃同我们走一趟。”
　　说完，视线扫过挡在门口的府卫与管事，“此乃圣上口谕，如有抗旨者，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越过郁青肩头，停在叶浮光身上，冷笑着扬手，“叶侧妃，请吧。”
　　叶浮光站在那仍余着夏末热意的厅堂阴影里。
　　神色有些恍然。
　　竟觉意料之中——
　　她就知道，苏挽秋和贵霜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原来是这样。
　　不管她去不去，当她的邀请出口的那一刻，叶浮光就已经在陷阱里了。
　　她去太清楼，便被抓个和奸.细同处的当场；她不去，她们就将吉祥直接送进大宗的天牢。吉祥或许早就该死了，但她们偏要将她的价值留到最重要的时刻，再狠狠在叶浮光的心上捅一刀。
　　而她仅仅徒劳地捏着那点原著剧情，什么也做不了。
　　-
　　“王爷有令，没有她的应许，谁也不能将侧妃带离王府。”
　　郁青的声音唤回了叶浮光的注意力，她看向前方，一身苍蓝衣衫的管事语气斩钉截铁，“在下已派人将此事告知王爷，还请胡统领通融，耐心在此处作等片刻。”
　　那位胡统领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摸了摸下巴，“所以，你们岐王府是想抗旨了？”
　　“并无此意——”郁青神色很冷淡，“只是还请胡统领稍作歇息，勿要咄咄逼人。”
　　胡统领抚颌笑道，“怎么，若是岐王今日办差未归，你们岐王府还要让陛下在宫中等一日？”话是如此说，他眉目里已经泛起杀意，“再不让开，我就当你们都要抗旨，将你们通通拿下。”
　　郁青被他态度逼得脸色极其难看。
　　尤其是想到这家伙还是当年沈景明帐下的军师之一，因为没什么脑子、混不上厉害的位置，便靠着一些令人看不上眼的小计谋，跟着岐王的军队蹭军功，后来一路靠着溜须拍马坐上如今的位置——
　　她语气冷冽：“胡蒙，你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都是王爷给的恩惠，你几斤几两，我最清楚，别将你吃里扒外的嘴脸摆得这么堂皇。”
　　胡蒙当即变了脸色，“我能有今天，明明都靠圣上的恩惠！好哇，你们岐王府果然有反意，禁军听令——”
　　站在他身后的黑甲卫齐刷刷亮出钢刀。
　　而府卫们虽然也护在郁青的身后，但神色里难免底气不足。
　　叶浮光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皇令在这个时代，就是百姓的天与地，即便她们再如何有道理，对方一顶“造.反”的大帽子扣下来，岐王府里的人就是今天被杀了，报到了皇帝那里，也是应得的。
　　她垂着眼帘，攥紧了衣衫袖袋。
　　又看了一眼梅园外的方向。
　　几息之后。
　　她仍然没有等来沈惊澜。
　　……
　　一个时辰后。
　　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席卷整个永安城——
　　岐王侧妃被指与大衹人勾结，惧于天.牢严刑，在禁军面前服毒，自尽身亡。
　　作者有话说：
　　磨了两天的大表演！
　　可恶，构思的时候总在想，把沈景明写得有点脑子又很有存在感干嘛啊，他还不如是愚蠢的赵构呢，这样就可以随便噶掉了（抓头发
　　偏偏他……在皇帝里面，还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搞得我们小叶天天在高端局（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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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天
　　一个时辰前，明德殿。
　　天子收到禁军报上来的消息，眉头一拧，想到那天围猎场的事。贵霜当着守备禁军的面，邀约岐王侧妃在太清楼见面，后来禁军很快就把这事上报给了皇帝。
　　那个圣女身份诡异，贵霜又是大宗的敌人，却都对叶氏态度暧昧，他便让人提前在今日的太清楼布防，想看看这叶氏究竟与大衹人是何关系——
　　顺便。
　　沈惊澜早早就将出卖火器营图纸的疑犯抓了回来，正在殿前马步军司狱审人，沈景明为了探究那叶氏与大衹人的关系，让狱中的人稍微拖了拖，没让岐王听见外头的动静，然后命禁军去拿人。
　　谁知在太清楼就抓到了那么个鬼鬼祟祟的婢女。
　　他更觉那叶氏勾结大衹人。
　　想到禁军之前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沈景明再点了个人去岐王府捉拿疑犯，但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叶氏竟如此胆小，见到禁军就怕得肝胆俱裂，竟然不敢接受盘问就心虚地自尽。
　　沈景明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着眼皮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让在狱中的沈惊澜即刻入宫复命。
　　第二道，搜查岐王府。
　　叶氏若是乖乖跟着禁卫进了监狱，接受盘问之后，是清白的，他还能施以安抚，觉得是自己疑心病太重，可是这副连问都不敢被问的样子，不正是摆明了有鬼？他当然不可能怀疑沈惊澜的心性，只是觉得她那个侧妃又蠢又憨，只不过是稍微用了些后宅人的手段将岐王笼络，他知道沈惊澜必定不舍得查身边人，所以这件事由他来做。
　　毕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火器营图纸的丢失——
　　实在太可疑了。
　　……
　　帝王的心思，都不被岐王所知。
　　她在昏暗潮湿的监狱审刑司中，觉得有些心烦气躁，因为那个宫中递图纸出去的叛徒还没有招供自己的接头人究竟是谁，而且现在图纸还没被追回来，现在正是各国朝贡，永安最多外邦人的时节，人多眼杂，那些使团又各个带着商队，查案难度高了不少。
　　按说大理寺和禁军的人都参与了进来，她本来不必做这审人的活儿，结果城中又有一些纨绔起了争执，闹出了打死人的大案子，两边都是皇亲国戚，还牵扯了宗正寺，偏偏她皇叔又不在，大理寺丞只能赶鸭子上架苦着脸过去断案。
　　而抓进来的家伙是个硬骨头，嘴里藏了毒，被卸掉下巴之后，挨了不少刑，硬是没从他嘴里撬出半个字。
　　禁军的人还留在城外搜查对方踪迹，只是线索一时还没带回来。
　　沈惊澜心烦。
　　左右看了看，从刑.具里取了一柄弧度很特别的小刀，走到了那血人跟前。
　　最近搜索的每条线索都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整合。
　　她手持那柄弯曲的小刀，面无表情地戳在疑犯的脸上。
　　“你落脚的屋子两天没有进过人，每块墙砖和地砖都被撬过，屋中前后没有任何生火的痕迹，也没有井，不养动物——”
　　“两天以来，你唯一去过的地方只有城墙西北角，那里虽然有个狗洞，并且过了护城河就是城郊，即便那里农户众多，但多是城中富商和官员的私田。”富商和官员私田就意味着人员进出都受到约束，因为大户人家挑打工的也需要身家干净，尤其这里是永安。
　　有血液顺着小刀流下。
　　专门用来挖眼的刀最终挪到了他一颗眼球下。
　　慢条斯理、看似没有目的的声音倏止，沈惊澜忽然道：“其实你没有把图纸送出去吧？”
　　那颗眼珠颤了颤。
　　瞳孔放大稍许。
　　她扬了下眉头。
　　难怪禁军这么久都没有搜到消息——
　　但这个家伙偷了火器营图纸，却这般故布疑阵，仿佛没有任何接头人，是为了什么？禁军都快把他三岁的事情查出来了，这家伙无亲无故，自小就被送入宫中，即便从前有仇人，都已经死了，而且进入火器营就安安分分，甚至放假时都不与宫外的人接触，偷这一趟图纸是为了什么？
　　他像一团被人放在沈惊澜眼前的烟雾。
　　他是用来遮挡什么？
　　沈惊澜本来想挖出他眼睛，但小刀刀尖在落下去之前，她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旁边人道：“把他在宫中的那一卷再拿来。”
　　从审官拱手：“是。”
　　他看着沈惊澜自顾自得出的图纸没被送出去的结论，迟疑道，“殿下可有图纸眉目？”
　　沈惊澜拿过卷宗，翻到宫中那一页，里面写到在她昏迷的半年间，宫里爆.发过一次疫病，是有宫人死在冷宫的井里，堆出来的疫病，传染了一些宫人，都被处置了，除了几个低位份的宫妃被传染，根本没有传到皇帝那里去。
　　不过，这个人在那段时间也在宫中，卷宗记载他后来偶感风寒几日，请假歇息，痊愈之后又继续在营中办事。
　　没人把他和这疫病联系在一起。
　　沈惊澜敲了敲这卷宗，让人调来太医院的值班卷宗，同时冷声道，“剖开他的肚子，他把图纸吃了。”
　　从审官浑身一震！
　　他再度看向这疑犯。
　　就在血腥味和惨叫声响起的时候，禁军送来太医院的值班档案，沈惊澜对着日期，发现是一名已经死去的、被划掉的太医名字。
　　宓云。
　　听闻这个太医，在陪前两位钦差下江南时，遇到水患，死在了路上。
　　但是。
　　她的侧妃也说过，苏挽秋的身边，有个很厉害的大衹巫医，也是这个名字。
　　又是他们。
　　觊.觎火器营，贼胆包天。
　　“王爷，找到了！”从审官衣襟上带着血色，拱手同她说着，脸上带着欣喜，虽然这家伙将真图纸分开吃了下去，但此刻还没消化，而且只要这些没有流露到外人那里，大宗就算虚惊一场。
　　但派出去的禁军还是需要为了以防万一，搜遍所有可能的线索。
　　与此同时——
　　有宫人来传，圣上召见，命岐王即刻入宫。
　　沈惊澜目光扫了过去，心脏很不舒服地抽了下，恍觉看到了这场阴谋的答案。
　　-
　　踏入明德殿外那条长廊时。
　　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而那殿外还等着一个人，衣襟下摆沾了点血迹，见到她时，这位禁军统领下意识转开了目光。
　　沈惊澜视线一沉。
　　感觉有什么在失控。
　　“岐王。”
　　她走到跟前，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既然来了，便一同听胡统领的禀报。”
　　胡蒙抖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禀报完了。
　　他现在都没忘记，那位岐王侧妃当着他的面转头吞了个什么、吐出的血当即溅出半米，落在他衣襟上的样子，咽气之前只说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宫宴、围猎，他都去了。
　　他知道岐王殿下将她的侧妃视作明珠，哪怕她和大衹人勾缠不清，也全当看不见，继续带她在诸公前招摇过市。
　　叶氏是他眼睁睁看着断气的，现在岐王府也仍被禁军围着，他出来的时候郁青的刀差点伤着他，好在只划掉了鬓角的一点发——
　　但是。
　　胡蒙心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此时只有皇帝能保住他，否则岐王必定要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骨子里的战栗，进去就跪下，对皇帝再说了一遍，“启禀陛下，臣奉命前往岐王府捉拿疑犯，遭到家丁顽抗，叶氏拒不从命，心虚万分，惧怕禁军威严，怯而自尽。”
　　沈惊澜脑袋里“嗡”了一下。
　　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自尽？
　　谁自尽？
　　黑色凤眼空茫了一瞬，却被倏然上浮的理智按下。
　　沈惊澜听见自己冷静无比地出声道，“你说什么？”
　　……
　　胡蒙把应该告诉皇帝的话说了三遍。
　　因为岐王用很冷静的声音反复命令他重复了几遍。
　　然后对沈景明拱了拱手，说胡蒙胆大包天、欺下瞒上，罪该万死，若非这明德殿不准佩刀兵，恐怕此刻就要拔剑替皇帝清理门户。
　　胡蒙最后声音已经在发颤了。
　　还是沈景明命宫人进来，又对沈惊澜道，“那婢女，朕已着人去审，你便在此处等着。”
　　“阿澜，朕知你对大衹恨之入骨，绝无可能勾结大衹人，只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这侧妃——”
　　沈惊澜站在那里，沉沉的黑眸看向他，“叶氏既入王府，也是沈氏族人，怎会与大衹人勾结？”
　　她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被叶浮光自尽的消息影响。
　　沈景明不由探究地看向她。
　　他没有回答，想到自己派出去搜查王府的人，还有正在用最快速度审那个婢女的禁军，只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龙椅扶手。
　　龙涎香的浓郁味道在屋里蔓延开。
　　沈惊澜眼中沉郁不见底，如永夜那般，不露半分天光，好似留在这里的只有这一副永不倒下的躯壳。
　　直到那信香在她周围漫漫飘过，她忽然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猩红色猛然溅落在殿中地板上。
　　她面色陡然苍白了三分。
　　扶摇看了眼圣上脸色，出声道，“传太医。”
　　沈惊澜却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唇，抹开艳红色的痕迹，看着皇帝的方向，“不必。”
　　以沈景明的态度，似乎还有证据要拿上来。
　　她要听到最后——
　　听听这些人，要如何污蔑她的侧妃。
　　-
　　这一等，就是到天黑。
　　审查的禁军来报，神色为难地看了眼胡蒙，然后跟皇帝禀报，已经用了很多刑，但那个婢女只说自己并未受到侧妃的指使，因为最后下的是重刑，所以这会儿只吊了一口气，恐怕都无法将人拖来——
　　另一边，将岐王府上下搜了个底朝天的禁军们，虽然在梅园里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在外墙内侧找到一封书信，上面是用大衹语写的内容，找了人翻译，内容与火器营的图纸有关。
　　而且……摇光阁他们无法进入。
　　沈景明早就知道岐王宅里有一座用墨家机关术建造的密室，倘若真有什么秘密隐藏，应该都在那其中。
　　他看向了岐王。
　　沈惊澜在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因为忍耐而感到自己五脏俱焚，难以忍受的热意啃咬着她的筋脉、骨头，她很想把站在面前的胡蒙抽筋拔骨，逼问他究竟是如何奉旨在岐王府放肆，令她的侧妃……惧于牢狱之苦……
　　后面她不敢再往下想，仿佛强行封禁了自己的记忆。
　　直到现在，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火器营图纸一事，臣已查出眉目。”原来大衹人的计划落在此处。
　　那片烟雾，掩藏的就是离间计。
　　目标是对着沈惊澜和沈景明。
　　偏偏他们能勾结火器营的叛徒，白白赔两条性命给她，一面大动干戈，一面连造假的手段都低劣，随意丢了一封信进入岐王府——究竟是他们看不起大宗人，还是因为，他们熟知沈景明的秉性？
　　饵再难吃，他也会上钩的。
　　因为他就是如此忌惮沈惊澜，又对她的侧妃格外不满，偏偏沈惊澜视侧妃如命。
　　她看向沈景明的眼睛，“陛下如今，是也要怀疑臣与大衹人勾结？”
　　沈景明当然知道她不可能跟大衹人勾结。
　　若要在此朝中找一个最不可能勾结外族的人，必定是沈惊澜，可她对叶氏不分青红皂白的回护，他同样看在眼中，就沈惊澜的模样，即便叶氏背叛了她，她难道就能痛下杀手，清理门户吗？
　　他便也冷然看向她的眼眸，“若叶氏无罪，为何不从朕旨意？”
　　沈惊澜脑海中本来不愿去想任何有关那个名字的内容，好像这样才能维持她的正常思考，否则她就会像是一台高速奔跑、却陡然被抽走重要轴承的战车，会在瞬息间分崩离析。
　　偏偏沈景明要让她去想那个人、那个名字——
　　“因为侧妃胆小，”沈惊澜说着话，那些再堵不住的画面就纷纷涌涌而来，让她复命的同时，声音变得喑哑，她自己看不见，站在她旁边的胡蒙却能见到她掌心攥出的、一滴滴坠落的血，“曾经听闻臣审案时，提及牢狱诸刑，她自小骄纵，入岐王府后更没吃过半点苦。”
　　她想起来了。
　　那次许乐遥被抓进殿前马步军司狱时，因为想知道小王妃究竟在想什么，她狠狠吓过她，把小姑娘吓得直哭，甚至都打哭嗝。
　　小王妃太害怕了，一点都不敢想象去牢狱中的景象，连杀威棒也不敢想。
　　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
　　但是，她那么怕疼，为何就不怕死？
　　沈景明眼中浮出几分复杂。
　　想到那个叶氏每次出现时怯懦的模样，不知怎么，他竟然又觉得这种愚蠢的做法，也很符合对方的特性。
　　……
　　沈惊澜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宫门外站着郁青。
　　对方赶忙迎上来，她却仿佛没有看见，瞥见旁边宫人不知谁牵的马，陡然过去抢过缰绳，翻身上马——
　　只留下郁青在她身后追着喊，“王爷！王爷！”
　　后来岐王府的马车才开始追赶。
　　但怎么都赶不上那道惊马身影。
　　直到进入府中，其中一片惶惶然，有家丁在收拾被禁卫搜索时打烂的花盆植株，有些府卫面色发白，但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无论在做什么，都齐齐放下手中的活儿，朝着她的方向跪下去，默然垂泪。
　　有血滴一路稀稀落落，跟在沈惊澜的脚印后面。
　　她再往里走时，膝盖突然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应该是刚才直接从奔跑的马身上跳下来时伤到的，但她却浑然不顾。
　　黑不见底的凤眸只执拗地看着梅园的方向，好似坚信有人还在等她。
　　院内。
　　“王爷……”
　　如意死死抱着叶浮光的身躯，喃喃地看向沈惊澜的方向，双目发红地出声，眼睛是浮肿的，脸上也是红的，好似终于找到主心骨。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连请罪都忘却，想到叶浮光走之前的视线方向，嘴唇翕动许久，才冒出话语，“她在等……一直在等您……”
　　沈惊澜朝着梅园里一步步走来。
　　被缰绳割破的手掌心想伸出去，才刚碰到叶浮光的时候，眼前陡然一黑。
　　她直直倒了下去。
　　-
　　几日后。
　　大宗边陲小城。
　　许乐遥接到信鸽送来的消息，看到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而且不是她熟悉的字迹——
　　“她很感谢您送过的礼物。”
　　想到这几天陆陆续续收集的情报，许乐遥赶紧走出院子，往墙角根正在挂着破旗给人看诊的友人走去。
　　“小鱼，出事了。”
　　叶渔歌眼帘微抬，毛笔写字的速度快了几分，将方子拍到对方身上，让旁边卖瓷器的帮自己收钱，起身道，“怎么？”
　　“她用了那颗药。”虽然指代很含糊，但许乐遥的语速却很快，“永安恐怕出事了。”
　　结合这几日大衹人正好去永安收岁币的时间，许乐遥人虽然不在现场，但看这封信如此匆匆，也不是叶浮光的字迹，就知道她吃药的情况肯定非常仓促，甚至很可能无法跟任何人沟通。
　　倘若这件事也瞒过了沈惊澜，那事情就麻烦了。
　　以那位岐王殿下的性情，许乐遥立即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以沈惊澜对叶浮光的感情，还有燕城之战前后，皇帝对岐王的百般猜忌……倘若那位一时想不开，要为吃下“假死药”的小王妃殉情，那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状况，许乐遥徐徐吐出一口气，坚定道：“我们得去一趟。”
　　叶渔歌心中细数从这里到永安的脚程，想到叶浮光可能出事了，不由有些烦躁，她始终觉得叶浮光那桩婚事，实在是叶荣糊涂。
　　只是此刻也跟着拧了下眉头，“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写多点！
　　王爷的心态是重大转变，明天也会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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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天
　　沈惊澜只晕倒了很短的时间，就再度醒了过来。
　　凤眸中带着血丝，唇色也如同蔫干的玫瑰，颜色虽然艳丽，却给人一种诡谲的死气感，听见郁青激动的声音，她闭了闭眼睛，指尖在床侧点了点，忽而道，“让如意过来。”
　　之前王妃自尽抗旨，但从岐王回来到现在，朝廷都没有降下责罚，仅仅这点，就足够郁青让如意镇定下来，命她赶紧将王妃从地上抱起来，既然王妃不是罪人，一切就都该按当家主母的规格准备着——
　　现在银屏曲画她们都去安排府中的事情，具体而言，是准备白事。
　　郁青见过不少吃下砒.霜死去的人，王妃毫无疑问是这个症状。
　　倘若前些日子王府中的人驱鼠害的时候，王妃讨要那砒.霜，她能硬下心肠，也不至于导致今日的祸事。
　　想到这里，郁管事传了如意进来，就在旁边跪着，语气沉重地对沈惊澜请罪。坐在床上的人已经撑着床铺再度坐了起来，扫过红着眼睛进来的如意，又看旁边的郁青和府医，在府医对她拱手、准备汇报她如今身子状况时，她再度出声：
　　“除了如意，都出去。”
　　“处罪论罚，本王自有章程。”
　　站在屋外的婢女们也跟着行礼退下。
　　尔后，沈惊澜那双黑漆漆的眼瞳这才觑向如意，瞥见她手中捏着的一个橙色锦囊，眉头一动，“你拿的什么？”
　　“……启禀王爷，这是王妃今日随身带着的腰饰……”如意刚才在给叶浮光收拾衣裙，想到药就是被王妃装在这锦囊里随身带着的，她就有些悲痛欲绝，不知还要不要把这个锦囊给叶浮光系上。
　　沈惊澜神色一动，对她伸出手，让她把锦囊拿过来。
　　上面停留着一股很特别的……
　　橙花味道。
　　她心神略微定了定，似乎找到了支撑自己的证据，冷声道，“把禁军过来之后的场景再说一次，不许漏掉任何细节。”
　　如意浑身一颤，“是。”
　　……
　　其实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
　　不说是胡蒙，如意就停在离叶浮光最近的地方，她根本猜不到王妃会寻短见，眼睁睁看着她一口血喷出来的时候，如意整个人都呆了，脑子里就是空白一片。
　　现在被王爷单独召见，让她说起当时的事情，她才重新开始回忆。
　　话末，她不安地跪在那里，绞着手指，又懊恼又悔恨。
　　直到沈惊澜将那个颜色鲜丽的锦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与她道，“在服药之前，她没有交代你任何事？”
　　如意茫然地摇头。
　　沈惊澜声音变得更冷酷了些，“再想。”
　　如意：“……？”
　　她更加紧张了，思绪愈发迟钝，总觉得王爷的神色很像想把伺候不利的自己给手撕了，眸子里都是空茫。
　　沈惊澜呼吸声重了几分，好似即将失去耐心。
　　如意看见她攥在手里的锦囊，想到当时帮王妃收拾属于她的那个沉木箱子时，王妃给她看过里面一个小药箱，还跟她说这个锦囊也是朋友送的礼物，笑着对她说了句：
　　“我这锦囊里可是有妙计的，倘若我哪天用了，如意，我可得好好谢谢送礼的人。”
　　莫名其妙地——
　　她想起这事，就开口提了这个，甚至斗胆问沈惊澜，“王爷……可知，这是谁送的礼？”
　　沈惊澜不认识这锦囊，但却知道能送叶浮光那么多药的人是谁，叶渔歌。
　　那这锦囊就属于……许家那个。
　　想到许乐遥正在为她办的事情，以及她们俩在永安是死于狱中、之后却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江南，沈惊澜心中的某个猜测，再度被验证。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既是王妃遗愿，便替她完成。”
　　如意怔了怔，低头，“是。”
　　沈惊澜再度问，“还有别的吗？能想起来的事情，只要与她有关……”
　　-
　　如意离开屋子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她走路的腿都在打摆子，见到她的状态，其他伺候的人都不敢往里进，怕触了王爷的霉头，毕竟她有多宝贝王妃，府中众人都是看在眼中的，她不在的时候，王妃遭了这大难，倘若王爷要怪罪，他们都得死。
　　还是郁青硬着头皮再度进去。
　　毕竟人死灯灭，既然朝廷没有怪罪，王府总要操持这场白事的——
　　不多时。
　　屋里传出茶盏摔碎的声音。
　　而后就是郁管事被处罚、府卫都被拉到外院上规矩的动静。
　　沈惊澜将府中的人惩处了，却没有应下郁青的事情，走到叶浮光躺着的地方，将鲜少在她跟前安安静静的人抱到怀里。
　　她明明应该相信这人还活着，可是心上人冰冷的体温，却让她感觉到刺痛。哪怕是假死，她也不能接受，只要叶浮光一天没睁开眼睛，她那颗心就始终是悬着的。
　　她把人抱到屋里的床铺上，替侧妃梳好了发，仿佛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那些摆在手中的事情，脱了鞋袜，和衣卧在她的旁边。
　　沈惊澜的眼神如寒渊，不再见以往的温和，将那冰冷的尸身拥入怀中，在叶浮光的耳边平静地说道，“浮光，你最好不是想丢下我。”
　　想到这些天都没有时间和王妃共处，沈惊澜说完这句，闭上了眼睛，又道，“今天我可以陪你睡久一些。”
　　然后一连两日。
　　院外送来的吃喝，都没得到回应。
　　沈惊澜就这样不吃不喝地陪着她。
　　……
　　“……她是真的死了？”
　　得到这条消息时，大衹人还没走出永安城，虽然她们将吉祥送到了禁军的手中，但因为这婢女根本不知道什么秘辛，到死也只是一颗庸碌的棋子，而图纸丢失一事，又是虚惊一场，所以大宗没有任何证据能来使馆别庄拿人。
　　哪怕是硬气些的盘问，苏挽秋手底下的人也足以应对。
　　此时，贵霜收到关于岐王府的消息之后，不由睨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出门时总爱用大衹圣女服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美人，在她这里却没有保持贵女尊严的自由，只能任由她放肆的视线扫过那莹白的肌肤，以及每一寸美景。
　　在贵霜询问的同时，她也听见了禀报人的内容。
　　本来还侥幸叶浮光或许是用了什么办法在装死——
　　可岐王的反应，却让她那点侥幸全消失了。
　　不得不说，苏挽秋总是猜不中这个小王妃的心思，明明当初在江宁的时候那么胆小，却敢为了沈惊澜，将自己置于死地。
　　而在宫宴和猎场，她仗着沈惊澜的宠爱，几次与她们做对，却在她的离间计之下，因为害怕皇帝的重.型审问，再度用死亡背叛了沈惊澜。
　　倘若她是真的死了，沈惊澜会疯掉吧？
　　她不自觉咬着下唇，没有回答贵霜的问题，但眼眸中却有光芒摇摇欲坠的模样，令贵霜不大高兴地俯身抬手掐住她的面颊，“松开。”
　　既然得不到那个有趣的小花瓶，那就只能让圣女暂时兼任这一事。
　　碧蓝的眼波里划过几分遗憾。
　　贵霜看见苏挽秋眼底的挣扎，却没有松开咬住的唇瓣，然后贵霜就去摸旁边桌上的软鞭，轻笑一声，同她道：
　　“既然这般喜欢咬——”
　　“那就别松开，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更疼。”
　　软鞭划破空气的声音且急且缓。
　　似乎任由主人的心思而定。
　　中途停下的时候，贵霜倏然道，“虽然你这次的计策还不错，但在大宗火器营的那枚暗棋，拔得太早了些。”
　　倘若不是用来给沈惊澜和沈景明布这场离间计，而是能够真切将图纸送到大衹，那他们的士兵在战场上，也不必再畏惧大宗的火器。
　　苏挽秋急促地呼吸着，似乎在平复自己疼痛中的心跳，她努力将注意力从叶浮光的死亡上挪开，好一会儿才喑哑地出声回答，“那枚棋没有路可以走了，大宗将火器营看得很紧，即便大衹在草原上发现了几处矿，但想要生产出和图纸上一样的东西，也不可能。”
　　中原的火器一步步发展。
　　却始终没有流露到外境，可见管控之严厉。
　　但贵霜却不这么想，她们能够做出□□扰乱大宗的货币，为招揽军队揽财，为何就不能做出火器？又或者是拿到成品？
　　她很轻地哼笑了声，“总之，我该得的礼物没了，我的棋也被你浪费一颗，圣女准备如何补偿我？”
　　苏挽秋讨厌她这幅野蛮不讲理的样子，虽然叶浮光的死并非她本意，可是这出离间计却是最好的效果，她张嘴想回答，结果面前人却猝不及防地转了下手腕，软鞭如蛇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咬上她的肌肤——
　　“啊！”
　　贵霜眉目弯弯，很轻地喟叹，“我好像没让你走神。”
　　她指尖转了转金属鞭柄，慢悠悠地笑道，“圣女似乎得陪我换一种玩法了。”
　　-
　　沈惊澜断水断食的第三日——
　　皇帝亲至岐王府。
　　他命禁军将沈惊澜从屋里押出来，训斥她毫无沈家人风骨，有损门楣，不堪为沈氏子孙，同时还让身边的宫人将叶氏的尸身葬于棺椁中，并且让岐王府中的管事和下人们从今日开始操持叶氏的丧礼。
　　宫人带来的是乌木沉棺，仅次于皇家的金丝楠木。
　　他好似觉得自己已经退了一步，虽然没有同意让叶氏以侧妃的身份入皇陵，但能够赏下棺椁与陪葬品，就已经是他对沈惊澜低的头，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朕勉强承认她是清白的，也可以对她身上的疑点既往不咎，劝你见好就收。
　　沈惊澜面色略显苍白，风吹过院落时，衣衫下的她显得有些形销骨立，她眼中浮现几分讥讽，却拱手道，“臣替叶氏，谢圣上隆恩。”
　　皇帝本来也很怀疑叶浮光的死有蹊跷。
　　但这几日看岐王府一蹶不振的模样，想到沈惊澜从前把人当眼珠子疼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荒谬的结论，因为他一贯对叶氏苛责，加上派来的人太过凶恶，叶氏害怕牢狱之苦，选择了自尽。
　　以她的蠢样，做出这事倒也并不那么令人意外。
　　可是见到沈惊澜这幅仍有冤屈的模样，他那点微妙的内疚消失，转而变成怒火，“你这是什么神情，阿澜，你对朕已生怨怼？”
　　皇帝如此怒斥，却放下心来。
　　从前他对沈惊澜多有忌惮，觉得她心思深沉，还暗自拉拢朝中势力，即便燕城之战大败，他还是不愿她醒来，甚至想用药物控制她。
　　直到这桩婚事。
　　有时皇帝真觉得钦天监算的八字挺好，自从这叶氏去到了沈惊澜身边，这位名震天下的岐王殿下，哪里还有从前一力破千军的气势？
　　现在更是为了一个侧妃的死，成了这幅浑不吝的模样，早被腐蚀了风骨。
　　“臣不敢。”沈惊澜如此回答。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帝斥道，“你对朕的处置不满，究竟还想如何？”
　　沈惊澜没有说话。
　　站在她面前，气质斐然、长身玉立的天子自有天威，好像从她面上的沉色里看出了她的盘算，过了片刻，又道，“朕已让胡蒙降了两级，训斥过他，你莫不是还想要他的性命？”
　　明明并不着红衣、但此刻眼底仍带着血色的岐王，却好像残阳血照，声音里含着一丝沙哑，开口道，“陛下是觉得，他不该以命抵命？”
　　沈景明指着她的手抖了下。
　　“沈惊澜！”
　　但在他的雷霆之怒下，岐王并未闭嘴，而是继续道，“大衹王已年老，听闻身体欠佳、常居王庭不出，如此贪生怕死，在草原上怕是活不久了，贵霜是他手底下最骁勇善战的女儿，若是让她走出永安，便是放虎归山。”
　　“——你还想为一己之私，撕毁两国和盟？！”
　　在沈景明又惊又怒的声音里，沈惊澜扯了下唇角。
　　“臣肺腑之言。”
　　“住口！”沈景明勃然大怒，“扶摇！自今日起，无朕旨意，岐王府不准一只鸟出入，如有违者！拿你是问！”
　　跪在他面前的女人垂下眼帘，唇上的笑意消失。
　　却浸入了眼底。
　　所有人都将她此时的话语当作是痛失所爱之后的发疯。
　　可她却已经借此看出了沈景明的态度，父皇将江山交给二哥，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守不住沈家打下的江山。
　　大宗是想二世而亡吗？
　　……
　　乌木棺椁里放了许多避免尸体腐坏的香料。
　　后来这些香料也浸染上岐王的衣衫，府中下人偶然经过都能闻到，但大家谁都不敢去猜去想晚上岐王究竟睡在何处。
　　岐王侧妃死后第五日，胡蒙醉酒跌入西城城郊沟渠里，淹死了。
　　第七日，大衹人提前离开永安城、与大宗使臣一道往边陲和谈的城市而去，同行浩浩荡荡，但他们前脚刚走，之后落脚的使馆别庄就遭了大火，所幸没有伤及周围的房邻无辜。
　　所有人都知晓岐王侧妃已死的事情，但因为府邸被封，无人能前往吊唁。这让她如同到来时那般，婚礼荒唐且冷清，没有正经的洞房仪式，也没有宴请宾客，于是走的时候便也如此。
　　显得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如同笑话。
　　可笑话的结尾，却也是她生命的尽头。
　　民间皆叹岐王深情，但朝臣却都吓坏了——
　　听见岐王请将叶氏的棺椁送回江宁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以岐王这股疯劲儿，指不定会为了给叶氏报仇，跟大衹人新仇旧账一起算，毕竟叶氏和大衹牵扯在先，招惹祸事在后，而岐王本就恨大衹人入骨。
　　那和谈怎么办？
　　许多臣子纷纷上表，话里话外都是请皇帝不要放她离开永安，并且加强对随行和谈使臣队伍的护卫，以免岐王破坏和谈。
　　而从前就亲近岐王的武将们心中则十分悲戚，似乎从她身上看到兔死狐悲、鸟尽弓藏的自己的下场，虽然岐王密令他们不必参与此事，还是有真性情的忍不住的，替岐王陈情，恳请皇帝同意她的奏请。
　　沈景明头疼。
　　他想到沈惊澜那股执拗的疯劲，感觉到了另一种棘手，还没等想出办法，雍国公就递了牌子入宫，君臣相谈一个时辰之后，雍国公带着一道旨意走了。
　　同时。
　　圣上批准增加对和谈队伍的护卫。
　　并且，也同意了岐王亲送侧妃之灵回乡，并有雍国公随行看护。
　　-
　　又过半旬。
　　棺椁随着船队，抵达江宁城中。
　　虽然叶荣没有回来，至今也没有要和这个女儿相认的意思，但是他写了一封信寄给了大女儿母亲的外家，所以王府的人扶灵回来，倒是有想要为侧妃上一炷香的家人。
　　可惜——
　　那些人只准在灵堂外祭拜。
　　因为爱妻如命的岐王殿下不准任何人靠近棺椁，想到她身上那股奇怪的香料味道，跟来的郁青只能如同在王府中那般，待人接物，周全礼数，同时给出合适的解释。
　　但她心中也着急，毕竟就是用冰块、用香料保持尸身不腐，但这也实在过了太久，侧妃总不能永远不下葬吧？
　　她在发愁如何劝解王爷，可惜就像在府中一样，沈惊澜对她的提议置之不理，再多说几句，府丁们又要遭殃。
　　就在这时。
　　有两个奇怪的客人拜访，两人都是面目丑陋的道人，但坚持要她转交一样物品给岐王，并且信誓旦旦自己是来给王妃做法的，保准能让岐王殿下在良辰吉日将王妃送入墓穴。
　　郁青觉得她们应该是想把自己送入墓穴。
　　但无所谓了，找死这种事，死的又不是她，现在她死马当活马医，有个让王爷发泄的渠道也不错。
　　她把那个橙色的锦囊拿到了光线昏暗的屋里，呈给坐在棺椁边的王爷。
　　沈惊澜眼眸微动。
　　片刻后，出乎郁青的意料，“让她们进来。”
　　郁青虽然疑惑，但已经松了一口气，“是。”
　　……
　　两人进入房间之后，合上了门，许乐遥小心翼翼地撕下面上的易容伪装，摘下面纱，对沈惊澜行礼，“见过岐王殿下。”
　　说话时，她在观察沈惊澜的面色，想到这一路听见的各种传闻，有些提心吊胆，感觉沈惊澜要么是演技高深让她看不透，要不然恐怕就是被叶浮光给蒙在鼓里——
　　她心里打鼓。
　　结果那双寒潭般的冷眸只扫了她们一眼，甚至看过她旁边没有卸易容术的叶渔歌，只哂然斥道，“来太慢了。”
　　说罢，起身将棺椁盖给打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赶紧解决面前的事情，将人唤醒。
　　许乐遥：“……啊？”
　　你知道你老婆是假死啊？
　　那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干嘛啊？
　　作者有话说：
　　睡美人清醒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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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天
　　叶浮光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夜里沉睡了好久。
　　那种连灵魂都在黑暗静水里沉底的错觉还残留在身躯里，即便可以稍稍动一动眼睫，稍微动动指尖，但却没有一点清醒的力气，因为躯壳实在太沉重，不过耳边却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些声音。
　　都是让她觉得很安心的声线。
　　“睡太久……被发现……”
　　“明日……”
　　几道声音很低，做了简单的交谈过后，她就被拥入了很暖和的怀抱里，只是拥抱的力度实在太紧，让叶浮光感觉骨头都有些疼痛，她唇齿里溢出很浅的哼声，尾调拖长。
　　那股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终于舍得稍稍挪开些。
　　叶浮光再度睡了过去。
　　不过她随后醒得很快，思绪比身体先一步清醒，是浅眠阶段。身上的筋骨都没怎么活动过，仿佛也被她吃下的假死药欺骗，所以也放任自己死去，此刻骤然活过来，她不太能支配自己的身躯，恍惚间漫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中.毒的那半年，还有解毒清醒后的时光，沈惊澜都是怎么捱过来的？
　　也太不舒服了吧。
　　不过——
　　她是假死这件事，沈惊澜发现了吗？
　　之前禁卫来得太匆匆，眼看王府里的人就要为了她和禁军起冲突，叶浮光内心是有些慌的，后知后觉，她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只是知道书中的剧情，所以也被困在熟知的茧蛹里。
　　一旦书中角色做出让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羊羔，没有任何反抗男女主的能力，甚至因为原著对苏挽秋的诸多智计描写，导致她在心理上就落于下风。
　　再这样下去，她只会成为沈惊澜的累赘。
　　假死一次，叶浮光倒是很认真地开始剖析自己，这时候反省先前，只觉自己有些太冲动，说不定忍一忍，进了天牢也是能转圜一下的，只是那胡统领来势汹汹，而苏挽秋留下了吉祥的性命，再将她一次，让这局显得活路太少。
　　如意有些笨拙，不知有没有收到她服药前的暗示，若是让沈惊澜白伤心一回，就不好了。
　　她含含糊糊地想着这些，睫毛动了动，勉强翻了个身，感觉到屋里好似有很浅的光，便试着睁开那千钧重的眼帘。
　　……
　　叶浮光看见了模糊的黑色高墙，就在她身侧。
　　她缓缓眨动眼睫，才发现这黑色另一侧也有，唯有上方是空白的，乍看好像……躺在棺材里。又动了动脑袋之后，听见身侧缓缓的呼吸声，她转过头去看，恰对上一双仿佛地狱来的眼眸。
　　那视线比神话里的三头犬还要凶恶，却又有极其赤.裸、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像夜叉守着财宝，让她心中一惊，还是蓦然反应过来这眼眸的轮廓太熟悉，叶浮光才认出和她一起躺在这里面的人是谁——
　　沈惊澜。
　　她怔了怔，嘴唇稍微动了动，“王爷。”
　　她们怎么会……一起躺在这么奇怪的地方？
　　声音沙哑得让她自己都没认出来，好似陌生人的开口，但是沈惊澜听得清清楚楚，抬手扣住她的脑袋，将她压向自己，炙热且滚烫的吻映上来，不一会儿就将叶浮光亲得气喘涟涟，好像要再度失去呼吸。
　　那吻凶恶里带着不安与担忧。
　　沈惊澜从没对她这样凶过。
　　叶浮光倒是没被许乐遥那锦囊里的药送走，而是被心上人给亲没。
　　等到沈惊澜松开、抚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时，她攒足了气，再度使用有些艰涩的声带，“这是哪儿？”
　　沈惊澜本来想回答。
　　但是怕吓到她，并且她的清醒好似也将她的神智一同带回，这下她倒是姗姗觉得睡棺材晦气了，于是坐了起来，并且抱着叶浮光跨出棺材，去到屋里那张很简陋的罗床上。
　　“江宁，姜家。”她答。
　　这间屋子是姜家专门用来挺灵的，因为岐王为侧妃守灵、不肯让棺椁被来客看见，时时刻刻要守着，所以只好将棺材停在耳房里，屋里只有个小窗和简单的床铺，沈惊澜也没让人来收拾，就在里面闭门不出。
　　每日的三餐都是如意送到门口，并且叩一叩门上那个小铜环。
　　有时餐盘会被动一些。
　　但更多时候，沈惊澜仍旧不吃不喝。
　　倒是今晚，两位神秘客人抵达之后，她稍微打起了精神。不过这些细节叶浮光都没看出来，因为抱着她的怀抱比过往更紧更稳，直到离开了那黑色空间，她扭头才发现，自己刚看的不是错觉——
　　沈惊澜带着她一起睡在棺材里！
　　“呜……”
　　很短促的兽类叫声响起。
　　她裙摆被一股力道给扯住，叶浮光低头去看，见到一团毛茸茸的白毛。也不知道它这些天都跟着沈惊澜听了什么，叫声悲伤又慌乱，直到叶浮光眼睛转了转，再度出声：“美女？”
　　白耳朵支棱了起来。
　　狐狸好像现在才敢确认她是真的活过来了，两只爪子扒拉着棺材边缘，从棺材尾部探出上半身，又冲她低低呜咽两声，然后跳出来，用脑袋拱着她的小腿，撒娇似的和她亲昵。
　　更像狗了。
　　叶浮光失笑，正想抬手去摸它，却被沈惊澜抱得更高了些，甚至不准狐狸碰到她，冷然训道，“噤声。”
　　狐狸压了压耳朵，夹起尾巴，绕着她们俩转圈，发现她们都去到床上之后，又想故技重施，跳上去靠在她们身边——
　　然后就被沈惊澜挑到了脚踏上，不准它凑过来。
　　叶浮光被她占有欲特别夸张的行为惊了下，本来想问狐狸怎么变瘦了，但话在嘴边绕了圈，直觉很危险，只能忍着心疼，乖乖躺在沈惊澜的旁边，接着刚才的话道，“怎么会在姜家？”
　　她是睡了多久？
　　-
　　与此同时。
　　被安排在客房睡下的许乐遥和叶渔歌都没睡着。
　　许乐遥想到这些日子永安发生的事，还有西域大小十八国过来朝贡、大宗却在和大衹进行和谈却不见岐王踪迹的事情，脑海中不断风暴。
　　虽然她尚且不知大衹人在永安都做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岐王与圣上之间的关系已经跌至冰点，小叶的“死亡”成为横亘在她与皇帝之间的隔阂。
　　可是大宗又不能没有战将。
　　想到这段时间在北方操持商队，打听到的关于草原王庭、以及其他小国的消息，许乐遥意识到，大衹绝不仅仅只满足于现在得到的城池地域，她不觉得这位国君会如此短视，会在这个时候动沈惊澜——
　　而结果也如同她所预料，在她和叶渔歌去到永安、又跟来江南的时日，都城处处都是岐王府的故事，开局是侧妃跟大衹人不清不楚，结局却是皇帝轻拿轻放，甚至还准允侧妃魂归故里。
　　想到之前叶浮光送到她手上的酿酒方子，还有岐王曾经的亲卫们充作商队压镖者，跟着进入西北大漠、出来后暗暗招兵买马的行为，许乐遥舔了舔唇。
　　她想到了一条，比起等待，能够更快让她、让许家再度获得机会的路。
　　只是不知……沈惊澜究竟敢不敢想那个位置。
　　而且。
　　她和叶渔歌这次跟来江南，看见了姜家的生意，想到岐王如今有人、也靠着卖酒积攒了一些薄产，但比起招兵买马需要投入的巨资，倒是更适合拉拢姜家，在这江宁城，姜家的生意做得很大。
　　只不过因为姜家是新朝初立才有的家族，比不过本地盘桓的百年世家，所以生意也不在城里，先前江宁发水灾的时候，姜家这一任的家主还领着船队在海上飘，他们的生意都和海货有关，不与本地豪强争夺那些好地段的商铺，胭脂水粉布料也不涉足，但他们会把这些倒卖给海上的小国。
　　并且城中所有的海货，无论鲜货干货，都靠着姜家支持，海港码头停的都是姜家的船，就连大运河上的大商船，靠的也是姜家船厂的技术。
　　无奈，本朝初因为要进行水战，先皇给了姜家一些青睐之后，碍于时局，既没有多余的钱粮发展海上的对外贸易，也不好重视商业，为了让底层人先吃饱，还重农抑商了一段时间——
　　但看大衹在草原的不断壮大，再这样下去，中原迟早再度陷入战火中，与其等到那时，不如想点办法，先破坏大衹在草原上的一统进程，同时让岐王再度拥有足够调度的兵力。
　　许乐遥脑海里都开始思索姜家内部的关系了，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理所当然地想太远，在床上翻了个身，从思绪里抽离出来，意识到对面那张床上也有些动静，下意识地问道：
　　“小鱼？”
　　熄了灯的房间里安静许久，才响起叶渔歌的声音，“嗯？”
　　“你还没睡？想什么呢？”
　　她随便找了个话题，想到叶渔歌先前对小叶的担忧，安抚道，“小叶姐姐应该没事，你那药是我们一块改过的，她昏睡时岐王将她照顾得很好，让她含着参片吊着气，比我们预想的状况好多了，明日肯定能恢复。”
　　叶渔歌哂笑，“你比我更懂医术？”
　　许乐遥：“……”
　　她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瞎操心，不想和她说话了。
　　拉起被子，在深夜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许乐遥展露出生气、不愿意搭理对方的态度，片刻之后，又听叶渔歌缓缓道：
　　“她不能再回永安。”
　　许乐遥想了想，以她在都城打听的那些消息来看，圣上实在不喜这位岐王府侧妃，肯定是不能让她死而复生的消息泄漏，看岐王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回永安了，说不定——
　　还没等她想出这个章程，又听好友缓慢且坚定道：
　　“也不能再留在岐王身侧。”
　　作者有话说：
　　更了～
　　争取日更到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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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天
　　许乐遥一时无言。
　　她倒是也能理解，叶渔歌自小感情就淡薄，哪怕对自己这个生死之交的好友也并不如何热情，虽然不知道她和小叶姐姐究竟是怎么改善的关系，但她似乎将亲情全部倾注在叶浮光一人身上了——
　　岐王的亲卫、朝中势力几乎全在燕城战后被陛下剪除，如今沈景明在朝堂可谓君权独大，可惜却无意挑起战事，但西域各族被逐渐强大的大衹横扫，先帝留下的“以夷制夷”政策也被大衹瓦解，一旦大衹靠着吃大宗的岁币不断扩张，统一草原与沙漠的各个部族，则大宗危矣。
　　无论皇帝是昏君还是明君，沈惊澜都逃不过领兵再度出战的命运，届时叶浮光要么作为她的眷属被皇帝扣于永安不得出，成为沈惊澜的人质；要么被看出沈惊澜软肋的敌人想办法除去，总之就是在风口浪尖。
　　许乐遥在心中合计自己的计划，又思及小叶之前给的酒方、皂方等发财点子，最后发现，于公于私，让叶浮光离开岐王这事，都是可行的。
　　以她的性子，确实也不适合再呆在岐王身边。
　　屋里再度静默许久。
　　只有浅淡的、不知是炉香还是信香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许乐遥只道，“此事还得徐徐图之，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岐王遇此一事，对小叶姐姐会更加执着，恐怕不肯放人。”
　　叶渔歌很冷淡，“她不放也得放。”
　　“永安皆知岐王侧妃身死，天下人亦如此，她与皇帝已生嫌隙，失了帝心，强留浮光，也不过是等悲剧再现——再者，她如何将人名正言顺带回去？是想让浮光作自己的替身吗？本就是没上皇家族谱的侧妃，现在难不成还要再降身份，去做她的外室？”
　　许乐遥：“……”
　　她小声嘀咕，“道理是如此，但你话说得未免太难听，明日再见岐王，你若如此激她，你是想让小叶姐姐在你们俩当中难做吗？”
　　可惜叶神医不买她的账，“正确的道理，总是难听的。”
　　“……”
　　许乐遥抬手掩面，过了会儿，只能道，“此事不便由你出面，你若真想要浮光离开，不再卷入岐王与皇帝之间，便听我的。”
　　顿了顿，她又说道，“况且如今你我都住在姜家，你行事太张扬，倘使姜家认出你的身份，会有更大的麻烦。”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许乐遥不由将声音抬高了些，“小鱼，你别装聋做哑，听见了么？你若不应，我绝不会帮你。”
　　叶渔歌冷笑一声，目光好似带着能穿透黑夜的力量，看向对床那一侧，“你是真心想帮我，还是也想帮你自己？”
　　没等好友回答，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我这儿，岐王不行，你也不行。”
　　许乐遥：“……”
　　她本来也没怎么藏过自己的心思，现在更是坦然，“行不行的，你说了也不算。”
　　……
　　这两人各怀心思，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外头响起不知谁家的犬吠声，隐隐绰绰，许乐遥没什么睡意，起来更衣、易容，裹上旧道袍，慢悠悠地又往灵堂那片去了。
　　才走没几步，叶渔歌也跟了上来。
　　两人过于丑陋的相貌让姜家的小厮频频投以目光，可惜谁也不是在意外人视线的类型，倒是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装模做样。
　　听着他们嘴里胡扯着“果然只有身子残缺才容易修道”的话语，许乐遥不以为然，还从兜里拿出点西域带来的小玩意过去跟他们套话。
　　一路走一路闲聊。
　　轻易让许乐遥打听出了消息。
　　原来当初姜钰是自己看上的叶荣，在他只过了乡试、成为举人时，就在放榜时路过瞧见他模样，认定此人日后必有大作为，可惜家里人谁也不同意，即便那时姜家还没有如今的模样，但姜家当家人皆认为此人未必从此平步青云，科举并非如此简单。
　　过了乡试，还有府试、县市，最后还得去永安再考一场。
　　区区一个举人——
　　江宁城里每次科考都有百来个，这个叶荣，也不过是其中一人，少年自有少年狂，以他们看人的眼神，这叶荣是有些心高气傲，却不似能成大器者，不肯成全女儿。
　　即便彼时姜家尚未起势，他们也觉得掌上明珠，当配秀才。
　　谁知姜钰偷偷跟这叶荣私会，定了终身，引得父母勃然大怒，眼见这门亲事将成定局，只能黑着脸把女儿嫁了，给了十里红妆，以期女婿认准家庭地位，能够善待良人。
　　姜钰倒是也知晓自己的行为让父母蒙羞，她努力供养叶荣，想让他高中，后来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加上发现他无心研学、在外面不伦不类地厮混，她有些心灰意冷，意识到自己是瞎了眼，后来姜家发达，她却不肯攀附娘家，反而自认给家中丢脸，主动和姜家断了联系。
　　后来姜家的家业，都是庶出的一位长子在打理，倘若不是岐王侧妃身死、岐王送叶侧妃的棺椁回乡，姜家这两位老人都不知晓姜钰的孩子，竟然成了岐王的侧妃。
　　当然。
　　这些也不都是下人跟许乐遥多嘴多舌嚼的主人家琐事。
　　是她听闻如今做主的是一位庶出的长子，硬是拉着叶渔歌出门用早膳，在人来人往的早餐摊子上，打听来的故事。
　　叶渔歌捏着勺子，食不下咽。
　　许乐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太津津有味。
　　结了账之后，她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叶渔歌的肩膀，“咳咳，有些长辈做的孽，那是上一辈的账，倒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
　　穿着灰色道袍，明明也其貌不扬，偏偏眼神特别冷冽的叶神医瞥她，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了会儿，去旁边买了份新鲜糕点，语气淡然地撇了句：“从前我也欺负了她很多次。”
　　许乐遥：“？”
　　她立刻跟叶浮光同仇敌忾，“那你是应该忏悔，你太过分了。”
　　不过那会儿的叶浮光和现在不同。
　　叶渔歌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母亲带回家，和叶浮光见面，被她当着大人们的面，直接推进叶家门旁的臭水渠里，浑身脏污，抬头看她，只得了她一句，“外室子，也敢来我这里耀武扬威，你就应该像沟渠里的老鼠，永远不能见光。”
　　下一刻，叶荣巴掌声落下，拍在叶浮光背上，让她打了个趔趄，训斥她不友爱亲人。
　　父女俩大吵一场。
　　那时候的叶浮光会在她读书的时候，让小厮进来撕坏她的书，将她砚台摔坏，泼她一身墨，父亲给她一个书童，叶浮光就让人打走一个——
　　并且对她说，“在这个家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叶渔歌从头到尾都不和她动手，也不和她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她也不想当一个外室子，如果出生能选，她也想自己是母亲堂堂正正生下来的、生来就拥有全部继承权的孩子。
　　可是因为她的父亲，因为她的母亲，她在叶浮光面前，永远不能理直气壮。
　　她既无意替母亲争夺什么，也无意与叶荣父慈子孝，她只想逃离这个畸形的家庭，所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自己的圣贤书，实在忍不了叶浮光的打扰，就会设计让有勇无谋的姐姐在家长面前找她麻烦，然后被叶荣教育、禁足。
　　这样叶渔歌就能有一段消停时光。
　　之后就成了恶性循环，叶浮光越是找她茬，却每每受挫，于是愈发憎恨她，与她水火不相容，她忍得、她那被扶正的母亲却忍不得，在她与许乐遥在官学念书时，怂恿叶荣做出了一场设计，把叶浮光送到了岐王府。
　　一切就是从那里开始改变的。
　　入赘岐王府短短几日，回门时的叶浮光看着她已没有从前那般恶之欲其死的眼神，甚至还用拙劣的演技，引她为岐王治病。起初她是没有看出来的，但这么久了，叶浮光这全然大变的性子，叶渔歌就是再蠢也该看出来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她喜欢这样的叶浮光。
　　不会时时刻刻提醒她的出身，作为她的亲人、却能很正常地同她相处，甚至以为藏得很好的对她的关爱，这样就够了，其他事情叶渔歌都能当不知晓。
　　漂亮的、五颜六色的凉糕连碗盏一同被买下，用油纸袋装着，被卖家递了过来。
　　叶渔歌抬手接住，瞥了许乐遥一眼，只应：“是。”
　　她说，“所以以后不管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她。”
　　-
　　两人回姜家的时候，灵堂的耳房里，叶浮光再睡一宿，总算攒了些气力。
　　她饿得不行，闻着外面的香烛味道，看着抱着自己睡得熟、还没醒的沈惊澜，满脑子想得山珍海味，视线却被她浓郁且黑的眼睫毛吸引，没忍住抬手去触摸她的睫毛，结果刚有动作就被人快速捉住手腕——
　　紧接着，那双传神且锐利的凤眸睁开。
　　沈惊澜静静凝视着她。
　　而后才动了下眉梢，问她想做什么。
　　叶浮光小声道，“饿了。”
　　她舔了舔唇，想到自己现在在姜家“复活”，怎么也算是人多眼杂，沈惊澜也在这里，像是在为她守灵，倒是不好用她的身份叫什么大鱼大肉，于是安静了会儿，倏然道，“我的贡品……都有什么啊？”
　　给她的贡品，她享用，这很合理吧？
　　沈惊澜表情难看了一秒，片刻后，像是知道她本性那般，改为几分无奈，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让她在这里等着，随后起身开门，唤来如意，吩咐了什么，不多时就有一碗热腾腾的粥呈来。
　　因为屋窄且长，加上沈惊澜门开得不大，所以从头到尾外头的人都看不到躺在偏床上的她。
　　直到一身缟素的女人端着粥回来，却发现床上的人姗姗坐起来，却在发呆——
　　叶浮光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非常……鲜艳的线。
　　细长，且红。
　　一端系在她的腕上，中间蜿蜒绵长，另一端没入沈惊澜的衣袖下。
　　她呆呆地抬了下手肘，看着那红线贴着自己的手肘垂落，虽然腹中鼓鸣，却难得没有去看那碗粥，而是用明澈的眼眸与岐王相对，扬着脑袋，举着手道，“王爷，这是什么？”
　　沈惊澜一手端着碗，另一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平静地说道，“怕你离我太远。”
　　她说完，用勺子搅了搅热粥，在腾腾的水汽里，舀起一勺，在唇边碰了碰，显然觉得有些烫，于是又吹了吹，而后勺子递到了叶浮光嘴边。
　　“？”
　　叶浮光愣了下，说，“我现在有些力气了。”她可以自己来。
　　但她伸手去握勺子的时候，沈惊澜却没松手，只淡淡道，“张嘴。”
　　“……”
　　好像有点凶。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眼粥，又看了眼沈惊澜有些削瘦、显得她眼眸轮廓更锐利的面庞，半晌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乖乖地张嘴，任由沈惊澜一勺一勺地给她喂完大半碗粥。
　　估量着她的食量，即便她如今只有八分饱，沈惊澜也没有把剩下的给她喂完，扣着碗沿将剩下的喝了，她随手把碗放到旁边棺椁的边缘，同叶浮光出声道，“你很久没进食，不能吃太多。”
　　叶浮光确实还饿着，但是不敢再要吃的。
　　脚榻边的狐狸也被她们的香味吵醒，这会儿抱着不知哪里来的一根骨头在磨牙，骨头撞在木榻上，磕出轻轻的咚咚响。
　　小王妃盘腿坐在床上，观察着沈惊澜的动作，发现她眼下有些阴影，当是很久没睡好，于是任由她重新揽着自己歇下，只在她入睡时，悄悄地冒出一句：“妻主……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本来合上眼帘的女人霎时间睁开眼。
　　叶浮光有些心虚地抖着睫毛，小声道，“我、我等了你很久，怕你还没回来，也怕禁军牢狱里的刑罚，所以才出此下策，不是故意吓你的——”
　　沈惊澜定定地看着她，黑色眼瞳像是什么光都无法透入。
　　将人看得慎得慌。
　　好久，她才很轻地应了声，“嗯，不怪你。”
　　感觉到怀里人假死这一遭消瘦下来的身躯，腰上那些软肉也消失，她把人抱得更紧，很低地说，“我知你不会抛下我。”
　　叶浮光松了一口气，内疚感减轻了些。
　　她下意识地道，“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睡在棺材里？”
　　“……”
　　这次沈惊澜安静了很久。
　　直到叶浮光感觉到她指腹一节节顺着自己的脊骨往上逡巡的力道，按得她有些疼痛，才听见沈惊澜喑哑的回答，“因为我害怕。”
　　战无不胜、百无禁忌的岐王，从生死的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到人间，终于有了恐惧的事情。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害怕叶浮光真的醒不过来。
