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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作者：宁远
　　文案：
　　陈幻轰轰烈烈地闯入白境虞的生活，用爱将她浸透。
　　又在某个雨夜人间蒸发。
　　反复的回忆和寻觅中，陈幻这个人，变成了悬在白境虞人生中刻骨的迷案。
　　某个初夏的夜晚，陈幻突然再次降临她的生命，让人毫无防备，和初遇时一模一样。
　　消失许久的梦中人就这样回来了。
　　内容标签： 都市 业界精英 救赎 群像
　　搜索关键字：主角：她们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浪漫与荒诞
　　立意：在奋斗中成长。


第1章 
　　十一个月了，陈幻还会梦见那扇厚重、高大的钢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发出的闷响。
　　阳光晒得皮肤发烫，长空寥廓，竟让她陌生。
　　她像只旷野之中独行的蚂蚁，失去了故土，也不知前路。
　　.
　　刺破夜幕，陈幻抵达绛山路壹号。
　　停在MAR俱乐部入口，侍应上前为她泊车。
　　“幻姐！”
　　方栀见陈幻来了，很快和正聊天的男人结束对话，放下香槟杯，提起花枝招展十分惹眼的纱裙，从挂着暖黄色LED灯串的台阶上一溜烟快步下来。
　　“今晚真美。”
　　陈幻挽住她，声音平稳，真心实意地夸奖。
　　方栀被大美人这么一夸，脸色微红。
　　“我什么时候不美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打扮得这么隆重。”
　　这身战袍买了两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穿，方栀悲叹道：
　　“好吧，扎在项目现场，成天围着猪圈转的时候的确美不起来。”
　　穿过攀满了粉白色龙沙宝石的法式花园，月季淡淡的甜香味在灯火如钻的夜间弥漫。
　　坐在露天草坪古董椅上攀谈的投行男女时不时走神，被这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女人吸引。
　　方栀是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平日里天南海北地飞。新装的房子空气质量达标也两个月了，头尾加起来在家就住了两天，典型的金融搬砖工。今晚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参加酒会，特意去了一趟造型工作室，铆足了劲儿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一点。烟灰色的长发编出发髻，发丝间穿插着浅粉色缎带，甜美中带着点若隐若现的性感。
　　方栀活泼可爱，身边的陈幻则是完全相反的成熟和锋利。
　　陈幻比方栀高半个头，蜂腰长腿，一身掐腰的黑丝绒长裙将她优越的身材勾勒得更加高挑迷人。红棕色哑光眼影和同色系口红，与森青色的长发色差明显，让她在初夏的夜里散发出杀伤性的美。
　　陈幻是室内设计师，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第一单客户就是方栀。
　　十个月前，方栀在CBD角落里相中了间毛坯套一。
　　首付将她钱包狠狠搜刮一遍，准备装修的时候稍微拉了个预算清单，脑袋又愁秃了半层。
　　那段时间她在跟一个IPO项目，忙着做尽调的同时千方百计挤出点时间，约了十多位设计师。
　　和设计师们将公司周围的咖啡厅喝了两圈，喝到她失眠，却发现拿到手的方案和这些日子喝过的咖啡一样，毫无特色，遮住名字甚至都分辨不出出自谁的手。
　　幸好最后遇见了陈幻。
　　对于方栀爽快的签约，陈幻有点不解。
　　“我只有一些设计图，还没有真正的作品，为什么你愿意选择我？”
　　方栀戳了戳合同说：“作品不作品的不重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的穿衣打扮就知道你品味好，设计出来的房子肯定也和你人一样，有质感。事实证明我就是有眼光啊，你不像那些所谓的‘资深设计师’，老用网上的模板敷衍我，你是真的认真听了我的需求，专门为我考虑，为我设计了我需要的房子。我家族群里看过的亲戚都喜欢得要命。幻姐，你就是潜力股。”
　　“说实话。”
　　“我真正喜欢的设计大师都请不起。”
　　“……”
　　实话果然很伤人。
　　“再说了，我可是你第一个客户，谁会拿自己的处女作胡来呢？”
　　陈幻心里堵着千言万语，没好意思在客户面前露出凶残的本性。
　　方栀不愧是投行精英，手里握得都是上亿的大单。虽说她不是卖家也不是买家，可到底巨额财富手中过，又成天给一群成功企业家做访谈，多少能称一声见多识广，尤其会评估风险。
　　人生中的第一套房交到陈幻手里，果然毫无风波且万分如意地装完了。
　　装修风格是方栀非常喜欢的法式奶油复古风。
　　从材料到每一件家具，全都是陈幻货比三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装修完工那天，方栀激动得连发十条朋友圈。
　　收获了好几屏的赞后，正式和陈幻从甲乙方变成了朋友。
　　方栀身为投行人，除了成天出差，手握各大航司和酒店的金卡会员之外，人脉也是有点。
　　虽说她是苦逼的承做岗，不像人家承揽大佬呼风唤雨，但多少能给陈幻介绍点活。
　　方栀朋友圈里几千号人都看到了她的新家，有装修想法的便来问了几句，她趁势推荐了陈幻。
　　打那之后，陈幻的工作室算是正式开张，可离蓬勃发展还有点距离。
　　陈幻是想要扩大规模，可她因为不便言明的个人问题无法贷款。
　　这事儿方栀也知道。
　　陈幻业务水平过硬，起码甩那些沽名钓誉的中年男十条街。
　　可她这个人身上总有一种对人的回避感。
　　或许与她从来不提的过往有关。
　　陈幻不说自己的私事，方栀也有分寸向来不问，只对她好，有什么好事都拉上她。
　　今晚MAR俱乐部的酒会，早在一周前方栀就说了，让她一定得来。
　　这酒会有投行圈子里的人，还有各大企业高层和银行家。
　　陈幻听了后挺纳闷。
　　“我那小破工作室，加上助理就两个人，也没机会上市。劳烦你们投行圈和银行家，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幻姐，你傻呀。你不是没法贷款么？这些人手里一大把资源，随便来个天使投资人，你的工作室马上就能走上正轨。以你那聪明的脑袋和审美，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上市了。”
　　陈幻很快从方栀一贯夸张的话中抓到了重点。
　　原来是要带她去交际，争取现场签单。
　　陈幻知道今晚的重要性，也不想辜负方栀的一番好意，打起精神收拾利索，起码能做到不丢人。
　　两人穿过草坪，走到一棵独木成林的榕树下。
　　方栀问她：“效果图带来了吗？”
　　陈幻晃了晃手包。
　　她熬了一夜，按照方栀发来的户型图做了几版效果图。
　　“都在平板里。”
　　“好。”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今晚你是来对了。”
　　侍应帮她们推开大门。
　　厅内的气氛和花园里的轻浮有些不同。
　　装饰以赭红和墨绿为主，金属的色彩饱和而沉稳。
　　中央音箱系统里播放着巴赫的D小调协奏曲，BWV974第二乐章。
　　轻柔又理智的音乐降低了空间里的冷感，荡漾着哄人入睡的波动。
　　陈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音乐声催眠了。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那个女人，很眼熟。
　　看见那女人的侧脸时，陈幻陷入一瞬的惊怔。
　　目光因失控而大胆。
　　方栀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说：
　　“看那个穿着一字裙，系着J家马衔扣腰链的女人就是今晚的主角。我行承揽大佬，S城知名孔雀女，白境虞。”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陈幻的脸色更加僵硬。
　　方栀正在观察白境虞身边都围着些什么人，没发现陈幻的异常，还在继续说：
　　“我行最年轻VP，手里握着的都是让人垂涎三尺的资源，什么腥风血雨的项目都能摆平。我们MD把她当宝一样供着，丧心病狂到恨不得限制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生怕有人把她挖走。今晚还以为她不来呢。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机会跟她搭个话。”
　　方栀这头在跃跃欲试，陈幻感觉太阳穴忽然有些胀痛。
　　“VP……是什么意思？MD？”
　　“都是我们这行的职位名称，VP就是Vice President，副总裁。MD是Managing Director，总经理。”
　　陈幻有点惊讶。
　　“你说那位白小姐是副总裁？她今年才二十八岁吧。”
　　“嗐，我们这行的称呼都是舶来品，一个个听着都特高大上，其实都是虚的。能和我们的头衔比浮夸的也只有理发店了。”
　　“……”
　　“咦？”
　　方栀忽然停下脚步，被挽着的陈幻也被她一块儿带停。
　　方栀回过味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二十八岁？”
　　陈幻闷了几息后，说：
　　“搞装修的多少懂点玄学，猜的。”
　　“……你最好是。”
　　白境虞意兴阑珊。
　　漫不经心地轻转着手中专用的黑领结手工杯。
　　酒会开始的时候酒杯里有多少酒，这会儿一点也没少。
　　脸上精致的笑容没变，从数字货币谈论到某内资券商的趣闻，还礼貌又得体地婉拒了一位想要去她家拜访的CFO。
　　谁也没觉得被她怠慢。
　　只要是愿意出席的社交场合，她一贯完美周到得像台逻辑严谨的机器。
　　对她而言，这就是生活中某个平淡无奇的应酬之夜。
　　只有很熟悉她的人，才能从语速的变化中察觉到，她有些倦了。
　　注意力难得分散。
　　浓稠的酒泪从杯壁上缓慢滑落，手工杯轻薄杯体悠缓地转动，折射出水晶灯闪耀的灯光。
　　工作关系，MAR俱乐部她时常来，光是酒杯就存了十只。
　　她对这儿非常熟悉，可今晚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不同。
　　不太可能是花园换了花的缘故，她没有花粉过敏。
　　初夏微潮的空气中，有些让她在意的奇异涌动。
　　白境虞原本背对着陈幻的方向，毫无征兆地回头。
　　就这样和陈幻对视了。
　　目光穿过一张张让她乏味的脸庞，精准定位到了十多米之外的陈幻。
　　陈幻的五官和身形倏然切开了酒会的沉闷和倦怠。
　　浓墨重彩的张力让白境虞呼吸一滞，双唇微启。
　　白境虞微微翕动的唇，同样困住了陈幻的目光。
　　即便过去了数年，这双唇的温度和甜软依旧刻在记忆中。
　　陈幻深邃又隐含一丝波澜的眉眼落入白境虞眼底，两颗心同时勃然而动。
　　晚风从复古老钢窗外荡进大厅，带着花香的气流将水晶灯吹得轻轻摇动，带动回忆，泛起时空的涟漪，紧绷的思绪在摇摇欲坠。
　　陈幻犹豫着要不要礼貌地打个招呼。
　　白境虞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错开了目光，当她不存在。
　　陈幻深吸一口气，未能说出口的话语落回了心里。
　　也收回了目光，将尴尬默默消化。
　　嗯，不意外。
　　方栀正好去拿梅子茱莉普酒，没发现陈幻和白境虞一刹那的剑拔弩张，回头分杯酒给陈幻。
　　陈幻还要开车，没喝，只将酒杯捏在手中。
　　方栀问她：“幻姐，你是弯的吧？”
　　“你怎么知道？”
　　“搞投资的多少懂点面相，猜的。”
　　“……你最好是。”
　　方栀抿一口酒，目光直指白境虞。
　　“境虞姐也是弯的，平时都没几个人能和她聊到一块儿去，我觉得你一定行。”
　　陈幻皱眉，“你们金融圈真够开放的啊，这种私事聊不到一块儿去的人都知道？”
　　“你前半句说对了，不过境虞姐的私事一向捂得很严实。”
　　“那？”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被个坏女人伤透心，凑巧被同事看见。你知道，处于她这个位置的，有多少人拜就有多少人想踩，所以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伤透心。
　　陈幻垂眸看着琥珀色的酒液，脑海中自动重复着这三个字。
　　两颗青梅沉在底部，紧挨在一块儿。
　　青梅和酒气混合在一起散发的酸涩，让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将白境虞紧紧抱入怀中时难以割舍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新坑来啦~
　　每天中午11:30更新
　　有存稿，放心入坑吧w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本章随机掉落100个红包~
　　（鞠躬


第2章 
　　方栀话说一半，注意力被进门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Daniel。”
　　方栀打了个招呼，同时暗暗拉了陈幻一把，低声说，
　　“Daniel是我们SA，高级经理，上个月刚换了房，正等着装修。”
　　Daniel看了过来。
　　陈幻知道，这是方栀要给她介绍的客户。
　　之前方栀将中介网站上扒了Daniel家一模一样的户型图发给陈幻，让她提前做出了几个效果图出来。
　　方栀一番简单交谈引出陈幻。
　　Daniel看向陈幻，笑道：
　　“我正为装修的事情发愁。之前Maggie朋友圈发的装修图就是你做的吧，挺有品味的。”
　　陈幻收拾好被白境虞搅乱的心情，拿出平板向Daniel介绍装修方案。
　　Daniel看了两眼快频率点头，随后打断陈幻的阐述，问她在哪家设计公司高就。
　　“是我自己开的工作室。”
　　“哦？陈老板的公司现在市值几个亿了？”
　　“我工作室只有两个人，还称不上有什么市值。”
　　Daniel优雅地抛下“年轻有为”这四个字，目光落在方栀手中的酒杯上，说：
　　“Maggie，你最会选酒，来帮我选一杯。”
　　方栀跟着他走到酒台旁，正要说马天尼应该挺适合他的，就见他慵懒地捏起一杯香槟，皱眉看向远处，仰头喝酒的时候丢出一句，
　　“别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方栀无声地看他一饮而尽。
　　Daniel抬起一边的眉，“我缺钱吗？介绍这种不入流的设计师给我，别人还以为我破产了。”
　　方栀微笑着没说话，将目光移向大厅中央，看见白境虞把酒杯递给侍应后，往门口的方向去。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弟的份上，我已经赶人了。”
　　Daniel又补了一句。
　　方栀面上带笑，心里骂了一声“贱人”。
　　是，徒弟，实习的时候带过我两周。
　　现在可以确定当初让我背锅的人的确是你。
　　另一个人男人脚步匆忙地走过来，用手背连拍Daniel好几下。
　　“白境虞要走了，干嘛呢还在这傻待着。”
　　Daniel今晚就是冲着白境虞来的。
　　这两年经济下行，引发金融行业减薪大潮，他现在所在的团队有一个月没活了。可白境虞那组丝毫不见影响，依旧风生水起。全司一半的资源都是看她的面子揽进来的。Daniel刚在老丈人的压迫下换了市区大套三，房贷压力极大，忙得发际线连续三年火速后移，想转私募转不过去，眼看着饭碗可能要丢，他真是睡不着又吃不下。
　　不想房贷断供就得找更好的出路。
　　调到白境虞团队是他现在最巴望的事。
　　听到白境虞要走，Daniel迅速放下酒杯。
　　“这就走了？这么早？”
　　两人并肩低语，追着白境虞的脚步往花园里去。
　　方栀黑着脸回到陈幻身边。
　　还什么都没说，就见陈幻对她微笑。
　　就算没听见，也大致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了。
　　方栀将酒喝了，青梅吞入口中，一边咬果肉一边气势汹汹地总结：
　　“一群势利眼，狐假虎威。”
　　陈幻笑着安抚她：“犯不着生气，托你的福这俩月我还挺忙，如果他真答应我可能要焦头烂额。”
　　方栀软软的脸颊被青梅撑起一个半圆的小丘，眉头紧锁。
　　见Daniel真去追白境虞了，估计是为了调组的事。
　　方栀想起两个月前MD去开会回来，立刻传出撤了一部分实习生offer和减薪的风声，甚至说要裁员。
　　那时方栀还很单纯地问一位比她早一年入行的分析师前辈：
　　“咱们不是有国资背景吗，不会真的裁员吧？”
　　前辈说：“你是在乡镇驻扎驻傻了，没看去年券商财报也看网上热搜了吧？减薪过冬是必然，至于裁员……就算不直接裁，用KPI把人淘汰走的手段也多得很。”
　　“那，会裁多少人？”
　　“谁知道。”
　　前辈长叹一声，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目光还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谁没用谁滚蛋呗。”
　　当时方栀见他正在发微信。
　　发了五六条微信出去，对方一条都没回。
　　对面那冰冷又沉默的微信账号，正是白境虞。
　　方栀知道周围的同事基本上都背负着车贷、房贷还有各种高昂的生活成本，突然而至的寒冬将他们推到了被裁员的镰刀下。
　　为了保命，自然要去争那根救命稻草。
　　白境虞，就是最多人争夺的保命符。
　　白境虞走入花园时，外面已经下了一场雨。
　　初夏的S城每一次降雨都会伴随着降温。
　　满院的藤本月季和冠幅广阔的巨型桑科植物形成天然的氧吧，让夜雨更冷。
　　她将羊绒披肩裹紧了一些。
　　高跟鞋快频率地踏在古典几何花纹的地砖上，摩卡色鱼尾烫蓬松的发尾随风浮起，微垂的鹅蛋脸被空气刘海遮住了一半，为她罩上更浓郁的疏离感。
　　此刻身处幽暗花园的她，相比置身明亮酒会时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可疾驰的脚步多少透露了一些烦躁的情绪。
　　烟雨沾湿了她若有所思的眉眼。
　　侍应想要送伞给她，但见她思索中带着微澜的火气，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来打扰。
　　“境虞姐。”
　　Daniel和男同事客气地唤了一声。
　　白境虞年纪没他大，但职位高于他，又没个“亲切”的英文名，这女人爱权又强势，尊称她总没错。
　　白境虞没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Daniel看她伫立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猝然回身朝他的方向而来。
　　Daniel立刻提起笑容，“境虞姐，有空赏脸喝一杯……”
　　话没说完，白境虞一阵风般从他身边快步而过，没分过来半眼。
　　一头扎回了MAR俱乐部璀璨的灯火中。
　　Daniel：“……”
　　窗户都开着，陈幻还是觉得闷得难受。
　　烟酒不分家，MAR俱乐部到处都是烟灰柱。
　　她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压在唇边。
　　青梅已经吃完，方栀将果核含在嘴里，嘬着滋味。
　　她跟陈幻说楼上的露台搭了个非常漂亮的花园，相当出片，可以上去玩会儿。
　　方栀话是对着陈幻说的，婆文海棠废文都在抠抠裙依五而尔七五贰八一但注意力已经被前方切开人群的白境虞吸引过去，惊诧的表情压着语速越来越慢。
　　等她最后一个字说完时，白境虞已经卷着院内的花香和潮湿的气息，站在她们面前。
　　只盯着陈幻。
　　“嗒。”
　　白境虞最后一步落地。
　　细长的鞋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动响，和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震得陈幻手里没来得及点燃的烟蓦地脱手落地。
　　方栀呼吸都消失了，愕然的眼神在白境虞和陈幻之间来回切换。
　　整个俱乐部的人都注意到了白境虞的动向。
　　Daniel站在大门口愣神，活像只举目远眺的狐獴。
　　白境虞的神色笃定而微妙，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陈幻。
　　陈幻从未想过，此生还能这么近距离和白境虞面对面。
　　被她那双带着不甘的美丽眼睛审视，仿佛下一秒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掏个一干二净。
　　陈幻眉眼闪动，不太自然地回避了白境虞的直视。
　　目光落在左手边的花台上时，听见白境虞的冷笑。
　　“姓陈的，装不认识我是吗？”
　　这话一出，方栀吓得喉咙松懈，没来得及吐的青梅核直接滑进食道。
　　陈幻思绪转了一转，将目光移了回来，回视白境虞。
　　“是白小姐不想认识我吧。”
　　白境虞上身前倾，“这三年你去哪儿了？”
　　陈幻说：“去索马里修高铁了。”
　　白境虞被她这句戏言弄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想要抓她的衣领，发现她穿得是露出锁骨的裙子，没地方抓。
　　“修高铁。”
　　白境虞眸中闪着火星子，重复着陈幻这句混账话的时候，将自己腰间的腰链往外抽。
　　生吞梅核的方栀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的健康状况。
　　见白境虞都要动手了，赶忙劝架。
　　“境虞姐，有话好——”
　　踏着“说”字的尾音，白境虞腰链皮质的一截已经在陈幻的脖子上转了整圈。
　　陈幻：“你！”
　　白境虞面无表情地将金属搭扣熟练地扣上。
　　在数十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白境虞旁若无人地拽着陈幻往楼上露台去。
　　此时露台上气氛温馨。
　　几位实在喝不动酒的SA和分析师正围炉煮茶。
　　身后突然传来破门声，众人惊恐回头。
　　冷着脸的白境虞丢出两个字：
　　“出去。”
　　一片桌椅挪动的声响，五六个人茶杯都没敢放下，绕开两人，鱼贯而出。
　　白境虞推着陈幻的肩膀，一路将她推坐在新月形的月亮灯椅上。
　　陈幻这头还没解开腰链，另一端就被白境虞躬身“咔哒”一下，系在了花墙的金属骨架上。
　　不高不低，正好让她脖子难受地半仰起。
　　这娴熟的身手不免让陈幻猜测，分开的这三年白境虞是不是养了只狗。
　　白境虞撤回身的时候，毫不怜香惜玉地扫过花箱里油画似的重瓣莫奈，落了一地花瓣。
　　“今晚。”
　　白境虞凝视着被牵制着站不起来的陈幻，反脚一踢，身后的阳台门被精准地踢合，阻断了所有试图看热闹的目光。
　　坐到陈幻正前方的酋长椅上，白境虞单手支着下巴。
　　面对愠色渐浓的陈幻，她就像是高高在上的法官，扬起下巴，神色冰寒如雪。
　　“不说明白，你别想走。”
　　作者有话说：
　　(*/ω＼*)


第3章 
　　“松开。”
　　陈幻用力拽了一把腰链，没断，倒是身后的花墙被她这么一牵扯，猛烈晃动。
　　初夏的莫奈，那橙黄与粉相间的花心，沁出更醒目的红。
　　仿佛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在陈幻粗暴的拉扯下不停地摇曳炫彩的身姿。
　　花瓣层层叠叠落在她脚下，像随手洒了一地的糖果。
　　腰链被扯成了一个锋利的锐角，崩至极限。
　　陈幻半垂着头，发狠的眼神刺向白境虞。
　　束缚感让她心火渐起。
　　白境虞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悠然坐在酋长椅上，直视着眼前这只随时都有可能冲出牢笼，咬断她脖子的“大型猫科动物”。
　　数年没见，陈幻是有些不同的。
　　白境虞没能参与的岁月无声地堆叠在陈幻身上。
　　比初遇时显得更厚重，也更心事重重。
　　四年前的盛夏。
　　硕士毕业的白境虞正式成为一家国资证券投行部的分析师。
　　当时初入职场的她，正跟着团队做一个IPO上市辅导。
　　那家企业的养殖基地在十八线小县城山窝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在现场前后驻扎了一整个月。
　　嵌在山里的县道她跑了很多次，满目荒莽早也见怪不怪。
　　她曾经想过，要是车坏在半路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倒霉事可别真遇上。
　　偏偏就让她遇上。
　　八月的正午，车歪歪斜斜地停下路边。
　　白境虞撑着伞站在艳阳下，肌肤发烫，妆都有点跃跃欲试要花。
　　大半个小时过去，只有陈幻路过。
　　陈幻大老远就看见了警示标，在狭窄的道路上灵巧地错开白境虞的车，再往回倒。
　　“叫救援了吗？”
　　陈幻降下车窗，黑色长直发被推至头顶的墨镜利落地拢上，露出她仗着年轻漂亮就肆无忌惮素颜的脸庞。
　　白境虞看着陌生女人，说：
　　“叫了。”
　　“怎么不去阴凉地等着？”
　　“有虫。”
　　陈幻活了23年，还是第一次遇见只说了四个字就让她确认是事儿逼的女人。
　　“救援还有多久到？”
　　“不知道。”
　　“不知道？”
　　“要来救我的救援车也坏路上了，正在等待救援。”
　　陈幻没忍住，一笑散尽功德。
　　“不仅是个事儿逼，还是个倒霉蛋。”
　　被陌生人用两个名词精准地总结了人生，白境虞握紧手中的伞。
　　正思索着戳这颗好看脑袋哪块地方的时候，陈幻将车门解锁。
　　“上来吧。”
　　陈幻浅笑，将墨镜从额头上放下，柔顺的黑发一同散了下来，遮住了两侧的脸颊，更突显她曲线完美的秀丽下巴。
　　“前面两公里有个修理厂，我认识那儿的师傅，让他过来帮你修能快很多。走，带你去休息一下。”
　　白境虞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怕我卖了你？”
　　陈幻将驾照从车斗里拿出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开，亮在白境虞面前。
　　“拍张照，现在发给你亲朋好友。”
　　白境虞没想到有人连证件照都能这么好看。
　　没拍照，白境虞收了伞。
　　带着夏日的热流和香水味，一同荡进充满乏味冷气的车厢内。
　　陈幻闻不出她身上是哪个品牌的香水。
　　依稀嗅到一点儿水仙的清雅和春日的明媚，非常独特。
　　驱散了燥热和困倦，让人精神一振。
　　高高在上绽放着美，同时与人保持着冷淡的距离，倒是很符合这个女人的气质。
　　在四十度的大太阳下晒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清爽，一点儿汗都没出。
　　陈幻羡慕的同时也在心里感叹。
　　真是天生的千金大小姐体质。
　　白境虞坐入车中，香味和她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的细节，让陈幻这辆大众车身价都跟着翻番。
　　当她出现在脏兮兮的修理厂门口时，陈幻都有些不好意思让她进去。
　　倒是白境虞自己率先往里走。
　　陈幻一边和修车傅说了白境虞车的位置，一边跟这儿的主人似的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玻璃瓶装的可乐。
　　没用起子，将可乐瓶盖支棱出的锯齿卡在一起，往相反的方向一错，两个瓶盖轻轻松松被启开，飞到角落里。
　　陈幻自己喝了一口，另一瓶递给白境虞的时候，还在跟师傅说：
　　“对，就在那个拐弯处。你沿着路开下去就能看见。”
　　白境虞接过可乐，冷气和往上蹦的气泡在鼻尖停留了一会儿后，喝了。
　　冰爽的感觉浸入身体，一瞬间驱散了让她发晕的暑气。
　　透过玻璃瓶的边缘，她看见陈幻正靠在冰箱边上对她笑。
　　眼睛像吃了口香甜的冰淇淋。
　　师傅叫上徒弟就要开车去修车。
　　陈幻见这师徒俩脏兮兮的衣裤，将可乐瓶放在桌上，说跟他们一块儿去。
　　“你能自己在这儿待会儿么？”
　　陈幻出发前像叮嘱小孩一样问白境虞。
　　白境虞抬了抬手里的可乐瓶，算是回答。
　　陈幻跟着修车师徒将白境虞的车修好，将车门打开，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洁净的车内，散发着和白境虞身上一样的香味。
　　这是个没有男人来过的空间。
　　上车前，陈幻特意拿消毒湿巾擦手。
　　将修好的车开回来交还给白境虞时，白境虞留了张名片留给陈幻。
　　“谢谢陈小姐。有机会再见吧。”
　　陈幻驾照上的地址是S城，结合她的口音，白境虞知道她俩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会再相遇的。
　　后来她们的确在S城重逢。
　　爱轰轰烈烈地闯入白境虞的生活，又在她准备沦陷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离去。
　　陈幻在某个雨夜骤然消失，人间蒸发。
　　盛夏的那场邂逅，以及后续的浪漫与荒诞，就像一场没有结局的梦。
　　这三年来，她一直在寻找陈幻的下落。
　　无法入睡的夜晚，白境虞开着车在午夜的公路上飞驰，看谁都像陈幻。
　　一贯冷静自持的她感觉自己像在发疯。
　　可惜她们交集太短暂，激情太浓烈。
　　白境虞一直觉得她俩只是一场露水情缘，如露亦如电。
　　对陈幻身体之外的事所知甚少。
　　自然没有找到。
　　那个唯一让她真正心动过的女人，是不是死在这世界某个一辈子都无法知晓的角落？
　　她甚至无法去验证这件事。
　　漫天的星辰是巨大的迷宫，寒冷的黎明见证过她的眼泪。
　　可今晚，陈幻突然再次降临她的生命，毫无防备，和初遇时一模一样。
　　消失许久的梦中人就这样回来了。
　　毫发无伤，甚至看上去过得不错。
　　陈幻的从容自若，更是将白境虞曾经的慌乱和心碎衬托得无比可笑。
　　腰链被陈幻拽得铛铛直响。
　　白境虞从记忆中抽离，问她：
　　“当时你有几个女朋友？”
　　陈幻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一个都没有！”
　　被人当成玩弄感情的混蛋，陈幻怒从心起，也不再去考虑这条J家腰链有多贵，猛地扯坏了搭扣。
　　被栓了大半天，终于能站起来了。
　　陈幻扯直腰链，一步跨到白境虞面前，双手撑着两边的扶手。
　　手臂是牢笼，腰链成了反击的锁链，绷在白境虞的胸下，直接将她锁在椅子上。
　　“这玩意能困住谁？”
　　陈幻双手紧紧将腰链的两端摁住。
　　被反制的白境虞没有要挣脱的意思，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我也不算你女朋友。”
　　陈幻神色一怔。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的确没来得及和白境虞确定关系。
　　这么说起来，那时候白境虞是默认关系了吗？
　　陈幻走神的时候，白境虞挺直脊背，丝毫不惧怕已经被她激怒的女人，从容地伸长天鹅颈，鼻尖几乎要碰到陈幻。
　　这是一个可以接吻的距离。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白境虞的语调并没有明显的波澜。
　　但或许是距离太近了，陈幻在白境虞的眼底察觉到一丝扑朔的黯然。
　　陈幻再次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中调水仙的清新依旧独特，此刻已经渐渐向尾调过度，风信子的微苦崭露头角，弥散出一片令人迷醉的薄雾，缠绕着陈幻。
　　这么多年了，白境虞还在用“布兰奇夫人的复仇”。
　　经过三年的时间，更加成熟而有风韵的白境虞，比二十五岁时更适合这款古典香水。
　　此时此刻，再次掌握主动权的她，与“布兰奇夫人的复仇”象征的隐密的攻击性合二为一，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指令。
　　“……不是。”
　　陈幻本能地说出了实话。
　　得到这个回答的同时，发觉陈幻眼神因她而迷乱。
　　白境虞满意地坐了回去，靠着椅背。
　　修长的腿优雅地从陈幻膝盖前磨过，交叠在一起。
　　腿部晃动时，光影和花香被搅动，让陈幻忽地清醒。
　　“不是我的问题也不是别人的问题，陈幻，那就是你的问题。”
　　白境虞吝啬地收起了诱人的魅力，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细雨终于彻底停了。
　　泥土的气息和乌云一齐散尽。
　　残月挂在空寥寥的夜幕上，像是有人在墨池中随意勾了一弯惨白。
　　“是我的问题。”
　　陈幻站起身，放开了白境虞。
　　白境虞看她脖子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的确是我的问题。”
　　陈幻垂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幻。”
　　白境虞问她，
　　“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陈幻的长发被风吹动，逆着光的她变成了一团飘忽的影子。
　　似真似幻，彷佛随时都会再次消失。
　　最后陈幻说：“你想我怎么补偿都行。”
　　白境虞眼里躁动的光终于恢复了平静。
　　白境虞：“喝酒了吗？”
　　“没有，还要开车。”
　　“送我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白境虞：我栓了
　　陈幻：我栓回来了→_→


第4章 
　　方栀被玻璃门挡着，进不去，也看不见露台里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见汹涌的摇晃声，心惊不已，怀疑陈幻将三米高的花墙给拆了。
　　不会打起来了吧？
　　方栀正犹豫着是隔着门喊几句“有话好说”的废话，还是直接提起裙子踹门时，玻璃门自己开了。
　　方栀精神一提，周围一圈包括Daniel在内假装闲聊实则竖起耳朵的人，目光在悄无声息中火速聚拢。
　　白境虞目不斜视走出来。
　　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表情，任人解读。
　　陈幻跟在她身后，目标一致，往门口的方向去。
　　方栀：“幻、幻姐？”
　　“我去送个人。”陈幻跟她说，“回头再联系。”
　　方栀立即从她略尴尬的表情中提炼重点，将白境虞和“人”划上了等号。
　　“好好，送完境虞姐给我微信！多晚我都等你！”
　　白境虞再次走入花园时，司机夏步青已经将车停到路尽头。
　　白境虞看到了，没过来，而是走到一辆缓缓驶来的大众车边，似要上去。
　　夏步青有些好奇。
　　白境虞有洁癖，极少会上别的车。
　　浮光从大众车里的女人面容上掠过。
　　夏步青看清了她的模样，眉心跟着蹙紧。
　　白境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回去。
　　夏步青默然片刻，缓缓将车启动。
　　陈幻看到了白境虞的座驾。
　　奔驰S500L庞大的车身停在十米开外。
　　流星雨大灯的线性光不断在地面上流动，路灯被它衬托得像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陈幻想着，不坐自家舒适的大车，反而要挤我这小破车，大概是想将我拎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人灭口。
　　陈幻心里的危机感还没囫囵走一遍，就见白境虞毫无防备地上车，错误预估了车高，“咣当”一声，脑袋结结实实撞在车框上。
　　陈幻：“……”
　　白境虞原地顿了顿，闭着眼睛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之后没事人一样，不熟练地将身形压低，安稳地坐在副驾上。
　　陈幻见她额头迅速红了一块。
　　没脸问疼不疼。
　　“十一点四十的飞机。”
　　白境虞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赶不上的话，今晚住你家。”
　　陈幻在沉默中将车开上主路。
　　夜里十点，正是这座浮躁城市的沸点。
　　又一次坐在陈幻的副驾上，一直看着窗外灯红酒绿的白境虞，内心的邪火被洁净干爽的车内空间一点点抚平。
　　就像她俩刚认识那会儿陈幻曾一语道破的，白境虞的确是个非常挑剔的人。
　　优越的长相、家世和智商，让她自小身边就围绕着一群的爱慕者。
　　追求她的人从未间断过，但能让她感兴趣的人少之又少。
　　智者不入爱河。
　　她从不觉得对世界保持冷感的自己，有一天会被“喜欢”这种廉价的情绪点燃。
　　所以三年前，没有刻意经营，却和陈幻在S城一家女同性恋酒吧重逢时，白境虞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有一丝喜悦，难免觉得荒谬。
　　更荒谬的是，当她在一片昏暗的惨绿灯光下，看见有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搭着陈幻的肩头，摸陈幻的下巴时，心里竟燃起一丝火气。
　　拽着陈幻的衣领，将她摁在包厢沙发上，从她略带惊异的眼底看到烧红了眼的自己。
　　平生头一次争风吃醋的自己。
　　陈幻微怔了片刻，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思。
　　捧着她的脸，回身将她压在沙发上热吻。
　　甚至将她下巴弄疼。
　　这一系列动作直接又野蛮，却恰如其分地缓解了白境虞内心的焦虑。
　　被陈幻控制的那四十分钟，白境虞听见屋外轰隆隆的音乐声和自己的喘息融合，一次又一次地被身上的女人吞噬。
　　脸颊的汗水粘着凌乱的头发，妆也花了。
　　向来没有一丝折痕的衣裳，被陈幻的手指揉成了一朵朵绽放的花。
　　一贯矜倨又自持的白境虞从未这么狼狈过。
　　陈幻在吻她的时候，一再地在她耳边称赞她真美。
　　眼睛美，鼻子美，已经红肿的唇也美。
　　一边说，眼神一边也因为她迷醉了。
　　或许在陈幻的眼里，她被掌控时的模样也不算太糟。
　　陈幻通透又性感，一张漂亮脸蛋加上招人喜欢的性格，看上去是纯粹的情场老手，竟意外的有些反差。
　　白境虞将她脖子咬得乱七八糟，后背抓了几道红痕，她也没有半点怨言。
　　事后还为白境虞清理身子，向酒吧老板借来熨斗，细致地将衣服褶皱熨平。
　　坐在一旁喝茶的白境虞回味方才那场云雨。
　　也是从接吻开始，循序渐进。
　　撑着下巴累得抬不起眼皮，看这弯腰为她系腰带的女人，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将灯光切割成充满故事感的明与暗。
　　也是。
　　白境虞想，能帮陌生人修车还完全没想着回报的人，的确挺古典。
　　床上技术好到让白境虞有点上瘾，也是不争的事实。
　　成年人的爱与欲无需掩饰。
　　能遇到灵肉都契合的人，一辈子恐怕只有一次。
　　之后的一个月，她俩的关系烈火烹油。
　　那是白境虞这辈子第一次放纵地让爱将自己浸透。
　　陈幻在缄默的融合中渐渐了解了这个高傲且挑剔的女人。
　　从未问过她俩成天一见面就纠缠在一块儿，昏天黑地地做，到底算什么关系。
　　只默默做着女朋友会做的事——
　　为白境虞订三餐，接机送机，策划生日的惊喜。
　　在她开心的时候一块儿庆祝，不开心的时候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某次出差回来，飞机因天气原因延迟了两个半小时才落地。
　　午夜空荡荡的机场，拖着行李箱的白境虞见陈幻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着脑袋，坐在到达口的椅子上睡着了。
　　看着她的睡脸，白境虞的心发紧，被一丝隐痛攥着。
　　就在那疲倦的夜晚，她确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
　　陈幻不仅能给她生理上的激情，也能让她内心平静。
　　这个女人的怀抱，是她迫切想要回来的家。
　　这份踏实前所未有。
　　春末的某夜，白境虞约了陈幻晚上见面，一块儿吃晚餐。
　　那天她打扮得堪称隆重。
　　同事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打趣今晚是不是要去约会。
　　她也难得不避讳地回应称“是”。
　　平时冷淡的白境虞是冻人的冰块，而那一夜，这颗冰块被投入在清爽的汽水中，冒着愉悦的气泡。
　　她的确要约会。
　　不仅要约会，还要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打算和陈幻确定关系。
　　从此以后收敛坏脾气，跟陈幻认真交往。
　　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为了约会，白境虞一整天几乎没有歇下来过。
　　午饭都只匆匆吃了一份鸡胸沙拉，紧赶慢赶终于将所有的工作在七点前完成了。
　　天色渐渐擦黑。
　　一直等到七点半，陈幻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她的微信。
　　白境虞站在窗边望向一片昏黑的雨幕。
　　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被钢筋水泥保护的灯火都要被瓢泼的雨势浇灭。
　　可能是下雨，又有事耽误了。
　　在等待的前半个小时里，白境虞还在为陈幻找借口。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推移，雨慢慢变小，她等待的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指针指向十点。
　　一颗发烫的心在无止境的等待中已然变冷。
　　微信没回，电话未接。
　　拿宵夜回来的同事路过她的办公桌，都不敢大声说话。
　　白境虞挺直早就发僵的后背，给陈幻发了第四条微信。
　　也是最后一条。
　　【十分钟内，你再不出现这辈子就别出现了。】
　　这条微信依旧没得到回应。
　　入夏前的雨断断续续，时大时小。
　　静谧的夜和再一次发狂的暴雨，一同将白境虞心中微茫的火种熄灭。
　　夜里十二点。
　　陈幻开车到了白境虞公司楼下。
　　魂肉几乎分离的倦累已经快到极限。
　　她撑着一口气将车停在雨中。
　　不该来的，她明白。
　　她的人生可能就要结束了。
　　所有对前程的设想和未来的希冀将以今夜为分界线，被拦腰斩断。
　　双臂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睛里尽是血丝。
　　其实也没什么牵挂，这么多年来她孑然一身，现在更是。
　　可还是想见那个人一面，最后一面。
　　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发痛。
　　她抬头看向白境虞的公司大楼，灯光已经灭了一大半。
　　庞大的楼体将窗户衬得像一张张艰难在水面上透气的鱼嘴。
　　毫无规则混乱分布的光点，也像被强力恶意拧乱的魔方色块。
　　这么迟了，她应该走了吧。
　　陈幻心想，谁会等我五个小时？
　　车一直都没熄火，陈幻想离开时，发现有个人影从大厦走入雨中。
　　是白境虞。
　　她居然还在。
　　陈幻怔了两秒后，立即抽伞下车。
　　风雨晦暝，白境虞出神地走在雨中，没有撑伞，浑身湿透。
　　却不见狼狈，宛若一朵永不低头的白玫瑰。
　　今晚她很明显是用心打扮了。
　　可惜精心准备的衣服和妆容白白浪费。
　　陈幻走到她面前。
　　“你在等我吗？”
　　雨珠打在伞面上发出闷响。
　　白境虞目光缓缓上移，不解地看着为她撑伞的陈幻。
　　陈幻凝望她的模样依旧怜爱又不舍。
　　可做出来的事和说着的话却教她疑惑。
　　“我在等你吗？不然呢？陈幻，你约的几点，现在几点？”
　　白境虞一眨眼，水珠从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滚落，像眼泪。
　　“两分钟前，我已经打算报警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白境虞生气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在乎。
　　可惜，没机会在一起，没法再对她好了。
　　陈幻垂眸，动容又悲酸地笑了。
　　白境虞见她还敢笑，恨不得一脚将她踹翻。
　　陈幻眼眶发热，眼泪就要不受控制。
　　“我能抱抱你吗？”
　　说完，还没等到白境虞回应，陈幻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白境虞从她拥抱的力度中，感受到了异样。
　　“陈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幻抚摸着白境虞的后脑，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正在融化的世界。
　　白境虞想再开口，疑惑被热吻堵住。
　　陈幻的吻和下了一整日的雨一样，汹涌又绵延。
　　春夜潮湿的气味和春末时节天地间澎湃的涌动，跟那场被单方面划下句号的恋情，始终萦绕心头。
　　迷茫和痛楚在这三年反复的回忆和寻觅中，变成了悬在白境虞人生中刻骨的迷案。