　　所以，倘若这噩梦成真——
　　浮光沉睡的地方，也是她的归宿。
　　作者有话说：
　　补完！比昨天肥一点，我做到了，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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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天
　　听见沈惊澜口中说出的“害怕”二字，叶浮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攥紧了一瞬，令她连呼吸都艰难，密密麻麻的涩感从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她动了动唇，想要道歉，结果却被沈惊澜按入怀中，因为拥抱太紧，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直到她的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才感觉到这禁锢松开稍许。
　　“浮光。”
　　有些喑哑的嗓音慢慢道，“我只有你了。”
　　她的父母、大哥，年少时成长的燕地，后来陪着她一路征伐的亲卫，都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她在人世间形单影只，茕茕孑行许久，叶浮光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沈惊澜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
　　她知晓叶浮光很脆弱，也比她认识的所有乾元身体都差，像一根很细的风筝线，一不小心就会被她给扯断，但再脆弱、再纤细，也是她与这人世唯一的联系，哪怕知晓握得太紧、会让细线割伤自己，沈惊澜却也恨不能将这线埋入自己的心脏里。
　　一呼一吸间，即便疼痛、溢出血色，却也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叶浮光很努力才稍微能从这怀抱里挣出一只手，摸了摸沈惊澜质地有些硬的长发，随后很轻地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认真地保证，“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沈惊澜没有说话，也没有应答。
　　不知信没信。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抱着自己的力道有很轻的颤抖。
　　直到门上铜环再度被叩响的声音响起——
　　“咚咚”。
　　门上现出两道高高的影子。
　　沈惊澜听见了，却没什么动作，似已猜到来人是谁，倒是叶浮光听着敲门声，总是抬头往那边望。门外的人十分耐心，大有一副能在外头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最终，沈惊澜还是面色不愉地披了件衣裳起来，过去拉开门。
　　外头果然站着那两个易容过的道士。
　　比她们的身形先进来的，是两股很浅淡的信香。
　　丛丛清新的竹香随着清风一同飘入房中，伴着略微酸甜的橙花香味，令人恍以为是这江宁城秋日的百花宴提前开到这处。
　　叶浮光：“！”
　　她认出来人的味道，从床帷里悄悄冒出个脑袋，往沈惊澜的背影看去。
　　与此同时，许乐遥笑眯眯道，“不知王爷今日是否接受贫道的建议？方才在路上，吾友买了几份凉糕，王爷可要尝尝？”
　　叶渔歌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但还是配合地把手里的纸袋拎起来。
　　沈惊澜虽没有回头，却已经感受到了后方的强烈目光。
　　她抿着唇。
　　还是让开了遮挡的身形。
　　……
　　啃着骨头的狐狸再度闻到这二人的味道，将骨头藏了起来，躬身龇牙，似是很不愿同意她们靠近叶浮光。
　　屋里因为关门，光线再度暗下来的时刻，叶浮光从床铺里探出一只脚，踩在榻上，而后俯身摸了摸狐狸从脖颈到尾巴的皮肉，感觉它瘦了很多，便往沈惊澜的方向瞥了眼。
　　许乐遥和叶渔歌都注意到了她们俩的眉眼官司。
　　沈惊澜本来没想管那只小畜生，但念及它这些时日对叶浮光的忠诚，还是走过来拎起狐狸后颈，将它抱起来，带着走出了门，就站在门边，吩咐外头的如意去拿些生肉过来。
　　蜿蜒的红线从门缝里，一路延伸到屋里的床铺上，隐没在被褥下。
　　只在尘埃浮动的暗室里，在窗户纸透出的光里，露出一截明艳。
　　叶渔歌走过去将自己带的凉糕递给叶浮光，撩起衣袍坐在了床沿边，而许乐遥则笑吟吟地站在旁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那截红线。
　　“你们怎么来了？”叶浮光神色很惊喜，没想到她们会为了自己再度来到中原。
　　她一开口，叶渔歌就没给她好脸色，明明顶着那么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面容，但冰冷的目光却似冬日修竹，叶片也带着凛冽的锐意，很不悦地觑着她，同她道：“伸手。我若不来，你吃了那药是想睡到死？”
　　她们之前从殿前马步军司狱里假死脱身时，就因为药物是能够在一定时间后使人自动苏醒的类型，被丢到外面的坟岗时，醒的太早差点被抓住，所以后来才改成了让人不会自动苏醒的方子。
　　谁知叶浮光吃了之后就这样沉睡近半旬，差点让岐王因此癫狂。
　　再度听见这么难听话语的叶浮光：“……”
　　她伸出左手，让叶渔歌给自己把脉的同时，另一手拎着凉糕的袋子，心虚并且慢吞吞地转过了脑袋，去看床边站着的许乐瑶。
　　“药是她给我的锦囊妙计，你怎么不骂她？”
　　突然被祸水东引的许乐遥：“？”
　　她震惊地与叶浮光对视，而后啧啧直叹，“小叶姐姐，你学坏了。”
　　叶浮光表情诚恳，“我惹不起医者，更惹不起她。”
　　许乐遥：我就惹得起了？
　　叶渔歌搭着她的脉，感觉她的脉象比之前更有力、逐渐恢复正常，只是身体底子还有些虚，收回手时往许乐遥的方向瞥了眼，语气同样淡然，话语同样难听，“狗头军师。一个敢给，一个敢信。”
　　反复受伤的许乐遥：“？”
　　-
　　一刻钟后。
　　床榻边排排坐着三个早就成年的小朋友，一人手里一份凉糕，叶浮光左边挖了一勺，右边挖了一勺，最后得出结论，“还是我的桂花味最好吃。”
　　叶渔歌没兴趣吃这种甜点，本来都是给叶浮光买的，因为知道她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结果硬是被她塞了一份到手里——
　　这会儿只能顶着那张假面具，漠然地挖着粗糙瓷碗里的红豆味凉糕往嘴里送。
　　许乐遥倒是欣然接受，拿小勺舀着自己那份山楂味，甚至还接话，“小叶姐姐喜欢桂花香？”
　　“嗯……”叶浮光点头，“闻到就觉得秋天到了。”
　　“正好，过些时日江宁城的百花宴会就开了，这是全城的商贾与百姓都参与的盛世，小叶姐姐若是喜欢，可去看看热闹。”
　　这话之后，却不见叶浮光出声。
　　因为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
　　现在整个都城都知道岐王侧妃已死的事情，她应当不能再回到永安，那沈惊澜怎么办？她们俩怎么办？
　　就在她发呆的功夫里，叶渔歌已经将手里那碗凉糕吃得干干净净，连勺带碗一同放回纸袋里，然后扭头来看她。
　　“方才就想问你——”
　　叶渔歌指着她藏在袖子里的红线线身，“这怎么回事？”
　　叶浮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下意识地往门的方向看了眼，沈惊澜模糊的影子还在外面，显然离这屋不远，而且应该也能将她们仨的话语收入耳中，于是她舔了舔唇，思索怎么样用一个委婉的方式将此事圆过去。
　　“情.趣。”
　　几息后，澄澈的鹿眸与妹妹冷然的眼眸对上，面颊削瘦了许多、显得下颌线比从前清晰的女生如此道，“你懂吗？”
　　叶渔歌明明没有带那个医箱，此刻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平静地看着她，反问道：“你觉得呢？”
　　“……”
　　叶浮光努力往旁边退，感觉她脾气越来越差了，实在惹不起。
　　然后就被许乐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另一侧的肩膀，笑意盎然地问她，“什么情.趣？说来听听？”
　　这两个人是真的不知道羞耻的吗？
　　叶浮光安静了片刻，硬着头皮往下说，“就是我离不开王爷，非常黏人，时时刻刻都想待在她身边，每分每秒都想看到她！”
　　许乐遥：“……”
　　叶渔歌淡然点评，“好恶心。”
　　叶浮光：那你还问！
　　……
　　用“深情”回答完关于红线的故事之后，许乐遥好似不再关心叶浮光衣袖下的秘密，而是转而同她说起姜府的事情，仿佛对这些八卦津津乐道，转述了早上在外面摊子听见的闲聊之后，末了又补充道：
　　“听闻姜家老爷子与老夫人近来身子骨不大爽利。”
　　叶浮光思绪略微转了转。
　　这两位是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啊……
　　她看着许乐遥，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对方说完这句，又同她说起其他，言道现在姜家毕竟是庶出的在掌家，虽然因为老爷子的态度，给岐王侧妃专门摆出灵堂，但她现在已经醒了，总在姜家也不好隐瞒身份，还是让岐王再找个宅子为她“守灵”更合适。
　　叶浮光：“嗯……”
　　她也是这么想的。
　　从头到尾，叶渔歌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只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外头经过这边的婢女步伐声更杂乱些，不想话题被别人听见，于是许乐遥和叶渔歌起身告辞，再出去的时候，还在外头的灵堂里做了一圈法。
　　而沈惊澜带着吃饱的狐狸重新回到屋里。
　　狐狸哒哒跑到榻边，用尾巴扫了扫叶浮光的脚踝，惬意地闭上眼睛趴着。
　　白色的绒毛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过莹白且单薄的踝骨肌肤。
　　沈惊澜将这些看在眼里，合上门之后，过来问她，“是想待在姜家，还是出去找个宅子住？”
　　叶浮光有些犹豫。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沈惊澜在那漆黑棺材的背景里，半蹲下来，将狐狸的尾巴拨开，捏着她的脚腕把她的腿重新压回被褥下，语气冷淡，“木榻太凉。”
　　白素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她乌发更黑、眼瞳愈发深邃不见底，叶浮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抖了一下。
　　感觉手腕上的红色细线缠得肌肤有些疼。
　　她眨了下眼睛，缓缓道，“想……和你住。”
　　现在这个身份待在姜家并不合适，若要替原主看看外祖父母，还得之后再找机会——
　　而今还是顺着哄哄王爷比较好。
　　她这样想着，对沈惊澜露出个笑容，好似永安的那些事没在她心中留下痕迹，笑意仍如从前那般干净晴朗，“王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坐在床沿边，倾身到沈惊澜耳边，轻轻吻了吻沈惊澜的耳畔，出声的时候，语气落在对方冷白的耳廓上，一冷一热，让沈惊澜古井无波的内心颤了颤。
　　“嗯……一直给阿澜姐姐当小狗好不好？”
　　沈惊澜还没松开握住她脚腕的动作。
　　此刻手背一同被覆在暖和的被窝下，喉咙与下颌一同发紧，此刻她逆着光，微微抬眸，眯着眼睛看叶浮光，好似在确认她知不知道自己刚说了什么话。
　　艳丽的唇瓣动了动，如山野将盛未盛的野山茶。
　　沈惊澜很轻地笑了声，哑然应道，“好。”
　　她喜欢听叶浮光说这些话，甚至不想在意她究竟几分真意，几分哄骗——
　　因为，只要小王妃说了，她便全都当真。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看傻逼比赛还不如码字qaq
　　留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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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天
　　因为灵堂侧面的耳房太偏僻潮湿，加上那口棺材也实在占地方，停灵七日后，沈惊澜就安排着人过来移棺——
　　在姜府的传闻里，自然就是为爱倔强的岐王，终于被那两个不知道哪个深山老林来的道士给说动，决定让逝者安息，接受了侧妃终于离开她的事实。
　　姜家让下人组成了做丧事的队伍，一路吹拉弹唱、撒着纸钱将棺椁送到姜家的祖坟山边，两个道士很平静地跟着，后面还多了个面色不大好看的学徒，只是有些不懂规矩，在出城时看左右无人，从袖子里掏出个橘子，掰开一瓣瓣往嘴里送。
　　不多时。
　　她被酸到五官扭曲且变形。
　　立即把剩下的两半橘子往前面两位道士的手里塞。
　　许乐遥瞥她一眼，“酸的给我？”
　　叶渔歌面无表情地往嘴里送。
　　有好友的正面教材为例，许乐遥晃了晃脑袋，只能表情微妙地把橘子往唇里送，直到瞥见易容之后的叶浮光又剥开一个，酸酸的橘子皮溅出细微汁液，她又尝了一瓣新的，唇舌品了品，把剩下的放进了袖袋里。
　　许乐遥幽幽凝视着她，这回叶渔歌倒是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连着假面具一起捏住叶浮光的侧脸——
　　“嘶。”
　　被她掐脸的女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听见她唇缝里浅浅冒出一句，“下次还把酸的给我吗？”
　　女生想摇头，临了想起来这样只会让自己更疼，因为她们的对话引得前面队伍末尾的家仆回头看，只好忍辱负重地出声挤出一行，“师父，弟子知错了……”
　　叶渔歌松开手，甚至还嫌弃她：“不好捏。”
　　“？”
　　她捂着脸，感觉自己假面下的皮肤都被捏红了，转头给许乐遥卖惨，水灵灵的眼睛里含着泪光，泛动怜意，挤出很轻的一句告状：“她欺负我，你快骂她。”
　　许乐遥摸着下巴沉思，瞥见前面的队伍入山，被蜿蜒群山容纳，转眼就看不见前路，正好她们已经完成了仪式，剩下的只需要交给岐王就行，索性停了脚步，出声道，“小鱼，你太过分了。”
　　叶浮光使劲点头。
　　“下次有这种想法让我来，你毕竟是晚辈，怎么可以这样以下犯上？下次这种冒犯的行为交给我，我不怕骂。”
　　许乐遥说完，抬手想捏叶浮光的另一边面颊，甚至好奇道，“真的不好捏吗？我看看。”
　　叶浮光：“？”
　　她拍开许乐遥的手，没好气地给她们俩翻了个白眼，后退了大半步，抬手给她们俩比了个大大的叉，“不行，不可以再捏。”
　　许乐遥啧了声，“好吃的橘子留给她，好捏的脸也留给她，虽说人都是偏心的，但徒弟你这有点太偏了，歪得厉害。”
　　叶浮光刚想说话。
　　同样灰扑扑、衬得她像只小鸽子的灰色道袍下，冒出清幽的一声铃响。
　　许乐遥面色疑惑，“什么动静？”
　　叶渔歌倒是变了下神色，捉住她的手腕，拉起袖子看了眼，却只见到素白纤瘦的手腕，不见前些日子的红线，但这却没让她放下心来，反而用更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此时，铃声又响了一下。
　　很明显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叶浮光：“……”
　　许乐遥这次也回过味了，学着叶渔歌的动作去看她另一只手，然而仍旧空空如也，随后同样用那种很怪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有些微妙、有些醋意。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开来。
　　叶浮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她俩的表情很令人琢磨不透，从她们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腕，原地蹦了蹦，再次发出铃响的时候，许乐遥倏然按住她的肩膀——
　　“你……”
　　她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还是别乱动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不难受吗？”
　　叶浮光歪了下脑袋，将自己灰色道袍的宽松裤脚往上提了下，露出脚腕上一截特别的装饰，乍看像是绿藤与白花编出的清新挂饰，仔细看却能发现那一片片绿意与白花，是用白玉同翡翠精雕细琢出的饰品。
　　此刻松松悬在踝骨附近，只看这条腿，倒像是行走于山间的采花女光着双脚在溪水中晃过的画面。
　　她随意道，“还好，就是脚上没戴过东西，不大习惯。”
　　这是她之前跟沈惊澜说“要当姐姐的小狗”的代价，红线毕竟太显眼，且两人之间不能离开太远的距离，后来就不知道沈惊澜从哪里找出这样一对饰品，内里大有乾坤，能够指向另一人的方向，而且还能用特殊的韵律发出声响。
　　此刻就有几朵白色的山茶花朝山谷里的方向翘起。
　　见到这饰品，许乐遥和叶渔歌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叶浮光看她们俩的表情，感觉哪里不对，“你们这表情……方便告诉我刚才想的是什么吗？”
　　许乐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叶渔歌理不直气也壮，眼也不眨地和她对视，好像在比谁先眨眼谁就输。
　　叶浮光忽然想起来这是一本肉.文。
　　于是表情也跟着微妙了起来。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你们读书人，思想好脏。”
　　许乐遥呛咳出声：“我什么也没说！”
　　叶渔歌嘁了一声，冷笑着问道，“只有牵小狗，才需要拴链子，她把你当什么了？”
　　叶浮光刚想替沈惊澜解释这种安全感缺乏的行为，但刚开口就被缀在附近的狐狸凑过来蹭腿，她注意力全被漂亮狐狸的小狗行为吸引，蹲下来摸摸狐狸脑袋，然后指着叶渔歌在的方向说，“美女，去踢她一脚，她说话好过分哦。”
　　……
　　三人在山谷前停了许久。
　　叶浮光指挥着狐狸将叶渔歌追得不断躲避，直到她忍无可忍摸出银针，她笑得汗意打湿衣衫，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干脆摘下来，自己拿出衣袖里带着的化妆工具，对着巴掌大的铜镜，开始给自己的五官胡乱重组。
　　在岐王与姜家队伍出来之前，忽然远远有一行人抬着顶蓝色轿子，跟着泥泞的路往这边走，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轿子停在路边，伺候的丫鬟和跟着的下人都紧张不已，慌乱地围着打开的轿帘。
　　那边的声音传到附近。
　　正在给自己画蜡笔小新粗眉毛的叶浮光扭头去看，将旁边始终在等待的许乐遥看得眼睛一震，“小叶姐姐，非要如此吗？”
　　叶渔歌想了想刚才她戴面具的样子，点评，“如今倒是丑得别具一格。”
　　给自己点了麻点、鼻梁上描了行晒红的疤痕，再画了粗眉毛的叶浮光瞥她那张脸，“那你是丑得平平无奇。”
　　许乐遥听不下去她们俩的互相伤害，指着前方道，“那边是姜家的轿子，这条路又是通往姜家祖坟的，说不定来的是熟人，小叶姐姐，不去看看？”
　　叶浮光想到外祖父母对原主母亲的惦念，赶紧拉着叶神医往那边去——
　　才到近前。
　　就听见姜家的婢女说里面的是姜老太太，因为出门太急忘了吃药，现在头风发作，疼晕过去了。
　　她立即侧身，让给叶神医发挥。
　　结果叶渔歌这时候睨着她，忽然开口道，“是小事，银针刺两个穴位就能醒来，徒弟，还不动手救人？”
　　叶浮光：“？”
　　银针被塞进她指尖，她人都还是麻的。
　　虽然不知道叶渔歌在搞什么，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照着她说的位置，给姜老太太下针，得益于她曾经扎沈惊澜和扎自己的经验，现在落针的动作十分干脆。
　　-
　　等到沈惊澜给自己的侧妃棺椁下藏、走完祭拜仪式——
　　出山谷的时候。
　　她就听见了一则故事。
　　关于姜家老太太老毛病发作，在来给外孙女烧纸的路上，偶遇一位可怜的小道士，正好被小道士救了，又正好听见小道士的师父说她被捡来的那一日，日子正好和自己的女儿是同一天。
　　她顿觉与这小孩有缘，决定将这个跟着师父们游历人间、命格中尘缘未了的小姑娘收做自己的义女，并且还打算在几日后的姜府举办认干亲的仪式！
　　叶浮光：“……”
　　不是，外婆，这完全差辈分了啊！
　　她表情微妙地看过叶渔歌和许乐遥，重点在许乐遥的身上停了片刻，因为应付不了老太太像小孩儿的脾气，最后只能勉强劝说她认自己当干孙女，年龄摆在这里，她也没办法跟姜府的那些庶出长辈们同辈相处。
　　沈惊澜身后跟着王府的人，过来的时候不远不近地停下步伐，在王府仆役们跟她行礼的时候，漆黑眼瞳扫向这边，出声道：
　　“两位道长怎么还在这里？”
　　许乐遥笑着把事情重复了一遍，而姜老太太则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叶浮光的手不肯放，随后笑得见牙不见眼，颤巍巍出声问道，“岐王殿下到时可要来我府上吃席？”
　　沈惊澜神色淡然地应，“老人家邀请，盛情难却，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
　　叶浮光：“……”
　　她面上干笑着配合，因为老太太不肯松开她的手，只能进轿子里，陪着老人家一路从山下走回到江宁城，将她重新送回府中，暂时拒了她再三的邀约，没在府中多做停留，从后门出了姜府。
　　才往外走了两条巷子，她就被蹿出来的狐狸咬着裤脚，带着走到了乌衣巷旁边的一间小院里。
　　卸下□□，正靠在竹林边观景的许乐遥看着她，“这么快就出来了？”
　　叶渔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点了点，“因为你的计策太丑陋了，把她当傻子，她自然不高兴了。”
　　许乐遥缓缓地摇头，“我从不定这么难看的计谋——”
　　她看向叶浮光，“我若说今日之事不过一场巧合，那位姜老太太恐怕早就知晓你的身份，为了过明路与你相认，才演了今日这一遭，你信吗？”
　　叶浮光想了想原著里许乐遥的行事作风，再想想刚才老太太晕倒被扎醒之后对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经过许乐遥随便垫两句话、就如信长生方士一样立刻信服的样子，神色有些迟疑。
　　难道姜家早就已经知道了她假死的事情？
　　可是那些日子沈惊澜都陪着她待在屋里，若是有人走近探寻，根本瞒不过岐王的耳目，老太太究竟怎么知晓的？
　　叶渔歌收起指尖，单手撑着脑袋，似有若无地丢下一句，“要不要回姜家皆随你，不过我方才给老太太把脉，她已重疾缠身，没几日可活。”
　　叶浮光张了张嘴。
　　从回来之后就在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里，半个字都接不上，而今只能呼出一口气，同她们道，“我知道你们在为我打算什么。”
　　“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与我相关的事情，我想你们提前跟我知会一声，虽然我不及你们俩聪明，但起码和我自己有关的事，我想自己决定，可以吗？”
　　许乐遥摸了摸鼻子。
　　叶渔歌见到她固执的、像是有些生气的模样，对上她严肃的神情，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转头去看许乐遥，学着她们俩这些时日祸水东引的模样，“是她出的馊主意，你骂她。”
　　许乐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她没好气地揪下旁边竹叶里抽出的长芯，往叶渔歌的方向丢。
　　……
　　叶浮光穿过这院子，往前屋的方向走。
　　她稍稍跺了下脚，听见旁处传来的铃声响，循着动静走过九曲回廊，最终在一片开阔的院落里，见到手握长剑，正在练剑法的沈惊澜——
　　月晕般雪白的衣衫穿在她身上，让她比从前着红衣的模样少却三分咄咄逼人的锐利，剑气如游龙，倒是有种翩然惊鸿的清丽美感。
　　可又不光是美。
　　还带着无边的杀意。
　　让吹过她的风来到叶浮光面前时，也有种要割裂人面庞的疼痛感。
　　她靠在廊边柱子下，看了好久，直到沈惊澜将那柄长剑入鞘，把兵器随手抛回远处兵器架里，回眸来看她，“怎么这么快回来？”
　　那双黑眸里好像燃烧着什么，却又很快都被遮掩了。
　　叶浮光坐在长廊两节阶梯上，伸长了腿，望着她笑，“你明明不想我和姜家的人相认，为何方才还应下去吃酒的事？”
　　沈惊澜想到老太太方才对她笑的模样。
　　她早将叶浮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既已知晓她母亲当初与姜家的事情，就明白以小孩儿的心性，应当不舍得亲人在前、晚辈却不能尽孝的局面，于是只能隐忍不发，由着叶渔歌和许乐遥这两个家伙设计这蹩脚的救人场面。
　　过了很久，她才说，“因为你想回去。”
　　叶浮光想到她这些天每天恨不能将自己揉进骨血里，不与自己分开，被她假死事件惊到的模样，又问：“还有呢，王爷？”
　　沈惊澜心平气和地答，“还有她们俩对你很重要，我不能杀了。”
　　所以只是这种程度的设计——
　　她尚且能忍。
　　叶浮光伸长了、在青石板地面上点着的长腿终于在长裤下露出一截，那条漂亮的、极其清新的脚链在日光下晶莹剔透，她虚着眸光，看着沈惊澜好久，才道：“还有一件事，对不对？”
　　她想到原著里这部分的时间线，还有这些天沈惊澜除了黏着她，总是有很短的时间离开房间、去外面待着的时候，出声道：
　　“大衹的王，那位年长呼延骨都可汗重病快死了。”
　　“而贵霜还在北地边境同大宗谈判，你想在她回到大衹之前杀了她，所以才要把我放在姜府，对不对？”
　　她无比确定沈惊澜最近对她的占有欲已经达到偏执的地步。
　　倘若可以，沈惊澜绝不会让她走到视线范围外哪怕一刻。
　　她明明对自己格外不安，先前偏要用红线缠着叶浮光的手脚，想把她织成茧困在她的爱里，最近却肯换成这样能远程呼应的饰品，并且还默许许乐遥和叶渔歌把自己从她身边拉开。
　　那就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沈惊澜走到她跟前，半蹲下来，把她拥入怀抱里。
　　过了好久，叹气似的说道，“不止是贵霜。”还有苏挽秋。
　　她明明很恐惧失去叶浮光，但也知晓，有些敌人不除，她永远只能活在这样失去心上人的惶恐中——
　　何况，还有血海深仇要报。
　　沈惊澜觉得自己快要分成两半了，一半只想紧抱叶浮光，不去看这令她失望的朝廷、德不配位的兄长；另一半却始终在那地狱与烈火里煎熬，燕地战败，宫宴与围猎的挑衅，还有这场盟约后隐藏的狼子野心，以及这岐王身份象征的荣誉与脊梁。
　　拿着剑，就无法抱紧她，放下剑，就无法保护她。
　　她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好，给多点留言明天我试试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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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天
　　在原著剧情的这阶段——
　　大衹那位王的病重被草原王庭瞒得很好，而贵霜则是火中取栗，因为自己现身与大宗谈判，便可给大衹的附属部落以及大宗人造成一种王庭仍旧安然无忧，一如从前那般强大的错觉。
　　但现在沈惊澜既已拿到了王庭的情报，知晓此事，就不会坐视贵霜拿着大宗的谈判合约回到王庭，顺利接手势力、整合军队，磨刀霍霍对大宗的百姓。
　　拒绝战争最好的办法，首先要拒敌于国门之外。
　　其次，若要燃起战火，就烧在西北的草原与荒漠，勿使其长入中原。
　　叶浮光知道她必定是要亲往北地的。
　　何况还有埋于燕地的亲卫血仇在等她。
　　想到从前每次与剧情有关的时候，自己都恨不能挂在沈惊澜的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够逃过这世界重要角色的迫害，然而叶浮光如今回首，终于意识到，一味的躲避并没有用，她在永安后来已经坐在王府里闭门不出，却仍逃不过这些人微微拨动算筹，落下的命运之斩。
　　她不愿意再躲避了。
　　暂时摘下“岐王侧妃”的身份牌，现在，就是她最好的时机。棋盘先后手调转，轮到她在暗处，凝视沈景明、贵霜和苏挽秋这些人了。
　　她闻着沈惊澜身上的淡淡茶花香，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既然她不能永远待在沈惊澜的羽翼下。
　　那她就亲历这世间的风雨，让自己成长起来，说不定也有机会保护沈惊澜。
　　她懂沈惊澜，沈惊澜也同样懂她。
　　在听见她沉吟许久、毫不犹豫的应答时，闭了闭眼睛，将这怀抱无声压紧的时刻，喑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般的笑意，出声道，“你早有此打算，是吗？”
　　否则不会被姜家老太太那般轻易地带回府中。
　　不光是因为叶浮光想到母亲、想和老人多亲近，也是因为她想顺水推舟。
　　叶浮光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也跟着笑，却没有沈惊澜那么多的无奈，而是乐观的欣喜，“有句话叫做，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我与王爷，如今恰好到应该短暂分别的时刻，不是吗？”
　　沈惊澜没应答。
　　她早知她的王妃伶牙俐齿。
　　但她没有再度宣誓主权，因为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即便叶浮光在离开的这些时日羽翼丰满、日后因与她分别太久而移情也没关系。
　　倘使这天下是她的，那叶浮光便始终是她的。
　　……
　　小半个时辰后。
　　江宁城，无名面馆。
　　易容之后的叶浮光被许乐遥带出来，同她说这里是整个江宁最好吃的面馆，是老字号营生，并不在城里最热闹的坊市间，而是在偏僻小巷里，湿漉漉的、水泼过的石板和两旁的白色高墙，组成了江宁的婉约美。
　　叶浮光想到以前跟她在永安蹿遍大街小巷找吃的，熟门熟路地在面馆门口缺角四方木桌上坐下，从筷筒里拿出几双竹筷的时候，瞥见叶渔歌迟疑的姿态，顺手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凳子，再与她道，“干净了。”
　　许乐遥在她对面支着下巴，哂然：“小鱼，你怎么还装起来了？”她们相处小半年，之前也没见叶神医这般讲究。
　　叶渔歌：“……”
　　她只是没想到叶浮光这么适应这种苍蝇巷。
　　冷飕飕地给叶渔歌甩了道眼刀之后，她坐下来，接过叶浮光用手帕擦的筷子，然后看着店里挂在墙上的牌子，点了道跟叶浮光一样的揪片面。
　　因为先皇在位与本朝的韬光养晦，百姓们荷包稍微鼓了些，又有夏朝倾尽人力打通的运河，本朝再连通了两条水路，北方的面食、南方的米粉互通，江宁城的这家面馆，就是从北方过来的商人，先前因为水患被困在江宁，后来迷恋水乡的温柔，便在此处落脚。
　　许乐遥倒是还在认真地挑选，好像对着面牌就能立刻挑出最美味的那道。
　　叶浮光看得好笑，“你不是说这家是最有名的？我以为你尝过。”
　　“只是找人打听过，没来得及问招牌。”这位未来的权臣在美食面前十分虔诚。
　　“那你选这家？”叶浮光眨巴着眼睛。
　　许乐遥睨她，“不是你说的，出门吃饺子，再见面的时候吃面？”
　　“啊——”叶浮光表情恍然。
　　叶渔歌冷漠拆穿，“你忘了。”
　　“我没有。”
　　“呵，果然只有傻子才会把你的话当真。”
　　“傻子骂谁？”
　　许乐遥捧心做西子心碎状的背景里，叶浮光和叶渔歌激情互怼，本来只是小桌边弥漫的战火，结果附近有个穿着布衣的小孩晃了晃牵着的大人手。
　　“娘亲，你看，那里有三个丑东西在吵架。”
　　易容的许乐遥、叶浮光、叶渔歌：“……”
　　-
　　小饭桌周围消停了。
　　直到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叶浮光瞥见旁边银光一闪，吓了一跳，赶忙把叶渔歌的手背给按住，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
　　叶渔歌淡然，“教教那小孩怎么说话。”
　　“他倒也罪不至死吧？”叶浮光瞄着她手里的银针长度和宽度。
　　这次被她按住手背的人沉默片刻，“我只是想让他闭嘴。”
　　许乐遥缓缓拍手，总结道：“一时我竟难以判断二位究竟哪个更歹毒。”
　　被这场小插曲所扰，三人倒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面上，其实这份面并没有城中那些酒楼的精致，不过味道却十分温暖，手工面片粗细正好，拌着里面的葫芦瓜、肉沫、青菜等等看起来只是厨房边角料和在一块的感觉——
　　倒很像是普通百姓家里的一餐。
　　很有家的味道，也特别香。
　　叶浮光将粗瓷碗里的汤也喝完，感觉许乐遥真的找了个好地方，于是特意叫来店家，给他付了更多的钱，让他做好了之后多送一份到巷子里她和沈惊澜暂时落脚的那间屋宅去。
　　这是开在小地方的小店，没有请帮工，在店里忙碌的都是掌柜的一家子，跑腿去送的倒是个看着有十岁的小男孩，做事伶俐、话也不多。
　　叶浮光双手托腮，因为吃得最快，目光就在叶渔歌和许乐遥之间来回看。
　　“挑什么呢？”许乐遥笑眯眯地问她，将自己那份饼子撕开，往汤里浸。
　　叶渔歌头也不抬，“选妃吧。”
　　“是吗？那选我吧，我从小就聪慧过人，你还夸过我很有状元相呢。”论捧哏，没人能比过这位未来的许大丞相。
　　只是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浮光觉得这俩要么是在北地待久了，学了那粗犷的说话风格，要么就是许乐遥被叶渔歌传染了，张口闭口都是比自己还大逆不道的话。
　　她无奈扶额，“我没有，你们俩都各有所长，很适合辅佐她，你们……应该不会想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不会？”许乐遥对她眨眼，挂着笑容的模样像夏日的太阳，“江南风景好，是多水的温柔乡，才子佳人多出于此，我对此地有情怀，想留在这儿多正常？”
　　叶浮光：“……？”
　　她呆了呆，目光愣愣地看着许乐遥，似乎想问她是不是认真的。
　　这时，叶渔歌总算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径直丢下一句，“我留下，阿遥，你走。”
　　……
　　叶浮光觉得她们几人之间好像多了些无言的默契。
　　沈惊澜顺着她们的意思，将自己留在姜府，好似也默许她们留在这里，自己则是操心着她们去北地的事情，想把原著里辅佐帝王的左膀右臂都尽可能地送到岐王身边，然而许乐遥和叶渔歌也各有打算。
　　她们似乎已经看出来自己和岐王达成的约定。
　　叶渔歌看着许乐遥，“你还有真相要查。”
　　然后又看叶浮光，“老太太的病，只有我能治。”
　　她一贯是这样寡言少语，只有讽刺人的时候愿意施舍多几个字眼，但总是一针见血，在故事里，她对沈景明和苏挽秋说出的建议，也总是被采纳，所以读者才会扼腕她没有入仕。
　　彼时她们已经结了账，顺着河边的小路往来处走，还能消食。
　　浅绿色的河水在廊桥下泛起波纹，映着河边入秋仍青条条的婀娜柳树，叶浮光看着水中映的河岸倒影，本来想问许乐遥，是不是她将大衹的消息送到岐王的手中，因为在原著里这位许宰相属于全能人才，文能提笔安天下，如春秋战国的苏秦张仪；武能上马定乾坤，除却是谋士，也能领兵守城。
　　这段时间沈惊澜的亲卫能收拢、情报网能够整合，肯定有许乐遥的功劳。
　　但目光瞄过去，却只得到许乐遥眨巴着眼睛的放电。
　　她无语凝噎。
　　忽然又觉得自己没必要问了。
　　干脆恶向胆边生，抬手想去弹许乐遥的脑袋，结果伸出手的动作太突然，对方毕竟在混乱的北地待了许久，条件反射地避开，甚至伸出二指捏住了她的手腕，“姐姐怎么突然使坏啊？”
　　因为叶浮光身份的隐匿，她便干脆把姓氏也给隐了。
　　只剩“姐姐”一词，听来更让人耳朵发痒。
　　叶浮光表情愕然，“你……怎么反应这么快？”该不会许乐遥也会武吧？
　　许乐遥比她神色更古怪，“姐姐这话问得，我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还是叶渔歌瞥了她这菜鸡一眼，平静地指出，“她家是武将世家，你不会以为她手无缚鸡之力吧？”
　　然后叶浮光沉默地看着她。
　　张口就是：“小鱼啊——”
　　没想到家世平庸又毫无战力的只有我们姐妹俩了！
　　话还没说完，叶渔歌面无表情地丢出去一根针，将河边随风吹的柳枝长叶钉在了树干纹理间隙里，枝条弯出诡异的弧度，她走过去把针拔下来，淡然地看叶浮光，“你想说什么？”
　　叶浮光张着嘴久久没闭上。
　　-
　　“菜鸡竟然只有我自己。”
　　是夜。
　　叶浮光洗漱完毕，卸了妆、总算感觉脸上呼吸自由稍许，躺在床上给沈惊澜暖被窝的时候，发出长吁短叹，结果下一刻就被走过来的人拉高了双手，长长的帷帐细纱被拧成一股，绕过她的手腕——
　　已逝版的小王妃呆滞，“王爷，在做什么？”
　　已经在筹划从皇帝的人眼皮子底下离开的人慢条斯理地抬眸觑了她一眼，“你说得有理，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有必要给你一场特训。”
　　叶浮光：“？”
　　拿我当兵练吗？
　　她张嘴想抗议，又见沈惊澜用另一头给自己绑上了，然后开始给她示范各种绳结的打法，从普通人家中的绳结、到山贼匪寇的、还有船夫渔网的、最后是军中常用的各种绳结。
　　在叶浮光看得眼花缭乱时，沈惊澜停下动作，问她，“记住了吗？”
　　“……”
　　小叶决定把自己刚才的结论稍微扩充一下。
　　沈惊澜这是想拿她当特.种兵练！
　　她开始小狗摇头。
　　沈惊澜思索片刻，“那就先教你把你手中的绳结解了。”
　　好消息。
　　沈大将军练兵很有耐心，因为她放慢动作，从头到尾足足示范了十遍。
　　坏消息。
　　叶浮光无愧她的废物设定，脑子告诉她记住了且会了，但手就是解不开。
　　……
　　烛黄灯暖。
　　帷帐凌乱的床铺里，穿单衣的姑娘脸庞略圆、下颌尖尖，肌肤因为总带着妆容、洗干净之后透出微微的粉色，两只手都被红色的细纱绑.缚，由于太使劲想挣脱，导致手腕上都漫开一圈红。
　　到后来更是全身都在使劲，脚掌蹬着床铺，让左脚腕上的白色山茶花铃漾出有一阵没一阵的轻响，翡翠叶片和玉白花朵相撞。
　　本来只是坐在床边等她完成这项睡前任务的沈惊澜凤眸略沉。
　　她忽然勾了勾唇，灼热的掌心轻轻隔着单衣，放在叶浮光的后腰上——
　　巴掌大的腰身紧绷，凹出迷人的腰窝。
　　她指尖曲起，在小姑娘的后腰上叩了叩，“再给你一刻钟。”
　　“若是再解不开，你就得挨罚了。”
　　叶浮光被她轻轻的动作叩得腰眼都在颤，扭头时，眼眸里耀着烛光，好似淌着水，有些磕巴地出声问，“罚……什么？”
　　沈惊澜状似随意地开口，指尖却剥开她的单衣，往她腰侧肌肤摸去。
　　她想起来乾元身子不适合承欢，而且孕.腔退化，口小且窄。
　　听闻不论男女，虽然看着和中君、地坤一般，实际上若是居于下位，不论再温柔，也连一根指头的宽度都难以承受，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毕竟他们无法被标记，而世道弱肉强食，能够被同类压于身下的乾元，就是被天定的淘汰者，弱小的血脉不配留下后代，能留下来的，信香则一代更比一代强，还有那无与伦比的身体素质。
　　理智告诉沈惊澜，不能让叶浮光疼痛——
　　但那些在寂静里燃烧的情感却在一刻不停歇地诉说着：占有她。
　　让她疼也好，痛也好，只有这样才能在光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她垂着眼帘。
　　思考这些的时候，没什么动作，看起来仍是一柄入鞘的剑。
　　然而在她那双漆黑凤眸掀起的时候，左眼眼尾的那点粉痕，就在叶浮光因为过度注意她、忘记时间也忘记解绳结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加深，从浅色，变成情动的艳红。
　　含着笑意的薄唇也微微勾起。
　　她笑得很好看，可是在烛火摇曳里的影子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深且浓。
　　下一刻。
　　她手指因为用力陷入叶浮光的腿根，不轻不重将人掐得一激灵时，俯身缓缓地回答：
　　“罚你疼。”
　　罚你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然后记住我舔舐你肌肤、咬住你骨髓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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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沈惊澜的声线随她动作落下的时候，叶浮光陡然感受到一股从尾椎骨顺着脊柱冲上天灵盖的战栗——
　　她甚至也因此狠狠打了个激灵。
　　不过正是这种让她腰眼都发酸的无力感，令她本来与轻纱较劲的力道一松，死死卡住的结反倒被她忽然通彻的动作解开，手腕束缚一解，她下巴磕在软褥里，就这样面朝下地躺在被窝里，半晌没有动作。
　　唯有紧张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直响。
　　一贯的直觉告诉她，沈惊澜是认真的，而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种让她灵魂都颤抖的恐怖感，炽热、深沉，里面的情感浓郁到她承受不住。
　　她正在胡乱思索着要怎么平静地进入睡眠阶段，或是找借口说明天要和许乐遥跟叶渔歌商量的事情，却被一声干脆的响声拉回了注意力。
　　“啪。”
　　后腰下，腰臀间最高峰的地方，沈惊澜落下了一掌。
　　“起来，不准装睡，今晚先挣脱五种最简单的绳结。”至于后面那些难的，不是能用巧思解开的类型，沈惊澜明日就开始教她如何藏些细小的瓷片武器。XZF
　　顺便，从明日开始再训练她的体能。
　　沈四和沈六现在已经在来江宁的路上，之后她离开，让这两个小孩跟在叶浮光身边，也能监督她每日强身健体，不至于将自己教的东西丢掉。
　　叶浮光：？
　　她立即抬手捂住自己身后软肉，震惊地从被窝里抬头，湿漉漉地瞪着沈惊澜，“好疼……”
　　岐王微微扬了下眉头。
　　她用了几分劲自己心里清楚，看见小孩浮夸的演技，便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是吗？”
　　“要不要再给你示范一下真的疼？”
　　叶浮光再度小狗摇头。
　　她两辈子加一块的岁数都能给沈惊澜当姨，哪里能接受这样被当小孩揍的画面，当即乖觉且丧气地伸出双手，重新让她绑上。
　　……
　　有些技巧，一通百通。
　　叶浮光又在之后的小半个时辰里将沈惊澜系的另外几种绳结都挣脱，手腕上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红痕，配上她赛雪的肌肤颜色，在模糊朦胧的烛光里，更有不可言说的凌.虐感。
　　但那些连皮外伤都算不上，只是因为叶浮光体质比较娇嫩，实际上睡一觉之后这些印子都会消失，
　　她看向沈惊澜，拒绝了她涂药的动作，本来欣喜地想说自己都做完了，要得句夸奖，结果抬眼撞进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时，被里面几可噬人的漩涡一惊，嘴边的话语变得迟钝：
　　“……阿澜姐姐？”
　　沈惊澜“嗯”了声，拂袖时不知飞了什么出去，墙角的那盏残烛刹那间熄灭。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凑近的热度昭告着答案，叶浮光在陡然暗下来的世界里无法视物，被她揉进怀里，本来想说“晚安”，结果却变成了一声闷哼。
　　因为沈惊澜又开始揉她刚才拍过的地方。
　　力气比拍打的时候更重——
　　让叶浮光感觉又热又麻。
　　她呼吸变得急促了些，信香不自觉溢散出来，仿佛本能意识到处境的危险，想要让谁降降温，同时小声问，“……不睡吗？”
　　沈惊澜懒懒地说出答案，“睡。”
　　颇具磁性的声音笑着在叶浮光耳边响起，“方才不是说疼？替你揉揉。”
　　叶浮光看不见她神色，读不出她的情绪，感觉她身上透露出邀约的信息，却又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邀约，想到她先前说的惩罚，联系到自己平时看的一些不能堂而皇之拿出来的话本内容，都是跟乾元被反攻的有关系，便匆匆抬手去推这怀抱。
　　掌心抵在女人硬朗的锁骨上，她嘀咕着抗议，“不疼了。”
　　果然，施加在身后的力道停了。
　　旋即，语气不明的声音重复道：“不疼了？”
　　“嗯。”
　　“……那就待你疼的时候，再替你揉。”
　　“？”
　　小王妃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被按着后颈压到荞麦壳舂着中药材做的枕头里，然后屋里就响起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清脆响声。
　　在她呼吸不上来，眼尾快要落下泪的时候，沈惊澜恰到好处地收了手，重新拥住她，语带笑意地问，“现在疼了？可以替你揉了？”
　　叶浮光欲哭无泪，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因为刚才表现得太好、没给她惩罚的机会，导致某位欲.念起来的王爷有些不满，非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她委委屈屈地回答，“为什么……解开了还要挨打？”
　　沈惊澜思索片刻，在她额间亲了下。
　　然后才答，“是奖励。”
　　她补充道：“——给辛苦陪你玩游戏的我的奖励。”
　　对于沈惊澜而言，给叶浮光的耐心多到这件事在她这里的训练都变了意味，只像不痛不痒的游戏，所以无论叶浮光成败，她自然都是需要弥补的。
　　叶浮光：“？”
　　她欲言又止，良久才小声叭叭，“你……去北地之后离贵霜和苏挽秋远点。”
　　变态是会传染的！
　　她的阿澜姐姐肯定是因为在永安的时候跟贵霜还有苏挽秋离得太近，所以才被女主和女配身上的奇怪属性传染了！
　　话音才落。
　　又是一声惊呼，因为被沈惊澜掐着软肉捏疼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惊澜就咬着她的耳朵，“不许在我怀中提起旁人。”
　　“……知道了qaq”
　　-
　　次日，下午。
　　叶浮光在客房看过许乐遥展开的羊皮地图，从她口中得到一些西域商队带回来的讯息，譬如回鹘、卢兹等小国如今都已经被大衹铁蹄踏破，大衹将之前中原的手段用到这些小国身上。
　　大衹让他们内部互相监.视，因为西域混乱，还派出了很多的势力去边境防卫，让牧民和回鹘、卢兹的士兵互相举报混入的可疑角色，由此从源头上掐断这些小国的联合抵抗势力。
　　叶浮光有剧情的优势，又有史书上诸多例子作为参考，勉强敢和许乐遥纸上谈兵，问她有没有联合这些国家、背刺王庭，在大衹的后院点火，让他们从内部瓦解的可能性。
　　许乐遥摸着下巴，“近来商队盘查很严厉，即便我们的货物因为大衹王庭贵族的青睐，能够举大衹的王庭旗帜行走，胜过那些被劫掠的普通商队，但是大衹与大宗接壤，所有要道大路都被把控，想在他们眼皮底下走入他国，很难。”
　　也是。
　　要是往西走的道路那么容易被打通，汉武时期的张骞也不至于一出使就是将近二十年。
　　许乐遥看她沉思，话头一转，“不过，凤翔府诸州毕竟同回鹘相依，那几地知州都在当地继任已久，或许会有路子，若能将呼延骨都病重之事散播，再在王庭内部借一位王子之手掀起动乱，此事也可行。”
　　正好她之前组织的商队，就和大衹的三王子有关系。
　　叶浮光问完她们的打算，又道，“你还是先注意安全比较好，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我想王爷应当还有后手。”
　　许乐遥抱着手臂看她，笑着问：“你可还有要说的？”
　　“有吧？”
　　叶浮光想了想，“贵霜这人极度自负，若是能够将苏挽秋从她身边引开，她做事就会稍显冲动，而她们俩也并不同心，苏挽秋身世飘零，对大宗、对大衹都是一股拧巴的憎恶，倘若你落单遇上她俩，或许可以抓住这个特点。”
　　在旁边听着始终没说话的叶渔歌在这时倏然抬眸：“你很了解她们。”
　　叶浮光对她眨了眨眼睛，“因为被她们坑过，我吃一堑长一智。”
　　许乐遥笑着没说话。
　　她能看出来，叶浮光对这两人的了解绝不止于此，但这两个特点也已足够她勾勒出这二人的性子，当即对叶渔歌笑，替她解围：“她也很了解我们，姐姐就是这样细心且温柔的人，对吧？”
　　叶浮光被夸得十分心虚。
　　她还想说些其他的，脚腕上的花铃响了起来——
　　小叶立即哭丧着一张脸。
　　她的训练时间又到了。
　　……
　　七日后。
　　岐王搬入深山陋舍，闭门不出，言及为王妃守陵三年。
　　同日，姜家两位老人认养了一名貌丑不扬的干孙女，取名为姜雪，据闻这位姜雪先前乃是山中道士，尘缘未了，特意来凡间续亲缘，且天资聪颖。
　　据说，她刚接手姜家几个偏僻的小铺子，就扭亏为盈，且对姜家大小事物上手极快，不光独创出一套记账法、清理了姜家几年的坏账，还有要与如今两位庶出子分庭抗礼的架势。
　　江宁城的豪绅都开始琢磨，这干孙女毕竟被记在老太太名下，她先前始终不肯让其他房的庶出子扶正，莫不是想将偌大家业交给这个外人？
　　干亲再亲，也无血缘呐！
　　一时间，江宁城的视线都投向姜家这场大热闹。
　　作者有话说：
　　猜猜我明天日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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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天
　　姜家的热闹才叫众人看了半月，就在江宁城中的富绅都开始好奇那位因为“貌丑不能见人”的姜雪究竟是何等惊人容貌时，河间府就传来一则举国震惊的消息——
　　大衹王庭的大可汗呼延骨都遭遇刺杀，生死不明，大宗与大衹和谈陷入僵持，北境与西域陷入混乱。
　　世家的政治嗅觉一贯比百姓敏锐，从中闻到再度掀起战火的可能性，由于北地十六城的割让，导致中原与大衹的地理位置失去缓冲带，想到先前王庭铁骑南下中原的恐怖，宸极殿上，一干江南世家的领头人集体进谏皇帝，请求迁都。
　　沈景明大发雷霆，怒斥他们皆是一群软骨头，先帝开国距今不过十数载，他们就已忘了中原男儿的血性！
　　他怒目扫过朝堂之上这群文人。
　　后知后觉地。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清洗朝堂的速度实在太快，正因为没有沈惊澜一脉的武将在前方，这群文人迫不及待把武将的位置占据、要用唇舌建功立业，所以才会在大衹一事上竭力主和。
　　主和，才有他们交涉发挥立功的余地。
　　天子之怒，令朝臣无法直视天颜，宸极殿上的人都垂下脑袋，似乎明了他的意思，良久，王旭尧上前，拱手道，“请陛下召岐王回都。”
　　既然大衹的可汗遭到刺杀，那么和谈的内容就需要重新商定，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王庭生乱、还是北境的势力生乱趁机侵袭中原，西宁到莫定府一带皆需有守城之将，否则无屏障可挡的永安则危矣。
　　岐王之前自请在江宁的城郊为侧妃守灵，虽然皇帝并未允准，但她将折子往政事堂一送，就带着家仆府卫出了永安城，沈景明在朝堂上当着许多大臣的面，骂过她几句，但也没有下敕令不准她南下。
　　于是一众朝臣也微妙地意识到，岐王和陛下之间虽生嫌隙，终究也是一家人，尤其是在外有大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大宗绝不能失此战将。
　　有枢密使开头，其他人在皇帝怒意暂歇的间隙里，似乎也明了帝心，陆陆续续，有不少臣子出列请奏。
　　“请陛下召岐王回都。”
　　“请陛下召岐王回都。”
　　他们替皇帝开口、给皇帝补足了台阶。
　　沈景明起初还拂袖而去，问道这偌大朝宗，难道除了岐王，就没有愿意为我大宗守国的有志之士？
　　直到第二次大朝会，群臣请命，沈景明才遂然同意，命扶摇带他的十道金令，务必去江宁把岐王请回永安。XZF
　　……
　　江宁城。
　　城中未央楼前。
　　姜家马车的标志停在门前，马车车帘拉开的时刻，二楼雅座凭栏外，忽然有人倒下一盆水，兜头往马车车头的方向淋下，恰好将其中走出的一位戴面纱的女子从头淋到脚。
　　附近路过的百姓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二楼做出这事的桓家庶出大公子，又看那姜家马车，倒退了好几步，悄悄睁大了眼睛看这出大水冲了龙王庙，有钱人打有钱人的好戏——
　　却见站在马车上，还没走下去的女人很平静地抬头看了眼上方。
　　遮住脸面的薄纱已经全被水给打湿，漂亮的鬓发、逐浪般的裙纱都贴身变湿，明明是姣好的身躯，可惜那面纱也挡不住她面上、眼边的斑点。
　　明明是个皮肤挺好的小姑娘，但她摘下覆水的面纱时，再度让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横亘在鼻梁上、几乎将整张脸一分为二的红色晒斑，还有那粗犷、破坏秀气面庞的眉毛，以及唇边似伤疤一样的蔓延痕迹，都完全将这张脸的轮廓与美感破坏殆尽，比起最初只露出那婆文海棠废文都在抠抠裙依五而尔七五贰八一双灵动双眸的模样，此刻可谓将那些对姜家名利心动的人幻想破坏得一干二净。
　　“我的眼睛……”
　　“我先前听在姜家做工的表姐说这位雪小姐貌丑无比，还当是她妒忌，谁知竟是真这般丑……”
　　“是啊，没看桓家那位大公子都傻眼了吗？据说这个雪小姐的铺子生意太好、她本人很有头脑，桓家想和姜家亲上加亲呢，但对这样一张脸，恐怕……”
　　“你们懂什么？她这身材倒是也不错，夜里只要熄了烛火，也是一样的……”
　　最后挤进来的那句下流话的话事者，立即被周遭刚买了菜的婶子们折了烂菜叶子丢到身上，让他闭嘴。
　　而摘下面纱的女子仿佛听不到那些议论，只相当淡然地将湿漉漉的面纱递给自己身边的丫鬟，顶着那张往下滴水、丑陋得十分有特色的面庞去看桓家庶出的大公子。
　　“不知桓公子这是唱的哪出啊？”她拱手问。
　　站在楼上的桓弘启早就悔青了肠子。
　　他在这江宁城阅美人无数，无论是素净的、娇艳的、内敛的还是火辣的，他很少看走眼，直觉告诉他这个姜雪其实就是个美人坯子，在故意扮丑，恰好家中有与姜家联姻的想法，他便借着邀约试探一二。
　　谁知——
　　其他姑娘挨了这一出妆容都会花的澡豆水，放在姜雪这里，却完全没用。
　　他之前也买通过姜家的一些丫鬟，想让她们试探这姜雪是不是戴了□□，答案是没有，而且姜小姐也知自己貌丑，很努力想用胭脂水粉遮掩尊荣，结果么，不提也罢。
　　现在好了，他就是遇到了这种万中无一的，身材肌肤样样都好，偏偏长相见不得人的中君。
　　他站在楼上，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抬脚就把身边“不小心”倒了一盆水下去、跪着请罪的下人踢翻，出声道，“都怪我这不长眼的小厮，如今毁了姑娘的一身好衣裳，倘若不介意的话，在下替姑娘再买一身送来？”
　　“不必。”
　　姜雪目光在周围人吃瓜群众身上扫过，冷漠道，“桓公子既无意交我这朋友，我倒也懒得上赶着讨没趣，看来今日不宜出行，告辞。”
　　-
　　姜家的马车一路哒哒回府。
　　八卦似乎比车更快回来，姜雪下车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来请，说老太太让她过去一趟，她应了声好，换了衣裳便往充满药草味的主屋方向走。
　　灰袍的普通道士正在给老太太施针，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说了声时间差不多了，便依次将老人后背、后颈上的针取下来，然后拎着药箱出去。
　　姜雪在老太太的床榻边坐下，替她将衣衫披上，又将床帷放下来挡风，笑着问，“祖母有何事唤我？”
　　“我听说桓家那小子，方才在街市上当众让你难堪。”老太太被她扶着翻了个身，额上一条带宝石的头带横亘，褶皱眼皮下，一双带精光的眼睛里泛出和蔼的笑意，看向坐在床边的小姑娘。
　　“桓公子年少，顽劣心强，对我有些好奇，也是常事。”姜雪笑着应，“此事倒也不值当祖母特意为我出头。”
　　握着她手的老太太很仔细地看着她，好像想从她这幅陌生的容貌轮廓里找出一些熟悉的蛛丝马迹。
　　片刻后，她拍了拍小姑娘的手，“你是个懂事的，不知你娘当年是否也像你这般……懂事。”
　　这话倒是让姜雪没办法回答了。
　　姜雪，或者说是叶浮光，她仔细思考过原著，却找不出任何写姜钰的内容，毕竟连她都只是个炮灰中的炮灰，若不是跟沈惊澜有关系、又是叶神医的废物姐姐，作者大概连只言片语的水都懒得用她来凑字数。
　　不过——
　　姜钰有这样的出身，后来却不肯向家中低头、与姜家联系，或许，她在跟叶荣相处的那些时光里，也有妥协。
　　但懂事放在这里，却未必是好事。
　　叶浮光思索了很久，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太太的话，便只能笑，出声道，“祖母说笑了，我自幼跟着师父们待在山上，不知双亲是何模样。”
　　姜老太太沉默着，后来闭上了眼睛，只拍了拍她的手，“倒是我在胡言乱语了，也罢，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天下，你们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罢。”
　　……
　　从老太太的屋里出来之后。
　　叶浮光在原地站了会儿，又听见有丫鬟过来同她禀报，说她的二叔跑到铺子里要找掌柜的查她的账，她回过神来，很淡然地应，“由他去查，他若能看懂账本也无妨，只是要掌柜的仔细看好账本。”
　　她往自己的院子走，直到进了一间栽满桂树、全是浓郁芬芳的院子里，就见刚才给老太太问诊的灰袍道士笔直地坐在厅堂里，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来看她，第一句却是：
　　“你换了衣裳。”
　　“嗯。”她点头，也无意说起在未央楼的事情，毕竟那也是她设计里的一部分，倘若她这个姜家养女总是闭门不出，倒是容易让有心人多想，人们越好奇，就越喜欢用暗地里的阴私手段来窥探，令人防不胜防，不如落落大方走上这么一遭，届时这些传闻自有八卦的群众替她去圆。
　　反正她独创的防水妆容，无所畏惧。
　　比叶渔歌的□□都好用，甚至可以持妆好几天都不用卸，省事。
　　见她没有多的话要说，叶渔歌就转了话题，提及老太太的病情，“如今老人家心事放下许多，虽然比往日精神，但毕竟沉疴已久，无牵无挂，也并非全是好事。”
　　她怔了怔，“多谢师父提醒，看来日后我得多在府中待着，抓紧时间尽孝才是。”
　　叶渔歌又瞥了她一眼。
　　明明她妆容很厚、却也能一眼看出来她眼底那层层覆盖下的青色，想到她自打入了姜府，对内忙着照顾老人、与那些庶出的叔伯同辈们相斗，对外还得主理部分姜家事务，忙得觉都睡得少了。
　　灰袍道士出声道，“又瘦了。从今日起，我三餐来你院里用。”
　　叶浮光：“？”
　　她踟蹰道，“我常常外出，时间不定，恐怕三餐时间不准。”
　　叶渔歌不动如风地接，“我过来了，你的三餐时间就准了。”
　　“……”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姜家小姐试探着问，“这是威胁吗？”
　　叶渔歌睨着她，“你再瘦一些，就是了。”
　　叶浮光：愁眉苦脸.jpg
　　-
　　是夜。
　　有鹧鸪在窗前发出叫声，姜雪打开窗户，发现灯旁多了一道影子，她转头去看，发觉是抱着一柄黑色长伞的少年，少年低垂着眉眼，同她默不作声行礼，带来一则讯息。
　　她接过纸张，看到里面写的关于北地诸事的进展，包括贵霜如今被大宗的人留在河间府，而王庭内部因为可汗生死不明、她的诸多兄弟开始觊觎王位，似乎一切都在往大宗的方向倾斜。
　　上面额外提到一则——
　　苏挽秋失去下落，不见踪影。
　　她若有所思，将这张纸折起来，递到烛火下燃烧。
　　少年看见放在桌案上的冷茶，抬手在其中一个杯底蘸了蘸，写了个“桓”字，然后在脖颈间比了个动作，眼神冷酷地等她下令。
　　叶浮光扬了扬眉头，缓缓摇头。
　　就见对方眼中露出几分遗憾，似乎想要她三思、再仔细决定要不要收拾一下那个姓桓的。
　　叶浮光仍是摇头。
　　沈四没办法，一改刚才酷哥的武林高手风范，郁闷地鼓起腮帮子，感觉等会跟沈六汇合时，又要被她念叨自己没有保护好王妃、连这种事都办不好。
　　不过叶浮光没有在意他的神色，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名下的铺子通过各种“定制”、“限量”的方式售卖造型漂亮且清洁力度很强的皂角，在江宁富绅里割到的韭菜金额，还有一些普通款式在平民百姓里薄利多销的金额，折返到屋里，在妆奁里取出一沓千两的银票递给沈四。
　　而后折返桌上，提笔写了一封信，示意他把钱和信通过内部的情报网发往北地，然后就开始思考怎么样能赚到更多的钱。
　　沈惊澜总是需要很多钱的——
　　倘若是招兵买马，那这就更像无底洞了，即便先前靠着卖酒，许乐遥为她运来了西域的一箱箱珠宝黄金，但想要再打造一支如从前的沈家军那样的王者之师，还是难上加难。
　　她甚至都开始异想天开让姜家在海上的船开到倭寇岛上，去抢他们的黄金这种事了，倭寇岛上金矿、铜矿资源都十分丰富，年开采量在旧时代也相当可观，倘若能抢他们的钱……
　　那、真、是、太、富、了。
　　……
　　因为叶浮光渴望钱财的表情实在太诡异，沈四以为她在想什么棘手的事，难得没有离开，在屋里又等了会儿。
　　直到叶浮光因为如今姜家货船上家丁战力太低、船舶规模也不足以远征，甚至常常会被海上流窜的寇匪打劫的现实而低头，才发现少年居然还在屋里。
　　她迟疑地对他投去目光。
　　沈四：“……”
　　他沉默着转身就想走，充当人行信鸽，即将远飞的时候，又被叫住。
　　“等等。”
　　叶浮光忽然开口说话，“你知不知……她最擅长哪种兵器？”
　　抽空还在应付永安那边书稿连载的小王妃现在身边没了如意伺候，很多故事细节都只能在沈四和沈六见缝插针来见面的时候打听。
　　她快写到主人公第九次重生了。
　　前面很多次的人生经历，她都是靠如意讲述的沈惊澜故事，然后进行一定的文学艺术加工来渲染，总之现在她偶尔进入书肆的时候，都能听见一些对她书的评论，还有民间对岐王风评的部分好转。
　　叶浮光见过沈惊澜用很多兵器，在她训练偷懒的时候会用长.鞭圈住她的手腕，将她瞬间拉到自己身边，捏着身上肉多的地方，笑着威胁她再不继续跑起来，就用其他方式帮她锻炼体力。
　　在岐王府中，她见过沈惊澜百发百中的箭术，甚至蒙着眼，她也能打中移动的飞靶。
　　后来到江宁城，她又用一柄黑色的玄铁长刀在大衹人的追击下，将叶浮光救了下来。
　　然后是在那间别院时心情激荡的舞剑，君子之剑，在她掌中如游龙、如惊鸿，翩然间让落叶萧萧，庭院里的花落都不及那剑光在眼中拂过的痕迹。
　　但是。
　　沈惊澜究竟最擅长什么兵器呢？
　　烛光晃动。
　　发出噼啪的响声。
　　叶浮光回过神来，发现屋里已经没有沈四的身影，而桌上多了个用茶水留下来的字：枪。
　　-
　　那天晚上。
　　叶浮光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红衣年少的英姿女将，坐在黑色的战马上，银色长.枪动乾坤，挑破天边云霞，在永安都城两旁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喝彩的时候，对着站在人群里的她露出朝气蓬勃的笑。
　　凤眸不似记忆中的凛冽孤寒，如朝露、如初阳。
　　眼尾也没有那道浅色的疤。
　　她好像站在人生的巅峰，还不曾坠入低谷，故而少年自有少年狂。
　　叶浮光站在街边，看她骑着战马朝自己走来，道旁似翰林宴时那般百花盛开，团团簇簇，实际上张扬的、低垂的，都是山茶花，红与白，潋滟与清纯，全都是她。
　　在战马停歇，红衣女将朝她伸出手时，她低头去看——
　　那双手上也没有很多旧伤。
　　不过缠着纱布，也看不清掌纹。
　　叶浮光忽然就被吵醒了。
　　在门外婢女采着院子里的桂花、低声说着要给她蒸桂花糕的簌簌叶动里，已经醒来的叶浮光睁开眼睛看着帷床顶的松鹤白云纹，很轻地叹出一口气。
　　“好想……”
　　好想看沈惊澜使枪的模样。
　　后续想看的不是她使枪，是因为想她了，所以不管她现在在做什么，叶浮光都很想知道。
　　想见她。
　　想去到她的身边。
　　屋里的动静让婢女听见，有人敲了敲门，问：“小姐起了吗？”
　　她收起眼中滔天的情意，坐起来平静地回答，“嗯。”
　　作者有话说：
　　小叶成长记action！


第一集 ：学会忍耐（bu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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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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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天
　　半旬后。
　　北境，河间府。
　　大宗与大衹的和谈使者都在此地，边境据说陈列二十万大衹的军队，实际上这些都是大衹借着之前征服回鹘、吐蕃等小国时，抽调过来的战俘，使用的粮草也是那些部落战败之后送上来的，等于完全没有花一点自己国家的钱财、就能让其他的国家替它威胁大宗的边境——
　　一旦和谈失败，大宗与十六城接壤的城池就会面临被这支军队劫掠的危险。
　　正因这份威胁，在北境草原的王庭传来大衹可汗遭遇刺杀、生死不明的消息时，即便大衹内部已有其他王子在争夺势力，大宗主持和谈的杨柏与鸿胪寺卿仍旧不敢摆出太强硬的态度，开始施展最为擅长的拖字诀，想看看大衹的内部究竟会如何发展。
　　他们不急，有的是人着急。
　　“贵霜有个同父异母的六王弟，同样深受呼延骨都的喜爱，此时呼延骨都失去踪影，倘若他还活着，必定会让这个小儿子跟在身边，只要能找出王庭大帐的踪迹……”
　　城中，偏僻的一间房屋里，易容过后的许乐遥对着商队描绘出的西域与北境地图，试图找出呼延骨都的位置。
　　在她的对面，同样易容的、行踪瞒过了大衹人也同样不被大宗所知的沈惊澜，垂眸看了会儿地图，想到大衹使臣们所在的别馆最近接二连三闹出的事情，让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处，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她点了点那二十万大军所在的方向。
　　“先解决这个。”
　　“贵霜已经在着急了。”
　　即便她是大衹王庭最有实力继承可汗王位的人，但以大衹人的本性而言，她若是再不回王庭，难保她的小王弟不会争夺属于她的东西……毕竟，他们的民族血性中，并无兄友弟恭这条。
　　许乐瑶目光带着询问之意看着她，“您是想……？”
　　沈惊澜想到最近托城中一些工坊做的好东西，联系到大宗使团的秉性和迟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的和谈进展，勾了勾唇，“使团在此时就想以逸待劳，未免有些太偷懒——”
　　刺杀呼延骨都可是她的亲卫艰难混入商队之后，创造出的好机会。
　　再被大宗这样拖延下去，己方又会重回劣势。
　　既然这些乌龟不喜欢动，那就想办法让大宗这边动起来。
　　许乐遥闻弦歌而知雅意，拱手道，“此时请交与在下。”
　　沈惊澜可有可无地点头，想到别馆里几度闹出的事件，还有贵霜高调现身的踪影，出声道，“进入北境的要道就这几条，我会带人守住。”
　　“前朝的那位最近没有在河间府出现，我们的人搜过好几次，倘若是贵霜安排人出城……”许乐遥再度出声道。
　　这次沈惊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黑色的凤眸里酝酿的情绪让谁都看不懂。
　　直到许乐遥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氛围，想要转移话题的时候，才听见沈惊澜声音很轻地答，“不必在意她。”
　　她先出了门，路过院落外露天架起的一团篝火时，将掌心里捏住的一团已经揉皱的纸团丢进其中，被柴火的火舌舔舐，燃烧殆尽。
　　……
　　几日后。
　　深夜。
　　河间府外忽然冒起连绵的火光，差点让守在烽火台上的将士以为是大衹人率先撕毁盟约和谈、发动南下的战争，结果就见接二连三的火光从天际坠落——
　　直直砸入大衹陈军的边境。
　　这天降异像让不少的异族勇士在睡梦中就被夺走了性命，但更多的……却是因为战士们被突然的灾难降临导致醒来就面对水深火热的景象，直接引发了炸营。
　　历史上不少名将也难抵挡军营里突然发生的事情引发的炸营，比起今夜的天象，还有些是譬如士兵夜晚做了噩梦，引起一个帐篷的骚动，而古代士兵夜晚视物能力较差，被动静惊扰，因白日的训练引起过激反应，恐怖时造成的军营混乱不亚于敌袭。
　　故而军中都有“夜晚不允许士兵擅自离开自己营帐，违令者斩”的苛刻军令。
　　这次的骚动引起大衹和大宗的重视，晨曦初上时，河间府就有谣言传入大宗中原，大致意思是大衹可汗已暴毙，天意不在王庭、而在大宗，天下当归同宗。
　　大衹那边却咬定这是大宗的阴谋，是大宗朝廷研发出了威力特别的火器，才让他们边境二十万的军队溃败如蝼蚁，四散引发骚动。
　　两边的使臣在次日的会谈时皆语带试探，互相觉得这是对方的阴谋，试图从对方说话时每道皱纹的变化里寻找出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
　　又过几日。
　　一支从永安派出的朝廷队伍，也已经抵达江宁城郊的山脚。
　　扶摇看着半山腰上那座隐没在云雾中，偶尔露出一点端倪的茅草屋屋顶，出声问旁边的禁军护卫，“岐王就在此处，不曾离开一步？”
　　禁军统领颔首。
　　“自从岐王侧妃下葬后，岐王便在此地缟衣素食，不曾离开。我们的人日日看着，也没见外人进出此山林，亦不曾有信鸽等信使进出此地。”
　　扶摇想到刚从驿站得到的北境消息，眯了眯眼睛再去望半山腰。
　　在禁军统领沉默等待他下令的时候。
　　良久，他喃喃出一句，“再试探一次吧。”
　　他总觉得最近北境愈发紧张的局势后面，就像是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大宗今岁的粮草好不容易才收上来，按照陛下的心意，推动和谈、休养生息才是第一要务。
　　这个朝廷，早就没有人想要再兴战事。
　　-
　　“会试探吗？”
　　城中。
　　听见叶渔歌随口提起最近码头那边停靠的船只里，有皇帝大张旗鼓派来的人，正在纸张写写画画、回忆一些水师练兵法的叶浮光中途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叶渔歌想到自己曾经入宫时，被那位扶摇先生几次逼迫、以圣人的意志将她引上陷阱的景象，遂然颔首，“他会。”
　　叶浮光恍然。
　　然后不知想到什么，重新低头用毛笔写东西，“没事，此事已经在我们预料之内，会有人处理。”
　　她很淡定，叶渔歌淡定不了——
　　因为那鬼画符的丑字就在她面前晃悠。
　　“从前家中为你请的先生就是这么被气走的？”她指着纸上不规则墨痕写出来的、如干枯树枝的字，一副眼睛痛的样子问道。
　　叶浮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没见过更丑的。”
　　“不是很想见。”
　　“你礼貌吗？”
　　“对你需要吗？”
　　姐妹俩你来我往了一段，莫名陷入了一段空白时间，然后叶渔歌若无其事地另起了一话题：“不是有个人失踪了？”
　　因为她问的太直接，叶浮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
　　这次坐在姜家闺阁中的大小姐并未再笑，她闭了闭眼睛，在脑海中回忆起大宗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府县都在脑海中一一经现，过了一会儿，晒斑红痕的脸上，澄澈的黑眸睁开。
　　她再度笑了起来，“没有失踪。”
　　顿了顿。
　　她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她会来找我的。”
　　这几日江宁城中的许多事情慢慢传了出去，甚至比桓、王等世家有意造势传得更快，在人们的认知中，姜家自从迎来了一位被两位老者认为干亲的嫡小姐之后，就做出许多高调的事情——
　　配方独特的皂角、连锁药堂中许多普通人也能买得起的跌打损伤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姜家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开始逐渐能抵挡海.盗的劫掠。
　　桓、王二家因此将丝绸与瓷器的贸易更多倾向于托付给海路的姜家，并且还花重金买了姜家推出的“保险金”。
　　江宁城，姜雪。
　　这个名字以很特别的方式在百姓中扬名。
　　偏偏她出现的时间又和岐王侧妃死的时间如此相近。
　　越是聪明人，就越容易多想，一旦多想，通过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愈发能肯定自己的猜测，譬如这个姜家大小姐格外的貌丑、或许是因为独特的技巧易容，虚虚实实，假假真真，无数消息混在一起——
　　叶浮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她非常确定，能够在这个时间将苏挽秋从贵霜身边引开的人，唯有自己。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为沈惊澜分摊压力的事情。她本来是想将这件事瞒下来，自己偷偷地做，不过叶渔歌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她半晌，最后语气凉薄地告诉她，倘若不想有些人病得更厉害，就别自作主张。
　　她只能写了一封信，提前送过去。
　　而今轮到她为苏挽秋特意设下此局，请君入瓮来。
　　作者有话说：
　　从二号开始，一天跑三个城市。
　　平均每天睡两个小时，被家里的事情弄得疲惫不堪，码字时间全靠挤。
　　明天就坐车回到长沙那边——
　　所以，明天又是长途奔波劳累，估计又是请假，从后天开始恢复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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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天
　　大同府、莫定府与兴庆府三州交界处。
　　黄河宽广的水域自这片三角地带经过，在大宗与大衹边境孕育出一片水草丰沃的平原，可惜春夏时一片绿意的地带如今却被燎原的火舌席卷——
　　因为大宗和大衹使团至今没有掰扯出来的“天火袭营”事件，一些天命归宗的流言在草原上传得越来越远，致使那二十万大军因炸营溃散之后，不少散兵游卒开始南下侵扰大宗的边境。
　　而西北诸州的知州都有志一同，齐守防线，没有放任这些异族对中原子民劫掠，他们如今连第一道城池的门都未敲开。也因为此事，掌管这二十万大军的大衹二王子杀了几万的各部落勇士，平息纷争之后，带人后退了几十里地。
　　三角地带就在那剩余军队与大宗边境之间。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两支商队从不同的方向迎面撞上，天空中传来一只鹰隼的锐利鸣叫声。
　　身上围着波斯人的白色衣袍，骑着黑马的女人抬起凤眸，瞥向半空，一眼看出那只鹰隼是被豢养的信鹰，并且本事不凡，飞翔的高度超过了一般弓手的射程范围。
　　就在她牵着马缰停下时，对面的那支商队首领也已经瞥见他们队伍末尾的押运车辆辎重痕迹挺轻，起初以为是伪装成商队的马贼，想着正好要回到王庭，这一路恰好缺点钱，顺手黑吃黑得了。
　　同样穿着素白衣衫、在夕阳里如皎皎升起的明月的碧蓝色眼眸女人背着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便散开成“人”字形，朝着对面不动声色包围而去。
　　直到两队人马互相迫近。
　　她抽出大衹人独特的弯月双刀，圆弧划过锐利的轨迹，眼见要将那黑马上的主人头颅割下，却见对方熟练地压下了身躯，而后，一节节银色武器咬上她的弯刀，在两匹马错身而过的刹那，握着鞭柄借势一带——
　　蓝色眼睛的人在马背上滚了圈，弯刀脱手，连带着本来松松垮垮缠在鼻尖的面巾也落下，再回首时，露出那张极具特色的外族冷傲面庞，冰蓝眼眸，高挺的鼻梁和薄唇如同从荒漠里走出的月下女神。
　　“是你。”
　　她眯起眼睛，认出了同自己交手的人，“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说明……那条小狗果然没死？之前那场让大宗朝臣都始料未及的异象，也与你有关？”
　　慢条斯理收回九节鞭，在那叮铃作响的武器碰撞声里，沈惊澜那件伪装的外袍被卷过黄河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回答被风送入贵霜的耳中，“遗言说完了？”
　　贵霜笑出了声。
　　她握紧了掌心仅剩的另一柄弯刀，瞥过沈惊澜掌中为了对付大衹的武器特意选过的九节鞭，“我是在给你留下说遗言的机会，因为解决你只需要三招，况且这里离燕城很近，能长眠于此，于岐王殿下而言，应该也算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曼陀罗花张牙舞爪地盛开，常常低垂脑袋、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那些粉白花朵头一次抬起头颅，竭力释放那股令人眩晕、出现幻觉的浓郁香味！
　　秀丽花朵刹那成了红粉骷髅。
　　沈惊澜以及她率领的队伍都在这股信香弥漫的刹那被定格。
　　贵霜静待了几息，忽然用手拍了下马屁股，驱使胯.下的战马后退，随后，从小跑到狂奔，她再度俯身冲向沈惊澜所在的方向——
　　如雷霆。
　　如风暴。
　　……
　　“当！”
　　在风驰电掣的弯刀袭来时，沈惊澜双手抓住九节鞭，将它变做能抵挡冲劲的防御，然而在战马加速、以及贵霜那惊人的力量加成之下，银色金属长鞭刹那从连接处断开，火星迸射，连带着白雪马蹄都陷入松软泥土的泥泞中，被这一击带得嘶鸣着倒退几步。
　　沈惊澜在长鞭不抵这攻势时就干脆放开了武器，在虎口开裂、迸出血色的激战中，再度后仰，不过这次那银月弯刀不仅重，且变势极快，就在她避开的同一时刻，从横劈变成下落！
　　眼看她就要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截。
　　沈惊澜用剩下的半截长鞭打在黑马的屁股上，令它吃痛瞬间站立起身，而她直接从马背上滑落，退开落地的一刹那，只剩一半长的银鞭借势抽向贵霜的马头，从面颊到眼睛都在这长鞭范围内——
　　战马吃痛嘶鸣，发疯翻滚，让贵霜也从马上下来。
　　比起沈惊澜的被迫，贵霜却是主动松开了对马的控制权，好整以暇地站定之后，抱着手臂通知，“第一招。”
　　沈惊澜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
　　好像武器被损毁、处于劣势的人并不是她。
　　眼尾的粉色痕迹因为这一番简短时间的几度对抗变深了稍许。
　　在她们俩的四周，两人的部下都陷入鏖战，沈惊澜带了一支很特别的，只有中君组成的队伍，虽然力量和速度不及大衹的乾元勇士，但是团结协作的战术却在他们之上，现在两边打得难舍难分，马匹踢踏声将这片土壤踩得松软，脚下大地无时无刻不在震动。
　　贵霜再度出声，“你好像没受到我的信香影响，是把信腺割了吗？可惜，这只会让你变得更弱小——听闻你最擅长的武器也被留在了燕城，你准备用什么来挡我接下来的两招？”
　　沈惊澜淡然地与她对视，“说废话是你的第二招吗？”
　　那双黑色的凤眸里没有半分迟疑。
　　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好似从来不曾怀疑过胜利会青睐除她之外的人。
　　在这一刹，贵霜好像有点明白苏挽秋为什么明明从来没在战场上与这位大宗名将对上过，却那样厌恶她，因为现在的她，也有点不太喜欢沈惊澜的眼神。
　　一个地坤，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自信？
　　她无声勾了勾唇，弯刀在掌中转了圈花，在此刻金乌彻底西沉、月光缓缓亮起的夜幕里，踏着远处飘来的火光与硝烟，再度朝着沈惊澜冲了过去。
　　比鬼差更能勾魂夺魄的弯刀是北境无往不利的利刃，在贵霜大开大合的招式下，兼具力量和速度，第二刀就让沈惊澜的面巾连着衣襟破开，哪怕她闪躲得够快，也依然被从肩膀到胸口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张冷艳的中原面庞也现出在这月色之下。
　　她手里的九节鞭，连最后的几段也全部断裂，再不剩一点用处，此刻只能松开手，任由鞭柄落在地上。
　　贵霜看着她身上的伤，笑着摇了摇头，“嘴硬是你最后的坚持？”
　　沈惊澜慢条斯理地从身侧抽出了一柄匕.首，无论从长度还是力量而言，她在这位王庭与草原神祇青睐的大王女面前似乎都没有任何胜算，倘若无法将人留在这里，就是放虎归山。
　　一旦贵霜从这条路回到王庭，再等她休养生息，解决那些与她竞争的弟弟们之后，再度整合王庭与数十部落的势力，卷土重来时——
　　她会是大宗的灭顶灾难。
　　沈惊澜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点，故而此刻也从贵霜几度主动开展的攻势里感受到她的着急。着急是好事，因为急才能出错。
　　她清冷的面容上总算也浮现几分笑意，“所以你打算用蛮力征服我吗？”
　　“我自十五岁起，征战至今，你猜我有没有遇到过与你一样，力大无穷、天生神力的乾元？”
　　-
　　“锵！”
　　兵器破碎，折戟之后刺入肉.体的动静将叶浮光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都抽了下，手背将放在旁边的杯盏拂落在地，啪啦的碎瓷声令她心脏抽搐，睁开了眼睛，看见从外面匆匆进来的婢女，“小姐？”
　　“唔？”
　　叶浮光动了动，身上披着的一件留着竹香味的灰色道袍跟着落下，她抬手抚着心口的位置，在婢女疑惑的目光里，又撞上从院外走进来的叶渔歌那张陌生面庞和熟悉眼眸。
　　片刻后，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无事，方才不小心睡着了，又做了个噩梦。”
　　婢女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赶紧过来替她收拾地上的瓷片，“小姐这几日连着参加了江宁的商会和桓、王两家的宴请，又去渡口看跟船护卫的操练，估计是累坏了，方才睡着又压到了胸口，才做得噩梦。”
　　叶渔歌靠着门框看着她，没说话。
　　倒是叶浮光自己怔怔的，好久才“嗯”了声，当做是对婢女的应和。
　　她又问，“这几日有……请柬送来吗？”
　　其实她是想问问有没有消息送过来。
　　因为刚才梦里的情景还让她历历在目。
　　但是话到一半，意识到自己问的是姜府的人，并非来无影去无踪的沈四，她怎么可能带来北境的消息呢？
　　婢女也疑惑地在她身边抬头看她，端着的托盘里装着散落的瓷片，指尖即将碰向地上的一片白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小姐不是拒了那几位长辈的联姻建议么？桓家那位没再送请柬来了。”
　　她寻思小姐之前不是都不看这些富家公子一眼吗？
　　难道是她看错了，小姐就喜欢这种欲拒还迎的游戏？
　　叶浮光失笑，“我不是问他们。”
　　顿了顿，她道，“最近船队就没有接到奇怪的委托？”
　　婢女想了想。
　　“有，”她说，“有个从银州那边来的商队，带了西域的许多珠宝，想要坐我们的船去琉球交易，但是不放心我们姜家的护卫，要求姜家派个有分量的人一同押送这趟货物，现在二老爷他们正在议事厅商量此事呢。”
　　海上航行分享很大，哪怕是已经走过的路，避开那些暗礁，也避不开海上不同时间的风浪和洋流，还有不同季节出现的风暴，在这个时代，出海是十走九空的大冒险行为。
　　但跑一趟的利润也相当可观。
　　外地的商人不放心姜家的船，这很正常，令叶浮光不解的是，“此事奇怪在哪里？”
　　婢女如实回答，“他们带的货物很多，并且不让我们查看，但给的佣金很高，所以二老爷他们都很心动。”
　　叶浮光单手托腮，“哦？”
　　……
　　当晚。
　　她就知道了这艘船队的秘密。
　　沈四在深夜里带来了一则消息——
　　那艘船上，有一样名震大宗的宝器，名为青霜。
　　它是从前的燕王为小女铸造的及笈贺礼，后来随她南征北战，直到燕城大战，因为她中了毒、在战场上离开得太狼狈，所以也跟着遗落在了燕城。
　　在原著里，这柄长.枪后来几经辗转，到了沈景明那里，不过他并不擅长使用这武器，所以将它收入了宝库里，后来赐给了随他一同抵抗大衹的将领。
　　岐王府里，沈惊澜自己住的院落也名为青霜。
　　在今日之前，叶浮光本能地以为“青霜”指的是《滕王阁序》名句里的“紫电青霜”明剑，但现在却蓦然回过味来，这个作者设定的架空朝代哪有这历史？
　　她捏着纸条，站在火光边，知道了这个消息的背后，是谁的手笔。
　　不愧是女主角。
　　苏挽秋永远都能这样轻易地掌握别人的心思，哪怕她和自己见面次数不多，但三百六十计，每一计都能算准她。
　　而叶浮光哪怕站在局外看了几百章原著，将她衣食住行和过往了解得一清二楚，此刻面对这样多智近妖的对手，心中仍是有些打鼓。苏挽秋这一次，又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等着她呢？
　　第二天，叶渔歌踏着深秋的寒意，在桂花的香味也变冷的温度里，刚进屋就发现了她蔫巴的状态。
　　“怎么？”
　　来人摸出一根锃亮的长针，“要帮忙吗？”
　　“……”
　　叶浮光迅速摇头，怀疑她等着找机会扎自己等很久了，立即退开两大步，“我只是昨晚在想事，有些失眠，一会儿睡个午觉就好了，倒也不用麻烦师父替我治。”
　　“不麻烦，”叶渔歌走近了两步，捉起她的手腕，在她惊惧着看过来的目光里，很平静地问，“想什么事？”
　　发觉她把银针收起来，不过是在吓自己之后，叶浮光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反手拍了下她的手臂，才出声道：
　　“有人在我的陷阱面前止步——”
　　“然后甩出了一根鱼竿，上面还是一个直钩，在等我上钩。”
　　叶渔歌：“？”
　　她表情微妙了一霎，“她觉得你是傻子？”
　　“唔……”
　　叶浮光含糊地应，眼神游移着看周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了这钩的诱惑。
　　这次叶渔歌彻底变了脸色，“你真是傻子？”
　　“也没那么傻吧？”叶浮光抬手轻轻挠了下下巴，可惜从前用自己的脸蛋卖萌时无往不利的那一套，用化妆过后的丑脸来做，只给别人一种不忍直视的幻觉，而她浑然不知，试着道，“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咬钩？”
　　她也不想的。
　　可是那是沈惊澜的兵器！是她最擅长且最喜欢的兵器！
　　叶浮光怎么忍心看它流露在外，漂泊四方？
　　但这些狡辩神医都不想听，叶渔歌面无表情地再度抽出了长针。
　　这次五根手指的指缝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针。
　　而她不容置疑地将叶浮光按着坐在了床边，神色冷酷道：
　　“还是给你治治脑子吧。”
　　“扎半个时辰就好，保管治好你的失眠。”
　　叶浮光：“？”
　　她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逃离叶神医的魔爪，感觉自己能给满院子的婢女和家丁们表演什么叫做满地乱爬。
　　“救命——不、要、啊——”
　　治什么失眠要用这么多针？
　　她读书少，但是别想骗她！
　　这是要把她扎到从此长眠吧！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田忌赛马的故事。
　　那么问题来了——
　　沈惊澜对贵霜，浮光对苏挽秋，谁是下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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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天
　　叶浮光被神医的针法扎得奄奄一息。
　　她意识到了叶渔歌选择了最痛的针法，后来扒拉着床沿，根本记不得什么失眠不失眠的小事，在对方起身时，抬手抓住了那片竹香的衣角——
　　“我会去的。”
　　她斩钉截铁地说着。
　　叶渔歌霎那转回身来，手里沁着药香的木箱往床沿边放着，居高临下地睨她，“你在挑衅我？”
　　叶浮光：“？”
　　她往床角缩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本来想硬气地表示，不管叶渔歌用什么酷刑自己都不会屈服且改变意见的，但是话到了嘴边想起来这位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或许真的会用医术给自己表演一遍十大酷刑，只能从眼尾挤出几滴泪。
　　姜大小姐哭得格外……动人。
　　丑得极具特色的脸上落下哗啦啦的泪，像是冲洗妆容的水，叶渔歌绷着神色瞥了眼，似是觉得伤眼睛，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脑袋。
　　“哭也不行。”
　　她冷酷地回答，“我不吃这套，总之不准去。”
　　叶浮光坐起来，也不搞那些恶心煽情的东西了，很认真地看着她，“我若是不去，她必定知晓我已知她的身份，不会再入这一局，若是再丢失她的行踪，我们又要被动了。”
　　叶渔歌，“你不去，她就认不出你？”
　　“……”
　　叶浮光开始耍赖，“反正我得去，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知晓我的决心，你若不同意——”她就偷偷去。
　　叶渔歌冷漠地看了她半晌。
　　把药箱重新拿了起来，很淡然地走出了房间，临走前丢下一句，“我同意了，你要去便去。”
　　这举重若轻的态度，倒是让叶浮光愣了一下。
　　直到叶渔歌的人影消失，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你同意你刚才扎我干嘛？”
　　她就说这家伙是公报私仇！
　　……
　　叶浮光气鼓鼓的，直到叫来丫鬟，让更衣，往二叔们在的厅堂走去，想要听听他们有没有聊出关于跟货的章程——
　　事实也不出她所料。
　　这些庶家的叔叔们本就不愿意跟那样来路不明的货船，并且这个季节去琉球的航路也危险，即便对方佣金给得高，但毕竟姜家最近的船员并非他们训练出来的，自家的斤两他们自己都不信，只觉前几次能够防海盗都是出于运气。
　　一言以蔽之，没人想去。
　　“既然叔叔们不愿走这趟，”藏蓝色花鸟纹的金边衮裙在议事堂的门边出现，伴着来人有些微哑的声音，“那侄女便替姜家接下这份委托——”
　　“这般不菲的佣金，错过可惜了。”
　　她一开口。
　　本来气氛还有些微妙的议事堂，刹那就迎来了春暖花开。
　　本来这些庶出的、已经从两位老人那里接手了许多家族产业的长辈们就很不高兴老人家到了这个岁数还从外面认了个干亲野种、现在还做出这些一鸣惊人的事情，让他们不爽至极。
　　现在她要出海，若是不小心遭了海难，岂非……？
　　诸位长辈纷纷低头喝茶。
　　只是眉眼互相走了轮官司，而后不知谁最先开口，出声提醒，“出海这事，还需谨慎，小雪，你年岁尚小，不知海上凶险，若是出了岔子——”
　　“三叔不必多言。”
　　模样丑陋、却很自信的姑娘笑道，“姜家的船丁皆是用我的法子招来训练的，倘若我自己不敢上船，日后怎么让大宗的其他家族相信我们的实力？此次出海，我生死自负，各位长辈也不必忧心。”
　　这副少年心高气傲的模样，当然是正中各位老狐狸的下怀。
　　他们象征地劝过之后，开始给姜雪打气，议事堂一片和乐融融的氛围，充满了长辈给晚辈鼓舞的鸡汤。
　　离开的时候，姜雪的面颊都红了，乍看像是鼻梁上的晒斑蔓延过去，她拿起手帕挡着脸，直到离开议事堂，回到自己的院落里，才将帕子揭下，双眸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被大话吹捧得飘飘然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都巴不得她赶紧出海难，好瓜分她刚建立起来的产业。
　　丫鬟不解她方才到现在的变化，“小姐？”
　　叶浮光回身瞥她，也没说其他话，只道，“此事已定，替我收拾行囊，我会出海一趟，但不必告诉两位老人家。”
　　-
　　江宁城，海运港口。
　　辽阔的东海海面，碧蓝色连绵不绝，潮湿的味道渗进这季节的海风里，叶浮光带着家丁登上风帆大船之前，回头看了眼城外的方向。
　　代替沈惊澜留在那里的，听闻是旧时很擅长易容和缩骨术的一位亲卫后人，现在朝廷的人去到城郊，也不知那小孩的扮相有几分像岐王，能将人瞒着拖住多久——
　　北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滞塞的情报仍停留在道听途说、茶馆闲聊的程度，最近因为大衹王庭可汗被刺杀、生死不明，所以西北边境多有流寇和一些部族的小势力骚扰，朝廷给边境各州都下了旨意，让他们守住边关。
　　但更多的……
　　却什么也没有。
　　叶浮光既不知道大宗和大衹的使团谈判进行到了哪里，也不知道沈惊澜有没有达成她的目标，更不知道许乐遥能帮助她几分。
　　她回过头，往面前这艘停泊的大舟走去。
　　踏板长且平，几乎让人感受不到海浪的波纹与摇晃。
　　可是在走上甲板、进入船舱之后，她听见了那些浪花拍在船身的动静。在这潜藏的飘摇命运里，她听见自己的舱门被敲响，来人语气恭敬地说，“我们当家的久仰姜姑娘大名，不知可否有幸请您前去共饮一杯茶？”
　　她转过身。
　　苇帘下依然隐约可见那张丑陋的容貌，唯有露在外面的黑眸耀耀生辉。
　　叶浮光仔细打量传话的人，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塞外民族的特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原人。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睛，“能支持我们生意的，都是贵客，姜某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待我更衣过后，便去拜见贵客。”
　　……
　　“她答应要来？”
　　同一艘船。
　　对角线，另一头的顶层船舱里。
　　灿烈的秋日日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将中原衣衫打扮的一道倩影照得半边明媚，半边晦暗，她也戴着苇帘，却没有刻意给自己做易容打扮，此刻那颗唇角的痣就藏在若隐若现的白纱下。
　　听见下人的汇报，她弯了弯唇，扣着陶瓷茶杯的边缘指尖微微曲起，又去看站在窗边阴影里的人，“如何？是我们的熟人吗？”
　　“是她。”
　　宓云颔首，神色却没有一贯的从容，想到北境这些时日该来、却一直没有飞来的信鹰，不由开始忧心贵霜的计划。
　　他必须要为这一切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何时行动？”他问。
　　贵霜给他们的命令是，只要她离开大宗，他们探得这位岐王侧妃的具体下落之后，倘若她还活着，他们必须把她带到跟前，因为她有大用处。
　　而贵霜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就离开。
　　他们落入了大宗的阴谋里。
　　那么得到一枚足够有用、值得交换的棋子就变得更重要。
　　“你这么着急吗？”苏挽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这种时候着急，可不是好事，或许还会让你的主子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宓云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道，“这不是你能随心所欲的任务。”
　　苏挽秋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答，“但在这里，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太僭越了。”
　　她带着警告的话落下之后，船舱里陷入一时沉寂。
　　片刻后。
　　她又带着笑，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眼眸弯了弯，“而且——”
　　“我邀请的客人来了。”
　　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
　　但靠近却让她觉出一股有别于海风冷意的信香味，已经进入她的世界。
　　姜雪。
　　独钓寒江雪——
　　是来咬钩的雪花。
　　作者有话说：
　　对自己的懒惰感到震惊——
　　决定玩个大的。
　　假如明天没有双更，就给评论区发200个红包，假如只有一个更新，就发100个！
　　我不信这样也激励不了我自己！！！
　　（如果没有200个评论，就重复发。
　　（来吧！来赚我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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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天
　　叶浮光带着丫鬟进入了那间船舱里。
　　她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无比灵敏，从前不能理解的关于那些贵族乾元和地坤喜欢用的香料、香薰习惯，现在变成了庆幸——
　　她闻见了。
　　盛夏荷花的香味。
　　取而代之的，在她的出现时，一股很浓郁的中草药香囊味出现在这船舱里，让宓云拧了拧眉头，鼻子一皱的同时，本来想释放出信香去刺激她出现信香幻象，却被这味道扰得顿了顿。
　　同时。
　　苏挽秋漂亮的剪水秋瞳也与她那双黑色的眼瞳相对，似乎一点没有看到帷帘下那隐约的丑痕，抬手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姜姑娘，久仰。”
　　叶浮光也对她露出个笑，眉眼弯弯，显得那双鹿眼明媚动人。
　　“当不得大当家这一声，我不过是运气较好，得了祖父祖母的青睐，才有机会掌舵姜家这艘小船，听闻挽姑娘在西北家业很大，能给姜家如此一笔委托，还要请大当家这几日多多照拂才是。”
　　她的声线很低，不知道是故意如此，还是受了什么伤。
　　苏挽秋听得有些出神，一时没有跟她再将这客套的流程走下去，而是为她斟了一杯茶，对她示意，“你想我从哪方面照拂？”
　　叶浮光顿了一下。
　　这些时日在江宁府的商场与那些精明的家伙们推杯换盏，她都习惯了那些身居高位者绵里藏针、形式繁琐的那套，明明是在姜家的船上，属于她的主场，可是苏挽秋竟顺势应下要照拂自己的话——
　　她指尖轻轻碰了下茶杯的边缘，发觉这非滚水冲泡的热茶，冷热刚好，手指摩挲到边缘的时候，才慢半拍地笑了起来，“自然是多多益善。”
　　苏挽秋看着她揭起苇帘，白纱下那半张脸上据说是在整个江宁城谁看了都会憎恶的丑相，很平和地眨了眨眼睛，“好啊。”
　　……这就是女主角的自信吗？
　　叶浮光转了转茶杯，这些天有叶渔歌在身边，闲暇时被对方带着认了些药理，虽然没有闻出、也没有看出这杯茶有什么端倪，但宓云下.毒的手段在原著里令人防不胜防，故而此刻也没有任何要品尝的意思。
　　“那便先谢过大当家的。”她出声应答。
　　苏挽秋单手支着下巴，看出她不愿意喝茶，却并不指出这点，只是又出声说道：“我与姜姑娘一见如故，若说照拂，我曾听闻姜家为你请了不少名医去府上，为你治这模样，却鲜少见效……”
　　“我这里恰好有一瓶西域的秘药，能活血生肌，只要愿意将你脸上这一层薄皮刮下，再长出新的，必定比婴孩还嫩且白，恰好我这里也有一位擅于此道的名医，姜姑娘可要试试？”
　　这次叶浮光安静了很久。
　　然后在苏挽秋的注视下，缓缓地摇头。
　　“多谢大当家的好意。”她抬手碰着自己面颊边的白纱，黑色的眼瞳定定看着她，即便身处这暗光流动的船舱里，也不减她身上这奇异吸引人的气质，“不过，我戴这方苇帘，并非因为自卑而遮丑。”
　　“既然打听过我的事情，想必大当家也知晓，那些名医并非对我面貌毫无办法，而是我拒绝了治疗，我很喜欢我自己现在的这张脸，或许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在这个看脸又看信香的世界里。
　　她这幅平凡模样，不会触发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实在让她很安心。
　　……
　　叶浮光的那番话即便在离开后，也仍旧在苏挽秋的脑海里盘桓。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蔻色的指甲碰着薄胚烧出来的白瓷，低眉轻问，“如何？”
　　宓云面色难看，在方才她们短短的几句交谈里，仔细分辨出叶浮光身上香囊里佩戴的那些药物味道，感觉自己的药箱里那些秘药都被人看透了、一时竟然没想到有什么能够下手的毒。
　　她是有备而来！
　　再想到从刚才上船之后，外面走过的那些船夫轨迹，这间舱房完全就在这船上所有人的监视下，明明是他们带着人来的，现在却好像中了别人的计！
　　“她有备而来，早猜到了你的计策，接下来估计不会再踏入此地一步——”他语气冷淡地说道，“也不会使用你送她的任何东西，何必把那瓶生肌膏递出去？”
　　苏挽秋“唔”了一声，眉眼也跟着弯了下。
　　她没有回答宓云的话，而是抬眸朝他看去，“我是问你，她这幅相貌，如何？”
　　“……？”
　　宓云神色空白了一瞬。
　　似乎觉得她有病。
　　苏挽秋很低地笑出声来，觉得这次和叶浮光的相逢着实给了她很多的惊喜，明明在永安皇宫里那副唯唯诺诺、被皇帝训斥到只能往沈惊澜身后躲的样子还在不久前。
　　现在却能够猜出她的计划、反过来设计她了。
　　她语气悠悠地，换成了波斯语轻声道，“现在北境没有任何消息，也是一种好事，无论贵霜是输是赢，得到她对我们都只有好处，她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俩的胜负倒成了最紧要的。”
　　“现在事情不是变得很简单了吗？”
　　“出了海，在这艘船上胜利的那一方，就是在接下来的大衹与大宗之间，赢面更大的那个。”
　　她也不是只会躲在背后玩那些阴谋诡计的。
　　苏挽秋很喜欢这个她们俩共同设计过的战场，甚至血液滚动里也带着期待的战栗，期待看到更多叶浮光的不同模样。
　　-
　　风帆大船离开港口，朝着波涛汹涌的远处驶去。
　　船舱里逐渐看不到江宁的城池痕迹，倒是海上的一些绿意盎然的小岛屿与露出的礁石涂滩取代陆地成为新的天空下景色。
　　叶浮光上辈子没怎么看过海、也没有过这么长的航行，在船舱里不怎么能待得住，摇晃了半日不到，就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让身边伺候的人出去看，发觉是苏挽秋他们的队伍无聊，正在发起海钓。
　　见到她的人，甚至邀请她一起去。
　　叶浮光在屋里转了圈，也没拒绝，就走过去抱着手臂看看苏挽秋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到底打算怎么海钓。
　　海上的日头在咸湿空气的烘托下，显得比陆地更滚烫。
　　倾射之下，带着潮湿的风就让人更难忍受。
　　但叶浮光好像感觉不到这种热，苇帘也戴得好好的，然后见到苏挽秋甩出一根竹子做的长竿时，因为船体的颠簸，在甲板上晃了晃——
　　她其实不想扶的。
　　可是船身倾斜的角度让所有人脚下都有些不稳，眼见着苏挽秋就要从这里栽进海里，叶浮光下意识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腰带。
　　“！”
　　船再度恢复正常时，围在叶浮光周围的、还有那些拿着竹竿的人们，全都看到苏挽秋被她拽得脸色都憋红的模样。
　　她松开手，“抱歉。”
　　没再戴着苇帘、落落大方将那副漂亮容颜露于天光下的女人注视着她，片刻后弯了弯唇，“你不是救了我，为何道歉？”
　　“……”
　　叶浮光没说话。
　　她瞥见宓云带出来的这些人身上发达的肌肉、还有不好惹的气息，没什么继续看海钓的兴趣，转身又想往屋里走。
　　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苏挽秋慢条斯理地从后方飘来一句，“你还是没变。”
　　……
　　是夜。
　　风浪更大了些，摇晃的船身连外面挂着的油灯都跟着一晃一晃。
　　刺过来的光都带着一种不详的、要被黑暗侵蚀的意味。
　　白天懂航行的船员说过，今夜海上怕是要起风暴、下大雨，让大家晚上在船舱里睡下之后，记得用麻绳固定自己的身躯，不要被甩下床、受伤。
　　叶浮光在夜里睁开眼睛，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动静。
　　是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框上。
　　这样的深夜，最适合……发生一些恐怖故事。
　　在湿润得无以复加的空气里，她闻到了很多股难以隐藏的、跟着落雨和风声一起从窗框外面吹进来的，乾元的信香味道。
　　躺在床上的人披上外衣，坐了起来，出声问本该守在门外的婢女，“外头什么动静？”
　　“好多倭——”
　　婢女惊呼着，声音忽然一顿，过了会儿，改成了很平和的安抚，“无事发生，我方才看错了，小姐是想起夜么？”
　　叶浮光坐在屋里，看着光芒里的影子在门上摇晃。
　　片刻后，她很轻地笑了声，“好啊，你进来扶我一把。”
　　吱呀。
　　门被从外面推开。
　　闪电划破天际，恰好将这一刻船上甲板景象照亮。
　　门口哪里还有伺候她的婢女，有的不过是一身黑衣、手持弯刀和诸多其他冷兵器，拥拥簇簇把外面全部占满的敌人。而在最前方，赫然是一身华衣、瞧着与这肃杀气息格格不入的苏挽秋，亦是这天地间唯一的艳丽颜色。
　　丝丝缕缕的血色从她的绣花鞋附近漫开，被那些倾斜的风雨吹走。
　　叶浮光坐在船边，视线依次看过她身后的那些人，宓云和一些让她熟悉的、曾经在江宁城见过的大衹人，更多的……却是陌生而狠戾的面孔。
　　她视线顿了顿，忽然失笑着，对苏挽秋开口道，“你怎么还勾结了倭.寇啊？”
　　苏挽秋难以形容她在问出这句话时的语气。
　　就好像……明明已经很了解她，却还是对她失望。
　　明明不是乾元，她却恣意地展开了属于自己的荷花香味，环绕着叶浮光，一条条绿意抽开、生长，蜷曲的叶片展开，变成宽大的荷叶，而那些生长着尖刺的茎.干顶端也冒出花苞。
　　“在你意料外吗？”苏挽秋这样问着。
　　叶浮光坐在这片盛开的荷花池里，一时竟有些像那些宗教壁画里，陷于轮回池中的丑陋角色，然而那双眸却清明，甚至带了点神性。
　　她不知自己此刻模样何等令人震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
　　——不过，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作者有话说：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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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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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天
　　叶浮光被绑在了房间里。
　　船上用的粗糙麻绳把她的手腕紧紧束缚，在她肌肤上勒出红痕，她就坐在自己的船舱房间里，只不过比起平日无人能进来打扰的空间，这时候陪着她待在屋里的还有苏挽秋和宓云。
　　外面都是货物被翻箱倒柜、甚至不知什么失火的动静。
　　然后那些火光又被噼啪落下的大雨给浇灭。
　　窗户、门都关上之后，船舱里安静了很多，人说话时的声音也不必像刚才那样高昂，故而苏挽秋低低喟叹的声响就轻易流入人耳中。
　　“还是这么细皮嫩肉。”
　　她的视线顺势来到叶浮光的面颊上，这次能够近距离看清楚她那些伪装，发现果然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之后，倏然抬手去捏住她的面皮，在柔软的颊肉上拧了拧，又松开了手。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没见到任何落下的胭脂痕迹，忽然笑了出来，“你用的什么玩意？”
　　叶浮光被她捏得面颊疼痛，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有泪光在眼底浮动。
　　她很安静地坐着，甚至能从容地回答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水粉。”
　　苏挽秋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还是更喜欢你从前的模样。”她如此道。
　　明明是一人为刀俎、一人为鱼肉的画面，但听着这两人的话语，却像是老朋友见面的闲谈，宓云冷漠地扫过她们，再不见从前那副噙着笑露出开朗假笑的模样，“现在船上的人都被控制住了，倭人能开船回到港口，你剩下的那些府丁是不自量力地守在岸边吗？”
　　叶浮光看他一眼，然后去看苏挽秋，“你信大衹人，也信这些两面三刀的倭.寇，但你明明也是中原汉人，你这样聪明，怎么会不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呢？”
　　被她忽视的宓云脸色很难看。
　　他直接摸出了一根针，想走过去，却在中途被苏挽秋制止：“站住。”
　　在宓云眼底出现阴霾的时候，苏挽秋视而不见地转向了叶浮光的方向，看她好像真的想得到答案的模样，便抿了抿唇：
　　“你不是很了解我？”
　　“那就来猜猜看。”
　　……
　　倒也用不上猜的程度——
　　叶浮光想。
　　她是真的很了解苏挽秋，尤其是现在再重逢，褪去对主角的敬畏和恐惧，只是单纯凝视这个人的时候，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
　　她很久没有说话。
　　这让苏挽秋有些不大高兴，对宓云在的方向随意扬了扬下巴，“我告诉过你，对我要有问必答，需要我帮你回顾吗？”
　　叶浮光垂下了眼帘。
　　睫毛很轻地颤了下。
　　她道，“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唇瓣动了动，出声道，“你不是信任他们，只是利用他们……只不过，终点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苏挽秋冷然睨向她，“不然？”
　　除了复国，她还能想要什么？
　　叶浮光认真想了想，“你没有受过大夏的恩惠，虽说顶着公主的名号，但其实你的生母根本在宫中也不受宠，毕竟是政治联姻的产物，你对大夏没有归属感，年少就开始颠沛流离，又在贵霜的手中讨生活，比起让你失去这些富贵的大宗，你难道不会更讨厌真正给予你那些痛苦的大衹吗？”
　　宓云瞥着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难得又露出了讥讽的笑。
　　苏挽秋也笑了，她说，“你说得对。”
　　比起大宗——
　　她是真的更讨厌大衹，那片草原，以及那永远不落的王帐。
　　这下宓云不笑了。
　　而苏挽秋则出声问，“今日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是想策反我吗？”
　　叶浮光摇了摇头，“不是。”如果吉祥没有背叛、也没有因为她而死，或许她现在会想要试试争取这个不可能争取过来的女主角。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她很诚恳地道，“我只是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之后就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
　　她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拍打声传出的窗户方向，很轻地道，“雨停了。”
　　-
　　雨早就停了。
　　在今晚以前，叶浮光在知道会出现暴风雨的时候，就猜过，按照大衹人的性子，以及苏挽秋自负智计的模样，会不会选择富贵险中求。
　　她猜对了。
　　这些倭寇与海上风雨相伴，再恶劣的环境也能适应。
　　但刚接受训练的姜家护卫不同，还是要等雨停——
　　现在雨停之后，就有茕茕无数的星火，在雨雾里亮起，如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海上，一颗颗漂浮起来。只是这美轮美奂的景象，看在已经登船的那些倭寇和大衹人眼中，就不那么美妙了。
　　门再度被敲响。
　　外面有人用大衹语低声说，“船被包围了！”
　　苏挽秋和宓云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却没能做出更多的反应，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坐在屋子里，身躯僵硬如木，像是被冻僵了，就只能坐在那椅子上，或是站在墙边，一动不能动。
　　宓云怒目瞪着她，才发现这段时间已经熟悉的、很浓郁的草药味里，掩盖着的味道。
　　一个不知毒理的乾元，竟然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偏偏他阴沟里翻了船。
　　叶浮光被他用那种恨不能噬肉啖骨的眼神看着，垂下眼帘，其实她用叶渔歌的毒走这一步，是下的险招，她自己也中了，虽然她提前吃了解药，却还没来得及起作用，现在只能两边比一比究竟谁的人更快进来。
　　倒霉的是。
　　外面的人半天没等到宓云的回答，听见甲板上倭寇和姜家护卫的厮杀，发现那些中原人居然对付倭寇的战法很有一套，只能紧急撞开屋子，然后左右看了眼，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宓云没说话，只给他一个眼神示意。
　　他只好一手一个，带着宓云和苏挽秋先退出了屋子，随后，又在宓云的目光示意下，翻出了他身上的瓶瓶罐罐，想把解药给他灌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宓云抿紧了唇，目光沉沉地看向了苏挽秋那里。
　　唯一的一颗解毒药，被送到了苏挽秋唇边。
　　……
　　拼杀的声音，冲天的火光，再度在这艘命途多舛的货船上亮起。
　　血腥味取代先前的雨水味道，充斥人的鼻腔。
　　倭寇们使用的双手长刀，被姜家的护卫用独特的军刀架住，有赖于人数的优势，登船的护卫们杀死倭寇的速度飞快，后来已经有敌人见势不妙、背信弃义先跳海求生。
　　甲板上。
　　帮助宓云和苏挽秋的那个大衹人对叶浮光目露凶意，“这个大宗女人绝不能留——”
　　他抽出了弯刀，就在举起冲入屋内的刹那，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一道人影踏着甲板上的血色走来，在火光明灭不定的照耀下，露出那张鲜被人认知的，冷漠而又薄情的面庞。
　　在她垂落的指尖，夹着几根银针。
　　远远地，她看向叶浮光，扯了下唇角，冲她勾出个极具嘲讽的冷笑。
　　好似在说：
　　这就是你努力做出来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叶浮光眨巴着眼睛，心虚地看向别处。
　　与此同时，跟着她上船的沈四在暗处现身，匕.首架在了苏挽秋的脖颈上，“再动一下，要你的命。”
　　形势彻底翻转。
　　轮到大衹人和他们的圣女成为阶下囚。
　　-
　　船只经历两度厮杀，甲板破损、船身有些漏水，在缓慢地往下沉。
　　叶浮光跟叶渔歌汇合，没想到她会跟着自己布置的护卫的船一同过来，揉着手腕跟她往下面的小船上转移，出声问她，“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准时睡觉吗？”
　　叶渔歌瞥她，“然后在梦中送走你？”
　　“……”
　　这话说得。
　　叶浮光眨着眼睛，“好不吉利哦，快点呸掉啦。”
　　神医懒得搭理她，等身边的人慢慢划着小舟时，转开视线去看旁边押送宓云和苏挽秋的船，沈四站在船头，本来紧盯着解.毒之后的苏挽秋，谁知道却忽然被爆起的宓云挣开绳子，扑着腰，一同带进了水里。
　　“扑通！”
　　海面的水花四射。
　　叶家姐妹都被这变故所惊，便见船夫忽然举起船桨，朝着叶渔歌高高举起，在叶浮光说“小心”的声音之后——