第5章 
　　“后来……”
　　大概是车厢内太安静，也明白自己当初的别无选择，在别人看来大抵只是一场不负责任的逃避，陈幻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时也是想了解白境虞被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以及，之前在露台许诺“你想我怎么补偿都行”并不是句空话。
　　“后来，我和你的事被你同事知道了？”
　　望着车窗外的白境虞一时没有回应她这个问题。
　　陈幻回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就在陈幻打算乖乖闭嘴一路到机场的时候，白境虞慢悠悠地将脸转了回来。
　　“那天，你吻完我之后就走了。我小徒弟担心我，就叫人开车回来看看。”
　　当年白境虞的小徒弟还不会开车，本来已经下班，跟同事去酒吧的路上了。
　　半路听说师父还在公司不知道在等哪个王八蛋，状态很不对劲，原本想借酒撒欢的心情荡然无存，叫上同组有车的同事一起回来看看她，最好能把她劝回去。
　　刚把车开到公司楼下，就亲眼目睹陈幻和白境虞在雨中激吻的那一幕。
　　小徒弟当场吓傻。
　　开车的同事是个热心肠没错，可骨子里也流淌着金融圈里祖传的八卦。
　　看到那位从不正眼看人的高岭之花，居然被个女人抱着吻，DNA立马地动山摇。
　　小徒弟还在灵魂出窍，他已经拿出手机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火速发到群里。
　　是陈幻率先结束了漫长的吻。
　　将伞递给白境虞，就要离开。
　　“陈幻，你什么意思？”
　　白境虞很少这么六神无主，下意识接过了伞。
　　陈幻对她笑，笑得一如既往。
　　笑容中带着融入这夜色的迷幻和让人心悸的恐慌。
　　陈幻姗姗来迟，又在留下一句“拜拜”后，莫名其妙地消失。
　　小徒弟见她师父被独自留在雨中，心里隐约有个想法。
　　开车的同事替她说出口：“什么情况啊这是，咱们境虞姐……被甩了？”
　　对白境虞来说，那是个极度荒谬的夜晚。
　　等待荒谬，热吻荒谬，被独自留下更荒谬。
　　她以为那是人生的至暗时刻，没想到，这只是荒唐的起点。
　　陈幻离开后，白境虞思绪隐约缓过来一点。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叫什么事，姓陈的是不是有神经病？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听这节奏像是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微信。
　　掏出手机看，不是陈幻发来的，是个不太熟悉的微信群。
　　工作性质决定白境虞的人际关系网极其繁杂。
　　微信里的好友成千上万，单工作群就有三位数，更不用说各式各样的朋友群和互通行业情报的私群。
　　有时候她被谁拉入了什么奇怪的群，甚至是一个月之后才发现。
　　眼下这个新群，倒是在半天内就给她留下了一辈子都未必能忘记的深刻印象。
　　群不太熟悉，但群正在热议的照片里的主角她可太熟悉了。
　　不就是刚才在热吻的自己和陈幻么？
　　“被偷拍了”这四个字从她脑海中呼啸而过。
　　“白境虞被甩了”这扎心的总结，更是火上浇油又极其精准地归纳了耻辱的一夜。
　　群里的聊天刷得快到起飞。
　　【是女人吗？和她接吻的是女人？】
　　【S城第一孔雀女竟是同志？】
　　【难怪999朵奶油碗被丢，原来不是送花的人不对，是性别不对[狗头]】
　　【我们大金融圈果然什么破事都有】
　　拍照的同事兴致勃勃地刷群，看到有人一言难尽又难掩幸灾乐祸地提醒他：
　　【啊这……直接发群可还行？】
　　【是不是没人告诉你，境虞姐今天上午刚刚加了这个群……】
　　白境虞立即看向拍照的方向。
　　拍照的同事看到提醒的同时，余光察觉到了白境虞的杀气，“卧槽”一声，立即缩下身子躲到方向盘后面。
　　只留下呆滞的小徒弟，和愠色浓浓的白境虞对视。
　　“之后就在公司传开了。同事都知道我的性取向，还被甩了。”
　　白境虞面色如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幻太阳穴隐隐发痛。
　　这事儿说到底是自己造的孽，只是单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更别说是当事人兼活靶子白境虞本人了。
　　到了机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一小时。
　　时间说不上很宽裕，大厅内人还不少。
　　这个点钟还要飞的，自然是非飞不可。
　　无数都市夜旅人汇聚在安静的大厅，疲态尽显。
　　陈幻对白境虞说：“我看你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吃点？我给你办托运去。”
　　一整晚都在留意白境虞的心思，倒也没藏着掖着。
　　白境虞：“不用了，我坐头等舱。”
　　“噢。”陈幻对她笑，“可不么，我傻了。”
　　陈幻的头发比记忆中更长了。
　　微微颔首笑的时候柔顺地垂落，遮去她的眉眼，只露出白境虞曾经非常喜欢的红唇和下巴。
　　机场的灯光和MAR俱乐部的大厅和花园的色温都不一样。
　　强烈且直白的光线，将机场中繁忙的脉络，和每个人最细微的情绪都曝得纤毫毕露。
　　也将这个骤然回到她生命中的女人重绘了真实的轮廓。
　　不再像雨露和玫瑰堆砌出来的一场幻梦。
　　白境虞单手扶着行李箱。
　　陈幻颀长的身子杵在她身边，双手背在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足够再容下第三个人。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俩生分。
　　偏偏这般生分，登机的时间也并不充裕，谁也没率先要走。
　　任谁看了，都明白她们心里藏着没有言明的不舍。
　　陈幻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说：“等我一会儿。”
　　白境虞“嗯”了一声，心道，等了三年，也不差这会儿。
　　这两人曾经被彼此点燃，只有身体亲近过，算不上真正的伴侣，所以也不算完全了解对方。
　　白境虞此刻心中的怨怼落在陈幻眼里，是想要离开的心不在焉。
　　“很快。”
　　陈幻说完立刻挤入人潮中。
　　白境虞见她在如织的人群中横穿过去，又艰难地侧身回来，手里多了一盒糖。
　　Unicorn——独角兽水果糖。
　　这是白境虞从小吃到大的糖。
　　这么多年了，这款水果糖的外包装小铁盒依旧呼应着它的名字。
　　独角兽色系的低饱和度粉和蓝构成毫无攻击性的梦幻和绚丽。是小孩爱不释手的色彩，有点幼稚，却能帮助白境虞平复内心。
　　每回坐飞机她都会吃一颗，也必须吃一颗。
　　包里那盒数小时前刚吃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没想到陈幻还记得这事。
　　陈幻裙子外面披了件风衣，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被她拽断的J家腰链。
　　“我会去修，等你出差回来应该能还你。加我个微信吧，到时候联系。”
　　白境虞抬眸，“把我删了？”
　　“不是。我之前的手机和手机号都没了，换了新的。”
　　“陈幻，你不会真的去索马里修高铁了吧？”
　　陈幻笑起来，这一下没忍住，笑了半天。
　　白境虞嘴角往上抽了抽。
　　“你也知道你的屁话有多离谱。”
　　再不办理登机，就算是头等舱也要来不及。
　　白境虞必须走了。
　　白境虞扫了陈幻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临走前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还她一句总结——
　　“嘴里没句实话。”
　　陈幻嘴角动了动，笑容最后落了回去，换成一句交待。
　　“落地了给我个微信吧，无论几点。”
　　这话说得没什么立场，所以慢了一步。
　　脱口的时候白境虞已经进去了，不知道听见没有。
　　陈幻双手抄在口袋里，就算知道看不见人了，也站在原地半晌，才缓着步子离开。
　　飞机即将起飞。
　　白境虞关手机的时候，多看一眼陈幻的微信账号。
　　Unicorn设计工作室。
　　头像是公司的LOGO，和水果糖的包装色系非常相近。
　　白境虞在心里冷笑一声——起这个名字。
　　点进朋友圈，相当枯燥。
　　六根清净没有私生活似的，全都是施工现场和各种设计方案。
　　拉到底，最早的一条时间是十一个月前。
　　一张蓝天的照片。
　　湛蓝的天际明亮纯透，没有一丝杂色。
　　亮到晃眼。
　　……
　　独自回到车内，陈幻坐了半天没启动。
　　车内还有白境虞的余香。
　　和白境虞的重逢，让她更加清晰地明白自己当初失去的是什么。
　　拿出手机，拨那个电话，继续拨那个电话。
　　那个她连着拨了十一个月，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的电话。
　　三个月前只是不接。
　　三个月后的某天，突然变成了关机，此后再也没开过。
　　今晚也一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冷漠的电子音。
　　油量已经见底，幸好撑到机场。
　　陈幻面无表情地将车从停车场往地面上开，驶入横生千头万绪的夜晚。
　　机场附近有个小加油站，临着高速，这个点钟还有十几辆车往这儿开。
　　陈幻轻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进加油站车队的末尾。
　　眼看着就要到她了，一辆保时捷斜斜地拐进来，旁若无人地插队。
　　“真没素质。”
　　后方有人骂了一句。
　　保时捷靠近加油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对谩骂置若罔闻。
　　工作了一整天的加油员垂着头，疲惫地走到保时捷车窗边询问。
　　车窗降下，驾驶位上圆脸短脖子的中年男人梳着整齐的背头，将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距离，腾出嘴丢出“加满”两个字后，继续打电话。
　　加油员瞥他一眼，提醒道：
　　“加油站不能打电话。”
　　中年男人根本不搭理，加油员也没再吭声，拎着加油枪去开油箱盖。
　　“马上到了，我车没油了正加油呢，别催。”
　　中年男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见后车车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车里出来。
　　砰——
　　摔门的动作带着火气。
　　那女人长得极美，身材高挑，性感玲珑。
　　和她的美艳相比，鞋跟敲在地面上有力的声音却让人心慌。
　　陈幻走到他车边，敲了敲落了半截的玻璃窗。
　　“加油站不能打电话，挂了。”
　　中年男看她一眼，没挂，转开目光看向别处，继续打。
　　陈幻直接将他手机给抽了出来。
　　“你他妈有病吧！”
　　男人一把将门推开，冲着陈幻就来。
　　“把手机还给我！”
　　“嗯，还你。”
　　一米七四的陈幻一抬手，将手机放到加油机上方。
　　加油机两米多点，中年男身高不到一米七，圆滚滚的肚皮跳起来始终差一点摸到手机，气得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周围低低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给我拿下来！”
　　中年男指着加油机上方。
　　陈幻冷淡地收回目光，就要离开。
　　中年男扑上来拽她。
　　陈幻抬头看监控，往边上撤了两步，正好出了监控的范围，轻巧地侧身，躲过男人想拽她的手。
　　男人气急败坏动作本就变形，没料到这个身穿长裙的女人动作这么敏捷。
　　猛扑扑了个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陈幻轻轻抬脚一绊，男人步伐顿时大乱，失控地叫着，一头撞向便利店的玻璃。
　　惊叫四起，就在他要撞个头破血流时，后领子被一股大力扯住，衣领几乎将他卡得窒息，整个人被拉了回来。
　　周围景物转了整圈，陈幻一把将他掼在餐椅上，吓起几个正在吃泡面的出租车司机立即弹起来。
　　歪歪斜斜坐在塑料椅上的男人，冷汗这才开始往外冒。
　　无数目光投向他，羞耻感让他怒气狂生。
　　怒气支撑着他身子往上蹿。
　　就要站起来的瞬间，陈幻按住他的脑袋，手中发力，“咣”地一下将他头揿到桌面。
　　陈幻靠近，半弯身子的动作让她柔和浓密的长发往下坠，铺了半边脸，遮住了发狠的脸，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红唇。
　　陈幻：“想动手？”
　　加油站的员工和车主们都看呆了。
　　穿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漂亮女人，居然在这儿打架。
　　路子是真野，下手也真黑。
　　男人想起身，却被大力摁着根本直不起腰。
　　他大叫着：“给、给我放开！我不打女人，放手，听到没有！”
　　陈幻看他脸都白了，身子哆哆嗦嗦的，便放开了他。
　　手离开他脑袋时，反手用手背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加油站里打电话犯法，要是真爆炸了你赔不起。”
　　这看着像危险分子的女人，还给人普法呢？
　　陈幻活动活动手腕，正准备离开。
　　隔壁车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坐在奥迪车中，“嘁”了一声，歪着嘴低语：
　　“至于么，打个电话而已。”
　　陈幻走了一半，听到这话又回来了。
　　将手机从加油机上拿下来，对着中年男的脸刷了一下，解锁。
　　一边走向奥迪车主，手指一边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最后一摁，分明是一个拨打电话的动作。
　　陈幻靠得越近，奥迪车主脸色越是难看。
　　“不至于是吧。”
　　陈幻将手机直接塞到他的上衣口袋里。
　　他立即将手机抽出来，跟烫手山芋似的没握住，手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腿上。
　　惊惧的双眼往手机屏幕上看，黑屏，根本没拨出电话。
　　“你……”
　　陈幻迎着无数默默拍摄的手机镜头坐回了车上。
　　加油员问她：“加满？”
　　陈幻想了想，说：“加一百的。”
　　一晚上压抑的情绪，倒是在加油站散去不少。
　　回家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看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
　　只是侧面被她自己拉扯的时候扯破了皮。
　　贴上创可贴，回方栀的微信。
　　方栀给她发了十多条微信，通篇旁敲侧击，顺带想确定被白境虞带走之后，她是不是还活着。
　　看来白境虞的凶狠的名声和三年前相比有增无减。
　　陈幻：【没事儿，早点睡。】
　　方栀翻来覆去艰难入睡了，都市的另一头，陈幻却没能找到睡意。
　　她租的房子在一个叫“山水澜桥”的社区，99栋。
　　山水澜桥一期汇聚了高层、小高层和洋房，二期开发了一大片的别墅区。
　　陈幻租的就在小高层。
　　这“山水澜桥”倒也算名副其实。
　　依着S城南边最知名的观枫叶的山脉，一年四季颜色分明；傍着河道支流，流动的活水洁净丰沛，夏季听取蛙声片片。
　　绿化是重点营销口号，航拍看着像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刚刚开发的二期装修需求很大，又都是别墅，要是能接下活利润可观。
　　加上紧邻着的高新区新楼盘如雨后春笋。
　　陈幻住在这儿就是为了工作，去施工现场方便。
　　忙忙碌碌快一年了，今晚她才发现，这儿光污染少，连带着星空都比市里更亮。
　　月光下，她坐在露台上发呆，喂蚊子。
　　细长的指尖夹着更加细长的女式烟。
　　咬开了薄荷爆珠，却忘了点燃。
　　想到白境虞一贯不喜欢烟味，她鬼使神差地将烟放下。
　　白境虞喜欢月亮。
　　她总是喜欢拉开窗帘，迎面坐在陈幻腿上，环住陈幻的脖子。
　　柔软的身体表面，带着一丝被激出来的燥热。
　　清幽朦胧的月色染上她的肌肤，居高临下的眼神圣洁又放荡。
　　缠绵的过往原来一直都没能忘记。
　　陈幻心头发烫。
　　这么多年了，白境虞的魅力还是对她一击即中。
　　今晚注定睡不着了，不如工作一会儿。
　　坐在月光下改方案，等渲染的时候又一次走神。
　　三年前她和白境虞萍水相逢，之后在两千万常驻人口的超级都市重逢。
　　一次又一次。
　　她张开手，从埋着淡蓝色血管的手背，看向指尖。
　　我和白境虞之间，是不是系着一根看不到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怕大家看得太迷糊，还是搞了个文案(*/ω＼*)


第6章 
　　凌晨时分陈幻睡了一会儿。
　　前后不到两小时，就被窗外的乌鸫吵醒。
　　山水澜桥绿化是好，鸟也起得早。
　　陈幻租的房子在八楼，卧室正好对着一片大树。
　　她怀疑这茂密的枝枝叶叶深处有乌鸫的窝。
　　乌鸫通体是油亮的黑羽，嘴是鲜艳的黄，看着像乌鸦的近亲，一张口截然不同。
　　乌鸫又名百舌，最擅长模仿各类鸟叫，每天早上六点刚过就在陈幻的卧室外炫技，比闹钟都准时。
　　陈幻今早又是在它嘹亮的歌声中醒来。
　　那两年的生活说长也不长，但彻底改变了她的习惯，脑子里始终绷着根弦，醒了就起，不赖床。
　　昨天没睡好，这会儿还昏昏沉沉的，闭着一只眼叠好被子，走到镜柜前洗漱。
　　电动牙刷发出嗡嗡的微响，窗外闷闷的车流声带着新一天开启时独有的疲软。
　　青色的晨光还未被喧嚣染透，与略带凉意的风一起吹进屋内，推动绸面睡衣上微小的波浪。
　　干涩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
　　脖子上的创可贴醒目。
　　指尖碰了碰，微微的痛感彻底将她唤醒。
　　她想起了昨日和白境虞重逢的细节。
　　十一个月的时间，头发又长到熟悉的长度。
　　习惯性散下瀑布般的长发，哑光棕红色的眼影加同色系的口红很适合她，成熟干练。配上那双犀利的丹凤眼，不笑的时候感觉她能杀几个人玩玩，笑起来更像是已经杀完了人正在考虑尸体是沉塘还是填海。
　　昨晚白境虞没给她发微信。
　　查了一下那趟航班，已经在午夜两点平安降落在L城了。
　　L城，几乎顶到了国土的最北边。
　　就算是初夏，估计也很冷吧。
　　思绪被手机来电打断。
　　职业关系，陈幻的手机不调静音不说，铃声和震动还常年一起开着。
　　看是个陌生号码，也没拒绝。
　　接起电话问了好，隔了数秒对面都没有声音。
　　陈幻又“喂”了一声，还是没得到应答。
　　就要挂断的时候，有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就回家住吧。”
　　一开始陈幻都没听出这是谁。
　　沙哑，带着中老年人的力不从心和迟缓。
　　或许是基因作祟，即便再陌生，一个人名还是不打招呼地浮现在她脑海里，跟声音挂了钩。
　　真没想到会收到这人的电话。
　　“回家？”
　　陈幻握着手机的手骨节蓦地青白，努力克制着情绪，终究没办法掩盖字里行间的厌恶。
　　“我都不知道你家门朝哪开。”
　　没等对方再开口，直接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
　　陈幻撑着洗漱台面。
　　莫名其妙。
　　父母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人分别再婚。
　　陈幻跟着母亲长到十五岁，某天放学回来，见母亲在哭，问她怎么了。
　　母亲只是紧紧抱着她，说舍不得她。
　　一周后，陈幻知道她最重要的人，患上了最歹毒的病。
　　当时母亲的第二任丈夫知道她得了这病，于一个雪夜卷了家里所有钱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那时候正上初三的陈幻已经不想中考，只想出去赚钱给她妈治病。
　　这事儿被她当时的班主任姚聆知道了，又是联系妇联又是联系社区，到处筹款，最后硬生生地将她摁着去中考，也交上了第一次手术的费用。
　　可惜最后也没能从死神的手里将她母亲抢回来。
　　母亲葬礼前夕，她那个便宜亲爹来了，留了一万块钱，也没看母亲下葬，待了半个小时就再次消失。
　　从那天起，陈幻就当自己是个孤儿。
　　往后的十多年间，陈幻从未打听过父亲的下落。
　　只是陆陆续续从一些亲戚口中听说，他住回了他老家，娶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又生了个女儿。这小女儿很会念书，他时常挂在嘴边，逢人就炫耀。
　　陈幻听了也没什么情绪。
　　在她看来，自己就一个苦命的妈。
　　现在妈没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她的血亲。
　　长到二十七岁，挺过翻天覆地的人生巨变，终于又现曙光。
　　这个男人却再次出现，提醒她曾经深陷怎样的泥潭。
　　提醒着她，尽管她的头发再次长了，甚至和白境虞重逢，一切都好似三年前。
　　可时间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刻下了不可能磨灭的印记。
　　陈幻这一整天都有些走神。
　　直到收到方栀的电话。
　　“放心，传说中伤透境虞姐的坏女人，我不是来八卦的。”
　　陈幻：“……”
　　“我带了好消息给你。”
　　昨晚在MAR俱乐部，无数双眼睛目睹了陈幻和白境虞的对峙，之后白境虞又莫名其妙上了陈幻的车。看似和好，气氛却又不像那么回事。
　　Daniel还跑来问方栀，陈幻是境虞姐是什么人。
　　吞了个梅核的方栀自己都还没顺过来呢——我哪知道？
　　白境虞阴晴不定的性子早就声名在外，方栀也不确定陈幻是怎么想的。
　　投资的事儿她也不敢再在圈子里牵线，只好往外找人。
　　正好有个特别合适的。
　　陈幻去赴约的路上问方栀：
　　“什么叫特别合适的？”
　　“这位裴醒裴老师，以前是位大学老师，前几年辞职下海了，成了一名品味独到的投资人，冉冉升起的新兴资本家。”
　　“大学老师，突然下海？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啊？”
　　“靠谱靠谱，应该靠谱。毕竟她可是创益集团那位年轻貌美的CEO正在交往的心上人。裴老师前年投了个公司，今年已经在筹备IPO了。瞧瞧这眼光，说不定能给你加持一波飞升buff。”
　　听方栀两个肯定一个可能的在这儿摇摆，陈幻这睡眠不足的脑袋又开始有点疼。
　　“IPO什么的我根本没想过。这么牛的投资人，你怎么还‘应该’啊？”
　　“怎么说呢，创益集团的CEO和这位裴老师一样，都是女的。”方栀战战兢兢地问，“幻姐，这二位里，还有被你伤透心的前任么？”
　　“……”
　　虽然陈幻对这位裴老师没什么太大的希望，可一见面就得知她和创益集团那位年轻貌美的CEO分手了，这消息还是重磅得有点让她消化不良。
　　此时三人正身处一家高奢品牌旗下的咖啡厅。
　　咖啡厅地处某CBD腹地五楼，玻璃长廊种满了果汁阳台月季。
　　此时正是月季怒放的季节，裴醒特意选了最靠外侧，能够俯瞰CBD的黄金位置。
　　点餐的时候，裴醒细致地询问了陈幻和方栀的口味偏好，又向服务员咨询许久。
　　全过程跟制定工作计划一般严肃。
　　最后她选择了牙买加蓝山咖啡，为陈幻搭配了柠檬塔，为方栀点了海盐焦糖巧克力，自己则来了一份杏仁饼干。
　　她很耐心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点单。
　　“柠檬塔的口感清爽，和蓝山咖啡的柔绵很合拍。而且牙买加蓝山的果味与柠檬塔融合之后，风味更妙。对于喜欢自然果香的陈小姐来说一定很友好。
　　“方小姐喜欢咸甜口味，他们家的海盐焦糖巧克力甜度适中，与咖啡的酸度和苦味形成对比的同时，焦糖的香气和海盐的咸味也能平衡咖啡的苦涩感，口感体验相当愉悦，你一定会喜欢。
　　“我的杏仁饼干里的坚果与咖啡里的坚果味相得益彰，仔细品尝的话，口感还有些层次变化。如果二位小姐想品尝的话，一会儿可以一同品鉴。”
　　裴醒和陈幻想象得不太一样。
　　听说她以前是大学老师，本以为是刻板严肃又有些年纪的。
　　没想到她非常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裴醒第一眼看上去像电影明星，非常有魅力，五官明艳，又充满了理性的吸引力。
　　港风法式卷让她原本就很浓密的头发显得更加蓬松而柔软。
　　看得出来她很会打扮，圆形的眼镜重构了脸部的视觉效果，让她脸颊显得更饱满，也更有复古的风情。
　　裴醒说话很缓慢，字正腔圆，这点或许是她曾经作为大学老师留下最明显的痕迹。
　　裴醒给陈幻最深印象的是脸上总是带着笑。
　　不是附和或讨好谁的笑，陈幻觉得，那是她尽在掌握的从容。
　　像一台能够轻易解读人心，逻辑又永远顺畅的AI。
　　按照裴醒的搭配，下午茶果然很顺口。
　　晚风渐起。
　　听完陈幻说完对设计工作室未来的构想，裴醒说：
　　“我看过陈小姐之前的设计，你这么年轻，能力却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陈幻等着她说“不过”。
　　“不过，我们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年轻人。”
　　陈幻摆好了笑容，果然。
　　“但是……”
　　怎么还有“但是”？
　　“但是，在设计领域，有能力的人可以走上山顶，审美卓越的人才能登上云端。”
　　裴醒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子前倾，凝视着陈幻。
　　“陈小姐是我见过所有青年设计师中审美最好的。就算商业思路有些稚嫩，但有我护航，又有方栀辅导，工作室想扩张不成问题。”
　　陈幻的心被裴醒短短几句话弄得起伏不定。
　　一旁的方栀的心情更是跟坐过山车似的。
　　对上裴醒微笑着的漂亮眼睛，陈幻更加确定她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资本家不就这德性么，陈幻能理解。
　　“那……”
　　“那，现在我们可以说那件事了。”
　　裴醒靠了回去，晚风卷起发梢，身后铺天盖地的晚霞和慵懒依靠的姿势，让她看上去像坐在高高的神坛之上，俯视着凡胎俗子的神明。
　　陈幻：“那件事？”
　　“陈小姐不是说，毕业后一直到去年，有两年的空白期么？Gap year？连续两年好像也有点奇怪。隐私的确不太方便说，揭人疮疤也很失礼，不过我也需要考虑风险。”
　　陈幻当然记得，自己为什么很难得到银行的贷款，需要方栀给她介绍投资人。
　　裴醒轻易看穿了陈幻的秘密。
　　想要蒙骗她，或者蒙骗其他和她一样精明的投资人，都不太可能。
　　陈幻双手握着咖啡杯，眼神有点儿沉。
　　方栀又一次屏住呼吸。
　　裴醒从方栀细微的表情上明白，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
　　能够俯瞰CBD的位置，也能在眨眼间被晚霞染透。
　　太阳向地平线坠落，天空被绚丽的颜色点燃。从天际线弥漫出橙与红，犹如一张广阔的画布，云朵被光影渲染着，明暗间交织出这一日最后的辉煌。
　　裴醒的影子被落日无限拉长，在漫长的沉默中丝毫不见锋利，依旧柔和。
　　连带着落日的消沉和难以言说的尴尬，都被她的笑容染上一层温馨的软意。
　　“好的。”
　　裴醒耸了耸肩，不愿继续为难任何人，率先打断了沉默。
　　“我明白了。”
　　从咖啡厅出来，裴醒坐入自己的车中，向陈幻和方栀告别。
　　“很抱歉，裴老师。”陈幻说，“浪费你一下午的时间，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对裴醒这样的投资人而言，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
　　她愿意将这一大块时间用来和一位一无所有的小设计师交流，已经非常慷慨。
　　陈幻选择对自己那两年的空白期缄默。
　　花了大块的时间却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换成谁都会有些情绪。
　　裴醒却很大度。
　　“陈小姐不用觉得难堪，更不用觉得亏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选择守护内心次序，我选择维护资产风险。而且这一下午的时间并不算浪费。陈小姐，我很喜欢你的颜色。”
　　陈幻有点不太明白，最后这一句有点突兀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指下意识轻点在自己的下唇上。
　　是指唇彩的颜色？
　　她今天用的口红的确是这一季的流行色。
　　陈幻：“裴老师喜欢的话，我送你一支。”
　　裴醒笑了笑，看上去陈幻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也没解释，道了别便开车离开。


第7章 
　　裴醒走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方栀看上去和陈幻一样沮丧。
　　陈幻向方栀道歉，方栀摆了摆手说：
　　“道什么歉啊，真不用。裴老师人很好，不会因为这个记仇的。不过，幻姐，如果你不能告诉别人你所有的经历，又不愿意说谎的话，想找个靠谱的投资人真的挺难的。毕竟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交易，驰骋商场的资本家们就是一群老狐狸，个顶个的精明，绝对不打没准备的战。所以……”
　　“如果我说了实话，可能更拉不到投资。”
　　陈幻很清醒。
　　“我觉得我可能要改变一下想法，没必要拥有一家更大的公司，维持着两个人的小作坊也没什么不好。”
　　方栀痛心疾首，“幻姐，我觉得你的能力的上限绝非如此啊，人生的天花板还早着呢，要是卡在这儿的话也太可惜了吧！”
　　看方栀真情实意为她难过，陈幻就没那么难过了。
　　“谢谢你记挂着我的事。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还吃啊？我这一肚子高热量的下午茶都还没消化呢，回公司搬个砖清醒一下，改天再约吧。”
　　临走前方栀还在安抚她。
　　“放心吧幻姐，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说不定哪天我一夜暴富，给你投个百八千万的。”
　　“行啊，我就等着你了方总。”
　　两人告别，奔向今日繁忙的后半程。
　　裴醒好不容易摆脱CBD拥挤的道路，拐上高架桥。
　　高架桥上无休止的车流奔腾不息，在裴醒的车窗外无休止地往天地间延伸。
　　缓缓往后移去的高楼钢筋铁骨之外，覆盖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外壳。
　　此时夕阳即将落尽，玻璃窗反射着暗淡的灰色光。
　　今天，4月24日。
　　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裴醒喜欢的奶油黄。
　　从黄昏开始，竟变成了混沌的黑紫。
　　一辆敞篷“轰”地一声并到她左侧。
　　澎湃的摇滚乐穿透了开了一条缝的车窗，挤进裴醒的耳朵。
　　下意识屏住呼吸，她不太喜欢摇滚乐中混合着霉菌的铁锈味，和它刺眼的红棕色。
　　敞篷车里年轻男孩顶多二十出头，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像波浪般翻涌。
　　他车开得飞快，眼睛却看着裴醒，很有节奏地挑动着左边的眉毛。
　　裴醒骨相完美，五官似被上帝精雕细琢过，桃花眼一贯笑盈盈的，对谁都温柔可亲，从小到大追她的男人比女人多。
　　敞篷车男孩对她往左边偏了偏头，示意她一块儿下高速。
　　裴醒淡笑，冰雪初融惊心动魄，当真要了小男孩的命。
　　心跳刚比车速快，就见裴醒将车窗关死，慢悠悠地打了方向盘，上了右侧的匝道，飞速远离。
　　男孩：“……”
　　从环形立交桥拐下来，裴醒去公司给员工们送了宵夜。
　　员工们一见老板又来送温暖了，立即围上来。
　　薄荷绿的小姑娘让她看一眼从嗓子眼凉到头顶，一开口又急又快的声音是海水，汹涌地灌入她的耳朵。
　　硫磺味的男青年从走廊快步走过，仿佛下一秒就能点燃整个办公室。
　　中年男人挨近她，浓烈的黑色几乎遮蔽她的视野，土腥味铺天盖地。
　　无数色彩在空中飞舞。杂乱又强势的气味和澎湃的触感像涨潮的海，疯狂拍向裴醒，试图搅乱她的思绪。
　　而她早就习惯了缤纷且诡谲的世界，全程微垂着眼眸，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与距离。
　　夜里十点，她没有回家的想法，步行去公司对面那条街的24小时书店。
　　这间书店叫“午夜小岛”，很大，一座U形四层大厦，在S城的夜里亮着蓝白相间的光。
　　LED大屏幕上播放着最近的新书，以及作家签售会、读书会。
　　很有赛博朋克的风格，但并不夺目，安静地吸引着同类。
　　穿过全向十字路口，和无数夜归人擦肩而过。
　　到书店四楼，这会儿人已经很少了。
　　拿着随手买的《缤纷的生命》，坐到阅读区点了杯dirty。
　　才看了一页，江臻的电话就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裴醒靠在大地色的沙发背上，看着江臻的名字霸占着她的手机屏幕。
　　江臻就是她刚刚分手的前女友，创益集团年轻貌美，身价用两只手才能数得过来的CEO。
　　两人分手的事儿在金融圈子里已经传出了二里地。
　　裴醒接通电话，听对面唤她的名字，颤抖的尾音带着些破碎的哭腔。
　　“你说的不是真的。”江臻说，“那不是真的分手理由。裴醒，你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江臻那头背景静谧，让气势汹汹又凌乱的脚步声更加清晰。
　　看来她并不满意和平分手。
　　“所以你想要一个你能认可的理由。”
　　裴醒的声音四平八稳，对比之下显得她铁石心肠。
　　“分手的真正原因只会让你难堪，又不能理解。”
　　江臻手中捏着勃艮第酒杯，用力坐在B&B沙发上，脸庞因酒精微红，双目被这句出乎意料的话唤回了些清醒。
　　“什么意思？”
　　裴醒轻柔的笑意扑在话筒上。
　　“我可以看见人的颜色。”
　　从有记忆起，裴醒的每一天都拥有不同的色彩。
　　路过她的每个人身上浮着固定的光。
　　不止是人，数字也一样。
　　“1”是绿色的，“2”是白色的，“3”是黄色“4”是黑色……
　　这个世界对于裴醒来说，信息量极大。
　　音符是炫目的金色。
　　贝多芬的音乐是巧克力味的。
　　巴赫的音乐则是理智的雪花，一片片堆积成望不到边际的苍茫。
　　语文是桃粉色，数学是灰色。
　　鸟叫是一串串浮在空中的闪光水珠。
　　火车声有股刺鼻的焦味。
　　父亲是深蓝色，他每说句话，攀爬在家中墙壁上的藤蔓就会长长一些。
　　母亲也是蓝的，比父亲浅一些，声音是一页又一页的纸。
　　这些不是裴醒脑海里的想象，而是实实在在呈现在她眼前，侵入她的嗅觉，在她肌肤上蔓延的真实。
　　“妈妈，为什么‘3’是黄色的？”
　　三岁那年，她像所有普通的孩子问“星星为什么会亮”一般，问了妈妈这个问题。
　　同一年，被带去看了医生的她开始明白，别的小朋友和她不一样。
　　别人看见“3”并不固定是黄色，它的颜色取决于印刷时的设置。
　　她是异类。
　　她得的“病”，叫联觉症。
　　“联觉，Synesthesia，是由一种感觉引起另一种感觉变化的心理现象。”
　　再长大一些，她在书中读到了关于这个病症的相关资料，明白这世界上也有不少人跟她一样。
　　只是，得了联觉症的人看到的“3”也会她不同，有可能是红色。
　　贝多芬的音乐也有可能不是巧克力，而是喷出瓶口的香槟。
　　除了有时候会认错颜色，对周围的一切过于敏感之外，联觉症也没有太困扰裴醒的生活。
　　反而带来了一些只有她自己能懂的便利规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颜色，有可能和别人重复，却不会改变。
　　成长的过程中，她渐渐知道什么颜色的人和自己合拍，什么颜色的人不能靠近。
　　她的朋友大多是粉色的。
　　粉色系中颜色稍浅的那部分人，有可能和她发展成恋人。
　　江臻就是粉色的，和她喜欢的四月份的樱粉非常接近。
　　两人也的确很快陷入了热恋。
　　前两天江臻提出要跟裴醒一起建立研究大语言模型的团队，两人共同投资，等AI的浪潮卷得再高一些，她们就能在风口起飞，上市割韭菜。
　　裴醒对割韭菜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致。
　　但她喜欢资本博弈中的刺激，也喜欢站在时代浪潮尖端，俯视洪流的快意。
　　江臻的提议她还在考虑。
　　三天前，她和一位合作商到一家平时不太去的餐厅吃饭。
　　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江臻。
　　江臻被一个女人搂着腰，笑盈盈地递给对方冰淇淋，相依相偎非常亲密。
　　余光里看到了裴醒，江臻拍了拍那女人的肩膀，女人很快离开，从头到尾只留给裴醒一个背影。
　　裴醒：“刚才那位是？”
　　江臻：“我表妹。”
　　“怎么就走了？”
　　“有急事，下次再介绍给你。”
　　昨晚的酒会，江臻将表妹带来了。
　　“我表妹，你上次不是想认识吗？我给你带来了。”
　　裴醒当时什么也没说，有礼有节地和对方攀谈。
　　酒会结束，一路将江臻送到她家门口，裴醒提出了分手。
　　江臻听到这里，醉意已经散了九分。
　　“裴醒，你不会想跟我说，因为你那个什么鬼联觉症，就不相信那人是我表妹吧？”
　　裴醒说：“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发型，整体气质也很相似。只看到背影，对于一般人而言的确很难区分。但在我眼中她们颜色是不一样的。你表妹是明黄色，你外遇对象则是荧光黄。她们不是一个人。而且每个人声音的质感不同，说谎时也会有细微的区别。你的声音是一扇玻璃窗，当你说谎的时候玻璃窗上就会起雾，肮脏的雾。”
　　江臻沉默了好几秒钟。
　　重重将手里的酒杯砸在茶几上。
　　“裴醒。”
　　江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你真他妈的有病。”
　　嘟。
　　裴醒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的时候，江臻挂断了电话。
　　但她最后一句话还是像玻璃，划过裴醒的耳朵，留下一道切开肌理的痛觉。
　　裴醒摸了一下，没血。
　　这么多年了，偶尔还是会在无意之间被感官欺骗。
　　.
　　今天事多，裴醒已经困了。
　　只有电量快要耗尽的时候，裴醒才会想回到她的落脚点。
　　午夜时分，路上的车和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回想起来，今天让她最舒服的，还是陈幻的颜色。
　　那么酷的一个人，居然是充满童趣的独角兽色。
　　嫩粉和淡蓝构成的彩色没有攻击性。
　　裴醒活了三十一年，见过很多外表冷淡，但色彩很柔和的女人。
　　陈幻这种反差大，又自带绚烂天真的彩色，还是很少见到的。
　　这份让她安心又温暖的感受，让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在她还是大学老师的时候，某个女孩曾经带给她从未见过，再没能重逢的暖光。
　　像初升的太阳，暖融又明媚，通透又纯粹。
　　女孩的声音居然是根纯白的小羽毛。
　　可爱，又撩人心扉。
　　想起这个人，裴醒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又落下。
　　那根小羽毛从她的心中扬起，飞向墨色的夜空。
　　那是裴醒自己都看不见的思潮。
　　飘飘荡荡，穿过大半个城市，与一只飞鸟相遇。
　　飞鸟展翅，落下了一根一模一样的小羽毛，缓缓降落。
　　“咦，年年，你肩膀上有根羽毛。”
　　舒泉一手拽着狗绳，一手将易织年身上的羽毛捻下来。
　　易织年圆了圆眼睛，接过羽毛，竖在眼前转了几转。
　　“可能是树上的倒霉鸟落下来的。快走！不然鸟屎拉头上！”
　　易织年一手牵着柯基犬，一手拉着舒泉，两人两狗速速从树下逃走。
　　夜里十一点，易织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舒泉看她眼角泛着眼泪，知道她困了。
　　“要不然你先回去吧，商初一会儿就来了。”
　　易织年细细的手指尖从针织衫的袖口中伸出来，揉了揉眼睛。
　　“没事啦。吐司尿尿得尿两回，这会儿还欠着一次呢。让它再跑跑，看肚子上那层肉。”
　　吐司回头，没心没肺地向她吐舌头。
　　舒泉知道易织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公园。
　　这个公园处于这一片社区的中心位置。
　　即便夜深，来来往往遛狗的、恋爱的、夜跑的和散步的人也不算少。
　　左边有个安保厅，右边就是公安局，脑子正常的都不会选择在这儿犯浑。
　　易织年郑重其事道：“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自己深夜遛狗，我心里不踏实。”
　　舒泉对着她软软地笑，挽住她胳膊，两个身高一致的女孩继续在星空下漫步。
　　她俩是在柯基交流会上认识了，后来发现居然在同一个公司，只是不同部门。
　　认识了一段时间后又发现，舒泉喜欢的餐厅易织年都有会员卡，有些居然吃成了铂金会员。住的地方就相隔一条街，很快从饭搭子升级成为遛狗搭子。
　　易织年开朗热情，像只活泼的小麻雀，走到哪儿都能快速和别人混熟。
　　舒泉这种心思深又内向的女孩，与易织年相处起来很舒服，一动一静，还挺互补。
　　相熟之后，她俩下班后会带自家的狗子出来放风，随便聊聊公司的八卦和生活里的事儿，说哪家餐厅开业了，哪家踩了雷。
　　今晚舒泉说多走两圈，她女朋友加班稍微迟了点，一会儿来接她。
　　原本十点就该来了，结果整整迟了一小时人还没出现。
　　易织年也没走，继续陪着她。
　　桂花树下有个滑滑梯，这会儿没人，舒泉家的小财最喜欢玩，看到滑滑梯立刻甩着舌头往上蹦。
　　吐司见它扭着电臀跑了，急吼吼地跟上去。
　　两只肥嘟嘟的柯基一起从台阶上挤上去，又从滑梯上挤下来，到了滑梯末端直接相伴飞了出去，叠在地上转了好几圈。
　　易织年和舒泉笑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舒泉女友商初拎着奶茶来了。
　　“宝贝，遛狗辛苦啦，给你带宵夜来了。年年，喏，你也有份。”
　　商初穿着精致的职业装，将酒红色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一双眼睛雪亮，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加班到这点钟没有疲倦感，大半夜的还很精神，看上去就是遇到好事儿了。
　　她手里拿着两杯荔枝奶茶，递给易织年一杯，说送她回去。
　　“不用了。”易织年看了眼手机，“我妈说来接我，这会儿就到了。”
　　“那行，回头上我们家吃饭啊，我们舒泉做饭可好吃了。”
　　商初搂着舒泉往车的方向去。
　　“晚安，年年。今晚谢谢你啦。”
　　舒泉被商初搂在怀中，小小的一只，扭着头向易织年挥手。
　　“跟我客气什么，晚安！”
　　易织年看着这对小情侣相依回家的背影，转动着手里的羽毛，跟吐司对视，感叹道，
　　“真好啊……我也想谈恋爱。”
　　喝一口荔枝奶茶，易织年浑身哆嗦。
　　“妈呀，也太甜了。就奶茶和她喝不到一块儿去。”