　　船翻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将她们同时淹没。
　　她睁大了眼睛，掉进了水下之后，条件反射地整个人变得僵住，却不知谁伸长了手，竟然在水中抓住了她。
　　一刻钟后。
　　浑身都被打湿的叶浮光被拉上了大船，脖颈上架着一柄小刀，架着刀的人仍是那身华衣，站在她的身后，声音低笑时，如蛇信舔舐过她的脖颈。
　　“喜欢这种反转吗？”
　　叶浮光叹了一口气，“挺刺激的。”
　　她就说了按照叶渔歌那种乌鸦嘴的习惯下去，总有一次要应验悲剧的。
　　目光在周围的水面上看过，没见到沈四、宓云他们的身影，甚至连叶渔歌也没看到，这让叶浮光心中有些提了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多么担忧，因为总体优势还是在她这边。
　　人更多的就是她。
　　劫.持她的苏挽秋现在在海上，想跑又能跑去哪里？
　　她不解地出声道，“你劫.持我也没有用，你跑不掉的。”
　　苏挽秋仍旧在笑，好似看不到这些劣势：“或许我只是想要跟你再待久一点呢？”
　　“……”
　　叶浮光诚恳地答，“你真的，离贵霜远一点吧，都变得跟她一样了——”
　　……
　　因为上面那句话。
　　叶浮光脖颈上的刀割破了肉，流出汨汨的血色，打湿了衣领，让她本来就湿漉漉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她和苏挽秋两人就在大船的甲板边缘站着。
　　从始至终，那柄小刀就在她的脖颈上紧贴着，对方甚至号令附近的船只往更远的海域开，周围的船都必须驶出她的视线范围。
　　叶浮光估量着甲板和下面海平面的高度，竭力忽略苏挽秋的动作给自己造成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回忆起沈惊澜教过自己的身手，趁着此刻背对苏挽秋，寻找着一击反制的机会。
　　她让姜家的护卫们散开，不要聚在这附近。
　　目光四下游移时，忽然瞥见一道银光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
　　直到那呼啸的、刺破海风与黑夜的光芒，如流星般，狠狠贯穿她身后那人。
　　苏挽秋剧痛之下，力道变形，叶浮光来不及发呆，遵循本能条件翻身将她撂开，甚至反手按在了船身的挡板上，但是对方吃痛之下挣扎得很厉害，最后莫名其妙就滑落了船身，悬在海面的上方。
　　而叶浮光抓住了她的手，一点都不敢松懈，整个人被带着缓慢往下掉。
　　这一刹！
　　叶浮光才看清楚，刚才那支从远处射来的利箭，从侧面直接贯穿了苏挽秋的腰，让她整个人变成了枝桠戳中的鱼，而她如果从这个高度坠入海中，难逃一死。
　　只要自己松开手，她绝对会死。
　　掌心交握时，沉寂很久、久违的浅浅铃铛声，在她的周身响起。
　　叶浮光睁大了眼睛。
　　-
　　“你想和我一起死吗？”
　　苏挽秋动了动唇，仰头看着抓住自己的人，觉得很好笑，那些血色从她们交握的掌心滑落，将她唇角的红痣衬托得更艳丽。
　　她以为这只小狗成长得多么厉害，却到头来还是那样胆小，唯唯诺诺，明明制定了很完美的计谋，却还是被自己差点翻盘。
　　好笨。
　　沈惊澜到底是怎么教的？
　　如果这只小狗是她的，她肯定会教得比沈惊澜好一百倍。
　　叶浮光咬牙切齿地答“不想”，她只是想活捉苏挽秋，但现在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让自己不要跟着掉进海水里。
　　她们相握的手却在不断打滑，苏挽秋又看了会儿，出声道：“这么不舍得我死，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
　　叶浮光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手劲卸了力。
　　就是这一下的心虚，苏挽秋摇了摇头，跟她相握的掌心彻底滑脱，但在坠入海里之前，却放松地展开了自己的手臂，视线越过叶浮光，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对上那双冷冽的、好看的黑色凤眸。
　　这次她只弯了弯唇。
　　她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永安。
　　她跟着身边的宫人逃出了皇宫，仓皇地在宫道上赤脚跑着，身上都是伤，远远地，有骑着高马的士兵策马过来，朝着她举起了刀。
　　远处一支飞啸而来的箭矢，将她从那里救下。
　　于是，她被朝廷抛弃、被父母抛弃的短小生命，又往后延长了些，又让她体验颠沛流离、在陌生草原上，被带着自己的寻芳姑姑背叛，靠着一种难言的求生欲，在贵霜的折磨下长大，直到今日。
　　她没有国，没有家，没有归属。
　　像是早该死在那年的流魂，苟延残喘到今日，在这人世间饱受蹉磨与痛苦。
　　叶浮光其实说的很对，她根本就不想复国，那个终点不是她要的——
　　贵霜说的也很对，她的身体里流着的只有仇恨，毁灭一切的仇恨，无论大宗、大衹，那些推着她、想要她复国的旧臣，还有试图攀附她、分一杯旧国朝立新羹的新势力，她没想让任何人好过，只想要这个世界毁灭。
　　难以名状的仇恨组成了她，让她一直到今日。
　　被这一箭带回六岁那年。
　　苏挽秋感受到的只有解脱。
　　她想。
　　或许。
　　她也应该死在那一年，随她的国、随她的家，一同葬在那座城池火海里。
　　沈惊澜这一箭。
　　很早以前就不该歪，如今终于指向了正确的敌人。
　　……
　　苏挽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坠入深海海面。
　　“怦——”
　　高高的浪花溅起，将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
　　苏挽秋见过了光，可惜那道光照亮的却不是她，所以人生只能永坠黑夜。
　　女主角的命运轨迹，在当初和浮光相遇的时候就偏移了——
　　指向她注定毁灭的道路。
　　因为这一次，她没有遇到任何能救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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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天
　　叶浮光呆呆地站在船边。
　　直到那披着斗篷、只露出一张略苍白面容下颌的人摸出一张手帕，拉起她放在船沿边的手掌，替她擦去那些混合在一起的血色，有些已经干涸、并非干手帕能够抹去的痕迹。
　　于是那被宽大斗篷挡住的面上，好看的柳眉就拧了起来。
　　“还打算在这里站多久？”她出声问。
　　语气里带着不悦。
　　让周围本来想上来问姜家小姐是否无恙的护卫们都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个领头的收起刀，上前一步，试探着出声道，“不知这位侠士是……？”
　　从这人登船时的身手，他们就看出此人不简单，尤其是她还随手将一张弓放在了别处，联想到刚才劫持了姜雪的那人腰上那箭，很显然，她是来救姜家大小姐的。
　　只是——
　　他们谁也认不出这位究竟是什么来历。
　　在护卫出声的时候，叶浮光勉强从刚才那种失神里回转注意力，抿了抿唇，有些恍惚的鹿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清凌凌的锐利凤眸，她出声道：
　　“……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收到任何从北境来的消息，原本还在琢磨贵霜的动静，现在虽然放下了对沈惊澜的担忧，却不解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东海海域上的船只。
　　沈惊澜瞥着她，视线扫过她脖颈上的伤口和打湿黏在脖颈上的黑发，还有身上被浸成了深黑色的褶裙，那些重逢的喜悦全都消失不见，脑海里反复上演刚才自己迟到一步、叶浮光就有可能被苏挽秋再度伤害的画面。
　　她语气变得更冷，不答她的话，反问道：“你先前如何应答我的？”
　　“……”
　　叶浮光呆呆的，终于回想起自己之前让沈四他们飞鸽传书时在里面给这次行动画的大饼，信心十足、打着包票画“要让苏挽秋有来无回，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何况我还有神医在手，保管毫发无伤”之类又大又圆的饼。
　　姗姗地，她倏然打了个冷颤。
　　刚想开口，又打了个喷嚏。
　　俨如一只落水鹌鹑的狼狈样，让沈惊澜都无法再说出更重的话，只能臭着脸撇开脑袋，吩咐来问她身份的那个护卫：
　　“找间干净屋子，让人烧些热水送来。”
　　护卫脸上写满了疑问，然而姜雪那副魂游天外、被刚才的劫.持事件吓得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显然不可能回答他，而这个下命令的语气又是那般理所当然，似乎天生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他情不自禁低头应答：
　　“是。”
　　……
　　一盏茶后。
　　叶浮光在关上窗户的屋子里，用铜盆里的温水洗干净了面上层层的妆，很奇怪，在别人面前能轻松扮丑、甚至还对这副相貌怡然自得的她，在看到沈惊澜那张冷冽且完美的面庞时，莫名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对着屋里的镜子照完自己原本那张脸，在那浅浅粉色残余的时候，她将潮湿的衣衫褪下，转身往冒着热意的木桶走去，才刚跨入桶中，原本站在屏风外的人就绕了进来。
　　那股肃杀之意未褪的冷冽如刀锋，让叶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回过头去，结果恰好就被沈惊澜抬手扣住了下颌。
　　她坐在水中的身子不由跟着往上倾了倾。
　　温热的干净帕子擦上她脖颈间的伤痕，在她忍不住有些龇牙咧嘴的表情里，站在桶边的女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现在知疼了？”
　　“……”
　　叶浮光鼓起面颊，从她重逢之后的三两句里就猜出她心情不好，不敢触她眉头，只是从水中伸出两条手臂，想要环上她的腰。
　　还没碰到那斗篷，就被对方淡然制止，“想弄湿我？”
　　“……”
　　小狗闷闷地摇头。
　　或许是太久没见，又都忙于正事，倒是比之前更容易被撩拨得情动，白色的雪花在这方寸之地寥寥落了下来，她红着脸摇头，只能把掌心放回桶沿，像小动物搭在边缘的两只爪。
　　任由沈惊澜替她擦干净脖颈上的血渍，又缓缓上药，在氤氲的水汽里，叶浮光只能抬着脑袋去描摹那张许久不见的面庞。
　　不知是海上的风太凉吹得，还是这夜太冷，站在她面前的人脸上有些血色不足。
　　叶浮光闻着自己身上的药味、血味，看她略显削瘦的侧脸，还有那双比从前更锋锐、却也更凝练的凤眸，安静许久，忽然出声道，“要不要一起洗？”
　　沈惊澜替她系纱布的动作顿了顿。
　　随后，故意扯着纱布交叠，将小姑娘勒得片刻喘不过气之后，又倏然松手，重新将纱布弄松，在叶浮光面色变得更红的时候，不紧不慢地答：
　　“老实点，没有这种奖励。”
　　-
　　叶浮光在不碰到伤口的情况下，飞快地洗完了澡，衣衫都没怎么系，绕过屏风就去看坐在桌边、仍是一身斗篷的女人，有意道，“我让人来换一桶水。”
　　“不必。”
　　沈惊澜指尖拂过杯沿，慢慢答道。
　　“为何？”叶浮光走到她身侧，枫色的衣衫领口敞开，热意将她身上用的皂角香味散出，她胆子比方才大了不少，似乎认定了什么，单手按在桌边，倾身道，“因为你受伤了？”
　　沈惊澜指尖停顿，眸光蜻蜓点水地掠过她的神色，薄唇一勾，只道，“小伤。”她又没有这只小狗这么细皮嫩肉。
　　叶浮光：“？”
　　她信不了一点这些武将嘴里的“小伤”，当即就去揭沈惊澜的斗篷，虽然对方制止得很及时，却不妨碍她眼尖地看到脖颈下方的纱布，层层叠叠，比她自己身上的厚很多，一看就知不是轻伤。
　　叶浮光被吓得瞪圆了眼睛，条件反射就想出门去问护卫们到底有没有把沈四和叶渔歌捞起来，刚转身，又被拉住——
　　“戴上这个。”
　　那个苇帘斗笠被推了过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此时是以真面目示人，匆匆将那斗笠往脑袋上一扣，就打开门去问护卫，这才知道那两人早就被救了起来，先前她被劫.持时就想出手，不过最终被打断，而今也各自在屋里。
　　护卫得了指令去请人过来，叶浮光将门一合，转身质问，“你不是也答应我会照顾好自己吗？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最近熟读兵书的小狗倒是懂了什么叫做先发制人。
　　只要她抓住沈惊澜的伤不放，那小心眼的岐王就不能抓住她计划里的这个小小漏洞，诘问她怎么将自己弄得这般难看。
　　沈惊澜喝完了一杯热茶，单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同她对视，发觉她没有因为刚才苏挽秋的事情再耿耿于怀，而是全部心神都拿来应付自己，心情莫名恢复稍许。
　　她连声音都显得游刃有余起来，不再如先前紧绷：“一点意外。”
　　其实并不是意外。
　　这是对上贵霜就会有的结果。
　　这个乾元确实是沈惊澜迄今为止遇见过最强大的敌人，就像大衹真的得了天命、将那无与伦比的天赋赋予这位草原的宠儿。
　　即便生在动荡的草原，但贵霜经历的战事毫无疑问并不及沈惊澜，可是在一对一的战局里，即便只是粗糙的、未经千百遍训练的技艺，也足一力降十会，轻易与沈惊澜打得旗鼓相当。
　　甚至……
　　她还在从沈惊澜身上现学更多的经验。
　　只不过最后一个部下的死亡令贵霜脸色难看，她意识到自己孤勇胜过沈惊澜并没有用，等到周围的人与这位岐王汇合，她难逃一死，竟然借着一搏，在重伤沈惊澜的情况下，孤身闯出了包围圈，骑着一匹马纵身消失在草原深处。
　　这是贵霜在战事里的第一次退却。
　　沈惊澜下令让人追击，因为贵霜走前差点留下了一只手，虽然在草原里大宗人绝不可能将这位草原未来新王留下，但她要让他们给贵霜制造紧迫感——
　　她要她伤势无法恢复。
　　时刻被豺狼与恶犬相逼，睡也无宁日。
　　……
　　“咚咚。”
　　重新易容的叶渔歌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推门而入之后，只扫了一眼沈惊澜的脸色，就放下药箱，“啧”了一声，改而瞄了眼叶浮光。
　　叶浮光茫然且焦急：“看我作甚？她伤更重——”
　　神医冷笑一声，“我是在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样的绝色，竟有人愿意为你吊着那一口气，不见你不肯瞑目。”
　　沈惊澜被指出只剩一口气，早习惯了自己王妃家里人的阴阳怪气，当下也不生气，还跟着也看了看叶浮光真容。
　　然后不疾不徐地夸赞：“嗯，确实绝色，令人朝思暮想，牵肠挂肚。”
　　叶渔歌、叶浮光：“……”
　　沈惊澜微笑着询问神医，“不是么？”
　　“……”
　　叶渔歌不说话了，对她冷漠道，“伸手。”
　　岐王伸出手，让她把脉，几息过后，叶渔歌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她，好像不知道她怎么做到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千里迢迢从北境来到东海之上，甚至还射出那样锐不可当的一箭。
　　她刚想说话，本来在旁边等着的叶浮光觑见，一个箭步冲过去，抬手捂住她的唇，低声威胁：
　　“不许阴阳怪气！也不许说难听的话！”
　　之前的flag绝对不能再应验一次！尤其是在沈惊澜身上！
　　她经不起神医半口毒奶！
　　叶渔歌面无表情地垂眸和她对视。
　　“听见了没？”小狗语气凶巴巴地强调，一副她不点头就不松开她的架势。
　　半晌后。
　　毒舌神医还是选择了让步，不情不愿地“嗯”了声，在那股掺了她药囊淡香的凛冽味道离开后，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着医嘱：“静卧在床，休息几日，换药勤快，别再动武。”
　　挑着说出这几句人话似乎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叶浮光抓紧问，“多久能恢复？”
　　叶渔歌瞥了眼端坐着的那位，正欲启唇回答，却见沈惊澜冲她很细微地摇了摇头，神色里露出几分歉意：
　　“我没那么多时间。”
　　贵霜没死在边境，留给她的时间就不多了——
　　按照她临走前与许乐遥的计划，北境很快就会掀起新的战火，沈惊澜没有躺在床上好好养伤的时间，还要应付被她的部下留在江宁城郊的朝廷来人。
　　叶渔歌习惯露出个嘲讽的眼神，一句“治不了等死吧”到了嘴边，又想到先前在小舟上乌鸦嘴之后导致叶浮光受伤的结果，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片刻后。
　　她神色冷漠地命令叶浮光：“你来骂她。”
　　她说不了难听话，让病患家属来说总行了吧？
　　叶浮光：“？”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适合小情侣重逢耶～
　　*
　　明天继续发红包游戏。
　　我不信了，我怎么没点动力都不双更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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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天
　　叶浮光吸了一口气——
　　转头去看没什么血色的沈惊澜，虽然那些忧心都堵在了心口，可是面对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实在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动了动唇，嗫嚅着发出了一串含糊的动静，末了总结道：
　　“……你得好好养伤，听见了吗？”
　　叶渔歌：“……？”
　　她神色里难得有一分怔愣，带上了一分自我质疑：“你……这就骂完了？”
　　叶浮光理直气壮，“昂！”
　　沈惊澜眸光里漾起浅浅的笑意，披星戴月而来，被山川与海浪染上的那层寒意如今方在她身上消散，她很平和地应答道，“听见了。”
　　叶渔歌感觉自己现在在这屋子里有些多余。
　　她心平气和地收起医箱，“要不我走？”
　　对着岐王唯唯诺诺的小王妃立即站起来，将她一把拉住，语气坚决：“我走！你看看她身上的伤包扎得如何，再留个温养的方子！”
　　说完也不等叶渔歌反应，转身就想跑。
　　神医闭了闭眼睛，随后抬手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只当看不见这两人之间方才的眉眼官司，对沈惊澜扬了扬下巴：
　　“脱吧。”
　　方才还笑着的人，如今却又看了眼心上人所在，面上的笑意收敛。
　　她好像想开口再度让叶浮光避开，但最终也只在叶渔歌的目光凝视下，沉默地抬手解下斗篷的盘扣。
　　……
　　沈惊澜身上的伤让叶浮光几度本能地想挪开眼睛。
　　但是又努力地忍住了。
　　大衹人习惯用的弯刀，割过血肉之后，与原本的旧伤掺在一起的痕迹十分可怖，但叶浮光看着却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而那些说不出的话，就都变成眼泪流了下来。
　　不过她转过了脑袋，没让沈惊澜和叶渔歌看见自己的神色，听着神医叮嘱的那些换药、用药的事项，听见叶渔歌随口报出的方子，她点头如捣蒜，不过一贯吹毛求疵的叶渔歌也没计较她的态度——
　　很快提着药箱消失在屋里，临走前还记得将屏风位置挪了挪，挡住她们的身形，然后让人进来将屋里的木桶挪出去。
　　直到那些动静都消失。
　　沈惊澜慢条斯理地拉上衣襟，瞥了眼船舱外漆黑深夜，还有屋里即将噼啪燃尽的烛火，最后眼帘压下的阴影看向叶浮光：“又哭？”
　　听见这只小狗最近在江宁闹出来的动静，还有刚才被劫.持、受伤也面不改色的模样，沈惊澜还以为自家这小王妃成熟不少。
　　结果还是动不动就被吓哭。
　　叶浮光转回脑袋，眼睛红得像兔子，那些破碎的泪光在眼底摇晃，她执拗地和沈惊澜对视着，因为知晓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所以甚至无法理所当然地责备她为何没有照顾好自己。
　　甚至知道。
　　只要她心中还装着这苍生，只要她还身居高位，这样的故事，从前，以后，都会上演无数次。
　　想到这里，叶浮光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我难道不是只能哭吗？”
　　“……”
　　沈惊澜就知道刚才不该留她在屋里看到伤。
　　即便最开始的时候还有理由因为苏挽秋的事情吃醋，但现在看叶浮光因为心疼她露出的神色，那些醋意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喉咙动了动，她喟叹似的应，“当然不是——”
　　“你很重要。”
　　在她抬手之前，叶浮光自己先动手揩去了眼尾的泪水，没劳动这位重病伤员的大驾，甚至很配合地应，“嗯嗯。”
　　沈惊澜再度：“……”
　　她有些气，又觉得好笑，见小王妃不信，指尖就落在她的下颌上，也没怎么用力，小狗就不情不愿地配合着将脑袋挪了过来，一副“你随便哄哄反正现在你受伤了说什么我都会听”的姿态。
　　苍白、微凉的指尖蕴藏不属于地坤的力量。
　　然而此刻，沈惊澜却一点都不舍得将任何的强迫力道施加在上面，她的指腹薄茧很轻地在小狗柔软的下颌肌肤上摩挲，不多时，很轻地说道：
　　“有你，我才活着。”
　　或者说。
　　正是因为惦记着叶浮光，所以不管陷入怎么样的绝境、置身何等地狱，即便相隔万里，她也会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尤其与贵霜一战——
　　她原是抱着不论任何代价、也要留下对方性命的觉悟，可是在贵霜最后一招、舍下一条胳膊也要突围的动作里，沈惊澜忽然停了下。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叶浮光。
　　然后……
　　很懦弱地冒出个念头。
　　倘若她与贵霜在此地同归于尽，那被她留在江宁，仍然满怀希望等着她归家的那只小狗，应该怎么办呢？她会哭晕过去的吧。
　　也正是如此，她违背了最初的决定。
　　自燕王举起反旗那一刻起，沈惊澜屡为苍生赴死，可是遇到叶浮光，她有了挂念、有了软肋、懂了退却、也开始给自己留退路。
　　被她摸着下巴的人又眨了眨眼睛。
　　泪花和闪烁的灯花一起噼啪，剔透的晶莹滚落在沈惊澜带着累累旧伤的掌心，过分精致的容颜与她身上纱布里透出的斑驳血色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这时，她的话语再度响起，声音一时犹如回到最初相识的温柔，温柔且坚定：
　　“我愿为天下人赴死千万次。”
　　“也要千万次活下来走向你。”
　　-
　　好过分。
　　叶浮光想，什么时候沈惊澜还点亮了甜言蜜语的技能？
　　她听得脑袋空空，根本都忘了自己本来在因为什么生气了——约莫是这人鲜少说过这种话，所以一旦出口，她就会当真。
　　就这样晕头转向地被哄着替对方换完药、上了床铺之后，听见沈惊澜问船什么时候回到江宁城的港口，她神色变了变，立即清醒了过来：“你还惦记着朝廷的事？”
　　看透了沈惊澜完全没有心思好好养伤之后，叶浮光一改刚才被哄到云里雾里的状态，将脚腕上的那串玉饰取下来，调整了一下，绑到了手腕上，同时还从一朵山茶花苞里抽出一根细丝，在自己腕上缠了几圈，拉过沈惊澜的腕骨——
　　“咔”一声响。
　　两人的手饰被串联在一起。
　　那根丝线是天蚕丝制成的，薄且坚韧，不会被任何兵器砍断。
　　见到小姑娘抽出这对手镯的银丝，沈惊澜抿了抿唇，没忍住笑意提醒道，“这天蚕丝锐利，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容易伤着。”
　　“我才不会！”
　　倔强小狗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你走的这段时日，我睡时都耳聪目明，所以你别想趁着我睡着，就在船停靠之后偷偷跑掉，在伤好之前，不准你离开这张床。”
　　已经侧躺在床上，枕着药石枕、在那安神的味道里与她对视的沈惊澜再度勾唇，“想囚.禁我吗？”
　　叶浮光思索片刻。
　　重重点头。
　　“在伤好之前乱跑的话，就锁住你。”
　　本来因为身体状态欠佳、不想惹得自己情动的冷美人闻言再维持不住自己的冷情模样，唇瓣抿了抿，还是弯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来。
　　“好凶的小狗，”沈惊澜如此喟叹着，却主动凑过去，欣然在叶浮光的唇上烙下轻吻：“这么害怕我跑掉吗？”
　　看她这副愉悦的模样——
　　叶浮光完全没觉得她哪里被自己凶到了。
　　一只手被锋锐的天蚕丝缠住，她不能乱动，便将那只手压在身侧，改而用另一只手虚拢住盖上暖和厚被子的女人肩膀，正想凑过去回吻，鼻尖却动了动，姗姗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吗？”小狗不解地询问，“怎么没闻到你身上的信香味道？”
　　习惯了将山茶花的香味和对方联系在一起。
　　所以这次沈惊澜出现以来，小狗都默认是自己习惯了她的气息，才没有辨别出来，况且这趟海上航行又是风又是雨的，沈惊澜还受了伤，血味、药味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也正常。
　　直到现在。
　　在这样近的距离，在亲吻间，那股往常会若隐若现勾动她欲望的香甜味完全不见踪迹，她才觉出端倪。
　　沈惊澜睫毛动了下，神色微妙地答，“因为你困了？”
　　“不对。”
　　叶浮光想到她从出现到现在都不怎么主动接近自己、一副不经意在克制什么的模样，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狐疑地看了她半晌，在沈惊澜的目光注视下，倏然伸手去触碰她的后颈。
　　沈惊澜本来想挡，却恰好牵动与她系在一起的手腕。
　　就这一刹的停顿。
　　已经足够乾元调动她的信香，探出她异常的源头。
　　……
　　雪花簌簌在这张窄床上落下，飘渺，却孤寂。
　　再寻不见那方红白构筑的潋滟春色。
　　沈惊澜藏在重伤里的，最初在面对贵霜就做出的应对——将信腺部分切除的事实，终还是让小狗发现了。
　　虽然知道叶浮光不像世人那般，会对失去信香的地坤做什么难听评价，但想到她先前为自己伤势露出的神色，沈惊澜还是及时道：“……会长好的。”
　　语气怎么听怎么苍白。
　　但也是事实。
　　地坤的信腺因为要被种印的缘故，所以拥有很强的再生能力，即便被剜去，只要人还活着，日后总会再长出部分。
　　可是这片肌肤……种印的痛尚且恐怖难以承受，遑论被剜除。
　　叶浮光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沈惊澜！”
　　啊。
　　小狗真的生气了。
　　一向强势如岐王，人生中也少有这般气短的时刻，漂亮的凤眸眨了眨，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唇瓣几度开合，没想到小狗最终还是如了叶渔歌的愿，没忍住要来骂她。
　　——骂就骂吧，别把自己气坏了就行。
　　她最终屏息凝神，从善如流地矮下目光，作出任打任骂的乖顺姿态。
　　天知道上次她这样乖巧的时候，应该还是在七岁之前。
　　然而等了半晌。
　　也没听到更重的一句话落下。
　　她再抬眸，就发现叶浮光把自己气哭了，正盘腿坐在床上，豆大的泪珠从眼眸里滚落，伤心难过都不足以形容这会儿小王妃随时要破碎的状态。
　　沈惊澜……
　　沈惊澜有点慌了。
　　她下意识地开口，“我……我错了？”
　　即便理智告诉她，她瞒这信腺的事情，和小狗先斩后奏跟苏挽秋对上的事情只能扯平，然而现在小姑娘哭得那么伤心，这理智无论如何无法正常运作。
　　“你没错……”叶浮光低着脑袋，眼泪噼里啪啦落在绸缎被面上，“是我的错，我太弱了，才会让你只能用这种办法……去面对敌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沈惊澜从没把她要保护自己的话当真——
　　然而小王妃在被苏挽秋带上绝路的神色在脑海中闪过，无声提醒她，叶浮光做下的决定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成长起来，也为自己竭力遮去一点风雨。
　　她想要成为与自己并肩的人。
　　是沈惊澜没有当真，才这样一次又一次惹她伤心。
　　作者有话说：
　　留言，快点凑够100个，我直接发红包，二更鸽了（含泪宣布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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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天
　　沈惊澜一时没有什么好的哄小狗技巧。
　　在叶浮光哭得过分伤心的情况下，她只能再度重复：“是我错了——”
　　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地出声保证，“我会好好养伤，之后也都听你的。”至于城郊的朝廷来人，还有扶摇所带的那连续召她回永安的令牌，就……就那样吧。
　　反正沈景明也不能在外敌来袭的情况下，褫夺她的亲王爵位，况且现在大衹那边的动静也还没传过来。
　　想到这里，沈惊澜神色定了定，抬手去揩她眼角的泪痕，哄道：“别哭了。”
　　叶浮光止住泪意，抽噎着问她：“真、真的吗？”
　　“嗯？”
　　“你说，都听我的，是真的吗？”
　　在她泪盈于睫、楚楚可怜的哭泣神色里，沈惊澜顺手替她将面上淌下的其他湿痕都给抹去，片刻后，点了点头。
　　叶浮光便迅速地抬手擦掉自己眼尾的最后一点痕迹，眨了眨眼睛，立即道，“好，那你伤好之前，不准离开我。”
　　看见她飞快从刚才伤心欲绝的状态变成这般清醒的模样，沈惊澜：“……”
　　有一刹那。
　　她真的怀疑小王妃是不是就等着她这句话，先前的那些铺垫都是为了更好地拿捏她？
　　然而叶浮光确实是在忧心她的伤势，沈惊澜再想同她说明那些战事也是惘然，只得趁着她现在止住泪意，抚摸她的面颊，哄她躺下来睡觉。
　　叶浮光点了点头，也不敢随便抱她，只小心翼翼地平躺在她身边，将她一只手压在自己的腹部，使劲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
　　就在沈惊澜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她很小声地嘀咕：
　　“倘若这大宗只靠你一人才得以延续，那它终是要亡的。”
　　这是历史上的规律。
　　有的朝代即便失去名将，也能延续神话，譬如西汉的霍去病，又譬如战国时的白起，强大的王朝离开他们，是一桩遗憾，却并不会走向灭亡。而那些注定灭亡的国家，比如战国时期的赵国，在廉颇与蔺相如老去后，因君主无能，才让四十万大军被埋葬，从此也埋葬整个国运；还有南宋时的名将岳飞……
　　名将是一柄利刃。
　　利刃决定不了国家的生死，只有握着它的君主可以。
　　而沈惊澜……尚未为君，这大宗的国运，不该由此刻的她来背负。
　　她声音落下，没有在这几乎半封闭的船舱里得到回应。
　　……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沈惊澜都非常老实。
　　似在贯彻她的诺言，会听从王妃的话，好好地养伤。虽然叶浮光不肯让船只靠岸，但是却对她将自己的话语听进去的模样非常满意，本来想松开和她手腕之间的连结束缚，结果却被阻止——
　　“不许松开。”
　　被禁锢了自由的岐王却如此要求道。
　　一时间倒也难看出到底谁才是被限制的那个。
　　叶浮光没办法，只好整日都待在船舱房间里，免得走到甲板上，让别人都瞧出她俩之间的端倪。
　　可她不出门，事情却会找上她。
　　接连清点货物，往陆地港口运去，因为苏挽秋下落不明、宓云也在水中被叶渔歌伤了逃跑，所以整船的货物连带前期预付的一半定金，都被姜家笑纳，叶浮光莫名奇妙完成了“黑吃黑”的成就，但货物里有一样，须她亲自过目。
　　那是沈四一开始就探明过的宝物。
　　是原著里到最后都没能回到主人身边的名兵，青霜。
　　护卫们过来禀报的时候，说那箱子设了机关锁，而且打造的兵器匣毫无缝隙，不知如何取开，请她去甲板上看看。
　　叶浮光应下，化好妆容之后，戴上苇帘斗笠，开门往外走，沈惊澜依旧套上那件斗篷，跟在她身后。
　　在其余人等都穿着清凉的情况下，她们俩都神神秘秘的模样，自然引人探究，尤其是在叶浮光走到那黑色兵器匣跟前，抬手想看那机关锁的时候，身侧的人也跟着抬起手的动作——
　　眼尖的瞬间就瞧见她俩衣袖间相连的，蛛丝一样细的银线。
　　叶浮光感觉到他们八卦的眼神。
　　就等着他们出声问，这人是什么来历和身份，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然而几息过去，船只甲板上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以及天空沙鸥翔鸣的动静。
　　“……”
　　她默默低头研究机关图案。
　　上面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也有一些荷花、水仙、桃花等常见花卉图案。
　　想到苏挽秋的信香味道，她试着转出三个相连的荷花图案，却没听见锁开的动静，这就很尴尬了。
　　尤其是身边沈惊澜非常不悦地发出“啧”的动静。
　　叶浮光立即打乱了图案，把锁放回箱子上，同她道，“你开？”
　　沈惊澜冷漠拒绝，“不开。”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啊？
　　叶浮光诧异地看向她，“能打开的话，里面的东西送你？”
　　这回岐王殿下倒是假装思索了片刻，“只送我这点？”
　　她不紧不慢地扬起声线，“我可是在危难之际救了姜大小姐一次，只有一个不知名的宝物相送，是不是太小气了？”
　　看着她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演起来的浮光：“……”
　　现在倒是确定了，这位岐王殿下是彻底不着急回永安了。
　　她跟着笑，风吹过白纱苇帘，露出她的下颌和那有些凌乱的唇瓣颜色，“怎么，侠士莫非是想让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未尝不可。”
　　沈惊澜眼也不眨地应。
　　就在人群里看着她们俩上演新型play的叶渔歌：“……”
　　她翻了个白眼，冷漠地转身离开。
　　-
　　兵器匣被抬入了叶浮光的屋子里。
　　而那段调情般的对话，则通过运货的力士们口口相传，传入了江宁城中。
　　起初还是庸俗的“姜大小姐被一个江湖侠士相救、对对方一见倾心”的版本，后来不知怎么变成了“姜家大小姐看上了那个救她的侠士，以身相许之后怕人家不同意，将人囚.禁在船上不肯靠岸”的禁忌版本。
　　百姓们就爱听这种故事。
　　就和最近流行的那本《九次重生：落魄战神亡国后》一样精彩！前者让人好奇姜家这些富贵人家的房中故事，后者简直催人泪下——
　　世上怎会有如此令人可敬又同情的人！
　　听起来和我们岐王殿下好像啊！而且主角需要用九次重生才能达成的成就，我们殿下竟然只用了一次……这真乃神人也！
　　只是可惜，岐王殿下跟故事里不一样，故事里的她得偿所愿，现实里的她却痛失所爱，听闻此时在城郊给侧妃守灵，偏偏还要被朝廷的十道金令催着返回永安，只因陛下惶恐北境的大军南下。
　　唉。
　　岐王当真命苦！
　　“倘若岐王能像故事里那般，最终与心上人长厢厮守就好了……”
　　“是啊，我之前还被那些俗套的话本子吸引，以为岐王是尸位素餐，谁知道竟是我们大宗的天神，是替我们结束乱世的救世者啊！”
　　“嗯嗯，而且这本比那些好看多了，我对岐王殿下已大大改观，先前水患也是她亲赴江南、斩了那些贪官，才让我们重新过上好日子的……”
　　这些言论传入了暂居城中的扶摇耳中。
　　他最近天天带人去城郊，请岐王出山，然而对方似乎铁了心要与心上人长厢厮守，为那已死的侧妃守灵至终，朝廷常常来催他请岐王回都城的进度，陛下措辞愈发严厉。
　　但却没什么用。
　　他本来还指望将此事传扬出去，让百姓用唾沫星子淹死不忠于朝廷的沈惊澜，谁知自燕城之战后、在民间声望一落千丈的岐王，如今竟出现这么多的佣蹙者，此事实在不寻常。
　　扶摇拧着眉头，让身边人去查查，“打听他们说的是什么书。”
　　得让朝廷把写作者抓起来、禁了这书才是。
　　当然，这都是以后要做的事了——
　　为今之计，他得想想，如何让岐王从旨，亦或者，岐王若是抗旨，他得如何将关系从自己身上撇出去。
　　……
　　然而在这些心思计谋与传言传入叶浮光那里之前。
　　有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几日后。
　　一封急报呈递朝堂之上，大衹三王子率领十万部族勇士南下，与西边的吐蕃数部一同兵临大宗边境，北境因十六城失守、南下经数州速度极快，短短一日就已经抵达太原府。
　　消息在同一时间送到了东海还未停泊的货船上，叶浮光在海风里与沈惊澜同时读完这封信，下意识地去看她。
　　沈惊澜的肋骨断了几根，身上处处是伤，仅仅是皮外伤都还没有愈合、最近换药还有在出血，倘若这时她要走，叶浮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拦。
　　沉默良久。
　　她正想开口的时候，却见沈惊澜笑着朝她望来，“动摇了？”
　　小狗踟蹰着，不知怎么回答。
　　然后沈惊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扮丑的妆容视而不见，将信件点燃烧掉，带她回了房间。
　　叶浮光惴惴地，不知她何时要提出返回陆地的要求。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在等来沈惊澜开口之前，她先等到了一则震惊朝野的政令——
　　皇帝沈景明决定御驾亲征！
　　亲赴大同府！
　　故事兜兜转转，竟然和原著里大衹在盟约之后发动对大宗的战争、而手中无人的皇帝挥师北上，御驾亲征的剧情又合上了！
　　只不过这一次，大衹领兵者并非贵霜，军中也没有对大宗各境了若指掌、能够出谋划策的苏挽秋。
　　……那么这一回，沈景明会赢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留言二更～
　　今天吃了老家带回来的红薯，还蛮好吃的。
　　有点想觉醒种地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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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天
　　皇帝御驾亲征，宸极殿上自然是上下一片反对之声，先前党争时水货不容的朝臣们，此刻倒是同心协力，极力劝阻。
　　他们都知道这番局面是因为谁而引起的，便斗胆进谏，进言让皇帝严惩岐王，褫夺她的封号与爵位，以此逼迫她回朝——
　　燕城之战后，他们有多想将岐王拉下马，现在就多渴望她再度拥兵北上，迎接被太原城凭借优越地势挡住的大衹军队。
　　沈景明却很清楚。
　　他自然是有手段迫使沈惊澜回到这里，带兵出征，但却并非以他们所看重的什么权势、封号，而是百姓的性命。只要大宗的军队输得够多、大宗的百姓被卷入战火愈频繁，沈惊澜终究是会回来的。
　　可他不愿用这样的手段。
　　他才是大宗的君主，这黎明苍生、军权将领，都是他的，他为何要用大义裹挟沈惊澜来为他而战？
　　难道他的大宗离了这位岐王，便不堪一击吗？
　　“朕意已决！”
　　他沉着脸，扫过一把年纪冒死直谏、刚一头撞晕在宸极殿龙柱上的枢密院使，让人将他带下去请太医诊治休息，而后悍然道，“朕出征之时，由雍国公代为监国，朝堂诸事，由杨、桓二相佐以决策。”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几路大军从永安城郊开拔，平日环拢皇城的禁军，自然要以保卫皇帝的安危为大前提，现在大衹联合部族南下，皇帝留了二十万的禁军守卫永安，征发的民夫与兵卒，浩浩荡荡往太原关去，足有三十万大军——
　　是大衹部队人数的三倍。
　　并且最先进的、平日里从工部分出的，直属皇帝的火器营也跟着一同北上，仅从纸面实力来看，大宗的赢面不小。
　　毕竟，善战者，以正合居多，以奇胜才是少数。
　　两军对峙，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太原又犄太行山之险峻之势，若能够借势用兵，就是将大衹的人全留在此地，再一举反攻十六城，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自打皇帝要亲赴太原府的消息传来，还在城郊跟沈惊澜的亲卫斗智斗勇的扶摇也没有心思再给岐王设计回都城，连夜带着身边的禁军就从驿站官道一路北上，要回到他陪伴多年的主子身边。
　　消息也传到了沈惊澜这里。
　　她坐在屋子里，展开太原府的勘舆图，沉默地盯了会儿，就在叶浮光在旁边琢磨着要不要给她用牙签带不同颜色的三角布料做旗帜，方便她一目了然看情况的时候，又见沈惊澜让沈六将这羊皮卷收了起来。
　　自从她在这船上长住之后，沈四和沈六就也跟了过来，也不知道平日里混迹在哪里，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附近，不过叶浮光在问过他们是否要专门的房间、被拒绝之后，也就没多问这件事。
　　此时她有些好奇沈惊澜的反应：“怎么不看了？”
　　“一时半会，”被询问的人在听闻皇帝亲征之后，倒是悠闲地真像养伤的病号，甚至大有一副将这船舱当成海景疗养房的架势，悠悠往波斯花纹毛毯铺过的窗边几案上一倒，闭着眼睛道，“分不出高下。”
　　她转了下手腕，蚕丝细线牵着对方手腕花串的部分一同抖动，发出很空灵的轻响。
　　沈惊澜的神色更放松了些，“不急。”
　　叶浮光盯着她看了会儿，扭头继续摆弄窗边的花盆，这是清晨时回城里采买的护卫买菜时顺道买回来的花，恰好有一盆刚开的山茶，花苞团团簇簇，还没绽放，她瞧见就买下来带回自己屋里。
　　给花浇水的时候，叶浮光素裙纱下光着的脚掌垂落在几案侧面，侧过身时，青纱在灰蓝的绸缎上因曲线褶皱浮出暗光，跟小腿上浅浅的阴影相映，沈六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才刚抬眸，又立即闭上了嘴，卷着舆图退出了房间。
　　-
　　这间临时落脚的船舱小屋，比起之前已经大变样了。
　　摆着茶具的固定圆桌上多了色泽明快的桌布，地上铺满了暖和的羊绒毯，床上的被褥都用的最精细、贴合肌肤的料子，再有佳人在窗前与茶花相称——
　　沈惊澜再度睁开眼帘的时候，外头恰好夕阳的波光粼粼落在画面上，橙红色咸鸭蛋似的圆日高悬，温柔的海风拂过美人的几率鬓发，她微微眯起眼眸。
　　叶浮光单手托腮，将浇花的小壶放下，转眼就撞进她的眼神里，怔了怔，条件反射避开了自己侧脸的角度，才出声问：
　　“……看我作甚？”
　　沈惊澜勾了勾唇角，“好看。”
　　早上才刚把这鬼画符妆容补上的小王妃：“……”
　　她神色莫测，变了又变，在对方出声问她想什么的时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在想，要不要让大夫来给你治治眼睛。”实在不行让叶渔歌来看看吧。
　　沈惊澜：“？”
　　两人之间隔着矮几，却不是她的阻碍。
　　伸长手臂，将人压着后颈按到跟前，“再说一遍？”
　　叶浮光犹如被按住后颈的小猫，转了转脑袋，在不动到花环手镯的情况下小心地挣脱她的手腕，圆溜溜的眼睛瞥向沈惊澜，唇小幅度动了动：“……就是，我这样哪里好看了？”
　　沈惊澜眉头都没动一下，“我说好看就好看。”
　　小王妃眼眸转了转，“既你喜欢，那我日后天天都化这样的妆？”
　　“……”
　　被她话语故意逗到的人眼眸敛了下。
　　片刻后，略微颔首，“未尝不可。”
　　沈惊澜慢吞吞地说道，“对着这幅模样，在床上即便是哭，我也不会心软。”
　　叶浮光：“……？”
　　她的眼神逐渐从茫然、疑惑变成震惊。
　　条件反射想指出，即便沈惊澜现在信腺缺失、那也至多从地坤变成中君，怎么会生出这种想要反过来上她的想法啊？
　　然而话到了嘴边。
　　等等、等等。
　　中君就意味着——
　　不会被信香影响。
　　既然不会被她的信香影响，那也就意味着不会被她的信香压制，而失去了这个优势，无论从力量还是体力都完全比不过岐王的小王妃……
　　叶浮光倒吸一口气，悚然一惊。
　　她开始磕磕巴巴、口不择言，“不、不行……我、我怕疼……”
　　本来还只是在口头上逗逗她的人，掌心的力道忽然重了些，将她压在几案上，弯腰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温柔的声音里，喑哑的味道陡然变重，“那我轻些？”
　　“不不不、不是——”敏锐地从海风味的空气里嗅出她意动的危险之后，叶浮光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找的理由不对，掌心压着几案桌面，脑袋胡乱地扭，想挣脱她的控制，“你伤还没好，不可以、小鱼说你不可以这样……”
　　情急之下，总算让她找到了个正经的拒绝理由。
　　沈惊澜看她乱动，怕首饰里的蚕丝线割伤她，遂将两人之间相连的那机关扣解开，随着丝线缩回的古怪声响，她也松开了按住人的动作。
　　只笑吟吟地接，“伤好了就行？”
　　“……”
　　叶浮光不想接茬，若无其事地转头去捏窗台那盆山茶花的绿叶子，顺手捏了下自己后颈被她按红的肌肤。
　　“没听到你的回答，再不吭声，便当你应许了。”
　　小王妃目光往旁边斜了会儿，咕哝道，“怎在此时惦记这种事……”
　　她重新看回沈惊澜，想到叶渔歌的叮嘱，小声地答，“你若是、若是想，等你伤好一些，我可以给你……”
　　放在眼前的肉，看得见、吃不着。
　　沈惊澜重又闭上了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只不过这声“给”，在两人的理解里，全然不同。
　　……
　　不知是不是岐王一生注定风浪难平、命途多舛的缘故，她的养伤日子堪称一波三折。
　　叶浮光根本等不到她伤完全好转的那天，半个月后，就见到送过来的前线最新战报——
　　已经抵达太原城下的大衹军队，在围城七日后，兵败于沈景明领兵大战的第一场，向莫定府的方向撤退，一副要退回十六城、与大宗军队来日再战的气势，而沈景明在扶摇的建议下，强追了过去。
　　消息传来时，这已经是几日前的事情了。
　　沈惊澜闭着眼睛回顾着勘舆图上的细节，片刻后倏然睁开眼眸，“啧”了一声，“沈四，备马。”
　　屋外有道影子飘了下。
　　屋里，叶浮光在旁边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然而这次，沈惊澜只能有些无奈地对她弯唇，走到她跟前，将人拥入怀中，很轻、却很坚定地道，“这次我得过去，浮光。”
　　“大衹的撤退是陷阱，我不知军中何人怂恿君主做出如此决策，但若是晚了，恐怕对这三十万大军都是灭顶之灾——”
　　叶浮光闻着她身上非常轻微的那点熟悉的茶花香。
　　甚至不能辨别这到底是来自她本身，还是因为这几日窗台上的那盆花开了，所以才让这人重新沾染上这熟悉的味道。
　　“我知道。”她打断了沈惊澜的话，抬眸道，“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着面前的人。
　　“我只问你一件事。”
　　“嗯。”
　　沈惊澜以为她要问跟自己安危有关的事情，毕竟小王妃一贯很担心她的安全，结果却听见怀里的人闷闷用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出声道：
　　“若皇帝中计，被大衹人俘虏，反过来要挟你开城门，你当如何？”
　　沈惊澜：“？”
　　她被这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给问得惊了下。
　　-
　　直到下了船、才出江宁府的地界。
　　沈惊澜再度收到一则密报——
　　贵霜藏在大衹军队里，先前一直不曾露面，在皇帝领军追击时忽然现身，隔着很远的距离射了一箭，直接令沈景明坠马！
　　并且箭矢上还带毒！
　　此毒名为，三春生。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回旋镖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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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天
　　当世能解三春生此毒的人……
　　一个在大衹，即是下毒者。
　　另一个么——
　　太原府，知州府衙，金碧辉煌的寝室内。
　　沈景明咳得惊天动地，面上泛着不健康的熟红色，血色过分充盈令他有些头晕目眩，这让他面前处理伤势的太医忍不住有些战战兢兢，然而箭簇带着荆棘倒刺、穿透他半边肺部，扎入血肉中，很难取出。
　　现在血肉里还带着箭簇，尚且没怎么流血，若是用火烧过刀子、再连着那团血肉一同取出，不光是毒、还要用火狠炙伤口，即便没毒，也要去掉半条命。
　　他努力压住了那股咳嗽的冲动，独特的凤眸里再不见往常悠闲时的笑意，泛着一股难言的凶狠之意，犹如困兽被逼到极致。
　　“扶、扶摇……咳咳……”
　　喉咙里极力压下血腥味，沈景明将看着就有些手抖的大夫一脚踢开，只道，“朕让你寻的民间游医，可有音讯？”
　　虽然叶荣也被他带来了军中，然而以他的水平却无法为皇帝写出能够解毒的药方，此毒若是解毒有所差池，就会像先前的岐王那般，只靠体质强撑。
　　沈景明不由想到当初那个叶家的小女，医术精湛，为人孤傲，倘若不是他因为沈惊澜的事情将人送到大牢，是否此刻他就不必如此狼狈？
　　但泱泱大国，难道除了叶家那一个已经在监狱中死去的，就再无第二个神医了？
　　他沉沉地盯着扶摇，眸中有噬人的光。
　　……
　　扶摇想到了刚被拖出去砍头的叶荣——
　　还有他看中皇帝好大喜功，想要一次收回十六城、彻底将在岐王手中丢失的东西在自己这一代就夺回的心理，提出的追击残军建议，导致那不知何时回到大衹的大王女，在千军万马中射出这一毒.箭，正中皇帝。
　　沈景明疑心病很重。
　　正因如此，他力排众议，不肯让后宫的任何一个嫔妃怀上他的孩子，因为如今的朝堂并非他满意的朝堂，他自觉头脑聪明、精于谋略，只要没有太大的差池，虽然身体留有些旧疾，却不至于英年早逝。
　　而今在他的计划中，不是适合培育皇子的年纪。
　　然而命运弄人。
　　沈家经护国之战，血脉单薄，皇帝现在中.毒的消息若是传回永安，那孱弱多病的雍国公，怕是守不住沈氏的皇族，也守不住沈家的皇位。
　　想到这里，扶摇不禁想起自己年少陪着皇帝，成为这位燕王府二公子一同读书的光景，不懂自己的主子怎会末路至此。
　　他咬了咬牙，出声道，“已有诸多民间方士愿来一试……”
　　后面没了声音。
　　倘若这些方士靠谱，他不会这般欲言又止。
　　毕竟大衹与大宗的全面开战，让西起银州、东至祈津府一带的百姓纷纷逃窜，而会些巫术、游医方术的，早被贵霜秘密派人处死，他哪里能找到一个正经了解西域毒术的医师呢？
　　沈景明沉默了很久，“让他们进来。”
　　“圣上？！”
　　“朕说，让他们进来。”
　　太原不能失守。
　　否则永安，将暴露于危墙之下。
　　燕王打下的江山，不能绝于他手。
　　“在她来之前……咳咳咳……”沈景明强撑了片刻，咳嗽的时候，整个上身的胸腔都牵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疼痛，犹如那些肺痨快死的人，每一次呼吸，都疼得撕心裂肺，目前太医只能不断开止痛、安神的药，才能让他勉强维持神智。
　　他努力压抑那股咳嗽，甚至怀疑自己口舌都失去知觉的麻沸汤没有任何作用，否则为何还如此疼痛？
　　“朕还不能倒下。”他道。
　　-
　　“哒哒哒——”
　　马蹄踏破深秋的山林落叶，枯树叶被踩入泥泞的土壤里。
　　阴冷的雾气与愈发稀疏的植被，昭告北境已然渐渐入冬的事实。
　　沈惊澜没空停留，然而去时的队伍里却有不紧不慢跟着的马车，山路颠簸，蜿蜒曲折，为了走最近的路，不得不启用一些年久失修的官道，旁边就是悬崖险境，骑马者也不能强迫。
　　马车里。
　　叶渔歌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面前在上一处驿站神出鬼没混进来的面容。
　　此地人烟罕至，她没戴易容的面具，对方也没戴，所以这会儿恢复冷漠与那笑意嫣然的面孔，便显得气氛悬殊。
　　只是笑的人早就习惯了她这幅模样，笑吟吟道，“猜猜我缘何在此？”
　　叶渔歌闭上眼睛，“无聊。”
　　“啧，”许乐遥撇了撇嘴，在车辙滚过细碎山石的一些杂音里，发出了夸张的失望声音，“若是小叶姐姐在此，定不会像你这般扫人兴致。”
　　听见她提及被留在江宁城的那一人。
　　叶渔歌重又睁开眼睛，深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些微沉的情绪，“你倒是很有自信。”
　　许乐遥笑眯眯地点头，一副不论面对什么境地都不改颜色的模样，“那自然，我这般令人如沐春风的女子——”
　　叶渔歌懒得听她自吹自擂，没什么耐心地打断道，“既你出现在此处，便是那位……命不久矣了？”
　　“你说话怎么还是这样没遮没拦？”
　　一身波斯商人打扮、甚至没有换回汉服的许乐遥后背往车窗边一抵，虽然知道沈惊澜跟这里的距离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车里的谈话，却还是有些挑剔地出声道。
　　雪白色的、带着褶皱的雪白布料和着金色的首饰盘扣，绕过她劲瘦的腰身，偏偏她眉目温婉，乍看有种很独特的混合风格。
　　叶渔歌云淡风轻地睨着她，“大约是因为，我不走官路。”
　　“话别说得太死。”
　　简单地怼了一句之后，许乐遥又单手支在窗边，歪了歪脑袋看她，“不过，你怎知太原近况？”
　　她一贯知晓叶渔歌其实也很有头脑和手腕，可惜就是平日里对政事太不感兴趣，所以这些消息，都只有许乐遥和沈惊澜处理，她不觉得这位好友会了解太原正在发生的事情。
　　叶渔歌瞥了下她此刻过分明媚的神态。
　　“我不知太原。”
　　她道，“但我知你。”
　　许乐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许家的旧案能翻，为已经枉死在牢中的父亲重得清白，与那桩科举舞弊之事划清关系，然而，比起指望皇帝因为一些恩惠或者嘉奖，为她翻案，眼下不是有更简单的法子么？
　　倘若是叶渔歌，就一定会选更快意的那个。
　　而她能和许乐遥成为朋友，就因为她们许多时候的想法都异常相似。
　　她们，是同类。
　　……
　　许乐遥笑弯了腰。
　　甚至还慢悠悠地拍了几下手，像个小孩一样高兴。
　　其实她在很早之前就猜到了贵霜会出现在这场战争中，硬要说的话，就是从沈惊澜的亲卫队成员在草原上丢失贵霜的踪迹开始——不过她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岐王。
　　而后，在皇帝决定追击穷寇的时候，她恰好在太原城里，稍稍用了些名目，就将一些苗医、有名的术士都忽悠到了更安全的南方。
　　这只是她忧心这些珍贵大夫的性命罢了，至于皇帝会中箭又中.毒，跟她可完全没有关系，要怪，就怪他倒霉吧。
　　不论如何赶路，带上叶渔歌，只是沈惊澜做得最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是那位皇帝……
　　已经回天乏术了。
　　如此想着，许乐遥却忽然坐直了身体、甚至往对面的方向倾了倾，拍了拍叶渔歌的肩膀，“这种话，下次只说给我或者笨蛋小叶姐姐听听就行了，可不要让岐王听见。”
　　叶渔歌很淡然地看着她，“倘若她与如今的那位一般，便同样不值得你效忠。”
　　许乐遥竖起右手食指，闭上眼睛左右摇晃着。
　　“话虽如此，”她道，“但历史上所有的凡人，在坐到那个位置之后，都会变得，没有人能够抵挡权势的诱惑，这是人的本性。”
　　这话说完，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山间的凉意通过敞开的车窗，呼呼地往里面刮。
　　但两位体质极佳的乾元，却丝毫不受影响。
　　叶渔歌忽然想起来被留在江宁城时、神色有些怨念，对沈惊澜欲言又止的姜小姐。
　　这次再度开口的人成了她：“你明明已经看透朝堂，许家之事也有眉目，岐王定会为你翻案，缘何还要踏入宸极殿？”
　　她一直以为，许乐遥会选择像她一样，成为不管这世事的人。
　　许乐遥摸了摸下巴。
　　半晌后，左手握拳击中右手掌心：“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很灵的算命大师——”
　　“大师说我这一年，将官拜宰相。”
　　叶渔歌：“……”
　　她脸上写满了骂人的话，想了想许乐遥的厚脸皮，决定将脏话诉诸于口，“你有病？”
　　许乐遥再度笑了起来，扶着车窗，冲她笑得眉目如画，“真的。”
　　是真的。
　　她若是再不努力些，岂不是要让那位大师的预言，落空了吗？
　　到时候，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想到这里，许乐遥看向窗外，提及自己想念的人，“你猜，江宁城此时，可有入冬？”
　　作者有话说：
　　好想跪下来求求自己……
　　明天写个双更正文完结行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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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天
　　北方来的冷风自然吹到了江宁。
　　自从沈惊澜和叶渔歌离开之后，叶浮光在江宁的生活突然变得乏善可陈——
　　也或许是一直都这般无趣，只不过上次分别的时候，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不得不做的，为岐王招兵买马、攒钱，还有给自己培养一些能够独立面对险境的能力，然而这一切都在沈惊澜的不期而至之后，被对比得那么叫人难以忍受。
　　陪伴，依赖。
　　成长，独立。
　　习惯了相拥而眠的温度，实在很难忍受枕边空空如也的夜晚。
　　可是她不得不忍下来。
　　因为那是沈惊澜的战场，她若是出现在那处，会让对方分身乏术、甚至还要顾及她，然而现在的大宗需要的是那个天神般能扭转战局、如从前百千次那样带领他们打退敌人，无往不利的岐王殿下。
　　所以她不能去。
　　她甚至还竭力要求沈惊澜将沈四和沈六一同带走，毕竟在战场上，多一分助力或许就少一些危险，可惜沈惊澜不愿应允，最终，沈六易容成为一名姜家王府的丫鬟，贴身跟在她身边。
　　而更方便进行潜入、探查任务的沈四则随沈惊澜一同北上。
　　被一起带走的，还有船上那方墨家机关匣，里面装着沉睡的名兵。