第8章 
　　商初开着车载舒泉回家。
　　这个点钟小区内的地面停车场早就挤爆了，不可能有位置，她们也没钱租地下停车位，熟练地把车停在小区外两百米的路边。
　　往小区走的一路上，商初都在滔滔不绝地说工作的事。
　　商初今年三十岁，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本科毕业之后，留在了实习的公司。
　　在激烈的竞争中一步一个脚印，非常艰难地从小职员走到了组长的位置。
　　舒泉是她的下属，交往一年了，两人恋爱的关系除了意外撞见的易织年，其他同事没一个知道。
　　“Fiona要走了？”
　　舒泉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
　　商初将小财牵到自己手里，喝一口舒泉手里的奶茶，荔枝的甜味让她安心。
　　“是啊，终于将她熬走了。”
　　Fiona是她们运营部的一把手，今年四十有一，海归硕士，工作能力没话说，还奉行单身主义，没想结婚更是不可能有孩子。
　　不知道是她原本就是这样规划人生，还是为了工作迫不得已。
　　商初和舒泉刚来实习的时候，都听说过Fiona的事迹。
　　她是同事口中雷厉风行、寸步不让的铁娘子。
　　同事曾经非常直截了当地跟商初说：
　　“如果你想升职，想一直往上爬的话，我劝你最好换个部门或者换个公司。Fiona是不会挪窝的。她不挪窝，你只能跟她争。不过很遗憾，这公司没人能争得过她。”
　　穿过和室友共用的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时，舒泉还在想Fiona的事。
　　舒泉问商初：“Fiona是被公司裁的吗？”
　　商初咕咚咕咚喝水的时候摆了摆手，一口气将水喝完才说：
　　“裁她太贵了，十多年的老员工，每个月三万的薪水，你算算赔偿得赔多少钱。虽说咱们公司连续三年亏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
　　“那？”
　　“钱总已经计划好了，将她调到V城去当总监。”
　　V城是个十八线的小县城，小到舒泉从来都没听说过。
　　舒泉不自觉地蹙眉。
　　“Fiona是S城本地人，让她去V城当总监，这是明升暗降。”
　　“所以说钱总贼啊。他了解Fiona，知道高傲的人贬低她最管用，她肯定不会去V城的。这不，Fiona自己提出离职了，公司省了大几十万。”
　　见舒泉还想再说什么，商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坐到桌上。
　　舒泉惊呼一声，立即扶住险些摔到地上的电脑。
　　“这么开心的时候，干嘛一直说她。咱们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舒泉环住她的脖子，甜笑着说：
　　“那正好呀，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牛肉，宵夜给你做Taco好不好？”
　　“我之前只是提了一嘴，这么快就学会了？”
　　“嗯……”
　　舒泉被她炙热的双眼凝视着，脸上的温度渐渐升高。
　　“只要你想吃，我都会去学的。”
　　商初微笑，手指从她的耳垂边抚下，轻轻揉弄她柔软的唇。
　　“这么爱我啊？”
　　舒泉没好意思接这句话。
　　只将红得像朵樱花的脸埋在商初的脖颈间。
　　被滚烫的气息灼着，双臂不自禁地环紧。
　　.
　　“年年。”
　　易织年快走到山水澜桥社区门口时，看见易雪林在向她招手。
　　“妈。”
　　“怎么遛个狗这么半天啊，又和小舒聊天聊忘了时间？”
　　易雪林睡裙外面裹着沙黄色的风衣，风姿绰约。
　　即便已经年过五旬，可她无论身材还是容颜一点都没有走形。
　　同龄人早就因为头发稀疏剪了短发，烫一头泰迪卷，她还是长发披肩。
　　这得益于坚持了二十年的瑜伽和健康的饮食。
　　就算有几根银丝也无伤大雅，她不喜欢染发。
　　从容面对岁月的洗礼，扬言要自然地变老。
　　易织年说：“陪她多走走，刚好说到养花的事。我本来想养月季，她说月季都是药罐子，难伺候，养在封闭阳台更是容易招红蜘蛛。我想想看还是算了，就我这手艺，来一盆死一盆。”
　　易织年挽着易雪林，母女俩边聊天边往99号楼去。
　　夜里灯火不明的时候，她俩走在一起真不像母女，易雪林那身段和衣着从背影看，就三十来岁。
　　“小舒家的阳台没封闭吗？”
　　“是啊，她租的房子很老，我租的遇见了都得喊声大爷的那种，还跟人家合租。”
　　“这附近的房价不低啊。”
　　易织年悲叹道：“S城哪儿的房价低啊，我租那个一居都要四千五。”
　　“那你还非得在外面租房，回家住不好么？”
　　易织年贼贼地笑，“我才不打扰你们呢。”
　　易雪林娇嗔一声。
　　易雪林和她的第二任丈夫住在一起，房子在S城西面低调的富豪社区。
　　十八岁以前易织年跟她妈妈和重组家庭的继父、姐姐住一块儿。
　　工作后她就开始了独立的生活，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一开始易雪林很舍不得，还问过女儿是不是觉得住在家里不方便，叔叔说他和姐姐可以搬到西楼去。
　　易织年赶紧说不是那回事。
　　“我大学毕业了也想有自己的空间，易雪林女士，你得放我出去自己闯荡啦。”
　　“可是，你自己在外面住我老提心吊胆的，也会想你啊。从小到大你都没离开过我。”
　　“你想我的时候就来看我呗，我也不是不回家。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要是混不下去了一定会去找你哭。”
　　就这样，在母亲勉勉强强的答应下，易织年在外面租了个一居，勤勤恳恳上着班。
　　虽然每个月接近一半的工资都贡献给了房租，也能自得其乐。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什么德性。
　　易织年虽然爱吃，可不会做饭。生活技能几乎为零。
　　易雪林隔三差五就往女儿这里跑，做做饭收拾一下屋子，聊聊天再一起睡觉。
　　即便饭做得相当一般，偶尔会被吐槽，但只要能粘着女儿她就很开心。
　　没大没小的易织年戏称：
　　“易雪林女士，你可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这回易雪林在女儿这儿住到第三天，家里被她摆满了各种花，快递堆了一屋，一大半还没拆。
　　回到家，进屋之前易织年给吐司擦爪爪。
　　“左手。”
　　吐司乖乖地抬起小爪子。
　　“右手。”
　　吐司吐着舌头换爪。
　　“乖崽。”
　　擦完爪搬来小凳子，易织年坐在快递小山前给易雪林拆快递。
　　拆一件给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大人递一件。
　　易雪林戴着老花镜一件件看。
　　易织年拆开一件，惊叹道：“哇，J家的墨镜，一万六。”
　　自己出来工作后，看到钱就会自动换算成自己的工资。
　　易织年看着出货单上的价格，痛心疾首。
　　“你可真是财主。”
　　“那是给你境虞姐姐买的。对了，你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吗？月底就是叔叔的生日了，去年她就在外地出差没出席，今年叔叔还是希望她能来的。你叔叔其实和我一样粘女儿，成天就想着她，念着她。可惜你境虞姐姐嫌他烦。”
　　易织年去够手机。
　　“她那狗脾气，能不嫌弃谁啊。”
　　易雪林轻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俩从小见面就掐，现在倒好，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还能隔空互呛。其实境虞最是嘴硬心软，对你很好的，她……”
　　易织年比了个“嘘”的手势，发了条夹着嗓子拖长音的微信语音给白境虞。
　　【姐姐，月底回家吗？人家想你了啦——】
　　“咻”地发出去，易雪林扬着调子“咦”了一声，嫌弃道：
　　“这孩子什么毛病，怎么这么肉麻呢？”
　　“我不恶心她她不会回的，你不懂，这是战术。”
　　.
　　洗完澡，商初很快就睡着了。
　　舒泉躺在床上，薄薄的窗帘时不时被风卷起一角。
　　深蓝色的月光一寸寸安静地在床面上转移。
　　舒泉望着那几块变幻得十分缓慢的阴影，想将自己催眠。
　　却没能成功。
　　她的睡眠状态一向很糟。
　　看来今晚依旧如此。
　　一闭上眼，过往无数细碎、尖锐的记忆便会往她脑海里扎。
　　刺破所有安逸，让她神经持续紧绷。疲倦至极，却还清醒着。
　　又翻了一下身，廉价的床垫将这动静完全传递给了枕边人。
　　商初在迷糊间不舒服地“啧”了一声，舒泉便不敢再动。
　　僵直着身体，舒泉闭上眼，又睁开，打开手机，在微信里找到舒敏，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下个月一起去接陈幻姐姐吗？】
　　本以为舒敏第二天才会回复她。
　　没想到发出后，舒敏很快回了一条。
　　【我说了别再提起这个人，特别是在妈面前。听不懂人话吗？】
　　舒泉退出和舒敏的对话，进入手机相册。
　　有一张照片，在她“个人收藏”里。
　　照片中，舒泉、舒敏和她们的母亲分别拥在陈幻的左右。
　　这张照片是陈幻大二那年，过年回来看她们的时候拍的。
　　舒泉记得那天陈幻自己开车回来，从后备箱里搬出成山的礼物，几乎将她们家小小的客厅填满。
　　妈妈笑得满面红光，舒敏更是缠着陈幻不放，让她多说说她获得设计新秀奖的事。
　　舒泉不好意思上前，只闷头帮她们端茶递水。
　　最后还是陈幻让她歇会儿，主动问了她最近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想要报考的大学。
　　那年除夕，是舒泉记忆中为数不多温馨热闹的时光。
　　大年初一一早，她们一块儿去爬山。
　　站在一条玻璃栈道的拐角处，让路人帮忙拍照。
　　风和日暄，她们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任谁看到这张照片，都会觉得她们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人。
　　照片里，陈幻二十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在舒泉眼底久久无法散去。
　　舒泉握着手机，继续艰难地寻找睡意。
　　作者有话说：
　　年年：给姐姐发微信当然要用夹子音（x
　　关系网拉满w
　　现在看不明白人物关系没事的~跟着剧情走就好啦~会慢慢交待清楚的ww


第9章 
　　繁忙的白境虞注意到易织年微信时，已经是几天后。
　　那日晚饭时分，白境虞其实打开过一次微信。
　　撇开潮水般的信息提醒，找到了被沉塘的陈幻。
　　自【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之下，没聊半句天。
　　白境虞点开陈幻的朋友圈。
　　两小时前，陈幻刚刚发了一张装修的照片和一行字：
　　【油漆工即将入场】
　　白境虞太阳穴隐约抽痛。
　　还活着是吧。
　　有空发朋友圈，没空给我微信。
　　“你想我怎么补偿都行。”
　　话说得真好听，补偿没见着影子，先气人一顿。
　　白境虞“咔咔咔”将该回复的工作微信回完了后，直接退出微信。
　　晚饭没心情吃，和客户一起加班到两点，回到酒店时空荡荡的胃开始抗议。
　　白境虞想叫点宵夜，这酒店是当地最好的四星酒店，没管家不说，连前台都睡得不省人事，根本没人搭理她。
　　没辙，只好打车出去兜了一圈，在夜市吃了一份炒粉，回来之后腹泻到四点。
　　早上九点有个媒体会。
　　在投行多年，白境虞早就掌握了高质量睡眠的方法，即便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太阳升起，她依旧能保持充沛的精力。
　　她这几个月的出差，是为了帮一家制造厂摆脱恶意收购危机。
　　想要收购这家制造厂的，是知名的紫山工业集团。
　　数月前。
　　被逼得走投无路，制造厂的孙总找到了曾经合作过的中新证券投行部，找到了他非常信赖的白境虞。
　　据孙总痛陈，十多年前他和紫山的董事梁先生有过一些经济上的纠纷，其实是很小的事。这些年他一直踏踏实实钻研技术，早就忘了，而这位梁先生心眼小若针尖，依旧耿耿于怀。
　　白境虞本来在为一家造船厂寻找产业上下游并购机会，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孙总是她的老客户，一同为了IPO奋斗过，有些革命感情。而紫山工业集团劣迹斑斑，实属业界毒瘤。
　　白境虞在那不为人知，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正义感的驱使下，火速统筹重组了一下时间，接下烫手山芋。
　　前期尽调、向股东发出优先认购权等一系列的抗击打工作后，今早九点，白境虞将一场媒体会安排在立方中心。
　　孙总务实而低调，且信奉“埋头赚大钱”，很少做什么宣传，更是没怎么出席这样的大场面。
　　难得西装笔挺，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心里却忐忑。
　　往楼下大厅看了眼蜂拥而至的记者，脑门开始冒汗，问白境虞：
　　“这真的能行吗？”
　　白境虞戴着蓝牙耳机，听耳机里团队的同事说：
　　“境虞姐，财经网站的新闻稿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孙总的新技术专题就会上头条。汉斯先生也在来的路上了，现在路况良好，预计九点半准时到现场。”
　　白境虞对同事“嗯”了一声，转头对孙总说：
　　“孙总，你相信我吗？”
　　孙总：“信啊，我当然信啦！”
　　白境虞直视媒体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缓眨动双眼：
　　“这儿和你在厂子里开会没有区别。挺直腰杆，保持微笑就好。”
　　“可是……”孙总擦了擦发亮的脑门。
　　“孙总，要是厂子被收购，姓梁的会怎么对待你的员工？”
　　原本思绪飘忽的孙总听到这句话，双眼忽地一定。
　　姓梁的只是想要他的技术，只想复仇，其他的根本不在乎，一定会大肆裁员。
　　这些跟他吃了半辈子苦的员工，将会在萧条的大环境下失业。
　　他们的家庭，孩子，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白境虞将演讲稿递给孙总：
　　“豺狼来了有猎.枪。子弹上膛吧孙总，你的员工们只能指望你了。”
　　接过演讲稿的孙总，神态已然不同。
　　这位身高不到一米七，平平无奇的中年人面对镜头展示了自己钻研多年的新技术，震惊全场。
　　与此同时，由白境虞牵线搭桥，德国的一家汽车企业的CEO汉斯先生空降现场。
　　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和孙总签订了一笔上亿欧元大单。
　　媒体围堵、登上头条、杂志专访，再加上马上就要展开的德国之行……
　　一时间孙总风头无两，俨然成为民族制造业新星。
　　制造厂的股价上涨，紫山工业的董事会觉得成本过高，对收购逐渐失去兴趣。
　　梁先生本人更是被股东打爆了电话，狼狈不堪。
　　这次的保卫战打得相当漂亮，大功臣非白境虞莫属。
　　孙总立即让马经理安排，风风火火地请她和团队去当地最好的餐厅吃饭。
　　马经理亲自跟着餐厅老板一起去羊圈里逮羊。灰头土脸却乐呵呵地挑了一只最好的羊。又点了最贵的酒，一定要让白境虞尽兴而归。
　　白境虞吃不惯羊肉的膻味，身体不太舒服也不想喝酒，便慢吞吞又心不在焉地推杯换盏。
　　孙总对白境虞一万个感激，这次绝地逢生是他之前不敢想的。
　　白境虞还没怎么喝，他也不劝酒，将自己灌得烂醉，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说第一次见到白境虞的时候，只看她长得漂亮，又是白总的千金，怕她只是来走个过场，未必能真的办成事。没想到啊，完美上市不说，这回更三下五除二打跑了豺狼，白小姐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吗？
　　孙总油光满面又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桌人听他这话都沉默了，心惊胆战地去看白境虞脸色。
　　谁能想到，白境虞思绪根本不在这儿，拿着手机再次打开微信，翻过海量信息，拇指推动着页面，快速往下拉，同时随意敷衍道：
　　“孙总谬赞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看来白小姐虽然长得凶手段又狠辣，但那都是对外人，面对自己人还是很和蔼的。
　　指尖一定。
　　陈幻还是死的，半个字没说。
　　白境虞心道，很好，陈幻，我就当你真死了。
　　孙总自顾自大笑了一顿，就要继续开口，白境虞抬头看向他。
　　“既然是谬赞，可以不赞。”
　　孙总：“……”
　　笑容凝固在脸上。
　　众人噤声。
　　酒局结束，一群人走进电梯轿厢的时候，白境虞总算临幸了易织年的微信。
　　易织年的微信名叫“烤吐司”。
　　头像就是她养的那只缺心眼的柯基犬，趴在阳光之下眯着眼睛吐舌头，挂在舌头上的口水还闪着明晃晃的光。
　　指尖刚刚放到语音气泡上，同事接了MD的电话，有些不确定，将手机递给白境虞，想让她来确认。
　　白境虞一边接过别人的手机，一边不小心点到了易织年的语音。
　　易织年的声音立即充满整个安静的轿厢。
　　【姐姐，周末回家吗？人家想你了啦——】
　　众人：“……”
　　这回不止是噤声，就连呼吸都要消失了。
　　白境虞是同性恋的事儿远近驰名。
　　可知道她性向“女”是一回事，当场听到手机里娇软的“妹妹”在呼唤她共度周末又是另一回事。
　　不仅轿厢里的团队下属和客户高层都听到这发嗲的女音，更是连手机里的顶头上司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MD那头蹦了一个字之后，直接宕机了。
　　“说。”白境虞给他一键开机。
　　马经理都看傻了。
　　知道的是在跟自己老板打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老板。
　　孙总倒是舒坦了。
　　看来她不止是教训我，自家老板在她面前也是孙子。
　　白境虞拿着同事的手机从电梯说到车里，总算说完。
　　婉拒了孙总带她看本地大型实景演出的邀请。
　　今晚白境虞只想早点回酒店睡个踏实觉。
　　回到酒店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给易织年回微信，语气硬邦邦。
　　白：【发什么神经。】
　　这会儿易织年正在下班的路上，挤在S城晚高峰最拥挤的一条线的地铁里。
　　就算是女性专用车厢，依旧挤得她差点单脚站立。
　　本来在看舒泉给她发的波奇饭教学视频，看到白境虞终于回微信了，刚切过来就看到白大小姐张口训人。
　　易雪林不在身侧，易织年也懒得和她这位重组家庭的姐姐抬杠，以免相隔千里掐起来，挑重点说。
　　烤吐司：【白女士，你还记得你尊敬的父亲要过生日了吗？就这月底，到现在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见。是我给你买个礼物应付过去，还是您老人家亲自回家，让你爸爸见见喘着活气儿的女儿？】
　　白境虞还真是忙忘了。
　　白：【回。】
　　易织年回了个表情包。
　　一只灰兔子跳到空中，用屁股蹦出个“OK”形状的屁。
　　这表情包最近特别流行，走哪儿都能看到这只贱兮兮的兔子。
　　白境虞嫌弃地将手机拿远，锁屏。
　　试图将那个电子屁所产生的赛博臭味隔绝在外。
　　刚放下手机，又进来一条微信。
　　以为是家里还有什么事，白境虞正想让她一口气说完，发现是陈幻。
　　姓陈的终于活了。
　　甚至说了句人话。
　　Unicorn设计工作室：【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白境虞眼睫微闪。
　　看来陈幻这工作室是没什么人了，公司账号等于她私人账号，估计各大业务都得她自己来谈。
　　所以，那晚她为什么和方栀一起出现在MAR？
　　她和方栀又是什么关系？
　　而且，来接就来接，为什么还要加个问号？
　　如果我回“不用”你就不来了？
　　你就没有私人微信号？
　　谁要和一个工作室官方号对话？
　　你是公众号吗？
　　白境虞炽热的视线几乎将手机屏幕灼出个洞来。
　　陈幻短短一句话惹得她思绪万千。
　　发现自己的情绪因这个女人起伏太大，把手机压在胸口，对自己说——
　　她已经抛弃过你一次了，想在同一个阴沟里翻两次船？
　　陈幻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手机嗡地一震，白境虞回复了。
　　立即将握着的手机拿起来。
　　【陈幻，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眼眸里期待的光和嘴角的笑容一同缓缓坠落。
　　陈幻捏着手机，半晌未动。
　　是啊，她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我怎么好意思死皮赖脸？
　　隔着山海，并不知道此刻两人相当有默契地将三个字烙在心上——
　　别犯贱。
　　微信发出去后，白境虞从床上站起来，在酒店卧室里走一圈。
　　路过她随身携带的黑曜石扩香石，绕过孙总送给她她想婉拒没能成功婉拒的菩萨根雕，给垂头丧气的十枝奶油碗切花换了水。
　　还没将丹麦宝石花瓶放稳，陈幻的微信就回过来了。
　　白境虞转手去拿手机，上千块的花瓶在桌面上惊险地转了一圈，险些自由落体。
　　Unicorn设计工作室：：【嗯，好的。】
　　白境虞：“……”
　　白境虞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的时候，陈幻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那只熟悉的灰兔子再次跳到空中，对着白境虞用屁股蹦出个让她额头浮起一根青筋的“OK”。
　　白境虞：“…………”
　　作者有话说：
　　白境虞：这是flag吗？我不信。


第10章 
　　有生以来，白境虞第一次因为一只臭兔子没睡好觉。
　　连续一个月的连轴转让她疲倦的神经已经脆弱到了临界点。
　　偏偏有人要往枪口上撞。
　　孙总和梁先生的恩怨至此，似乎已经进入到了和平解决，缓慢收尾的阶段。
　　居然又横生波折。
　　梁先生聘请的长泰证券投行ED（Executive Director，执行董事）在某次电话会议上出言不逊，嘲讽白境虞不过是仗着父亲和“海里”的某位大人物关系匪浅，就妄想在金融圈子里呼风唤雨，到底是一介女流，短视又虚荣。
　　金融圈一贯浮躁，各种瓜传得飞快。
　　这段嘲讽被好事者八百里加急传入了白境虞的耳朵里。
　　谁都知道，投行圈子里做承揽的，无一不是交际手段高超。
　　可再厉害的交际天才，也抵不过自带“资源”的天之骄子。
　　那些金贵子弟们带着家族资源，碍于身份特殊，在外不方便大张旗鼓地经营，其中一部分人会选择进入投行，进行“资源变现”。利用身份和关系为公司揽入项目，从中获得提成报酬。
　　一个项目里，六成收入归承揽的大佬，剩余的四成再往下分。
　　像方栀和Daniel这样的承做岗，累死累活做完项目，到他们手里的钱也很有限。可没办法，毕竟没有上面的承揽，下面就算有力气都没地方使，只能喝西北风。
　　白境虞的父亲虽不是政府要员——
　　政府要员的子女亲眷也不能在其管辖范围内，承揽金融相关业务。
　　——但她父亲白决和S城曾经的市.委.书记，如今的中央某部部长卢所安情同手足，是共同打江山的战友。
　　白家和卢家往来一直都很密切。
　　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别人只看得到白境虞身上光芒万丈的“资源”，都觉得她是为家族来“资源变现”的，没人在意她的工作能力。
　　即便她有真才实学，旁人也只道是出身的加持。
　　自小这些话听多了，本来应该没什么感觉。
　　可连日的睡眠不足加上某人的火上浇油，让她火气上涌。
　　原本可以用一颗子弹解决的问题，她打算上炸药。
　　清晨五点。
　　白境虞还坐在电脑前，专注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眼药水滴入眼中，白境虞靠在人体工学椅上闭目养神，同时问：
　　“录好了吗？”
　　视频通话里是一片青色的黎明。
　　有个年轻女人的轮廓摇摇晃晃。
　　她一边走一边喘着气，路似乎不太好走，每走一步气息都有起伏。
　　“录好了！”
　　对面的女人和白境虞一样，一晚没睡，声音有些沙哑却很亢奋。
　　“师父，可以三打白骨精啦！”
　　白境虞睁开眼睛，被染湿的睫毛微微闪动。
　　“布兰奇夫人的复仇”香水是她一直用的香水。
　　她喜欢这款香水，不止因为水仙和鸢尾的甜香清新脱俗，典雅中又带着知性的沉稳，更因为后调风信子青绿微苦藏在幽怨的黑暗之中。
　　每次闻到这丝微苦，都会让她思潮涌动，蓄满反击的力量。
　　白境虞：“好，你可以回来了。”
　　小徒弟兴奋道：“遵命！”
　　在接手这次恶意收购案之前，白境虞就留意过，紫山集团下属三水矿业一直在云南开采铅锌矿，有害物质遮遮掩掩地排入周边村庄的饮用水源，附近村民的肝病和呼吸道疾病率连续数年显著上升。
　　她去年有个项目就在附近，亲自开了两小时的车去了当地，水源取样的同时走访过村民。
　　朴实的村民没想过近年来的病痛，居然是这家时常会给他们送温暖的“良心”企业在捣鬼。
　　两个月前，小徒弟收到白境虞的指令飞去云南，跟特务似的暗中调查，终于找到了污染源头，果然就是三水矿业。
　　小徒弟对白境虞一直都心有亏欠。
　　总觉得当初要不是她，白境虞的性取向也不会被广而告之。
　　打那之后，小徒弟对白境虞可以说是唯命是从。
　　白境虞从来都不觉得是小徒弟的错。
　　她亲手带出来的小徒弟根正苗红，当年也是担心她才赶回来的。
　　将她隐私大肆往外宣扬的另有其人，小徒弟不该背这锅。
　　小徒弟一贯踏实肯干又聪明机敏。
　　虽然这几年白境虞让她做的都是累活，但对于她往后的晋升大有裨益。
　　从后方端紫山工业集团老窝这事儿不简单，小徒弟不仅调查出了真相，且能说会道，火速取证。
　　一些不愿意摊事儿的老乡都在她的鼓励下勇敢出来当证人。
　　小徒弟这头资料一应俱全，团队打通了媒介，就等白境虞一声令下。
　　小徒弟将剪好的视频发给白境虞。
　　白境虞在工作群里敲入三个字：
　　【干活了】
　　天还未亮，工作群里二十多人被她一句话激活。
　　早上十点，喝了两大杯美式的白境虞和团队的成员、孙总等高层领导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内。
　　午间，三水矿业就上了头条。
　　三水矿业排放有害物质的事情被踢爆，一时间民怨沸腾，各有关部门联合环保局一同介入。
　　梁先生打电话给孙总破口大骂。
　　孙总哈哈大笑，公放出来给所有人听。
　　紫山自顾不暇，自然没精力再纠缠制造厂。
　　这一战打得实在漂亮，孙总已经可以预见紫山的未来，梁先生的未来。
　　不仅打跑了豺狼，还将对方的狼崽子都顺到了手里。
　　孙总已经不满足于送白境虞菩萨根雕，恨不得直接送一座大雄宝殿。
　　白境虞一边看着紫山工业的股价跌到历史最低点，一边也不委婉了，直接拒绝孙总想把她供奉上神坛的打算。
　　她现在不想登神，只想回家睡个饱觉。
　　明天就是她爸生日，总算是赶在生日之前回程。
　　只是礼物实在没来得及买。
　　出发机场又小又破，只有几家卖土特产的。
　　白境虞稍微买了点，这玩意带回去能分给同事，可怎么也当不了生日礼物。
　　吃了一颗糖果，飞抵目的地。
　　到了S城大好几倍的机场，商店也不少。
　　白境虞逛了几家，挑挑拣拣半天，还是一样都没选出来。
　　机场卖的东西太敷衍，一看就是临时来凑数的。
　　白境虞发微信给易织年：
　　【你给老白选了什么礼物？】
　　易织年回得飞快：
　　【不会吧明天就过生日了，今天还没准备好礼物吗？小没良心，白叔叔要心碎啦】
　　白境虞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信不信我回去给你抽成陀螺？】
　　【唉——】
　　易织年发来一条长达五秒的哀叹。
　　白：【犯什么病】
　　烤吐司：【我早就未雨绸缪猜到某些人忙得找不着北，提前帮忙备好了礼物。某些人不感激就算了，还要将人家抽成陀螺？恩将仇报如果有江湖排名，你一定能蝉联武林盟主！】
　　白境虞索性打电话过去给易织年。
　　易织年这会儿正在带薪拉屎，躲在隔间里刷微信。
　　在和白境虞闲扯的同时水同学群。
　　群里都是她大学同学，有二十多个人。
　　毕业之后大家时常见面，又一起水群，感情一直都很好。
　　平时并个夕夕或者周末组团去哪里露营都会往这儿发，谁有空谁报名。
　　当然也少不了吃瓜。
　　易织年从白境虞的对话切过来时，看到以前她同寝室的“咩咩”激情连发，每条后面跟着要戳瞎人眼球的感叹号。
　　【鸡涩斯！！】
　　【我要爆炸了！！！】
　　【惊天大瓜！！！！】
　　【裴老师居然是！！！！！】
　　易织年心里一跳。
　　裴老师？裴老师什么瓜？！
　　居然是？居然是什么？
　　就在这尖峰时刻，白境虞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买了什么礼物？】
　　易织年惦记着裴老师，对白境虞相当敷衍。
　　【酒，你爸最近爱上杨梅酒，之前我二姨带来的他喝完了还不过瘾，我这回买了十斤。放心，他收到礼物的时候肯定爱死你这贴心大宝贝。不说了我挂了！】
　　【你……】
　　嘟。
　　还真挂了。
　　易织年一头扎回班级群时，大家已经在聊别的事了。
　　她火急火燎地往前翻，发现之前咩咩发的微信全部撤回了。
　　易织年头顶一万个问号。
　　难怪这么快就聊别的了。
　　易织年私敲咩咩。
　　【你之前说裴老师怎么了？】
　　一直等到易织年腿都麻了，拖着身子出来洗完手，咩咩才回复：
　　【别问了姐妹，我已经抠出了十座迪士尼。发错群了。】
　　无论易织年怎么威逼利诱咩咩就是不肯说。
　　易织年：“……”
　　试吃之后不卖了，还有这种事？
　　无言以对，将咩咩的备注名改成“缺德”。
　　白境虞这辈子挂别人电话积攒下来的业障，全都在易织年这儿孽力回馈了。
　　推着行李箱往外走，白境虞回想入行之后虽没作奸犯科，可在资本市场运筹总少不了凌厉手段，有损阴德。
　　加上那个倒霉的孙总，居然送她菩萨雕像，当真作孽。
　　白境虞心想，我是不是该去庙里拜一拜？
　　免得成天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玩意。
　　司机夏步青打电话说遇到堵车，可能需要晚点到机场。
　　白境虞正要开口回她，人影绰绰间，一抹鲜亮的颜色忽然撞入她余光。
　　下意识望去，是陈幻。
　　白境虞思绪散至四方，又似有生命般蓦然汇聚在那人身上。
　　真的是陈幻。
　　而后，众目睽睽之下，陈幻被一个美艳的女人抱住了腰，一个热吻印在脸颊上。
　　白境虞：“……？”
　　陈幻也没料到关姐会真的亲她。
　　这位关姐的全名叫关梦，陈幻只知道她姓氏，不知全名，是同一个社区二期别墅区的准业主，也是她好不容易谈到的第一位别墅区客户。
　　当初陈幻来山水澜桥租房的时候，联系了这片的中介。
　　中介姑娘特别热情，大冬天寒风刺骨，带着她看了近十套房子，干劲十足。
　　陈幻本来有其他候选，可这姑娘实在太无怨无悔，没好意思让人白跑一周，就和她签了约。
　　中介姑娘知道陈幻的想法，一张精瘦又黑黝黝的脸笑成一朵花。
　　“这是我们的工作嘛，太正常啦。我之前有个客户，大夏天四十多度，拉着我跑了一个月，最后跳单直接联系房主签约了。那给我气的，吃饭都不香了。只要不跳单，什么都好说。我们这行就是得跑，每单都得争取，钱难挣屎难吃，哈哈哈别嫌我说话糙。不过陈姐，你得真的觉得房子合适才是最重要的，千万别凑合。”
　　大概觉得陈幻人好，中介姑娘知道了她的职业后，也在积极给她介绍客户。
　　中介是接触业主最频繁的职业。
　　买了房等着装修的关梦，就是从中介姑娘这里知道的陈幻，加了她微信。
　　陈幻的朋友圈里除了装修案例没别的。
　　还相当自信地展示了半成品工地图。
　　稍微懂一点装修知识的人就能看出她施工规范，操作井井有条，有种不会坑人的可靠。
　　关梦喜欢陈幻的审美，知道她居然是个年轻女人时，对她就挺有兴趣。
　　约了社区附近的咖啡厅见面，更是一眼惊艳。
　　关梦大陈幻七岁，今年三十四，自己做生意起家。
　　山水澜桥的独栋别墅是她第二套房，第一套就在一期高层区。
　　和陈幻见了两次，刚签约，还在提供方案阶段，成天说家里这个坏了那个断了，问陈幻这个怎么弄那个怎么修；或者装修方案突然来了灵感，在微信里很难说清楚，三不五时邀请陈幻到家里来。
　　连陈幻的助理小桃都看出来了。
　　“那位关女士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幻姐，你女人缘也太好了吧？”
　　这话陈幻没法接。
　　不过有一点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和关姐不是一类人，而她现在更是没有恋爱的打算。
　　所以每次关梦带着暗示的邀请她都会谢绝，暗暗把握着分寸。
　　关梦工作繁忙，偶尔清闲下来就想逗逗小姑娘。
　　陈幻说起装修方案时，认真又专业，自带不好接近的冷气。
　　这让关梦想起她那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初恋。
　　陈幻拿捏着分寸只谈工作的事，活像个不解风情的大唐高僧。
　　关梦这只得道精怪，就想看看高僧会因为什么事乱了阵脚。
　　今天关梦要出差，可车坏了，是真坏了。
　　她发微信给陈幻。
　　陈幻回应：【我帮你叫车。】
　　【哎呀我不想坐网约车，太臭了。你不能送我吗？路上我看看你改好的方案，有什么问题还能直接讨论。】
　　陈幻握着手机，想着这回要怎么回绝。
　　还没来得及回，关梦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对了，我有两个姐妹也要装修新房子，一个也在咱们社区的别墅区，三层独栋。另一个在市中心，三百多平的平层。一会儿我把她们微信推给你哈。】
　　听完语音，陈幻沉默了。
　　想起小桃之前跟她说：“幻姐，工作室的房东催好几次房租了，说这次绝对不能再延期，不然亲自上门赶人。算算时间，估计人已经在高铁站了。”
　　咔哒。
　　陈幻系上安全带。
　　副驾上的关梦甜甜地感谢。
　　“谢谢你送我。”
　　陈幻嘴里说着“不客气”，心道：
　　赚钱么，不寒碜。
　　到了机场，关梦挨上来说：
　　“回来的时候你还能来接我吗？我知道一家温泉环境特好，特私密。作为感谢，我请你去……”
　　关梦的脂粉香让陈幻有些想打喷嚏。
　　先前都是口头上的逗弄，这回是实打实身体的接触。
　　“关姐。”陈幻往后错了一下身，直白地说，“方案的事你想怎么改都行，我肯定会改到你满意。但工作和恋爱不一样。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也没这时间，所以你也别浪费感情了。”
　　陈幻在心中轻叹，准备和三笔大单挥手告别。
　　关梦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凝视着陈幻的脸庞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噗呲”一声笑出来。
　　“哎哟，怎么办，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还想见识一下你在床上多会玩呢，没想到是个正经人。”
　　“……”
　　“当朋友总行了吧。”
　　关梦抱住她的腰，顺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能让你想谈恋爱的人。”
　　这便是被白境虞看到的那一幕。
　　机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对陈幻和关梦这儿侧目。
　　白境虞面上无风无浪，握着拉杆的指节暗暗变得青白。
　　陈幻倒是不反感关梦。
　　原本想着亲这一下能真划清界限也行。
　　没想到一抬头看到了白境虞。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怎么可能这么巧。
　　之前十一个月都碰不到一次的人，转身就又遇见？
　　真就这么巧。
　　白境虞掉头就走，留下一抹可以将人冻结成冰的寒意。
　　这气势，天上地下白境虞独一份。
　　陈幻有点儿烦。
　　估计老天都不乐意见她俩在一起，才会搞出这些闹剧。
　　可是，在不在一起的两说。
　　回想她刚才挺不乐意的样子，陈幻心里不太好受。
　　犯贱就犯贱吧，事儿得说清楚。
　　陈幻立即和关梦告别，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海，追随白境虞的脚步。
　　虽然没明说，可关梦阅历摆在这儿，一眼就看穿了陈幻和白境虞之间的暗涌。
　　这是造成误会了？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
　　想起刚才转身离去的女人，冷若冰霜，原来陈幻喜欢这种类型。
　　关梦暗笑。
　　总算看到陈幻乱阵脚的样子了。
　　S城的T3航站楼投入使用才两年，境内外航班都往这儿走，去停车场的电梯得通过好几条长长的自动人行道。
　　白境虞出差时间长，随身物品又多，行李箱沉得能定海。
　　进入自动人行道的时候，为了维持平衡，得双手握着拉杆箱。
　　我怎么忘了拿行李推车？
　　白境虞心道，都是姓陈的害的。
　　这回反收购是场苦战。
　　白境虞没睡好也没吃到顺口的，繁忙之余更是被一些烦人的琐事折腾到神经衰弱，这会儿劲儿有些泄，行李箱没拎起来，被输送带卡了一下。
　　就在她身子就要被拌着的一瞬，一只强有力的手提起拉杆箱，稳稳地送上输送带的同时，那人的另一只手压在白境虞的腰窝中心，掌心和小臂隐隐发力，触碰白境虞后腰的面积有限得有礼有节，却维护住了她整个人的平衡。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幻和她并肩而立，没说话，看她站稳了就将手撤了回来。
　　把行李箱调整了一下。
　　调整到白境虞好推的角度。
　　机场顶部LED灯排列有序，融入庞大建筑物的骨骼之中，交织成错综复杂的光影迷宫。
　　行色匆匆的旅人多少带着倦意，不是闷着头看手机，就是快步赶去下一个目的地。
　　偌大的现代工业杰作内极少人语，回荡着或急或缓的脚步声。
　　陈幻和白境虞并肩而立，半个字没说。
　　这气氛很像以前她们共度周末时，在电梯里的气氛。
　　那时电梯载着她们回家，轿厢内的安静，载着午夜场开场前期盼的心跳。
　　屋门一关，便是一场感官盛宴。
　　记忆中，陈幻的小臂很有力，能够单臂托着白境虞，将她半侧的身子提起，即便靠在门边也能从容将自己打开。
　　热吻之后，陈幻不喜欢说话，白境虞更是没有用语言交谈的兴致。
　　两人都闷不吭声地交付身体，沉默间默契地满足成年人紧要的欲念。
　　不知道陈幻在遇到她之前和之后都是什么样的。
　　那几个月的时间对白境虞而言，是云雨最密集的时光。
　　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那事是有乐趣的。
　　白境虞的确很吃陈幻那一套。
　　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女人不用说半个字，只要再次站到她身边，那份缄默便能轻易让白境虞不自在地浮想。
　　到了停车场直梯前，陈幻终于开口。
　　“刚才那个人是我的客户，还没签约，嗯……我现在在给人装修房子。”
　　单听她的语气倒是很稳，可说出来的内容显而易见的凌乱。
　　白境虞帮她整理。
　　“她喜欢你，你把她当客户而已。是这样吗陈幻。”
　　就等着陈幻承认，好丢给她后半句——
　　所以你对谁都是一样冷酷，教别人一头热。
　　陈幻觉得她这话有坑，没往里踩，只说：
　　“有人接你吗？”
　　白境虞见她没回怼，好脾气的样子让人没法再跟她阴阳怪气。
　　白境虞自然是有人接的。
　　只是夏步青还被堵在机场高速路入口，前方遇上事故了，不知道得等多长时间。
　　白境虞抬眸看向陈幻，不置可否。
　　陈幻福至心灵，“那我送你回去。”
　　一同乘直梯到B2的过程中，白境虞发微信给夏步青，打字：
　　【夏姐，我朋友来接我了，你回去休息吧。】
　　陈幻开的还是上回那辆大众。
　　白境虞上车的时候，陈幻特意提醒：
　　“脑袋。”
　　白境虞嘴角微微抽动，压低身子顺利进来，没再撞上。
　　开车前，陈幻从包里拿出个酒红色的礼品袋，递给白境虞。
　　“你的腰链，我修好了。”
　　白境虞看腰链换了个非常相近的搭扣，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自己修的？”
　　陈幻淡笑道：“嗯，没想到我还有这技能？”
　　白境虞却没笑，“我的确不算了解你。”
　　陈幻收回目光，将车启动，看着前方说：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补偿，腰链也还给你了，那咱们以后就别……”
　　“你想得挺美。”
　　白境虞打断她的话。
　　“谁说我不要？”
　　白境虞侧过身，抓着陈幻的目光里是强势的笃定。
　　“从明天开始，你来接我上下班。”


第11章 
　　白境虞自己的房子在东三环，位于S城两个最繁华的CBD中心地带，四百多平的大平层。
　　陈幻以前没少送白境虞回家，还遇到过好几位当红明星。
　　从T3往外开，见她就要往东边去，白境虞提醒：
　　“去西四环，万嘉城。”
　　陈幻看向她。
　　“今天我爸生日，去他家。”
　　出差回来就去给父亲过生日，没有别的安排，看上去是单身人士的行程。
　　陈幻“嗯”了一声，尾调微微上扬。
　　当初短暂的交集中，但凡白境虞结束繁忙的工作，跨越大半个城市来见她；或是慵懒的休息日早晨，白境虞慵懒又主动地献上一个吻，她都会这样轻轻在耳边哼呢。
　　有点开心的意味。
　　白境虞单手支着下巴，看向车窗外。
　　两小时的车程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也不尴尬。
　　陈幻放了点音乐，品味依旧很好。
　　白境虞工作太忙，对新实施的法规和市场波动了如指掌，流行歌曲则没半点了解。
　　有些明星爆红三年，坐进一部电梯里她都不认识。
　　陈幻放的歌白境虞都没听过，挑剔如她，整个歌单播下来居然也没想切歌的。
　　遇到漫长的红灯或者堵车时，陈幻会抓紧时间打工作电话或者回复微信。
　　“岛台放在那里的话可能会影响客厅动线。那个位置只能做地插。对，地插收起来的时候没事，基本不会注意到，打开就容易绊着。”
　　“预算真的没法再降了，您找哪家公司做也不可能低于这个数……您没交定金，一下子出三个方案也不太实际。行，那您再看看，没事儿。”
　　“……房东那头我再想想办法，嗯，你别操心。”
　　看得出来事儿挺多，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不过她语速一直很稳定，情绪没什么波澜，客客气气的但很坚定。
　　还有很多微信听了没回，这会儿过了拥堵路段，陈幻将手机放下，专心开车。
　　两小时后，终于到了万嘉城。
　　万嘉城东南门是车辆入口，门面非常低调，两棵修剪精致的棕榈树下设智能道闸系统，双向车道中心有个岗亭，连社区LOGO都瞧不见。
　　外来车辆没法进去，陈幻将车停在道闸前。
　　门卫看惯了来来往往的豪车，见到一辆大众挺新鲜。
　　陈幻下车帮白境虞拎行李，白境虞胳膊肘搭在车门顶上，问她：
　　“我记得你是S大毕业的。”
　　S大是S城本地大学，全国TOP级的高校。
　　“对。”
　　陈幻将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提出来，稳稳落地。
　　“你记忆没问题。”
　　“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不是已经工作了？”
　　“嗯。”
　　“设计公司？”
　　“博旭设计你知道吗？”
　　博旭设计是全国最顶尖的设计公司，没有之一。
　　国内外诸多酒店集团的旗舰酒店设计、大品牌商业空间和富豪居住空间，都是出自博旭之手，每年的财报相当好看。
　　陈幻是S大学的高材生，在校期间就获得了业界非常有分量的新秀奖。
　　校招入职博旭后，上司非常欣赏她。
　　别人还需要前辈带着，而她已经能独当一面。
　　当初她俩打得火热时，陈幻正在做白境虞最喜欢的一家度假酒店的项目。
　　博旭在设计行业的地位，和中新在券商中的高度差不多。
　　待遇和福利都是行业里最拔尖的，企业文化也没有任何问题。
　　设计行业没人能拒绝博旭。
　　白境虞很少问废话，这点也在陈幻面前失灵了。
　　“你从博旭离职单干了？”
　　“嗯，显而易见。”
　　陈幻没等白境虞追问，自己坦白。
　　“自己单干自由点，没人摁着你的脑袋让你加班到深夜，挺好。”
　　“博旭加班狠？”
　　“这话说的，设计公司有加班不狠的？都快赶上你们投行了。”
　　“自己单干能清闲多少？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联系客户改方案又应付房东，你不也得操一条龙的心？”
　　“再操心，我的公司我说的算，实在累了就歇着。给人打工不行，想歇会儿，一天上千块扣着，就算舍得，也未必请得下来假。我思来想去，还是保命要紧。”
　　白境虞狐疑地看着陈幻，调侃道：
　　“在索马里想通的？”
　　陈幻的思绪被她带进了回忆，眼神略有些凝滞。
　　“嗯，那的确是个能好好想事儿的地方……”
　　两人正说话，没注意到门卫小刘师傅从身后走过来。
　　拍了陈幻肩头一下。
　　小刘一贯热情，无论是业主还是访客，亦或者是网约车司机，只要是能搭一把手的他从没二话。
　　小刘把陈幻当成网约车司机了，想过来帮忙拎沉甸甸的行李箱。
　　这本是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
　　白境虞都没想到下一刻的变故。
　　和她面对面的陈幻，在肩头被身后人拍中的刹那，原本只是有些凝滞的神色陡然紧绷，眼底的狠戾骤起。
　　几乎在同时一把扣住小刘的手，反向狠掰。
　　怀着一颗助人为乐热心肠的小刘和白境虞一样，完全没防备。
　　惨叫的同时，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得腾空而起，周围的景物霎时颠倒，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陈幻的表情是发了狠的，完全是一只处于应激状态的猛兽。
　　小刘刚刚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的时候，陈幻一拳就要砸下来。
　　白境虞：“陈幻！”
　　陈幻动作猛地一顿。
　　白境虞喊的这声就像指令，瞬间捉住陈幻的大脑，遏制了她的举动。
　　陈幻看清了倒在身下穿着制服的陌生人。
　　眸中闪过如梦方醒的杂乱情绪。
　　也就是这个细微的表情让白境虞确定，刚才陈幻是在完全不知道身后人是谁的情况，下凭借本能行动。
　　这是种下意识的自卫行为。
　　小刘师傅虽然没正经学过格斗，可作为留守儿童，小时候没少跟街溜子胡混，和道上的大鬼小鬼也过过招。
　　自从从事正经职业后，需要定期培训考核，来个小偷小摸他制服起来不在话下。
　　这会儿被个女人揿在地上，相当丢脸，主要是他根本没想到这人会动手，也因为陈幻这一套摔打实在太快太行云流水，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原本戴着帽子西装笔挺的，被撂倒后单手挡在脸前，一脸惊恐。
　　陈幻慢慢站了起来，红了眼角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才想起去拉小刘。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小刘见这女人一时一样，有些纳闷。
　　倒也没摔出个好歹，就是身上有些疼，反问陈幻：
　　“不是……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摔人？这身手，得有几年实战经验了。”
　　陈幻眼神不由自主飘向白境虞。
　　她知道白境虞有多聪明，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能逃过那双眼睛，胆大心细的劲儿曾经让退休的老邢警都夸她有干刑侦的天赋。
　　刚才这一系列事儿，肯定会让她有所怀疑了。
　　白境虞在琢磨了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对小刘说：
　　“不好意思小刘师傅，我朋友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我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
　　小刘拍拍衣服，笑着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都比这疼，哪用上医院。”
　　转头对陈幻说：“这位女士，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幸好遇上的是我，换个不扛造的人一下子真被你摔出个好歹，或者打定主意想讹你钱怎么办？”
　　陈幻只能又道了一次歉。
　　白境虞目光几次落在陈幻身上，又移开。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对小刘道：
　　“小刘师傅，麻烦你送我进去。”
　　“好咧。”门卫整了整衣服，“白女士等一下，我去开车过来。”
　　“陈幻。”最后白境虞说，“明天早上八点还来这儿接我。”
　　坐上小刘师傅开来的劳斯莱斯，在明媚春光下驶过生态湖上的长桥。
　　一只红隼低空盘旋，已经在这广袤树林中锁定了某只珠颈斑鸠。
　　生态湖上的邻居将快艇停下，悠闲地拿着鱼竿垂钓，时不时打个呵欠。
　　五分钟后，车开入白家的私家园林。
　　车在白家大门口停下，白境虞要下车的时候，小刘喊了她一声。
　　“白女士。”
　　白境虞见他欲言又止的。
　　“怎么？”
　　小刘捏着帽檐，将帽子往上抬了抬。
　　“那个，是真的。”
　　目光从雨刷器转向白境虞，对她说：
　　“那身手，真是得有几年实战才练得出来。我以前有几个朋友，也有这毛病。”
　　.
　　去工作室的路上又遇到堵车。
　　陈幻将车窗放下来，抽着烟，在中控屏上随手拨那个电话。
　　她知道电话那头已经关机，或许再也打不通了。
　　那个人很大概率已经不在S城，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可她还是想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想再见到那个人。
　　说起来也怪。
　　这城市高速路绕着弯地修了一条又一条，楼高得快要戳到老天爷的脊梁骨，随便去个地方人山人海，热门餐厅随时都要排队。
　　由一个个人组成的超级都市里，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说重逢就重逢。
　　以为能在一起一辈子的人，说走散就走散。
　　女性电子音还在继续。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陈幻将烟灭了，龟速挪了几米，前方绿灯再次转红。
　　再抽根烟出来，继续拨号。
　　已然成了某种习惯，某种精神消耗之后的减压。
　　呼——
　　防风打火机微弱的蓝色火焰往上蹿，陈幻就要点烟时，电话接通了。
　　没有女性电子音。
　　打通了。
　　陈幻看向中控屏。
　　通话正在即时，两秒、三秒、四秒……
　　真的打通了。
　　打了十一个月终于打通了电话，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第一句话。
　　笑容不知不觉地漾在嘴角，甚至有些颤抖。
　　陈幻：“姚……”
　　“陈幻。”
　　对面年轻的女声冰冷中带着不愿隐瞒的不耐。
　　“不要再打来了。”


第12章 
　　陈幻的工作室位于S城高新区。
　　听到“高新区”这三个字就知道这地儿有多荒凉。
　　每回客户想要到她工作室去看看，一听地址，开车从市区过去得一个小时起步，纷纷望而却步。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六十平的LOFT一个月租金还得五千五。
　　以S城租金中位数来说已经算是很便宜，陈幻堪堪能负担得起。
　　之前跟方栀说这两个月挺忙，其实是宽慰的话。
　　虽说有方栀和各位老客户的倾力推荐，来找陈幻咨询的人不少，有发几张毛坯照片让她随便出三四个方案的；有拿她当装修疑难问题解答AI的；更有让她在朋友圈多发发自拍照片的……
　　真正能谈到签约给钱这一步的没几个。
　　山水澜桥的业主倒是加了一波，迄今为止深入接触的就关梦这一单，其他的大多都是谈着谈着就消失了。
　　估计关梦也差不多要拉黑她了。
　　还没到秋季装修旺季，这行也难得开张，陈幻明白。
　　可房租再不交，房东真的能从隔壁市杀过来。
　　陈幻去工作室的路上，将几张银行卡里剩的那点零钱汇总了一下，堪堪够下一季度的房租。
　　将钱转给房东，推开工作室的门，见助理小桃拿着抹布蹲在地上，将地上一大滩的水擦起来，拧到塑料桶里。
　　塑料桶已经要满了，屋顶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漏水。
　　“幻姐，快快快快来帮忙！腿蹲麻了！”
　　陈幻将小桃扶起来，让她到一边歇着，抬头看漏水的地方。
　　“怎么回事？”
　　“楼上水管爆了，业主还不在家。物业也真绝，大工作日的办公室没人守着，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才有人接。这会儿物业说联系到了楼上业主，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能来。”
　　小桃坐在椅子上直剁脚。
　　小桃人如其名，肤白娇美个子小小的，成天皱着眉头帮陈幻算各种开销。
　　才二十出头，眉间都多了道川字纹。
　　“那个姓徐的尾款什么时候能结啊，真是烦死人……幻姐，你说咱们要交房租，还有水电、交通、材料、设备和软件，都得支出，已经捉襟见肘了，这会儿又开始漏水。客户没几个，见天儿倒霉算怎么回事啊。当初选址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位高路穷，很难藏风蓄气，风水不好。看吧，果然让我说着了！”
　　陈幻将地上的水勉强吸了个七七八八，倒了水，从卫生间又拎来两个脸盆继续接，对小桃说：
　　“我上去看看。”
　　一进电梯发现里面站着个女人。
　　还很眼熟。
　　“好巧，陈小姐。”
　　裴醒率先向她打招呼。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两人一起到了十六层，发现这事儿更巧了。
　　陈幻：“原来你就是我楼上的业主。”
　　裴醒：“不好意思，这办公室我买了之后只租过一次，后来没时间打理，一直闲置着。”
　　赶来的物业一看，立马搭腔：
　　“水管爆了把楼下邻居淹了，肯定得赔偿。是熟人就好办了，咱们平心静气谈个数就行。”
　　陈幻说：“我是租的房，得跟房东知会一声。”
　　裴醒：“可以让我跟房东直接说吗？”
　　裴醒拿着陈幻的手机漫步到走廊尽头，再漫步回来，已经谈好了。
　　“周先生说，只要我找人重新装修天花板就行。”
　　刚从屋子里蹚出来的陈幻知道房东不算是很好说话的人，这裴老师真有一手。
　　可不么，她那舌灿莲花陈幻可是亲自体验过的。
　　“那就行。”
　　裴醒低头看她光着的脚。
　　“陈小姐这是进屋去了？”
　　“嗯，进去看了一下水管，裴老师，这儿装修的时候你没亲自验收吧？”
　　高新区这处写字楼裴醒是买来投资的，很早就买了，看中的就是这里还没开始发展，地便宜，买时一平才不到七千。别看现在依旧是个鸡不生蛋的穷乡僻壤，S市政府要往这儿搬的消息和地铁规划一出来，价格已经翻倍了。
　　当初裴醒买下时特别忙，也没想要自己办公，找了个工头全包，简单装修又添置了点家具，租给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那公司租了两年多，干不下去人走了后，裴醒一直没空打理这处小房产。
　　刚有点时间，本想着重新装修一下再往外租，没想到出了这事儿。
　　裴醒实话实说：“当初太忙，的确没亲自验收。”
　　“我刚看了眼，水管是不合格产品，整个屋子的水电布局乱七八糟，墙也开裂了。墙都还好说，可水电埋在下面，大面积漏水容易短路，太危险。水管肯定得换。”
　　物业知道陈幻，楼下装修公司的小老板。
　　听她这么上心，肯定是看上这单生意了。
　　脚都湿了，没法直接穿鞋，陈幻将鞋拎起来。
　　“你再买水管的时候就看合格证，有合格证一般没问题。还觉得不放心就亲自去建材城拿个样品回来，泡在六十度以下的水里，没软化质量就算过关，能放心用。”
　　陈幻自顾自说完，准备离开。
　　裴醒看满屋子的水，叫住陈幻。
　　“陈小姐，麻烦借我两根烟，回头我还你一条。”
　　陈幻心想我身上烟味很重吗，她怎么知道我抽烟？
　　有点疑惑地抽出两根烟给她。
　　裴醒道了谢，转头将烟递给两名物业。
　　“麻烦二位帮我问问物业师傅，有没有愿意上来帮忙的。来几个人都可以，一共三百块钱，扫干净水就行。这些家具都是木头的，泡过水没法要，搬出去丢掉就好。”
　　物业看这业主精致到头发丝，是个讲究人，养尊处优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到处撒钱的金主。
　　三百块钱的清理费，再加上家具往外一卖，里外里随便都有大几百。
　　“这还用找别人？”
　　“我们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人么？”
　　“一点小活马上办好。”
　　物业二人跟说相声似的，一逗一捧，立马和裴醒敲定。
　　陈幻看裴醒笑得像只狐狸，知道她这三百块钱花得挺舒心。
　　陈幻：“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回头房东会直接联系你。”
　　“陈小姐请留步。”
　　裴醒还是叫住了她。
　　“陈小姐的办公室就在楼下，本身就是设计师，我干嘛还费劲找别人。全包十五万，水电重做，刷个大白墙铺个瓷砖地就行。这个价格陈小姐觉得合适吗？”
　　陈幻想说自己提水管的事只是好意提个醒，不是想赚她钱。
　　还没开口裴醒就接着说：
　　“合适的话咱们现在就签约，我给一半定金。行吗？”
　　房租还有水电、交通、材料、设备和软件，都要钱，都要钱啊！
　　小桃拉清单的声音在陈幻的脑海里自动播放。
　　虽然这个裴老师精明得让人发怵，可比起动不动就亲人的关梦，陈幻还是更乐意跟她打交道。
　　“行啊。”陈幻说，“当然行。”
　　.
　　S城东二环，擎天大厦三十五层。
　　今天是休息日。
　　启丰国际的运营部A组全员加班。
　　Fiona正在准备离职交接，A组工作量因此加倍，周末得在公司度过。
　　难免怨声载道。
　　舒泉忙了大半天，下午两点半才从会议室出来。
　　看手机上有姐姐舒敏的微信。
　　是母亲看病的缴费清单。
　　舒泉算了一下，将一半的费用转给了她。
　　舒敏很快回复：【下周末回来看看妈，她老念叨你。别不懂事。】
　　舒泉回了个“好”字。
　　舒泉家在S城郊区，很偏，家里手机信号都是隔壁省的。
　　从家出发到她上班的公司，需要坐地铁横穿整个S城，再倒半小时的大巴，头尾得近三个小时。
　　要是住家里，每天的精力得都耗在通勤上。
　　所以上班之后，她就出来租房子住。
　　舒敏上班的地方则距离家近多了，只需要一小时，她也不想花钱在外面住，就和妈妈住在一块儿。
　　自那年之后，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出现了一些阿尔茨海默症症状。
　　最近一年她们两姐妹轮流带母亲看病。
　　药吃了一大堆，钱流水似的花，却没有太大的起色。
　　舒泉以前每个周末都会回去陪妈妈，可是最近因为Fiona要离职，周六都在加班，有时候周日还得来公司，时间太赶了。
　　回忆了一下，上次回家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儿了。
　　舒敏说得对，再忙她都必须回去。
　　商初帮舒泉把外卖热好了，站在专门吃饭的休息室门口向她招手。
　　舒泉活动着发麻的脖颈和肩膀，往休息室里走。
　　商初说：“都凉了，这样吃胃该不舒服了。我给你热一下。”
　　吃完饭的同事拿饭盒去洗，笑着说：“你可真照顾小舒。”
　　商初温和道：“小舒性格太内向，来公司都一年了也没交什么朋友，作为组长，我得让她体会一下集体的温暖，这样她才能更好地融入工作。是吧，小舒。”
　　舒泉含笑点点头。
　　同事离开，商初把舒泉的小耳朵玩软后就要走。
　　舒泉问她：“我这么内向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商初抬抬眉，笑道：“怕什么，你有我啊。”
　　哼着歌回到工位上，商初心情好得很。
　　Fiona被裁，整个运营部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没有谁能和她相提并论。
　　左前方那间办公室她神往已久。
　　以前每次被Fiona叫进去询问工作的时候，商初都会被它宽敞、明亮和极佳的视野吸引。
　　那是权力的象征。
　　很快，她就会是那间办公室的主人。
　　她马上就要是运营部总监了。
　　Fiona着手准备交接的同时，也在清空私人物品。
　　今天推了个行李箱出来时，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依旧高傲，充满威严。
　　商初甚至没能从她的表情上看到一点落寞。
　　“Fiona。”
　　路过商初的时候，商初微笑着对她说，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联系我。我不会删你微信的。”
　　Fiona凝视这个暗中与她较劲多时的女人，默然片刻，什么也没说就要走。
　　商初心里发痒，对她的背影道：
　　“人到中年再就业会很辛苦。加油。”
　　Fiona停下脚步。
　　目光从天花板移下来，回头时依然从容，说出的话却直刺商初的心脏。
　　“你不会真的觉得，总监位置是你的了吧？”


第13章 
　　“我不吃这套。”
　　商初开车载舒泉回家的路上，提及Fiona临走前说的话，尽量压抑了怒气。
　　“你是没见着她当时气急败坏的模样，失败者无能的狂怒，出局者不甘的恐吓，以前没觉得Fiona这么不体面。她已经被踢出启丰了，怎么可能还会知道人事任命？整个运营部门自她往下，我是职级最高的。她走了如果不是我接任，上回商务部任总为什么要单独请我吃饭？还让我往后多关照他。西区就属他和董事会关系最近，这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听到风声了才想要提前拉拢我。”
　　舒泉双手握着手机，眉头逐渐蹙起。
　　“任总和董事会的关系的确很近，但是他是商场上的老油条了，有些事未必需要十拿九稳才行动，都是送人情，动动嘴皮子的事，说几句好话也没什么损失。”
　　没等舒泉说完，商初“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宝贝，上面的事复杂着呢，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回头我再好好教你。”
　　舒泉知道这次是商初最好的机会，商初非常在意。
　　她将能想到的方方面面细细捋一遍。
　　“可是，Fiona在这行十多年，打过交道的人不少，启丰内外有很多人都是她带出来的。就算人事任命一贯保密，她也未必没有别的人脉提前知道。万一……”
　　商初一脚将车停在红灯前。
　　“就她有人脉，我没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配？”
　　舒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声音弱了下去。
　　“我只是……想帮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
　　商初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很快再度露出温柔的笑意，揉了揉舒泉的头。
　　“行啦，你这小脑袋就别帮我分析了，自己工作上的事想明白了吗？年初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能抓住晋升的机会呢，结果被别人抢了。我都要升P8了，你还是P5。”
　　舒泉不吭声，垂下头。
　　商初屈起两根手指，用指骨用力夹了她脸蛋一下。
　　“你说你，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啊？”
　　舒泉看向她，“你没生气就好。”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啊？行了，咱们不说别人的事了，Fiona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是不是？走，我请你喝奶茶提前庆祝一下。”
　　家楼下的奶茶店她们经常关顾。
　　买了两杯荔枝奶茶，坐电梯的时候，商初说等正式升职就可以考虑买房子的事了。
　　“咱们集团P8级别的总监，年薪中位数起码有七十万。”
　　商初妆感浓艳的双眼很漂亮，说起可期的未来，眼眸中更是满满的自信。
　　“一年七十万，七十万啊，咬咬牙攒个两三年就可以付首付了。你回头没什么事的时候帮我在公司附近看看房。新楼盘肯定是没戏了，二手房吧，也挺好。首选十年以内的次新房，两居，得是两居，宽敞。回头你妈来看也会开心的，知道你有个好靠山。”
　　舒泉听她突然说起买房的事，极其遥远的事突然到了眼前，很不真实。
　　一直埋头工作，试图用青春榨出模糊未来的舒泉，在这一刻忽然在商初的引导下抬起头，看到眼前居然有了一条清晰的大道。
　　从电梯出来，走廊里有一股春夏交替时独有的霉味和湿气。
　　头顶的感应灯已经坏了，脱落的墙皮和霉斑是舒泉熟悉的环境，她从小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商初。”
　　进门前，舒泉拉住商初的衣袖。
　　商初回头。
　　“嗯？”
　　舒泉小鹿般的眼睛里藏着清透的月光。
　　她心疼地说：“你才是最重要的，别太辛苦。最近你都加班到好晚。”
　　商初将她揽入怀中。
　　“无论我加班到几点，你不都陪着我么？我是你的靠山，同样的，你也是我一切。没有你的话我的努力根本没有意义。”
　　商初身子单薄，长长的手臂伸展，将舒泉拥入怀中的动作是很有力量的。
　　舒泉喜欢带着轻微痛楚的拥抱，紧密得连风都无法穿透。
　　她沉醉在这独一份的“非你不可”中。
　　……
　　结束了拥抱，商初捏了捏舒泉的脸，打开房门。
　　屋里亮着灯，合租人在家。
　　合租的男生还没睡，站在门正对着的厨房冰箱前，正在拿冰啤酒。
　　头发湿漉漉的，刚刚洗完澡，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跨栏背心。
　　男生叫郑彬，是商初高中同学的亲戚，去年刚毕业，来S城找工作。
　　她们当时在找合租人，同学就介绍他过来。
　　舒泉心里有些排斥和男性住在一起。
　　但当时商初坚持那间小卧室要价1800，来看过房的人都嫌贵，只有郑彬愿意。
　　商初安抚舒泉：“他每天都出去找工作，就晚上回来睡觉。回头把房门一关你都未必见得着他。再说了，男生大方，不爱斤斤计较，合租还是得找男生，省事。”
　　话里话外很明显，商初已经决定了，一向听话的舒泉也没再说什么。
　　郑彬刚搬进来的那段时间的确早出晚归，一直在找工作。
　　找了三个月，过了金三银四还没找到合适的，便开始犯懒，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没事干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邀请男性朋友来家喝酒。
　　郑彬回头看她俩，“又这么晚。”
　　商初感叹道：“没办法，搬砖就是这么累。哪像你，命好。”
　　“我怎么命好了？这才刚找到工作呢。”
　　“找着了？”
　　郑彬嘿嘿一笑，“我姑给我安排的。”
　　这么说商初就明白了。
　　“在哪工作？”
　　“维格发展，你知道么？”
　　维格发展是启丰国际的上游公司。
　　对郑彬有点刮目相看，商初说：
　　“知道啊，能不知道么，世界五百强。还说命不好，真行。”
　　寒暄几句后，商初和舒泉一起回卧室。
　　关上房门前，喝着酒的郑彬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瞟向即将合起的房门。
　　狭窄的缝隙里，一闪而过舒泉和商初凝视彼此的侧脸。
　　在门撞上的那一刻，商初往前一个动势，两人的唇即将贴上。
　　“咣”地一声，视野被阻止。
　　郑彬笑了笑，回自己的房间去。
　　.
　　九小时前。
　　万嘉城。
　　白家私宅占地三亩，光是园林就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园丁们站在花园梯上修剪树枝，一剪刀下去，粗壮的枝条和树干分离，一根根轰隆隆地坠落，错落成丘，却不显狼藉。
　　将白境虞送到院门口，小刘师傅走了。
　　那身手，真是得有几年实战才练得出来。
　　我以前有几个朋友，也有这毛病。
　　小刘师傅话中的暗示，和白境虞先前某个猜测重叠了。
　　白境虞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的小徒弟。
　　【我记得你之前说，有同学在博旭设计。】
　　小徒弟那头敲键盘的声音很有节奏感，这会儿正在公司加班。
　　【是啊，不过是本科时的同学，以前聚会的时候提过一嘴。怎么了？】
　　当年陈幻在博旭工作过，她为什么会消失博旭一定有人知道。
　　帮我问问关于陈幻的事。
　　这句话在白境虞嘴边过了一遍。
　　想起陈幻藏着心事的沉默侧脸，白境虞心口被微痛的酸涩攥了一把。
　　【……算了，没事。】
　　最后没问出口。
　　停顿之后，掐断了特意来询问的意图，小徒弟听出了白境虞的犹豫和难言，聪明地没有追问，贴心道：
　　【嗯嗯，师父什么时候想再打听了就告诉我，我快马加鞭去问。】
　　白境虞让她注意休息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知是五月的风带着初夏渐起的热意，还是想起陈幻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发烫。
　　白境虞雪白的后颈罕见地有些湿意。
　　她思绪飘忽着，握着手机往里走，刚走两步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行程提醒。
　　提醒她下周三有重要待办事件。
　　这是每年她都需要去做的。
　　即便不提醒，也不可能忘记的事。
　　碎金般的阳光从老榕树层层叠叠的缝隙间洒下。
　　落在白境虞因回神而忽然闪动的眼睫上。
　　白境虞将行程提醒关闭，锁屏。
　　置身山巅下一秒就要坠落的晕眩幻觉，让她额头上渗出些冷汗。
　　立刻拿出陈幻给她买的那盒水果糖。
　　什锦水果糖里有好几种味道，没看，随意挑了一颗，像吞服救命药一般迅速含入口中。
　　柠檬味酸得她两腮发软，熟悉的果味让她摇荡的神魂逐渐镇定。
　　白境虞有种职业天赋，对未知风险的预判，甚至是预感非常准确。
　　暗涌正藏在平和幻象之下。
　　今年夏天，或许有事发生。
　　等心跳归位，推开院门，见易织年坐在凉亭里往池塘中喂锦鲤。
　　“终于来了。”
　　易织年一把将鱼食全撒了出去。
　　“怎么不进去？”
　　“这不是等你吗？”
　　易织年向身边的露营推车抬了抬下巴。
　　推车里放着两个大玻璃罐，里面大颗大颗的野生杨梅已经被深褐色的酒浸泡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礼物准备好了，你得自己拿进去。这叫做戏做全套。”
　　“你的礼物是？”
　　“领带，正好配叔叔的新西装。”
　　易织年帮白境虞准备的是白决最近的心头好，有钱难买的。
　　自己则选择了商场里明码标价的物件。
　　她对自己在这重组家庭里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身份，一向看得很明白。
　　不要抢继父正牌女儿的风头，不要让母亲难做，是她未成年的时候就学会的“美德”。
　　管家过来把白境虞的行李箱拿进去。
　　白境虞自己拉推车，和易织年一起往里面走。
　　“谢了。”
　　易织年在跟舒泉发微信，边发边笑，回答白境虞：
　　“跟我客气什么。”
　　今天是白决五十六岁生日。
　　每年这时候都有一堆人，想送点能送到他心坎里的礼物而大费周章。
　　有一年甚至为了谁能第一个来“拜寿”在社区门口互堵，闹出好大的笑话。
　　万嘉城随便拎一个业主出来都是财经新闻上的熟面孔，不想再被人看热闹，打那之后白决生日不收任何人礼物，甚至闭门谢客，只和家人安静吃顿饭。
　　这对异姓姐妹一起进门，还没见着两位家长，就听见他们的低语。
　　白决坐在沙发正中，紧握的拳头压在膝盖上，脑袋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得低垂。
　　即便看不见双眼，咬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咬肌清晰地暴露了他此刻正处于盛怒的状态。
　　盛怒的同时，慌乱也显而易见。
　　“这事绝对不能……”
　　易雪林坐在他身边，原本温柔知性的脸此刻透着苦意。握着丈夫发颤的手，一直想要帮他打开拳头纾解压力。听到了脚步声率先抬头，发现白境虞和易织年进来了。
　　和她们对视的同一时间，易雪林脸上的愁苦立即被笑意取代。
　　“境虞，年年，来啦。”
　　人都到眼前了，自然是来了。
　　易雪林说这句废话的作用自然不止是打招呼，更是在提醒白决，女儿们来了，不要继续说下去。
　　看这场面，白境虞心里有数了——
　　这事跟我有关。
　　.
　　白决缓缓抬起头，非常勉强地抬了抬嘴角，暂时控制住了情绪。
　　眼睛因暴怒而血红的颜色，却难立刻消退。
　　白决发现白境虞正在观察自己，不自然地移开了脸，沉着声音道：
　　“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帮厨将一道道菜从中餐厨房传出来，管家上菜。
　　易雪林拉开椅子，亲自为大家摆好餐具。
　　一家人坐到餐桌前，易织年默不作声地喝饮料。
　　白境虞垂眸不语，一如既往面若冰泉。
　　易雪林专心摆放菜品，将白境虞和白决喜欢的菜放到伸手就能夹到的位置。
　　白决的心思不在菜上，手指心不在焉地抚摸酒杯，谋划着说点其他的事来驱散紧绷的气氛，以免聪明的女儿想起询问他愤怒的缘由。
　　他看似不经意地谈论起市值蒸发几百亿的紫山工业集团。
　　问不久前的反收购案是不是出自白境虞之手。
　　白境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没错。”
　　白决还没吃饭先喝酒，放下酒杯的时候说：
　　“紫山工业的董事长和我同一年来的S城，他也是S城建设的元老和功臣，背后商业版图非常复杂，利益牵扯极多。你得罪的不是他一个人，以后在工业资本恐怕很难行走。”
　　“这是我工作分内事，如果他觉得得罪，那得自省一下。”
　　“工作也要看值不值得接手。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现在在业界的形象太强硬，这不好。你快三十岁了，应该学会温和达成目的的手段，不然以后与你共事的人会有防备。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得罪的人多了，人家会记恨的，总有天会想方设法报复你……”
　　白境虞失去了谈话的耐心。
　　“管好你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白决刚刚拿起筷子还没吃半口饭，“啪”地一下又拍了回去。
　　“什么叫用不着我操心？你是我女儿，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眼看着父女两人又没两句话就吵起来，早就做好准备的易雪林来打圆场。
　　“哎呀，吃饭的时候不说工作上的事，也不怕消化不良。年年，你不是给你白叔叔买了条领带吗，过几天出席峰会刚好用得上。去拿来给你白叔叔看看。”
　　易织年立即接话：“对对，我这就去拿。”
　　易织年去拿领带了，易雪林见白境虞也没想提酒的事，便起身将一大坛杨梅酒抱了起来，放到白决面前，让管家过来帮忙倒酒。
　　“这杨梅酒做起来花心思，需要好长时间呢。境虞惦记你，辛苦做的，今天生日大好的日子不尝一尝？”
　　白决白手起家，年轻的时候拼得狠了，疲倦的时候就喜欢喝一口他妈妈从老家寄来的杨梅酒解乏。
　　杨梅酒陪伴他度过人生的低谷，是他心中难舍的情怀。
　　前段时间乡下亲戚送了一罐子，喝完不过瘾，还想喝，跟管家提了一嘴，自己转身就忙忘了。
　　没想到白境虞帮他记着。
　　酒倒入手作洛克杯中，野杨梅特有的鲜香味扑鼻。
　　易织年挑选了石板灰和鸭绿色两条桑蚕丝领带，的确和白决的新西装非常合衬。
　　白决：“有心了。”
　　易雪林听他语气松弛下来，暴躁的情绪应该被安抚不少。
　　松了口气。
　　家宴继续。
　　重组家庭大多数需要时间磨合，她们家也不例外。
　　白境虞母亲在她小学的时候过世，之后白决单身八年，原本没有再婚的打算，直到遇到温婉又知心的易雪林，他才重新燃起生活的兴致。
　　白境虞跟母亲感情很深，脾气也不好，什么话戳人肺管子选什么话说。
　　所以在跟她介绍易雪林母女之前，白决小心翼翼地铺垫许久。
　　看白决顾及她的心情所以犹豫，本身这份在意已经让白境虞没那么排斥，一句话揭穿他。
　　“拐弯抹角的不嫌累，不就是想再婚么，你喜欢就行。能在资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养着几万员工，看个人应该还是能看准吧。别被骗就行，其他我没意见。”
　　十六岁的白境虞对这两个住进她家的陌生人虽不表现出抵触，可也没多喜欢。
　　将母亲的照片放在床头，平日里白境虞都尽量绕着家里的新成员走，甚至还和易织年在暗地里不对付了一阵子。
　　本以为家庭磨合的艰难时期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又横生波澜，还转换了对象。
　　易雪林真是头疼，这对父女在商场上所向披靡，偏偏生活技能堪忧，随便聊聊就能将天聊死。
　　希望这顿饭好好的，不要再生枝节。
　　为了堵住那两张动不动就能吵架的嘴，易雪林一直给白决夹菜。
　　易织年也收到母亲的暗示，将白境虞的碗堆成小山。
　　果然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
　　白家主厨手艺出神入化，整个吃饭的过程中虽说不上其乐融融，起码硝烟味在逐渐消散。
　　白决吃了六成饱，剩一点肚子喝酒。
　　“境虞，你还记得你的小侄女吗，要满月了。”
　　白决一开口易雪林就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绕了一整顿饭的时间，最后还是绕了回来。
　　易织年感觉气氛又不对，眼珠子立即滑向她妈。
　　易雪林和她对视的双眼缓缓眨动，再睁眼时已经看向了桌面。
　　易织年明白了。
　　白决说：“下周三是她的满月宴，那天我要出席科创峰会。你请天假替我出席，带件礼物过去。”
　　白境虞本来在用餐巾擦嘴，听到白决的话，动作变缓。
　　下周三，就是白境虞手机行程提醒中标注的时间。
　　将餐巾对折，再对折。
　　白境虞半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语调也和她的动作一样缓慢。
　　“他们家可真会挑日子，不知道那天是我妈忌日？”


第14章 
　　“他们家可真会挑日子，不知道那天是我妈忌日？”
　　即便说得再缓慢，内容也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易织年缩着身子低头喝可乐，恨不得马上钻餐桌下面去。
　　白决早就料到白境虞会这么说，眼神略发直地看向客厅正前方。
　　那儿挂着一幅新画。
　　和新定制的西服一样，也是易雪林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幅画是他非常喜欢的野兽派画家亨利·马蒂斯的《开着的窗户》。
　　十年前他曾经与这幅画擦肩而过，非常后悔。
　　今年，易雪林委托一位代理人从伦敦苏富比拍卖行将其拍下。
　　送抵的时间算得非常精准，就在今早。
　　在接到那通电话之前，他还开开心心地和易雪林一起确定新画的位置。
　　此刻再看这幅笔触豪放的油画，大胆的色彩犹如天堂的大门在他面前开启。
　　他在网络和书上凝视过无数次的画真的出现在他的房间、他的眼前时，带来的冲击令人张皇不安。
　　“他们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白境虞坐在那副画的正下方，目光犀利到能将这世间一切事物都刺破。
　　一字一顿的话带着空荡荡的回声，不惜伤害任何人，却说得从容，甚至不见憎恶。
　　“对，科创峰会比她更重要，我早就知道的。”
　　白决额头上隐约有根青筋在跳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易雪林本能地屏住呼吸。
　　易织年突然道：“我去吧。”
　　她柔和的声线尽量往上扬，控制着分寸，不至于刺耳，但也必须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婶婶还让我帮她买藏红花和冬虫夏草呢，之前我一直没时间，这次正好一块儿办了。白境虞你忙你的事儿吧，我去！”
　　话说完，一桌子人没一个接话，弄得她又忐忑起来。
　　“我去……我去合适么？”
　　易雪林立刻接话：“你不是一直没休年假么，刚好，就当休息休息。”
　　白决和白境虞都没再说话反对，那就默认他们都赞成。
　　这顿饭吃得谁都不舒服，易织年更是消化不良。
　　一桌子的饭菜只吃了一半，白境虞就要走。
　　不是说好今晚在家里过夜么，易织年没想到她还能反悔。
　　也是，一顿饭下来说什么都不对付，换成谁都不愿意再待。
　　白境虞走了，易织年自己待着难受，跟着夏步青的车一块儿离开。
　　临走时易雪林转给易织年五万块钱，嘱咐她：
　　“白家小婶婶要的冬虫夏草和藏红花你买好点的。”
　　易织年“哦”了一声。
　　“但也别买最好的。”
　　易织年微微一怔后，说：“明白了。”
　　易雪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辛苦我们年年了。”
　　易织年软软地笑：“亲妈怎么还客气起来了？走啦。”
　　易织年跟着白境虞上车。
　　白境虞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但易织年能看得出她的疲倦。
　　刚刚打完一场硬仗，大老远赶回来给父亲过生日，结果闹成这样。
　　将心比心，不心累才怪。
　　易织年以为她睡了，不想吵她，拿出耳机，打算听会歌。
　　刚要戴上耳机，依旧闭着眼的白境虞开口：
　　“周三，你请假方便吗？”
　　“方便呀。”易织年眨眨大眼睛，“我是真想请年假，不是专门为了你。”
　　白境虞的张棺材脸总算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睁开眼时眼睛还有点酸，眼药水忘记带了。
　　拿出手机，白境虞发了条微信语音出去。
　　【明天还是去我家接我。东三环那个，你知道的。】
　　易织年明白了，如果不是家宴上的变故，今晚白境虞是想在万嘉城待着的。
　　所以……
　　易织年也有点想不通，她们来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连易雪林都没有跟她明说。
　　白境虞对夏步青说：“夏姐，这段时间你都不用来接我了。”
　　夏步青一贯沉默寡言，或许是因为职业操守也或许是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任何事她都不问原因，只执行。
　　夏步青平稳地“嗯”了一声后，问易织年：
　　“易小姐，明天开始我接送你上下班？”
　　夏步青是易雪林聘请来的，薪水也是她付，职责就是接送白境虞和易织年，为这对姐妹处理琐事。
　　易织年是个小白领，被奔驰S级车接送太扎眼，必定会被同事问到家里的事，很难受。所以她多大数时间里都是自己挤地铁，除非天气恶劣的时候才会麻烦夏步青来一趟。
　　最近刚入夏，正是S城的雨季，易织年已经被泡了两双鞋，再泡下去她得光脚上班。
　　“好呀，麻烦夏姐姐啦。”
　　陈幻的微信回过来，也是语音。
　　白境虞贴在耳边听她的声音。
　　【嗯，好。】
　　大概是怕只回一个字显得冷淡，“嗯”字之后又跟了一个淡淡的“好”。
　　陈幻那头的背景声音有点儿嘈杂，敲敲打打的，估计还在工地忙活。
　　热闹的人气和陈幻忙中抽时间快速回复她的体贴，让白境虞稍微从魔怔中抽离。
　　【早点来。】
　　白境虞打了三个字给她。
　　第二天早上六点。
　　白境虞刚睡下没多久，陈幻的车就到她家楼下了。
　　陈幻的车依旧没有进入社区的权限，只能绕了两圈，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停在路边。
　　给白境虞发微信。
　　【我到了。】
　　过了五分钟，没人回复。
　　应该还没醒。
　　从车窗往上看，正好能看见白境虞家全景阳台。
　　晨光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无声地在大地上移动，将高楼的阴影投射在渐渐苏醒的地表。
　　昨天裴醒交了装修定金，小桃跟饿了仨月突然见着肉包的狗一样，键盘都要被她敲冒烟，火速出了一版合同，就怕财神爷跑了。
　　陈幻也非常有效率地做了一版方案出来。
　　方案发出去没五分钟裴醒就回复她“OK”。
　　说施工图和预算明细不用做，出个效果图就行。
　　陈幻从没遇到过心这么大的客户。
　　工作室好不容易开张，陈幻也有点儿兴奋，熬夜把效果图做好。
　　整晚坐在电脑前忙活，不小心熬了夜，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快五点了。
　　白境虞让她早点去接，却没说个确切的时间。
　　生怕迟到，陈幻立即去洗澡，喝了一大杯冰美式，精力恢复了七七八八，用APP测试了一下反应速度，不算疲累，开车没问题。
　　赶到白境虞家楼下时六点。
　　微信发出去却没人回。
　　所以，“早点到”是要多早？
　　陈幻拨弄了一下还带着一点儿湿意的长发。
　　可能前段时间出差太累，这会儿还睡着呢。
　　进入五月，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陈幻披散着浓密的长发，就像出门头顶盖了层毛毯，比别人都热。
　　单手将长发握成一团，压在后脑，抽了根烟点上，熬时间。
　　半小时过去，还是没人理她。
　　不会是耍我吧？
　　一直熬到七点半，白境虞终于搭理她了。
　　【人哪儿呢？】
　　陈幻已经又喝了一杯冰美式，效果图也彻底做好。
　　吃了两颗薄荷漱口粒，薄荷的凉意冲上头顶，精神得双眼能冒绿光。
　　感觉整个人又清爽了，陈幻回复白境虞：
　　【还在你家楼下。】
　　【？】
　　【这么早？待了一个半小时？】
　　【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都不用多看，就这几个连环追问，陈幻就能精准地勾勒出刚睡醒的白境虞无奈又嫌弃的表情。
　　陈幻回复语音：
　　【不是你让我早点到？正在你家东门候着，洗漱好就下来吧。】
　　语音发出去，陈幻一抬头，居然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在笑。
　　陈幻“啧”了一声，对后视镜里的自己骂了句：
　　“德性。”
　　陈幻了解白境虞化妆的时间，早上出门起码一小时起步，这还不包括吃早餐的时间。
　　也不着急，把效果图发给裴醒。
　　白境虞收拾好下楼，公寓管理员向她问好：
　　“早上好，白女士。”
　　白境虞应了一声，刚走到门口，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幼鸟直愣愣冲过来，撞在玻璃门上，动静不小。
　　每年自己撞玻璃死亡的鸟类数不胜数，白境虞看这只幼鸟掉在地上一时不会动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厥。
　　门口人来人往的，掉在这儿一不小心会被行人踩着。
　　白境虞想将它放到安全的地方看看情况。
　　刚伸出手，身后一阵煽动翅膀的声音猛然靠近，一回头，被羽翼狠狠拍中眼睛，脖子上闪过一阵尖锐的痛意。
　　……
　　这次白境虞来得挺快，前后没有四十分钟就见着人了，快得不像她的作风。
　　“吃饭了吗？”陈幻问，“怎么这么快。”
　　“我什么时候磨蹭过？没吃，不饿。”
　　白境虞坐到副驾上，拉安全带。
　　还什么时候磨蹭过……
　　以前等白大小姐都是一小时起步。
　　虽然没正式交往，可她俩该做的事都做过了，甚至情侣间没到那份上不好意思做的她俩也都没落下。
　　就算回到普通关系，在她面前装失忆也不好使。
　　陈幻不跟她较劲。
　　“不吃早饭容易胆结石……哎？你脖子怎么了？”
　　借着车窗反光，她看见白境虞右侧脖子上有一道血痕。
　　陈幻下意识地拉住白境虞的手。
　　她手掌温暖干燥，长长的手指很轻易地将白境虞的手腕圈进掌中。
　　“没事。”
　　白境虞满不在乎地要躲开。
　　陈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一看，不是眼花。
　　“都流血了。”
　　陈幻明显的着急，让白境虞心里有点舒坦，将出门时发生的事说了。
　　“那只鸟以为我要带走它的孩子，护崽而已。”
　　“所以你是被鸟袭击了？遭人恨就算了，怎么鸟也欺负你？”陈幻忍着笑，“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白境虞的伤在右边下颚线下侧，位于陈幻的远端。
　　她要看清楚的话，白境虞得整个人转过来，两人近距离面对面。
　　“不用，一点小伤……”
　　“都渗血了还小伤？肯定得消毒。”
　　陈幻从扶手箱里拿出医疗包，掰弯碘伏消毒棒，纯白的棉签头很快被渗透成深褐色。
　　白境虞没再说话，陈幻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帮白境虞座椅放低，陈幻上身向她这边伸展，扣着她的下巴，将脸彻底转过来，露出脖子，方便上药。
　　雪白肌肤上一道沁着血的红痕，反而将白境虞的皮肤衬得更洁白无瑕，温润似玉。
　　明明脾气那么坏，性格又高傲，身体也该如钢似铁，百毒不侵。
　　却这么脆弱，一划就破。
　　陈幻说：“会有点痛，忍忍。”
　　白境虞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允许她摆弄自己。
　　陈幻森青色的长发一丝丝坠落至白境虞眼前。
　　这个姿势就像她被陈幻压在车椅上。
　　白境虞不确定陈幻还记不记得。
　　她俩没少在陈幻以前的那辆车里擦枪走火。
　　大多数时候，都是从这个姿势开始。