　　同时。
　　城外山郊，无人知晓之处，常常守在那空陵旁、住在草庐里的一道沉默身影，也不知不觉失去了踪迹，令这山林显得更为空旷。
　　……
　　皇帝受伤，是叶浮光不曾设想的发展。
　　她以为要给沈惊澜制造能够与这偌大国家机器一战之力的机会，还要默默筹谋许久，男女主有这世界的气运加成，或许还会让她们这边背负很大的代价——
　　可原来。
　　天命已不知不觉倾向了真正心怀天下的人。
　　“岐王出现在太原府、接过了三十万大军的指挥权”消息传入南方时，端坐在姜家深宅中窗几边的姑娘手中毛笔迟迟没有落下，直到墨点在账本空白处滴出痕迹，她被添茶的丫鬟提醒，才回过神来。
　　“小姐？”
　　“唔？”
　　“您……”丫鬟表情有些微妙，小心地指着她掌下压着的账册，“看这一页好久了。”
　　然而作姜雪打扮的人面上却丝毫不见尴尬，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干脆将手里那份账本合上，同她道，“院外的人在聊些什么？怎如此热闹？”
　　丫鬟见她面上没有烦扰之意，想到同厢房的姐妹们说的话，垂眸乖巧地答，“她们在说最近北方的战事……听闻自岐王出现在战场之后，大衹人已兵退数十里，先前两国和谈的盟约迟迟不落定，百姓还忧心会再失城池，没料到现在十六城已有小半数重归版图——”
　　叶浮光颇有些讶异，没想到姜家府中的小丫鬟竟也会对北方的战场消息了若指掌，冲她笑了笑：“你们如此关心时政？”
　　丫鬟连忙摇头。
　　“非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近日……城中酒楼的说书先生们都在讲一本极有名的话本子，听闻是以岐王作主角、描绘她以地坤之身却屡屡创下奇迹的故事，我们就凑钱买了本，恰好北方的消息也被那些说书先生们提及，出去采买时听了一耳朵……”
　　说到这里，她后知后觉地捂了下唇，似乎害怕姜雪责罚她们出府办事时躲懒，然而对方面上仍只有那柔和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眼眸实在太亮太好看了，跟着她的几个丫鬟久了，也不觉她这副模样多么丑陋难以直视，反而觉得她是她们见过的少有的好主子。
　　叶浮光若有所觉地单手支着腮，又去看窗外。
　　丫鬟观察着她的神色，忽地又问，“小姐、小姐不会嫌弃奴婢们，竟敢妄议朝中政务吗？”
　　叶浮光轻笑了声，摇头。
　　“我并非官身，此处也没有什么知县大人——”
　　“何况我也没听见什么朝政，我们方才难道不是在聊话本么？”
　　丫鬟一愣，而后赶紧点头。
　　发觉她好像对那话本也不陌生的样子，见她没有再看账本的兴致，丫鬟试着给她说些话本里精彩的部分，权当给她解闷。
　　叶浮光倒也不拆穿，就这样听着她的话，时不时附和点头，发觉百姓似乎不知不觉间又重拾对岐王的信心，眼中时刻带着笑意。
　　听着听着。
　　她透过这丫鬟的模样，想起很久没见的如意。
　　先前为了防止她的身份暴露，如意不好跟着她、还有那条特别标志的白狐，也不知她们被安置在了哪里。
　　她忽然很想她们。
　　也可能不止想她们，而是想从前那个热闹的、大家都在一起的岐王府。
　　-
　　南边的人在岁月的悠然里数着窗外的落叶，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原府以北的城池里，战火波及的地带在不断往草原的方向推。
　　沈惊澜进入太原城时，即便第一时间去觐见皇帝，即便得了陛下的召见，却并没有直接见到他本人。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很厚的屏风，只能依稀看到对面的人影。
　　沈景明已经起不来床了——
　　即便最终找了军中最擅处理刀伤与箭伤的大夫过来，将那支箭簇的两头都截断，从体内拔出，但肺部伤实在太重，化脓、伤口腐烂等等状况，连带着毒素，若非他是乾元的体质，这么多年又有太医院的圣手为他年年调养身体留下的暗伤，他早就撑不住了。
　　不过是数月的光景，沈惊澜甚至记得在王妃被卷入火器营图纸一案时，沈景明在那明德殿内，冷然瞥向自己时的气势。
　　君王之势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问她，“若叶氏无罪，为何不从朕旨意？”
　　然而只是亲征到现在的短短时日，其他帝王经历的病痛、苍老、濒死，就以极快的速度在大宗这位年轻的皇帝身上重现。
　　他好像想开口，可是等了很久，沈惊澜都只能等到屏风那头很重的呼气声，甚至还带着痰音，犹如破风箱。
　　最终，很嘶哑、都让人听不出的奇怪发音在内室传出：
　　“阿……阿澜……”
　　沈惊澜低着头，不去看屏风上模糊在动的影子痕迹，“臣在。”
　　但皇帝没再说更多话。
　　不一会儿，扶摇绕过了屏风，神色复杂地将手中早已写好的旨意，恭敬地呈给她，与此一道的，还有调动禁军的兵符，以及……属于皇帝的私印。
　　扶摇对她长长地拜了下去，腰如长弓一般弯下：“岐王殿下，此乃圣上所托。”
　　印象里，这是沈惊澜头一次被皇兄身边这位先生行如此大礼。
　　她没有打开旨意，只看那禁军兵符和私印，就已明了沈景明之意。
　　来时她没有想到沈景明伤重至此——
　　也没料到这位自从登基之后，就对她百般提防的皇兄，会在兵败太原的时候，将这两样象征着他最高权力的物件就这样交给她。
　　然而明明这般意外，她的内心却如止水一样平静。
　　……
　　沈惊澜最终还是从扶摇手里接过了沈景明托付给她的东西。
　　“臣领旨。”她如此道。
　　而后利落转身。
　　扶摇似乎想叫住她，但这位一向保养极好、看着年轻又气盛的先生而今面容里却带了很多沧桑，鬓发也有些凌乱，只怔怔地站在那白鹤祥纹、象征延年益寿的屏风前。
　　直到后面传出一些动静。
　　他急匆匆地转身，因为皇帝病重，现在除了那个曾为他拔箭的太医与扶摇外，已经不愿相信任何人，这屋子每日都不许外人进来，甚至还常常因为外面巡逻的禁军守卫而大发脾气，但最终结果只是让扶摇加更多人。
　　因为他还不能死。
　　“啊……啊……”喑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是无意义的字节。
　　但沈惊澜还是停了步伐，略微侧过身来。
　　她能见到的只有那屏风上振翅欲飞的白鹤，黑色的凤眸凛冽而深沉。
　　耐心地等了会儿，沈景明的话语从“啊”变成了“爹”，就好像被疼痛反复折磨、已经失去神智的人在想念儿时的家，也想念无微不至会关怀自己的家人。
　　沈惊澜垂眸听了会儿，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沈景明那囫囵的没有意义的字节变成另一个音：“慢、慢……”
　　她眼睫很轻地动了下。
　　忽然懂了他在说什么。
　　不知怎么，眼前陡然浮现出自己头回领兵，和燕王府的家人道别的场景。
　　大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叹气地跟她说，自己会快点回来和她汇合，老燕王抚着下颌的长须，笑而不语，仿佛早就看透了她这次领兵的结果。
　　而她的二哥坐在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娘亲身边，放下手中的书卷，在窗边飘落的杏花里，温文尔雅地冲她笑：
　　“阿澜，出门凡事都慢些。”
　　“你做事是急性子，但旁人并非人人都能跟上你的步子，倘若在外头待得不开心，就回家来。”
　　-
　　沈惊澜好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似乎本能地将过往的那些亲情记忆封存在深处，假装她那温柔的二哥已经死去。
　　而今她再想起——
　　却能很真切地意识到，这段记忆真的从此要成为过往了。
　　记忆画面里，叹气的大哥、在笑的燕王、叮嘱她的二哥、还有担忧她的娘亲，都会永远停在那个春日里，画面暗淡发黄，独留站在门外的她，还在人世间，感受这北境日渐刺骨的寒风。
　　“阿、澜……”
　　皇帝的又一声唤，将她从记忆里拉回来。
　　她再度抬眸，那一丝从心房里泄出的柔软就消失不见。
　　她很轻地启唇，仍是答，“臣，领旨。”
　　作为燕王府二世子的沈景明会对仅仅是个普通地坤、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叮嘱着出门的道理，但是作为皇帝的沈景明，却不会对已经是岐王的沈惊澜说这般话语。
　　帝王之言，字字珠玑。
　　沈景明说的那一声爹，意在提醒她，别丢了燕王留给他们的江山，别让沈家的荣光，停止在他们这一代。
　　百年后的史书上，他不要当那亡国之君。
　　而后来叮嘱她“慢”，则是让她不必因他病情，求胜心切，再打败仗。
　　他会活下去。
　　哪怕苟延残喘，哪怕生不如死，只要胜利没有传来，他会竭力再去吸一口气，用尽一切手段令心脏再跳动下去！
　　沈家人，都生了一身的硬骨头，否则不会在建国时，人丁凋零至此，因为人人在战场上都悍不畏死。
　　——沈景明也如此。
　　他的战场，从来都不该在那硝烟战火的一城一池里。
　　这次，他的战场上，执棋以对的对手，是他的生死。
　　……
　　沈惊澜走出那间充满浓郁药味的暗室。
　　她站在肆无忌惮洒在太原城的天光下，日光笼罩着她，与那方被帘子和屏风掩盖得暗淡满是阴影的房屋切割成阴阳两个世界。
　　她没有再回头。
　　往外走的路上，不少留在太原城中的将领见到她手里的物件，瞪圆了眼睛，而沈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接过她递过去的兵符，同对方对视片刻，亮起兵符，冷喝一声，“即刻召集城外三军将领入城议事！一刻钟后未至者，斩！”
　　沈惊澜目不斜视地往府内议事厅而去。
　　中途。
　　她瞥见了从城墙的方向走过来的许乐遥和叶渔歌。
　　她步伐终于停了停。
　　先看向了叶渔歌，“让他活下去，至少半旬。”
　　“……”
　　叶渔歌抿了抿唇，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应答，还是许乐遥赶紧用手肘捅了捅她，倏然抬手压着她的后颈，把她脑袋往下按，“遵命。”
　　被按着的人面上的不高兴更甚，斜睨着敢按自己脖颈的人，片刻后，挪回目光看向沈惊澜，“无论手段？”
　　“无论手段。”
　　沈惊澜应完，淡然的目光又落在许乐遥的身上，那视线带着一如既往令人心惊、似乎能看出人灵魂和想法的力量，就在许乐遥以为她要向自己问皇帝的事情，猜测她知晓多少的时候，却又听她道：
　　“一刻钟后，议事厅。”
　　“——贵霜并非当日射中皇帝的凶手，将你手中的人派出去，找出她的行踪。”
　　许乐遥本能地俯身行礼，“是。”
　　但到一半却震惊地抬起头来：“……诶？不是她吗？怎么可能？”
　　-
　　当然不是她。
　　沈惊澜想到刚才进入皇帝所在的屋子时闻到的味道。
　　沈景明伤得太重了。
　　而她记得贵霜与她作战时奔逃前带着的伤势，一条手臂几乎废掉，又被她的亲卫一路如豺狼般在草原上追逐许久，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养好伤、恢复如初，甚至还能在那种距离拉开那种力道的弓。
　　乾元和地坤恢复伤势都比中君要快，似乎是信香的缘故。
　　前者天生带着优渥体质，根骨强健，即便受伤也能很快恢复，而后者为了承担前者的欲望，还有为了能够诞下健康强大的后代，有信香帮助，同样受伤的情况下，恢复能力其实比乾元快得多。
　　沈惊澜就是其中的翘楚。
　　她自问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完全恢复，贵霜那条手……绝不可能留住。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贵霜肯定已经回到了王庭，这般大胆的战术，呼延骨都那些在他的淫.威下成长起来的儿女们，没有哪个有这样的胆子。
　　带着十万大军溃败如此快的三王子，更不可能有。
　　比起一开始就设计过溃逃，已经让亲卫探查过战场痕迹的沈惊澜很确定，最初的时候，沈景明做下追击的决策，并非致命失误。
　　局面是在追击的过程里瞬间扭转过。
　　——唯有贵霜，她与她交手过，知晓对方喜好在刀尖上起舞的快意，行事皆是亡命之徒的作风。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可能在两章里完结——
　　我就是纯画饼忽悠一下自己，激励自己勤快点更新看到曙光罢了（看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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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十六城，鸢城。
　　自从这块地界被大衹人实际占据之后，城中的汉人就被赶走许多，剩下的要么在大衹人的残暴治理下战战兢兢地生活，要么已经沦为被随意打杀的奴隶，常常一批一批如牛羊般被送往北方的王庭大帐。
　　而今因为战事的缘故，城里的人又被征为民夫，负责大衹的军队后勤，更多的时候，都被推到战场上当马前卒，而今大衹人抢来屯粮的粮草被烧，他们或许还要沦为大衹人的口粮……
　　城池里。
　　三王子战战兢兢地跪在阶下，而屋里飘着古怪辛辣的草药味。
　　容貌旖丽的女人靠在花纹绚丽的毡毯几案上，蓝纹白底的王族短打穿在身上，配上腰间繁复纹路的银色弯刀刀鞘，映衬得那双眼中寒光更盛。
　　她一只手端起旁边茶碗的奶酪，看着里面的葡萄干、大枣，蓝色眼睛静静盯了会儿，忽然放下碗，转头去看从内室走出来的医者。
　　对方身上多处缠着绷带，行走有些不便，瘦得厉害，面部肌肤颜色也带着一股奇妙的蓝，乍看像是被人从地里挖出来、在阳间强行续上魂魄的干尸。
　　而宓云确实也差不多只剩小半条命。
　　在和叶渔歌在水底交手的时候，他被那海中的湾鳄咬中了半边的腰，差点就要命丧在那海底，好在他被埋伏在水底的同胞救下，甚至还带回了落水后昏迷的苏挽秋。
　　凭借一手吊诡的医术，宓云硬是活了下来，只不过状况不大好。
　　然而迟迟不醒的人却是苏挽秋。
　　他呛咳了一声，喑哑地回答，“她不愿醒。”
　　不是他没有办法，而是苏挽秋自己的意志不愿意醒过来，沉浸在无边的梦里，宁可就这样走到生命尽头——若非他用秘药吊着，这位圣女即便从水中起来，也没几日就会步入死亡。
　　……
　　贵霜没有说话。
　　这位生来就带着神明祝福，像草原上冉冉升起的明月，此刻就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苏挽秋睡的方向，不明白她只是再去见了一次那条小狗，为什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的仇恨、她的荣耀、她的复国梦呢？
　　是什么熄灭了她的血？
　　面对这样沉默的苏挽秋，贵霜找不到答案，她像是从一个久酣的美梦里陡然惊醒，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位圣女。
　　她总是高高在上地、理所当然地认为苏挽秋会为了她梦里的那个大夏，忍下一切的屈辱，就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早就已经在大火里覆灭的王朝荣光能够再现。
　　其实贵霜自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折辱。
　　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
　　她生来当为王。
　　谁都知道呼延骨都老了，他在处理部落纷争时，愈发显得力不从心，总是沉默地坐在王城最高处，俯瞰圣地上的草原、牛羊、河流，好像一半的灵魂已经被神明带回了天上，另一半只是眷恋自己曾经的权势。
　　贵霜是他资质最好的子女，当她被确定为下一任继承人时，在她前面出生的、明争暗斗的哥哥们都疯了……
　　为此她在成长之时，最先面对的敌人并非南境的大宗，而是这些失去了竞争资格的兄长们。
　　她见过他们对自己的恨意。
　　并且发现拥有这种恨意的他们似乎比从前更强大——
　　于是她让拥有这种力量的人都为自己所用。
　　比如宓云，比如苏挽秋。
　　然而环视四境，想到小王子那里传出的关于“父汗已死”的讯息，再看看面前满屋的伤残，贵霜第一次感到迷茫，难道是她错了吗？
　　-
　　太阳逐渐升起，可即便日上三竿，也没有多少热度。
　　只不过跪在庭院里五体投地的那位三王子却已经吓破了胆，汗打湿了他身上的衣衫，唇周苍白，整个人开始不断地发起抖来。
　　直到他听见屋里传出的脚步声，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他开始不断地磕头。
　　“王兄……我、让我将功赎罪吧……都是那些汉人太狡猾我才没能认出这些奸.细，看在我帮忙杀死那位大宗皇帝的份上，饶我、饶我一次，我那些珠宝、玉器、陶瓷全都送你，我那些美人也送你，我所有的财宝都不要，我不会再和你争抢，我把仆固、贺悦他们的位置都告诉你，是他们害了父汗……”
　　“求求你别杀我！求求你！”
　　他脑袋不断地在地砖上磕碰。
　　留下很深的、蔓开的血迹。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的面前停下，靴子上描绘的花纹像择人而噬的猛兽。
　　贵霜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大宗人当普通商人带到王庭、导致可汗被刺杀，而后又搅起兄弟互相为了争夺权势争抢着把可汗往自己的地盘带，让内部不断纷争，王庭四分五裂，最终为了在她回来之前立下功劳，匆匆拉起十万大军往大宗边境打的弟弟。
　　她语气很淡然地用大衹语说着：“放在以前，应该拿你去祭旗。”
　　叛徒的血，就是最好的祭品。
　　可是现在她下令让王庭隐瞒可汗的死讯，还在等大宗那边的情况传来，在大宗皇帝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她拖不起、已经抵达太原的沈惊澜更拖不起——
　　“噌”
　　弯刀缓缓出鞘。
　　先前已经从她的话里听出转机，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三王子满脸血地、带着喜悦的神色抬起头来，然后惊恐的目光就被映入雪白的刀身。
　　一线极其醒目的红色，落在阶梯旁边的草木上。
　　他低头去看，等贵霜已经收到回鞘，才发现视线已经倾斜，世界颠倒，而他的脖颈里喷溅出耀眼的红。
　　“咚”
　　很轻的人头落地声。
　　……
　　贵霜转过身，先前坐着时藏在侧面的一些痕迹，此刻终于在天光里现行。
　　她整条左臂在的位置都空荡荡。
　　只有绣着大衹花纹的丝绸在日光里随着冬日冷风飘扬。
　　她回头去看宓云，让他召集人手，去大帐议事。
　　不多时。
　　王帐里就站满了应召的大衹勇士们，在贵霜踏入其中的时候，他们本应该俯身行礼，对她献上最虔诚的敬意，可是等待她的只有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在她往最深处走到一半时，忽然有横刀落在她面前——
　　“大王女。”
　　“可汗还未死，你还不算是草原的新王，我们都是三王子的部下……”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贵霜，尤其落在她空荡荡的衣袖上，但话才说到一半，刀刃就传出了被折断的声响。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那部分刀刃就扎进了他的喉咙里。
　　而贵霜仍是转头时那副平静的模样，直到此刻才稍稍一偏头，只有半边面庞落上星星点点的血沫。
　　虎背熊腰的大汉痛苦地弓起身体，即刻在她面前痉挛、摔倒，发出“嗬、嗬”的痛苦抽气声，她海蓝色的眼睛扫过大帐里剩余的将领们，用那双染着血的诡谲美艳唇瓣慢慢道：
　　“你们呢？”
　　“是想一起上，还是听命于我？”
　　她薄唇很轻地抿了抿，“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服从我，或者死。”
　　血液在她靴底的土壤边漫开，被她散开的、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血红色的曼陀罗花懒洋洋地拨弄，好似嫌弃那血液的肮脏。
　　几息后——
　　距离她最近的那位将领俯身跪下，单膝重重砸进地里，单手握拳打在另一侧的肩上，低头：“吾王！愿为效死！”
　　“……愿为效死！”
　　“愿为效死！”
　　整个营帐里的人都乌泱泱地跪下。
　　而贵霜转过头，仿佛接连杀了两人之事只是吹过她脸恻的风，她走到王帐最深处，看着被钉在墙上的羊皮纸，上面醒目鲜红的是被圈出来的十六城。
　　十六城星罗棋布，互为犄角，最远的就是这座鸢城。
　　因为城市是飞鸟形状，像大衹人最爱的雄鹰图腾，不过也是前几朝君主最喜欢的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中原人将它命名为鸢城。
　　大夏的君主曾在这里建立过北眺长城的行宫，而大宗建国时，先皇的燕地也离这里很近，传闻他还在这里留下过巨额的宝藏。
　　只是无人知晓是否为真。
　　但这给了贵霜一个讯息，这座鸢城，一定对沈惊澜也有重要的意义。
　　如果沈惊澜也死在这里，就更有意义了。
　　-
　　转眼半旬过去。
　　大宗的军队在沈惊澜的指挥下高歌猛进，十六城被夺回半数时，大宗上下的百姓奔走相告，这也间接带动了从北到南酒肆里关于她故事的传唱，先前皇帝在阵前受伤的消息逐渐被压下，人人都看到了收复失地的希望。
　　至于叶浮光当初为了吸引读者，在写文时加入的那些霸总语录，譬如“在她这里失去的，她要亲手夺回来”之类的话语也跟着故事一起流传，变相带动她的那本书跟着大卖，就是令人震惊的后话了。
　　此刻。
　　深夜还在太原城的沈惊澜在明亮的灯盏里看地图，顺便听来这里每日汇报皇帝身体状况的叶渔歌说话，她低头看着已经被夺回的城池，还有离大宗最远的鸢城，陷入沉思。
　　叶渔歌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话语，屋里一片沉默。
　　就在她怀疑沈惊澜没在听的时候，低头许久的人单手抵了下太阳穴的位置，很轻地出了一口气，“只有七日？”
　　易容过的、恢复那副道士模样的叶渔歌很淡然地颔首，“只有七日。”
　　沈惊澜没说话。
　　烛火映在她侧脸上，让她黑发更像墨一样浓稠，而她纤侬的五官便愈发晦暗，让人觉得她积威日重。倘若换成另一位为皇帝诊治的、宫里跟来的太医，此刻已经战战兢兢地跪下了。
　　唯有叶渔歌很淡定，保持着一种“他自己挺不住与我无关”的那种不管世事的冷然气质。
　　良久。
　　沈惊澜道，“本王知晓了，下去吧。”
　　叶渔歌转身就走。
　　走到门外的时候，她又见到和一位陇西的谋士一同过来的许乐遥，原是想着这家伙最近忙、白日里偶然碰见自己还笑嘻嘻地说要一起用晚膳，结果完全错过了，于是在门外等了等。
　　叶渔歌本来是想等会儿许乐遥出来之后，问问她，既然错过了晚上那顿，不如补一顿宵夜？
　　结果这一等——
　　就听到了不该听的。
　　诸如“时间紧”、“黄河秋汛”、“鸢城”、“水淹”之类的词汇，就这样钻入了她的耳中。
　　……
　　许乐遥出来的时候见到了还留在外面的叶渔歌。
　　她眼中浮现一些诧异，和身边的人先拱手道别，等人走开，才凑到叶渔歌的面前，笑吟吟地问她，“小鱼，在等我吗？”
　　叶渔歌略微抬眸，看见她面上的笑容，和从前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一样，除却在殿前马步军司狱里的时候，其他的情境里，都是这幅不管天大的难事落下来、都能笑一笑就轻松解决的样子。
　　最初在学堂里见面的时候，叶渔歌一眼就看到这个坐在窗边、笑得比外头阳光还明媚的家伙，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喜事，天天都能笑成那副模样，真碍眼。
　　而许乐遥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后来跟她混熟之后，勾肩搭背地问她，“我见阁下每日也同我们一般上学、散学，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孤立你了，怎日日摆出这张晚娘脸？”
　　倘若叶浮光那会儿能认识她们俩，一定会在旁边为叶渔歌的状态配一个更恰当的词：
　　阴暗比。
　　往日种种如白驹过隙，匆然划过脑海。
　　叶渔歌回过神来，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在沉默。
　　她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理智告诉她，站在许乐遥的角度，现在大宗最缺的就是时间，外战之下，倘若岐王与贵霜胶着之际，皇帝驾崩，将会引发朝野动荡，届时内忧外患之下，将陷入立国时的困境。
　　那时候还有一个沈氏大家族，能够支撑南北两线作战，而后大半在酷烈战争中殉国，在南方与云贵那边的土司打时，很多的沈家人都葬身在那些云烟雾绕的深林里，没能回到故土。
　　最终内战的一切都止于沈惊澜的大军踏入永安皇城。
　　但是。
　　现在他们剩下的只有沈惊澜了。
　　之前甚至还有将领几度将要出城、去往前线的沈惊澜给拦住，皇帝的前车之鉴已经成了噩梦，植入这些将领心中，他们绝对承受不住主将二度在阵前重伤的悲报。
　　何况皇帝的时间又所剩无几。
　　叶渔歌扪心自问，倘若她是许乐遥，也只能为主将如此筹谋——
　　一城之人，与天下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是从前叶浮光说的话也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是医者，只需要想救人的事情即可。
　　然而面对这一城将死之人，她又能救几个？
　　-
　　“小鱼？”
　　许乐遥凑过来看她，“你什么脸色？不会是这些日子太忙了，终于也照顾不好自己了吧？哈，我要去写信告诉小叶姐姐，让她一起嘲笑你——”
　　“……”
　　叶渔歌掀起眼帘，又瞥她一眼。
　　而后，动了动步子，绕过她，径直要往前面走。
　　许乐遥：“？”
　　她茫然地跟了几步，“你怎么了？我惹你了？”
　　“没有。”
　　“……那你摆什么脸色？”
　　“没有。”
　　这次许乐遥走过去拉住了她的衣袖，在她那张八风不动的脸上瞧了半晌，从她这幅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面上硬生生看出了端倪，而后肯定道，“你有。”
　　许乐遥站在了她的前路上，双手环胸，对她扬了扬下巴。
　　“说，我究竟哪里惹你了？”
　　叶渔歌静静地站了会儿。
　　左右现在也远离了岐王门口放哨的那些兵卒，干脆直言道：
　　“你向岐王献策，水淹鸢城？”
　　“……”
　　许乐遥面上的笑意在这一刹消失。
　　作者有话说：
　　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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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天
　　“是。”
　　许乐遥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坦然认下了这件事，她摊开手，直直地看向叶渔歌，“你也知晓，如今我们大军仅剩三城未夺回，那位……撑不了多久，岐王仁善，但总要有人来破局，当这个历史罪人——”
　　“我不在意后世史书如何书写，献此计我愿遗臭万年，但大宗不可久战，不可让这战火烧向南边。”
　　作为主将，沈惊澜应该是最知道这结局的人。
　　许乐遥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大宗的军队在转危为安、扭转颓势之后，再因为皇帝驾崩的事情陷入内忧外患中，上.位者需要名声，她不需要，所以这燃眉之急，由她来解最为妥当。
　　此战已有那么多将士埋骨北地，像曾经为了君王征伐、为了豪族征战、为了部落吞并而保家卫国的那些战争一样，这中原的国土每一层都埋过忠骨，那些将士都能入地狱，她为何不能？
　　叶渔歌看着她坚定的神色。
　　静默半晌，才淡淡道，“看来你已做好觉悟。”
　　许乐遥点头。
　　而叶渔歌那张与叶浮光有几分相似的眼眸里则难得出现一些复杂，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再度看向前方。
　　“你还是生气？”许乐遥在她背后问道。
　　这次叶渔歌回头看她，虽然不是往日那副清冷的面容，可是那出尘的气质同样在她的身影里留下痕迹，她摇了摇头。
　　“我不生气。”
　　她说，“只是你我殊途。”
　　这次许乐遥没有再追上去，就在夜色愈浓的城墙下，凝视她的身影没入黑夜里。
　　……
　　常常出入岐王身侧的那位游医似乎与那位当红的谋士不合。
　　有些眼尖的很快发现了这件事。
　　不过北境的战事已不容他们互相探讨这些流言。严薇君、白榆这两位曾经在禁军中不怎么受待见、但此次被皇帝的中军带来太原，并且还立下了守城之功的禁军，再度进入岐王麾下。
　　并且被破格提拔。
　　沈惊澜给了这二人三日，要求她们各自领一支队伍，将鸢城旁边的厉城、宛城拿下，与她的大军形成三面之势，重重包围。
　　下达作战指令时，她坐在高堂之上，墨色的凤眼里都是凛冽的痕迹：
　　“打凶些。”她说。
　　严、白这两位也曾在她麾下办事过的将领自然明了她话中之意，这是只要求速度，甚至无论伤亡、只求能用最快的办法拿下这两座城池。
　　她们对视了一眼，纷纷掀过战甲、跪下行礼，“遵命！”
　　就在这两路大军开拔时，沈惊澜欲留下五万人守太原城，仅带三万人朝着鸢城的方向，亲自督战。
　　留在太原的将领，包括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侍疾的扶摇，都亲自去她的屋里劝过她，但沈家人的脾气倔强似是流在身体里的血，没人能劝住她。
　　于是他们改而请求岐王带上更多人——
　　大衹人伤了皇帝之后，就带着剩下的所有人且战且退，主力全都留在鸢城，保护那个怕死的三王子，岐王是攻城，如何能用这三万打五万呢？
　　况且鸢城附近已被大衹人坚壁清野，即便大衹人再不擅长守城，岐王也不该轻视他们。
　　再者，民间都流传着先皇留下财宝在鸢城的故事，倘若那大衹人在这半旬里偷偷挖了密道出去，靠着倒卖财宝、买些粮食，就这样在城里强撑，她这三万人连围城困死都做不到，究竟要如何？
　　这些将领都觉得岐王疯了。
　　然而一道道军令仍旧如常发下去。
　　-
　　直到岐王出城那日。
　　她一身绯红战袍在城外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玄甲在战袍下散发出低调的光，玉冠束起的长发随长.枪上的璎珞一起飘在空中。
　　青霜长枪被握在她的掌中，配上她肃然神色，也是一样寒光凛凛，好似从未离过她身畔，一如当年。
　　许乐遥作为谋士，随军一同出城。
　　而叶渔歌就在城墙上目送她们离开，北风萧瑟，实在不容她眼中装下太多的情绪。
　　就在岐王出城之后，一则流言在市井中甚嚣尘上——
　　岐王带着远远少于大衹人的将士去打鸢城，是因为她有一则妙计，能够让鸢城不战而降。
　　流言起初还在夸赞岐王是破军星下凡，用兵如神，可后来传着传着，流言里就加入了更多的东西，譬如鸢城地势较低，就在黄河边，如今又是秋汛，若是截断黄河的水流、挖一条沟渠将水引过去，一旦决堤，秋汛的黄河会吞没这座城。
　　“岐王要水淹鸢城”。
　　消息传入中原腹地。
　　本来还盼着王师收复北地、让十六城流落在外，被外族人奴役驱使的人们都陷入沉默，朝野也没有任何声音。
　　“收复失地”的念头与“一城百姓”的生死在他们脑海中不断交替。
　　可那些黔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听到消息，只默默地回到自家的地里，在田埂上叹一口气，脑海里的念头只有“还好是鸢城，不是我的城”，“那些百姓苦的嘞，所幸先前南边发大水时我跑到了北地，听了媳妇的话，没再往北走了，不然咱逃过一劫，又是一劫。”
　　他们庆幸，沉默，悲痛，可那些眼泪终究也落进黄土地里。
　　大宗开战，官府收的粮、征的丁就比先前多了，他们哪里有时间去管那座已经被大衹人统治的鸢城，若是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死得会比即将被水淹没的鸢城人更快。
　　……
　　而这则消息也同样被鸢城的大衹探子所知。
　　他们将信将疑，派出很多路斥候去打探岐王的大军状况，结果发现除却随军的伙夫、运送辎重的民夫之外，这些兵卒很多都拿着锄头、铁镐，跟“挖渠引水”的传言直接印证。
　　岐王似乎也没怎么在意这些探子，派人驱赶都是慵懒的——
　　犹如从前无数次，笃定胜利在她。
　　当她的军队在鸢城外驻守，每日只意思意思派人攻城，甚至还挑巳时开始攻城、酉时就鸣金收兵的极其健康作息，令城中的大衹人开始坐立难安、彻夜不眠。
　　尤其半夜，为鸢城抵挡黄河水患的那片树林里总是响起砰砰砰的恐怖火器声，就更难让那些人闭上眼睛，连在噩梦里，都是感觉到有冷意顺着自己的脚背、脚踝一路往上，最终静静地将他们淹没。
　　率斥候队的头领跪在贵霜面前，语气颤抖地用大衹语说道，“大宗人是真的打算用水淹了这座城！即便他们帐中的将领试图劝解、甚至有人发动了哗变，却只被岐王下令推出去斩首示众！王！我们得逃！”
　　贵霜坐在城中的王座上，蓝色眼眸低低敛着，陷入沉思。
　　好像即将埋葬黄河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弯了弯唇，转头去看旁边神色已经看不出端倪的医者，“阿云，你如何看？”
　　“……”
　　宓云没说话，他想活，他不想陪着贵霜和那个不肯醒来的圣女埋葬在这里，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所有的仰仗都在贵霜这里，而这个人从不给叛徒任何机会。
　　于是他中规中矩地道，“听闻每个尝过权力滋味的人，都会上.瘾，而中原有许多人，都会向往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贵霜露齿一笑，似乎听见了笑话。
　　“你是说，那皇帝命不久矣，她能登基？所以才一改从前的仁善，变得这样急功好利？权力也能改变她吗？”
　　这是贵霜不知道的问题。
　　她生来就拥有如今的这一切，并不知道从无到有是怎么样的感受。
　　可她却觉得，沈惊澜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定还在筹谋什么。
　　于是她道，“再等等，按照我的计划去做。”
　　宓云低下了头，藏住眼中神色。
　　-
　　大军抵达的第一日，鸢城外是乌泱泱的兵卒，每一顶军帐都像是在窥伺这座城池的饿狼。
　　夜晚火器营制造出的动静，像是年节的焰火，跟这即将流血千里的战场形成荒谬的对比。
　　大军驻扎的第二日。
　　厉城告破。
　　哪怕这是贵霜原本的计划——
　　她就是要用那十三城为诱饵，骗得沈惊澜来到这里，在这个终点，和自己一决胜负，可是……这十三城实在丢得太快了，而那些逃回来的散兵游勇，都将大宗的军队形容得像是鬼神一样恐怖。
　　‘他们想屠城’
　　‘倘若不降，我们都得死’
　　这些逃兵是这样说的。
　　屠城、水淹。
　　听起来，沈惊澜真的太像传说中走出的地狱修罗，从前的那些仁与善都是她居于人下时的伪装，现在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恶鬼，才是从前那个能够为大宗打下半壁江山的战神。
　　慈不掌兵，她若是那般瞻前顾后，唯唯诺诺，又怎么能够这样百战百胜？
　　先前的燕城败仗，只不过是她被自己人背叛、被算计之下的意外。
　　而那一场败仗，或许真的改变了她很多，让她更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不择手段的胜利。
　　无论方式，只要能夺回十六城，纵使她登基为帝，她所立下的功绩，也能胜过所有地坤，谁又能指摘她？而她成了帝王之后，后世史书如何书写，总会肯定她曾有过的功绩，哪个帝王没有一些不痛不痒的污点？
　　唯有贵霜皱起眉头。
　　她总是忘不掉那次和沈惊澜的交手。
　　明明实力逊于自己，对方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像屹立的巍峨长城，沉默坚韧地守护身后的国土。
　　她的九节鞭、她的匕.首，都是这样告诉贵霜的。
　　——这样的人，真的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因为权力的诱惑，变成这样不管百姓生死的恶鬼吗？
　　贵霜迟疑着。
　　最重要的是，沈惊澜的水淹计策，恰好和她想用的方式相反。
　　而斥候与宓云的建议，则让她的理智不断地推向另一侧。
　　第四日凌晨，宛城被破，那一仗十分惨烈，纵使大衹人并不擅守城，可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只是贵霜的诱饵，为了活命，他们逼迫城中的妇孺上城墙，试图去用一些蹩脚的办法守住城门。
　　可是大宗人悍不畏死，以命填命，如滚滚车轮，要将那城墙以人力推倒。
　　第四日正午。
　　两翼来的大军从另外两侧将鸢城团团围住，也仍旧是围而不攻的架势，并且还将自己带的民夫都派往沈惊澜在的中军。
　　夜晚，城外的爆.炸声响更夸张，林子里的树丛肉眼可见地减少，像是本来茂密的平原被剃了头。
　　第五日。
　　贵霜的计划完成，她让兵卒上城墙，对着沈惊澜的大军用各种脏话骂战，挑动她的人来攻城，然而今日，沈惊澜却连装都懒得装，城也不打了，就让她的人从早上骂到天黑，直到嗓子嘶哑，下去轮班，都没有人出来。
　　第六日。
　　城门试探着打开了一些，这动静被人报给了沈惊澜，然而大宗人的军队里迟迟没有吹响作战的号角，似乎看破了她的计谋。
　　一些老弱病残的汉人像牛羊一样驱赶到城外，而手持长鞭和钢刀的大衹人就站在他们的身后，用鞭子抽着他们，让他们在城门下，向大宗的军队磕头。
　　“求求岐王殿下……城中……城中还有汉人，我儿都是被逼的……”
　　“别杀我、别杀他们，求求您开恩、让这座城活下来吧……”
　　他们哭着，皲裂的额头不断磕着。
　　与身后逼迫他们这样向汉人磕头的大衹人则在张狂地笑，并且抽着他们的后背勒令，“对，就这样，不许停——”
　　“不想你的家里人死的话，就这样求求你们心善的岐王殿下，让她放过你们。”
　　……
　　就在两军在鸢城内外对峙，大衹人等待沈惊澜攻城，沈惊澜等着人挖通沟渠、似要将整个大衹王庭的气数都埋葬在此地时。
　　“水淹”的流言终于也传到了南边的江宁城。
　　“此事是否确切？”
　　叶浮光捏着手里仍是普普通通报平安的信纸，却将沈六叫来屋里，问她刚才自己身边的丫鬟说的，岐王要水淹鸢城的事情是否为真。
　　沈六眼尖，一眼看到她手中捏住的信纸颜色和质地，猜到那是将军或者她身边的亲卫写的平安信，当即摸了摸鼻子：
　　“属下不知。”
　　“属下得的指令只有护卫您的安全，王……姜大小姐，两军交战，总有些流言会在市井间流传，当不得真，也不能作数，只要您安全地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何事，主子都无后顾之忧。”
　　叶浮光仍是那副易容的相貌。
　　可是她面上没有笑意，而是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我再问你一遍，此消息是否确从北境流传而来？”
　　“……”
　　沈六本来还想陪着笑脸，嘻嘻哈哈地将她敷衍过去。
　　可是在她这会儿的眼神注视下，莫名感到一种犹如被沈惊澜本人凝视的感觉，这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在叶浮光面前半跪下去，低头不语。
　　“去给我找匹马。”
　　叶浮光道，“然后随我北上。”
　　沈六：“？”
　　她愕然抬头，“不可，此时西北一线都在交战，沿途的山林多逃兵匪寇，极其凶险，请您三思。”
　　叶浮光开始数数，“一，二，三。”
　　在沈六胆战心惊的迷惑里，她点了点头，“三思过了，我要北上。”
　　“……”
　　叶浮光是个听劝的，“既然你说危险，那我稍后会调一些姜家身强体壮的家丁护卫随我一同过去，你说个数，我让人通知下去——”
　　“然后，你跟我一起北上。”
　　沈六：“？”
　　不是，先前也没人告诉过她，王妃现在变得这么轴了啊？
　　她欲言又止半晌，想到自己向天再借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带着叶浮光出现在战场上，鹌鹑似的低下脑袋，开始卖惨，“若是让主子知晓此事，属下会没命的。”
　　“不会，”叶浮光轻描淡写地给她安慰，“我会跟她说，是我以死相逼。”
　　沈六：“……”
　　您安慰得很好，但下次不要再安慰了。
　　作者有话说：
　　勤奋地更新完，得意地开始宣传我的新文预收！
　　都来收藏我！
　　《她的触手》
　　舒窈在失恋的第二天，被朋友介绍入了相亲局——
　　她相中南山医院的冷美人蔺主任，是远近闻名的外科圣手。
　　蔺美人看着冷，实则温柔体贴，每日接她下班，倚在红色轿车旁，黑色长发如墨般落在肩头，浓稠的长睫毛阴影也落在眼瞳里。
　　她总是这般深情，依依不舍、仿佛极其眷恋自己，令舒窈极其受用。
　　直到某次醉酒偶遇前女友，回到家，舒窈委屈地抱着蔺主任细腰吐苦水，哭唧唧地确认：“你、你会像她一样劈.腿吗？”
　　蔺然沉默。
　　柔软的格子沙发里冒出一根斑斓的黑红色触手，紧跟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开屏般在舒窈面前摇晃。
　　温柔的女朋友适时询问：“你问的是哪一条？”
　　舒窈：“……！”
　　她打了声嗝，酒吓醒了。
　　*
　　没有人知道，在送舒窈回家的每个夜晚，蔺然隐在车旁的阴影里，都有一根根扭曲诡谲的触手在她耳边怂恿：
　　“贴贴、要贴贴……”
　　“吃掉她，就可以一直贴贴啦！”
　　“抱抱，好暖，要去更热的地方……”
　　本文又名：《论外科圣手蔺医生究竟哪只手才是圣手》、《用触手是作弊哒！》、《哪条腿都不会劈腿的超忠诚怪物恋爱》等等。
　　*
　　玩个刺激的。
　　新文预收每涨一百，我加更一章怎么样！明天给你们打底示范一下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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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天
　　叶浮光带着姜家的护卫们星夜兼程，出了江宁城的地界之后，一路没怎么在驿站停过，还是沈六估量过她的身体状况，让她停下来等等姜家的马车，马匹停下的时候，扶她下来，才意识到她其实已经站不稳了——
　　“……小姐不必如此着急。”
　　她劝了一句，“您之前没在马背上久待过，若再逞强，会从马上摔下来。”
　　叶浮光深吸了一口气，她扶住了路边的树干，感觉到自己膝盖都是软的，更重要的是，大腿内侧有非常恐怖的疼痛感，应该是肉被磨破了，这股气一旦松下来，疼痛就变得更为明显。
　　她不想停。
　　她怕赶不上。
　　“有没有方法……”叶浮光反手攥住沈六的小臂，目光炯炯地看向她，“能最快赶到太原、不，赶到鸢城？”
　　沈六被她殷切的目光注视得头皮发麻，转开了视线。
　　她小声咕哝，“消息从北向南，传到江宁已有几日差，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小姐，无论如何，凭您的脚力，都无法赶上。”
　　“我不行，那你呢？你是不是有办法？你是她的亲卫，我知晓你们每个都有家传的本事在身，帮帮我，她很危险，她又想做冒险的事情——”
　　不知是痛还是担忧，叶浮光的眸中又有水光浮现。
　　在这灰蒙蒙的天光里，有种破碎感。
　　由于先前骑马太久的脱力，这会儿她全靠沈六搀着，才不至于当场摔在这野地里，然而此刻的神色配上她狼狈且发抖的腿，让人恍然觉得她像是走到陌路的赌徒，想用一切方式再上一回赌桌。
　　然而沈六即便转开了视线，也能用余光瞥见这会儿王妃快跪下来求她的急迫，顿时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我、属下……”
　　她难得慌张，不知如何应。
　　叶浮光却看了出来，径自料定，“你有办法。”
　　“——她把你安排在我身边，肯定做好万全之策，倘若我遇到危险，她必定有安排。”
　　沈六：“……”
　　王妃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
　　她看不得将军的心上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卑微，叹了一口气，虽不知王妃在千里之外如何笃定将军的心思，连他们这些部下都不知北境的军机，然而现在……只能王妃的。
　　堪堪长成的、已经如小白杨般的姑娘稳稳地扶着叶浮光，轻声道，“王爷将白雪留在了附近的驿站，小姐稍后先上姜家马车，处理身上的伤，事毕后，请容属下与您同乘一骑。”
　　除却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沈六家中还有特别的驭马术。
　　是故沈惊澜才将白雪留给她。
　　为的就是江宁若出事，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叶浮光离开。
　　叶浮光倒是对被带没什么感觉，而是诧异另一事，“她竟然将白雪留下？”
　　一匹神驹在面对善于马背作战的大衹人有多么重要，沈惊澜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居然——？
　　……
　　与此同时。
　　鸢城外。
　　众将士们听着对面城下的老妇哭泣声，心中悲怆不已，在岐王重申军令之后，虽然不敢去到她面前表达不满，但却待在自己的军帐里闷气地摔碗。
　　“可恶！”
　　“这大衹人拿我们汉人当作随意打杀的奴仆，仗着有他们神勇的王女坐镇，就不将我们放在眼中，竟还敢开城门，要我说，想什么阴损的水淹法子，一鼓作气杀入城去，将他们全砍个人仰马翻，才叫真正的解气！”
　　摔碗的动静被军帐外的许乐遥听见。
　　她知道这些兵当中总有一些是没被岐王带过的，不知沈惊澜的行事作风，且有些勇猛有余、但也智谋不足的冲动家伙，这会儿跟着士兵一起巡营，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将这些可疑的动静掐灭，以免酿成更大的差池。
　　许乐遥站在外面，忽然瞥见跟在自己身边的兵卒面上也有忿忿之色，于是道，“你呢？”
　　“大人？”
　　“你也觉得我们应该趁着大衹人开城门时，一鼓作气杀进去？”
　　“……”
　　兵卒没有吭声，但这已经是默认。
　　他安静了片刻，在许乐遥带着鼓励的微笑里，忽然抹了一把脸，朝她粗糙地行了礼之后，压着声音道，“我的爹娘都被大衹人抓走，奴役到死，抛尸荒野，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杀光他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神色里带着恳切，黢黑的面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有恨意和泪光在闪烁：“我不怕死，但是……城中还有汉人，他们已经够苦了……”
　　他说不下去了。
　　再说就触犯军令，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
　　许乐遥面上的笑意微敛，注视了他很久，才出声先夸他的觉悟与勇猛，而后道，“我们大宗将士守家护国、悍不畏死。但岐王作为主将，却不得不考虑万全，大衹人向来鲁莽，此次却龟缩城中不出，城中必有诈。”
　　“倘若我们就此入城，死你我是小事，再失十六城、被破中原腹地，使更多黎民苍生陷入水火中，酿成更多悲剧，让更多像你这般的人，失去家中的年迈爹娘，甚至养不活襁褓中的婴孩，这是岐王不忍见的。”
　　“而今，你还觉得，这口气很难咽下吗？”
　　兵卒含着泪，这次没有再反驳。
　　他再度冲许乐遥抱拳，“先生大义，我不懂这些……但愿为岐王、为大宗，上刀山下火海。”
　　许乐遥抬手将他扶起来。
　　又往军帐的方向瞥了眼，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冲出来反驳她，料想这位将领当是冷静了下来，便朝他处走去。
　　城墙边的哭声还在继续。
　　许乐遥充耳不闻，只专注看着自己面前的路。
　　直到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她悚然一惊。
　　往前看去，却是沈惊澜不知何时走出了主帐，站在了营地最前方，找身边的亲卫要来一张三石的大弓，在那惊人的臂力下，弓弦拉满，将一根三指粗的乌木长箭射了出去。
　　箭矢飞向天际，又如拖着长翼的流星直直坠落。
　　“笃”一声响！
　　箭簇擦着那奴役人、张狂挑衅的大衹人侧脸而过，划过淋漓鲜血，最终扎在了鸢城的城墙上！
　　灰白色的城砖列出蛛网般的细纹。
　　沈惊澜放下弓，隔着这老远的距离，有些不悦地“啧”了声，转了转指尖用来摸弓弦的扳指，冷冷地盯着那个大衹人。
　　“差一点。”她动了动唇，用大衹语如此道。
　　-
　　鸢城城墙下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奴役那些妇孺、让她们对着岐王军队求情，告饶的计策失败后，畏惧她弓箭威力的大衹人灰溜溜地回了城，而城墙上的巡逻主将也换了个家伙。
　　沈四将太原城中那些见过“弓箭手贵霜”的人都问过，此刻遥遥比对那人的手臂、肩背和身上的箭袋等形象，在帐外跟着沈惊澜的步伐，同她道，“那日假扮贵霜者，八成就是他。”
　　沈惊澜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先一步走入帐中。
　　主帐的帘子放下的那一刹——
　　她弓下了那挺拔的脊背。
　　缠着绷带的手指捂住了唇间冒出的腥甜味道，闭了闭眼睛，感觉到肋间隐隐作痛。
　　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腰。
　　距离叶渔歌为她争取到的时间，仅剩一日。
　　沈惊澜再度恢复那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模样，想着兵卒们砍树、挖暗渠的动静，垂下眼帘，思索着，按照贵霜的性子，也该坐不住了吧？
　　这一切，马上就会结束了。
　　……
　　沈惊澜在城下射出那一箭的消息，自然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报到贵霜案头。
　　她听着面前的人说的话语，不断提及的“沈惊澜”一名，让她觉得被阿云诊治、堪堪痊愈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这疼痛在不断叫嚣，让她日夜难眠，想要将对方彻底斩于马下，用敌人的鲜血来抚慰自己的伤处。
　　她不知苏挽秋在江宁城的一切——
　　自然也不知沈惊澜的伤究竟恢复几何，那样的一箭是能崩开对方的伤口，令大宗这位岐王殿下旧伤撕裂，还是早已痊愈，能够好整以暇地仗着自己百步穿杨的技法，将大衹的将士当西瓜来射。
　　最后便懒洋洋地挥手，“算了。”
　　她想。
　　或许她真的等不到那位大宗皇帝的死讯了。
　　好在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她不会再输了。
　　贵霜思索片刻，“传令下去，今晚将城中剩下的牛羊都宰了，粮食也全部煮了，明日一早，出城迎战！”
　　“出城！”
　　“出城！”
　　“出城！”
　　-
　　大衹人因为委屈城中、窝火地在宴会上大吃特吃、为明天的死战做准备时，沈惊澜也连夜开了一次军机会，猜测这几日大衹人用了各种手段逼迫他们攻城不成，明日将会来个大阵仗。
　　倘若不这么做——
　　等待敌人的只有被水淹死这一条路。
　　这一仗，两边都得赢。
　　倘若能剿灭敌人于城外，这沟渠就用不上，而若是敌人逃于城内……
　　岐王淡然道，“不可追。”
　　严、白二人老老实实地应是，但有些乾元不大服气，抱着拳出声道，“王爷忧心将士性命，属下也是清楚的，可咱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那城中究竟有何机关，属下贱命一条，愿为王爷前往一探！”
　　话音落下，好几人附和。
　　烛火映亮沈惊澜黑色的凤眸，将她眼底泓光照得深邃不已。
　　她视线扫过这几人，没有说话，明明也没有乾元那种可怕的信香压制，却偏偏给人无与伦比的压力。
　　“……”
　　议事的帐篷里是诡异的沉默。
　　最终，沈惊澜的目光落在他们几人的副将身上，又再看回他们，“方才本王没听清，几位再说一次？”
　　从她的视线里读出了倘若违逆、她将临阵换将的讯息。
　　几个主将互相对视一眼，只能憋闷地低下脑袋。
　　……
　　星垂夜幕，静静闪烁，陷入沉眠时——
　　忽然有低沉而广阔的号角声被吹响，天上星星也被吓醒，一闪一闪地退走，而东方的地面有一缕金光跃出。
　　鸢城的城门吱呀被推开的动静夹在号角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感。
　　大衹人如潮水般，执着弯刀，骑着肥壮的骏马朝着城外看似安静、还没醒来的大宗军队营地而去。
　　迎接他们的……
　　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飞向天空，在盾手结阵、蹲在拒马后面的地面上掩护时，一列列弓箭手弯弓射月，用锐利的长箭迎接这些在马匹上冲锋陷阵的敌人们！
　　拉锯战结束，正面战就此打响！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刚打开文档的时候新文收藏才198，我还美滋滋地想今晚不用二更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谁在最后关头背刺我？是谁？怎么我准备发这个更新的时候就200+了？？？？
　　不管。
　　明天再二更哼哼！
　　大家晚安！争取明天直接把这战斗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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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天
　　沈惊澜的中军仍是她最初带来的三万人，平原后方的树林已经被砍伐出足够宽广的位置，若有人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或能见到那条人力挖掘出的深沟已经快到城墙下方——
　　然而大衹人并未固守城内，以待大宗人来攻打，而是尽数出城，正面与大宗的军队决胜负。
　　在沈惊澜的左右两翼，严、白二人各带五千人，虽人数较少，却都是精锐的骑兵，能够与大衹人在马背上决胜负。
　　先前固守城墙的那个弓兵，沈惊澜将他交给了沈四，让他在战争开始后，找到那个放冷箭的家伙。
　　即便五万大衹人倾巢而出，但她起初却只调了两万人与之交战对峙，她的亲卫和一些连人带马都被盔甲覆盖的重型骑兵却没有被调动，明明在这样的广袤地带，重骑兵能轻易收割那些大衹人的性命。
　　像死神的镰刀挥向麦子。
　　“将军。”待在她身边的一名亲卫低声道，“没有看到贵霜。”
　　“嗯。”
　　沈惊澜微微扬起下巴，凝视着面前那座城池，深邃的凤眸里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战场上的状况愈发白热化，她的军令随着一面面挥舞的军旗抵达。
　　拒马、绊马索、铁蒺藜、沟渠、长矛——
　　一样样面对大衹骑兵的利刃被运用到战场上。
　　前面冲出来的大衹人还可称得上是悍不畏死，连人带马一同摔下，尸体填满沟渠、血色溢出，被后面的同伴踩成分不出你我的肉泥。
　　后来的大衹人就再度故技重施，将城里那些面黄肌瘦、被搜刮了所有粮食的民夫赶出来，像是驱赶牛羊，让他们先去趟这些大宗军队设下的陷阱。
　　……
　　战场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将鸢城前方的平原土壤每一粒尘埃里，都拌入血色肉沫。
　　沈惊澜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兵马，在她这等熟稔的将才面前，明明是五万大衹人，最后却像是困兽，被她的兵团团围住。
　　但她带领的人数并不足以将这些敌人围剿，故而留了道口子，让他们朝关中的方向逃窜而去。
　　在那里，沈惊澜已经提前跟各州知州的厢军打好了招呼，只需地方派出恰当的力量，就能与她现在派去追击的人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彻底将这些敌人留在永安城的屏障之外。
　　她周围的那些重骑兵已经被派了出去。
　　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亲卫。
　　沈惊澜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亲卫们，忽而道，“杀左右贤王者，军功升十级，赏黄金万辆；杀万骑长，军功升五级，赏黄金前两；杀都尉者，军功升三级，赏黄金五百两——”
　　亲卫们眼中一震，知道今日在城外出来的这些头领，算是他们来日的从龙之功，这些军功，是能帮着他们进入朝堂的。
　　然而。
　　他们的使命是随将军一同出生入死。
　　将军还在这里，他们怎能为了军功离开她的身旁？
　　身披红袍的主将却微微一笑，手中的青霜长.枪冷冽光芒落入她眼中，将她左眼下的那点微红映成危险的明艳。
　　大衹人已经开始溃散，泰半朝着中原地区四处逃窜，以期离开岐王的屠刀，而还有一小部分不知是因为太忠诚、还是想从高大的城墙上找寻安全感，竟又冲回了敞开的城门内。
　　战场上时机瞬息万变，有临到阵前打退堂鼓当逃兵的，有半夜做噩梦拿起刀不分状况砍身边队友引起营啸的，自然也有为了军功追敌人追急眼，不顾主将命令的。
　　此刻。
　　在部分大衹人从开启的城门逃回城内之后，就有一支小队策马朝着他们的方向一同追去，后面的虽然被各自的长官拦住，甚至让沈惊澜的亲卫亲自过去砍了几个热血上头的家伙，但那敞开的城门就像是诱饵，仍在勾引大宗将士进入占领。
　　只有将军旗彻底插在城头，才象征这十六城彻底回归。
　　-
　　没被拦住的那支小队冲了进去，身影眼见着就要消失在众人视线范围内。
　　此刻沈四正与那神射手缠斗，让他没空在战场上瞄准沈惊澜，而其他的亲卫有的在附近接过指挥权、为她调度三军，有的追着已经逃远的溃兵而去。
　　她周围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而岐王并未错过这一点，说时迟、那时快，她倏然用青霜长.枪尾部轻拍了拍马屁股，只听一声响亮的鸣叫，她座下战马全速朝着城池的方向而去。
　　就在她进入的那一刹——
　　本来敞开的城门内侧，忽然降下一道道铁栅栏，钉入地里。
　　沈惊澜回头看了眼，勾了勾唇。
　　“将军！”
　　“将军？！！”
　　反应快一些的亲卫在她脱离大军时就已追了过去，结果堪堪被拦在那钢铁栅栏外，目眦尽裂地看着她。
　　先前逃入城中、佯装不敌的那些大衹人则隐在周围，从四周向她攻来。
　　她挑起长.枪，以力横扫，抽空往外看了眼，“沈七。”
　　她动了动唇，“军令。”
　　任何人不得靠近鸢城三里内，违者军法处置。
　　但是在开这场军机会时，没有人能想到，沈惊澜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他们全部远离这座城池——
　　除了她。
　　这是倾尽大衹仅剩的力量，为整个大宗设下的饵。
　　沈惊澜选择，独自赴约。
　　……
　　“什么？”
　　留在后方、被很好地保护起来的许乐遥在听见沈惊澜亲卫来报的时候，愕然地问道，“你说……王爷独自入了鸢城？？？”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因为从水淹计策制定开始，除了军中那些对这阴损法子有意见的将士们试图将消息传出、扰乱军心之外，一切的发展都在她们的掌控中。
　　砍树、挖沟渠、测算蓄水的高度、估量决堤的时间——
　　沈惊澜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刚才的正面战场打得那么漂亮，即便紧急之下再让人筑高堤坝、将决堤时刻延后也不无可能，反正只要能将大衹人全杀了，再进入这城中，不一样是轻松收回十六城？
　　她何必如此！
　　短短的时间内，许乐遥心念电转，脑海中闪过从自己献策以来、岐王的所有反应，很快就找出了端倪。
　　——岐王从没有正面回应过她的计策。
　　起初许乐遥以为她是珍惜自己的羽毛，毕竟皇帝连私印都交予了她，她很快就要成为大宗史上第一位地坤皇帝，水淹城池这种计谋，是要被史书狠狠痛批的。
　　然而现在想来。
　　沈惊澜并非是在意名声……
　　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计划。
　　从大衹用尽各种办法逼迫她攻城开始，沈惊澜就已经看到了这一步，所以配合她挖沟渠、砍树、引水、铸堤，都只是用她的计策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一直到刚才的战场上，沈惊澜所有的盘算，都只是为了这一步——
　　独自入城！
　　“……城中究竟有什么？”因主将失去消息，象征中军的大纛逐渐往许乐遥的后军方向所转，以便最快地稳定军心，让众人不至于因为失去主将下落而慌乱时，这位谋士却独自喃喃。
　　“我漏掉了什么？”她拧起眉头，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加重。
　　许乐遥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一位即将登基的帝王。
　　却原来，漏算最多的人才是她。
　　-
　　城内。
　　长枪如龙入云雷，玄铁铸造的青霜在沈惊澜手中如臂指使，将那些大衹人如纸张一样轻易穿透，撂下马去之后，看了眼周遭，那些破旧的屋宅静悄悄的，不知是所有的百姓都已经被当成了马前卒推出城，还是他们努力藏得很好。
　　起码沈惊澜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她垂下眼帘，牵着马缰，夹着马腹，让它一路往里而去。
　　最终，停在了这座城里最金碧辉煌的府宅前。
　　自从十六城被大衹人占据之后，这里的许多屋子就不再是汉人的风格，而是加入了大衹人的居住特点，就如面前这座府邸，沈惊澜年少时曾来过，记得门口两座石狮子还缺了一颗牙。
　　但时间如流水，在那场败仗之后，鸢城竟成了这般模样。
　　门前的石狮子不见踪影，地砖变成了一块块易变形的粗犷金砖，从前的雕栏画栋不见，奢侈的白玉与编织的手工羊毛地毯将那些繁复的花纹一路引到深处。
　　在很短的时间里，她想起了故地燕城。
　　那是沈景明率兵最先夺回的城池，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哒哒。”
　　马蹄声踩着地上的金砖，一路朝内而去。
　　这一路，沈惊澜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埋伏和追兵，就好像刚才在城门前的那些已经是敌人最后的手段。
　　直到她在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带，看见坐在高台上的贵霜。
　　对方的身侧，还有张不合时宜的软榻，上面躺着本该沉睡在海底的一人。
　　“你来了。”贵霜本来慵懒的、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神色变得更愉悦了些，海蓝色的眼睛里漾开笑意。
　　沈惊澜挽了个枪花，神色淡然地觑向她，“这不是你期待看到的？”
　　“确实。”
　　贵霜的目光落在她的枪尖上，赞许地夸了声，“你这次带的武器很不错，应该能让我尽兴。”
　　顺着她的目光，在自己用久了的青霜上看了眼，“你很满意？”
　　沈惊澜朝着她身边那个长睡不醒的人道，“也算是她送的。”
　　……
　　贵霜不再笑了。
　　她很不喜欢苏挽秋那些自作主张的行为，可是在她身边的时候，这位圣女从来也不安份，之前是想把岐王妃养在身边，现在是将趁手的兵器送回给了沈惊澜，然后还擅自选择了自己的埋骨地。
　　草原上的儿女怎么能睡在冰冷的、永不见光的海底？
　　应该在美酒、鲜血与篝火里。
　　所以就算苏挽秋死了，她也要给对方挪坟。
　　而今。
　　看着面前入瓮的对手，贵霜慢慢道，“这些都无所谓了——”
　　她说：“这次是我赢了，沈惊澜。”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刻。
　　城池的四周忽然惊雷般响起恐怖的动静。
　　“怦——————！！”
　　“怦————！”
　　好像雷声直接在耳边炸开，让人鼓膜破碎、直接聋掉的动静，就连天光都一时暗淡了下来，犹如曾经被丢在大衹兵营里的神罚，此刻再次降临。
　　天昏地暗、地面跟着震颤开裂，沈惊澜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叫出声音，马蹄胡乱地踩着。
　　先前进来时那幢金碧辉煌的宅邸，此刻墙面开始裂开破碎下坠，在这里就能听见城里很多的房屋倒塌、倾覆的动静。
　　贵霜动了动唇，用口型问沈惊澜，“是你的计谋吗？”
　　沈惊澜干脆从马上下去，任由战马慌不择路地跑开，对贵霜笑了下。
　　怎么会是城外的水？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大宗想要水淹鸢城的计划就全盘覆灭了。
　　她在龟裂的大地上，手持长.枪，一步步走向贵霜，“这就是你拖了六日的成果？将这座城池底下的密道倒满火油和火.药”，引我和大宗的军队入城。”
　　从一开始。
　　贵霜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城。
　　因为她也明白，能够引沈惊澜和她的大军最好的诱饵就是自己。
　　只是没想到，沈惊澜竟单刀赴宴。
　　贵霜看着她，扬了下眉头，“你明知晓，却还敢来？”
　　自己是偶然让人查探这城池时才发现的秘密，那么沈惊澜又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难道这些密道……
　　就是所谓的先皇留在鸢城的财宝？
　　“因为上次，还没和你分出胜负——”
　　沈惊澜平静地看着她，“所以，你是打算坐在那里死？”
　　作者有话说：
　　我去洗个澡，然后回来写二更。
　　你们也给点留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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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天
　　城池轰塌的那一刻所发出的动静——
　　从城外远处地势更高些的地方看去会变得更明显，尤其是筑起堤坝、等水源决堤的高处，乍看犹如鸢城地面忽然塌陷，四周的城墙、城内的房屋都往内下陷，整座城池要被地底的巨兽一口吞没。
　　“怦————！”
　　巨响的动静传来，让耳畔奔腾的水声都变得渺小。
　　正在让人赶紧引流、放弃原本计划的许乐遥在听见那声巨响，以及之后连绵不绝的塌陷动静之后，惊惧地回头看去！
　　在此刻，她终于读懂了沈惊澜全部的计划，可是已经晚了！
　　记忆忽然被拉回到昨夜。
　　在议事的帐篷里结束所有之后，沈惊澜单独将她留下，给她留了个匣子，同她说，明日大衹人若是当真发动突袭，她所在的中军要是出了岔子，而许乐遥不知如何应对，可以考虑打开匣子。
　　有一瞬间。
　　许乐遥怀疑她是在学自己之前给叶浮光留锦囊的办法。
　　不过她毕竟也是第一次随军，哪怕在理论上做得再好，等真正到了战场上，总会有些自己料想不到的意外，岐王应当是在照顾她。
　　现在意外确实出现了。
　　而许乐遥根本不敢想那匣子会装着什么东西……
　　在城池里又一道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在周围亲卫们目眦尽裂、怒吼着骑马冲下去的时候，许乐遥膝盖一软，像是被震着站不稳。
　　……
　　在她的膝盖触到地面之前。
　　忽然一道力气从她后方，扯着她的后领，迫使她重新站起来——
　　许乐遥侧过头去，见到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太原、赶到鸢城的叶渔歌。
　　对方仍是一身的道士灰袍，但却没有再用那副平庸的、让人乍看记不住模样的易容相貌，这只代表一件事。
　　她没有需要易容的理由了。
　　沈景明……
　　驾崩了。
　　她张了张唇，想到远处的那座城里即将埋葬的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叶渔歌垂眸看她，“站起来。”
　　她说，“你不是已经为你要走的路做好了觉悟？如今这算什么？”
　　许乐遥挣扎了一下，橙花的味道散得到处都是，那些幻象里，本来带着馨香的白花不断凋零，那些酸涩的气味变得比从前都要浓郁，好像她被恐怖的绝望所笼罩。
　　看她被莫大的打击笼罩、一时使不上力气，叶渔歌顿了顿，难得俯身，改而去环她的腰，这动作在乾元之间并不算合适，几乎能称上是冒犯了。
　　然而此刻谁也顾不上在意这些。
　　叶渔歌抱着她站直之后，松开手，又看鸢城附近的地形，没见到那奔腾着朝城池吞噬而去的江流，语气平静地说道，“恭喜你，效忠的人似乎和先前那位有别。”
　　——看来沈惊澜不是个草菅人命、视百姓为棋子的掌控者。
　　许乐遥不断地摇头。
　　最终，她沙哑地道，“晚了……都晚了……”
　　她看着前面那座犹如突然被尘暴掩埋，掀起漫天烟尘、在将天色也染得半边黄昏的城池，如日暮的黄昏一样缓缓下坠，带着整个大宗、又或许是历史长河里又一位明君埋葬，忽然有两行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许乐遥用空茫茫的声音缓缓道：“是我错了……她再也不会原谅我……”
　　叶渔歌侧过目光，似乎从她的眼神里猜出了她的错是什么，而那个“她”又究竟是谁。
　　-
　　叶浮光才刚刚赶到的厉城附近，就听见了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地动。
　　沈六本来还想带她一鼓作气去到战场附近，尽量躲开那些流寇和逃窜的兵卒，而今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异乎寻常的颤抖，脸色不太好看地道，“不能再过去了，小姐。”
　　但叶浮光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因为她想到了原著剧情里关于这十六城的部分——
　　沈景明在这里打过一场很漂亮的仗。
　　大宗的先皇帝，因为在燕地附近待了多年，对这片地方很有感情，所以在鸢城制造的时候，设计过一手，在城池下方挖了很多相连的、像迷宫一样的密道，预备哪天若是入主中原不利，就将鸢城作为自己最后的退路。
　　他没用上，因为他成功了。
　　原著里的沈景明却用上了，在被大衹人节节入侵、大片河山陷入战火时，他用了个非常冒进的计策，以自己为饵，就待在鸢城里，引诱十万大衹士兵进入城中，然后将这座城给炸了。
　　最后他靠着对密道的了解，硬是凭借命大，从地下暗河里游了出来。
　　这片区域并不属于地震带，能够在这个节点上发出这种动静，只有一种可能……沈惊澜面临和沈景明一样的境况。
　　她又一次赌上了性命。
　　就像她曾经在海上那艘船的船舱里对叶浮光说得那样，她愿为天下人赴死千万次。
　　“过去。”叶浮光看着那隐约有黄沙色的天空，神色坚定地道，“去鸢城。”
　　她做了个危险的动作，俯身摸了摸白雪的脑袋，在它耳边说道，“带我去她那里。”
　　骏马嘶鸣，扬起四蹄，朝着危险所在处疾驰而去！
　　……
　　姜家的马车根本也跟不上白雪的速度。
　　甚至跟不上那些护卫的速度，在太原城附近跑掉了一个车轱辘之后，姜家的丫鬟们只能咬着手帕看着小姐消失在远处，暗暗祈祷她不要遇到任何危险。
　　马车里的气氛很憋闷。
　　过了会儿，不知谁先开口，“……可是，只有我一人疑惑吗？小姐她明明……生得那般好看，为何往日却以那般面目示人？”
　　叶浮光在这一路的舟车劳顿里，为了速度，恨不能连吃喝都在马背上解决，自然再没有闲心和功夫做什么易容，左右现在都出了江宁城，而且沈惊澜已经走出了最关键的那一步，之后她也没有什么遮掩真面目的必要。
　　所以丫鬟们便在为她上药、换药的时候，终于得以见到她真相貌。
　　她们暗暗吃惊，但觑着叶浮光彼时紧簇的眉尖，没人敢问这件事。
　　“主子们的事情，哪是我们能问的？”有个伶俐的赶紧道，“而今远离姜家，北地处处都在打仗，若是不想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嘴都给我紧些。”
　　“是……”
　　她们各自揣着疑惑，既不知道姜雪为何要在这战事连连时毅然来到北境，也不知她之前易容隐姓埋名待在姜家是为了什么。
　　但都秉持着大户人家的下人习性，多做少问，老老实实地等待一切结束。
　　-
　　再往鸢城去的这一路，还算幸运——
　　叶浮光和沈六虽然碰上了一队四散的大衹人，但有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大宗的军队，虽然被自己人甩了脸色，勒令平民离开这片地带，不过沈六很快就亮出了腰牌，让他们分出人带着二人去中军大帐。
　　一路汇合的自己人越来越多。
　　但是离鸢城越近，那些队伍的领袖脸色就越难看。
　　直到她们终于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处为禁地，不准——沈六？”
　　沈四从暗处出现，如鹞鹰落地，身上的盔甲还沾着泥土和血色，不知何时到二人的身侧，眼睛里都带着血丝，起初只是麻木地拦截一些将领、不让他们去找许乐遥这位军师打探情况，但在发现来人是谁之后，表情逐渐变得惊愕。
　　“王妃？！”
　　叶浮光坐在马上，脸色有些苍白，却问得很坚定，“她呢？”
　　“……”
　　沈四的眼神立即开始躲闪，憋了会儿，刚想冒出一个字，叶浮光就抬手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坠马，而坐在她后面的沈六赶紧抬手在附近虚拦了下，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叶浮光果然也骑不动马了，转头同她道，“扶我下去。”
　　沈六立即滑下马从令。
　　就在这时，沈四好像终于编出了借口，“将军她……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此地，虽然此时大衹已溃败、残军也已四散，但待在这里终究危险，不如属下——”
　　叶浮光看着他，“现在是谁在大纛下？”
　　“……许军师。”
　　“很好，别编了，带我过去。”
　　沈四：“……”
　　他还在犹豫，已经被叶浮光在这一路指使得没脾气的沈六过去给了他一脚，“快去，将军倘若真有事，哪里是你能解决得了的？”
　　反正按照叶浮光的身份，她既来了战场、也是要待在最安全的位置，沈四自觉脑子不够使，老老实实地引着她们往里走。
　　……
　　在知道叶浮光出现的时候，许乐遥站在原地晃了晃。
　　在她旁边看着她刚才有条不紊地让人观察城池状况、安排人在远处打扫战场，并且让人传报附近的知州，收剿大衹残军的叶渔歌，此刻很淡定地摸出一根长针：“帮你清醒清醒？”
　　“……”
　　许乐遥深吸一口气。
　　她再不愿面对，也知这是自己献策时就必须迎上的结果，于是面上平静地答道，“不必。”
　　然后往外走去——
　　甫一见到那位分别已久的朋友，许乐遥发现这人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就好像一路水土不服颠簸到这里。
　　她还没开口说话，叶浮光就已经出声道：
　　“刚才的动静是鸢城传来的？”
　　“……是。”
　　“她在里面？”
　　“……是。”
　　对话比许乐遥设想的更直接，也更简单，完全没有让她辩驳的余地。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无声地用这种死寂惩罚自己，余光不断看着对方身形，做好了叶浮光倘若接受不了就随时让叶渔歌过来救人的准备。
　　然而对方面色即便苍白，却比她想得更能抗事。
　　点了点头之后，叶浮光用谁也没想过的冷静态度，径自在她这里丢下一枚重.磅炸.弹：“鸢城有密道，密道连通地下暗河。”
　　“现在找些懂地势和水文的人，现在在周围开始勘探，找出密道或是暗河的入口——”
　　叶浮光神色坚定地道：“我要入城。”
　　许乐遥：“什么？！”
　　她惊诧地抬起头来，并不知这座城池还有所谓的密道和暗河。
　　可是脑海中却再度浮现当初挖那条能够引来淹没城池水量的沟渠时，沈惊澜几次不辞辛劳，在军帐里定下作战之后，亲自来到火器营炸山的地方，督看进度的画面。
　　而且她还好几次看着图，跟士兵们商量着改了几次道。
　　难道说……还有希望？
　　许乐遥眼中很快燃起光芒，而后迅速摇头，“不行，城池已全面塌陷，即便有密道或暗河，也可能已被压得断裂堵塞，地动太狠，不知是否有余震，你不能去——”
　　叶浮光摸出了沈六带着的那个岐王私令。
　　“召集人手，我要进去。”
　　她说，“今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者有话说：
　　是谁又猜错了我的更新？
　　区区二更——
　　（点烟.jpg
　　*
　　看了眼新文预收，嘻嘻，超菜的你们肯定明天到不了300，明天可以休息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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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天
　　“呼——”
　　昏暗的地下，晦暗看不清全貌的溶洞回荡着一阵凌乱的呼吸声，又被耳畔急促流转的暗河水声给遮掩。
　　有栖息在这黑暗世界的动物发出翅膀扇动的动静，行者身上散发的浓重血腥味成了最好的诱剂，让她这头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凶兽，在此处成为被捕猎的餐食。
　　这里实在太黑了。
　　沈惊澜不知是自己眼尾的伤带着的血糊住了眼睛，让她看不清楚，还是因为这密道荒废太久、地下久不见光，所以才让她废了视觉。
　　她握紧手中的青霜。
　　沉下心来，闭上了眼眸——
　　仿佛回到了在永安突然失去视力的那些时刻。
　　不多时，一道风在她的身侧卷起，轻微的动静让她极快地反应过来，长.枪如游龙，将那飞来的动物刺穿！
　　可是这也不够。
　　那振翅声愈发密集，密密麻麻地……从远处的前方传来，转瞬就到面前。
　　这是她从不曾设想过的，在鸢城遇到的困境。
　　……
　　好累。
　　好疲惫。
　　与贵霜缠斗过后、又被城池塌陷的砖石埋在下面，好不容易找到密道，拖着伤重的身躯走入记忆中的路线，结果却被蝙蝠群、高涨的水道导致不得不改路、缺少水与粮……
　　不知外面究竟过了多久后，沈惊澜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饶是她这样能够记住自己走过路、也已经记下过鸢城下密道走向的人，在这无穷无尽的，使人失去时间概念的密道里，也觉得意志倦怠，四肢的沉重、身上的伤痛都变得更加明显。
　　好想休息。
　　想停下来。
　　“呼……”
　　她又听见了自己的呼气声，带动着肺里有些破碎嘶哑的风声，不知道是刚才被贵霜的弯刀刺穿的伤，还是本就没愈合的肋骨再度断裂扎入血肉里牵连的动静，又或者是她过于疲倦、终于超过了身躯的负荷。
　　她记不清楚了。
　　从前面临那些艰苦卓绝的战场之后，九死一生时会浮现在脑海中的问题，此刻又一度占据她的思绪。
　　……她会死在这里吗？
　　倘若有万一，留给许乐遥的那个匣子里有许多东西，那位有能臣之相的军师应当能将一切都安排妥当。皇叔是唯一的沈家直系后人，虽然也是地坤，但现在宸极殿和政事堂的那些老臣应当会让他肩负职责，挑出能够继位的沈家子。
　　至于浮光……她若以姜家人的身份活下去，有许乐遥和叶渔歌那两人、还有她留下的亲卫，不论是入朝为官、还是在野经商，应当都能一帆风顺。
　　理智告诉沈惊澜，这个王朝、这个世界少了她，一切依然能照常运作，就像每日升落的太阳。
　　按说她的求生意志该一步步熄灭。
　　然而她却感觉到一股不甘——
　　很想、很想再见到她一次。
　　她答应过叶浮光，为天下人赴死之后，会为了她活下去。
　　活下去，走向她。
　　“当。”
　　悬空的铁锁被密道里不知何处吹来的强风惊得撞在一起，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沈惊澜止住自己陡然从平路上踩到锁链的步伐。
　　-
　　“小心！”
　　锁链摇摇晃晃。
　　带着沈惊澜的亲卫和一些军中好手、借着城郊暗河真的探寻到密道的叶浮光握着铁锁，被脚下的那一片长满青苔的部分弄得打滑。
　　走在她前面的许乐遥立刻回头去扶她，沈四和沈六也围到她身边，但这些增加的重量只能让她踩着的那几根纠缠铁锁晃得更厉害，整个人犹如狂野山谷里拴在钢丝绳上的风筝。
　　“停。”
　　她出声道，“别、别都过来！我能走！”
　　看着她还没彻底踏上铁锁，就让整座铁锁浮桥都开始摇晃、并且底下就是看不清深浅的暗河，叶渔歌站在她后方，抱着手臂应答，“嗯，你能走，多走两步，我们还得派人下去捞你。”
　　“……”
　　亲卫们举着的火把把小王妃脸上的羞赧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前面根本见不到尽头的路，在这仅能照亮的方寸之间，半晌后默默低头，蹭着锁链桥回到了岸上，认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太逞强了。
　　与其因为想给别人减少负担、而无形加大所有人的压力，还不如一开始就认清自己菜鸡的体质，老老实实地等亲卫们轮班带她过去。
　　发觉王妃一下子就没了先前在外面让人极具压迫感的那股强势，非常能认清自己的实力，不逞强不胡乱指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最先抵达对岸的人将放置在墙上的火把点亮——
　　与这边，像是遥遥相对的希望。
　　连接出一场星火下的人间。
　　……
　　木板都腐朽掉光、只剩铁锁的悬桥，还有已经涨河改道、突然淹没原本道路的黑水，加上时宽时窄的洞穴，令所有探入这密道的人都吃尽了苦头。
　　唯一算得上安慰的是，她们带了医师。
　　叶渔歌借着光看过一些亲卫的伤口之后，无论给解毒丸还是包扎，都十分熟练。
　　而在来的时候，叶浮光给这些愿意舍命陪她找沈惊澜的人定了个时间，三十六个时辰内，倘若找不到人，全员折返——
　　为此，他们带足了留标记的事物，还有干粮和水。
　　直到他们绕路好几次，停在一处水洼前。
　　探路的亲卫拿着罗盘针回来禀报，“没有路了，只能让人去水底找找，得找几个水性好的人看看。”
　　“注意安全。”叶浮光看着前方深邃不见底的去处，犹如看见张开大口的地狱，嘱托道，“性命和安危是最紧要的，要及时上来换气，还有注意水底的生物，在这些地下暗河里，那些猛兽有机会长得比外头体型更大些。”
　　“是。”
　　几个水性好的亲卫和士兵，都将身上的盔甲脱了，轻装入水。
　　“怦。”
　　除了入水声，很快就听不到更多的动静，他们如同被水流吞没，让人的心在烛火噼啪里，随时间流逝而渐渐提了起来。
　　-
　　不知多久后。
　　水面上忽然有不知名的动静翻出巨大的浪花——
　　浪起初是暗黑色。
　　蔓延到他们的脚边时，却成了深深浅浅的红！
　　“河里果然有怪物。”叶渔歌凝视着河中的动静，听见叶浮光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岸边的人抛绳索、吹口哨，呼唤剩下的人赶紧回来。
　　但是在水中鏖战的人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不多时，水声激荡，水面翻滚，这片水洼变得浑浊不堪，而在那点火把光芒的照亮里，他们终于看到水中怪物的真面目。
　　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犹如覆盖铠甲，凹凸不平地击打着水面，而在它的尾巴上，有隐隐约约的锐利光芒带着一点修长的、对比着它尾巴就像牙签一样的武器。
　　“那是什么？”
　　“青霜？！”
　　“……难道王爷她！”
　　还在岸上的亲卫们惊呼着，认出那长.枪极具标志的枪.头形态，立刻捏紧了拳头，本来还想着听从王妃的命令，现在都摩拳擦掌地开始脱盔甲，发誓要将这条畜生宰了，将它剥皮抽骨提上来，给王爷报仇！
　　而叶浮光则眼睛茫然地盯着那一片重新翻涌下去的水花。
　　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青霜现身的那一刻停了。
　　她以为自己理智还在运转，正在出声制止所有人，想带着沈惊澜这些亲卫退出密道、离开鸢城，可实际上，她只是动了动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许乐遥在旁边默默垂着眼眸，不敢看此时的她。
　　而叶渔歌则是无声注视着她的侧颜，不知在想些什么。
　　……
　　“哗啦——”
　　“扑通——”
　　“噗……”
　　各种各样的动静从暗河里传来。
　　发觉亲卫们拿出十八般武艺，互相配合，有的身上带着特殊编织的大网，有的带着许多暗器，甚至结阵齐力对待那条河中猛兽之后，叶浮光就走神地更厉害。
　　她甚至忽略了这些人口中偶尔冒出的“王爷”。
　　倒是不敢看她脸色的许乐遥开始强迫自己对眼前的事情上心，很快发现了端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去看河面，而后，她就见到不知何时也浮上了水面的一方红色布料。
　　“嗤。”
　　怪物身躯被刺破，在水中发出尖锐的厉鸣声，让所有人的耳朵都受到冲击！
　　叶渔歌眼疾手快，捂住了还在发呆的叶浮光耳朵。
　　直到松开之后，她也跟着看着前方，“浮光，看那里。”
　　亲卫一个个从水中冒出来，湿漉漉的发都黏在脸上，让他们像是从地底冒出的水鬼，然而此刻谁也不在意这个。
　　他们都看着一个方向——
　　在那里。
　　有道身形从水中走到岸上，本来一只手还拽着那巨兽覆盖着坚硬盔甲的长尾，但在见到岸上的人之后，瞬间松开了手。
　　叶浮光一抬头，就撞入那双倏然温柔下来的凤眸中。
　　对视不知多久。
　　沈惊澜竭力维持自己的气息，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喑哑的声线在她世界里重新响起：
　　“我回来了。”
　　-
　　啪嗒、啪嗒。
　　不知道是谁上岸的时候衣裳没有拧干，水声掉在地上，让叶浮光奇怪地听得视线都开始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
　　她想抬手去确认面前人的温度，结果却发现指尖莫名发麻，放在身侧的手掌整个在颤抖，根本动不了一点。
　　“别哭。”
　　沈惊澜叹了一口气，没看自己豁口的、被暗河泡得只能流出浅浅粉色的手掌，动作很轻地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面上，重复道：“我真的回来了。”
　　“呜呜呜——”
　　叶浮光在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忽然开始挣扎，不肯碰她，并且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呜咽的哭泣动静，让不少亲卫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感人画面，纷纷别过脑袋，有些想看热闹的，就被沈六抽出长刀挨个拍过去。
　　沈惊澜没有勉强，事实上，她听不太清楚叶浮光的话，因为刚才耳朵里进了些水，而且小姑娘哭得太厉害，她也看不清口型。
　　倒是旁边的叶渔歌很熟练地回答：“嗯，是沈惊澜。”
　　“呜呜嗯？”
　　“对，不是梦。”
　　“呜噫？”
　　“她就站在你跟前。”
　　“呜！”
　　“……什么？”
　　这次连凭借血脉优势解读她意思的叶神医也陷入迟疑里，不确定地扭头去看叶浮光，给她递了张手帕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叶浮光狠狠擦了擦眼泪，使劲吸了吸鼻子，对面前犹如再次从地狱爬回她面前、回到这人间的湿美人冒出很响亮的一声：
　　“沈惊澜！”
　　“离婚！”
　　旁边的许乐遥和其他亲卫、以及确定自己没听错的叶渔歌：“……？”
　　沈惊澜：“？！”
　　作者有话说：
　　又更了又更了我太勤快了。
　　是谁啊是谁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惨遭婚姻危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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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天
　　叶浮光说完之后，想起来这时代没有“离婚”的说法，都是讲的“和离”，本来怕沈惊澜听不懂，正要改口，结果刚才从大战暗河怪物到上岸时都格外正常的人，却倏然直挺挺地栽向她——
　　小王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出声：“你……”
　　后面的话都被沈惊澜身上吸饱了血和水的战袍连带本来的体重给压得差点摔倒，自然也就都被打断，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还是站在她旁边的叶渔歌眼疾手快，想也不想地帮她拽住了沈惊澜的手臂，这才让接得踉踉跄跄的叶浮光勉强没再往后栽。
　　也就是这一下。
　　叶渔歌反应过来什么，见沈惊澜竟然任由自己的气息触碰也没有其他战场上紧绷太久的应激状态，便顺着女人的手臂摸到她护腕下的气息，片刻后，掀起眼皮，神色古怪地看向抱着人不知所措的叶浮光：
　　“再说一遍。”
　　小王妃：“？”
　　一贯没什么表情和情绪流露的神医此刻面上却带着微妙的鼓励，“你将方才的话语，再重复一次，你的愿望便能成真。”
　　对象死了不就更好离了？
　　“？？？”
　　叶浮光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倒是许乐遥听懂了叶神医这话中的意思，没想到岐王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强撑到与她们汇合，倘若先前组织人手进密道再晚一步，或是方才走错一条岔路，她们就再也找不到人——
　　当下赶紧走到叶浮光旁边，帮着扶了一把沈惊澜，在尽量不碰到她衣衫遮挡的身躯下那些不知深浅的伤口时，迅速劝了一句：
　　“好了。”
　　“咱们快护送王爷出去才好疗伤，此地刚刚塌陷，暗河曲折、地势改道严重，若再久留、恐怕来时的路也难找。”
　　叶渔歌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而其他刚刚还是因为突然的甜蜜爱情实在太闪眼而不敢看、现在则是因为爱情的帆船说沉就沉更不敢直视这边的亲卫们开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沈六和另一个力气很稳健的姑娘走出来，在神医的指导下，用柴火火把和衣衫布条缠了个简易的木架，把沈惊澜给抬了出去。
　　……
　　鸢城陷落，但大衹最强的势力已经被打败，留在草原上的那些王子各自为政、四分五裂之后，他日也总会成为其他部落成长的养料。
　　昔日繁华时能一统西北的大衹王庭，终于在贵霜这场连城带城的战败后，彻底日落西山。
　　而十六城之地——
　　也终于得归故土。
　　岐王自从在地下被带出后，大宗这边的将士士气更加高涨，就在附近的厉城开了犒赏大军的欢庆仪式，而太原城皇帝已经驾崩的消息，仍然被瞒得很死。
　　只有亲自用岐王印、暂掌三军的许乐遥知晓，她们的这一战仍未结束，她们还在和时间赛跑，唯有沈惊澜醒来、率领三军回到永安，尽量将皇帝驾崩的消息往后传出，才能挣得生机！
　　然而。
　　沈惊澜伤得实在太重，从鸢城地下被抬出来到军帐中，在亲卫们层层交接的防护下，其实生命几度垂危，叶渔歌根本离不了她所在的军帐，而叶浮光更是衣不解带地就在她床榻边照顾。
　　大多数时候，叶家的两姐妹间却没有什么言语交谈。
　　因为叶渔歌实在不擅长安慰人，而面对时刻都是一副情绪崩溃边缘、却始终没有掉眼泪的叶浮光，她不知该做什么。
　　她能看见岐王的生死已同她的阿姊牢牢缠绕在了一起，她们若有命运线，早就紧紧相依，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介入她们之间。
　　军帐里的气氛沉得像被乌云笼罩。
　　就在这样的沉闷里，北境的第一场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
　　寒冷不利于伤口愈合，尤其是很多伤重的士兵，最害怕的就是冬季。许乐遥白日处理那些军中的公务和账目之后，晚上特意吩咐给兵卒们立冬煮一碗饺子，然后端着个木盘、放着几碗羊肉饺子，走进了主帐中。
　　灰白色的大氅肩头飘落雪花。
　　叶浮光昨晚做了噩梦，被魇着了，后半夜一直摸着沈惊澜的脉搏，有些一惊一乍的，白日里被叶渔歌强灌了碗安神的药才睡下去，一觉到饿醒——
　　闻着饺子的香味，迷迷糊糊地走下床，踩在铺了厚厚毛毡的地上，却是第一时间小跑着到了沈惊澜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脉搏。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冷哼。
　　“你是在质疑她的生命力，还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
　　小王妃转过身来，摸了摸鼻子，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沈惊澜的情况这两日稳定下来了，不过外头开始刮北风、下大雪，让她又开始担心对方的伤势反复，所以才显得这么没安全感。
　　许乐遥本来这些日子不怎么敢面对叶浮光，但见她因为岐王的事情，而今瘦得下巴都尖了，巴掌大的面庞上，双颊圆滚滚的肉也少了很多，此时只能打圆场，“……不如大家先用晚膳？”
　　叶渔歌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默不作声地开始低头吃自己那碗，直到叶浮光磨磨蹭蹭也到桌边。
　　热腾腾的饺子，倏然就将她们带回到江宁城水患的那些时日。
　　叶浮光因为沈惊澜状况好转、心神松懈下来，总算有空察觉氛围，觉得憋闷，莫名奇妙笑了下，舀起一颗极具军队大锅饭特色的羊肉饺子，笑道：
　　“我现在觉得之前说的那句话，好像不太吉利——”
　　“怎么我们总是在这种很惨的境地里，团聚吃饺子啊？”
　　早知就找个大喜事的时候吃。
　　许乐遥怔了下，觉得还真是，先前是死伤百姓许多的江宁府水患，这次又是埋葬了一城的惨烈战役。
　　反倒是叶渔歌心平气和地扫过她们俩，“哪里不吉利？这不都活着？”
　　大难不死，难道不是最大的吉利？
　　叶浮光、许乐遥：“……”
　　她们奇异地被说服了。
　　……
　　但叶神医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
　　笨蛋姐姐随口一提的事情，她却乐于使其成真，当下就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们仨凑在一起吃饺子这件事变得更有意义、而且不必被联想到一些太过悲惨的事件。
　　于是她想了想，“岐王性命由我看着，你不必再为此忧心，如今战事结束，你可为之后好好打算。”
　　“之后？”
　　叶浮光咬破一颗饺子皮，让里面的皮冻汤汁和胡萝卜肉馅一同冒出腾腾热气，不解地看向叶神医，想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和离？”叶渔歌和她对视，理所当然地提及她那时在鸢城地下密道里惊天地的发言，“接下来是想换个乖巧听话、少让人操心的，还是喜欢一个人过？”
　　“……？”
　　许乐遥完全惊呆了，没想到叶渔歌竟然把这件事当真了！
　　而叶浮光也愣住了，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碗里的饺子，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许军师无奈扶额，试图借着裙摆的遮挡，不着痕迹地给叶渔歌一脚，让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渔歌躲开她的动作，冷冷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叶浮光。
　　“你还想为她哭多少次？”
　　顿了顿，她又道，“而今为王侯时，她尚且为天下人如此舍生赴死，作为大宗的百姓，我敬重她，可作为你的家人，若她为帝，叶浮光，你又当如何？”
　　她当然知道叶浮光和沈惊澜之间的情感跨越生死，但正因如此，她更不愿看叶浮光为了这人牵肠挂肚。
　　沈惊澜每次赌上的，不知她的命，还有爱她的人的命。
　　岐王命硬，才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可她的王妃不是这样。
　　更适合叶浮光的生活，是平静温和的，她本也不追求富贵，比起那暗潮涌动的权力中心，她更适合在夏日午后的院子里，摸一摸自己养的宠物，和身边的朋友赌门外池子里的鱼有多肥美，然后在西晒时收起书卷，伸个懒腰，跑去厨房看看今日晚膳吃什么的生活。
　　旁观者清。
　　在叶荣死在太原城的消息传回永安之后，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才是她唯一认可的家人。
　　她只希望叶浮光的余生都平安，快乐。
　　-
　　叶浮光想不到答案。
　　还是许乐遥看这话题再聊下去愈发危险，而且非常影响食欲，是对这一顿饺子的不尊重，催促着她们赶紧先吃东西，之后再闲谈也不迟。
　　小王妃便继续埋头吃，不过速度比起先前显而易见地放慢了许多。
　　而她那毒舌又锐利的神医妹妹，则看不出什么端倪。
　　外面呼呼刮着的风雪，还有帐篷里炭火燃烧、以及用餐的动静，都将人的注意力转移，完全没人注意到屏风附近的床榻上病人的动作。
　　等到叶浮光将碗放回盘中，拿手帕擦过唇和手，习惯地往沈惊澜那边走，却发现她的被褥有些褶皱，而且手背不知何时露在外面。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先前睡迷糊的，根本没注意这样的细节，想把她用纱布缠着的、只露出一些青色血管的玉白手背放回被子下——
　　却被猛然握住。
　　吓了一跳的小王妃抬眸，撞入那一双不知什么时候再度睁开的黑眸里。
　　沈惊澜苍白着脸，左眼眼睑下留的旧伤此刻明艳不已，像不合时宜亲吻她眼尾的桃花，而她就用这般艳绝的面色，语气喑哑地问：
　　“想换乖巧听话的——”
　　“是指谁？”
　　作者有话说：
　　王爷：让我听听是谁趁我昏迷在给我老婆介绍对象！
　　*
　　预收再涨涨～
　　明天也给你们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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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天
　　叶浮光当然没有什么想换的人。
　　她只是生沈惊澜的气。
　　先前叶渔歌就说过，岐王的伤，若是人能醒来，则无大碍，左右现在都过了最惊险的阶段，她默默垂首，一根根拉开沈惊澜的手指，尽量避开她手背上的伤。
　　躺在病榻上的人原本不肯松手，一副随意那伤口是否崩开、但绝不容许面前的人离开的态度。
　　叶浮光没有要和她硬拗力气的打算，只是眼帘一顿，同她对视——
　　几息过后。
　　沈惊澜蓦地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即便很不情愿，也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指尖的力气依样收回，就这样看着她，再度用喑哑的声音道：
　　“别走。”
　　仿佛她可以不在意刚才叶渔歌那些有些僭越的话，只要面前的人肯留下来、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她什么都不计较。
　　叶浮光却站直了身体，往后又退了一步。
　　她见到了沈惊澜眼眸中掀起的惊涛，然而对方显然知晓自己惹恼她的原因在哪里，所以再想强撑着起来留人，也只能用所有的理智按捺那股冲动，只是用不舍的、如翻涌潮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叶浮光忍着拒绝她的心痛，故意冷下语气道：“在你养好伤之前，我不会再来见你。”
　　无力吗？忐忑吗？
　　她每次听到沈惊澜赌命时，都是这样的心情，想留人，却没有任何理由。
　　虽然理智告诉她欺负病号不好，可是要强的岐王只有这样一身伤的时候才会稍微给人机会，倘若等她好了，三言两语，叶浮光就会很轻易地被她哄得找不着北。
　　直到再一次遇到险境，发现她从不肯改。
　　走开之前，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床榻的小王妃低低地说道，“上回，我在船上做了那件冒险的事情，你很生气。”
　　“所以我后来就算很担心你，在来鸢城的路上，都尽量顾着自己的安危，哪怕再着急，也没有让自己置身险境——”
　　“可是你却从来不改。”
　　“沈惊澜，现在我也很生气。”
　　……
　　生气的王妃想离开中军大帐，将沈惊澜丢给她的亲卫照顾，结果才刚踏着风雪走出去，就被站岗的沈六给拦住，询问她在这恶劣天气要往哪里去。
　　结果知晓了她的意思之后，沈六大吃一惊，“军中不是乾元就是中君，如今这天气哪里找得到能照顾人的地坤？”
　　叶浮光幽幽地看着她，“我也是乾元，我就很擅长照顾人了？”
　　“……”
　　沈六赶忙道，“属下并非此意！但将军她、她……”
　　她磕巴了半天，本来觑着叶浮光的神色，想到她在密道里的模样，想要给这两位再制造点机会挽回感情，结果帐篷里传出沈惊澜的咳嗽声，以及她辨出外头值营者的动静，轻唤的一声，“沈六。”
　　还在绞尽脑汁找借口的亲卫立即应声，干脆利落地入营。
　　叶浮光没有她们那种久经沙场的敏锐五官，仰头看着天上落不完的鹅毛大雪，像是看到自己的信香世界。
　　过了会儿。
　　在雪花一朵朵落到她大氅上时，沈六重新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难看脸色，终究还是咬牙对叶浮光拱手道，“将军有令，王妃在营中可自由来去，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是否要属下安排一顶帐篷？”
　　“……不必。”
　　叶浮光不习惯麻烦沈惊澜这些亲卫来操心她的私事，摆了摆手，刚想问问自己从姜家带来的那些人留在了哪里，后半步出来的叶渔歌就走到了她身旁，很自然地接，“我的帐中还有余地，可铺一方长榻。”
　　去叶渔歌那里吗？
　　小王妃倒是没想过，自己从叶家离开这么久，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和家人共处一室的机会，歪着脑袋想了想，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梁上，又被风吹走。
　　她戴着兔毛手套，揉了揉鼻尖，点头道，“好啊。”
　　沈六的表情看起来更郁闷了。
　　然而里头的沈惊澜已经下了令，而且这两位哪个也不是她惹得起的，只能保持着那副微妙的难色，目送王妃与叶神医远去。
　　-
　　叶渔歌虽平日里是个闷葫芦，瞧着像个冷血动物，其实军帐里除了摆放的那些药材、书籍之外，竟然还有一盆仙人掌。
　　乍然看到这株该在沙漠里待着、结果却在北境的平原见到的仙人掌，叶浮光好奇地瞥了眼，看了眼那植株，又看一眼叶渔歌。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像。”
　　叶渔歌：“……？”
　　她没搭理叶浮光将她形容成那种浑身是刺的植株话语，见对方在自己帐中转转悠悠，一副闲适的模样，便掀起帘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有几个女兵笑着一块儿过来，给叶大夫送来一些自己缝制的被褥，也用木板拼了张简易的长榻，甚至还在帐里留了些去伙房帮忙之后分的腊肉。
　　叶渔歌转头去拿钱袋的功夫，这些人留下东西就溜得无影无踪，一打开帐子风雪变得更大，已经迷了眼睛，叫人除了近处的几顶帐篷，什么都瞧不清楚。
　　叶浮光自来熟地坐在她日常看书的地方，拂过她日常同自己对弈的棋盘，想起来在原著里皇帝还喜欢和她下棋的小插曲，单手托着脑袋同她笑：
　　“我们叶大夫在军中原来是个大红人。”
　　叶渔歌看着她视线飘过自己的棋盅，“来一局？”
　　叶浮光：“？”
　　她表情浮夸地指着自己，“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谁要下那种一看就烧脑且容易脱发的围棋啊！
　　发觉对方好像不在意自己乱看乱碰的样子，叶家这位长姐胆子大了点，去棋盅里摸出一颗乌黑圆润的棋子，同她道，“不过我喜欢那种简单点的，你要不要陪我玩？”
　　叶渔歌直接拉开她对面那张椅子，以行动回答她。
　　……
　　半个时辰后。
　　叶浮光在自己无往不利的五子棋项目里输麻了。
　　她表情呆滞，捏着手里的棋子，意识到自己是被虐的那颗菜，双目无神地看向对面的清冷神医，“我都这么惨了，你不能让让我？”
　　“……”
　　叶渔歌面上难得浮出一丝尴尬，她视线往旁边转了下，又挪回来，“让了，你没看见。”
　　“？”
　　你们这些有智商加成的挂逼究竟还讲不讲基本法？
　　叶炮灰出离地愤怒了。
　　在她气急败坏之前，叶渔歌选择使用蹩脚的话题转移术，忽然出声问她，“想喝酒？你往我的药酒柜上看了很多回。”
　　“我是好奇你都往里面放了什么，好像看到了蛇，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爬出来吧？”
　　“……不会。”
　　“哦，那你这儿有正常的酒吗？”
　　被她奇怪的问法激起了胜负欲，不多时，本来还摆着棋盘的矮几上放满了从南到北的各种酒坛，甚至还有做菜用的黄酒以及原先送往大衹的那些按照叶浮光给的方子酿造的高纯度白酒。
　　想了想，叶渔歌把其中几样特别烈的挪开，“选吧。”
　　叶浮光选择奢侈的每样来一杯！
　　-
　　叶渔歌并没有领略过她的酒力，只是想着从前她去那些勾栏里的时候，总是夜夜笙歌，总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直到她的笨蛋姐姐喝完第一口，冒出一句惊人的疑惑：“许乐遥呢？她怎么不在你这里？”
　　本来在盯着炉子上还在温着的酒壶里袅袅飘起雾气的人倏然扭过头看着她，只发现她眼神比之前明亮，因为没看出端倪，便抿了抿唇，倏尔接，“我以为你不想见到她。”
　　所以除了刚才那一顿饺子，其他时候这位许军师都没怎么出现在她们面前。
　　“唔？”
　　叶浮光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哦……”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过了好久才吞吞吐吐地回答，“也、也没有不想见啦……”
　　“那是什么？”叶渔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和她那杯一样的梨花白，在这样的冬日有种清冽的甜，很轻易就让人想到叶浮光的信香，和外面摧城的风雪不同，而是一片片的、接近冰蓝的雪花，让人恍惚想到一些糖果，将之错认为凛冽冰冷的微甜。
　　叶浮光有点想不出来。
　　而本来还在耐心等着她的叶渔歌这时才发现她眼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很多，和刚才下棋时截然不同，试着道，“你害怕她吗？”
　　捧着酒杯又饮了一口的叶浮光继续沉吟。
　　然后冒出了一句很古怪的话，“她本来……本来就该这样？”
　　“什么？”
　　“位极人臣……”叶浮光想了想原著里对许乐遥的形容，“所以，在其位、谋其政？”
　　“那我呢？”叶渔歌在她愈发迷蒙的眸光里，平静地接道。
　　“厉害、理智、全能的神医？”
　　“……”
　　什么乱话。
　　叶渔歌垂下眼帘，指尖在粗陶酒杯上弹了下，忽而道，“岐王？”
　　“大将军。”
　　叶浮光在一如既往飞快说出词语之后，安静了很久，好像有些分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疑惑地自己往下接：“我的？”
　　她皱起了眉头，连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话，语调飘扬许久，赌气似的沉了下去，“不是我的。”
　　……
　　叶渔歌这下确定了她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一杯倒。
　　只不过医者没有第一时间让她解酒，而是就这样看着她因为想到沈惊澜，一下神色呆滞、一下表情痛苦，在她眼前的人、刚才被她提到的人，没有哪个能这样让她牵肠挂肚。
　　这是叶渔歌没有见过的情感。
　　不过她并不喜欢。
　　因为太过浓烈的情感，无论是爱还是恨，只要超过躯体的承受程度，就会毁灭这个人。
　　她自认情感寡淡，放在叶浮光这里的之所以对比得很多，是因为除此之外的别人，甚至都不值得叶渔歌放在眼中，更别提占据她的心绪。
　　但这所有加在一块，远远没到寻常人的一半情感。
　　叶浮光不同，她惦记的人太多了，她的喜怒哀乐都那般鲜明，会常常托人打听永安的事情，从中找到一星半点岐王府旧人的状况，在姜家时也会记得天热天冷去看望她只有血缘联系的祖母，何况她们这些人——
　　而在所有人当中，令她最牵肠挂肚的，只有沈惊澜。
　　她很爱沈惊澜。
　　叶渔歌现在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叶浮光已经想要拔那盆仙人掌的刺来决定岐王究竟是不是她的，神医这才迟迟开口，“你醉了。”
　　“……嗯？”
　　小醉鬼疑惑且乖巧地询问，“我醉了吗？”
　　“去歇息吧。”
　　叶渔歌将她面前的那杯酒挪开，改而用旁边牛皮水囊里剩下的清水给她随意调了杯解酒的水，“喝了这杯，睡一觉。”
　　“哦。”
　　酒量差的家伙虽然醉了，却很老实，也很听话。
　　问也没问，很信赖地将她递过去的东西都喝了。
　　-
　　这般酒量，让本来只是想要她情绪放松下来的叶渔歌忽然又有些不确定她这样没防备，先前在江宁城究竟是怎么应对那些会吃人的世家——
　　“你平日喝醉了都像这般？”
　　“我不喝酒呀。”叶浮光喝着解酒汤，有问必答，“他们……又不是你。”她可是将角色性格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
　　叶渔歌呼吸顿了顿。
　　又开始觉得她烦了，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哪根筋不对要邀请这个家伙来自己帐中歇息，就为了满足她和岐王的那点别扭。
　　“话这么多，睡你的觉。”
　　叶浮光：“？”
　　她表情委屈，好像在说，不是你先问的吗？
　　叶渔歌没理她。
　　只不过在她转身的时候，想了想，虽然不愿掺合她和岐王的破事，却仍为另一人开口。
　　“至于阿遥——”
　　她说，“没有人生来就是权臣，你不必惧怕她。”
　　顿了顿，叶渔歌说道，“倘若她令你不安，我便替你看着她。”
　　这是她能为叶浮光做得为数不多的事，只是希望这人的人生从此顺遂，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今日特别出租广告位——
　　【To三猪:曾经无数次你都是我人生中指明方向的灯塔。因为有你在我才能继续的走下去。拯救了我的世界的人一直都是你。借此机会希望你健康快乐，好好锻炼等你退休之后我们还要去环球旅行！最后祝你生日快乐！顺便也要感谢柒柒给我这个广告位给三猪表白（bushi）
　　——From你永远的朋友明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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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天
　　叶浮光睡醒时，手先往旁边逡巡着摸去，结果半晌都没碰到那让自己魂牵梦萦的温度，蓦地睁开眼眸——
　　她看见了有别于大军主帐内部的景色。
　　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她从自己那张榻上坐起来，张开五指没入长发间，从身上闻到了很浅的酒味，叶浮光晃了晃脑袋，起来换衣裳洗漱。
　　绕过遮挡的屏风时，不知多久前就已经起来的叶渔歌仍坐在昨天她们对弈的那张桌旁，抬眸瞥了她一眼，对她扬了扬下巴：
　　“早食。”
　　军营里的大锅饭，即便看在岐王的身份上，会对她们开小灶，但比起江宁城大户、又或是永安的岐王府的厨子手艺，简单的几个小碗只能称作是早食。
　　不过叶浮光不挑，精致的菜肴她能品味，大锅猛火焖的羊肉她也觉得不错。北地的羊多长于草原，不似南方的山羊，腥膻味重，厨子用点姜蒜类的大料炖过，切下大块冬日霜打过的水萝卜，再佐些河鱼提鲜，味道是少有的一绝。
　　虽然大早上她不太习惯吃这么丰盛的大菜，不过是少见地不需要操心事情的时候，所以她换了衣裳之后，就坐在炭火烧足的帐篷里，慢吞吞地享用这顿早食，在叶渔歌频繁看来的眼神里，硬生生把早饭熬成了早午饭。
　　“……”
　　叶浮光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眼神，还在心里数着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看不过眼、过来催自己赶紧吃完。
　　结果一直到慢悠悠地扒拉完一碗羊肉汤，也没见叶渔歌吭声。
　　仿佛这位神医冷归冷，毒舌归毒舌，但总是对她极具耐心。
　　……
　　吃过饭之后，叶浮光觉得自己很久没看书了，即便外面风雪小了些，也没有出去感受天寒地冻的打算，找叶渔歌借了本医书，跑去床榻边倚着看，晦涩的那些方子和药材功效没看进去几个，又睡着了。
　　叶渔歌本来都做好了她熬不住与沈惊澜的冷战，要朝自己旁敲侧击对方恢复状况的打算，结果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她的决心。
　　哪怕在屋里借着读书的名义，猫冬似的吃了睡、睡了吃，床榻都懒得下去一步，直到外头的风雪彻底停了，议事的军帐几度升起，禁军即将开拔回太原的消息传来——
　　叶浮光姗姗想起来自己来这附近，还没见过北境银装素裹的壮阔雪景，突发奇想拉着叶渔歌出去冰钓。
　　说是冰钓。
　　其实某只极度怕冷的南方小狗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兔毛手套、毛绒帽子、厚厚的大氅将她从头到尾包了个严实，而她不知从哪里薅来一张竹编带毯子的躺椅，将竹作的长鱼竿往旁边一支，就在结成冻土的河岸边换个地方窝着闭目养神。
　　叶渔歌睨着她根本不往结冰湖面上走一步，就龟缩在岸边、凭感觉几度甩杆都把饵丢不尽开凿冰洞里的模样，眼眸里写满了鄙夷。
　　“折腾半天，原是换个地方睡大觉。”
　　“嗯……”
　　叶浮光闭着眼睛，感觉到冬日冰凌一样的日光落在自己露出稍许的面颊上，说话时有雾气徐徐飘出，“能一直睡大觉，也是一种幸福，懂不懂哇？”
　　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总在吃苦，这人生，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叶渔歌倒是没见过把好吃懒做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她和叶浮光隔了点距离，因附近都没有人，巡营的士兵无寻常事不会特别靠近她们，加上她们没有走出军营的范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叶渔歌的声音就清楚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吃得苦还少了？”
　　“？”
　　怎么还搞人身攻击啊？
　　“瞎说，”叶浮光像只在簸箕里挪动的蚕宝宝，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刚入赘那会儿可是拿着年薪百万——”的工资在享受生活。
　　话到一半。
　　她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去城外的相国寺上香，就花掉了大半的工资，后来好不容易等沈惊澜醒来，却被卷入一茬接一茬的事情里，再也没机会去郁青那里享受领俸禄的快乐。
　　叶浮光“啧”了声，又闭上眼睛，“睡了睡了，有鱼叫我，午安，你别偷跑回帐篷里不告诉我哦。”
　　“……”
　　叶渔歌在思考把下一杆甩在她脸上的可能性，又或者是把这条懒虫挂在自己的鱼钩上，放进冰洞里当饵。