第15章 
　　记忆中，腰被紧箍着，绵软的触感和原始的野性全倾注在白境虞身上。
　　山间的雾气是视野的迷魂阵，而陈幻的长发是她的迷魂阵。
　　从回忆里抽离，此时的车内安静，陈幻正在认真为白境虞上药。
　　长长的睫毛偶尔闪动时搅乱的气流，与白境虞隐隐变乱的呼吸在无意中碰撞、纠缠，又融合。
　　伤口的灼痛感牵扯着心和奇异的深处，一同起伏，跳动着。
　　“疼吗？”
　　陈幻认真问她关于伤口的问题。
　　白境虞忍住没反问陈幻，记不记得这话以前她也问过。
　　目光从别处倏然转向陈幻，与她对视。
　　一直心无旁骛的陈幻，被她倔强又漂亮的眼睛盯着，心口很快被牵引着发烫。
　　心尖上仿佛被开了一道和白境虞脖子上相同的伤口。
　　这具金贵的躯体，曾经任她采撷。
　　某些回忆破土而出，白境虞的滋味任谁尝过都难以忘怀。
　　那双娇嫩的唇似乎有魔力，一言不发，紧闭着，树立起禁止任何欲望入侵的冷漠，却更让人想要将它开启，肆意破坏。
　　陈幻眼眸里闪过清晰的欲念，很快，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我帮你贴创可贴。”
　　白境虞听出她声音有点儿变调，举止局促，便明白她的确被自己诱惑了。
　　在心里冷笑一声。
　　拿来创可贴，陈幻全程不看白境虞的脸，只专注在她的脖子上。
　　“好了。”
　　白境虞调回座椅，侧过脸看镜子里的创可贴。
　　“小桃子的图案……陈幻，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可爱风格的东西了？”
　　陈幻将医药包收拾好。
　　“不是我买的，我助理丢我车里的。”
　　“你还有助理？小姑娘？”
　　“你想知道？”
　　刚才白境虞眼神里藏着勾引的意味，两人心知肚明。
　　这会儿陈幻只是在言语上小小反击，你来我往，挺公平。
　　白境虞果然不追问了。
　　送白境虞到公司楼下，下车的时候白境虞单手搭在车门边说：
　　“陈幻，下次我没回你微信，你可以直接打电话。在楼下等了大半天的，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傻。”
　　“我这不是怕吵到你吗？”
　　阳光之下，白境虞突然笑了起来。
　　笑容柔软，收起了所有扎人的刺，让她像一朵随时都能让人赏玩的玫瑰，又像在部署一场蓄意让陈幻着迷的恶作剧。
　　将车门关上前，白境虞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姓陈的，你最好一直都这么听话。”
　　一直到白境虞的身影被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吞没，陈幻才费劲地将目光收回。
　　开车往工作室去。
　　白境虞的香味、伤口和眼睛一直在陈幻的脑海里晃。
　　还有最后一个拐弯就到工作室了，她才惊觉自己居然回味了一路。
　　陈幻揉了揉太阳穴，安抚过热的心窝。
　　别没出息了陈幻。
　　白境虞到了公司，从走廊经过，向她打招呼的人中有一大半都看见她脖子上的创可贴。
　　也不怪大家看她的目光暧昧又震惊。
　　脖子这种地方多了个创可贴，成年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境虞也是服了那只鸟了，哪儿不好划划脖子。
　　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一关，把打量的目光杜绝在外。
　　坐到椅子上，想起那只鸟保护孩子的画面。
　　世间万物，大多数都是这样不顾一切，以命相搏来保护后代。
　　白境虞出了一会儿神，发微信给陈幻。
　　【下周三有空么，陪我去个地方。】
　　陈幻的车刚驶出第一个街口，白境虞的微信就追了过来。
　　等红灯的时候，打出个“好”字。
　　还没发，指尖悬停在屏幕上。
　　回这么快，是不是太殷勤了？
　　脑海中自动播放白境虞对她笑着说，姓陈的，你最好一直都这么听话。
　　陈幻手指略微一颤，殷勤的回应自己哆哆嗦嗦发出去了。
　　行吧。
　　陈幻将手机放下。
　　我的手指现在有自己的主意了。
　　.
　　从周三休年假到周末，一鼓作气五天不用上班，易织年心情本该艳阳高照。
　　可惜要去她最烦的白家小婶婶那儿过招，实在开心不起来。
　　幸好也就半天时间，她打算吃完午饭就溜，肯定没人留她。
　　易织年从衣柜里选了一套去年参加公司尾牙时穿的裙子。
　　香槟色将她比别人都白一号的肤色衬得晶莹剔透。
　　和瘦如薄纸的舒泉相比，易织年身材有种丰盈的肉感，不算胖，圆润得很可爱。
　　用舒泉的话说，就是看到她就想到灌汤小笼包，让人很有食欲。
　　一米六一的身高又不会很抢眼，站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整个人透着一股送完礼就可以滚的气质，完美。
　　白家小婶婶是白决弟弟的老婆，孙女满月，包了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中餐厅大摆筵席。
　　易织年拎着礼品袋，大老远就看见了一身珠光宝气的小婶婶和她的几个朋友在聊天。
　　易织年喊了一声，向她挥手。
　　小婶婶曹兰也对她招了招手。
　　朋友说：“你家侄女长得真可爱。”
　　曹兰看易织年走过来，笑容不减，和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望着易织年的方向说：
　　“什么侄女，这可不是我们老白家的种，是那拖油瓶。”
　　易织年到了跟前，解释说白决要去参加科创峰会，白境虞也有特别脱不开身的事儿，上回小婶婶托她买的藏红花和冬虫夏草正好到了，就和白叔叔和母亲易雪林的贺礼一块儿送来。
　　曹兰将礼品袋拿来，当着她的面打开看了一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年年，你对我们家是不是有意见？小婶婶叫你帮忙办点事怎么这么不上心呐。”
　　易织年圆眼微微睁大，似乎没被惊着了。
　　“哈？小婶婶为什么这么说啊？”
　　“这冬虫夏草你得买河源的，藏红花得是伊朗原产的好。你这……哎，这样我没法送人的。这些东西也不值多少钱，你呀，也太会给我们老白家省钱了。”
　　言下之意易织年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还这么抠搜。
　　曹兰说说笑笑的语气，听着是在和小辈逗趣，这样的场面不好认真反驳也不好起急。
　　更何况易织年还是晚辈，要真跟她掰扯还会落个“易雪林的女儿不懂礼貌”的恶名。
　　曹兰一向看不上易雪林，觉得她不过就是傍上了大款。
　　没有白决，她现在还在被那烂赌鬼前夫纠缠，怎么可能又开公司又买房。
　　这小姑娘更是，和白家没半点关系，多看一眼都嫌恶，曹兰一向将她当丫鬟使。
　　易织年一副毫无防备，被她说懵的样子。
　　“小婶婶，我孝敬您的东西肯定得是我自己花钱啊。”
　　曹兰看她这副傻样，心里觉得好笑。
　　握住她的手，重重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一个月就赚八千块，那点钱够干什么？”
　　易织年看着懵懂，接话却快。
　　“是呀，所以给小婶婶买完这些，我得还大半年的信用卡呢，小婶婶心疼我就帮我报销呗。”
　　曹兰在这儿虚情，易织年也跟她假意。
　　曹兰嘲讽她穷酸，还将她薪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分明就是想让易织年下不来台。
　　没想到这居然是易织年给她下的套。
　　晚辈都开口让她给钱了，身为白家长辈，她要是这点钱都不给那就是活脱脱的占人便宜；要是给，她岂不是白折腾这趟，更是不痛快。
　　曹兰没想到这小拖油瓶还藏着这么一手，脸上的笑容眼看就要挂不住。
　　身后未必和她一条心的朋友三三两两转了脸，暗中笑她被反唇相讥。
　　易织年丝毫不恋战，见白家奶奶抱着小侄女出来，她立即过去，将代表白二一家的红包给了出去。
　　陪着奶奶说了一会儿话，便到外面去转转透透气。
　　打算等酒席开始了，再回来找个最角落的位置，该吃吃该喝喝。
　　这家酒店以前离她学校挺近，白境虞隔三差五过来商务宴请的时候，她总来这儿蹭饭。
　　后来白境虞随手办了张金卡，顺便充了一万块钱，一分钱没花就忙得没空往这儿来了，金卡也顺手给了易织年。
　　今天起得太晚，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
　　易织年去西餐厅叫了份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巴斯克。
　　一边吃一边刷微信。
　　之前感谢舒泉帮她挑礼物的微信发出去好几个小时了，也没回，工作太忙了么？
　　舒泉没动静，她的同学群可是热闹得要命。
　　今天才到中午，群里就水了上千条信息，还有人艾特她。
　　易织年往上翻，看见有人发一张裴老师的照片。
　　照片中裴醒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没开启的激光笔。
　　一身水蓝色的衬衣衣摆没入长裤边缘，纤细的腰肢展露无疑。
　　黑色的长卷发像水藻一般从肩头铺到后背，清爽又干练，即便微低着头在看教案，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天哪，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了？好怀念裴老师。】
　　一群人在感叹浑浑噩噩的周三，有裴老师给眼睛做SPA真好。
　　这群花痴。
　　易织年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就成天在群里发偷拍裴老师的照片。
　　也是，应该没人会不爱漂亮、温文尔雅又学识渊博的裴老师吧？
　　可对易织年而言，裴老师教她的前半学期是她本科时的噩梦。
　　每次她帮宿舍那几个没出息的应到，都会被裴老师识破。
　　别人也没少帮着点名，裴老师怎么就摁着她拆穿？
　　弄得她到现在对点名这事儿都还有点阴影。
　　易织年气呼呼地吃一口巴斯克。
　　据说裴老师经商去了。
　　有点想象不出来为人师表的裴老师当老板的样子。
　　群里突然有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出来问：
　　【请问，谁有裴老师的微信吗？】
　　【没有。】
　　【没有，谁都没有，我早问过了。】
　　【多年前我想拉裴老师进群，裴老师说她没微信……】
　　【裴老师拒绝的理由如此清新脱俗[doge]】
　　【所以老铁，你要裴老师微信干嘛？】
　　【他暗恋裴老师[doge][doge]】
　　【我靠？！真的吗？】
　　那男生还真承认了。
　　【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没好意思开口，一直很遗憾……所以真的没人有裴老师的联系方式吗？】
　　【@烤吐司年年，行善积德的好机会。裴老师对你那么好，你肯定有她的微信，快点贡献出来！】
　　易织年：“……”
　　裴老师对我那么好？
　　是每次逃课都精准点我名的那种好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德是没机会积了，因为她也没有。
　　烤吐司：【婉拒了哈.GIF】
　　易织年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群里继续追忆裴老师。
　　直到一声巴掌的脆响从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裴醒，你就是个混蛋！”
　　一个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完全不顾这是在公共场合。
　　易织年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裴、裴醒？
　　易织年惊恐地回头。
　　真的是裴醒，裴老师本人。
　　裴醒和一个年轻女人面对面坐着，很淡定地将被扇了一耳光的脑袋转回来，柔软的法式卷发也一并慢条斯理地理正。
　　“对，我就是个混蛋。”
　　裴醒依旧像易织年记忆中那样，美丽又温柔，相当有礼貌地将被扫倒的花瓶扶起。
　　“钱我付过了。”
　　说完，她站起来从容地穿外套。
　　易织年赶紧转回头，瑟瑟发抖。
　　我都看到了什么。
　　裴老师和一个女女女女女的……
　　裴醒甩下绝望的哭声，绝情地离开。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距离易织年越来越近。
　　太尴尬了，易织年一点都不想撞见裴老师的私事。
　　还是这样的私事。
　　易织年多想将整个人蜷缩成团，立即滚到桌子下面。
　　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被裴醒看见，恨不得竖起餐单挡脸。
　　一开始，裴醒的确没发现易织年。
　　但是那熟悉的背影在她视野右前方，慌张地打着轻颤，让她无法忽略。
　　“易织年。”
　　裴醒用点名的语气，喊“小羽毛”的名字。
　　被裴醒点名狠狠支配过，易织年下意识回应：
　　“到！”
　　喊完之后也觉得自己傻了。
　　怎么还真应了！
　　事到如今，易织年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和微笑着的裴醒对视。
　　“裴老师……”
　　又乖又尊敬地向裴醒微微颔首。
　　小羽毛骤然挤入她的眼底，混沌又斑斓的世界被初阳的光芒占据。
　　暖意忽然降落，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刻回归她的生命。
　　裴醒安静地凝视易织年片刻，笑容依旧。
　　“小姑娘长大了。”
　　……
　　“所以，你留裴老师联系方式了吗？”
　　舒泉听完易织年的话，正好喝完第二杯柠檬水，一整天没喝水的干渴感觉才算是压下去了。
　　此时已经是晚间八点。
　　易织年从满月酒席上解脱，回到家附近的餐厅。
　　为了感谢舒泉之前帮她挑选藏红花和冬虫夏草，今晚易织年请她吃饭。
　　“没啊……”
　　易织年戳着太阳穴。
　　“就随便聊了几句，当时那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整理本文个扇她的女人还坐在后面呢，我没回头都能感觉后背要被盯出窟窿了，还留联系方式？我不要命了我。”
　　舒泉被逗笑，看易织年半天没动筷子，给她夹她喜欢的脆皮乳鸽。
　　“裴老师感觉真有点不一样了，多了些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想起裴醒，易织年自言自语了一番，忽然发现舒泉手臂上有一道抓痕，“呀”了一声将她握住：
　　“今天忙活什么去了，怎么还受伤了？”
　　易织年的话勾起舒泉可怕的回忆，双手握紧了水杯。
　　舒泉这一下午不是“忙碌”这两个字能概括的。
　　完全是修罗场。
　　今天中午是Fiona的送别会，运营部一大半的人都去了。
　　商初自然没去，她们也没邀请舒泉。
　　商初和Fiona积怨已久，在部门里有自己的派系，员工们明面上暗地里站队，这在职场上非常普遍。
　　Fiona离职，商初气焰炽盛。
　　前几日商初当众对Fiona年龄羞辱的事儿在办公室里广为流传。
　　“商皇”即将登基的传闻愈演愈烈。
　　今天中午的送别会上，Fiona看似随意地提了商初一嘴，说她小家子气又惯用阴招，人不厚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更何况这位是不是她的还不一定。
　　这话不出一个小时就传到商初的耳朵里。
　　商初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的，实则立即发了一条匿名短信给技术部副总的老婆。
　　Fiona和这位副总有染的事在启丰也不算秘辛，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嘴上不提，不想得罪人。
　　商初的短信直接将副总老婆招来了，直奔公司来问Fiona是哪个。
　　Fiona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有数，本想绕着走却被逮了个正着，半句话都没说全，就被对方狠抡了一耳光。
　　巴掌声震天响，随后桌椅翻倒声、撕扯声和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副总老婆被赶来的副总连拖带拽扛走了。
　　Fiona径直冲到商初办公室，见她悠闲地坐着打电话，半个字没说兜头泼她一身热茶。
　　商初手机都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跳起来和Fiona互扯头发。
　　一整个下午公司鸡飞狗跳。
　　舒泉几次想去劝架几次被推回来，最后为了保护商初，被Fiona挠了一爪子。
　　细细的胳膊上一道红痕相当扎眼。
　　易织年都听傻了。
　　“我就一天不在，这都打起来了？”
　　“是啊……最后警察都来了。”
　　“那，商初现在人呢？在警局？”
　　“也没有，最后这事钱总亲自来调解，摁下来了。Fiona走了，商初请钱总吃晚饭，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微信跟我说让我先回家。”
　　钱总是启丰CEO。
　　舒泉担心商初到头疼得厉害，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但她现在和CEO一块儿呢，舒泉不好意思发太多微信。
　　易织年安慰舒泉：“应该没什么事，有事该去医院，不会还有心思吃饭。你别着急，她这么大人了肯定有分寸。我给你点杯荔枝奶茶压压惊。”
　　舒泉说：“不用，我喝水就行。”
　　易织年想想也觉得好笑。
　　“你说咱俩今天怎么倒霉到一块去了。”
　　舒泉：“希望别再有什么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易织年叉起最喜欢吃，也是一桌菜里最贵的黑松露焖牛尾，笑道：
　　“你这话妥妥的flag。”
　　也不知道易织年和舒泉谁的嘴开过光。
　　两人相视的苦笑还挂在脸上，就听隔壁桌的中年女人生气地捶了一下桌子，生气道：
　　“你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
　　易织年被一惊吓，牛尾直接掉在桌上。
　　易织年痛心疾首：“啊！！”
　　舒泉向隔壁桌看去。
　　这应该是一对母女，长得很像。
　　朝着舒泉方向的陌生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对母亲的责问相当不以为然，唇边带着“我就这样”的冷笑。
　　她头发长至胸口，发量惊人，慵懒蓬松的木马卷加上低饱和冷感色系的妆容，让她完美的骨相中透出饱满的冷感。
　　“看来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那我更直接一点好了。”
　　那女人蓦然转过头，看向舒泉。
　　一改面对母亲的冷淡，与舒泉四目相对时，浅淡的笑容如皓月初显，说出的话却让舒泉呼吸一滞。
　　“你，想和我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
　　林恃：好嘛，终于放我出来了。
　　cp们都勾上了~明天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6章 
　　“你，想和我结婚吗？”
　　舒泉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继续看着她，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林恃，今年三十三岁，B城人，B大硕士，毕业之后一直在B城工作，最近才调到S城。调到这儿的原因是想换个舒心的环境，很显然没有成功。我在B城有两套房，一套独栋别墅在郊区，一套平层在市中心，没房贷，两辆车。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就在S城这边生活了。车已经买了，房还在物色中。对了，还有个商铺在东二环，三年前租给了银行，每月有五万的租金。”
　　林恃侃侃而谈，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私密事儿。
　　仿佛真是一位以结婚为目的，相当真诚的相亲者。
　　舒泉被林恃看得脸上发烫。
　　很快回避了目光。
　　易织年碰了碰舒泉的手。
　　提醒她，这位林恃林小姐说话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右手边那桌四位男青年。
　　她俩只是被夹在两桌中间，林恃的角度又正好面对舒泉。
　　不知道是角度上的错觉，还是林恃有意为之，全程都像在和舒泉对话。
　　林恃自带上位者的威严，声音不算大，一字一句却很有穿透力。
　　此刻已经成为整个餐厅最瞩目的中心。
　　她本人却很淡然，仿佛一点都没有被人注视的尴尬。
　　说完了自己的事儿，继续介绍坐在她对面的女人。
　　“这位是我母亲，她自己经营了一家超市，有点规模，你们可能去过也可能不知道，这没关系。就算不知道她，她的前夫、我的父亲，大名鼎鼎的林朝晖你们一定都听说过。”
　　舒泉的确听说过。
　　林朝晖是本土电器集团创始人，舒泉从小到大都在用他们家的产品。
　　林恃母亲被餐厅一圈看好戏的眼神弄得浑身起毛，脸色又白了几分，生气地狠狠攥了林恃手一把，想阻止她继续在公共场合胡言乱语。
　　林恃冷着脸将手挣开，微微侧了身，不紧不慢继续她的话题。
　　“这些年我自己赚了些钱，不过和我父亲从他爷爷那辈积攒下来的家业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我父母离婚了，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有默契。我父亲再三向我母亲承诺，只要我结婚生个儿子，他那钻营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赚回来的千亿资产全都是我和儿子的。当然，和我结婚的另一半也得有一份。生个孩子，甚至都不用付出任何感情，就能继承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富，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掉了坐金山。这种好事不用打着灯笼找，现在就能实现。怎么样，你们之中有人愿意和我结婚吗？”
　　舒泉右手边的男生战战兢兢又兴奋地问：
　　“真的可以吗……谁都行？”
　　“行啊，当然行。”
　　林恃目光一闪，带着嘲弄的眼神看向母亲。
　　“我母亲说了，只要我肯结婚生子，为林家延续香火，继承她前夫所有的财产，她可以什么都不过问。那么我乐意找谁结婚都行。找熟人、陌生人或流浪汉又有什么区别？”
　　林恃还特意补充说明：“对了，只是结婚造个小男孩出来就行，结婚前你我素不相识，婚后依旧各玩各的。的确有点损阴德，不过这点业障跟林朝晖和我面前的谢女士比起来小巫见大巫，要有报应的话还有他俩挡在诸位前面。”
　　易织年都听傻了。
　　还有这种随机找个陌生人就结婚的千金。
　　林恃母亲原本苍白的脸，如今已经成功被她气出了明显的红晕。
　　“林恃，你脸都不要了！”
　　林恃不接她的话。
　　“有愿意的现在可以回去拿户口本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咱们立刻登记去。”
　　谢女士向来自诩是个体面人，今天能到这家闹哄哄的餐厅大堂坐着，已经让她很为难了。
　　没想到还被一大圈人围观了家丑。
　　血压飙升，谢女士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拂袖而去。
　　从B城千里迢迢追来的母亲被气走，林恃目的达成，收回落在舒泉脸庞上半天的目光，对服务员说结账。
　　“那桌的单我买了。”
　　临走时林恃指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四位男青年以为林小姐是为他们买单，小心脏噗噗直跳。
　　结果林恃对着舒泉和易织年说：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吓了。”
　　这会儿对着两个小姑娘，林恃收敛了方才冻结全场的侵略性，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到底显出了几分可以忽略的温和。
　　舒泉说：“不会不会，让你破费了。”
　　林恃淡笑，将外套穿上，拎起包离开了。
　　林恃前脚刚走，四位男青年那窝炸开锅。
　　三人拱其中一个寸头男说：
　　“愣着干嘛，都一见钟情了还不快点追啊！”
　　寸头男一张脸爆红，猛喝了一口酒就在起哄声中追了出去。
　　易织年挽着舒泉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见去追林恃的寸头男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易织年八卦道：“你觉得他成功了吗？”
　　舒泉：“应该成功了吧。”
　　寸头男一脸苦相对同伴哭诉：“人家根本没鸟我！”
　　易织年暗暗对舒泉比了个大拇指：“毒奶。”
　　舒泉：“……”
　　这餐厅距离她们家不远，两人散着步回去，各回各家。
　　舒泉进小区的路上打开微信，发现商初还是没有回复她。
　　电梯里没信号，舒泉停在电梯口发微信。
　　puzzle：【你还没吃完饭吗？有没有喝酒？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又等了几分钟，商初没回，她只好上楼了。
　　打开门，舒泉还在想商初的事，坐在沙发上的郑彬忽然开口说了句“回来了”，吓了她一跳。
　　郑彬见她结结实实地哆嗦，笑出声，调侃道：
　　“你是兔子啊？胆子这么小。”
　　郑彬依旧穿着他那毫无版型可言的跨栏背心，侧面袖衩一路开叉到腰，露出白花花的肉。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冰啤酒。从运动短裤里伸出来的双腿大喇喇地撇在茶几两边，像一把在测量小茶几有公分长的量尺。
　　夜里独自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让舒泉很不自在，什么也没说就往自己的卧室去。
　　卧室的门太旧，有点变形，每回开门都需要调整钥匙的角度，用巧劲儿才能打开。
　　舒泉一心想要快点摆脱郑彬，门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死死卡着，怎么都开不了。
　　握着门把的掌心里全是汗。
　　郑彬的胳膊突然贴着她的腰伸过来，压在她的手背上，轻巧一转，门开了。
　　舒泉像被蛰了个正着，立即抽回了手，闪身进屋。
　　郑彬看她觉得好笑。
　　“又不会吃了你，这给你怕的。”
　　舒泉全程都没有看他。
　　撞上房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似笑非笑地说：
　　“你是因为怕男人才变成同性恋的吗？”
　　嘭！
　　屋门关上，没开灯的卧室被月光罩着一层暗暗的冰蓝。
　　肌肤上粘腻的触感，让她浑身恶寒。
　　舒泉揪着衣领，揪到指节发白，努力调整呼吸，好让过快的频率回复正常。
　　楼下主路的车流轰隆隆的声响，以及小区里的狗叫声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当她意识略略回归时，发现小财一直乖巧地坐在她身边，抬头凝视着，像是等候她发号施令的守护者。
　　舒泉坐到床边，摸小财的脑门。
　　小财被她一摸便咧开嘴吐出粉粉的舌头，可爱又温柔。
　　看小财可爱的模样，舒泉提起笑容说：
　　“乖宝贝……饿了么？”
　　或许因为舒泉的声音比平时都要虚弱，这只聪明的柯基犬察觉到了她正处于情绪低潮。平时都不用舒泉开口，只要她下班一开屋门，小财就会迅速蹿起来，自个儿去叼牵引绳，恨不得拱着舒泉出门。
　　而此时此刻，小财蹭了几下之后就乖巧地卧回她脚边，不吵不闹，给舒泉高压的神经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
　　舒泉感受到了小财的体贴，很欣慰。
　　虽然小财是商初买回来的，但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一人一狗早就培养出了默契。
　　舒泉为自己倒杯水，喝水的时候听到脚步声。
　　郑彬在她屋外走来走去。
　　舒泉喝水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后背倏然绷紧。
　　她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试探的脚步声就在门口。
　　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她贴着门仔细听着，双眼眨都不敢眨。
　　脚步声带着某种琢磨中的目的性，慢悠悠地沿着卧室门边踱步，来来回回，窸窸窣窣。
　　汗水如蚁群，在舒泉后背上爬行。
　　神经几乎绷至极限，呼吸也快要消失的一瞬间，脚步声陡然靠近，门把就在她眼前被快速转动！
　　舒泉双眼睁圆。
　　眼前倏然出现陈幻对她的告诫——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舒泉猛地拽起桌面上的台灯，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劈头盖脸就要砸过去！
　　“舒泉？！”
　　开门进来的商初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舒泉在看清眼前人的一刹那，猛然停下了动作。
　　“是你……”
　　商初万分不解地看着她，和她保持着距离，将门合上。
　　“不然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只是……还以为……是郑彬。”
　　发了狠的双眼很快被慌张和不知所措填满，舒泉尴尬地将台灯放了回去。
　　“郑彬？人家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开咱们屋门？”
　　舒泉思考着要是商初继续追问，该怎么解释郑彬让她害怕这件事。
　　结果商初根本没有要追问，只是将背包和自己一块儿丢到懒人沙发上，揉着太阳穴闭着眼，换了个话题：
　　“今天Fiona打我，你在干什么？”
　　舒泉的恐惧和疑虑被商初的问话打断。
　　她惊讶地说：“我、我在保护你啊。”
　　商初睁开眼，直视着舒泉。
　　“保护我就是杵在我们中间跟块木头一样？你是死人吗？不会摁住她啊，让我狠狠扇她！这还用我教你吗？”
　　面对商初的暴怒，舒泉双手紧扣着。
　　“可是，那样一来，事态会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商初猛地坐直身子：
　　“那又怎么样？都撕破脸了你还瞻前顾后个什么劲？一天到晚唯唯诺诺的样子，我还能指望你什么？没半点用！”
　　舒泉垂着头，像是认罪：
　　“对不起，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商初就拿着浴巾去洗澡了。
　　“砰”地一声，关门声震天响。
　　舒泉被独自留在了昏暗的卧室里。
　　商初说的每个字还残留在耳朵和神经上。
　　像尖锐的刀片，刮着她刺着她。
　　屋外下雨了。
　　小财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安静走来，舔舔她的手指。
　　一串眼泪滚落，舒泉马上将泪抹去。
　　.
　　今日昼时的S城只见长空不见云，热得陈幻衬衣被汗水浸湿，将碍事的长发扎在脑后。
　　这儿的公墓的确挺高的，一级石阶比普通的两级都高，难走。
　　但白境虞状态的确也不太对。
　　走到半山腰，陈幻往回看，见白境虞被远远落在后面。
　　下去找她，看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发直，光洁的额头上全是细汗。
　　陈幻正要开口，白境虞就像提前知道她要说什么，从她身边路过，撑着身子继续上行。
　　顶着艳阳，来到白境虞母亲的墓前。
　　从这儿望出去，S城几栋从地面上看刺破云端的地标建筑都变矮了。
　　盘旋交错的公路，像皮肤之下复杂又脆弱的血管。
　　白境虞很少跟人提及过世的妈妈。
　　陈幻之前对她的家庭状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她肯定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千金。
　　直到今日，站在白境虞母亲墓前，看到墓碑上和她相似的脸，才明白她妈妈已经不在人世。
　　墓碑很干净，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来打扫。
　　白境虞将怀里的花放下后，开始烧纸。
　　别人来扫墓，多少要在墓前哭上一会儿，说上一阵子。
　　白境虞却是一滴眼泪不掉，一言不发。
　　带着火星子的纸灰被风卷起，弥漫在因火焰的热度而扭曲的空中，不断旋转着。
　　几片还未燃尽的纸灰飘飘荡荡，最后落在白境虞白皙的手背上。
　　陈幻见她手背被烫红了也无知无觉一般不知道躲，还在继续烧纸，心里叹了一声，蹲下来，抽了一大半的纸钱到手里，不言不语地控制着火势。再有火星子飘过来，便帮白境虞挥开。
　　纸钱很快烧完。
　　白境虞站起身的时候身子有些摇晃，陈幻拉了她一把。
　　白境虞拿出水果糖，含了一颗粉色的到口中，缓缓走到最外面，往远处看。
　　陈幻站在她身后，思索着要不要提醒她别靠那么外面时，听到她说：
　　“陈幻，活了二十多年，有没有哪件事你以为过去了很久，可一旦想起它，它就会立刻回到眼前？”
　　白境虞的话让陈幻想起那个雨夜。
　　她来找白境虞，见最后一面的雨夜。
　　没脸说，白境虞挂着雨珠，仿佛在哭的脸庞，就是陈幻的刻骨铭心。
　　“那个画面，无论我想或不想，只要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会自动出现在我眼前。”
　　白境虞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
　　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天。
　　俯视崇山峻岭，山窝里大巴的白色残骸，渺小得像几片被人随意撕碎的纸片。
　　口中水果糖的香甜和血腥味竟融合成了诡异的滋味。
　　她知道妈妈就在那，可她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那个温柔的女人，她的至亲，和五十多个陌生人的破碎身体涂成了一片难分彼此的血肉模糊。
　　妈妈的生命永远停在白境虞八岁那年。
　　“就连葬在这儿的骨灰盒里，有多少是属于我妈的骨灰，又有多少是陌生人的，我根本分辨不出来。”
　　陈幻走上前，干燥的掌心贴上白境虞的额头。
　　“你发烧了。”
　　白境虞凝视着陈幻说：
　　“这辈子有两个人一声不吭离开了我。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你。”
　　陈幻没说话。
　　“陈幻，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你难过？”
　　无论白境虞说什么陈幻都没回嘴，只牢牢地牵着她的手，不让一直在摇摇晃晃的她栽倒。
　　等白境虞骂累了，陈幻将她架下山，塞进车中，帮忙扣好安全带后，摸她的额头。
　　“温度又升高不少，都烫手了。”
　　白境虞靠在车椅上，原本闭着眼，听到陈幻的话费劲地睁开，没好气地盯了她一会儿后，到底没力气继续骂了。
　　迷迷糊糊间看陈幻在设置导航。
　　导航的终点是东三环，白境虞家。
　　“你睡会儿。”陈幻将车启动的时候说，“等到家了，我叫你。”
　　前段时间和紫山工业的周旋本就是一场硬战，耗尽了白境虞的精力和体力，她几乎是扯着自己的头皮硬撑过来的。刚回来白决就马不停蹄地送她一份“大礼”。
　　终于，连日的疲倦和压力终于化成了一场高烧。
　　烧得白境虞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
　　等她再有意识，发现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
　　衣扣半解。
　　白境虞目光从自己的衣扣，移到压着她的陈幻脸庞上。
　　陈幻哪里能想到，一路都因高烧昏睡的白境虞，居然会在节骨眼上醒过来。
　　陈幻立即直起身子，指着手里的毛巾自证清白：
　　“我送你回来的时候下雨了，怕你淋雨烧得更重，这是在帮你擦身，别误会。”
　　白境虞烧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看陈幻对她避之不及的样子觉得很可笑。
　　“知道你不敢。”
　　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白境虞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轻蔑笑容，因为凌乱的长发和毫无抵抗能力的滚烫身体，变成了一种挑逗。
　　就连笑容都蒙上一层轻浮和勾人的色彩。
　　陈幻一只手撑在白境虞的身侧，原本撤开了些距离，在她这句话后，眼中闪过一丝火气，忽地伏低了身子。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白境虞笑容有点挂不住。
　　渐渐紧绷。
　　此刻无论是姿势还是力气的悬殊，都足以让陈幻能轻易控住着身下人。
　　没想到这身体的主人还敢寻衅。
　　陈幻一把扣住白境虞的手腕，另一只手随意一抬，将毛巾丢到床头柜上。
　　腾出的手指还带着毛巾的热意，沿着白境虞的腰往下行，向她大腿去。
　　白境虞没想到她真会这么做，扭着腰想要挣开，低喊道：
　　“姓陈的！你……”
　　“别动。”
　　陈幻的手没有落在她腿上，而是从容地路过，扯来被子，将她整个人团团裹住。
　　只能露出一双眼睛的白境虞：“……”
　　陈幻相当不怕死地弹了白境虞脑袋一下。
　　迎着白境虞想要生吞活人的凶狠目光，下床，拿起自己湿漉漉的外套，走到卧室门边。
　　“任人摆弄的病号还招惹我？”
　　陈幻嘲笑她。
　　“先退烧再说吧。”
　　这一夜白境虞睡睡醒醒，不太踏实。
　　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上学，上课上一半班主任过来叫她出去，她不明所以，看见满头大汗脸色比纸还要白的父亲白决站在走廊上。
　　一会儿又梦见她和白决在机场。
　　白决买了一罐水果糖给她，对她说，一会儿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妈妈，都别害怕。那是你妈妈，永远都是。
　　让她不踏实的睡梦，还有来自陈幻的侵扰。
　　陈幻在她卧室里进进出出，还一直在找她说话，折腾得她口干舌燥，最后实在不耐烦，骂道：
　　“陈幻，闭嘴。”
　　骂完之后，将自己骂醒了。
　　睁开眼，梦中的嘈杂全数不见。
　　窗户和窗帘将光与声隔绝在外，空气净化器被设置了睡眠模式，卧室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白境虞慢慢坐起身，头还有点儿痛。
　　看自己换了身睡衣，想起昨天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一场大雨，陈幻脱了外套罩在她头上，几乎将自己当成了伞帮她挡雨。
　　后来呢？
　　白境虞揉着刺痛的脑袋。
　　我和陈幻是不是还在床上较劲？
　　睡衣是陈幻帮我换掉的吗？
　　一系列的问题从白境虞的脑中呼啸而过，正在寻思是发微信给陈幻，这会儿直接问，还是下次有缘再见的时候云淡风轻地假装不经意问起时，陈幻本人就给了她第三个选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卧室门口。
　　“一醒就骂我，你可真行啊白境虞。”
　　陈幻明显也是刚睡醒。
　　头发有点凌乱，昨晚估计也没睡好，原本犀利的双眼显而易见的红肿，让她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话统一成了一丝委屈感。
　　梦里骂人被当事人逮个正着，白境虞没法狡辩，只好转移话题：
　　“你怎么在这？”
　　陈幻靠在门边。
　　“怕你发烧烧傻了，半夜想喝口水都没人递给你，太可怜，就大发善心留下来了。”
　　白境虞本来还想就“陈幻到底有没有善心给她来发”这件事掰持掰持。
　　忽然发现，陈幻穿的衣服不是她昨天那身职业装。
　　她换了身衣服。
　　白境虞目光从陈幻这身焦糖色荡领真丝吊带睡裙，扫到睡裙之下光洁修长、比例惊人的双腿，又移回她的脸庞，疑惑道：
　　“这谁的睡裙？”
　　“我的。”
　　“你的？你睡裙怎么会在我家？”
　　陈幻似乎听到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家怎么会有我的睡裙？”
　　陈幻笑容里毫不掩饰调侃之意。
　　白境虞这高烧之后停滞许久的智商，在这份刺激下忽然重回高地。
　　“从我衣柜里找衣服穿，陈幻，你可真不见外。”
　　陈幻算是看透了白境虞的战术。
　　哪个话题对她不利于就立刻转换，总能找到一个坚定的立场来抨击对手。
　　换成别人估计早被她带着跑了，陈幻笑容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
　　“白小姐，我昨晚被雨淋透了，想换身衣服，是你亲口说让我去白色衣柜里随便拿的。我不仅听从了你的话还拿了自己的衣服穿，合情合理。”
　　白境虞本来想说，我昨晚都烧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还能跟你对话？
　　忽然想到，陈幻在她梦中的确在那喋喋不休的……
　　莫非不是梦？
　　当时她就是在指挥陈幻去拿衣服？
　　还好死不死直接指挥到放了她以前睡衣的柜子？
　　将这些事一串，白境虞合理怀疑昨晚的自己肯定发烧烧傻了，不然怎么能尽干蠢事。
　　陈幻这身睡衣是三年前她老往白境虞这儿跑的时候，白境虞让留下的。
　　当初有两套睡衣，一套分体全棉，一套就是这条吊带。
　　白境虞亲自点名让她将全棉带回去，吊带务必留下。
　　陈幻当时挺纳闷。
　　“你不觉得这吊带露太多了么？看着就不太检点。”
　　白境虞说：“我就喜欢你不检点的样子，方便我随时能到摸你的腿。”
　　陈幻：“……”
　　于是这条“不检点”的睡裙一直留在了白境虞的衣柜深处。
　　三年了，当陈幻打开衣柜，看见它就在眼前时，很难不去想象白境虞是不是时常对着睡裙睹物思人。
　　白境虞不等陈幻合理质疑，先发制人。
　　“别误会，留着条裙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哪天找位大师给你招招魂，看你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等实在闲得没事干的时候去为你收个尸。既然你活着回来了，我也能省下一笔招魂钱。带上这些没用的玩意滚吧。”
　　陈幻本来想和她较劲，没来由地想起她昨天在公墓说的话。
　　陈幻，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因为你难过？
　　作为天之骄子，白境虞这辈子在感情方面本该顺风顺水，想将她捧在掌心里的人估计都得大排长龙。
　　怎么就偏偏遇上个说消失就消失的陈幻呢？
　　陈幻从善如流，“行，那我滚了。”
　　打算滚的人还没迈出半步，就被叫了回来。
　　“让你现在滚了吗？先送我上班。”
　　对白境虞的善变已经有免疫的陈幻丝毫不觉得惊讶。
　　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递给她，说：
　　“先量一下，要是烧还没退的话，你今天就有请假的理由了。”
　　白境虞接过体温计，懒洋洋地自己测量。
　　“肯定退了。”
　　“也是。”陈幻认同，“看你骂我那精气神，哪像个病人了？”
　　白境虞实在不想和陈幻斗嘴。
　　过往的教育教学历历在目。
　　陈幻这张嘴，要么不动弹，一动弹起来无论是接吻还是气人都是个中翘楚。
　　体温36.5，烧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只是浑身还有些发软。
　　白境虞去了趟卫生间，顺便洗漱，又化了妆出来。
　　还没走到餐厅就闻到香味。
　　陈幻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熟练地倒了两杯冰美式，等待北非蛋的过程中切了一大盘的红心芭乐。
　　这些都是白境虞三年前最喜欢的早餐搭配。
　　做任何事都看重回报率，这是早就流淌在白境虞血液里的习惯。
　　对于入口的食物她也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咖啡能提神，最好连带着还能消肿；主食不仅要有碳水，一口下去还得有蛋白质又有蔬菜；水果要吃就吃维生素含量最高的那一拨——如此，也不枉费她抽出时间应付早餐。
　　三年过去，白境虞早就换了口味，可陈幻的记忆还停留在当时。
　　看这一桌穿越了时空的早餐搭配，白境虞对于自己还留着睡衣且被当事人当场发现的窘迫感消散了不少。
　　白境虞安静地喝咖啡，坐在她对面的陈幻吃得极其认真。
　　白境虞看着半侧身子沐浴在阳光下的陈幻，在心里想：
　　看来想要忘记我，对你而言也是一件难事。
　　吃完饭，陈幻开车送白境虞去公司。
　　距离中新证券还有大半条街，拐过红绿灯，路过那家7-11，陈幻便将车开得犹犹豫豫。
　　白境虞下达指示：“直接开到门口。”
　　陈幻手扶在方向盘上，没立刻动弹，好心提醒白境虞：
　　“不怕被同事看见？”
　　“想看就看。怎么，你见不得人？”
　　要是白境虞遮遮掩掩，陈幻肯定会假意坚持“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吓唬她一定开到公司门口。
　　可白境虞不一样。
　　一般人都进不了她的法眼，更何况一般人的闲言碎语。
　　她根本不在乎。
　　陈幻那辆紧凑、经济适用型大众，在一片的宝马奔驰保时捷中脱颖而出，稳稳地停到了中新证券门口。
　　Daniel从他的奔驰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最近中新和大众车这么有缘？
　　上回酒会他们的定海神针境虞姐就是被大众给接走了，今天怎么又来一辆？
　　Daniel正在和同事说着大众车的笑料，却见车门一开，拿着和大众车同等价格手包的白境虞从车里下来。
　　Daniel吓得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差点闪了舌头。
　　果然，陈幻发现整个中新证券的人都在默默围观。
　　比过年看免费的烟火表演都要津津有味。
　　白境虞还不马上离开，依旧搭着车门和陈幻扯会儿闲篇。
　　“你自己开工作室，上班还得守时么？”
　　陈幻都快笑了，“白小姐，你怎么不明天再关心我今天迟不迟到的问题？”
　　白境虞扯了扯嘴角，说：“我会的。”
　　陈幻说：“晚上你有下班的准点吗？”
　　“我们这行能下班就不错了，还指望准点？”
　　“行，那我晚上再问你。”
　　也没个道别的结束语，白境虞就要走。
　　“哎。”陈幻唤了一声，说，“注意点自己的体温，我好不容易照顾一晚上给你照顾到退烧，麻烦你珍惜一下我的劳动成果，白小姐。”
　　白境虞不太耐烦地回应：
　　“尽量。”
　　一早上时间过得飞快，白境虞开了一个会就到了中午。
　　白境虞不太喜欢卫生间。
　　这是个充满细菌、难闻的气味和闲言碎语的肮脏场所。
　　而这三样东西，都是越想掩盖，就越容易被察觉到。
　　早上开会的时候注意力过于集中，到了这会儿，刚刚退烧的白境虞感觉体温又有些上升的趋势。
　　她坐在隔间里，思索着下午要不要请假回去好好睡一觉。
　　哒哒哒。
　　两个女人相伴而来的脚步声，像是戏剧的第一幕戏。
　　还没见着演员身处舞台何处，就率先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又是大众？境虞姐真去扶贫去了？”
　　一阵低笑声。
　　白境虞在给MD发微信请假的动作停了下来。
　　又遇见了。
　　又一次在卫生间听到自己的八卦。
　　白境虞在心中感叹，如果回报率能向她在卫生间听到自己八卦的概率看齐就好了。
　　在镜子前补妆的两人说话声本来很小，说着说着说激动了，越来越大声。
　　加上中新证券的卫生间过于宽敞，自带回声效果，白境虞很难不把每个字都听清楚。
　　“所以今天早上送她来的那辆大众，和酒会那晚接她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辆？”
　　“就是同一辆！那迷你的尺寸，一不小心就磕破脑袋的高度，可不就是大众高尔夫么？”
　　“我听人说，大众车里的女人就是当年甩了她的那个！”
　　“什么？！那境虞姐岂不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以前没觉得她那么傻啊……”
　　“不是，你没见到开车的那女人，长得是漂亮，真漂亮，还带着一股子冷劲儿。我看很多女明星都未必有她魅力大。再说了，咱们境虞姐是在乎钱的人吗？”
　　“那她在乎什么？”
　　被问的女人笑得意味深长，艳羡地“啧啧”了两声，就要开口时，身后的隔间门被一把推开。
　　白境虞走了出来，边洗手边问：
　　“是啊，我不在乎钱在乎什么？跟我说说，好让我多了解了解自己。”
　　这两位都是年轻的分析师，哪里敢惹白境虞这尊大佛？
　　白境虞突然出现，将她俩吓得花容失色，立即道歉，恨不得用一对膝盖离开卫生间。
　　卫生间就只剩白境虞自己。
　　擦手的时候，她多少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给人家小姑娘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以后都不敢上厕所了。
　　作者有话说：
　　入v更新三合一~谢谢大家支持
　　本章随机掉落一波红包~
　　（鞠躬