　　不过最终，还是就这样站在她附近，安静地垂钓。
　　第三条鱼上钩的时候——
　　岸边更高处的那面帐篷被掀开，许乐遥从里面走出，和沈六一同跟在那道衣着华贵的身影旁，后面还有一些面熟的将士，一行人本来想送岐王到帐中，却因为她停下了步伐，都纷纷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去。
　　许乐遥想到最近太原和永安的那些事，忽然说自己有事要叨扰叶大夫，同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沈惊澜。
　　刚能下地几日的女人脸色比先前好看些，但不知是在温度太高的地方出来还是怎么，面颊上的血色如绯霞，就在眼下，可惜那凤眸形态过冷，没人敢为这份美艳心动，反而心中更生几分敬畏。
　　她垂着眼帘看向那边，安静了很久。
　　就在许乐遥以为她不需要自己递的台阶时，才听她缓缓道：
　　“本王与你同去。”
　　-
　　许乐遥去找叶渔歌倒也不算是无中生有之事。
　　太原那边的消息终究没有瞒住，皇帝被大衹人重伤、不治而亡的消息还是传回了永安，而今这几十万禁军的帐中有沈惊澜及时醒来、亲自坐镇，才仍旧一派如常，但永安城中已有些暗流涌动。
　　雍国公已隐隐有些压不住群臣。
　　她得先带着一部分人回到永安，在这片乱流中站稳脚跟，进入那片风起云涌的朝堂，将一些当年的旧案翻出——
　　譬如她的私仇，又譬如燕城之战。
　　这是为她、为岐王往更高处铺路。
　　而沈惊澜一方面需要争取身体恢复的时间，另一方面也需要带大军掠阵，倘若永安城中发生一些她们都不愿看到的变故，那便以另一种方式，成为这天下的主人，而这种方式，势必比前者更为激烈和锐利。
　　思绪在许乐遥脑海中转过，她走到叶渔歌附近，往叶浮光那里看了眼，还没开口，就见叶渔歌收回鱼竿，放到旁边，张开戴着手套的五指活动了下掌心，主动往旁边走了几步。
　　“你要回去？”
　　是她先发制人。
　　许乐遥怔了下，微笑，“是，我是过来同你……”
　　“我与你一起。”
　　叶渔歌少见地打断了她的话，虽然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却让人吃了一惊。
　　许乐遥面上笑意暗淡了几分，条件反射往那边闭着眼睛在假寐的人望了眼，想到叶浮光这半年来的变化，似乎猜到了什么——
　　眼中依稀闪过恍然、明悟、失笑之后，她好像已经知晓了面前人的想法，只确认般地问道，“你真要去？回永安这一路，可不好走。”
　　或许不好走的，不止这一段路。
　　“你怕我跟着？”
　　“……”
　　在外面眼中犹如笑面虎、在朋友面前只是单纯喜欢露出笑容的许军师这会儿也依然眉眼弯弯，“怎么会？”
　　她抱着手臂，和叶渔歌对视，“我们一同走过的路，还少么？”
　　“走吧。”她说。
　　叶渔歌回头看了眼。
　　正好见到与许乐遥一起前来的那道身影停在叶浮光的面前，正好替她挡住风吹来的方向，却不舍得令一点自己的阴影遮挡该落在对方身上的日光，面上绯色更盛，不知是否因为肋骨的疼痛冒出咳嗽冲动，又硬生生压下去所致。
　　她正过身，跟上了许乐遥的脚步。
　　……
　　叶浮光都不知道自己心大到这般地步，竟真在外头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浑身抽了下，猛然睁开眼睛——
　　却不记得被什么魇住。
　　眼帘上方骤然被什么挡了挡，等瞳孔聚焦，她才看清面前那只掌心的纹路，中间还被什么利器割过，堪堪愈合，新生的那一道肉还是粉白色。
　　令人心脏一紧。
　　她本能地抬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倒是怕她突然睁眼被日光伤到的人略微俯身，束起的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稍许，“被冻着了？”
　　熟悉的，这几日在叶浮光的梦境里反复出现的温柔沙哑声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又闯入她的世界里。
　　躺着的那只冬眠小狗抿了抿唇，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刚能下地、就出来吹风找自己的人，使劲把那些眼底的情绪都压下去。
　　她没说话。
　　沈惊澜本来想要解开身上这件大氅给她，却又被小狗变得凶狠的目光制住。
　　她只好将手里的那个汤婆子放到叶浮光的衣袖里，弯腰的时候看到了她旁边空空如也的桶，还有那根摆烂放在地上的竿子。
　　“没有猎物上钩吗？”
　　沈惊澜这样问着。
　　若是叫她手底下的人凑近看，就会发现此刻自家的将军难得没有在议定战事时的冷酷，反而有种难得的小心和不知所措，像想哄人、却无处下手。
　　叶浮光睡得有些昏头，满脑子都是她刚才伸手时被自己看到的愈合伤，本来打定主意不理她，这会儿又莫名低声“嗯”了下。
　　想知道沈惊澜要如何。
　　她若是敢做出那种不顾安危、为自己冷风垂钓的事情——
　　她就死定了！
　　-
　　就在小狗借着睡醒的懵懂劲儿，手指紧握、暗中观察的时候。
　　站在她跟前的女人浓郁的睫毛扫过那空桶，还有距离这里很远的冰面窟窿，不知小王妃究竟是要多不走心，才能将冰钓玩成这般。
　　她将戴着的鹿皮手套摘了下来，将衣袖里藏着的那条茶花手链往前推了推，而后从花蕊中取下那一根类似鱼线的天蚕丝，往叶浮光身边的鱼竿上系了下。
　　暗红色的大氅散落在地面上，因为这些动作，她半跪下来，成了自下而上看着叶浮光的姿态，眼睫在金灿灿的日光里，在这片冰天雪地的耀眼中，遮住那凤眼半数的景。
　　让她眼神晦暗不明，却更显深情。
　　尤其是左边眼尾的一点红，现在愈发潋滟。
　　按说她如今的、以后的地位，已经没有人配让她如此仰视，胆敢这样触犯天颜的，都会付出代价。
　　可是沈惊澜好像不记得她即将成为怎么样的九五至尊，旁人不敢直视的凌厉凤眸，里面都晕着温柔的光，就只看向她珍视的宝贝，很轻地说：
　　“那你现在有了。”
　　愿者上钩。
　　她就是叶浮光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大姨妈痛debuff+头疼+困+头晕——
　　二更我记住啦，会补上的！
　　*
　　来给阿澜姐姐今天的哄人技巧打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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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天
　　叶浮光被沈惊澜的动作惹得有些燥热，明明这北境的冷风就像钢刀——
　　她觉得是刚才被对方塞进袖子里汤婆子太热了。
　　本来她穿的衣裳袖子、领口就有保暖的兔毛，衣裳面料间也夹了保暖的棉花，而且还戴了手套、披肩与帽子，本来就没多少皮肤露在外头，实在不需要再保暖了。
　　这半年来陆陆续续被叶渔歌给的方子养着，叶浮光不但信腺变得正常许多，体质也逐渐往乾元该有的方向靠拢，如今已不如从前那般畏寒。
　　她从躺椅上坐起来，本来挡住鼻尖的披肩往下滑落稍许，因为她先前假寐的动作，现在堆叠在下巴处，金绿相见的彩线映着日光，烘托她那张小巧的面庞。
　　叶浮光看了眼沈惊澜的动作，想到刚才闻见的那丁点橙花味道，这会儿四下没见到叶渔歌，就猜到许乐遥有事情来过。
　　于是她垂下眼帘，看着沈惊澜手腕上那朵用天蚕丝连接着鱼钩的茶花，而今孤零零地在锐利的细钩上闪烁。
　　像是落在刀尖的花。
　　也像是沈惊澜这个人，总是偏爱剑走偏锋。
　　她抿了抿唇，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过了会儿，语气很浅淡地说：
　　“你又要走了吧？”
　　沈惊澜扬着凤眸凝视她，明明逆着光，偏偏那薄薄的眼帘与眼角的特别形状，总让这双眼睛明艳漂亮，像永远有温柔的水在其中流淌。
　　而那水流在叶浮光这里，永不冰封。
　　她颜色浅淡的唇动了动，“不走。”
　　很肯定的语气。
　　随后，她唇畔弯了弯，对叶浮光道：“我答应了你。”
　　答应过你，会养好伤。
　　……
　　叶浮光不是很想信。
　　她知道沈惊澜是在示弱，也猜到现在永安皇城肯定有变，所以许乐遥才需要离开，理智在不断地向她描绘，其他人能够给沈惊澜出多少主意，让她先稳住自己、再在最后的时间离开北境，回到永安。
　　可是面对对方如此肯定的语气，她又有些不确定。
　　和沈惊澜在一起这么久，她知道这人不是喜欢玩弄权谋、使计撒谎的类型，哪怕是在战场上用兵法，有过那些以少胜多的战例，也从不给人诡谲阴森之感，而是光明磊落。
　　这次赢贵霜也如此——
　　在艰难的局势里，也没有选择用水淹那座城，孤身以赴对手的陷阱，给天下人生路，而自己走上绝路。
　　情感告诉她，沈惊澜没有撒谎，应答她的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隐瞒。
　　可是叶浮光的心还是揪着的。
　　明明对方现在也尊照约定、按她说得做了，她为什么还是……很不安？
　　她沉默地和沈惊澜对视着。
　　过了很久，她才冒出声音来，“真的？”
　　“嗯。”
　　“……若是永安发生了变故，你也不走？”
　　这次沈惊澜眉梢动了下，好像知晓她在意的是什么，笑意更明显了些。
　　“浮光。”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叶浮光被冬日冷风吹得有些冰白的肌肤，但手抬起到一半，又怕她不同意，指尖便蜷了蜷，就在半空停下。
　　“我走这条路，从来不是为了当孤家寡人。”
　　沈惊澜一直都知她要的是什么。
　　她面上的笑难得没带从前的阴霾，好像拂清所有前路阻碍，有种轻松之感，“而今再无人能伤你，这已足矣。”
　　——她是为了保护在意的人，才一直执枪。
　　-
　　叶浮光感觉自己那颗冷硬的心都被热化了。
　　可沈惊澜就在这时候咳了两声，令她立即注意到对方已经摘了手套很久，她努力绷着脸让对方将手套戴上，别再在她这里说花言巧语，回主帐去。
　　实际上。
　　她这样驱逐，只是害怕沈惊澜再留一会儿……自己就要立即原谅对方了。
　　虽然面上还在强撑，然而叶浮光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拾好那空落落的桶与鱼竿，回到叶渔歌在的帐篷里，她走神得厉害，若非叶渔歌收拾东西的动静拉回她的注意力，她都不知自己已经回来。
　　“你也要走？”
　　她有些愕然地出声。
　　“嗯，”叶渔歌早就注意到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而这副模样也不过是和沈惊澜见了一次罢了，想到叶浮光先前喝醉酒的模样，她停下手中收拾药材的动作，又说，“我和阿遥一起回永安。”
　　“……什么时候走？”
　　“今夜。”
　　“这么急吗？”
　　“嗯。”
　　简短的回答让叶浮光不知道怎么接，她连给叶渔歌帮忙都找不到理由，因为和对方熟门熟路的利落动作比起来，自己这会儿凑过去就是给人添麻烦，而若是再吃一顿晚餐，好像也赶不上时间。
　　她怔怔的，还是叶渔歌习以为常地往她桶里瞥了眼，想起来什么，“我那两条鱼放在帐篷外头，你晚上让伙夫给你炖了。”
　　“哦，好。”
　　“酒也给你留着。”
　　“……咦？”
　　叶浮光没想到叶渔歌会忽然说这个，她还没见过医生主动劝人喝酒的，于是歪了下脑袋，不确定地问道：“……你仿佛在鼓励我饮酒？”
　　“没有鼓励，”叶渔歌答，“喝不喝随你。”
　　“那天喝了酒，我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吗？”
　　“没有。”
　　既然没有，那是因为她特别乖吗？
　　不是那种喝了酒就发疯、到处给人找麻烦的类型，说不定是倒头就睡的那种，所以才让叶渔歌这么放心她？
　　叶浮光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在亲近的人面前，她总是不设防的。
　　故而叶渔歌抬眸就见到她的神色，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嗤。”
　　叶浮光：“？”
　　她敏锐抬头，“你刚那声音……是在嘲讽我？”
　　叶渔歌拿着东西走到她跟前，甚至都懒得承认，只冷漠道，“让让。”
　　……
　　叶浮光很生气，于是她送叶渔歌出去的一路都没说话，然后在见到许乐遥时，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漂亮的挂饰，适合跟玉佩环扣一同系在腰间——
　　是一串雪白的橙花。
　　“当当～送别礼。”她在江宁城的时候见过不错的玉雕手艺人，就定了这一串小玩意，上好的汉白玉，剔透晶莹，“如果不喜欢戴腰上，挂在扇子上当挂坠也不错吧？”
　　许乐遥没想到她会来送自己，还又带上了礼物。
　　就好像她们之间没有经历这短短分别时日的变化，所有人都仍和从前一般。
　　她收下叶浮光给的这串挂坠，“戴在哪儿，我都会很喜欢。”
　　倒是旁边的叶渔歌抱着手臂冷冷看着她们俩，等好友说完，才漠然地问，“我的呢？”
　　“由于你刚才那个态度，所以我决定——”
　　“决定？”
　　叶渔歌极具威胁地扬了下眉头。
　　小王妃张开另一手的掌心，露出一串翡翠打造的小竹子挂坠，因为选取的是一整块玉石雕刻，所以翡翠颜色深浅变化，从墨绿浅绿到白色，都极其自然，但又特别小巧，故而连叶片都带着几分憨厚感。
　　“决定最后送你！”
　　叶浮光把这串递给她，“怎么样我这两碗水，端得很平吧？”
　　“哼。”
　　神医依然是那副冷酷脸，不过收礼物的时候动作倒是很流畅，只在听见她说端水的时候，面上又带了嘲讽，根本不屑于去问她给沈惊澜又准备了什么礼物。
　　因为叶神医很有自知之明。
　　而许乐遥则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们，过了会儿，才同叶浮光道，“给你的回礼，在永安放着，待你归都之日，自然奉上。”
　　“没关系啦，只是小玩意，不用回礼的！”
　　这次许乐遥没有应答。
　　她克制地将眼神从叶浮光身上挪开，去看叶渔歌，听见她淡淡地说，“嗯，回礼送过了，留下的那些酒就是。”
　　叶浮光：“？”
　　你好敷衍啊妹妹！
　　那些酒里甚至还有她给的方子酿造的！
　　然而即便如此，她在送这两人离开时，仍是眉开眼笑的。
　　-
　　朋友们离开之后，军帐里一下就显得安静起来——
　　只能听见放在门边的炉子里，银丝炭和着最低等的木炭烧出的噼啪声。其实叶渔歌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吵闹的动静，对方总是喜欢自己待着看书，偶尔摆弄她那盆小小的仙人掌。
　　现在仙人掌也被带走了，视野里唯一的绿意消失不见，让这空落落的帐篷，还有外面的冷风更冻人。
　　她在帐篷内外走了圈，想起来叶渔歌留下的鱼，都被结冰的水一起冻在了桶里，看得失笑片刻，拎起那个桶去找军营这边的伙夫。
　　半路恰好遇到沈四，他相当从善如流地接过叶浮光手里的桶，问她吃煮的炖的还是炸的，叶浮光想了想，“做成下酒菜？”
　　“遵命。”
　　“你这话接的会让我以为你做？”
　　身量长高了不少的少年挽起了衣袖，“我偶尔去那边帮忙，炸鱼还是会的，还是王妃不想吃属下炸的鱼？”
　　“……没有，也行，辛苦了。”
　　叶浮光只是没想到沈惊澜这些亲卫，还挺全能的。
　　而且成长得挺快，让她想起来当初在岐王府刚碰到的时候，这小子和沈六一起分自己让膳房鼓捣的螺蛳粉，那会儿也没想过这两个小孩最终会和沈惊澜一同走上战场。
　　或许她从前的那些亲卫，也是这般。
　　那金黄的炸鱼块很快送了过来，沈四转身就想走，被叶浮光喊住，同他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让他带些走，他谢过王妃好意，也端了个盘子离开。
　　天边又落下簌簌小雪。
　　只在营外的篝火堆冒出的光里，洒下浅浅的阴影。
　　而后无声覆盖北境。
　　叶浮光敞着帐篷的帘子，坐在炭火边，温着一壶米酒，不信自己喝这个也能断片，配着裹了面粉的金黄炸鱼块，感觉自己好像还是想加一盘花生米。
　　米酒很甜，里面还有浓郁的桂花香——
　　小王妃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自己在江宁城姜府的院子里看着金桂树，无聊想出的配方。
　　当时拿来配雪白的桂花糖糕，很是合适。
　　就说叶渔歌小气，拿她的方子来送她酒，哼。
　　……
　　戌时二刻。
　　军帐里走出个斗篷系得歪歪扭扭、既没戴帽子，也没戴手套，在雪色斗篷的映衬下，懵懂清澈的眼神，犹如山间走出的不谙世事小精怪。
　　沈惊澜就站在不远处，因为不能受风寒，所以沈六替她撑着一把伞，遮挡这细密无声的落雪。
　　叶浮光左右张望，见到她的时候，歪了下脑袋。
　　面上很明显的酡红，让人看到就想捏一捏。
　　附近的巡营兵卒都没了踪影，沈惊澜抬手握住伞柄，沈六便也垂眸退下，当她朝着那只小精怪走去时，天地间好像只剩她们两个。
　　冰冷的、簌簌的落雪被伞遮挡时。
　　叶浮光抬头看着伞面，好像在思考什么，却被沈惊澜先出声询问：
　　“出来做什么？”
　　“……桂花糖糕。”
　　“嗯？”
　　“想吃桂花糖糕。”喝醉酒的小王妃如同曾经在梅园时那样老实。
　　北境没有这么温香软玉般的糕点，那是江南水乡才有的特产，而且此刻也早就过了桂花开的时节。
　　但沈惊澜却只是勾了勾唇，“我让人去做？”
　　叶浮光立即点头。
　　“走吧，”戴着黑色豹皮手套的女人顺势道，“去我帐中等。”
　　明知小孩喝醉了酒什么都信，她却好像一点也没有趁势欺负人的愧疚，更不觉得方才沈四来报，说起王妃要的下酒菜之后，她就趁着信息差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捡到小酒鬼是什么不对的事情。
　　叶浮光将视线往下落，不再看伞顶，而是看着沈惊澜那隐约跳动着附近篝火火光的双瞳。
　　“去你那里？”
　　“嗯。”她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甚至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白日没有能碰到的细嫩面颊，克制着掌心的力道，只温柔地隔着手套触碰着，“外面冷，会冻着，白日里你不就是睡在外头被冻着了？”
　　她语气有循循善诱之意，“我帐中炭火很足，很暖和。”
　　叶浮光隐约记得好像不能去她那里。
　　但想不起来缘由。
　　而且面前人这双眼睛实在太漂亮了，令她不自觉地也抬手去摸沈惊澜左眼下的那点绯红，莫名产生想亲吻的冲动，下意识地点头：“好。”
　　沈惊澜唇畔很轻微地挑了挑。
　　……
　　就在叶浮光拉着她的手，随她回到主帐时——
　　两人的靴印都在落着薄雪的土壤上烙下泥泞，像是这一路只有她们。
　　很不合时宜地。
　　沈惊澜突然想起跟贵霜的那一战，对方本来能躲过她的长.枪，却因为余光瞥见苏挽秋所在的地方陡然陷落，长榻落入深渊，于是倏然放弃躲闪，硬是在半途中改变了方向，去拉住那个即将沉睡地底的人。
　　“嗤”
　　长□□透了她的胸膛。
　　作为久战沙场的老将，沈惊澜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将对手击败的机会，尤其是她明白眼前这个乾元是何等强悍的战将。
　　她拔.出长.枪，重新选了个落脚点，在远处的火光、爆.炸声、近处的地陷声里，好像不懂什么叫杀人诛心，很平静地指出：
　　“她似乎并不愿与你同穴。”
　　生同寝，死同穴，是对爱情的赞颂。
　　不过，沈惊澜不觉得苏挽秋会爱上贵霜。
　　贵霜强忍着那股脏器破碎的疼痛，回头去看她，因为承受了另一人的生死，所以此刻就陡然落于下风，一对一她当然能胜过沈惊澜，可失去一条手臂、还要救苏挽秋的时候，战局就逆转了。
　　“……那又如何？”
　　她看着沈惊澜说，“我要她。”
　　因为她要，所以苏挽秋就是死了，也得回到她的身边，不论是厌恶、是憎恨，生时是她的，死后也得是她的。
　　沈惊澜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没有挽什么花里胡哨的枪花，一如她们初见时那样，从来就坚信胜利就在自己这一方。
　　“输给你，我不后悔，沈惊澜——”
　　贵霜海蓝色的眼睛里溅落自己的血色，只抱紧怀里那个至死都没有再睁眼看她一次的人，对她说道：“你我，是同类。”
　　第一次听到这位岐王的故事时，贵霜就知道，她们注定是对手。
　　这世上，只容许她们俩之间其中一人活下去。
　　只是贵霜曾经以为自己能终结这位战神的神话。
　　-
　　彼时沈惊澜对那句“同类”的话语不屑一顾。
　　然而现在看见生自己气、一言不合就离开她视线这么久，甚至衣物上还带着跟其他乾元一样的竹香味的小王妃，沈惊澜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所设想的那么大方。
　　她快要无法忍耐了。
　　醋意在胸腔里翻滚，分别的每一息，她都想不管不顾地用尽一切方法，将人重新绑回她身边，让叶浮光那张嘴里再也说不出伤人的离开话语。
　　或许她只是比贵霜幸运——
　　沈惊澜眼眸沉沉，盯着先自己一步走入军帐的小王妃身影。
　　她无法想象，倘若叶浮光不爱她，为了得到这个人和那颗心，她会用出怎么样令自己不齿的手段。
　　至于从前所想的，在自己摆脱眼下困境后就放人离开的大方，更是早就被湮灭。
　　如今这天下她唾手可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所以容忍叶浮光短暂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对方还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只要小狗再往远走一些，她就会迫不及待地拉回绳索，露出自己那比暗夜更深沉可怖的占有欲。
　　隔着手套，沈惊澜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那茶花手镯所在的位置。
　　转了转。
　　……
　　就在这时，被迎面而来的暖意扑了一脸的叶浮光面上绯色更盛，被这内外相差极大的温度惹得顿了顿步伐。
　　就在她想后退的时候，背后突然撞上了另一人。
　　她回过身去，见到对方微笑着将那张明媚漂亮的面庞凑近，黑色凤眼里只映照着她，声音里流淌着温柔：
　　“怎么？”
　　叶浮光迟滞两秒，才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桂花糖糕？”
　　“没那么快——”
　　沈惊澜一手扶着她的腰，看似温柔，实则是将人控制在自己的气息内，另一手抬起，随意咬着食指的位置，将这双表面光滑、内里都是温暖皮毛的黑色手套拉长拽下，露出玉白的指尖。
　　犹如品鉴古玩，她指腹抚上叶浮光的下颌与侧脸，流连片刻，解了自己白日里无名的渴望，这才将人下颌捏住，语气亲昵，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喑哑：
　　“饿了？”
　　“要不要先吃点别的？”
　　说话时，她左眼下的那点旧伤，也被军帐里炭火太足的热度惹得不断加深颜色，此刻倒如冬日的梅花了。
　　叶浮光看得有些出神，跟着呆呆地念：“别的？”
　　作者有话说：
　　啧，哪家帝王混这么拉啊，还要色.诱老婆？
　　*
　　今天算我更了一章半。
　　好，补了半更，还差一更半！（我数学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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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天
　　醒过来的时候，叶浮光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鼻尖熟悉的药草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燥热过度的温暖，好像把她从三九天硬是丢进了酷暑夏日。
　　她挣扎了一下，听见很轻微的吸气声。
　　“！”
　　叶浮光立即睁开了眼睛，睫毛都还在打架，却不妨碍她看清楚眼前的人。
　　沈惊澜不知何时躺在她身边，她掌心本来只是虚虚搭在对方胸口，因为醒来的动作，倒是按得稍微用力，牵动对方还没愈合的肋骨，然而即便是被加诸这般疼痛，对方也没睁开眼睛，习惯地拉起她的手掌，以十指相扣的动作，本能地将她的动作从自己伤口边挪开。
　　小王妃再度：“！！！”
　　她使劲眨巴着眼睛，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记忆里，自己在昨日睡下前并没有见过对方，但为什么沈惊澜会在……不对，这个军帐，是她来到了沈惊澜的帐里？
　　她什么时候有梦游的习惯了？
　　或者是，她喝醉酒就这幅德行？
　　但之前和叶渔歌一起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发酒疯胡乱爬人家的床啊？
　　叶小狗陷入呆滞，疯狂头脑风暴。
　　或许是她的视线热度实在太强烈，本来还在熟睡的人眼眸动了动，掀开眼帘，注意到她的目光，沙哑地问，“怎么？”
　　小王妃视线左右游移。
　　反正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嘴唇嗫嚅半晌，她忽然抬手挡住沈惊澜的眼睛，然后试图从床榻里面翻出去，假装无事发生，但才刚有动作，就被对方伸长了手臂拦腰抱住。
　　仍被她捂着眼睛的人弯了弯唇，语气悠悠：“爱妃是打算……睡完就跑？”
　　“？”
　　这人什么时候变这么轻佻了！
　　叶浮光本来想扒拉她的手，结果又怕碰到她的伤，只好坐在床上低声道，“松手，我、我昨天是喝多了——”
　　“确实喝得不少，”沈惊澜眼睛眨着，睫毛在她的掌心像小刷子一样扫啊扫，令叶浮光手心痒得不得了，指尖近乎痉挛，声音也一同落入她耳中，“让我很疼。”
　　亲吻的时候被咬到了唇，怎么不算疼呢？
　　……
　　叶小狗却彻底傻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酒后失德乱.性、继承原主的剧情，把沈惊澜这个重伤的病人这样那样的场景，甚至脑补里的场景就已经是浴血奋战、血流成河的惨烈。
　　她连呼吸都吓停了。
　　倒是沈惊澜发觉她半晌没动静，慢吞吞抬手揭开她的掌心，入目就是小孩整个静止的神情，不由扬了下眉头——
　　胆子好像还是那么小。
　　真可爱。
　　她眯了眯眼睛，顺势将叶浮光的手心放到唇边亲了下，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不以为意的模样：“放心，我能忍。”
　　叶浮光：？
　　这是能让人放心的事情吗！
　　她脸色红了又白，半天都没有挤出一个字，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咬牙切齿地冒出一句，“我再也不喝了。”
　　顿了顿，她又颓唐地说道，“我可真该死啊。”
　　这次“？”的轮到沈惊澜了。
　　她笑了下，“倒也罪不至此。”
　　因为很久没感受过床上有另一人的温度，沈惊澜忽然犯了懒病，骨头缝都是酥的，即便醒了也不想立刻起来，干脆把脑袋枕在叶浮光的腿上，抱着她的腰，闭着眼睛说了句，“无妨，痛我也欢喜。”
　　叶浮光：？？？
　　什么时候沈惊澜那方面的口味这么重了？
　　而牵动她每一丝情绪的人在发现她已经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再不想从自己身边离开的事情，心情很好地又往下接，“这几日你不在，我睡不好。”
　　还没从自己酒后失态的悲剧故事里反应过来的叶浮光，“嗯？”
　　“他们都是乾元，信香味道太明显——”
　　沈惊澜语气平静地叙述，却又实实在在在卖惨，“总在周围晃，我睡得不踏实。”
　　而后，她从善如流地从低处睁开眼眸，仰看着上方的人，“回来陪我睡，好不好？”
　　-
　　门口。
　　自从叶浮光醒来就听见军帐里隐隐约约的动静，正好值夜的沈六还在犹豫要不要端热水送进去，本来是想动作轻一些，结果才刚站在帘子外，就听见里面那些话语。
　　……这般温柔婉转，境地如小白莲一般凄惨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昨天在军机帐里说起永安那些朝臣时，语气冷酷又充满杀意，因手握重兵所以高枕无忧的岐王吧？
　　沈·总在周围晃·令自家将军睡得很不踏实的乾元·六缓缓地后退了半步。
　　虽然她知道将军因为王妃的事情，这几日心情不大好，但她也着实没料想，自己能听见这样一番……言论，也不知道听多了会不会小命不保。
　　想到这里，她又再度后退了大半步。
　　沈四恰好和沈十三一起过来，本来是想和她换值，结果却见她神色古怪，于是出声道，“沈六？”
　　沈六赶紧飞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唇，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
　　“不想死就现在离主帐远点。”
　　将军正在哄老婆的关键时期，谁要是搅了局，下场绝对会很惨烈。
　　沈四：“？”
　　他茫然地跟着后退，顺便扒拉了一把沈十三，差点将对方手里刚从伙房那边端出来的糕点给打翻。
　　沈十三看了眼沈六，又去看沈四，不明所以地问，“将军昨夜不是说让南方的厨子做些糕点？今早锅里刚蒸的呢。”
　　沈六语气深沉，“恐怕用不上——”
　　顿了顿，她很保守道，“总之，你最少隔一刻钟再靠近。”
　　她非常贴心地抽出背上的大刀，在两个男人的脚下划出一条线，换值走人的时候，用一副“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的眼神同情地离开。
　　沈四、沈十三：？
　　……
　　军帐外面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四伏的杀机。
　　然而还在温暖的床铺里坐着的叶浮光一点也不能体会他们的紧张和潜藏的危险，甚至不知道他们有可能的危险就来自现在枕在她腿上的人。
　　她低头看着沈惊澜的长发如绸缎，从自己的腿侧落在锦被上铺开，因为不知对方哪里的伤好了、哪里没好，所以抬起手掌心最终只能小心地落在她黑发上，尔后出声道：
　　“……先前怎不说？”
　　沈惊澜笑着看她，已经从她的态度里感觉到了软化，虽然这里面是愧疚压过了其他，不过现在的局面有利于她，她也就不打算这么着急帮王妃解除误会，而是道，“你不是不肯见我？”
　　“……也没有。”
　　叶浮光答得很心虚。
　　然而对方却仍旧落落大方，“那现在还生我气么？”
　　生着薄茧的指尖拉起叶浮光另一只手，很没有上.位者架子的冷美人此刻哪里还能让人想到她战场上威风八面、煞意极重且令人不敢逼视的模样，将叶浮光的手放在自己侧脸上，眯起眼睛，像慵懒休憩的黑豹。
　　若有尾巴，或许都要缠上女人的手腕。
　　叶浮光被她迷得有些找不着北，感觉自己昨天喝的那点米酒后劲实在是大，或许是给错了叶渔歌她们方子，否则怎么解释自己不仅发酒疯，夜半爬沈惊澜的床，现在还大清早地被蛊得神志不清？
　　生气？
　　什么生气？
　　谁会对这样柔弱又乖巧的美人生气？
　　像是还觉得不够——
　　沈惊澜又缓缓开口，“日后你不准我做的事，我绝不做，不让我去的险境，我也定让其他人去趟，如此这般，你可能原谅我了？”
　　叶浮光喉咙动了动。
　　她非常丢人地主动转开了和沈惊澜对视的目光。
　　她也不想被这样灌点甜言蜜语就被哄好的！
　　可是！
　　可是这是沈惊澜在示弱服软撒娇啊！
　　这谁顶得住啊！
　　作者有话说：
　　阿澜姐姐，你学坏了，你套路好深。
　　*
　　今天有点头晕，写少点，欠的1.5更看看明天有没有机会继续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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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天
　　叶浮光回到了沈惊澜的主帐里，她被哄得迷迷糊糊，虽然冷静下来之后总觉得这件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可是后来又转念想到——
　　曾经能够威胁沈惊澜的、高悬于她之上的已经不复存在，以后也不会有太多让她陷入如此险境的局面，她们都轻轻松松地，不也是自己想看到的结局吗？
　　不知不觉间。
　　属于原著的故事已经结束，而叶浮光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走出了新篇章。
　　不被作者偏爱的她们，挣脱了既定的命运，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才走出自己的路，又为何要在大团圆的结局前分别呢？
　　叶浮光绕过了那道弯，将自己说服。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内心的活动，而在其他人看来，便是沈惊澜通过那一夜王妃的酒醉，将人哄得回心转意。
　　无论如何，盘桓北境多日的军队氛围重又松快起来，就在时间也慢下来、等待沈惊澜伤势恢复的这些时间里，朝廷倒是传出了接二连三的大消息！
　　其一，皇帝自太原归去后病重难愈，于宫中驾崩，天下大恸，朝野缟素一月，帝位空悬，群臣恭请岐王回朝，与雍国公一同主持事务。
　　这已经是以二相二参为首的文臣集团对沈惊澜做出的妥协，双方都心知肚明沈景明究竟死在哪里、又是因为什么而死，但他们极有默契地都对此事装糊涂，因为沈惊澜还活着。
　　纵观古今，沈惊澜立下的战功也着实彪炳，况且一半的禁军在她手中，还有西北边防各知州的鼎力相助，即便留在永安的群臣能够挟禁雍国公，拿走另一半禁军的号令权，他们难道又能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吗？
　　多年前，沈惊澜如何率领沈家军，踏破皇都的景色，仍留在许多人记忆中。
　　论兵法，论谋略，他们加在一起都敌不过这位十五岁从军、以赫赫战功拥立大宗朝立的第一亲王。
　　于是只能捏着鼻子示好，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
　　可惜沈惊澜并不着急。
　　她不光按兵不动，就领着这几十万人在北境烧粮草，还将自己的人先一步派回永安，写了封折子回去，让政事堂议一议不久前那桩震惊天下士人的科举舞弊案。
　　岐王送回去的人是许家子，要议的又是许家案，其来势汹汹，谁能不懂这其中之意？
　　永安城里光是各种势力的互相博弈就扯皮了大半个月，最后意思意思将当年污蔑许乐遥的人给推了出来，大理寺、刑部共同督案，就想将此事告知天下，其中既没提皇帝沈景明，更没有提到杨柏。
　　——这就是他们已经利益置换完毕，准备将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消息传到北境的军帐里，沈惊澜倚在一张白虎皮黑纹的软榻上，将二部共同呈来的、经过政事堂各省盖章的文书放在旁边，很轻地笑了声。
　　她指尖在那散发着浅浅花果熏香的文书外包软缎上点了点。
　　在叶渔歌留下的一些安神、养心的药包香，还有每日的几碗中药里，已经习惯了那些苦涩草药香的人倏尔在这冰天雪地中，被拉回那暗潮涌动的宸极殿中，黑眸暗了暗。
　　旁边正在吃糖渍果子的叶浮光瞥见，好奇地看了那文书一眼，问沈惊澜，“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沈惊澜随手拿起那文书递给她，在她跟过冬小松鼠翻存粮时一般小心鼓捣的时候，慢悠悠道，“意料之中。”
　　这些文臣总是这样，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在宸极殿能凭三寸不烂之舌十步杀一人，却没有几个能够横刀立马，在沙场上杀敌。
　　叶浮光合上手中带着馨香的折子。
　　她转头看着旁边闭目养神、好像不是很在意朝堂这点纷争的人，过了会儿，主动伸长了手臂，将沈惊澜的手腕抓起来，给她把脉。
　　“嗯？”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那双极其好看的凤眸睁开，眼尾扬了扬。
　　叶浮光发觉她最近确实有在好好养伤，脉息一日比一日更好，便松开手，看向她，踟蹰片刻，主动道：“……你若此时想启程，车马慢些，也未尝不可。”
　　发觉小姑娘似乎犹豫很久才说出这句准允，沈惊澜却轻笑出声，“既这般不情愿，怎还准我走？”
　　她反手握住小王妃已经松开的掌心，脾气很好地低声道，“我不是说了，都听你的？你若不同意，我不会踏出这军帐半步。”
　　叶浮光被她握住的手腕都感觉到她指尖的热。
　　或许是她这些日子总被自己随手塞汤婆子，晚上睡觉也要把被褥压严实的缘故，不知不觉沈惊澜被捂得很健康，倒显得她自己像个冬日手脚冰凉的。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这几日沈惊澜身体才刚好些，就每日晨起和她的亲卫们去校场早练，对比得在被窝里睡懒觉且不思进取的叶浮光是那么堕落。
　　她转开视线，不想被美人故意展露的示弱姿态打动，毕竟现在对方又没恢复到能随自己纵欲的地步，声音也跟着硬巴巴地：
　　“我知愈早回都城，于你愈有利。”
　　“我不想让你再打仗了，所以……现在就回去吧。”
　　让一切都早些尘埃落定，让她的心稳稳在胸膛里跳动。
　　看见她动作、听着她话语的人眼中情绪一滞，不知怎么，唇角的笑意更放松稍许，那痕迹也攀上眼角。
　　-
　　北境大军终于开拔。
　　因先前与大衹的战事，整个河间府边境一带的百姓为了逃开战火、纷纷南下，而今大军班师回朝，倒是省却了惊扰百姓的麻烦，而且先前被坚壁清野、收的田间作物，现在华北平原一览无遗，也让一些探子无所遁形。
　　只要行军时规划好路线，倒是更有利于这风雪隐匿她的大军。
　　然而就在回永安的路上，朝廷里却日渐变天，气氛愈发紧张——
　　许家案被翻之后，许乐遥经由雍国公引荐入朝，又有在北境辅佐岐王战胜大衹的功劳，一入朝就是五品的官，让一堆翰林看红了眼，然而她写的第一封折子，就搅乱了这一池的水！
　　如今先皇的棺椁停灵刚过头七，她就恳请监国的雍国公查当年燕城战事，足让那些文臣看清楚，岐王这一出戏，终究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她根本就没有接受他们的示好！
　　当年燕城的内.鬼，被先皇沈景明掩盖下去的那些龃龉，她统统不会放过，她需要的不是被这些朝臣半推半就、捏着鼻子认下她的功绩，先请她回来当摄政王，再给他们时间培育一个足够让文臣集团满意的帝王。
　　她所要的，她都会亲自去拿。
　　许乐遥撼动的局势，令永安一时倒比四境更紧张。
　　而跟着沈惊澜的军队，一路往南边走的叶浮光，也能意识到都城的变天，这具体就表现在信鸽和飞鹰从南方来得更频繁，而每次信件增加一些，跟着车队的那些将领或是亲卫就会恳请沈惊澜移步，请示她一些事。
　　议事的军帐在每次驻扎的时候都最先升起。
　　叶浮光哪怕不闻不问，但居于漩涡中央，也能感同身受。
　　某次她在外面端着药等待，走神地思考着在永安的朋友们如何，包括惦记自己养的那条狐狸，也不知道跟着如意被照顾得如何，有没有更加油光水滑，注意力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帐篷边站了太久、而里面的会议显然没有这么快结束——
　　她刚想转身，就瞥见沈四和沈六从里面出来。
　　两人似乎在聊着事情，并没有看到她，注意力十分专注。
　　“……那些家伙，舞文弄墨倒是有一套，究竟打不打？”
　　“你盼点好吧。”沈六反手在对方脑袋上扣了个暴栗，“且不说此事如何，若要在都城再起战事，将军毕竟还未……况且还有王妃，她多么不情愿见到这局面，你心中没数？”
　　沈四耸了耸肩，声音压低了些，“大不了到时再帮王爷备些酒？”
　　沈六：“……”
　　她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敏锐地捕捉到附近暗处的声息，并不属于她视线范围内看到的亲卫，抽出长刀、出声喝道：“谁？！”
　　从军帐帘子侧面走出来的叶浮光：“……我。”
　　沈六赶忙收刀，与沈四一起同她见礼，“见过王妃。”
　　“嗯……免礼。”叶浮光慢吞吞地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俩，这让两人刚松一口气，却不敢直起身来，顶着她的视线打量。
　　他们正在头脑风暴她究竟听到多少、若是让她听见永安会起战事的事情，自己得交代多少时，总算得了叶浮光的下半句，“方便为我解惑一事吗？”
　　沈六赶紧答：“王妃您请问，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倒也不是问你，沈四，你方便告诉我一下，刚才你说的‘再帮王爷备些酒’是什么意思吗？”
　　沈四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
　　沈惊澜在军帐里就听见外面隐隐绰绰的动静。
　　看了眼天色时辰，她知晓应该是叶浮光给自己送药来了，因为有些脱不开身，所以想着碰到她的亲卫们应该会帮自己拿进来，结果等了又等，帐子里半天都没人进来。
　　她眉头拧了拧，忽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往军帐外的方向走去，步伐飞快、头也不回，让其他将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还有人以为是有暗探靠近，本能想去拿兵器。
　　艳丽大氅的下摆如血色翻飞——
　　黑发女人抬手掀开里面这层挡风的帘子，往外一看，只见到沈六手中端着一碗冷却的中药，面色发苦地看着她，而沈四在旁边表情如丧考妣。
　　她神色顿了顿，出声问，“王妃呢？”
　　作者有话说：
　　阿澜：本王那么大一个王妃哪里去了？
　　你猜猜呢。
　　*
　　才别想让我欠债变多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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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天
　　半盏茶以前。
　　叶浮光听完沈六他们说的那晚自己喝醉酒之后的表现，心绪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又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原来自己并没有像原主那样糟糕的酒品，没有对受伤的沈惊澜做什么趁人之危的事情，松了一口气之后，想到某人借着她的内疚、甜言蜜语地将她哄回帐中同睡，将这一劫度过。
　　气的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些隔阂与分歧、她以为或许再也不用发生的事情，从刚才沈四和沈六的议论里来看，也有可能再度上演……而沈惊澜之前轻描淡写地将她忽悠了过去，这次又当如何？
　　她安静了太久。
　　沈四和沈六在她的沉默里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等到叶浮光从那思绪里转过神，发觉自己手里端着的药碗都已经不再散发那飘渺的雾气，变成了冷褐色，视线盯了半晌，扬起唇自顾自地笑，“药冷了。”
　　沈六立即道，“属下这就去替王妃热！”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功折罪，因为想起来自己先前违背命令将叶浮光带到了鸢城的事情，虽然将军彼时受伤、又被王妃牵挂了心神，暂时没有发作，但这次被沈四牵连，保不准就要跟她新帐旧帐一起算。
　　想到军法，她不由背上一紧。
　　叶浮光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她将药碗整个递给了沈六，顺口道，“热完就给你们王爷端过去，我就不掺合你们商议军机大事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徒留沈六端着药碗在风中凌乱。
　　彼时大军在相州城郊驻扎，进出都需要特别的手令，不过这对叶浮光来说并非难事，沈惊澜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和权利，只不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哪怕她平日里在军中行走，暗处都有几名亲卫跟着。
　　故而一刻钟后——
　　有脚程好的亲卫在沈六和沈四不知如何回答将军的问题时，飞快来报，说王妃出了军营说去散心，站岗的兵卒不敢拦。
　　结合两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部下提及的话题，再有叶浮光在这时离开军营驻扎地的行为在后，与其将她的话理解成散心，更像是被气着之后的离家出走。
　　岐王殿下抿了抿唇。
　　凤眸沉了下来。
　　仿佛北境的霜雪风暴都在那眼眸里聚集。
　　沈四和沈六惧于她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垂首以待发落，她却一语不发，干脆绕过了他们的身形，甚至也没看沈六手中捧着的那碗药。
　　“跟上去。”红色大氅袍浪翻滚，即将离开两人的视野时，他们姗姗听见前面下达的指令。
　　……
　　另一头。
　　出了军营的人看着外面僻静而不语的群山，有种天地苍苍、独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找不到来路和去处的感觉。
　　叶浮光本来想像往常那样，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找个地方走走，或是去发现美食、将注意力转移到吃吃喝喝上，然而在走过平原，来到这一程程的太行山脉边，陡然意识到沈惊澜的军队行踪不能暴露，她是不能进城的。
　　于是只能走到能看见那座城池的悬崖边，远远看看那人间烟火。
　　但她神色寂寥、表情淡淡地往悬崖那条路走的模样，却吓坏了一干在暗处跟着的亲卫们，才往那能看清楚城镇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刷刷刷跳出几个人跪在她面前，在寒风里满头大汗地对她行礼：
　　“王妃请三思！”
　　“前方危险，王妃请止步！”
　　“请王妃回营！”
　　叶浮光：“……？”
　　她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抬手摸了下鼻子，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听见后方声线紧绷的一声：“浮光！”
　　被呼唤的人回过头去，见到脸色极其难看的沈惊澜，她连发冠都有些歪，长发被吹到面上，像凌乱的丝，或许因为在寒风里走了一路，脸色有些白。
　　那些亲卫和兵卒都在她身后排开，让这一幕有种荒唐的像话本里所说的“追妻火葬场”景象。
　　叶浮光脑袋上冒出的问号更多了。
　　她与沈惊澜对视，表情有些无奈，唇瓣动了动，仍是还没说出半个字就被打断，“过来——”
　　被珍禽异兽的皮毛装点得格外华贵又冷艳的女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快，“来这里，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应你。”
　　她对叶浮光伸出掌心。
　　“……”
　　误会好像更大了。
　　叶浮光神色微妙，但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还是选择走向沈惊澜，不过在去到她跟前之后，却没有拉住她探出的掌心，而是径自开口道，“我想入城。”
　　沈惊澜眼也不眨地应，仍不敢松下那口气：“好。”
　　-
　　傍晚。
　　在相州城城门关闭之时，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摇晃着入了城，在守城门的士兵盘看过路引之后，就将这辆马车放了进去。
　　相州离永安不远，和十六城离得也近，街上还有先前听见岐王打败大衹人之后举办大典庆祝的痕迹，可是也因为皇帝驾崩、天下需为之缟素的政令，挂在树上的白帆和忘记取下来的红色旧花灯挂在一起摇晃，有种诡异的对比。
　　叶浮光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时，就见到自从陪她出军营至今都没说话的人——
　　目光撞在一起。
　　她听见沈惊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声，“我错了。”
　　叶浮光单手支在窗上，宽大的雪锦顺着手腕滑落，露出她赛霜雪般细腻的小臂肌肤，她抵着下巴，失笑地看向沈惊澜，过了会儿才说：“我没想跳崖。”
　　“我知。”
　　沈惊澜从她先前走近时的神色就看出，是自己太过慌乱、又被那些亲卫误导，才失措地以为叶浮光想不开，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鹿眼清澈的人低笑一声，问她，“愧疚的感觉如何？”
　　“……什么？”
　　“懊恼、愧疚，觉得对不起我的感觉……”王妃坐直了身子，换成寻常人家的水锻长裙在脚踝附近摇曳，她抬手挽了下耳畔用红豆枝绾起而漏下的碎发，眼神认真地看回去，“你品味了一时，而我呢，感受了很多天。”
　　她指的是沈惊澜故意让她误会自己酒醉后做坏事。
　　沈惊澜也语气更恳切地道歉，“是我的错。”
　　“嗯，”叶浮光干脆利落地点头，“这件事原谅你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有。
　　话音落下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家路旁还没收摊的馄饨小铺前。
　　……
　　这是通往相州热闹市集的路，不过最近是国丧，哪怕那些做勾栏生意的也不敢将招牌挂出来、更不敢如平日那般揽客，就显得整座城池都冷冷清清。
　　叶浮光只是想找些有别于军营的味道品尝。
　　结果下了马车，才发现是馄饨铺，而且铺子就在一座旧茶楼边，茶楼牌匾用的木料都有些老旧、涂料也褪色，而茶楼更高一层有赏景的小台，此刻还有客人就在上面聚会。
　　她站在楼下，抬头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刚去岐王府的时候——
　　想要出门，也只敢跟威严很甚的岐王请示，明里暗里地撒娇，换得出去的机会，看见路边的馄饨摊也高兴得不得了，结果还惹了旧主的桃花债。
　　她倏然弯了下唇，在夕照残阳里，柔软的面庞如三月春花。
　　楼上恰有人低头瞧见，被她那姣好的容颜所惑，怔了怔，还想仔细看时，楼下的客人已经转开了注意力，朝馄饨摊的掌勺人示意：
　　“来两碗馄饨。”
　　“好嘞！”
　　老旧的桌椅被抹布擦干净。
　　面料光滑且折射出隐隐暗光的裙摆就这般在板凳上铺开，裙摆的主人毫不在意，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桌上筷筒里的筷子，还待将其中一双递给沈惊澜，忽然上方就落了什么下来。
　　惊鸿般在视野里掠过，又被一道闪电般的玉色劫住。
　　叶浮光抬眸去看，见到被沈惊澜抬手抓住的一个香囊，岐王神色不悦地抬起头，冷冷往上方一睨，将准备好说辞的人吓了一跳，话卡在了喉咙里。
　　“扑哧。”
　　小王妃这下彻底地笑了出来，闻见那香囊上轻而易举能被分辨出的地坤信香，她放下筷子，一手搭上沈惊澜的手腕，另一手拿过她掌心的香囊，对楼上富商穿着的贵女出声道：
　　“打扰别人用餐可有些失礼——”
　　“姑娘一定是起身时没看紧，无意间失手将这物落下的吧？”
　　楼上的贵女喉咙动了动，点头。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立刻匆匆忙忙地下来，从叶浮光手里接回了那个香囊，替她的主人躬身道歉，临走时虽有些踟蹰，但还是摄于沈惊澜的冷脸，什么也没敢留下。
　　叶浮光失笑，自顾自地摇头嘀咕，“……难不成吃小馄饨就是开启隐藏副本的开关？”
　　-
　　但无论如何，小馄饨还是香的。
　　永安城里小巧玲珑的馄饨用料较重，而在川蜀地伴红油，在江宁则是演化得皮薄馅小，剔透晶莹，冒在澄澈的汤里，一颗颗挤挤挨挨……至于这相州，也自有一番与黄河河鲜共调的美味。
　　叶浮光从这市井小食里稍稍品出这座城的生活，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故而坐马车去落脚的客栈时，就忍不住哼起了歌，还时不时地往外看，见到路上那些服饰特别、融合了一些异族和汉族特色的人时，脑袋也跟着转。
　　被她冷落了一路、甚至刚才还眼睁睁看着她好声好气地冲那勾搭者笑的岐王这回没忍住，在车帘也跟着摇晃的马车轻微颠簸里，忽然道：
　　“外头的美人，就这么好看？”
　　好重的醋味。
　　叶浮光就是智商再降二十个点，也能听出某位王爷的阴阳怪气。
　　她思索片刻，转头回答，“是有别于我们江南的特色——”
　　小王妃像是心血来潮提起这事，又像是忽然想和岐王分享自己的审美故事，甚至一本正经地和她分析，说水乡养出的人如水一样温柔，但这中原地带的又有一份独特的轮廓，尤其是一些混合了异族血统的，是鲜见的美。
　　但都是好看的，不论见到哪种，都是视觉盛宴。
　　就像看到沈惊澜。
　　不过最后这句她没说，因为她故意在气人。
　　果不其然。
　　随着她每说一句，岐王殿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最后，美人的面色已经如她身上那件银纹黑袍的底色一般。
　　沈惊澜忽然抬手把她拉了过去，在叶浮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按住她的腰，昂首去咬她的唇。
　　带着惊人的、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气势的吻才刚开头，又被沈惊澜硬生生地忍下，她像是恨不能咬碎一口后槽牙，偏偏又碍于人还没哄好的事实，她松开唇齿，停了很久，深重的呼吸在两人之间弥漫。
　　而后，艳色的唇瓣擦过怀里人的面颊，她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拉开距离，在马车光线明灭不定的昏暗里，哑声与面前人对视：
　　“我比她们都好看。”
　　然后她又将下巴抵在叶浮光肩上，犹如献祭那般，声音更低道：
　　“……还有，信腺也在长了。”
　　……
　　叶浮光这才发现那股久违的茶花香，浅浅地又开始弥漫，只不过因为太淡，所以没能让自己看到那股信香幻象。
　　就像是刚种下的、才长出几片叶子的植株，迫不及待地耗尽自己所有的养分，甚至牺牲了未来的成长，只为了开出这一团花，盛开自己最研丽的姿态，献给心上人。
　　她喉咙动了下。
　　这微妙的动静被沈惊澜捕捉到，于是环在她腰间的动作更紧，对方如引诱道士的精怪，喑哑地出声道：“……试试？”
　　叶浮光没说话。
　　她偏了下脑袋，微凉的鼻尖碰到了对方的侧颈，微微挪动，描摹出线条。
　　两人忽然都很浅地抖了下。
　　不知是否很久没有亲密过，所以这样一点暧昧的触碰，也成燎原之火。
　　被引诱的乾元只停了一时，很快就这样将那股若有似无的痒意点燃更多，从侧面一路丝丝缕缕引到地坤的后颈——
　　直觉不断提醒危险，身体本能在强迫沈惊澜将即将施与她疼痛的人推开。
　　然而她却违背本能，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叶浮光的一切。
　　凛冽的雪花也开始在马车里降临。
　　飘飘扬扬，随心所欲地往地坤面上洒。
　　叶浮光鼻尖呼出的气息停在了地坤的信腺附近。
　　沈惊澜甚至感觉到时间的凝滞，以及对方张开唇齿的动作，直到那股意料之中的疼痛倏然降临！
　　牙齿陷入肌肤里。
　　带来的……
　　却不是她意料中的，咬住信腺的剧痛。
　　就连马车里那些浮动的雪花，也没有躁动地朝她扑来。
　　疼痛却茫然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
　　叶浮光狠狠在她后脖子上咬了一口，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
　　咬完之后她将人用力推开，本来是想从对方身上下去，却忘了此刻马车还在移动，而这相州城里的路不怎么平，偶尔压到一颗石子，令她离开的动作猝不及防变成往后跌——
　　沈惊澜只能眼疾手快地将她再抱回来，虽然不解，仍是本能道，“别动。”
　　又气又窝囊的叶小狗：“……”
　　她难得感到有些崩溃，本来是想着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再聊重要的事情，结果这会儿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发展弄得憋了股闷气，便抬手戳着沈惊澜肩膀上没伤的地方，一字一句地问：
　　“那天我喝醉之后，你、就、这、样、勾、引、我、是、吧？”
　　“嗯。”
　　嗯？
　　她还敢嗯？
　　叶浮光被气死了。
　　结果还因为车马摇晃、没能从对方怀里下去，憋气憋了会儿……她把自己气得眼睛都红了，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看着她神色几度变化，最终眼眶逐渐变红，开始掉金豆，沈惊澜：“？”
　　她表情开始空白。
　　本来还很确定小王妃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生气，但这会儿又开始怀疑自己起来，只能拿出手帕替她拭去泪痕，“别哭。”
　　“就哭！”
　　“……”
　　沈惊澜安静了片刻，叹气道，“是我错了。”
　　“呜呜呜你错个屁，你根本就没觉得你错了，你就是在敷衍我——”
　　哭起来的小王妃一下子没了刚才在外人跟前那股游刃有余的姿态，像是从前一直在王府里、不经世事的样子，也的的确确是完全的委屈。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开始把心中的委屈全倒出来：“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长得比她们都漂亮，你也比她们都气人！”
　　“……你根本不知道，嗝……你不知道我多努力，你也不知道我多害怕……你太讨厌了……你每次赌命时、你都不考虑我…还这样敷衍我……我真的、我好讨厌你……沈惊澜，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
　　说着讨厌，却哭得比从前都厉害。
　　沈惊澜沉默地听着叶浮光对她的批判，感觉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自己的心上，而这些刀，是自己从前一次又一次为苍生赴死时，投向敌人、也投向了心上人的武器。
　　她其实是想说，她真的知道了叶浮光的感受——
　　就在走出军营，看见对方走向悬崖的那一刻。
　　其实她没有叶浮光所想的那么伟大，其实她从前只是太肆无忌惮，然而在知晓即将失去对方、在风声呼啸的孤山上那一眼，沈惊澜却在心脏骤然的冰冷里，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道路。
　　或许她也没办法成为自己期待的人。
　　因为与苍生相比，她有更想选择的人。
　　她是因为那个人才活下来的。
　　倘若没有叶浮光……这个世界于她又有什么意义？她要的不是自己活，而是和对方一起活下来，甚至要这结局书写她们永不离分的故事。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再也不会让这人一次又一次看自己身赴险境，因为只这一次的交换，哪怕是误解，沈惊澜就明白了叶浮光从前的那些慌乱绝望。
　　直到小王妃哭着骂累了，她才再度拿起手帕替对方擦面上的泪痕。
　　然后一句一句地回答：
　　“不要不喜欢我。”
　　“我已知你的害怕，就在方才，已设身处地地体会。”
　　“是我的错，先前让你担忧，后来又借酒醉之事欺骗你——”
　　“你如何生气、如何罚我，我都认，但别厌弃我，也不准离开我。”
　　小王妃的面颊已被泪浸湿。
　　再细腻柔和的手帕，也不能在她娇嫩发红的肌肤上触碰一下。
　　沈惊澜后来只好丢下手帕，抬手捧着她的面颊，用柔软的唇去亲掉她苦涩的泪水，像是小心翼翼呵护自己最爱的珍宝，努力不使她破碎：
　　“是我的错……”
　　“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王爷给大家亲身示范，谈恋爱的时候做错了事情不好好道歉，整那些华丽花哨的下场就是这样——
　　愣着干嘛？还不做笔记！
　　*
　　又还了半更嘻嘻。
　　目前欠债：2更。
　　*
　　感谢在2023-11-04 00:30:11~2023-11-05 00:5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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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天
　　叶浮光从沈惊澜的话语里读出了她的真诚与愧疚。
　　心中的委屈稍缓，然而面上的泪意却没有止住。
　　因为情绪退却、理智回归之后，再想到沈惊澜这些时日的表现，明明之前是在敷衍，但也敷衍得很认真，委曲求全在她面前装乖，甚至刚才看见别人来勾搭她，都已经打翻了醋坛子，对来者产生了杀机——
　　却还是顾忌她的心情，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最初相见的时候，沈惊澜也是这样尊贵的地位，而现在比起从前，即将成为九五至尊、天下共主的她只会更加非同凡响，然而最初她从病榻上醒来时就设身处地地为叶浮光着想过，现在爱上她，更是为她将自己的性子收敛到极致。
　　……自己又是何德何能呢？
　　沈惊澜原本不必如此的呀。
　　她泪意涟涟，都没注意马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而驱赶的亲卫一刻不停地从车辕上跃下，不光远离了能听见里面动静的位置，还在没有惊扰到两位主子的状况下，径自先去找店家将上房给订好。
　　车马停在客栈的后院巷外，一路跟着的亲卫们保持距离在周围为她们腾出一片安静的地带，唯有老旧墙面上垂下的冬日枯藤，静静聆听她们的故事。
　　……
　　沈惊澜发觉小姑娘后来开始打嗝，便轻拍着她的后背，神色里都是歉疚和宠溺，仿佛只要面前的人想要，哪怕让她当场挖出心肝也甘愿。
　　“我应当如何？”
　　“怎么做才能不哭？”
　　叶浮光摇头。
　　她颧骨也发红，像是被片片的飞梅堆叠，艳丽无比，张口想说话，又差点被自己先前过于急促的情绪呛着，好在沈惊澜看出她如今不似之前那样抗拒自己的接近，便耐心地等着。
　　王妃即便已经止住那股伤心劲，也仍像被暴雨噼啪打过的娇花，花瓣堪堪挂在枝头，随时零落。
　　好半晌才抬手去抱住沈惊澜的脖颈，侧过头亲了下她的侧脸。
　　仍是一言未发的状态。
　　却倏然间，让被亲吻的人顿觉春暖花开。
　　方才竭力却没能如她所愿散出的那些山茶花，似乎在这个冬日一刹那统统都绽放了，她喉咙动了下，眼眸像是一汪深池。
　　情人之间总有这种难言的默契。
　　只需一个动作，就懂对方言外之意——
　　她的王妃，接受了她的道歉，并且原谅了她。
　　于是沈惊澜原本的那股惴惴不安，便也逐渐消散，那颗心小心地落回胸膛里，她指尖没入王妃发髻散落的柔软长发里，摸了摸怀里人的后脑勺，回吻了她一下，出声道，“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会在此处等着，所以不必着急。”
　　叶浮光本来止住的泪又有要崩落的趋势。
　　她抬手在沈惊澜肩上拍了下，“不要……不许说……呜呜……”
　　被她莫名再度泛滥的泪意惹得没有办法的人只能噤声，薄唇吻过她的眼角，动作轻的像是云从天际落下。
　　很红，很嫩的肌肤。
　　像是挂满枝头的红苹果，用牙齿轻轻一碰，就能咬出甘甜的汁水。
　　但沈惊澜不敢咬，本来小姑娘就够难哄了，若是再惹她疼痛，恐怕脾气上来能将她从这马车里踢下去。
　　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觉得自己对王妃好像一点办法也没有。
　　-
　　叶浮光缓了很久才压下那股劲。
　　哭得太久后果就是将自己变成一张小花脸，感觉自己变成一株缺水的沙漠玫瑰，四处找水喝。
　　这马车是临时备的，不如从前岐王府内的那套有暗格抽屉，能放更替的衣裳鞋子，摆瓜果点心，再烹小炉煮茶，而今勉强有个垫子已经是极致。
　　沈惊澜只能带着她先去客栈落脚，进入屋里，屏退亲卫，拉着始终低下脑袋走路、像鹌鹑似的不肯抬头让人瞧见自己狼狈模样的人走到桌边，亲自给她斟茶，将杯子递过去。
　　“小心烫。”
　　小狗猛猛点头，双手捧着杯子，走到窗边，在热茶的水汽里，看客栈外的景色，好巧不巧，又见到先前吃馄饨的时候朝自己丢香囊的那个姑娘。
　　她眼睛睁大了一瞬，嘴唇被热茶燎了下。
　　本来打算坐在桌边等她的沈惊澜偏了下她的脑袋，注意到她的神色，走过去先拿走她手里的杯子，然后才顺着她的眼神往外看，恰好瞥见那熟悉的衣裙布料闪过。
　　她凤眸微眯。
　　仿佛感受不到薄胎瓷杯里的热意，沈惊澜就这般端着茶杯，淡然地问叶浮光，“你们似乎有些缘分。”
　　醋味，好重的醋味。
　　叶浮光看了眼她手里的茶杯，拉起她的手腕，这次仔细吹了吹，旧着她的动作抿了一口，维持着自下而上的姿态觑她，“哪比得上和你的缘分呐？”
　　岐王这会儿倒是气定神闲、不为所动了，“哦？”
　　小王妃想了想，凑近她的耳边。
　　端着茶的人原本想退，可是想到如今这小孩是自己好不容易哄好的，便屏气等了等，谁知这一等就让她听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和她只是偶然见两面。”
　　“我为了遇见你可是跨越了两个世界，也跨越了阴阳两界。”
　　……
　　沈惊澜垂下眼帘，本来持几十公斤重的武器也不会抖一下的手腕如今却让那小小的茶杯里面泛起浅浅的涟漪。
　　她倒是能理解阴阳相隔的生死，因为这是她与浮光经历了多次、也是她先前惹对方哭泣的缘故。
　　但。
　　为何是跨越两个世界？
　　睫毛很轻地动了动，她正想启唇问，趴在她耳侧的人又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唇珠亲吻，唇齿略微张开，好像想咬一下她的耳朵，又忍住了，只让冷热的气息洒在上面。
　　“我来到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你完婚。”
　　“沈惊澜，你猜我是不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入赘岐王府，又亲自将她的妻子救活。
　　叶浮光回顾自己这趟毫无缘由的穿越之旅，只能总结出这样的理由，或许是沈惊澜想活，本来就不想接受燕城的战败，于是随意拉了个人进来，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无论如何，现在她很高兴，自己是这个幸运者。
　　她眼眸里的深情都被此刻两人的姿态所掩，没被沈惊澜瞧见。
　　可岐王却再没忍住，随意将茶杯往窗台上一放，微红的、热意很盛的指尖挟住叶浮光的下颌，让她与自己对视，声音喑哑的味道更重：“什么叫……为了我才来到这里？”
　　原本以为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如今叶浮光发现自己说出来却毫无负担。
　　她耸了耸肩，“好比……借尸还魂？”
　　“我原本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像你从前疑惑的，我为何知道这么多未来的事情，对一些从没见过面的人了如指掌，都是因为，我原本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这里发生的故事——”
　　“王府不是调查过我么？郁青肯定会告诉你，那个叶浮光从前的做派，而我与她很不同。”
　　她笑吟吟的，一边说话，一边抬手去摸刚才没舍得咬的美人耳尖。
　　手指捏着那点柔软，又像个浪荡的轻浮子，指尖沿着沈惊澜那比别人人生事业线都清楚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在下巴尖微微一挑。
　　“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惹了很多的桃花债，而我并不是那种人。”
　　鹿眸里虽有笑，更多的却是认真。
　　小王妃放下手，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如同天幕夜色提前摘下的星星：
　　“是你的话，应该能感受到吧？”
　　-
　　沈惊澜攥住了那给予自己痒意的指尖。
　　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被茶杯熏染的滚烫温度，也这样肆无忌惮地传递到柔荑的细嫩肌肤上。
　　她唇抿了又抿，有翻涌的情绪在凤眸里滚现，良久，却什么也没有说，只从喉间挤出很重的一声，“嗯。”
　　叶浮光故意逗她，“真的吗？你真的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小狗活泼起来，就又生出叼着球来找人玩的心思。
　　沈惊澜失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觉得很久很久以前种在心中的那一枚小小的、草刺一样的芥蒂，也在小王妃的解释里烟消云散。
　　原来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她的。
　　分给她的情感和爱意，从来没有其他人感受过，这很好。是借尸还魂也好，是精怪成人也罢，这大宗十方天地，从此没有任何存在能将这人从自己的身边带走。
　　从她醒来的这一刻——
　　叶浮光就只能是她的王妃。
　　“知道。”
　　她这样回答，去追逐对方的唇，“我知道。”
　　从你因为担忧我落泪，不顾安危来找我的时候就知道；从你因为我总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为我牵肠挂肚的时候就知道；从你明明很生气，却还是因为我三两句道歉，就散去委屈原谅我的时候就知道……
　　叶浮光不仅仅是喜欢她。
　　她还爱她。
　　……
　　亲吻里好像还带着泪水的一点涩意。
　　可是却让两人尝出了点甜。
　　最后还是叶浮光想起来她们俩这会儿正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挣了挣，像是一只被抱住却不老实乱拱的猫，柔软的腰肢使劲扭动，让沈惊澜没忍住笑出来，松开她的唇，抬手去合窗户。
　　叶浮光揽着她的脖颈，故意捏了下她被自己咬过的位置，怪她明明都知道自己刚才在介意什么，居然现在才松手。
　　然而捏得她一声不吭，又怕是下手重了，悻悻地收回了力道。
　　随后揽着她的腰，将鼻尖凑近她的脖颈，似小老鼠偷食，在她身上闻那股很浅的山茶香，声音柔软地说，“可是还是想告诉你——”
　　“真的很喜欢你，最初的时候，是被你的美色迷惑，后来是喜欢你和那些当权者都不同的模样。”
　　“每回见到你心系百姓、为他们奔赴的时候，就会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是值得我喜欢的，看着你，会让我的灵魂觉得一点也不孤独。”
　　“所以，既然沦陷于你的这点，我也只能接受你一次次挡在他们跟前。”
　　她抬起头来，“但爱又那么自私，只好求你，下一回想想我好吗？不要丢下我，沈惊澜，在这个世界，我也只有你。”
　　她们都是孤独的。
　　是彼此的唯一港湾和救赎。
　　叶浮光只有看到沈惊澜这样的当权者，才会为自己从前的所学和教育熏陶，找到那么一点慰藉，是因为躲在对方的庇护里，才能不去看这世界向自己展示的残忍。
　　“不要求我。”
　　被她拥抱的人，也紧紧地回抱住了她，语气郑重地道，“我已许诺过你，你要什么，我都应许。”
　　-
　　小王妃眼中再度出现笑意。
　　她喉咙动了动，又故意让话题不那么沉重，轻声道，“你看，我就是喜欢你这么温柔的样子，温柔、宽和，像天空，也像海洋，特别特别宽广。”
　　沈惊澜这次没有应答。
　　过了会儿，她才很轻地笑了下，取而代之的，是将手臂愈发收拢的力度：“浮光，我倒也没你想的那般大方。”
　　“唔？”
　　小姑娘不解，“你还不大方吗？”
　　在其他的古早文里，像这种要当皇帝的主角，都特别霸总耶——
　　沈惊澜缓缓地松出一口气。
　　像是已经圈住了猎物，所以可以肆意展现獠牙的猛兽，她甚至动了动脖颈，单手摸了下自己后颈被小乾元咬出一圈牙印的痕迹。
　　语气里带上了很浅的笑意，“猜猜我先前在想什么？”
　　叶浮光：“？”
　　她茫然地抬头。
　　但目光才刚撞进沈惊澜的眼睛里，又被她扣着下巴重新吻住，这次比起先前安抚的温柔，则变成了急风骤雨般的侵略。
　　她似乎仍旧是天空和海洋。
　　只不过此刻成了狂岚与怒涛。
　　直到叶浮光被亲到晕头转向，不知所措、甚至唇上都被烙上对方的齿印时，才听沈惊澜笑意盎然地轻啄着她的唇回答。
　　“我在想，你若是再看那人一眼，我就杀了她。”
　　“！”
　　小王妃诧异地仰着头，因为被她压在已经合上的窗上，被坚硬的雕花窗棱硌得稍稍往下缩，所以这会儿倒有种乾坤颠倒的错觉。
　　她望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其间闪烁的危险与占有欲，就是迎面朝着自己扑来的海浪，让叶浮光一刹那间连呼吸都止住了——
　　愈爱她、就对她愈温柔的岐王殿下，而今却难得展现那令人心惊的爱意，只是爱意在面对那些野花草时，就转变成凛冽且令人窒息的杀意。
　　“你夸过几个美人，我便杀几个。”
　　“——浮光，你这双眼中，只能盛本王一人。”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文案大回收～～～
　　坏消息：债一点没还，怎会如此啊！！！再拖几天我就要因为隔壁的预收变成欠四更了！（使劲抓头发
　　那么来下注：臭作者到底能不能坚持日更到还债完毕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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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天
　　叶浮光被沈惊澜话语里的占有欲惹得心脏都跳乱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
　　正是因为了解，才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意思都是真实的，她是真的对那些敢觊觎自己的人充满杀意，并且无论是否自己先动心，只要敢出墙一分，沈惊澜就会把墙外的整个世界春日都抹去。
　　届时岐王不会再让叶浮光看到一点绿意，那些野花野草不能再在叶浮光的眼底盛开，又怎么生长到她的心上去呢？
　　这朵雪花即便哪日被沈惊澜的爱意融化消亡，那冰晶化成的水，也只能蒸发在这片山茶花的园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害怕了？”
　　沈惊澜在她的沉默里，指尖挑动，不让她的齿尖在稚嫩的唇上留下痕迹，带着莫名的笑意问，好像只要这只胆小的小狗点点头，她就能收回刚才那些吓人的话，恢复成从前温柔的模样。
　　叶浮光睫毛很轻地动了动，过了很久，才缓缓地摇头，她抬头对沈惊澜笑，“我爱你，自然也希望你爱我，甚至比我的爱要更多，这样才能使我安心，既然安心，又怎么会恐惧？”
　　她是自己入的这条落满山茶花瓣的爱河里。
　　就算溺毙，也是她选的结局。
　　既然是自己选的，那就是最好的。
　　沈惊澜被她眼中同样盛放的爱意所惑，再度亲吻下去，只是这回，吻便不止于衣领之上。
　　冬日客栈窗棂边的热意节节攀升，好似刹那从冬走到夏，滚烫的烈阳照进了翻涌的爱河上，粼粼的波光闪耀的都是她们唇齿说不完的爱……
　　……
　　叶浮光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甚至沈惊澜头上兰花玉冠滑落在被褥上，而她的指尖抓住对方长发，一根根白皙的手指被那青丝缠绕，像是被捆进对方编织的网里。
　　她犹如酒醉，面色绯红，鹿眼里氤氲着潮意。
　　在沈惊澜中途忽然止住动作，按在她肩膀的掌心将锦被攥出裂帛声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被传染的喑哑声音冒出的第一句是：
　　“……伤还没好？”
　　沈惊澜明明处于更优的境地，手背却青筋毕现，像是在忍耐什么，极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道，“不是。”
　　叶浮光歪了下脑袋，恍然大悟自己刚才理解错了她的意思，毕竟如今沈惊澜的信腺已经开始慢慢生长，在这种情动时候，应当会更渴望乾元的安抚。
　　她刚想坐起来，跟她交换位置，结果刚有动作，又被按住肩膀，“别动。”
　　“？”
　　小王妃困惑地皱起眉头，不是很懂她到底是想要玩什么新的花样。
　　半晌后，那双深邃的凤眸再度睁开，沈惊澜低下头去，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咬了一口，令本就不能忍痛的小王妃发出短促的惊叫！
　　然后她的唇就被捂住。
　　那些引得猎人激虐欲更盛的声音都被带着薄茧的掌心收拢，只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如小兽竭力呜咽，听起来比之前……更加诱人。
　　沈惊澜松开牙齿，在她肩上留下的红印上舔过，低笑了会儿，凑到她耳边，“嘘，没到你叫的时候，乖，不许出声。”
　　叶浮光睁大眼睛看着她，感觉这时候的她非常……变态。
　　她眨巴着眼睛，片刻后试着放出一些雪花信香，试图安抚莫名急躁却又在无端压抑的人，然而那些雪花只七零八落地碰到女人面颊，就被岐王凤眸一斜，命令道，“收回去。”
　　“……呜。”
　　叶小狗乖乖地听从了她的命令，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落下那些在她疼痛忍耐边缘的痕迹，然后被她折腾了半宿，却什么也没得到。
　　莫名其妙地感觉沈惊澜好像比从前更变态了。
　　-
　　次日，永安来了急报，叶浮光悄悄揉着自己身上疼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出声对岐王道，“出、出城吧！”
　　在城里闲逛容易给那些无辜百姓招来祸事，待在客栈里会被仿佛在开发奇怪xp的岐王绑起来玩弄，早知如此，昨日叶浮光说什么都不会开口要进城。
　　还不如赶紧把沈惊澜的注意力转到正事上！
　　看透她心思的人将那信件递到烛火边，睨了她一眼，舌尖顶了顶上颚，却道，“也好。”反正自己的忍耐也快要到极限了。
　　当晚。
　　大军一路急行军，出了相州，抵达应天府，五日后——
　　出现在永安城外。
　　却围而不入。
　　起初，永安城里的百姓们不明状况，即便被先皇的国丧所压抑，但还是明里暗里地奔走打听，想要迎岐王凯旋，毕竟是她率军将大衹的两任可汗打败，并且还让北境外的草原陷入四分五裂的困境，可以说大衹已在覆灭边缘！
　　新朝以来，虎视眈眈的最强外敌已经消失，这怎不值得他们夹道欢迎？
　　何况！十六城在有生之年复归！这是天大的喜事！
　　但岐王在城外驻扎而不入，朝廷也没有派出迎接的各路官员，这让有些经历过前朝末年的老人闻到不好的讯息，开始闭门不出。
　　渐渐地。
　　永安城里不知哪里开始流传起谣.言，说先皇是岐王所害，是她延误军机，才导致陛下中了大衹人的埋伏，她如今率军归来，是想以地坤之身染指皇位！
　　这流言传到军中的时候，坐在中军帐里的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勾了勾唇，神色里没有半分紧张。
　　倒是让旁边正在剥橘子的人动作一顿，橘子皮的汁水溅在了手掌上，酸酸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倒是因为这个缘故，沈惊澜姗姗掀起眼皮。
　　她拿出手帕，将叶浮光的手拉过来，给她擦手背上的痕迹，顺便低头从她手中衔过几片橘瓣，任由它们落入唇齿间，将那汁水与果肉一同咬碎。
　　“不酸。”
　　片刻后，她如此道。
　　示意自己已经尝过了橘子，叶浮光若是怕酸，现在可以试试了。
　　“……”
　　叶浮光被她这寻常无比的话语惹得紧张感都没了。
　　她顺手把剩下的全塞沈惊澜唇间，瞪了她一眼，过了会儿，闷闷地说了声，“你……算了，我要说什么你也清楚，总之不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沈惊澜轻笑了声，反手刮了下她的鼻梁，“莫怕。”
　　她意味深长地道，“沈氏门楣，无人惧战。”
　　……
　　叶浮光直到第二日才知沈惊澜的话是什么意思。
　　监国的雍国公先前联合大理寺与宗正寺将燕城旧案翻查，受到万千阻力——谁知昨儿夜半带着私兵把枢密院的王旭尧家中府邸围了，并且从他府中搜出从前一干涉及旧案的书信来往，然后将这些书信抄送，洒遍全城。
　　朝野震惊。
　　燕城一案中涉及的腐败、贪污，粮草押送以次充好，倒卖军粮，并且还有通敌叛国的证据，将几家盘桓中央的江南世家扯下水。
　　李、王、桓……统统牵扯其中。
　　永安皇城内的守卫分作两派，留下护城的禁军按兵不动，处处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是这些世家先撕破脸，还是雍国公预备拖着病怏怏的地坤身躯，先效仿岐王先前从军的悍然壮举。
　　然而打破这局面的，却是谁也没想到的人。
　　事情起源于夜半被弹弓弹到的一个宫门守卫，他听见有人在暗处道，“呸！臭不要脸的！岐王和那十六城枉死的百姓、还有边关将士都被你们害死了！要不是她，你们能在这里风光地站着？”
　　“最该死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走狗！”
　　本来只是一个夜半闯了宵禁的无赖汉，而且守在城门上的其实并非世家的人，怪只怪有世家的探子见着这一幕，将这人举箭射死，又说雍国公的人鼓动百姓，要先拿下整个皇宫——
　　夜半，火光陡然从西北的城区燃起。
　　世家的人忽然从紧闭的府门中冲出，对百姓居住的区域纵火，并且开始先一步打杀，局势愈发紧张的时刻。
　　紧闭的城门一角被人打开。
　　许乐遥拱手站在前方，对门外的大军拜下，“朝臣屠戮百姓，罪大恶极，岐王如今既持先皇私令，当替先皇斩这不臣之子！请岐王入城！”
　　后面的军士一同披着战甲跪下，“请岐王入城！”
　　起初这些都像是计划中的一环。
　　可是当沈惊澜的旗帜展开，黑色的大纛飘扬在夜色火光里时，本来闭门不出的百姓们，却都从窗户边探出脑袋、有的还胆大地打开了门：
　　“岐王、岐王入城了！”
　　“她来救我们了！”
　　“恭迎岐王殿下入城！”
　　声势逐渐浩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除却火光燃烧的地方，剩下的光就像是星星之火，由点及面，最后整个永安城都被这烛火光亮和欣喜的浪潮所淹没，仿佛这座城沉寂良久，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
　　沈惊澜在禁军的拱卫下，在百姓的拥簇下，竟无比顺利地从城门走到那座皇宫门口。
　　连八面宫门也全开——
　　雍国公与留守皇城的禁军统领已经站在其中。
　　叶浮光本来见到城里火光时还有些不安，怕里面的场面控制不住，然而这一路走到，见到终点老神在在揣着手站着的雍国公，甚至他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还抬手打了个哈欠，忽然就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沈惊澜，想到现在还围在大军周围、却竟然没让一个世家的探子混进来的百姓们，忽然松下唇，勾起弧度凝视她。
　　所幸，自己的路没有错，沈惊澜的路也没有错。
　　只有这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沈惊澜从前所有的苦难坎坷。
　　而被她注视的人，也已经见到了与许乐遥计划好今晚这出大戏、让她的军队得以入城的主角。
　　“皇叔。”她站定在雍国公面前，稳重地抬手行礼。
　　沈泽坤在这夜色里凝视着她，想到当年也是她最先叩开这座皇宫的大门，让沈家得以入主中原。
　　或许中原选择的主人并非沈家，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沈惊澜，否则为何让她两度行至此处？
　　一瞬间，沈泽坤脑海中闪过许多人，从皇兄、他的皇侄、再到那些已经埋骨沙场的亲友，最终，眼里仍只有面前这个仅剩的血亲。
　　他笑了一下，摘下了自己腰间那枚代为监国的、沈景明赐下的印章，递给了沈惊澜，语气意味深长：
　　“如今，物归原主，我的任务已完成。”
　　他没有去看沈惊澜如何踏入这座城，成为永安的主人——
　　只是先一步和她擦身而过，逆着那举着火把的人群，看向自己府邸所在的位置，然后拍了拍大宗下一位皇帝的肩膀。
　　“好好的。”
　　这就是他作为长辈，全部要叮嘱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要被奶中了。
　　我不会真的到正文完结都没还债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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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天
　　再度进入这座皇宫时，西北角的火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叶浮光不由看向自己身后半步位置的许乐遥。
　　她还什么都没开口，对方就已冲她微笑，拱手回答，“只是烧了几座无人的旧屋宅，小鱼已提前带兵马司的人守在那处，城门开后，就已着人救火。”
　　叶浮光感觉很微妙。
　　虽然听到这个确实心中一松，但她本意并非询问这件事，她倒也没那么天真，能走出最好的结果是幸运，没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让许乐遥这样殚心竭虑地顾忌她，让她心下一时十分复杂。
　　顿了顿，她出声道，“我是想说……你们没有受伤吧？之前从城外看，里头状况很糟糕，我是想让你和渔歌都注意安全。”
　　许乐遥怔了下。
　　几乎肉眼可见她眼神的放松。
　　但还没等她回答，一直走在前面的沈惊澜就已经停下脚步，故而一时间那些从宫门外匆匆而来、聚集到新朝统治者身边的人就也跟着见风使舵，让叶浮光承受了比从前更多的目光与注视。
　　许乐遥知道她不喜欢这样，只对她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又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叶浮光走到沈惊澜的身侧，本来还想像刚才那样走在她后面，却忽然被她拉起手，十指相扣，使得两人并肩一同走在那宽阔的官道上——
　　前方是冥冥夜里点亮的宫灯，像是这座城在期待主人归来。
　　可是叶浮光只觉得很冷。
　　因为她看不到任何人，目之所至时，那些穿着深色衣裳、与暗夜融为一体的宫人都匍匐在地，如铺就这宫城的青砖一样，甚至抛却了为人的身份，从此只为侍奉这座城的新主。
　　叶浮光喉咙动了动，又微微抬眸去看夜色里的星空，星芒闪烁，像是挂在天上的宫灯。
　　她很轻地吁出一口气：“好冷啊。”
　　这就是沈惊澜看到的景象吗？
　　走在她身边的人低笑了一声，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她肩上，替她系着缎带，垂下眼帘道，“那就离我近一些。”
　　一直、一直都离她近一些。
　　这样她们就都不会觉得冷。
　　……
　　计划能顺利进行，沈惊澜也松了一口气。
　　她犹记得上次领兵进入永安时，这座城池陷落于飘摇的战火里，华美的宫殿也被火光点燃如白昼，被摧毁了三分之一，后来还是先帝着人开始修缮，有些实在偏僻的宫殿，就此冷置，平日里连宫人也少有经过。
　　她记得自己的大军踏平的每座城，心知自己长枪血刃上留下的罪孽有多深，她护卫过多少人，就也曾同样指挥军队杀死过多少人——
　　年少还在燕王府时，有位得道的大师路过，对燕王说，沈氏血脉杀伐太重，若不克己修身，必如枯木，终将凋零在隆冬。
　　燕王信了。
　　所以在沈景明为了救她、伤了身子之后，并不苛求他在武艺上的进步，反而欣然乐见他弃武从文。
　　沈家一门从不后悔守在北地的国门前，一次又一次挡住北方部族的劫掠，然而为父母者，听见这般的箴言，总不忍心看见子女与自己走上同样的路。
　　然而命运弄人。
　　沈家这棵苍天巨木，仍旧还是被卷入了王朝覆灭的车轮里，枝叶断缺……直到现在沈惊澜回头去看，发觉他们的命运依然走上了既定的轨迹。
　　而她，也像是曾经的燕王，虽万死无悔，却不想让叶浮光来陪她。
　　倘若能稍稍减少一些杀伐，令她珍视的人从此人生顺遂平安，沈惊澜是极其愿意的。
　　-
　　当夜，叶浮光歇在皇宫里。
　　其实她还很不适应，而且惦记王府里的旧人惦记得紧，跟着沈惊澜踏入宸极殿之后，时不时地望向岐王府的方向，毕竟不懂大宗朝新王登基的那些事，以为就是来走个过场。
　　但直到群臣散去，天边即将破晓，她都没有能踏出宫门。
　　还是沈惊澜看出她早就心不在焉、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抽空让郁青她们进宫来，而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道白色闪电！
　　“！”
　　叶浮光直接被撞到了倒在了榻上，但是唇角却是扬起来的，抬起两只手去揉这白色闪电的面颊，定睛一看，有些失笑，“美女你怎么胖了啊？”
　　这谁家的大白狗！
　　还她的妲己！
　　狐狸听见她的话，本来还有些激动地翘起的大尾巴立刻垂下，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长长的委屈抱怨声：“呜——”
　　叶浮光假装听不懂，“哎呀，谁家的小狗骂这么脏呀？”
　　“……”
　　美女高傲地扭开脑袋就走，想从她身上跳下去，假装自己没来过。
　　然后就被人拦腰抱住，拖了回去，“好啦，逗你的，不要这么小气嘛，那就奖励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在不远处的桌边正在提笔写着折子的沈惊澜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眼她们在的方向。
　　如意笑得合不拢嘴，之前跟着郁青同王爷行礼过后，在榻边看了会儿，这时才上前同王妃见礼，眼睛里带着闪烁的泪光。
　　她正想开口说话，叶浮光已经揉乱了狐狸的雪白毛发，从榻上起来，衣襟上沾了几根狐狸毛，走过去拍了拍如意的肩膀：
　　“不必多礼，我回来了，你们呢？”
　　如意张了张唇，像是有很多的话要说，最终却只也挤出平平无奇的一句，“有劳王妃惦记，奴婢幸不辱命，不负所托。”
　　她指的是叶浮光将那只狐狸托付给她的事情。
　　但小王妃却只摇了摇头，“我没问你这个。”
　　她重又道，“我是指，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如意也笑着回答，“能再见到王妃，是大幸事。”
　　叶浮光听懂了里面很多已经不能再回看的艰难过往，想来也是，之前沈惊澜和她一直在江南，但自从大衹的战事起，沈景明就给岐王府施加了诸多压力，这些被留在府中的人没了主子依靠，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她叹了一口气，“辛苦你们了。”
　　如意仍旧摇头。
　　虽然她在府中平日不算机灵的，但今夜岐王与王妃入城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清楚的，跟往后的日子比起来，从前那些坎坷都是值得的——
　　她已经苦尽甘来了。
　　……
　　世事纷纷扰扰。
　　回到永安，虽已解决了先前的烦忧，却很快又有新的问题要迎接。因如今还是国丧，雍国公托病、将监国的事务交给了岐王，于是次日在宸极殿召开的
　　朝会，就由沈惊澜坐在那空悬的龙椅旁，作为摄政王，暂听各部议事。
　　二参二相少了泰半，各部的尚书侍郎都夹着尾巴做人，品阶低的虽然已经从朝上的岐王现身猜出了昨夜博弈的结果，但因为要面对的结果太惊世骇俗，所以谁也不当那个出头鸟。
　　直到有北地来述职的知州，为岐王献上当地的一奇珍。
　　是一块刻着奇怪铭文和图案的巨石。
　　石头特别大，被抬到了宸极殿外的阶下，知州带来的一位能解读古语的道士则言，这是仓颉造字时聆听了他语言的灵石，其上是一个预言字，字形曼妙如人类女子，腹部微圆，似有孕象，周围有花草盛开，是为地坤。
　　而字形前方有一暗渍为虎，是百兽之王，却臣服于她，是以这地坤或为上古时期的人皇。
　　半刻钟后。
　　在御花园里听完这个故事的叶浮光：“……”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让刚补完觉过来看她的叶渔歌扬了下眉头，“你似乎有不同见解。”
　　“那倒不是——”
　　叶浮光赶紧否定，她是不懂大宗的历史，但又不是没在历史故事里见过这场面，不就是整些天地异象造势嘛，这个她懂的呀。
　　她抿了抿唇，“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个故事。”
　　叶渔歌：“嗯？”
　　“一个叫‘大楚兴、陈胜王’的故事。”不过当然得省去背景，不然在沈惊澜马上要即位的关头，讲起义的故事，显得多不吉利呀。
　　后来。
　　叶浮光听说御花园的水池里抓出了一条肚子里藏着预言玉石的神异锦鲤。
　　她再度：“……”
　　-
　　无论如何，在大宗各地都逐渐把这些奇异珍品往永安送之后——
　　群臣迟迟没等到那些世家的反扑，在都城一派风平浪静里，逐渐认清了事实，毕竟就连掌管御史台、现在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杨柏杨相都不吭声，他们又有什么能做的呢？
　　就在即将进入腊月的某日。
　　大朝会上，已经暂入礼部的许乐遥出列，禀奏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并未留下血脉，而皇族人丁稀薄，旁支难挑大梁，根据史书所载……
　　她不知带了多少礼部的人日夜翻书，总之就是从角落里找出了很多地坤治国的例子，随后恳请岐王登基称帝。
　　沈惊澜自然是拒绝了，理由是这未免有些大逆不道。
　　双方你推我请，走着流程。
　　第二次，许乐遥居然带来了民间缝制的万民伞，上面都是大宗各地的百姓请命，请岐王登基，他们愿意拥戴的君主就是岐王这般能够护佑大宗四境、并且给百姓带来太平的人。
　　岐王十分感动，但仍旧拒绝。
　　第三回，剩余的世家见天下大势如此，反正朝廷都仍旧姓沈，他们沈景明再坚持，也拗不过岐王手中的诠释与军队，于是纷纷倒戈，士子与望族，皆请岐王登基称帝。
　　三请三让过后，岐王终于应许了此事。
　　礼部开始拟新皇称帝的章程——
　　沈惊澜对此只有一道指令。
　　“登基仪式”需与“帝后婚礼”同时举行。
　　……
　　“同时？”
　　晚膳后。
　　叶浮光坐在煮着茶的小炉边，本来在赏永安的雪景，听见沈惊澜随口跟她提及的事情，在窗边扭过头来，鹿眸讶异地看着她。
　　沈惊澜起身走到她身边，看她将手套放在窗台上，便握住她的手，探了探她掌心的温度，发觉有些凉，就把她的手心拢起。
　　愈发威势、凛然令人不敢逼视的凤眼半敛，只对心上人展露自己美丽而无害的模样，沈惊澜很轻地应了声：“嗯。”
　　她薄唇弯了弯。
　　“不是答应过你？”
　　“那些欠下的，我都会补给你。”
　　不光是那一筐没吃到的时令荔枝、没吃到的御宴烤鸭，又或者是没有扶正的位份……她想弥补给叶浮光的东西，还有更多很多。
　　沈惊澜抬眼，在烛光灼灼与地龙一同造就的冬日暖夜里，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亲，一字一顿道：
　　“浮光，来当我的皇后——”
　　“从此这天下江山河海，一切盛景与权势，我皆与你共享。”
　　作者有话说：
　　来看阿澜姐姐画饼——
　　快对我说，没关系的能坚持日更也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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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天
　　地坤称帝，是史上前所未有的事，礼部的臣子为此扯掉了不少头发和胡子，每次上朝都会找出关于登基冕服的制式倡议，然后有的被御史台的杨柏驳回，有的则被沈惊澜本人驳回。
　　眼见离去泰山封禅的祭拜日愈近，帝服却迟迟不定，国主之位空悬日久，就有人打起了叶浮光的主意，将话想办法递到了宫中。
　　叶浮光其实也并不空闲。
　　因为似乎比起自己的帝服，沈惊澜更在意她的皇后婚服，先遣散了沈景明时期的那些后妃——即便她们并未诞下沈家血脉，也没有为难她们去守皇陵，想走的走，不想走的就都让人安排到较偏些的宫里——之后让整个织造局的宫人都为赶制凤服而尽力。
　　每天都有新的花样和图案册子送到郁青那里，先经由这位曾经的王府大管家筛选过，之后才递到叶浮光这儿，饶是如此，那些头饰凤钗颈佩衣领设计，仍旧让小王妃看花了眼。
　　她还要忙着将姜府的那些事务分出去。
　　在沈惊澜入主永安之后，她的身份自然也跟着大白天下，因沈惊澜没有要她玩什么“我当我替身”的剧本，所以叶浮光之名自然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姜雪就是叶浮光”的讯息自然也跟着风抵达江南。
　　曾经那些在府中为难过这位干亲晚辈的姜家人暂时如何想并不让人得知，不过叶浮光却专门和姜老太太走了书信，诚恳地说明了当初并非有意隐瞒与接近之事，并为此道歉。
　　永安的变动传遍四海，老太太却只忧心她出嫁时的事，当初圣人为岐王纳妃冲喜一事同样人尽皆知，即便这位未来天子现在是补全仪式，但叶荣已死、叶浮光和叶家人并不亲近，她出嫁时的娘家人如何相送？
　　老太太只说，若她需要，即日便乘船北上，沿运河入都，同船也会带些熟手来帮衬婚事。
　　叶浮光想到原主母亲的命运，再想到姜家先前对她的容留之情，思索片刻，叫来如意，跟她说了姜家的事情，让她着人去安排姜家人来永安的行程。
　　才将将歇下——
　　就见到了塞到她这里的折子。
　　……
　　御花园里。
　　隆冬时节的皇城后花园依然百花盛开，在精于培育花草的宫人照料下，颇有种四季如春的绿意环绕感。
　　许乐遥和叶渔歌被叫到后宫里，见到的就是她将毛绒大氅盖着当薄毯，在三面拉下避风帘的小亭子里，摆着小炉烹茶，炉角边还塞了几个圆澄澄小橘子的模样。
　　忙于带着翰林们收录一些农林书籍、同时整理古今医学大典的叶渔歌，还有在礼部天天同样忙着舌战同僚的许乐遥都沉默了会。
　　叶浮光隐约嗅见两股很清新的乾元信香味。
　　她悠悠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两张脸色很差的面庞，顿时一惊，“咦？两位见着我怎么这表情？”
　　许乐遥呼出一口气，抬手搓了下脸，跟她拱了拱手，在她眼神示意下摘了手套到红炉边烤手，语气很无奈，“见着你自是高兴的，不过——”
　　叶渔歌冷淡且直接地夺了话头，“你很闲？很闲可以来翰林院帮忙收录典籍，总之你博闻强记，我想那位应当也乐于见……”
　　“停。”
　　叶浮光总算知道她们俩的怨念来自何处，赶紧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很忙的，我超忙啊！我什么博闻强记，叶渔歌你变了，你从前都不说这种瞎话的。”
　　“……”
　　四下无人，连如意也不在附近，显是叶浮光为了和好友们相聚，又不想让御史知晓她独自在后宫见朝臣，惹那些麻烦，所以才特意支开的。
　　所以叶渔歌对她翻了个白眼。
　　叶浮光抬手捂着心口，表情难过地换了种说法：“我这不是正好知道你们忙，所以才给你们一个公费上班摸鱼的机会吗？”
　　叶渔歌冷笑了一声，完全不吃她这套秋后找补。
　　倒是许乐遥一如既往给面儿，在她旁边的石椅上坐下，见到她摆在路子边的桌上有封信件，鼻子很灵地闻见了信件上的云烟墨，好脾气地笑了下。
　　“既然小叶姐姐这般好心，那我们当投桃报李，为你解忧才是。”
　　“让我猜猜，你是在烦恼最近礼部商议的登基冕服之事吗？”
　　叶浮光捧场地拍手，“哎呀，真聪明！”
　　叶渔歌这次转过头，用同样冷酷的眼神盯着跟人一唱一和的许乐遥，像是在看群众里的叛徒。
　　-
　　一时情境倒转。
　　沈惊澜在前朝操心着皇后婚服，而叶浮光则在后宫里跟朝臣悄悄商量帝服冠冕仪制。
　　许乐遥被她的提议惹得头大，因为礼部的那些臣子本来就觉得沈惊澜不能穿龙袍，所以才在商议一些类似龙袍的冕服、或是凤袍改制，结果叶浮光来了别说是委婉地开窗，她是把门都给拆了。
　　“为什么不能是龙袍？”她歪了下脑袋，“王爷又不比他们差。”
　　论文治武功，论对天下苍生的贡献，岐王胜沈景明七分——
　　沈景明都能穿龙袍，她为何不行？
　　“既然地坤需要有别于乾元，那就将日月山河都绣于其上区分不就行了？”这是叶浮光振振有词的理由。
　　而许乐遥则是“？”
　　区分是这个意思吗？这样改制难道不是指的沈惊澜虽为地坤、却功过前朝所有的皇帝吗？冕服不光有龙纹，还有天地日月与山河？
　　叶浮光捧着脸，“我觉得挺好的。”
　　这个世界又没有三皇五帝，历史故事也和她之前的世界历史朝代全然不同，再者沈惊澜是凭自己的本事坐上的皇位，为什么不能穿龙袍？
　　就要穿！就要穿！
　　她看向一直没参与她们话题议论的叶渔歌，“你支持谁？”
　　叶渔歌瞥了眼顺间气短的许乐遥，再看理直气壮的叶浮光，抿了抿唇，很平静地回道：“你若笃定她日后功绩无人可匹敌，从前帝王皆不如她，日后史书也不会将她口诛笔伐，你便去做。”
　　许乐遥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而叶浮光笑了笑，“她会是的。”
　　话音落下。
　　不远处传来一声询问，“会是什么？”
　　因还未登基、故而仍是一身亲王常服的沈惊澜从明德殿中过来，踏着风雪问了这么一句。
　　叶浮光还没回答，沈惊澜瞥了眼天色，走入廊亭里，扫向此刻不该出现在御花园里的两人，“若本王没记错，此刻好像还未到下值的时辰？”
　　被拉着摸鱼、还被老板逮个正着的两人：“……”
　　罪魁祸首小王妃左右看看，赶紧起来拉着沈惊澜往外走，“哎呀，刚才御膳房好像说做了个新的点心送到我殿中，你既然来了，那一块儿尝尝吧？”
　　边走后面边长出根小尾巴。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使劲给她俩打手势，让她们赶紧跑。
　　许乐遥、叶渔歌：“……”
　　……
　　日历就在这般忙里偷闲中一页页翻过。
　　转眼就到最热闹的新年，帝丧已过，群臣与百姓都在冬假中，宫里人虽然不及沈景明在位时多，却胜在人人之间更为亲密，叶浮光带着他们一起包了顿饺子，晚上在宫墙上看了一宿的永安焰火与灯花。
　　及至正月初三，群臣随沈惊澜赴泰山祭天地。
　　车马与黑甲禁军浩浩荡荡出城，带着先皇留下旨意去往泰山，一直穿着黑红色亲王常服的沈惊澜头一次换上明黄的龙袍。
　　一览众山小的群山之巅——
　　朝阳恰好跃出云层。
　　金线飞舞的五爪金龙在锦绣衣袍上闪耀，有云岚雾霭从山间匆匆随风走过，在祭坛上的这道身影走过，于是云遮雾障之后，陡然放晴的金色日光下，背景里的那条龙就像是穿过了风雨、在山河之巅腾云而上！
　　山谷里昨夜落了雨，今日恰有彩虹横亘三山。
　　鸟雀的鸣啼从幽谷里的松柏叶间传来。
　　百鸟朝圣，潜龙自渊谷中而出，正符合沈惊澜如今的人生。
　　叶浮光站在群臣之旁，听见不知谁说了声，“这是……吉兆！”
　　她眼眸里露出喜悦的光，却不肯将视线挪开，而是一眨不眨地凝视那道背影，一刻不肯错过这极具历史意义的一幕。
　　这才是属于沈惊澜该有的命运，她维护天下人，当被天下人所拥立。
　　古之人主，选贤举明，以德行服人者，为贤主。
　　她会开创属于她的时代。
　　-
　　自泰山归来之后，便是帝后大婚。
　　永安城已焕然一新——
　　处处张灯结彩，一改先前为先帝服丧的雪色世界，好像要把之前大败大衹人的喜悦和这个年节放在一起，与新朝的气运相和，即便还在冬月的寒意里，却已有迎春之势。
　　叶浮光有姜家的人、还有叶渔歌帮衬，从西宫里换上凤冠霞帔，将缠丝金花的耳环、颈饰佩戴，而她的冠除却闪耀的金色，还点缀了碧蓝色，犹如一片片的雪落在其上。
　　胭脂纸抿在红唇上时，她在铜镜里见到了自己冠上那熠熠生辉、灿若繁星的片片凤羽，眼中情绪复杂。
　　因屋内来往的宫人多，如意悄悄推开窗，“今日亦是元宵，啊，落雪了。”
　　叶浮光朝着外面看去。
　　身后有人为她梳着黑发，每一下都落一声美好的祝愿，可她却在看外头的雪，一时间记忆回到初到这里时。
　　那一夜，她以为要被岐王府无尽的黑夜吞没。
　　谁知是黎明前的黑暗。
　　转眼一年过去，从前那场仓促的、婚服都宽大不合身、失去另一位主角的荒唐冲喜婚礼，变成了眼前这整座都城相贺，大街小巷里的人们都带着喜意看着这皇宫被喜庆覆盖、充满祝福的帝后大婚。
　　她回过神来，跟着笑，“是啊，下雪了。”
　　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冷。
　　轻风细雪，自她随着如意出门、扶着叶渔歌的手进入十六抬喜轿后，簌簌落于天地间，西宫到正殿有一段路需要走出宫门，跟百姓所居的坊市极近，也得以让天下人参与这场难见的婚事里。
　　飘摇的帘子若隐若现，被风雪吹起小边，让叶浮光看见挂在树上的彩色绸布，精致的生肖灯，耳畔满是宫人吹奏的悦耳喜乐。
　　轿子平稳地穿过小半都城——
　　终于停下时。
　　叶浮光惊觉这一路漫长，好像已经由她看遍了江山社稷。
　　她头上覆着轻薄红纱做盖，手中执着金红画着凤凰相会的团扇，走出轿子时正好遇到一阵风，唇边似乎被吹到一小片雪花。
　　那冷意令她霎时清醒过来。
　　去看在道路尽头等她的人，对方站在鸾殿最前方的石阶前，明明已为帝，却一步也没有居于她之上。
　　即便隔着轻纱，她仍被那双极其凛冽而美丽的凤眼所摄，一眼定住。
　　而后，没忍住勾了勾唇。
　　此刻才意识到，之前的漫长是因为……自己的思念太盛。
　　明明只有昨夜未见，偏偏按捺不住——可是谁又能按捺住不去爱这样以江山作聘的帝王呢？
　　……
　　叶浮光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所有的宫人都居于她之后，细雪轻轻飘在她身上，在她周围打了阵旋儿，就也飞向了沈惊澜那里，这世间此刻最为华贵的两人在同一片天地下，掌心相握的刹那，那些冷意都消弭无形。
　　“吉时至——”
　　有宫人高唱时辰到。
　　叶浮光耳畔恍惚听见很轻的一声响。
　　犹如错位的命运齿轮，此刻堪堪矫正，咬合在正确的秩序与道路上，而她历经从前的黑暗与坎坷，就在这一时得见光明。
　　沈惊澜便是她的光明。
　　从此她们共天地山河，沐浴同一片天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让我来捋捋我欠的更新。
　　一共四更，加一个昨天的深水，是五更。
　　等我吃个饭就来开始给你们补！！！
　　哦对了番外超多超多超多！！我可以补完！
　　如果补不完，全文完结那天我按一更补100红包给大家发！总之都要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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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番外一：婚后（1）
　　新皇登基，帝后大婚。
　　双喜临门的喜事，自然也有大赦天下的喜事，不过在这之前，燕城旧案相关该落斩的人员，却不在这大赦的范围内。
　　大婚之日，叶浮光作为皇后，入主中宫，洞房花烛夜的那晚，中宫里红烛如炬火，燃了一整夜，烛蜡似泪，汨汨流满烛台，犹如红鸾被里翻涌时流下的那些湿痕。
　　总之，叶浮光三天没下床。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
　　虽然她最初是以乾元的身份入赘，但乾元就是乾元，入赘也该在上面，而今她成为这永安皇城尊贵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乍看像是从侧妃升了，而且感情也蜜里调油——怎么这日子过着过着，她就成了下面那个？
　　这不对，这不对劲。
　　“嗯？”
　　从早朝下来，正在思考怎么给沈景明下葬、挑守陵人的沈惊澜坐在床榻边，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揉着腰和背，将手里的折子往旁边放，倾身凑到她耳边，微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朕还不够努力，竟只让皇后躺了三日？”
　　“……”
　　叶浮光犹如乌龟缩回龟壳里，整个人跐溜往被子里钻、再滚了下，直接翻到床榻里，在室内飘扬的冷淡茶花馨香里，咕哝着回道，“休想。”
　　坐在床边的人低笑了声，常服龙袍下的长腿轻轻碰了碰脚踏上狐狸的尾巴，让本来极其媚态、闭眼歇息的宠物惹得睁眼，敢怒不敢言地看了她会儿，将大尾巴团起来，勉强给她让了点位置。
　　沈惊澜得以伸展长腿，腰间挂着的雪花环佩叮当垂在身侧，头顶的金玉冠只收拢长发，让那漆黑如瀑的青丝落在她肩上，比起帝王之制、她似乎更青睐从前在军中领兵的习惯，所以这一身衬托得她极为英气。
　　……
　　不多时，沈惊澜抬手去勾了下被角。
　　想到大婚之夜，叶浮光因为收敛不住信香，被自己用太医院特制的药贴将信腺部分的肌肤贴住，将那红霞金缕的婚袍扯得凌乱，看见凤羽金枝的钗环从对方发髻里滑落，尾部经脖颈雪白细腻肌肤落下，与微红的眼尾在摇晃的烛火里相映成彰的模样，她再度动了动喉咙。
　　似乎多少有些理解那些喜欢搞乾元的人喜好。
　　不失为另一种令人餍足的征服欲。
　　而且……
　　叶浮光实在很软，也很好骗。
　　大婚初夜，沈惊澜用的理由是自己肖想已久、实在很想满足一次，叶浮光只犹豫了会儿，就乖乖地点头同意，甚至还很单纯地拜托她轻一点，因为怕疼。
　　沈惊澜起初也确实是轻的——
　　然而置身温柔乡，几人能有理智？
　　尤其是，比起地坤易于受孕的体质而言，乾元已经退化的孕.腔一旦被触碰到，就极易使人失去理智，那般柔软温暖的地方，却不论经受什么都不会诞下后代，仿佛在无声息地诉说：
　　再用力些也没关系，不会坏的。
　　沈惊澜到那时才明白，之前几次情期和信期的时候，叶浮光究竟有多么爱她、才能忍住那肆虐的欲望。
　　可是她忍不住。
　　毕竟怀里的人一边哭，却一边信任地抱着她，胡乱地吻着她，眼泪像南海进贡的圆润珍珠，一颗颗往下掉，“不、不……你答应、别、呜呜阿澜姐姐——”
　　话都说不完整，明明在被侵.犯，却还这般将信任交付于施.暴者，只会让人更想蹂.躏这朵雪花，让她彻底融化在自己的温度里。
　　沈惊澜只能俯身去亲她的唇。
　　堵住那些即将决堤的哭泣。
　　然后……
　　霸道地将她的乾元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味道。
　　也正是因为第一夜太过火，叶浮光醒来就对她严防死守，她刚感受过为上的快乐，加之惦记已久，正是新鲜劲，第二日夜里，故意示弱，说是自己想要，等到可爱的皇后主动凑过来，迷迷糊糊地亲她、极尽所能地取悦她时，临了才发现不对劲。
　　“等、等等……”
　　“不等，况且朕一言既出，这次确实让你在上头了？”
　　“沈、沈惊澜——呜！”
　　“嘘，我倒是不在意，不过皇后是想让记下起居注的宫人知晓你喜欢在床上对我直呼其名吗？”
　　“讨厌你……”
　　“这话真令人伤心，不过，纵使这般，我也喜欢你。”
　　欺骗小狗得心应手，为了避免之后还要找新的办法哄，沈惊澜这次足足奖励了自己两日，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这还是皇帝陛下态度诚恳、伏低做小哄了半天，才有机会给皇后按腰。
　　-
　　“还在生气？”
　　见到叶小狗不上钩、方才还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听一句玩笑话就恨不能离她百里的模样，沈惊澜摸着锦被上的红豆绣花，黑色凤眸往床角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甚至举起两只手，“真不弄你了，过来。”
　　叶浮光狗狗祟祟地掖着被子看她。
　　后颈那里贴的药贴早就被撕掉了，其实现在只要她想，就可以用信香直接逼迫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全然动弹不得，可是小狗总是心软，不舍得这般挟制心上人，才屡屡让她得逞。
　　最过分的是昨日，沈惊澜到半程就摸着她的后颈，让她放点信香出来，理由是外头雪停了、但觉得雪色应景。
　　那会儿可怜的小狗被过于激烈的感官体验惹得神志不清，瞳孔涣散，眼瞳里都是泪，茫然地看着她，随后就被她故意揉在信腺上的动作激得本能放出一阵阵的信香。
　　只是那些雪花就像即将干涸的云朵，茫然凌乱地下，仅凭本能朝她靠近，但贴得囫囵，在床铺里乱飞，逗得沈惊澜低笑出来。
　　之后这位皇帝陛下就一边夸她可爱，一边咬在她耳朵上。
　　惹得可怜的皇后再度哭唧唧地抱怨疼。
　　眼下。
　　听见沈惊澜的保证，叶浮光却还是不大情愿过去，因为她身上确实还很不舒服，或许乾元天生就不适合当承受方，所以这会儿有种灵魂硬是被团吧、塞进了不合尺寸的躯体里的不合适。
　　“你发誓？”她小声嘀咕。
　　沈惊澜挑了下眉头，看不得她这幅对自己戒备至极的模样，略微动了下手腕，将那藏在宽袍下的手镯晃得轻响。
　　“你是自己过来让我抱，还是让我把你绑起来再抱？”
　　叶浮光：？
　　她瞪圆了眼睛。
　　过了会儿，悲愤欲绝的小狗掀开被子，朝床边的人扑了过去，比她更先抵达的，是那暴风雪般的凛冽信香！
　　……
　　不知何时。
　　明黄的龙袍衣角落在了床边，而覆于其上的衣角则绣着五彩祥云。沈惊澜单手枕在脑后，看这狭小空间里落下的纷扬雪花，明明是被乾元的信香压得行动不便，偏偏一副游刃有余的悠闲模样。
　　她自下而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张牙舞爪的小狗，见她衣裳内衬与自己同色，与自己一同在这深宫天地里，眸光愈发温和。
　　明明宫墙之高，如囚笼，可是有这个人陪着，她愿意放弃北境那辽阔的天地，不再回家乡，即便在群山埋骨，只要叶浮光能够与她同穴，那便连陵墓也是不黑不冷的。
　　——不像她的二哥，最终愿意陪他同死的，只有扶摇。
　　想到这里，她唇角也没忍住上扬。
　　“笑什么？”
　　叶浮光倾身靠近，凶巴巴地威胁，“再笑就咬哭你。”
　　沈惊澜笑得愈发明艳，分明还没走出隆冬腊月，连殿内窗户外的光都还是稀疏的金白，她却比墙角丛那些傲然仰头、肆无忌惮乱开的迎春花还要灿烂。
　　她好脾气地应，“嗯，你咬。”
　　叶小狗的气势稍顿，动作倒是停了停。
　　被她压住的地坤莞尔，漂亮的凤眼转了转，打量过那些簌簌飘扬的雪色，沉吟片刻，故意问道，“是想我主动些？”
　　没等回答，她又自顾自地颔首，“倒也无妨，你先收收。”
　　等叶浮光条件反射地将信香敛了些之后，就见沈惊澜慢吞吞地抬手，将自己衣襟上横斜的扣子一粒粒解开，露出里面更贴身的锦帛里衣，而那衣衫领口也被她白玉的指尖拨开。
　　她就这样对叶浮光扬了扬下巴，将自己修长的脖颈一扬。
　　“来。”
　　“……”
　　小狗怀疑她在扮猪吃老虎，并且有浑身上下上过当的酸痛为证据。
　　见皇后迟迟没有反应，沈惊澜细如柳叶的眉梢动了动，艳丽的面庞如三月桃李，“怎么？”
　　“哼。”
　　小狗扭开脑袋，“少来这套，我不上当。”
　　皇帝慢悠悠地接，“嗯？”
　　“因为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叶浮光振振有词。
　　沈惊澜这次怔了下，旋即胸膛里发出一阵闷笑，以至她的肩膀都在轻轻抖动，让坐在她腰间的人莫名觉得不爽。
　　然后叶浮光干脆利落地凑近去咬住了她的喉咙。
　　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叼住。
　　好似丛林里的兽类在警告自己的伴侣，就差发出呜咽的声音。
　　这动作令沈惊澜放在领边的指尖倏然一拢，将那片明黄色布料抓出褶痕，被咬住致命处的感觉让她本能血液加速。
　　她闭了闭眼睛，才回过神来，松开手，没入身上人的柔软的发间，她哼笑了声，偏开脑袋，将叶浮光往自己颈侧按了按，喑哑着声音，却很耐心地道：
　　“咬错了——”
　　“是这里。”
　　如果是猎人和猎物的话，沈惊澜想，其实她也愿意当叶浮光的猎物。
　　被轻轻衔着皮毛致命处，叼回充满对方气息的巢穴里，被一口一口地连皮带骨拆分吃掉，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永恒相守。
　　作者有话说：
　　还了一更。
　　但是！预收上400了！我这还债是-1+1，等于还是欠五更，不是吧不是吧，我不会完结要发一千个红包吧？
　　可恶我明天就继续表演还债！！！
　　*
　　感谢在2023-11-10 18:56:54~2023-11-11 00:0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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