第17章 
　　白境虞本人也不知道，“白境虞贪恋女友床上功夫”这个传闻是怎么在中新证券刮起一阵风的。
　　等到这事儿了落到本人耳朵里，她才意识到，当时那两个小姑娘说她不在乎钱，在乎的不会就是这玩意吧？
　　白境虞算是见识到了，无论什么八卦，想要拥有强大的传播力必顶得走下三路。
　　当然，她不会承认，这传闻误打误撞多少擦到了一些真相的边缘。
　　陈幻一边认认真真给裴醒装修，一边兢兢业业接送白境虞，成天在S城来回穿梭着。
　　心被填满，倒也不觉得累。
　　陈幻和白境虞从来都没有确定过关系，到了这份上，也不急于为对方安排身份。
　　在白境虞看来，自己对陈幻就是有那么点儿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正是因为这王八蛋当年的不告而别。
　　要是陈幻当初没走，她俩也未必能坚持到今天。
　　毕竟白境虞活了二十八年，最长的亲密关系就是当初和陈幻在一起的三个月零五天。
　　最短的在高中，仨小时。
　　以白境虞对自己的了解，等她对陈幻打击报复够了，两人关系自然就结束了。
　　到时候陈幻想上哪儿修高铁都跟她没关系。
　　白境虞相当恣意地坐陈幻的车上下班。
　　另一边。
　　易织年躲躲藏藏了大半个月，还是被同事发现她这个地铁党居然被辆奔驰S级车接车送。
　　围追堵截了好几天，非要她交待开车的富婆是谁。
　　易织年真是有口难言。
　　别人家的司机都是憨厚可亲的中年大叔，一看就是正经开车人。
　　她们家司机呢，偏偏是气质凌冽的漂亮姐姐。
　　不怪人家觉得夏步青是富婆，她的确就是非富即贵的形象。
　　夏步青这还都是坐在车里，没长腿一伸站到众人面前。
　　不然她那近一米八的模特身材，更得晃瞎大家的眼睛。
　　易织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夏步青说：
　　“夏姐，我还是自己挤地铁上下班吧，不劳烦你接送了。”
　　夏步青保持着一贯不多嘴的作风，易织年让她别来她很干脆就不来了，改去接送易雪林。
　　正好这段时间是易雪林最忙碌的月份，她也能承担助理的工作。
　　按理来说，像夏步青这样一人干好几人活的，怎么着也得跟主家计较一下工资待遇问题。
　　据易雪林的秘书说，夏步青跟随易雪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提过工资的事儿，每回涨钱都是易雪林主动给她加的。
　　夏步青对待金钱的态度，就跟她本人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冷淡。
　　六根清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这事儿落在易织年耳朵里，感觉夏步青的身世更神秘了几分。
　　夏步青是哪儿的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家人在何处，又怎么愿意十年如一日当易雪林的司机，且多年来任劳任怨不计回报，都是未解之谜。
　　易织年记得她要中考那会儿，有段时间易雪林为了扩展公司业务，时常往东南亚一带跑，还遇到过生命危险，在ICU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夏步青就是那个时间点出现的。
　　易织年第一次见到夏步青，是在中缅边境某家医院。
　　她穿着一身非常普通的衬衣，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颀长的身子杵在医院刺眼的白光下，一动不动却自带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气息。
　　易织年还没看见她的脸，就被她身上一道恐怖的血迹震惊在原地。
　　易织年在医院坐了大半个晚上，脑子里无法停止给自己放电影。
　　总觉得手术室大门随时都有可能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遗憾地对她摇头。
　　手术还没结束，她先将自己吓够呛。
　　本来母亲突然生命垂危，已经很可怕了，夏步青还在那落井下石。
　　她坐到易织年身边，用沾着不知道谁血的脸对着易织年，低沉着嗓音说：
　　“如果你妈不在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十五岁的易织年被当场吓哭。
　　不久，白决和白境虞分别杀到医院。
　　那时候易织年也不管和白境虞的关系还势如水火，还没喊过她一声“姐姐”，看到她就像看见了自家人，抱着白境虞就是一顿猛哭，说自己要没有妈妈了。
　　白境虞衣服被她哭湿大半截，回头一看，易雪林已经被推出来了，过了麻醉人都醒了。
　　这件事后来被白境虞笑话了整整三年。
　　直到易织年十八岁那年考驾照，一个自信飘移，连人带车带教练一块儿摔进水潭后，才被这个新的笑料全面取代。
　　易织年没法不为自己辩解。
　　当时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初中生，本来面对生死就已经很不知所措了，夏步青这浑身带血的天降煞星还跑出来说那一堆交接感言，换成谁谁不害怕啊？
　　夏步青就在这特殊的场合，带着一身传奇的血腥味踏入了易家大门，一言不发地成为了家中的一员。
　　那辆醒目的奔驰消失后，重新开始挤地铁的易织年虽然累，可心里踏实不少。
　　从地铁出来，往公司走的时候，手机连续震动。
　　都不用拿出来，单凭这节奏感她就知道，准是群里那群寂寞单身男女又在花痴裴老师。
　　拿出来一看，果然。
　　不知道谁又从哪个犄角旮旯刨出几张照片，看上去是某年运动会。
　　照片里裴醒穿着一身运动服，难得将长发扎了起来，手里拿着罐饮料，微笑着正递给身边人。
　　整张照片洋溢着满当当的青春靓丽。
　　【裴老师！！也太美了！哪位菩萨找到的照片？行了，周一续命成功！】
　　【裴老师居然笑得这么温柔！不会是在恋爱吧？】
　　【不会，虽然身边接饮料这人没露出脸，可这小手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手。】
　　易织年沿着路边，边看微信边摇头。
　　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
　　就算是女孩子，裴老师也有可能在谈恋爱的好么？
　　时隔几天，再次想起在餐厅遭遇的那场人生TOP级的尴尬场面，易织年后背依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裴老师到底是下海经商之后转变了性向，还是在当老师的时候就是同性恋了？
　　看她照片里笑得这么甜蜜，当时不会正在和小女友暗戳戳约会吧。
　　这么一想，易织年觉得自己挖到一个大八卦。
　　易织年正吃瓜吃得忘乎所以，“缺德”突然跳了出来艾特她。
　　【@烤吐司年年，裴老师的饮料好喝吗？】
　　易织年停下脚步，发了一长溜的问号出去。
　　【照片里扎爪子不就是你的吗？手腕上绑头发的七彩皮筋还是咱们一起团购的！】
　　易织年震惊。
　　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就是你，易织年。背叛革命，成天黏着裴老师的人可不就是你么？当时我还将你的微信备注改成了‘一直黏’】
　　【原来是对易织年笑得这么好看，那没事了。】
　　易织年：“……”
　　什么叫“那没事了”？
　　易织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幸好没跳出来吃瓜，不然这瓜一转头不得结结实实砸自己脸上？
　　一早上易织年都没敢再看微信。
　　生怕这帮水起群来不要命的又在那儿说裴醒，把她给卷进去，简直防不胜防。
　　中午的时候，同事过来说门口有人找她。
　　“找我？谁啊？”
　　“不认识，特漂亮一女的。”
　　特漂亮一女的？
　　短短一句话在易织年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栩栩如生的裴醒。
　　不是吧？
　　易织年立即紧张起来。
　　裴老师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上班？怎么会来找我？
　　不会是后知后觉特意来警告我，不要到处说她那天在餐厅的事吧？
　　易织年往门口走的时候，在心里演习过好几遍赌咒发誓现场，向裴醒保证坚决不出卖她。
　　结果到了门口，发现白境虞双臂抱在胸前，正等着她。
　　“是你？”
　　“怎么？不满意？”
　　“……”
　　多少有点失望的易织年觉得，同事描述得不够准确。
　　不是“特漂亮一女的”。
　　应该是“特漂亮一臭着脸的女的”。
　　去餐厅的路上，白境虞问易织年为什么不回她微信。
　　易织年张口就来：“我上着班呢，没看见啊。”
　　“以前你上班的时候就是你朋友圈和微博最活跃的时候。什么时候网上不见你人，说明你下班了。”
　　“……”
　　全世界的人都好糊弄，唯独白境虞，一抓她一个准。
　　易织年知道不能和这女人比逻辑，只好火速换话题。
　　“今天可是周一，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跑来请我吃饭？”
　　此时白境虞已经带着易织年到了她公司附近平均消费最高的商场，对着五楼餐饮一条街偏了偏脑袋，说：
　　“有得吃还问？随便挑，机会难得，过时不候。”
　　易织年隐约猜到了。
　　她和她家这位异姓姐姐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掐架，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后来两人前后脚上大学，完成学业又陆续搬出去住，见面次数骤然变少。
　　连易雪林都说怀念她们以前吵架的热闹氛围，说那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温度。
　　易织年真是怀疑易雪林女士是否有受虐倾向。
　　话说回来。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战友，而是你的敌人。
　　她和白境虞在斗争中长大，互相没少叫嚣着“她撅起屁股我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这话渐渐也成了事实。
　　易织年猜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女魔头能特意来找她请吃饭，肯定是为了小侄女满月酒那档子事儿。
　　果然。
　　易织年随便选了个常当工作餐吃的平价餐厅。
　　坐下后，白境虞便开始旁敲侧击问她那天去满月酒，小婶婶有没有为难她。
　　易织年懒得告状。
　　她知道整个白家，包括白决本人在内，都对白境虞有种说不上来的惧意。
　　要是她这会儿将曹兰刁难她的事稍微添油加醋说一番，白境虞肯定会去找曹兰家晦气。
　　毕竟她是代替白境虞去的。
　　不过，就像之前易雪林跟她说的。
　　曹兰要她帮忙买东西，得买好的，因为要尽礼数。
　　但不要买最好的，不然就是巴结。
　　做人做事就是这样，得做好但别做满。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易织年知道自己妈不容易，特别是ICU那段时间的经历，几乎让她一夜长大。
　　十八岁之后该懂事了，明白行事低调的道理，能不给她惹事就尽量不惹。
　　所以白境虞这会儿问，她假装没听懂，只说满月酒酒席挺好吃的。
　　白境虞也没再追问，只说她“就知道吃”。
　　吃饭的过程中易织年的微信一直在响，她时不时回上几句。
　　白境虞：“恋爱了？”
　　“神经病。”易织年说，“闺蜜，闺蜜好吧！是我的同事，饭搭子兼遛狗搭子。”
　　“吃饭遛狗还要搭个人？”
　　一贯喜欢独来独往惯的白境虞不是很能理解。
　　“舒泉和我一样，爱吃，不过人家比我讲究，会吃。最近好几家好吃的餐厅都是她带我去吃的。”
　　“果然就知道吃。说起来……喏，给你。”
　　白境虞将随身背包拎过来，拿出四盒小熊夹心饼干，递给易织年。
　　“客户送的，我不爱吃，喂你了。”
　　“你不爱吃的丢给我？”
　　易织年拿过来一看，居然是自己最喜欢吃的那款饼干。
　　“你上哪儿找的？这款超难买，我想买都买不到！”
　　白境虞涂着护手霜说：
　　“谁要特意为你去找，都说是客户送的了。”
　　这款小熊夹心饼干是易织年的最爱。
　　有好几种口味，里面还有闪卡和小熊的玩具。
　　易织年中学那会儿为了收集齐隐藏款小熊，每天买十多包饼干回来，实在吃不下了再分给同学，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那会儿她正值青春期，本来就在发育，一天天大量甜食往肚子里塞，让原本瘦瘦小小的女孩跟吹气球一样圆起来。
　　某天晚上白境虞和她在楼下客厅相遇。
　　本来都擦肩而过了，白境虞又转身回来，捏着她圆嘟嘟的脸，质问她：
　　“你谁啊？”
　　易雪林也发现了女儿不仅成天吃零食，成绩也下降不少，便将她叫到房间里，严肃地跟她说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宝贝，你不可以吃那么多甜食，身体接触那么多糖会生病的。而且胖会促生炎症，糖是最大的促炎因子。你知道反复的炎症很有可能促生癌症吗？”
　　眼看着易织年的成绩下滑得厉害，身为曾经中考的全市第一，白境虞受到白决的压迫给易织年补课。
　　虽然补课这种事很烦，在她看来易织年就是个笨蛋，可拖着什么也不做是无法摆脱这个笨蛋的。
　　想要摆脱她最快的方法，就是将她成绩提升上去。
　　白境虞知道她喜欢那款小熊夹心饼干，但是她妈警告之后她想吃又不敢吃，这便成为白境虞的突破口。
　　在某个易织年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夜晚，白境虞忽然拿了一袋小熊夹心饼干出来，放在她面前。
　　易织年眼睛都直了。
　　是她最喜欢，也是最难买的巧克力味！
　　白境虞将饼干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圆嘟嘟的易织年像被逗猫棒逗起来的小猫，差点当场来一段恭喜发财。
　　白境虞实在很嫌弃。
　　“看你这倒霉样。现在不可能给你吃，这是奖励。只要下次考试你能考到年级前一百名，别说这袋了，我买了一箱全都是你的。”
　　这可是当年最红的零食，非常难买！
　　“真的？！”
　　“你看我有闲情逸致骗你吗？”
　　当时的易织年比现在天真。
　　熬夜苦读了大半个月后，人不仅瘦了一圈，也真给她考到了前一百名。
　　白境虞说到做到，真把一箱子的饼干都拿了出来。
　　易织年恨不得扑进去在饼干的海洋中游几个来回。
　　却见白境虞拿出一包放在她手中，其余的继续封箱。
　　易织年：“？”
　　“干嘛这样看我，你没听你妈说吗？胖会促生炎症，糖是最大的促炎因子。不怕再吃这些垃圾食品把你身体和脑子一块儿吃堵了？只能吃一包，下次考好了再给你，拿着。”
　　易织年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
　　“太可怕了……家里怎么会有两个妈？”
　　“长姐如母，没听过吗？”
　　“你算什么长姐！我才不要你当我姐！”
　　“不要是吧，那好，我收起来了，你一袋都没有。”
　　“我要！”
　　易织年相当没出息地不用逗猫棒出场，也来了一段恭喜发财。
　　白境虞实在没眼看。
　　“什么德性。”
　　当年白境虞就是用一箱饼干，活生生将易织年托上了重点高中。
　　后来这款饼干依旧是易织年的最爱，只不过越来越难买。
　　偏偏白境虞就是有办法买到。
　　易织年打开一盒最喜欢的巧克力味的，吃一颗，依旧是熟悉的香味。
　　易织年贼贼地调侃白境虞：
　　“你这个客户还真够意思，这么难遇到的饼干一下子送四盒。”
　　“有的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易织年可可爱爱地说：“谢谢姐姐——”
　　白境虞两个字评价：“恶心。”
　　正想感谢白境虞，就听见白境虞说：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替我办件事去。”
　　易织年：“……”
　　白境虞这只老狐狸，将商场上那些尔虞我诈都用在自家人身上了，防不胜防。


第18章 
　　这顿饭又吃又拿的，弄得易织年都要不好意思了。
　　两人沿着商场五楼的长廊往北走。
　　北边通往空中花园，花园正对着S城市中心唯一保留下来的古刹。
　　古刹被一众现代建筑包围，更显沧桑威严，且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白境虞和易织年走进空中花园时，很多游客站在玻璃墙前面和古刹合影。
　　“你是想问白叔叔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吧。”
　　易织年坐在长椅上，仰头看对面的明代建筑。
　　起风了，原本天际中舒缓浮动着的白云被吹散。
　　铅云涌动，似乎在酝酿一场大雨。
　　白境虞坐到她身边，跟她凝视同一个方向。
　　“感觉和我妈有关。”
　　易织年习惯性地“嗯”了一声。
　　“嗯”完两秒，忽然回味出了不对劲。
　　“你妈……妈，不是，过世很多年了么？”
　　“二十年了。”
　　白境虞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这二十年来，我妈的所有忌日他都没有错过，不需要我提醒就能提前安排好一切。墓碑他亲自去打扫干净，我妈最喜欢的郁金香他包机从荷兰空运过来。”
　　易织年安静听着。
　　白境虞顿了顿，有些生硬地解释一句：
　　“这是出于情分。”
　　“啊？我知道啊，就算叔叔现在心里还有阿姨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阿姨是意外过世，两人感情还在，没有破裂。不像我爸妈。你还特意说这事，放心吧我没那么不懂事。你的意思是，之前叔叔明明很重视阿姨的忌日，但今年却非常反常，不仅自己没想去，甚至安排了满月酒，想让你也别去。”
　　易织年摸着下巴，沉思着：
　　“的确很奇怪，就好像……”
　　“就好像我妈有了什么变数。”
　　易织年被她说得头皮都麻了一层。
　　“你妈妈都、都过世这么多年了，还会有什么变数？”
　　白境虞摇摇头，对易织年说：
　　“就靠你去向你妈打听了。”
　　“你怎么不直接问白叔叔？”
　　“你也看见我爸那样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给他气够呛。他要是能跟我说早就说了，这事儿应该是不能让我知道。”
　　“那我问肯定也没戏啊。”
　　“你和你妈感情那么好，什么都说，你肯定可以的。”
　　白境虞说完，还附赠一个鼓励的微笑。
　　易织年当晚就找借口回家了一趟。
　　“这事儿你不用知道。”
　　才刚刚开始试探第一步，易雪林就斩钉截铁地丢出来这么一句，将易织年已经谋划好的后面九十九步统统堵死。
　　这级别的严防死守，让易织年心里摇荡着不安。
　　就像白境虞说的，她和易雪林感情一向很好，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也是携手打退了烂赌鬼父亲的战友。
　　在遇到现任丈夫之前，易雪林所有的心事都会跟女儿说。
　　面对彼此，还有一份知己的熨帖。
　　而今天，易雪林居然选择守口如瓶……
　　易织年本能地察觉到，这件事或许比她和白境虞想象得还要严重。
　　白家很大，由两栋楼和一座下沉花园和泳池相连，易织年在家住一晚碰不到白决很正常。
　　可白决对她一向亲和，以往她回来，只要白决在家，再忙都会来见见她，陪她聊会儿生活和工作近况。
　　今晚没见到白决的影子。
　　易雪林说他头疼又犯了，想自己在图书馆里待会儿。
　　易织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吃雪糕一边给白境虞发微信，说了今晚的事。
　　白境虞很快回复：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白境虞的沮丧。
　　放下手机，易织年感觉自己的头也有点疼了。
　　白家的事暂时没有眉目，眼看着舒泉就要过生日，易织年自然要开始筹划给她的生日礼物。
　　秉持着送礼一定要送到心坎里的原则，易织年旁敲侧击，想知道舒泉最近最想要什么。
　　礼物还没打听出结果，易织年率先发现舒泉的情绪不太对。
　　两人约了晚上一块儿出来遛狗，舒泉穿了一身新衣服，易织年眼尖，一眼就看出了这套衣服是最近的网红款，不便宜。
　　“商初送的。”
　　“行啊，还有一周才过生日，礼物这么快就就位了？”
　　“不是生日礼物。”
　　舒泉没精打采地坐到长椅上。
　　“算是道歉吧。”
　　“道歉？”
　　那晚商初对舒泉发火之后，当晚就向她道歉了。
　　“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抱歉，宝贝，我是真的被Fiona那贱人气昏了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以为你会完全站在我这边，同仇敌忾。可你实在太软弱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舒泉看着地面，又道歉了一次。
　　“保护我的时候受伤了没有啊？”
　　舒泉摇摇头。
　　商初将她抱入怀中，亲她的额头，温柔道，
　　“好啦，我们相互道过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好吗？”
　　舒泉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商初很快睡着，舒泉依旧翻来覆去找不到睡意。
　　好几次踏在将将要入睡的边缘，忽然惊醒。
　　被屋外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惊醒。
　　她紧绷着身子拿出手机，打算录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又奇异地消失了。
　　第二天中午，商初带舒泉吃午饭，将礼物送给她的时候，气氛轻松，舒泉打算趁此机会跟她说郑彬的事。
　　“会不会是你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商初听完之后笑了起来。
　　“他没事干大晚上的溜达什么？是小财在屋里走，你听错了吧。”
　　“不是的。”舒泉很肯定地说，“小财的脚步声我不会听错。那是穿着室内拖鞋的声音。”
　　当初商初决定次卧要租给一个男生时，舒泉就反对过。
　　跟异性合租的事让她很别扭，商初却觉得她想太多了。
　　“我的妈呀我的好宝贝，你不会觉得他喜欢跟你打招呼，就是对你有意思吧？人家这是有礼貌。难道你想跟个阴沉的闷葫芦合租吗？那种人才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而且我明确跟他说了，咱俩是一对，他不会乱打主意的。”
　　舒泉以前就被商初的朋友笑话说太保守。
　　商初也说她对人太有防备心这点不太好，得试着给予陌生人更多信任，这样对改变她太过内向的性格也有好处。
　　商初给舒泉夹菜。
　　“如果你真的担心，今晚回去我就问问他去。要真是他在恶作剧，我一定骂他一顿，给你出气。”
　　听到这里，易织年说：
　　“那不是挺好的么，商初比你强势，那个郑彬还是她高中同学的亲戚，能说得着。”
　　舒泉说：“我不想她再跟谁交恶了。Fiona那件事让我心里很不踏实，她虽然走了，但感觉事儿还没结束。那个郑彬也让我很不舒服，我只希望商初不要再招惹他。现在这个社会疯子太多了，万一一个说不好又动手怎么办？不行，还是别说了。”
　　易织年觉得商初并没有那么在意舒泉的感受。
　　本来想要提醒一句，可转念一想，这是别人感情上的事，外人最好不要多嘴，舒泉也未必想要别人插手。
　　等舒泉真的向她求助，她再发表意见。
　　这便又咽了回去。
　　易织年喝一口饮料，问：
　　“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易织年的话让舒泉想起之前商初不经意间提起：
　　“我听人说，最近年年上下班都是辆奔驰接送，她家里什么来头？”
　　舒泉说她也不知道，年年没提过。
　　商初说：“生日的时候叫上她来家里好好聊聊呗。”
　　舒泉知道易织年不是很喜欢提家里的事，但商初明显感兴趣。
　　要是两人碰面，说不定会聊得很尴尬。
　　舒泉找了个借口：“商初说，生日的时候她会给我做一顿大餐。”
　　易织年点点头，那估计是想过二人世界了。
　　遛完狗就要回家，易织年跟舒泉说：
　　“要不你买个摄像头放在客厅隐蔽点的位置，那个郑彬再装神弄鬼都给他录下来，回头给商初看，或者直接报警都好。”
　　舒泉点头：“我试试看。”
　　易织年见舒泉一张小脸又瘦了一圈，哀叹一声捧住她的脸说：
　　“看你这憔悴的样子，可怜死了。实在不行就来我家住几天，反正我一个人住，有地方给你的。小财和吐司还能做个伴，多好啊。”
　　回家的路上，晚风将舒泉的头发吹起，露出她越来越坚定的双眼。
　　进屋之前，她在网上下单了摄像头。
　　第二天一早，舒泉还没起床。
　　郑彬推开屋门看了一眼，见商初在做早饭。
　　郑彬笑道：“哟，这么勤快。给我多加俩蛋哈。”
　　商初往自己的卧室门方向看了眼，对郑彬嫌弃道：
　　“美得你。”
　　郑彬耸了耸肩，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商初在他关门前说：“晚上少在我卧室门口转悠，听到没有？真要闹出事了唯你是问。”
　　郑彬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没应她，反手把门关了。
　　商初用锅铲对着卫生间方向用力比划了两下。
　　舒泉还没醒就闻到了早饭的香味。
　　迷迷糊糊地刚睁开眼，带着烟火气的商初就在她脑门上“吧唧”落了一个吻。
　　“宝贝，怎么还赖床，快起来啦。”
　　昨晚舒泉又是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这会儿还困着。
　　被商初几个吻给亲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客厅太小了，摆完沙发茶几和电视之后根本没地方摆餐桌，偶尔吃饭就会拿到卧室里来。
　　大卧室有二十平，连着个阳台。除了一张靠墙的双人床，还能放下一张小书桌和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视。她俩自己配了双人的懒人沙发和折叠桌。周末在房间里吃个外卖顺便追个剧也方便。
　　今早商初亲手下厨做了双份的煎蛋、午餐肉和烤吐司。
　　简单的菜色因为她极少下厨而显得诚意满满。
　　两人洗漱过后一块儿吃了早饭，商初开车载她上班。
　　“今天该宣布了。”
　　迎着朝阳商初戴上墨镜，打开音乐，跟着一块儿唱，边唱边说：
　　“中午别吃太饱啊，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舒泉见她神采飞扬看似兴奋，实则内心那份不安的躁动很难掩饰得不露痕迹。
　　擎天大厦三十五层。
　　启丰国际运营部。
　　商初一到公司就听说董事会的人来了。
　　召集大家去第一会议室开会，整个运营部的人都去。
　　商初心中一震，掌心开始冒汗。
　　她想的对，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一会议室很大，商初曾经无数次地在这儿耐着性子听Fiona的“废话”，挨她的训。
　　会议室最前端的位置被Fiona霸占这么多年，终于要迎来新主人了。
　　商初走进会议室时，运营B组的组长和几位同事已经到了。
　　B组组长坐在商初习惯坐的位置上。
　　商初单手撑在桌面上，问她：
　　“你怎么坐我位置，那我坐哪儿？”
　　B组组长指着前端属于总监的中心位，笑道：
　　“你不得坐那儿啊。”
　　商初跟着她一块儿笑了起来，拍了她胳膊一下：
　　“胡说什么呢，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总监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是谁的？”
　　B组组长戳了戳商初的手背，意味深长道：
　　“以后还得请咱们商总多照拂了。”
　　跟同事一块儿坐到角落的舒泉看到这幕，有些不自在。
　　商初完全没察觉到舒泉的目光，继续跟B组组长说：
　　“哪有你这样的，称呼换得也太快了，被人听见可得笑死我。”
　　“笑？我看谁敢笑？”
　　商初一边聊着，一边跟她挨着坐。
　　运营部的人陆陆续续进屋。
　　很快，人事、CEO钱总和陈董以及陈董秘书也进来了。
　　“这么热闹，是不是都知道了？”
　　陈董转头对人事说，
　　“看来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人事坐在商初的斜前方，听到陈董的话只是笑笑，犀利的目光暗暗往商初的方向扫过来。
　　商初知道人事是Fiona的人。
　　当年要不是Fiona力荐，这人事也拿不到启丰的offer。
　　商初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冷笑之后不免也有点心跳加速。
　　人事看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莫非……
　　人事站了起来，当着整个运营部的面看向商初。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新总监——”
　　比起刚才的锋利，此刻人事眼中多了一丝不甘，以及不得不在陈董面前做戏的虚伪。
　　真是个可怜虫。
　　商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从容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带着笑意。
　　她记得Fiona就是这样笑的。
　　自信、张扬，舍我其谁。
　　商初俯视整个会议室，迎接等候多时的仰望。
　　人事见她站了起来，方才的不甘和虚情假意全部不见。
　　变成了猎物上钩时的心满意足。
　　商初心中一咯噔——
　　坏了。
　　人事突然调转了目光，冲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提高声音说：
　　“恃总，先进来和大家见个面吧。大家欢迎运营部的新总监，林恃——”
　　林恃？
　　林恃是谁？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懵了。
　　林恃从门口进来的时候，还在跟合作商通话。
　　两句话利落地结束，林恃不带任何情绪，毫不犹豫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迎着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淡淡开口：
　　“我叫林恃，从B城调来的。”
　　舒泉与运营部所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个人，她见过。
　　不就是那天在餐厅随便找人结婚的女人么？
　　“不是吧，空降啊？”
　　“那，那商初怎么办……”
　　低低的议论声，将杵在那儿的商初显得更加尴尬。
　　商初硬着头皮，费劲地将笑容提起来，率先鼓掌：
　　“愣着干什么啊，让我们欢迎新总监……”
　　商初的掌声让众人如梦方醒，跟着一起鼓掌。
　　掌声刚起就被林恃打断。
　　林恃的语速快而坚定，自带不易亲近的威严。
　　“谢谢大家的欢迎，不过我想要的不是掌声，而是能拿得出手的业绩。你们知道上个季度你们运营部KPI完成率吗？”
　　她将手里的文件夹甩出去，“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
　　“整个西区垫底。”
　　林恃不带感情的一句话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商初缓缓坐下。
　　看向林恃的目光里，带着清晰的怨毒。


第19章 
　　大家都知道B城是启丰的总部、发迹地。
　　Fiona走后没让商初高升，而是从B城空降了一位总监下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次会议上就将整个运营部训了一顿，每个人的业绩逐一点评，可想而知董事会对于S城的西区运营部相当不满意。
　　这位林恃，恃总，估计比Fiona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后，早晨剩余的时间里，商初都闷头在自己的工位上，没跟任何人说上半个字。
　　舒泉看她水杯空了也不知道去倒水，默默帮她填满。
　　商初就像没发现舒泉在身边走动，黑着脸只盯着电脑屏幕。
　　又帮她加了一次水。
　　舒泉坐回自己的工位打算继续工作，看见林恃和人事一块儿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舒泉立即低头。
　　待林恃从她身边路过，她才松了口气，缓缓抬头。
　　林恃进了人事的办公室。
　　人事姓杨，大家都叫她杨姐。
　　杨姐将门一关，倒水给林恃喝，笑容可掬道：
　　“恃总今天上班第一天，可忙够呛。”
　　西区这儿姓林的高层不止林恃一位，所以不称呼她的姓氏，改用名。
　　林恃接过水，道谢。
　　“还行。”
　　杨姐说：“你想尽快认识整个运营部的同事，了解大家的性格特点，简单啊，我这里有历届年会和拓展训练的视频，看过之后你肯定心里就有数了。”
　　林恃点点头。
　　“是个办法。分享给我吧。”
　　“你就在这儿看呗，我这儿有投影幕布，看得清晰。”
　　“不耽误你工作？”
　　杨姐“嗐”了一声，说：
　　“我今天工作的全部内容就是支持恃总你的工作。有我在这儿讲解，你不是能更快了解大家么。”
　　“那辛苦你了。”
　　杨姐拿了一盒上好的肉桂出来，一边泡一边说：
　　“这有什么辛苦的，跟恃总比起来不辛苦。”
　　杨姐先为她放了去年的年会。
　　林恃拿着遥控器调成1.5倍速看着，每个人上来杨姐都会点评一二。
　　商初带着一组年轻姑娘表演开场热舞，她是领舞，站在极其醒目的位置上。
　　林恃很精准地说出了她的名字。
　　“商初，A组组长。嗯，舞跳得也挺好。”
　　杨姐接话：“就是人有点浮躁。”
　　接着往下看，杨姐惊讶地发现就一个会议的时间，林恃居然能将运营部五十多号人中一半人名字和职位对上号。
　　舒泉在很靠后的位置，有一个独唱节目。
　　唱得不错，就是表情显而易见的紧绷。
　　林恃看着她的脸，心里“咦”了一声。
　　这不是那天在餐厅遇到的小姑娘吗？
　　这么巧，就是这个公司的。
　　开会的时候都没发现她，存在感挺低。
　　杨姐看舒泉整个人像木偶一样僵硬，笑了：
　　“舒泉啊特别内向。工作能力还行，就是除了商初很少跟人搭话。入职有一年多了吧，我都没怎么能跟她说上话。”
　　说到这儿，杨姐惊讶地发现全程板着脸的林恃，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
　　“挺可爱的。”林恃说。
　　中午午休时间。
　　舒泉找了大半天，才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找到商初。
　　商初背影落寞，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
　　初夏的阳光将周围的栀子花照得白到发光。
　　唯有坐在中间的商初像一抹灰暗的阴影。
　　舒泉中午一下班就坐了三站公交，去给商初买她最喜欢喝的荔枝奶茶。
　　安静地坐到她身边，将奶茶递给她。
　　商初下意识接过奶茶，目光还发直地落在地上。
　　奶茶接过去也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下周六，是你生日。”
　　商初目光沉沉。
　　“请同事来家里吃饭吧，好好聚一聚。”
　　舒泉还以为她因为总监的位置被空降的陌生人抢走而难过，没想到她居然惦记着生日的事。
　　“不用那么麻烦了吧，生日的时候就咱们俩……”
　　“当然用。”商初打断她，“怎么不用？等那个姓林的站稳脚就晚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这些事应该都不用我说，你但凡在意我，现在就该好好想想怎么办！”
　　商初眼皮控制不住地一直跳，自言自语般说：
　　“只要能将姓林的挤走，我还有机会。是……我还有机会。她一个总部来的，一上任就耍官威，这是非常低级的错误。和这么个莫名其妙空降的人相比，有点脑子的人肯定还是站我这边的。”
　　舒泉看着商初咬牙切齿的模样，觉得这认识了一年的女人很陌生。
　　“就这么定了。我现在拟一个名单给你，咱们就邀请最有用的人。”
　　商初打开手机备忘录，飞速打名字。
　　“要是有人问咱们为什么住一块，就说房租太贵才合租的。听到了吗？”
　　舒泉看向天际，缓缓地点了点头。
　　S城高新区。
　　陈幻到工作室的时候，看小桃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聊着天，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陈幻：“怎么了这是？”
　　小桃拉着陈幻进屋，愁眉不展。
　　“听说咱们这一片区遭贼了，有些公司放在屋子里的货物被搬空，空调外机直接被拆走，几十块钱的耗材也不放过。这是什么小偷啊，穷疯了吧？”
　　“贼？”陈幻问道，“咱们公司呢？丢什么了？”
　　“咱屋没事。不过也只能说是暂时没事。幻姐，这事可太神了。”
　　小桃喝了口水，唠得神采飞扬。
　　“我听楼下那两家公司的前台说，她们每天下班走人的时候都会把门窗关好，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门窗纹丝不动，屋里的东西不翼而飞了，你说怪不怪？”
　　陈幻：“你还挺兴奋，这不迟早轮到咱们？走，去物业看看。”
　　陈幻和小桃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吵翻天了。
　　几家失窃公司都堵在这儿，非要看监控。
　　值班的物业满头大汗，说监控坏了，都说多少遍了，遭贼了他们也没办法啊。
　　业主们不依不饶，有人打110，有人双手叉腰将物业办公桌紧紧围住。
　　“监控坏得可真是时候，怎么一有贼就坏了？”
　　“怎么着咱们也得进总控室看看，不然谁知道是真坏还是假坏？”
　　“就算监控坏了，那丢东西肯定也是你们的责任，该赔偿得赔偿吧？”
　　陈幻听了一耳朵的七嘴八舌，回头问小桃：
　　“咱们的锁换过吗？”
　　“换过啊，你忘了？之前那破锁特别不好开，每次开门我都得把钥匙往上提一下才转得动。后来钥匙断在里面，跟房东说要换锁，房东说是我们弄坏的，让我们自己花钱找人换。”
　　这么一说陈幻想起来了。
　　当时小桃骂房东骂得特别有节奏感。
　　陈幻心里有个想法，挨个问了一圈业主后，似乎证明了设想，拉着小桃从物业办公室出来。
　　“你有业主群吗？”
　　“有啊，咱们C区有个大群，所有公司的前台和助理都在里面。”
　　“行，你在群里这么说。”
　　中午午饭时间，听说遭了贼，裴醒亲自来了一趟。
　　放在室内的装修耗材和刚刚进场的油漆都还在，空调外机被整个端走。
　　损失虽说不算大，也足见盗贼丧心病狂。
　　裴醒问陈幻：“物业那边怎么说？”
　　陈幻将物业那头的推辞复述了一遍。
　　听完裴醒都笑出声了，“监控坏了，晚上值班人员还没发现异常？他们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监守自盗？”
　　陈幻说：“我问过了，被偷的都是没有换过锁的，当初这儿出售的是毛坯房，门是统一采购的，估计物业还留着备用钥匙。晚上人一走都不用撬门，有备用钥匙的直接开门进去了。”
　　“有人报警了吗？”
　　“早报了，不过看这情况应该是提前准备好了，没留证据，能不能追回来就要看警察上不上心了。”
　　裴醒估计了一下损失，倒是不多，就是得和物业周旋，还得联系空调厂家那边重新给她安装外机，这些事儿有点麻烦。
　　高新区跟她住的地方相隔二十多公里，来回一趟挺折腾的。
　　陈幻见她愁眉不展，主动说：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在这儿帮你看着。有什么情况跟你视频，非来不可的时候你再来。”
　　裴醒立刻握住陈幻的手，千恩万谢。
　　陈幻说：“不至于，举手之劳。”
　　小桃站在一旁怎么看都觉得，自家老板那颗菩萨心肠，被姓裴的千年妖怪给精准拿捏了。
　　裴醒走后，小桃说：“美色误人啊，幻姐。”
　　陈幻：“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幻让小桃在群里告诫大家立即换锁，C区业主们纷纷响应，且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内鬼。
　　不仅换了锁，大家还团购了摄像头。
　　陈幻跟着一块儿决定摄像头位置，保证没有任何死角。
　　这段时间陈幻就住在公司，白天工作，到了下班的点钟隔段时间就在园区里走走，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裴醒特意来看过她，买了一大堆水果和点心，跟下乡慰问一个水准。
　　陈幻准备了一把大剪刀，就放在床头。
　　她倒是想看看这群贼还有没有胆量再来。
　　贼其实已经来踩过点了。
　　只是陈幻没发现。
　　就在裴醒来慰问的当天下午，陈幻站在裴醒那辆闪亮的宾利边上，听裴醒在那儿画饼说要给她投资。
　　陈幻面上礼貌笑笑，内心波澜不惊。
　　安抚自己不要在意资本家的客套话。
　　在心里默念“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的警示箴言，陈幻自然没发现，不远处穿着一件外卖服的中年女人默默注视了她半天。
　　那女人骑着电动车，缓缓从陈幻和裴醒身边路过，开出了园区，停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中年女人飞奔上楼，撞开一扇屋门。
　　屋里烟雾缭绕，两男两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叼着烟围在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前打牌。
　　角落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用蛇皮袋盖着，上面是层层叠叠臭气熏天的外卖盒。
　　几个稍微年轻点的男孩蓬头垢面，正在给打牌的人倒水。
　　中年女人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喊：
　　“红姐！你知道我今天见着谁了吗？！陈幻！我看见陈幻了！”
　　听到“陈幻”这个名字，背对着门口的短发女人用力将手里的四张A甩在桌上。
　　对家骂了一句脏话，红姐“呸”地将烟蒂吐掉，回头，一张黝黑、麻木的脸上，最清晰的是上唇一道深深的伤口。
　　红姐晃了一下脑袋，疑惑道：
　　“陈幻？”
　　“对！就是陈幻！你敢信，现在人模狗样的自己开了家公司，身边都是开豪车的大老板！就在咱们最近掏的那个科技园区！操，我说最近怎么又换锁又按监控的，背地里都是她在整幺蛾子！”
　　红姐听完她的话，笑了起来。
　　“陈幻，又是她。我怎么跟她这么有缘？”
　　坐在她对面的光头男人说：
　　“陈幻，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红姐指着自己唇上的伤疤。
　　“看见了吗？她留的。”
　　“哟，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原来就是她啊，嗐，既然这么有缘，那肯定得去打个招呼啊，不然人家觉得你没有礼貌了，是不是啊红姐。”
　　红姐用力吸鼻子，大大地“呸”了一声。
　　中新证券大厦。
　　陈幻今天依旧将白境虞准时送到楼下。
　　白境虞准备下车的时候，陈幻发现路过的人都在往她们这儿看，附带着捂嘴低语，眼神闪烁。
　　陈幻对白境虞说：“真不用我把车停在前面那条街？”
　　本来已经准备下车，白境虞被她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一抬头，“咣”地一声闷响，很久没和车门框亲密接触的脑壳又来了一场久违的激烈碰撞。
　　陈幻：“……”
　　白境虞捂着额头，凶神恶煞地回头。
　　“理由？”
　　陈幻：“那……不是怕你继续被关注，在同事眼里的形象更加不可描述么？”
　　白境虞懂了。
　　“白境虞贪恋女友床上功夫”这传闻落进了“女友”本人耳朵里了。
　　“方栀跟你说的吧，无聊。”
　　白境虞再次准备下车的时候，对车门框明显有了一丝畏惧，脑袋稍微瞄准了一下才出去。
　　顺利下车，白境虞气焰瞬间嚣张了几分，临走前丢给陈幻一句话：
　　“陈幻，你自己反省一下。”
　　陈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反省了一下自己要反省什么。
　　反省不该被流言蜚语所困扰，提议在前一条街下车？
　　还是自己的形象怎么就让人想要往下三路想象？
　　又或者是，该换辆不让白境虞成天磕脑袋的车？
　　陈幻发微信给方栀，问她：
　　【你们投行人喜欢什么类型的车？】
　　方栀火速回复：【大的，贵的】
　　陈幻：“……”
　　果然非常直接又具体。
　　陈幻去工作室的路上，利用红灯时间算了一下最近手头的钱，又去卖车的APP转了一圈。
　　感觉买辆不磕脑袋的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先付个首付，后面贷款可以慢慢还。
　　白境虞那聪明脑袋不能真被撞傻了。
　　到了园区，陈幻没立即下车，还在手机上挑车。
　　挑来挑去都觉得跟自己想要的差一点，白境虞估计更不喜欢。
　　陈幻五指伸入发丝间，轻轻拨了一下。
　　她苦恼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这么做。
　　还是再攒攒钱吧……
　　小桃突然来电话。
　　听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很着急，且刻意压低。
　　“幻姐，你现在在哪儿呢？”
　　“到公司楼下了，怎么？”
　　“大早上的不知道哪来一群人故意找事，这会儿堵门口半天了。”小桃又将声音降低几分，“裴老师正好也来了……”
　　陈幻迅速上楼。
　　工作室门口堵了七八个男女，见到路过的人就大声嚷嚷。
　　说这家公司装修偷工减料，老板没良心，用的全是劣质品，谁摊上谁倒霉，千万别跟她家做生意。
　　裴醒坐在工作上门口迎客的沙发上，支着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的态度。
　　嚷嚷最卖力的那个年轻人陈幻眼生。
　　但坐在小桃常坐的前台位置上的女人，倒是她的老熟人。
　　扯着嗓子喊叫的年轻人一回头，发现一个高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杵身后了。
　　她一字未发，刀一般尖锐眼神却让人胆寒。
　　这种可怕的感觉，只在“山上”遇到过。
　　陈幻充满压迫感的气质让他高亢的声音渐渐变弱，最后年轻人咳嗽两声，没敢再说话，往屋里张望，看向红姐。
　　陈幻跟着那目光看进去，和红姐对视。
　　“嗨，陈老板，好久不见。”
　　红姐悠闲地跟她打招呼。
　　陈幻走到她面前，垂眸。
　　“拿合同出来证明是我的客户。不然，现在就给我滚蛋。”
　　小桃都被陈幻话里带着的煞气吓着了。
　　陈幻向来温和，小桃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凶的模样。
　　红姐迎着陈幻的眼神，微笑。
　　从小桃的工位上站起来，溜达到裴醒面前。
　　“听说这位老板最近遭贼了，我可以给你提供线索。”
　　红姐笑眯眯地回头看陈幻。
　　“陈幻，曾经因为挪用资金被判三年，经济罪犯啊，为了钱她什么事都能做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敢跟她合作？不怕被她卖了？”
　　裴醒目光缓缓地从红姐身上移开，落向一言不发的陈幻。
　　小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挪用资金？被判三年？
　　幻姐坐过牢？怎么可能！


第20章 
　　当初为了图便宜，陈幻租的房子正好在卫生间斜对面。
　　工作时间，在这层上班的人想去卫生间，必然要经过她们公司门口。
　　一贯冷清的Unicorn工作室今天居然挤了这么多人，还在嚷嚷着什么罪犯，什么坐牢？
　　走过路过的忍不住停下脚步，往她们这儿张望。
　　小桃在听到红姐那番话的当下，脑子还处于震惊的状态，身子却立即行动，迅速关门，反手将所有百叶窗速速降下。
　　无论如何，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不然本来就没什么生意的工作室指不定得立刻倒闭。
　　红姐索性坐到裴醒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指着陈幻说：
　　“这种人啊，对钱是有瘾的。你敢在她身上花钱，她就敢把你榨干。老板，她有跟你说过她坐过牢的事吗？没有吧，她敢跟你说吗？”
　　红姐今天上门来不为别的，就是不想陈幻好过。
　　都是一个号子出来的，她还在费劲巴力讨生活，姓陈的就巴结上开豪车的大老板了？这叫什么事。
　　自己巴结老板就算了，居然还挡她财路。
　　不狠狠折腾一番，真当她红姐好欺负。
　　知道红姐的目的，陈幻明白这回的麻烦无法避免。
　　陈幻问红姐：“你想干嘛，打架吗？”
　　红姐扬着嗓子“啊哟”了一声。
　　“打什么架啊，法治社会，有钱能解决的事谁还会动手，你以为还是在号子里面吗？要不是姐妹们被你逼得无路可走，也不会上门找你讨个说法，是不是啊陈幻。”
　　红姐强词夺理，故意一直在刺激陈幻。
　　陈幻眼底汹涌、割人的尖锐就要冒头。
　　与此同时，她发现裴醒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复杂很多。
　　带着清晰的探究。
　　陈幻咬紧腮帮。
　　裴醒应该明白了。
　　当初只要说明自己消失的两年在做什么，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投资，这么好的机会陈幻为什么放弃。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愿意给经济罪犯投资。
　　当初说与不说，结局是一样的。
　　就是现在这样。
　　从监狱里出来之后，陈幻一直都在努力工作，想要将那段灰暗的时光遗忘。
　　她想重新开始，想再活一次。
　　可是，那是她的人生，她真实人生的一部分。
　　越是想避开，就越像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陈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拼命将她往下拉，将她重新拉回泥潭。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
　　“那你呢？”
　　一声响亮而镇定的声音将陈幻涣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裴醒抬起手臂，将红姐隔开。
　　脸上还带着礼貌的笑容，问的话却很尖锐。
　　陈幻和小桃都没想过，一贯温柔且轻声低语的裴醒会这般强硬。
　　“她是经济罪犯，那你呢？”
　　红姐被她问得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见裴醒一身名牌，斯斯文文的模样，看着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宠着长大的千金，随便吓唬一下就会屁滚尿流地逃走。
　　没想到……
　　红姐还没回答，陈幻帮她回答。
　　“盗窃，故意伤害，判了七年。”
　　裴醒笑着说：“怎么，出来还是干老本行啊？”
　　红姐忽然发现，裴醒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正在通话的号码——110。
　　红姐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裴醒用力点了点，又冲着陈幻的方向戳了戳。
　　“等着。”
　　裴醒食指指骨推了推金丝眼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说：
　　“好，我等着，再来个七年够不够？”
　　红姐带着一帮人火速离开。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了警车。
　　红姐骂了句脏话，扭头就往另一个方向逃。
　　小桃脑袋从楼上的窗口伸出来，指着红姐一伙人逃窜的方向对警察大叫：
　　“往那儿逃了！”
　　三名警察抬头看了眼，反应极快，两人立即跟进，另一人拿出对讲机说了一句后，也追了上去。
　　小桃心急如焚，裴醒从她身边挤过来，一块儿往下瞧。
　　裴醒：“不能让她们跑了。”
　　小桃一回头，发现陈幻不见了。
　　这片科技园区虽然还在招商引资，可每天来来往往的上班族也不少。
　　红姐一伙九人，走到哪儿都挺醒目，更何况有警察追在身后，没法慢慢走，只能跑。
　　一跑，更引人注意。
　　红姐往左拐，被人民群众发现；往右拐，又是一群人招呼警察快点过来。
　　红姐跑得满身大汗，一回头，见同伴被警察利落地压地上了。
　　才出来没俩月，这就要再回去？！
　　红姐踩着垃圾桶就要翻墙，忽然腰部一紧，整个人被拽了下来，倒头重重摔在地上，脑壳差点被摔成两瓣，眼冒金星。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分裂，她知道大事不妙，发了疯一般地挠。
　　陈幻死扣着她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等到警察赶来，直接拷走。
　　裴醒和小桃找到陈幻的时候，见陈幻一身的灰，手背上还有几道可怕的血痕。
　　“幻姐！你没事吧！”
　　小桃快吓哭了。
　　陈幻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刚才逮红姐的时候被她抓了几下，一点皮外伤。今天够多事儿的了，你下班回家歇着吧，我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小桃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陈幻笑着说：“你不怕我啊？”
　　“我怕你什么？怕你不给我发工资啊？走走走，我必须得去给你当人证，证明咱们是被迫害的，谁也不能冤枉幻姐！”
　　陈幻心里略有安慰，再去看裴醒。
　　本来想跟她道歉，今天连累她，让她受惊吓了。
　　还没等陈幻开口，裴醒就学着小桃的语气说：
　　“走，一起去。谁也不能冤枉咱们幻姐。”
　　……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物业有两个人被带走，小桃跟着去打听了一下，还真是有内鬼，和陈幻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小桃一边吃着垫肚子的薯片，一边义愤填膺道：
　　“监守自盗的坏东西就应该全部抓起来，都给我坐牢去！”
　　说完之后，见裴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忽然醒悟——
　　完了，幻姐也坐过牢啊！听那个红姐说还是挪用资金……
　　我这话不等于指着她鼻子骂啊！
　　小桃内心世界尬得天崩地裂，脸上多少也显出了几分慌张。
　　陈幻倒是没往心里去，将电磁炉搬了出来，撕开几包泡面，又从冰箱里抓了几枚鸡蛋和火腿肠，说：
　　“公司就这点存货了，饿不饿？吃点？”
　　小桃见陈幻笑得温柔，半点没怪她的意思，立即点头如捣蒜。
　　“吃吃吃！我快饿死了，这薯片齁咸也不顶饱！我要吃三碗泡面！”
　　陈幻转头对裴醒说：“裴老师呢？能吃泡面吗？”
　　裴醒嫌她问得奇怪，“我有嘴就能吃。还是白象，我喜欢，麻烦帮我煮软一点，谢谢。”
　　会做饭的人，煮个简单的泡面都比一般人做得好吃。
　　小桃差点把自己舌头给一起吃下去，裴醒也饿了，但吃相到底比小桃斯文不少。
　　等一大锅泡面快要见底，裴醒对陈幻说：
　　“说说吧，幻姐，当初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惹上那个红姐的。现在你可是想藏都藏不住了。”
　　小桃听到裴醒居然直接问了她最想问的问题，圆眼立即瞪得雪亮。
　　陈幻无奈道：“裴老师，你年纪好像比我大。”
　　“那叫什么合适？小幻？陈幻妹妹？”
　　“……您还是叫回之前的吧。”
　　陈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贴上创可贴的手背，想了想，说：
　　“其实和那个红姐说的差不多。”
　　裴醒：“我可不相信她的话，我要听你自己说。”
　　陈幻闷不吭声地给裴醒和小桃都倒上可乐，自己也端着一杯。
　　垂着头半晌，终于抬了起来。
　　“这事儿有点血腥，你们不介意我就说了。”
　　当初在牢里第一次和红姐碰面的时候，陈幻就知道红姐特别厌恶她。
　　陈幻想得没错。
　　陈幻是红姐最最讨厌的类型，看一眼就浑身难受。
　　在红姐眼里，陈幻干净、漂亮得不像会进号子的人。
　　还是个经济犯。
　　能当经济罪犯，肯定没少跟钱打交道，红姐用鼻子闻都能将这种人的身世闻出来。
　　不过就是从小到大家境优渥，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还有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无知青年追在屁股后面跑么？
　　美其名曰“高材生”，实则离开了家长就是废物一个。
　　到了监狱里还敢端着。
　　别人到了这儿，再硬的骨头都会服软，想要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就得夹紧尾巴做人。
　　姓陈的第一天来，不懂得打招呼就算了，跟她说话还敢不搭理，一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清高姿态惹毛了红姐。
　　身为整个监区说话最有分量的号长，红姐自然要教新来的懂懂规矩。
　　陈幻刚进来那天晚上，红姐趁她睡着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四个人联手将她摁住，用湿毛巾往她脸上紧紧裹两圈。
　　红姐有经验，第一次教训必须下狠手，得让新人知道怕，往后她说话才更好使。
　　湿毛巾裹脸这招最难受，谁都扛不住窒息的痛苦，又不会留下伤痕，想告状都没地儿告去。
　　红姐屡试不爽，她在这儿待了快五年，没见过哪个新犯不怕这招的。
　　将湿毛巾扯下来的时候，陈幻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都紫了。
　　红姐拽着她的头发将她脸抬起来，一下下拍她的脸。
　　“从今天开始，厕所、地板都归你打扫，每周一次开荤也得留着孝敬你红姐。听到了吗？”
　　陈幻没回答，就盯着红姐，一双被红血丝覆盖的眼睛里带着某种东西。
　　红姐熟悉，她见过。
　　年轻的时候她见过一个杀人犯。
　　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和陈幻的一模一样。
　　陈幻忽然撞翻了钳制她的三个人，一把拽住红姐的头发，直接将她脑袋揿进了蹲坑里。
　　红姐拼命挣扎，陈幻膝盖用力顶着她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无论其他人怎么拽她、踹她，她的五指宛若钢爪，死扣着红姐的脑袋，让她在臭气熏天的蹲坑里感受到了同款窒息。
　　后来狱警被惊动，赶过来好不容易将陈幻和红姐撕开。
　　红姐滚到蹲坑边，咳得天昏地暗。
　　狱警质问陈幻为什么要斗殴。
　　陈幻喘着气，嘴角的血迹格外扎眼，说话居然还带着笑。
　　“她说从今天开始，厕所、地板都归我打扫。我这不打扫卫生吗？”
　　众人都听呆了。
　　打扫卫生？
　　用红姐的脑袋打扫啊？
　　……
　　监区来了个狠人，第一晚就给红姐“洗头”的事迹很快传开。
　　有些人想拉拢陈幻，有些人对她虎视眈眈。
　　陈幻对此全然不在意。
　　年幼失去家长护航，她早就学会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
　　不想被人欺负、被看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别人知道你是石头，是坚硬的铁板，用力一脚踢上来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将自己弄伤。
　　她不主动招惹别人，也不怕别人来招惹。
　　在“不准打架斗殴、拉帮结伙、伙吃伙喝、体罚他人”的警示语下，她揍过人也流过血。
　　每当夜幕降临，繁重的劳动改造结束后回到牢房，陈幻知道属于她的危险夜晚才刚刚开始。
　　红姐不可能让个新犯骑在头上。
　　她一直都在想方设法一雪前耻。
　　她要陈幻害怕、服软。
　　红姐那帮人动手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关灯的一瞬间，有时候是好不容易入睡的后半夜。
　　但有一点是绝对不变的。
　　陈幻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是不在乎别人的性命，这闷葫芦下手有多黑，红姐亲身经历过，最是了解。
　　所以她从不和陈幻正面冲突，惯常从背后偷袭。
　　陈幻对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人格外的敏感，也是那时候渐渐成型的。
　　但凡从身后靠近，危机感便会让她浑身战栗。
　　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角斗场，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警觉。
　　反应慢了哪怕半秒钟，就有可能在一瞬间落于下风。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陈幻紧绷的神经从未松懈。
　　陈幻浑身带刺就是不长嘴，伤得再重也从不告状。
　　在风雨中独自长大的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有谁会来救她。
　　她是一只落单的野兽，独行在茫茫荒原。
　　命悬腰间，生或死，只看自己的一对獠牙够不够锋利。
　　她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不能保护自己，只能任野兽折磨。
　　陈幻从不跟狱警告状，也是因为她要红姐被揍到起不来床也没脸去喊冤。
　　两人之间血腥的争斗，一直到监区安装监控而在表面上画下句点。
　　监控一装，谁主动惹事一目了然。
　　在高墙之内服刑的犯人，劳动改造和日常表现都会以积分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违反纪律会扣分，扣分就换不到表扬数，减刑或是假释都与此息息相关，所以扣分等于变相延长服刑时间。
　　谁不想早点出去呢？
　　特别是三年内短刑期的，以及熬了多年眼看就要刑满释放的。
　　监控装上之后，整个监区的风气向良性转变。
　　就连红姐也不再轻易惹事，陈幻自然当她空气。
　　咽不下这口气的红姐私下还会在隐蔽的场合，变着法子找陈幻麻烦。
　　但忌惮着头顶的摄像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只要不是身体上的挑衅，陈幻早就练就了忽略所有情绪的本领。
　　少了红姐没日没夜对她的纠缠，陈幻终于有空想点别的事了。
　　在监狱里，每天要到工区劳动，她们的监区负责做衣服。
　　完成一整日的劳动改造后，晚上回来，狱警会组织大家准点收看新闻联播。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生活”可言。
　　高墙围出的日日夜夜，简单且乏善可陈。
　　红姐不找事之后，陈幻变得更加沉默，不与任何人交流。
　　度过了最为压抑的一段时日，陈幻渐渐能吃得下、睡得着，也会抬头看看周围环境了。
　　她发现，为了犯人们出狱之后能有个正经事做，不再作奸犯科，在这儿也是可以申请职业技能培训的。
　　陈幻从小脑子活络，说不上多喜欢学习，就是一闲下来就会心慌，觉得时间被白白浪费了。
　　高中的时候她一边上着学一边给人修电脑赚钱，还能一直保持年级前十的成绩。大学期间和毕业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一不干活就浑身难受，感觉自己虚度光阴一秒钟都对不起钱。
　　服刑期间陈幻也不愿意闲着，考下了水电维修和中、西式烹饪职业技能证书。
　　狱警还开玩笑说她不愧是985毕业的“高材生”，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陈幻知道自己沉迷考证面上的原因，自然是想用新鲜的知识来填充大脑。
　　与此同时，也是想用学习来麻痹内心深处的恐慌。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带着污点的自己出狱之后能做点什么。
　　博旭肯定是回不去了，继续留在设计行业吗？
　　这圈子就这么大，总有一天她的过去会被曝光，很有可能再次灰溜溜地离开。
　　多学一项技能傍身，总不会错。
　　渐渐地，陈幻从刚进来时的刺儿头，变成了狱警口中让大家多多学习的模范。
　　积分越来越多，她获得了减刑的机会。
　　原本三年的刑期，两年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我就开了这家工作室。”
　　陈幻说到这儿，小桃感觉自己像跟着陈幻一同走过布满血腥和荆棘的岁月，心慌中跟着陈幻的陈诉一块儿发酸，不知不觉真吃下了三碗面。
　　裴醒将可乐放下，问她：
　　“当初，你真的是因为挪用资金才进去的吗？”
　　被裴醒一提，小桃也觉得有些奇怪。
　　陈幻全程都在说她和红姐之间的龃龉，绕过了最源头犯罪的细节。
　　不过也能理解。
　　直面自己的错误，终究是件难事。
　　陈幻被裴醒那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感觉已经被她里里外外都看透了。
　　“当初我的罪名的确是挪用资金，判了三年……”
　　裴醒：“但是？”
　　陈幻一时没跟着裴醒的话继续说下去。
　　裴醒说：“这件事你没跟任何人说过吧？如果你一直守口如瓶，让它烂在心里，那它只会成为你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才能好得更快些。陈幻，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软。心软的人很难变坏。”
　　裴醒的话让陈幻眼睫微闪。
　　交错的十指紧扣着，半晌，她抬起头对裴醒和小桃说：
　　“当初犯事的，不是我。”


第21章 
　　“当初犯事的不是你。”
　　裴醒单手支在下巴下，得出结论。
　　“被诬陷还是顶罪？”
　　陈幻没回答。
　　这份沉默让小桃更加心慌，感觉裴醒一语中的。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让陈幻有点反胃。
　　想买点酸味饮料，被房东的电话给打断。
　　房东一上来就说，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
　　陈幻纳闷，“为什么，我不是准时交房租了吗？”
　　房东说：“这和交不交租的没关系。我就说怎么最近接二连三的倒霉，生意他妈的做一个黄一个，老婆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儿子平时身体健健康康的吃嘛嘛香，结果偏偏中考那天拉肚子，稳稳上重点的成绩一泻千里！我找人算了一卦，原来问题在你这儿！自从你租我这房子我就没顺利过，原来是这样，你克我！”
　　屋子里太安静，房东叫得震天响，即便陈幻没公放，他在电话里怒吼的声音还是环绕在工作室内，被小桃和裴醒听得一清二楚。
　　房东继续跟那喷：“你说说，这房子本来好端端的，租给你楼上就漏水了。大师说了，这房子不能再租给你，不然我这条老命都得搭进去。你就当行行好，赶紧退了吧。”
　　陈幻能说什么，身为租客她只能说“行”。
　　陈幻这头一挂电话，小桃立刻蹿起三尺高。
　　“听他放屁！什么你克他，分明就是他这破房子自己有问题！我还说工作室一直没生意都是他房子给耽误的呢！”
　　陈幻到底是从人生最低谷爬起来的人，凡事不往心里去，这会儿还安慰起小桃来。
　　“没事，再找个地方就是了。”
　　“可是……”
　　陈幻见小桃愁容不展，难得露出笑容，温和地说：
　　“办公场所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再去找。”
　　即便陈幻这么说，小桃还是很丧。
　　工作室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顺利。
　　这两个月下来除了裴醒，一单都没签上。
　　没有进项，往外花的支出倒是一点没少。
　　红姐那伙人已经让小桃处于应激的状态还没缓过来，这会儿干脆连工作室都要保不住。
　　陈幻从小桃灰沉沉的脸上，看到了清晰的乏力和失落。
　　陈幻想跟她说，要是真的累了，想离开工作室的话，可以直接说。大家上班就是为了赚钱，别白白葬送青春。如果小桃要走的话，该赔偿的一分钱也不会少。做不成同事还可以当朋友，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这番话在陈幻的胸中过了一遍。
　　就要跟小桃说的时候，裴醒率先开口。
　　“幻姐，楼上我那个公司现在改风格还来得及吗？”
　　“木工还没进场，来得及。”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什么叫我喜欢什么样的风格？”
　　小桃惊喜地望向裴醒，她已经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裴醒说：“我决定当你的投资人。其实之前我就有猜你是不是坐过牢，看你这张棺材脸，还以为你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呢，居然是替人顶罪。这事儿的细节我就不追问了，如果你想说，我随时都乐意当你的听众。如果上次在咖啡店你就告诉我的话，可能当时我就投了。”
　　陈幻难得有些懵。
　　“为什么……”
　　裴醒松弛地微笑，上身微微向陈幻的方向倾斜。
　　专注凝视她的眼神里倒映着灯光，像无声的火苗，炙热又温暖。
　　“看着聪明，居然干替人顶罪的傻事。不管是意气用事还是为谁两肋插刀，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像你这种人对我和我的钱没什么杀伤力。不用担心被你出卖，只有我卖你的份。”
　　陈幻：“……”
　　小桃捂着嘴，就算看不到整张脸的表情，露出的双眼里也装满了马上就要尖叫的喜悦。
　　她们梦寐以求的天使投资人，居然真的在工作室最困难的时刻突然降临！
　　裴醒指了指上方。
　　“我楼上的办公室给你用，不用房租，你只需要想着好好工作，给我多赚钱就行。这下不用重新找地方了，楼下搬楼上多方便。”
　　等到裴醒说完这一系列的话，陈幻才如梦方醒。
　　向来冷冽的脸难得露出羞涩又充满希望的笑容，下意识地握住裴醒的手。
　　“真的吗？”
　　裴醒目光从眼镜片后漫过来，落在陈幻白皙的手背上，再慢慢抬起，意味深长地探究着陈幻此刻的表情。
　　她毫不怀疑陈幻的性取向和她一致。
　　只是，对于陈幻突然展现出可爱小狗一般的表情有些纳闷。
　　心里一寻思，懂了。
　　难怪陈幻的颜色是鲜嫩的独角兽色。
　　看上去强势又干练，其实她是需要被疼爱的那一方。
　　裴醒心想：那不是正好了？
　　至于身高，陈幻一米七四吧，也就比我高两公分而已，站一块儿也不怎么显。
　　.
　　擎天大厦附近的商场开了一家高人气甜品店。
　　作为资深吃货，易织年自然第一时间光顾。
　　一款芋泥卷上非常大方地铺了厚厚的奶油，光是看样子就让她垂涎三尺，当即决定今天就拿它当早餐。
　　芋泥卷一盒四个，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她打算品尝一下，要是好吃的话就分给舒泉。
　　以她对舒泉的了解，舒泉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口味的。
　　拎着早餐到工位，吃了一口，易织年差点留下幸福的眼泪。
　　果然好吃得要命！
　　她厨艺虽然一般，可是挑选美食的技术一向出类拔萃。
　　迅速吃完两个，易织年捏着盒子快步穿过空中走廊，去运营部找舒泉。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舒泉惊艳的模样了。
　　结果舒泉不在。
　　“她请假了。”同组的同事说。
　　“请假？生病了吗？”
　　“不知道哎，没听她说。你可以问问商初。”
　　易织年也没去问商初，直接发微信给舒泉。
　　十分钟后，舒泉回复她：【放心吧年年，我没有生病。今天我要去接个人。】
　　三年了。
　　今天是陈幻出狱的日子。
　　就算舒敏和妈妈都不愿意来，陈幻在狱中也拒绝相见，但舒泉还是想在陈幻出狱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亲口告诉她，无论发生任何事，这世界总有个人在等她。
　　前几天舒泉就在网上搜索，接出狱的人回家该注意些什么。
　　她记得陈幻的尺寸，买了一整套新衣服和鞋子，用红绳串好了转运珠，又网购了一大把柚子叶用来去晦气。
　　在住的附近预定了酒店，想让陈幻先住着，看她往后的打算再决定在哪里租房。
　　如果陈幻一时间不想出去工作也没问题。
　　舒泉从大学时期就在四处打工存钱，一大部分给妈妈治病了，剩下的全是留给陈幻的。
　　一块钱她都不太舍得给自己花，为的就是今天。
　　她多庆幸自己长大了，有了赚钱的能力。
　　当初陈幻拼了命保护她，现在，她也可以成为陈幻的依靠。
　　一大早舒泉就提着个行李箱出发了。
　　陈幻所在的监区位置她知道。
　　三年间她去过几回，虽然陈幻拒绝了和她见面，但去的路途已经熟记于心。
　　坐地铁一直到S城的最西边，换大巴倒公交，再包了一辆当地的面包车，一路往山上开。
　　她又一次见到了那扇紧闭的钢制门。
　　从中午等到下午，面包车司机都睡了两个来回，陈幻还是没有出现。
　　舒泉等得双腿发酸也没等着人。
　　司机实在受不了，对她说：“小姑娘，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接待室，你去问问呗，总比傻等在这儿强啊。”
　　资深社恐人士舒泉深吸两口气，提起精神往接待室里去。
　　十分钟后，回来了。
　　司机问她：“怎么样？”
　　“说她获得减刑，一年前就离开监狱了……”
　　司机一拍脑门，无奈道：“妹妹，人家出来一年了也没跟你联系，你还这么惦记着呐？”
　　舒泉没应他的话，失落地上了车。
　　“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舒泉昏昏沉沉睡睡醒醒。
　　她梦见了十二岁的自己。
　　在那间黑暗逼仄的卧室里，男人的手又一次从她纤细稚嫩的腿上抚过。
　　她不敢吭声更不敢动，浑身战栗着，写作业的速度越来越快。
　　努力想让自己忽略此刻正在发生的恐怖。
　　那男人将她抱到了大腿上坐着。
　　夸她“真听话”，随后手压在了衣摆下方，就要往里探。
　　舒泉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开始挣扎。
　　男人一双粗壮的胳膊将她紧紧禁锢着。
　　所有的挣扎在这份悬殊的力量面前，都化为乌有。
　　就在那粗糙的、沾满了粘腻汗水的手掌就要触碰她身体的一瞬间，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咣当”一声巨响，男人惨叫声在她耳边炸开。
　　那时的舒泉太害怕，以至于什么时候被陈幻扯到了身后都不知道。
　　男人的手从脑袋移到眼前。
　　满掌的鲜血，让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刚才还在陈幻手里的台灯，此刻碎在他脚边。
　　挡在他和瑟瑟发抖的舒泉中间的十六岁女孩，手里拿着的是他们家厨房的水果刀。
　　“人渣。”
　　陈幻气得浑身颤抖，握着刀的指骨几乎要刺破肌肤，说出来的话带着超越年龄的冷酷。
　　“你敢再碰她，我一定剁了你。”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陈幻问舒泉，这是不是第一次。
　　舒泉摇头。
　　那是很多次了？
　　舒泉紧咬着唇，垂下头，就像是自己犯了错。
　　看舒泉大眼睛里全是眼泪，小小身子缩成一团，陈幻没忍心继续问下去。
　　陈幻拿家里的座机给姚聆打电话。
　　舒泉不知道陈幻跟妈妈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
　　陈幻打完了电话，走到面前，轻声说：
　　“芽芽，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做错任何事。但我没办法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遇到事你要说，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一阵颠簸，舒泉醒了。
　　就要到公交车站了，舒泉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心思沉沉。
　　陈幻出狱有一年了，却没联系过她。
　　舒泉想，可能她不知道上哪儿联系我吧。
　　陈幻出事之后，她们搬过一次家。
　　舒敏以更换亲情号联系更便宜为由，将舒泉和姚聆的号码都换掉了，并严令制止舒泉再提及陈幻。
　　舒泉曾经非常急迫地问姐姐舒敏：
　　“你真的觉得陈幻姐姐会做那种事吗？她不是那种人啊……我们一起长大，陈幻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了解的！她每个月都会给妈妈转账，一有点钱就想着给咱们家买这买那，怎么可能因为钱罪犯？姐姐，你和她都在博旭，能不能让你们公司再好好查一查……”
　　舒敏对这件事的反应却很冷酷。
　　“有几个罪犯在犯罪之前能让别人看出来的？你也不小了，别再那么幼稚。难道警察还能冤枉好人？妈对她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多盼着她能成才，结果呢？是她自己自甘堕落！妈这几天都在哭，难过得要命，你要是还有点孝心，以后就不许再提这个人，听到没有？”
　　姚聆好不容易暂时从小女儿被曾经的男朋友猥亵一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陈幻入狱又如晴天霹雳，让她原本就脆弱的精神再受重创。
　　也是从陈幻坐牢开始，姚聆记忆开始急速下降，有时候甚至忘记回家的路。
　　带她去医院看病，医生说这是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家属要做好陪护工作，别让她走丢了。
　　舒泉回到S城时，天已经擦黑。
　　记忆的潮水慢慢从她身上退去，徒留疲惫。
　　她看到了一会儿微信，除了易织年想要跟她分享好吃的芋泥卷之外，全都和工作相关。
　　商初对她说：“你办完事来公司一趟，PPT今天就做出来，让姓林的挑不出毛病。”
　　傍晚六点十五分，舒泉回到了启丰国际。
　　把行李箱往工位下面一塞，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将已经做完的PPT修改好，发了出去。
　　浑身的骨头都在泛着酸劲。
　　舒泉喝了杯咖啡，缓着步子往楼上去。
　　擎天大厦三十六层有个玻璃围起来的露台。
　　平时这儿风大，除了舒泉很少人会过来。
　　舒泉喜欢大风，风能让她清醒。
　　偶然的机会发现这个地方后，难过或迷茫的时候，都会独自过来吹吹风。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舒泉停下脚步，透过超白玻璃门，看见月光下一抹婀娜的剪影。
　　今晚只有微风。
　　林恃用一根烟的时间捋了一下这件事的始末。
　　她才刚来不到半个月，检举她违反保密协议的举报邮件就发到了总部。
　　总部与她肝胆相照的同事已经在私下给她看了邮件。
　　看得出来，举报她的人对S城这边的供应商的情况非常了解。
　　估计是这儿的老员工了。
　　林恃望着CBD的灯火，冷笑。
　　还是对她空降心怀恨意的老员工。
　　点燃第二根烟的时候，收到了新的微信。
　　一大段的文字。
　　【恃总，牧场那边回话了，说三天前商初去了一趟，除了带走检测报告的副本，还对接了下个季度新产品的交付时间和定价。对接不是在明面上做的，牧场调查了一下午才有眉目。这个项目一直都是商初在跟，牧场那边估计有与她利益往来密切的内鬼。所以假借你名义泄露机密以及举报你的人应该就是商初。】
　　林恃垂下眼睑。
　　商初么，倒是不意外。
　　但是，这么明显的指向，又有点奇怪。
　　林恃也回复文字：【谢谢杨姐，这次多亏你帮忙了，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上。】
　　【恃总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恃将手机放回口袋时，一侧身，发现的玻璃门外有人。
　　舒泉见林恃手中夹着根烟，有些意外。
　　本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中龙凤，应该是纤尘不染，没想到私下也会吸烟。
　　或许是手中多了根烟，也或许是因为若有似无的风将她长发吹得有些凌乱，此刻看向她的林恃有些让人害怕的危险感，让她心咚咚直跳。
　　“抱歉。”舒泉就要走，“我不知道这儿有人。”
　　“没事儿，公共区域。你过来吧舒泉。”
　　舒泉完全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总监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她来启丰一年了，同组的有些人都只知道她姓舒。
　　舒泉在原地犹豫的时候，林恃走过来帮她把门打开。
　　门被开启的一瞬间，起风了。
　　一阵风将舒泉额前刘海吹起。
　　将她清秀的脸庞毫无掩饰地呈现在林恃面前。
　　舒泉被这奇怪的风弄得神色一怔，发现林恃正在打量自己，立即把刘海压下来，弯着腰又说了句“抱歉”，转身跑了。
　　林恃看着她的背影在转弯处一闪而过。
　　发红的耳朵和白皙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对比，活像只受到惊吓慌张逃命的小兔子。
　　林恃回到露台。
　　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夹着烟，双手握着手机，吐着烟的时候，在工作群里找到了舒泉。
　　舒泉回到工位时，发现林恃要加她微信好友。
　　的确是林恃。
　　微信名就叫“林恃本恃”。头像是她的手，戴着象征单身的尾戒。
　　舒泉握着手机，下意识看向商初的方向。
　　商初正站在一位同事身后，跟她说周末舒泉生日，邀请她去家里吃饭的事。
　　同意吗？
　　商初知道了是不是会生气？
　　可是，不同意吗？
　　林恃是她整个运营部的总监，拒绝她加好友简直毫无理由。
　　这份工作一个月到手有近八千块，舒泉需要为母亲交医药费，还要寻找陈幻，更不用说要付房租以及各种生活成本了。
　　舒泉只好硬着头皮通过。
　　林恃很快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你长得很漂亮，业绩也是A组前三，没什么好成天跟别人道歉的。】
　　舒泉看了这句话半晌，回复了一句：【谢谢。】
　　之后林恃没有再回复她。


第22章 
　　周末，舒泉生日当天，早上七点。
　　舒泉本来想叫商初起床，可怎么叫她都醒不了，最后还耍了点脾气。
　　舒泉只能自己去了一趟超市，对照今天要做的菜，将食材一一买齐。
　　回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快九点了。
　　商初还没回她的微信，估计还在睡觉。
　　烈日炙烤着大地，舒泉用后背顶着单元入口的门，双手将沉甸甸的推车费劲地拉进来。
　　等电梯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汗水正沿着脊柱往下淌。
　　电梯一直不来。
　　无论怎么按，电梯就是不动弹。
　　又坏了。
　　看看时间，已经9：18。
　　和同事们约好11点来家里。
　　这次会来七位同事，再加上她和商初，她得做九个人的饭菜。
　　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舒泉打电话给商初，连打了三个，商初才懒洋洋地接起来。
　　“干嘛啊……”
　　商初有点起床气，声音嘶哑地问道。
　　舒泉用手背将下巴上的汗拭去。
　　“我电梯坏了，菜太沉，你下来接我一下。”
　　商初在那头沉沉地喘了口气，伴随着床铺挤压的声音，说：
　　“等着。”
　　十分钟后，商初带着郑彬一块儿下楼来。
　　舒泉看着郑彬，又看看商初，没说话。
　　商初指挥着郑彬，“赶紧的。”
　　郑彬挑着眉说：“怎么，周末大早上让我给你当苦力来了？”
　　“给你表现的机会，要珍惜。”
　　郑彬双手将推车拎起来，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上楼。
　　终于爬上了十二楼，三个人都累够呛。
　　郑彬将推车往沙发旁一靠，喘着气说：
　　“你俩吃这么多，猪啊？”
　　“谁吃这么多，今天舒泉生日，她请客。一会儿公司同事会过来。”
　　“哟。”郑彬回头对舒泉说，“生日快乐啊。”
　　舒泉礼貌地回了句“谢谢”，就去厨房备菜了。
　　郑彬回自己屋，关门的时候商初对他说：
　　“中午一块儿来吃点？”
　　郑彬细声细气道：
　　“人多，人家怕生。”
　　商初“嘶”地一声，往回倒吸一口气。
　　“别恶心人，你怕生的话全世界都是社恐了。”
　　“都是你们同事，我来蹭饭算怎么回事啊。到时候你帮我装点山珍海味送进来就行，我不挑。”
　　“还山珍海味，你哪来的大少爷？”
　　舒泉洗着青菜，水声已经很大，却还是没能盖过商初和郑彬你来我往夹着笑声的对话。
　　很普通的社交，她知道。
　　郑彬刚刚帮了忙，跟他多说几句话也没什么问题，舒泉该懂事的。
　　可是她心口就是控制不住地发酸，发痛。
　　像是被谁毫不容情地拧着。
　　11点，同事们准时到达。
　　商初准备下楼接同事的时候，到厨房亲了舒泉两下，问：
　　“年年什么时候到？我一块儿把她接上来。”
　　舒泉“哦”了一声道：“她今天有事，没法过来了。”
　　“这样。”商初扁了扁嘴，“那，宝贝，这个点钟了，菜一个都还没开始做，得加快速度了。”
　　舒泉忙到都没空给商初回应，立即倒油入锅。
　　“这就11点了？”
　　“可不么，不过别着急，你先做着，我带他们上来随便先吃点水果。你可得保持水准，晚一些也别做得不好吃。”
　　舒泉被她的话分散了注意力，油一下子蹦到手背上。
　　商初看她手背被烫红，做了个鬼脸不再打扰她，出门去了。
　　出门前她交待舒泉：“我帮你把葡萄拿出来了，你先洗一下。剪开，用小苏打泡一会！”
　　舒泉正在用自来水冲洗烫伤的手背，回头看了眼葡萄。
　　一大盒茉莉香葡萄的果肉紧紧抱在一起。
　　一颗颗全部剪开的话，吃起来的确方便，可需要耗费一整块的时间。
　　已经要来不及了，舒泉迅速重新统筹规划了一下时间。
　　她打算先将手头的糖醋排骨糖色炒完，放在一旁等到其他都做好的时候回锅调味加热就好。
　　虫草花炖乌鸡可以现在下锅焖上，熬煮鸡汤的时候再来剪葡萄，正好两头都不耽误。
　　才将鸡汤撇完血沫，商初就带着同事进屋了。
　　舒泉听到商初在说幸好电梯刚修好，不然今天可得累死个人。
　　她立即扣好锅盖，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迅速切了一盘西瓜。
　　将西瓜端出来的同时，跟大家打个招呼。
　　同事们纷纷夸奖舒泉贤惠，让她坐下一起吃点。
　　舒泉没坐下，温和笑道：
　　“不了，你们先聊，我还得顾着厨房。”
　　舒泉回厨房的同时，商务部的总监手里拿着一片西瓜，指着舒泉养在阳台上的月季教同事怎么养花。
　　他一边说话一边吃西瓜，一口咬下去，熟透的瓜瓤不受控制地掉落，正好掉在他雪白的衬衣上。
　　商务部总监低头一看，“啊”了一声，商初赶紧上来拿纸帮他擦拭。
　　“我这新衬衣，一千多呢！”
　　商务部总监扬着声音报价，脸上挂着笑，看得出来是克制了脾气。
　　商初一而再地道歉，转身将包了瓜瓤的纸丢进垃圾桶里，沉下脸，在闹哄哄的房间里艰难地穿过，来到厨房。
　　舒泉正在快速剪葡萄。
　　这葡萄剪起来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费劲。
　　不过她想着这会儿大家先吃着西瓜，能争取点时间。
　　西瓜买回来的时候她直接拿去冰镇了，同事们刚从烈日炎炎下进屋，冰爽的西瓜解暑又解渴。
　　等西瓜吃完，她葡萄也剪好洗干净了，正好能续上水果。
　　舒泉心里计划稳妥，却见商初黑着一张脸出现在她身边。
　　“我不是让你先准备葡萄吗？你切西瓜干嘛？”
　　舒泉怔了一下，说：
　　“西瓜更快啊，准备葡萄时间太长了，我怕大家干坐着。”
　　商初表情没变，说出口的话却更犀利。
　　“你能不能不自作聪明了？成事不足。”
　　舒泉的心瞬间被她的话刺痛。
　　和舒泉同一组的女同事正好进来，笑道：
　　“商组长指导工作呢？什么事啊这么生气。”
　　商初见有外人来了，没再说话，直接用手将葡萄全部撸下来，过了遍水就端着出去了。
　　舒泉沉默地继续做饭，女同事卷起袖子说：
　　“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哪做得过来，我给你打下手。”
　　舒泉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没事，外面太多人了，挤得我都没地方坐，还是这儿宽敞点。我平时在家也自己做饭，放心，肯定不会给你添乱。”
　　女同事无论是洗菜还是切菜都很利落，果然对厨房很熟悉。
　　有她帮忙，做饭进度加快不少。
　　女同事将摘完的菜放到沥水篮时，发现舒泉手背红了一块。
　　“是被烫伤的吗？还挺严重的。家里有烫伤膏么，得去处理一下。”
　　舒泉低下头，藏起蒙了一层泪意的眼睛，说：
　　“没事的，太晚了，我得把饭先做好。”
　　饭菜终于做好。
　　舒泉将菜端出来的时候，听见同事们在议论林恃。
　　“什么？！她是林朝晖的女儿？你别欺负我没文化，电器大王林朝晖？”
　　“没错，就是他。没想到吧，咱们还能跟名人的女儿在一起工作。”
　　“那她怎么没去自己父亲的公司上班，跑启丰来了。”
　　“我偷偷加过总部群，看到群里有人透露她和她父母的关系很不好，而且她母亲催婚催得凶，这才从B城躲到咱们这儿了。要是她留在B城，现在的职级还得往上走两级。”
　　“这都舍得调过来？有钱，任性。”
　　“那她跟上面关系很亲啊，想调到哪就调到哪。”
　　客厅太小人太多，根本坐不下，商初摆了两桌，一桌在小客厅一桌在她们卧室里。
　　舒泉将菜放到桌上，要回厨房的时候，两位同事聊天聊得太投入，顺手把装了西瓜皮的盘子递给她。
　　舒泉动作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手中多了这个盘子，舒泉俨然成为垃圾定点投放处。
　　一路上碰到的同事都顺手将垃圾递给她，有礼貌地对她说“谢谢”。
　　“哗啦”一声将垃圾倒了个干净，舒泉直了直酸疼的腰，环视一圈，没找到商初的影子。
　　拿出手机想问商初在哪，发现易织年给她发微信了。
　　烤吐司：【生日快乐[蛋糕][蛋糕]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着急哈！等同事走了，有空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找你。】
　　易织年知道喜欢做饭的舒泉一直很想要一本烹饪书，英文版的，国内没卖，价格也很昂贵，舒泉一直没舍得买。
　　一个月前，易织年在国外的网站下单，三天前终于到了。
　　舒泉一定会很喜欢。
　　易织年不仅买了书，还准备了一个可爱的小蛋糕。
　　易织年正在给吐司梳毛，舒泉的微信回过来了。
　　puzzle：【谢谢。】
　　易织年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抓了抓脸，看向窗外舒泉的方向。
　　两个字一个句号，怎么就感觉出来她有点不开心呢？
　　站在昏暗、油腻的厨房里，舒泉紧握着手机。
　　易织年给予的一丝温暖，让之前一直没能正视的疲倦忽然变成漫天的海浪，一瞬间将她卷入深海。
　　她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才过了一半啊……
　　三分钟前。
　　每道菜都夹了一些盖在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商初端着盘子往郑彬房间去的时候跟同事解释：
　　“我们还有个合租室友，今天麻烦他把公共空间借给咱们，我得去表示一下谢意。”
　　走到次卧房门口，商初敲了几下门，还没等郑彬回应，她就自己开门进去了。
　　……
　　最后一道菜上桌后，舒泉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商初。
　　舒泉问其他同事：“你们看到商初在哪儿吗？要吃饭了。”
　　有人说：“她给你们合租室友送饭去了。”
　　舒泉看向郑彬卧室，门关着，严丝合缝。
　　缓缓走上前，舒泉站在卧室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商初，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她。
　　从未有过的思绪爬上神经末梢，舒泉眉心渐渐堆起一座小山。
　　上身靠近门边，屋内有一些难以辨认的摩擦声，没有人交谈的声响。
　　舒泉正在凝神聆听，忽然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
　　商初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近在咫尺的舒泉，被吓了一跳：
　　“你杵这儿干嘛呢？”
　　舒泉看着很快恢复镇定的商初，说：
　　“我听她们说你来给郑彬送饭。”
　　商初一边关门，一边在舒泉耳边小声说：
　　“可不么，让他就在屋里吃，别出来打扰咱们聚会，我是不是很聪明？”
　　商初的笑容灿烂暖心，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新月。
　　正是舒泉最熟悉、最喜欢的样子。
　　全然没有刚才在厨房时的烦躁。
　　舒泉犹疑地点了点头，商初从她身边离开，继续去招待同事。
　　商初坐到卧室的大桌，那桌全是和她职级相同或者更高一些的管理层。
　　舒泉见那边没位置了，便在客厅这桌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桌坐的全是“基层骨干”。
　　小小的出租屋从来没有承载过这么多人。
　　心不在焉的舒泉目光时不时穿过人群，落在商初的脸庞上。
　　此刻的商初和一年前初见时没什么区别。
　　依旧温柔又有魅力，是人群中无法忽略的闪光点。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热闹的场合对于舒泉而言太陌生，亦或者是从晨间就如影随形的眩晕还在影响着她。
　　怎么觉得……
　　商初嘴唇的颜色变浅了一些？
　　……
　　同事们一直玩到傍晚才陆续离开。
　　商初和舒泉送大家下楼时，商初挽着B组组长小声嘀咕着什么。
　　舒泉没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只听到B组组长临走前笑了一声，拍拍商初的胳膊道：
　　“放心吧，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两人并不言明，对视间尽在不言中。
　　送完同事，商初和舒泉一起上楼。
　　进电梯的时候，商初主动握住舒泉的手，细声细气地跟她说：
　　“我之前不是想骂你，我让你弄葡萄有我的道理。你想啊，葡萄吃起来方便，一口一个，不容易弄得到处都是。西瓜呢，一不小心就吃身上了，今天任总一千多块钱的新衬衣就让你的西瓜弄脏了。人家没计较，但你得长个教训，知道了吗？”
　　舒泉只是沉默地听着。
　　拿出手机刷微信的商初甚至都没有发现。
　　这次舒泉没有听话地点头。
　　刚回到卧室商初就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倒在床上。
　　“我快累死了，帮我倒杯水。”
　　舒泉一言不发地帮她倒了杯水过来。
　　商初一口气喝完后说：
　　“他们给你的礼物都放在客厅沙发上了……你记得发微信感谢一下，你性格内向归内向，还是要懂点礼貌。”
　　商初就要闭上眼睛睡觉，片刻，觉得不对劲，又睁开眼。
　　舒泉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窗户的方向。
　　LED灯光为舒泉柔和的脸庞罩上一层疏冷的轮廓。
　　商初：“为什么不说话？这么点事就过不去了？”
　　舒泉没动。
　　商初：“你至于吗？”
　　舒泉还是没看她。
　　“随便你。”商初用力翻了个身，背对着舒泉。
　　舒泉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给易织年发微信。
　　晚霞就要消失在天际的时候，舒泉和易织年牵着各自的柯基，来到遛狗的公园。
　　今天一整天小财是全场MVP，没话聊的同事全程都在和它互动。
　　易织年一直都说，小财是狗中高智商代表，和它比起来，吐司不是柯基，是柯猪。
　　小财的确表现卓越，时不时表演个帮主人叼鞋、抬起小短手握手的才艺，倒是能填补很多无聊的时光。
　　看上去小财也累了，平时出来遛弯都是闪电般迅猛，见到吐司更是立刻和它闹成一团风火轮。
　　可这会儿吐司上蹿下跳地兴奋，眼珠子都要翻白了，小财也只是搭了它几下。
　　易织年一手牵吐司一手还拉着个小推车，看看小财又看看舒泉，一人一狗同款疲倦。
　　“怎么了你们这是，过个生日怎么累成这样，同事太闹了？”
　　舒泉坐在长椅上，大眼睛被未知的情绪染红。
　　说起今天的生日，她眼神放空。
　　“……可能，起太早了吧。”
　　易织年见她欲言又止，估计是同事间有什么让她烦恼的事。
　　“过生日怎么能不开心啊！”易织年立即道，“快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易织年将礼物从推车里拿出来，让舒泉拆开看。
　　舒泉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在看到她梦寐以求的烹饪书时，刚才的疲倦迅速被惊讶代替。
　　“年年，这、这套书很贵的！”
　　舒泉记得她当时在外网上看，标价是100多美元。
　　以现在的汇率加上邮费的话得小一千人民币。
　　下厨是她最大的兴趣，这套书里面有很多菜谱她都想尝试一下，只是一直都存不下钱来为她的兴趣买单。
　　没想到……
　　舒泉双手紧握着书的边缘，不太好意思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易织年猜到她的心思，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这里面有好多我想吃的菜，舒泉，我就靠你了，等你学会了我就去你家蹭饭。”
　　舒泉知道易织年是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安心收下礼物。
　　这份贴心，让舒泉又心酸又感动。
　　舒泉发誓一般对易织年说：
　　“好啊，我一定努力将所有菜都学会的。你最想吃哪个，我就先学哪个。”
　　易织年看小财咬着吐司的牵引绳，遛它遛了一整圈，笑着说：
　　“不着急，等你好好研究研究。对啦，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蛋糕，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我就怕你吃太多甜食腻味，没敢做太大尺寸的。”
　　被易织年提起，舒泉才想起来今天忙忙碌碌一整天，都没有吃蛋糕。
　　商初大概觉得生日蛋糕也容易弄脏别人的衣服吧……
　　所以没有准备。
　　打开纯白色的盒子，里面放着个比手掌大一点的草莓蛋糕。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祝舒泉23岁生日快乐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我照着往上食谱做的。别嫌我字丑，裱花嘴可太难掌控了！”
　　视野忽然被大量的眼泪覆盖，舒泉怕易织年看出她的动容，立刻抬起头，望向星空，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说：
　　“哪有丑，很可爱啊……我很喜欢。谢谢你年年。”
　　今夜的星光有些黯淡，风带着夏日夜晚独特的热意，萦绕在她们周围。
　　易织年其实发现了舒泉眼角的泪。
　　直到收回目光，也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泉脾气虽好，也是有自尊的。
　　谁也不想被戳穿难堪的一面吧。
　　看得出来，此刻的舒泉并不想说。
　　易织年拿出蜡烛，帮她点燃。
　　小小的火焰破开了黑暗，闯入舒泉如一潭死水的眼眸里，温暖地燃烧着。
　　易织年说：“许个愿望吧，许愿才是生日最大的意义啊。”
　　舒泉想了想，说：“希望能快点治好妈妈的病。也希望……商初能得到她想要的吧。”
　　易织年拉了拉她的手腕：“也为自己想想，给自己许个愿望啊。舒泉，你自己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舒泉抬头望向星空。
　　“我自己的话……”
　　舒泉轻咬下唇，思索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我想升职，想赚钱。赚很多钱！”
　　“这个靠谱！”
　　舒泉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向蜡烛。
　　蜡烛的火焰“呼”地被吹灭，干净利落。
　　仿佛她单薄的身体里拥有极大的能量，能够主宰光明与黑暗。
　　舒泉感觉压在心上一口不知从何而来的闷气，也因为这爽快地一吹之间，散出去不少。
　　两人肩并肩在夜幕下吃着蛋糕，聊着一些和她们生活无关紧要的轻松趣事。
　　舒泉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终于在易织年的安抚下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踏入二十三岁第一天，迷茫的舒泉再次望向那片一眼望不穿的人生之海。
　　她本以为这次也只能一如既往看见那一片神秘的粼粼波光，以及不知何时才能飞跃的地平线。
　　不承想，平静不再，黑云之下，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去忽略的涌动。
　　人生的海潮会将她彻底吞没，还是她能借助潮汐的力量冲向新的彼岸，那时的她尚不知晓。
　　在隐隐的担忧之下，年轻的女孩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帆，却暂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而那阵只属于她的风，已经在乌云之后，缓缓地向着她的方向吹拂。


第23章 
　　山水澜桥别墅区。
　　关梦将手中的面包撕成碎片，抛向湖中。
　　黑天鹅一家四口很快游过来。
　　一只成年天鹅护着两只还没换毛的鹅崽子迅速将面包卷入口中，另一只则在附近警惕地巡视，守护着全家的安全。
　　关梦望向远处的山，对身边的林恃说：
　　“到了秋天，从这里看过去一片火红，比这会儿还好看。”
　　林恃戴着一顶奶油色桑蚕丝宽檐太阳帽，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脸。
　　脱去了平日严肃的职业装，今天的她从上到下都是休闲款。
　　惯常的低饱和色妆容，让六月的骄阳都无法在她身上映出几分热度。
　　黑天鹅一家四口在湖中游弋，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水波。
　　身后入户步道边越热长得越茂盛的鸡蛋树连成一整片。一阵风从水面上扫过，洁净的空气中飘荡着栀子花的香味。
　　社区很大，别墅区人口密度低，都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唯有虫鸣鸟叫以及划桨的声音从水岸对面传来。
　　林恃：“这儿是不错，跟森林似的，什么果树都有。气温都比市里低几度。距离公司远了点，但清静。”
　　关梦：“我给你挑的这七号楼可是最黄金的地段，瞧瞧这临水露台，面积是整个社区最大的。想烧烤还是钓鱼都行。你那么喜欢露营都不用出门，直接在家门口就能露，爱怎么露就怎么露。我已经侦查过了，隔壁六号和八号楼都没人，就你一家。回头要是你妈找来了，吵起架隔墙也没耳，你可以尽情吵。”
　　前面的还算人话，听到后面林恃“啧”了一声：
　　“能盼我点好么？你不说我不说，我妈知道我住这儿？她要是还能找到这儿，我唯你是问。”
　　从七号楼出来，斜对面就是别墅会所。
　　路过泳池，两人坐在会所前的遮阳伞下，随意聊着天。
　　会所的工作人员将冷饮和水果送来。
　　关梦问她：“真准备在S城落脚了？B城一切都不要了？你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你不也离开了B城？都五六年了吧。”
　　“我能和你这单身主义者一样吗，我那是躲情债。”
　　关梦和林恃是高中同学，家里是世交，上的又都是B城最知名的国际学校。
　　高中时代关梦就是个恋爱永动机。
　　永远活力充沛，永远没有空窗期。
　　校内校外才有人提及的漂亮学姐或学妹，转头就和关梦出双入对了。
　　情感丰沛的人，自然躲不过感情上的纠葛。
　　林恃则和她行事作风完全相反。
　　关梦在尽情享受恋爱风暴的时候，初恋都还没有影子的林恃被关梦相关的修罗场接连不断地洗礼，对恋爱PTSD了。
　　之前关梦见她微信头像是张戴着尾戒的照片，很明显是宣告自己单身的意愿，还很好奇地问她：
　　“你都没有谈过恋爱，怎么就决定遁入空门了？”
　　林恃回她：“大概是看你吃了太多猪肉，对猪跑也腻味了。”
　　关梦：“……”
　　在B城长大的发小，居然一同搬到了S城，在同一个社区里开始了新生活。
　　山水澜桥七号别墅的房本，林恃已经拿到了。
　　从会所这儿能远眺林恃那杂草丛生的后院。
　　关梦喝一口冰镇杨梅汁。
　　“哎，我有个特好的设计师推荐给你，让她好好帮你规划一下新房子，包你不用操一点心，一百分的满意。”
　　这话里的气氛林恃可太熟悉了。
　　“你新女友？”
　　“什么啊，我是那种恋爱脑吗？”
　　“你是。”
　　“……跟你说正经的呢，这设计师品味真挺不错的。给你看，这些都是她负责的工地现场。还有些案例，不多，主要就是看审美吧，这种极简风格你不是最喜欢的吗？想要做到简洁却不乏味不容易的，她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关梦打开陈幻的朋友圈，给林恃看照片。
　　林恃知道她这位青梅，感情上不做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自己在外打拼多年，现在几千万的家产都是她自己赚回来的，推荐个人不至于不靠谱。
　　林恃将关梦的手机递回去。
　　“真和你没有感情纠葛？别到时候装修装一半，你俩一分手，拿我房子撒气。”
　　林恃的话唤起关梦脑海深处恐怖的回忆，感叹了一声，道：
　　“我也不能总遇到那种神经病。这回这位吧，我是想要跟人家有纠葛，可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人家没给机会。放心吧，这妹妹很有责任心的，别说跟我没事儿，就算是打得火热，回头要是分了也能继续负责到底。”
　　“原来你被拒绝了，从小到大都是你当人渣甩别人，头一次听说别人看不上你的。被甩还愿意力荐，看来这妹妹的确有些本事。”
　　林恃对陈幻有了些兴致。
　　“行啊，有空把她约出来聊聊。”
　　.
　　一入仲夏，S城日光的温度很快从炎热变为歹毒。
　　整个城市随着盛夏的来临，一改春日蓬勃中带着水汽的朦胧和诗意，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简洁与高清。
　　日薄西山，被炙烤了一整天的大地在释放最后的余温。
　　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点燃。
　　夜里十点半，中新证券大厦灯火通明。
　　不过又一个稀疏平常的加班之夜。
　　白境虞的手机从八点开始，陆陆续续响到现在。
　　她去开了个会回来，满屏的未读微信和未接来电。
　　随意看了眼屏幕，手机都没拿起来，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方栀和几名分析师也在自己的工位上加班。
　　驻扎项目现场多日，刚刚回来就连续加了三天班的方栀正在滴眼药水。
　　电脑端微信唰唰唰进来几条信息。
　　来自她私下五人组同事群AKA吃瓜小分队群。
　　别看这个小分队就四个人，都是吃瓜界精英。
　　金融圈里什么样的瓜都能搬回来，小瓜都不屑吃，一搬都是能吃上一整天的大瓜。
　　方栀顾不上眼前还一片模糊，立即点开群。
　　【听到境虞姐手机那动静了吗？据说今晚中岸科技包了整个MAR俱乐部，就为了境虞姐能赏个脸。结果打了几个小时电话石沉大海。看出来了，境虞姐一点面子都不想给。】
　　【能回绝酒局的投行人，唯有境虞姐。】
　　【不是，这儿有个小道消息。三个月前中岸科技某董事在饭局上公然邀请境虞姐陪同过夜，说只要她答应，以后所有资源都从她手上过。这些事大家经常都能听说，见怪不怪了哈，不过这回真不一样，这位董事是个女的，还是港圈知名大美女。】
　　【O——M——G！境虞姐的性取向已经传遍两岸三地了？】
　　【还有更刺激的后续。境虞姐相当不懂得怜香惜玉，在对方邀请过夜的当下，不给中岸任何人面子，伺候了对方精致的小脸一整杯的茅台，主打一个快准狠，随后更是光速退出中岸相关项目。中岸科技对后续接手的VP工作能力非常不满意，还点名想要境虞姐回去。结果人家境虞姐鸟都不鸟。】
　　【卧槽……中岸科技的人都找到我这儿了，问我境虞姐怎么不接他们电话也不回微信……这TM谁敢回。】
　　方栀一路看下来，嘴都没能合上。
　　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就是——这事儿幻姐知道吗？
　　白境虞连着敲了半小时键盘，终于打算歇会儿。
　　拿来手机冷着脸看了一会儿。
　　正在喝水的方栀见群里立刻唰唰唰又是好几条：
　　【终于看了！】
　　【会去吗会去吗？】
　　【不得直接扛一箱茅台当武器啊！】
　　方栀透过玻璃墙，悄然望向白境虞的办公室。
　　坐在电脑前的白境虞嘴角上扬，和她冷漠的双眼默契配合，构成再明显不过的嘲讽。
　　随后垂下眼帘，手指随意往上一划。
　　【退出微信了[狗头.jpg]】
　　【港圈美女逃过一劫，不会被茅台洗脸啦】
　　【大众车主完胜中岸科技董事】
　　方栀一口水差点被“大众车主”这四个字呛进脑仁里。
　　“大众车主”已经成为中新证券，乃至投行圈子的热门话题。
　　甚至已经有人开出盘口，赌“大众车主”和白境虞什么时候会分，这次又是谁甩的谁。
　　方栀很想知道，如果陈幻知道自己俨然成为投行圈的头号红人，会作何感想。
　　方栀还没退出微信窗口，Daniel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Daniel：【Maggie啊，是不是太忙了没看到我之前发给你的信息？你不是说要给我陈大设计师的微信吗？怎么拖了这么久还没给？行行好，我房子还等着装修呐！】
　　Daniel的工位在方栀的身后，抻一抻脖子就能看到她电脑屏幕。
　　方栀没法继续假装没看见，可Daniel这种人实在恶心，要是陈幻真跟他签了约，指不定会有什么倒霉的后续。
　　方栀回复：【幻姐最近太忙了，估计真没空。】
　　Daniel那头没了动静，方栀也懒得在乎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他，起身去接水。
　　Daniel盯着方栀的背影半天，最后懊悔的一口气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白境虞从乌烟瘴气的微信里退出来，望向玻璃窗外的夜色。
　　片刻，在电脑的搜索栏输入“厉心湛”三个字。
　　搜索结果还和她熟稔于心的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
　　前几天她让易织年回家试探易雪林。
　　易雪林守口如瓶的态度，让白境虞更加确定自己所想的方向是对的。
　　只是还不确定该从哪个角度入手。
　　搜索母亲的名字，没有任何官方消息，在她意料之内。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白境虞又用其他搜索指令在网上深挖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心思渐渐下沉，白境虞食指戳着太阳穴，想到了什么，将搜索栏上和厉心湛相关的内容删除。
　　换上“陈幻”这两个字。
　　关于陈幻的内容并不多。
　　只在招聘网站上有几条关于她的消息。
　　以及一张两寸证件照。
　　白境虞将证件照点开。
　　二十二岁扎着马尾辫的陈幻，占据了白境虞整个视野。
　　照片中的陈幻没上妆，一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不愿隐藏的锋芒毕露。
　　白境虞不得不承认，陈幻骨相可真是让人嫉妒的优越。
　　这张证件照甚至比她最早见过驾驶证上的照片还要有魅力。
　　白境虞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心甘情愿地让陈幻这张脸霸占她所有的思绪。
　　随后，下载，发送到手机里。
　　从养生壶里倒出一杯养生茶，慢慢研究陈幻五官的时候，五官的主人突然发来一条微信。
　　Unicorn设计工作室：【还没下班？】
　　白境虞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
　　数小时前，她已经跟陈幻说了自己要加班的事。
　　当时陈幻没回，白境虞觉得两人已经沟通过脑电波，双方都默认今晚不用来接她这事儿了。
　　本想着该叫夏姐跑一趟，没想到陈幻率先出现。
　　都这点钟了，还惦记着呢？
　　白：【没睡？】
　　Unicorn设计工作室：【没这么早睡。我看你办公室还亮着灯，今晚要很迟？】
　　收到这条微信，白境虞的表情逐渐困惑。
　　她的确跟陈幻说过，自己的办公室是大厦的十九楼最靠南的那间。
　　可整个中新大厦无数窗口，密密麻麻。
　　白境虞脑海里很难不浮现出一个画面。
　　陈幻伸长了脖子费劲地在黑夜中数格子，以此来确定办公室亮没亮灯，她还在不在。
　　白：【你不会又在楼下吧？】
　　本人的确就在楼下。
　　放低了座椅，一边听歌一边看着白境虞的微信，陈幻思考着怎么回答能显得自己不是个成天没事干，只知道围着白境虞转的傻子。
　　还没等她回复，白境虞就给了傻子一个台阶下。
　　白：【这就下来。】
　　陈幻一笑，立即将座椅调整回来。
　　中新证券大厦位于S城最繁华的区域，从这儿打眼望出去，被各式各样充满了未来感的地标建筑围绕着，更让人觉得自身的渺小。
　　而白境虞就像在夜晚盛开的纯白芍药，披着月色，从高高的台阶上漫步而下。
　　自她身上散发出的优雅和气场，让周围的高楼都变成了点缀。
　　陈幻下车，亲自帮白境虞打开副驾的门。
　　在白境虞坐进去的时候，抬起手挡在她头顶。
　　这贴心的举动却换来白境虞的白眼。
　　“陈幻，你是觉得我笨到还会撞到脑袋吗？”
　　陈幻没好意思提醒她已经撞到两回的事实。
　　依旧带着笑，绕了一圈，上车。
　　“吃晚饭了吗？”
　　“没，开一晚上会。”
　　“带你吃点去？”
　　“吃什么？”
　　陈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敲了两下。
　　“你肠胃太脆弱，在外面一吃不好就腹泻，还是回家自己煮点吃的吧。”
　　“腹泻？哪有。”
　　“你忘了？以前在外面吃几次你肚子就痛几次，我还带着你满世界找卫生间。”
　　陈幻说得具体，让白境虞想起来了。
　　的确如此，白境虞这金贵的肠胃受不得一点委屈，但凡有不太干净的食材入口，一定会发作。
　　陈幻口无遮拦的嘴曾经损过她。
　　说白境虞应该转行到食品安全部门，都不用检测设备，将食物往肚子里一塞，立马能出结果。
　　白境虞沉着脸瞪向陈幻。
　　“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废话很多。”
　　“……”
　　陈幻心情的确很好。
　　工作室不仅迎来了第一位宝贵的投资人裴醒，还在同一时间进了几笔大单。
　　今儿个一早，消失有一段时间的关梦再次现身。
　　又来问她关于油漆选色的问题。
　　陈幻觉得上次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她还会出现。
　　简略地帮她选了三个适合的颜色，陈幻想重申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
　　没想到关梦这回跟她很默契，也没想提恋爱那茬，发了条三十几秒的语音过来。
　　【还是我们陈大设计师有品位，其他人选的土得要命。我仔细想过了，我那套别墅还是想交给你装修，全包，一百二十万。这报价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低了你直说就行。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两个想装修的姐妹吗？有空出来见个面吧。这俩可是真正的富婆，好好谈，肯定愿意全包给你，价格只会比我出的更高。】
　　陈幻忽然得到投资，又天降三笔大单，半死不活的工作室立马回春。
　　小桃都已经活蹦乱跳请朋友吃烤串去了。
　　忽然而至的幸运，让陈幻压抑多时的心情有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虽然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被冲昏头脑。
　　太得意忘形的话，眼下的幸福很有可能被老天爷收回。
　　可心情的愉悦却很难不溢于言表。
　　陈幻被白境虞怼了两句也不生气。
　　心想着什么话不算废话，那头白境虞已经拉好了安全带。
　　白境虞看着前方，言语间听不出情绪。
　　“那上我家去吧，你做给我吃。”
　　这是又一次的默认。
　　默认陈幻可以再次踏入她的私人领地。
　　陈幻将车开动，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前往东三环。
　　路上，陈幻问了白境虞家里有什么食材，并在脑海中排列组合出了几道菜，估计白大小姐能稍微赏个脸吃上几口。
　　到了家门口，白境虞站在门口半天，电子音一直提示脸部扫描错误，大半天门没开，她差点和电子锁吵起来。
　　“坏了啊？”
　　陈幻站到白境虞身后，往前看。
　　白境虞身高一米六八，陈幻一米七四，两人都穿着没什么跟的鞋，陈幻站在她身后能轻易看见电子锁的屏幕上一个大大的红锁标志。
　　这个家的主人被拒之门外。
　　白境虞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能生吞活人的凶狠表情。
　　“行吧，上个月刚修好，又坏了。”
　　陈幻提醒她：“这个品牌的电子锁返修率和它的价格一样高。”
　　白境虞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对着门锁拍摄它又一次失灵的全过程。
　　上个月这倒霉的锁就把她关在门外两个小时。
　　她通过客服加了维修人员的微信。
　　维修人员让她拍一下故障现场的视频，之后等了一个多小时人才到。
　　将锁修好后，跟白境虞说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在微信上找他就是。
　　白境虞反问他：“还会有问题？”
　　对方也只能尴尬陪笑，“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白境虞一边提前将视频拍好，一边已经下决心这回一定要将锁整个换掉。
　　依旧站在她身后的陈幻，很自然地将目光从门锁移到白境虞的手机屏幕上。
　　白境虞进入相册，想要选择刚刚拍的视频发出去。
　　陈幻忽然在她的相册里看见了自己的证件照。
　　陈幻：“哎？”
　　白境虞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火速选中视频，马不停蹄地发出。
　　走廊里寂静的气氛变得格外一言难尽。
　　一向争着怼对方的两位不合格恋人，此刻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
　　幸好维修人员救了她们一命。
　　维修人员打了语音过来，白境虞将手机贴在耳边，越听脸色越黑。
　　最后只凶恶地“嗯”了一下，就将语音切断。
　　陈幻：“怎么说。”
　　白境虞紧握着手机的五指尖泛着青白。
　　“说，他人现在在外地，明天才能来。”
　　“那今晚这锁开不了了？不是有备用的物理锁吗？”
　　白境虞额头上已经有根暴躁的青筋在若隐若现。
　　“你觉得我会随身携带那玩意吗？”
　　白境虞向来强势，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莫名其妙撞上一些倒霉事。
　　比如车坏在路边、脑袋被撞，又比如被锁在自家门外。
　　陈幻忍着没笑出来，可惜最后还是惨遭白境虞白眼。
　　白境虞马上就要指责陈幻幸灾乐祸。
　　陈幻率先开口。
　　“要不然今晚去我家住吧。我家食材更多点，肯定能照顾好你挑剔的肠胃。”
　　走廊的灯是3000色温的暖光。
　　以前白境虞很不喜欢这种色温，总觉得灌她满眼的昏沉，没办法将周围环境看清楚。
　　而此时此刻，被暖光浸透的陈幻，温暖得像一场不愿意看清的梦。
　　也像一道迷幻诱人，让人情不自禁想一头猛扎进去探个究竟的万丈深渊。


第24章 
　　陈幻的新家白境虞没来过。
　　进屋的第一感觉就是乱。
　　但乱得井然有序。
　　所有类别的物件都摆在合理的位置，只是东倒西歪的。
　　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文件，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很忙碌，很少坐在那儿看看电视，留给享受生活的时间不多。
　　和当年她第一次去陈幻以前那个家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当时白境虞半开玩笑嫌弃过一句“乱七八糟”。
　　后来第二次再去，就变得非常整洁。
　　这份久违的凌乱让白境虞有理由相信，陈幻这些年不管上哪儿“修高铁”去了，也不管现在的生活比起从前有多狼狈，她这个人的本质没有变。
　　身为设计师的情趣也还在。
　　房子一看就是租的，木地板大白墙，没什么装修品味可言。
　　但随处可见有巧思的装饰。
　　最醒目的是一幅被放大的照片，裱在胡桃木画框中，挂在餐桌正对的墙上。
　　画面周围一圈，是弧形的黑色遮挡物，视野像穿透了某种室内空间往外投去。
　　视野中，层峦叠嶂的山脉之巅，壮丽升起的红日将一切染成了温暖又柔和的淡金色。
　　陈幻收拾沙发去了，白境虞驻足在照片前，越看越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衣服一股脑被陈幻投进脏衣篓里，回头看到白境虞在揣摩照片，有点僵硬地走到她身边。
　　陈幻：“拍得很漂亮，下饭。我就挂这儿了。”
　　白境虞发现陈幻有些局促。
　　这份局促给了白境虞鲜明的提示。
　　她想起来了。
　　这张照片是白境虞她本人拍的。
　　用的是陈幻的手机。
　　拍摄之前，她们刚刚在陈幻的车里做了两个小时。
　　虽然身体和心理被陈幻填满，很满足，但累也是真累。
　　白境虞不想动，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
　　陈幻疼爱地亲了亲她的唇，仔细地帮她把衣服扣子扣好，挡住胸前凌乱的吻痕。
　　白境虞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见陈幻脖子侧面被抓出一道红痕。
　　这是之前她在她身体里使坏的时候，白境虞忍无可忍挠的。
　　看着有点惨，陈幻没半句怨言，还在好脾气地帮她整理衣服。
　　陈幻对她的宠爱毫无原则，从不说半句重话，无论她怎么闹都全盘接受。
　　白境虞觉得自己洞察了陈幻的内心，捏起陈幻的下巴，问她：
　　“你很喜欢我？”
　　陈幻低声笑着，将脸转开。
　　“哪有这么问人问题的。白境虞，你可真自恋。”
　　白境虞见她躲开了对视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想对了。
　　陈幻长了张一年能换365个女友的脸，居然还能被这么一句稀疏平常的挑逗弄得有些慌张。
　　“手臂给我枕。”
　　那时的白境虞和现在一样，不会撒娇，一出口就是略带命令的语气。
　　陈幻躺到她身边，将手臂伸了过来。
　　就在这时，太阳缓缓升起。
　　陈幻的手机就放在白境虞面前。
　　白境虞拿起来拍下这场日出。
　　“很漂亮的地方。”
　　陈幻想说“没你漂亮”，最后觉得太酸，没说出口。
　　但她真的觉得，再壮阔的景象，最适合的位置就是用来点缀白境虞那双漂亮眼眸。
　　一夜没怎么睡，都在和陈幻相缠，这车又小得让她无法舒展。
　　白境虞酸软的长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舒服，眼睛也涩得睁不开。
　　但她依旧享受着和陈幻相依的美好。
　　山顶之美难得，更有种被双双放逐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在世界的犄角，有只属于她俩的独家记忆。
　　三年之后，再看到这张被放大的照片，白境虞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当初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陈幻，与一心想让陈幻承认“喜欢”，想要确定关系却没能如愿的自己，到底谁在那份激情四溢又混沌的情感中占据着主导权？
　　“先喝点饮料，歇会儿，我去做饭。”
　　陈幻给她递了一瓶可乐。
　　依旧是复古玻璃瓶装的可乐。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冷的瓶身很快将白境虞的手指染上一层凉意。
　　“你做什么给我吃？”白境虞问她。
　　“煎海鲈鱼和竹荪排骨汤，再来一份蔬菜怎么样？”
　　和上回的早餐如出一辙，这次晚餐的食谱也是白境虞以前喜欢过的口味。
　　姓陈的记性真挺好。
　　“行。”
　　白境虞坐在陈幻的沙发上，喝了一口可乐。
　　“那我就等着了。”
　　陈幻将遥控器拿给她：
　　“看会儿电视，饭很快做好。”
　　“有什么好看的节目？”
　　“不知道，我都几个月没开电视了。”
　　同样不喜欢看电视的白境虞说：
　　“你随便播，点什么我看什么。”
　　“行吧，那我找点适合你的。”
　　陈幻握着遥控器倒换了一会儿，满眼闹腾的综艺节目，除此之外的电视剧不是无脑恋爱就是血腥暴力。
　　估计都在白境虞嫌弃名单里。
　　思来想去，最后打开小猪佩奇。
　　猝不及防和电视里那只粉红猪对视的白境虞：
　　“？”
　　这只猪哪适合我了？
　　陈幻没解释，将遥控器放到她手边后去厨房了。
　　为了证明自己和一只粉红小猪没有半点“适合”的地方，白境虞坚决不看。
　　环视周围，发现这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南北通透，户型很好。
　　沙发应该是陈幻自己买的，皮革细腻舒适，包裹性很强，非常适合躺上面休息。
　　只躺了一会儿时间，白境虞这具习惯了高强度工作的身体，被慢慢释放出倦意。
　　一盏落地灯从沙发侧面拔地而起，纤细且长，通体黑色，极简造型宛若强劲的竹子，高高地遮在白境虞头顶后方，散开的几片竹叶中心弥漫着3500色温的光。
　　电视里小猪愁眉苦脸，厨房中抽油烟机的声音夹带着烟火气。
　　灶台前的背影很忙碌，却开心地哼着歌。
　　这个空间并不完美，但温馨、安全。
　　简单的场景，勾勒出了家的轮廓。
　　和她自小长大的家不同。
　　这里没有争吵，也没有哭喊。
　　她不用在一次又一次的害怕中，学会为自己穿上坚硬的铠甲。
　　因为她知道，厨房里的那个女人只会呵护她，任她差遣。
　　陈幻。
　　你这次最好乖乖待在我身边。
　　……
　　陈幻将饭菜摆放在餐桌上时，看向客厅。
　　白境虞没动弹，也没吭声。
　　走近一看，真睡着了。
　　陈幻凝视着白境虞的睡颜，没意识到自己在情不自禁地笑。
　　果然白境虞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这么安静。
　　很久没看见白境虞的睡颜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
　　褪去了高傲和防备的她，像只能让人随意摆布的猫。
　　陈幻轻声道：“吃饭了，白境虞。”
　　白境虞眉心微微皱起，似乎对睡眠被打扰这件事很不满意。
　　陈幻身上有油烟味，白境虞肯定不喜欢，不想靠她太近，便戳了戳她手背。
　　“吃完再睡？嗯？”
　　白境虞双眼睁开一丝缝隙。
　　陈幻这张长在她审美上的漂亮脸蛋，强势闯入梦与现实的交界。
　　刚才她还在雨中焦急寻找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雨水和潮湿的气息被混乱的意识引领着，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满心的无措和愤恨，在看到陈幻的瞬间，爆发成一个紧密的拥抱。
　　陈幻差点被白境虞这个拥抱打破平衡。
　　腰肢被环住，眼看着就要压到白境虞身上，陈幻急忙撑住了沙发背，望向怀里人。
　　“白境虞？”
　　白境虞还闭着眼睛，看上去没醒。
　　轻微的颤抖却在清晰地体现着她的情绪。
　　“陈幻……”
　　眼睛没睁开的白境虞居然回应了。
　　虽然声若蚊蝇，陈幻还是听清了自己的名字。
　　一向要强的白境虞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这样的一面。
　　言语间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委屈，柔软且脆弱，像一只有力的手，用力压在陈幻的心头，痛楚和酸胀感瞬间在她心底里蔓延。
　　她还在做梦吗？
　　她梦到我了么？
　　陈幻单手将白境虞的身体紧压在胸前。
　　手顺着怀中人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
　　不安和心酸不该属于白境虞。
　　陈幻难过地想，白境虞该是一直高傲的，能将那些侵扰她的负面情绪毫不容情踩在脚下的。
　　她应该永远快乐才对。
　　怎么能因为梦到我，就这么难过了。
　　两人心跳的声音透过单薄的胸膛，渐渐重叠。
　　很快，因为再次拥抱这具熟悉的、柔软的身躯，陈幻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她全面超越白境虞的时候，被安抚好已经不再颤抖的白境虞微弱地“嗯？”了一声。
　　在陈幻的怀里醒了。
　　黑竹叶落地灯的灯光依旧在头顶斜前方的位置。
　　只是方才温暖的色温，此刻被染透。
　　白境虞发现自己上半身微微抬离了沙发面，被陈幻单臂搂抱着。
　　下巴压在陈幻的肩头，樱红色的唇膏蹭在陈幻白皙的脖子上，已经磨成几片凌乱的红晕。
　　她俩的姿势可以用“交叠在一起”来形容。
　　白境虞：“……姓陈的，你在干什么？”
　　刚才还在发抖，需要她安抚的女人，此刻已经彻底清醒。
　　语气也恢复了熟悉的强硬。
　　陈幻勉强解释：“饭做好了，我在，叫你起床。”
　　以她俩现在姿势的火热程度，下一步必然是粗暴地拽下彼此的衣服，热吻在一起。
　　而不是携手去吃顿温馨的晚饭。
　　陈幻自己说出来也觉得荒唐。
　　“叫我起床需要抱着我？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抱到餐桌边？”
　　“如果白小姐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白境虞压着她的肩头将她推开。
　　陈幻很识趣地起身。
　　白境虞在朦胧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毕竟刚才她的手臂是从陈幻腰间抽回来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里升起。
　　不会是我主动对陈幻做了什么吧？
　　不然以陈幻的“礼貌”程度，不至于趁她睡着了胡作非为。
　　陈幻凝视着她目光里还有一时难熄的热意，更别说脖子上精彩的红色。
　　白境虞这颗刚睡醒的脑袋嗡嗡作响。
　　“有漱口水吗？”
　　口中的确有些不舒服，当然，这个话题也是为了消解尴尬的气氛。
　　“有漱口粒，薄荷的你可以吗？”
　　“嗯。”
　　接过陈幻拿来的漱口粒，白境虞指了指陈幻的脖子。
　　陈幻不明所以。
　　毁尸灭迹才能继续心安理得。
　　白境虞提醒她：“擦擦。”
　　陈幻的漱口粒的确很清凉，一颗入口，感觉整个人从喉到脑被灌了一桶薄荷，彻底清醒了。
　　陈幻走到镜子前，看到脖子上大一片来自白境虞的为非作歹，沉默了片刻后，拿卸妆油一点点擦掉。
　　无奈的背影，透着点安静的委屈。
　　这顿晚饭白境虞吃得相当舒心。
　　饭前饭后，谁也没再提刚才在沙发上发生的那场亲密。
　　吃完饭后，两人分别洗澡。
　　白境虞穿上陈幻为她准备的全棉睡衣，挺舒服。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刚刚睡过一场的白境虞一点都不困，陈幻也是时常熬到下半夜，这会儿正好是她最精神的时候。
　　“那看部电影，培养一下睡意？”
　　如果不是白境虞随手一选，就选到部破镜重圆的爱情片的话，陈幻这个提议本该是无功无过。
　　白境虞寻思，陈幻应该不至于怀疑她是故意选的。
　　毕竟身为投行人，不是在出差中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不是在酒局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全网爆红的明星从她面前走三遍，对文娱圈一窍不通的她只会觉得对方碍眼。
　　更何况那些片名，比各大企业董事们的名字还要相似。
　　随手一选就选到了这玩意，实在不能赖她。
　　电影里的一对前任在酒会上重逢，于一票老友和合作伙伴中携手瞒天过海，在酒精的催化下吻得难舍难分。
　　白境虞的余光里，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陈幻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身子。
　　别说陈幻了，就是白境虞本人也克制着不当场清一清忽然难受的嗓子。
　　故事里这对过期恋人如何破的镜一笔带过。
　　倒是轰轰烈烈，相当大尺度地重圆。
　　好巧不巧，从门口吻到了沙发上，交叠的姿势都何其相似。
　　只是人家完成了刚才白境虞和陈幻没能完成的事——互相扯掉了彼此的衣裤。
　　这倒霉的大尺度电影中，两具身躯搅和在一起，几乎拧出汁水，小小的一居被靡靡之音填满。
　　白境虞忽然宣布：
　　“我困了。”
　　她早该困了。
　　陈幻立刻安排：“我睡这儿，你去卧室。里面我已经给你换了新的床品。”
　　“嗯。”
　　白境虞也不矫情，让她睡床就睡床。更没有邀请陈幻一块儿同睡的意愿。
　　“晚安。”
　　希望这个道别，能立马结束这难熬的一夜。
　　陈幻也是这样想的。
　　抱着毯子坐到沙发上，陈幻揉了揉胸口，安抚一下高速路上驰骋了一夜的心脏。
　　希望今晚就这样平安度过吧。
　　别再在我脖子上乱蹭了，要命。
　　刚准备躺下，就听到白境虞的呼唤：
　　“陈幻，你来。”
　　语调很平静，听不出来白境虞为什么叫她去卧室。
　　“怎么了？”
　　陈幻认命地起身，来到卧室门口，不随便进去。
　　不像主人，像客人。
　　白境虞坐在床上，拿着手机说：
　　“充不上电。”
　　不进去不行了。
　　陈幻走到床头柜边上，弯腰，将电源开关打开。
　　白境虞的手机很快有了充电标识。
　　“关了电源？”
　　“嗯，省电。”
　　“……”
　　她们上一代的人，这样省电费的都不多了。
　　白境虞扬起下巴，对着站在床边半弯腰的陈幻笑着说：
　　“陈幻，你有点离谱。”
　　陈幻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笑容的弧度都和白境虞一模一样。
　　“是有点。”
　　卧室本来就自带暗示。
　　陈幻听到白境虞喊她就匆匆赶过来，穿着的是白境虞最喜欢的同款“不检点”吊带。
　　漂亮的锁骨和笔直的长腿都不用特意去看，一直阴魂不散地在白境虞的视线角落里来回晃着。
　　心猿意马的白境虞并没发现。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的时候，被被子边缘蹭了一下。
　　睡衣第二颗衣扣已经卡进了扣眼里，随时都有可能松开。
　　陈幻发现了。
　　她的目光从白境虞的脸庞往下移的全过程，被白境虞尽收眼底。
　　白境虞神色微凝。
　　不是吧，姓陈的，你往哪儿看呢？
　　陈幻不仅看向她的胸口，手还抬了起来。
　　电影里的干柴烈火忽然扑进白境虞的脑海里。
　　“你……”
　　“别动。”
　　陈幻居然命令她。
　　白境虞眼睁睁地看着陈幻挨了过来。
　　近距离看她，垂着眸的脸庞，比手机里下载的那张两寸证件照还要好看。
　　曾经被她肆意亲吻过的双唇，近在咫尺。
　　此刻如果陈幻抬头，会看见眼神已然迷离的白境虞。
　　全程低着脑袋心无旁骛的陈幻，将白境虞的衣扣扣好。
　　灵巧的指尖安分有礼，一丁点都没碰到白境虞本人。
　　意识到自作多情，白境虞眼中的意乱已经被迅速整理好。
　　“行了。”
　　陈幻暗暗舒了一口气，直起腰。
　　“睡吧，我回去了。”
　　白境虞冷冷地“嗯”了一声。
　　从卧室出来，将门带上。
　　陈幻疑惑地复盘。
　　全程她都没主动找事，嘴也控制着没犯贱，到最后白境虞怎么还不高兴了？
　　陈幻躺到沙发上，抱着抱枕，睁眼看天花板。
　　刚才她“嗯”的那下是有点不高兴吧？
　　陈幻没想错。
　　白境虞的确不爽。
　　不爽居然期待陈幻能对自己做点什么。
　　更不爽陈幻到最后居然什么都没做。
　　最最不爽的是陈幻什么都没做，自己居然更加不爽。
　　白境虞翻了个身，用力闭上眼。
　　陈幻是不是在晚餐里下了迷魂药？
　　刚才她甚至觉得，陈幻就这么吻下来是顺理成章的事。
　　陈幻思绪一定。
　　白境虞是在嫌弃我没主动对她做点什么吧。
　　不行。
　　白境虞沉沉地喘了一口气。
　　这种有前科的混蛋不能信。
　　再一头扎进去，回头她又去哪儿修高铁了怎么办？
　　白境虞，别犯蠢。
　　陈幻难耐地翻了个身。
　　现在主动还来得及吗？


第25章 
　　一整晚没再给陈幻任何机会。
　　第二天早上到达中新证券楼下，靠在门边调侃陈幻的保留节目也被白境虞无情取消，下了车头也不回，走得格外干脆。
　　一早上白境虞都在和客户线上会议。
　　中午午饭时间，食堂一如既往将定制的盒饭送到白境虞办公室。
　　从会议室出来，见方栀没去吃饭，手边放了一杯比她脑袋还大的美式，正在修改招股书，敲几下键盘，喝几口咖啡。
　　白境虞走到她身边，“不吃饭去？”
　　方栀立刻站了起来，“啊，不吃了。”
　　“午饭不吃，你的胃能受得了吗？”
　　“一吃饭血糖就高，下午犯困影响效率，老挨批，我就懒得吃了。”
　　咖啡代替午餐，就为了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这邪风在圈子里刮了有一阵子了。
　　投行跟别的行业比，的确赚得比较多。
　　如今日渐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压力大增，卷王层出不穷，投行圈子里卷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真有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白境虞说：“你要是真的困了，去楼下健身房跑上几公里，肯定比你绝食来得有精神。不吃饭等身体垮了，上哪儿谈效率去？”
　　方栀点头如捣蒜。
　　境虞姐说得都对！
　　“来我办公室，一块儿吃点。”
　　方栀震惊了。
　　境虞姐不是传说中的玉面罗刹吗？不是用茅台给港圈大美女洗脸的女战佛吗？今天居然这么和蔼可亲？
　　跟在白境虞身后，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方栀不免想到：
　　境虞姐不是因为幻姐，才特别照顾我的吧？
　　白境虞坐到椅子上，打开饭盒。
　　“每次食堂给的量太多，我吃不完，味道还行。你先吃蔬菜再吃碳水，升糖慢。”
　　方栀吃得勤勤恳恳的时候，白境虞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和陈幻认识？”
　　方栀一截白芦笋咬在嘴边，没敢往下咽。
　　原来不是来照顾我，是来质问我的。
　　有些人看上去在镇定发问，其实内心一百个后悔。
　　我什么要在意她和陈幻认不认识？
　　白境虞质问自己。
　　姓陈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都差点接吻了，还要被她蛊惑到什么时候？
　　方栀正想实话实说，白境虞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算了，不想知道。”
　　方栀心里掠过一行省略号，之后又是满脑门的问号。
　　是我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不是吗？
　　还是说，我呼吸的方式不太对？
　　方栀默默吃饭不敢吭声。
　　白境虞找出管家的微信。
　　【给我把家门口的灯换掉，换成6000色温的。】
　　管家：“？”
　　那不得亮成手术室啊？
　　.
　　陈幻的房东，总是叫嚣着要坐高铁来掰持的周先生，这回终于坐着高铁出现了。
　　周先生在电话里时常盛气凌人，从不承担房屋修缮责任，真人往这儿一站倒人模人样，笑容可掬地和陈幻握手。
　　“小陈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搬家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提。我也没那么着急，延后一两周的肯定没问题。”
　　陈幻说：“没困难，这个月底准时搬。”
　　“真是个爽快人。那这匆匆忙忙的，你搬哪儿去啊？”
　　听到这儿，坐在前台位置上的小桃，抬起凌厉的双眼。
　　你管我们搬去哪儿呢。
　　小桃心想，签了一年租约，提前一季度解约，完全不提赔偿的事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匆匆忙忙搬家还不因为你么？
　　陈幻指了指楼上，“不远，就楼上。”
　　周先生的笑容肉眼可见凝固在脸上。
　　“楼上？”周先生放开她的手，“那不是压我头顶吗？”
　　.
　　方栀没敢吃几口饭，说招股书今天得写完，在胆战心惊间火速离开白境虞的办公室。
　　白境虞也觉得最近展露在外的性情多少让人觉得古怪。
　　可这也是拜陈幻所赐。
　　白境虞慢吞吞地夹起炙烤牛肉，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瞥一眼，原来是公众号。
　　Unicorn工作室：【今晚几点来接你？】
　　又有一条别人的信息紧挨着进来。
　　退出陈幻的对话，发现被她沉潭的陈诗仪又一次挣扎出了水面。
　　陈诗仪，就是前阵子被白境虞泼了一脸茅台的中岸科技董事，港圈知名富豪千金、大美女。
　　她给白境虞发了一星期的微信。
　　今晚又是来道歉的。
　　陈诗仪的普通话依旧很塑料。
　　【白小姐，上回真是误会啊，那不是我本意啦。我的意思是想和你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那种意思的。惹你生气之后，我已经找了一个老师学习普通话啦，这次有没有觉得我普通话有进步呢？绝对不会再有误会的。我是对你有好感，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跟你好好聊一聊？误会还是要解开的嘛。】
　　白境虞连猜带蒙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打算当面跟她说，你好好说粤语，我听得懂。
　　白境虞回复文字：【今晚九点，MAR俱乐部】
　　随后回复陈幻：【今晚我有事，你不用来了。】
　　陈幻很快回复了一个“哦”字。
　　“哦”之下，又跟了一只小狗表情包。
　　一只黑背歪着脑袋，主人发来一个“坐”的指令，它歪歪斜斜地吐着舌头坐了下来。
　　脑袋后面还升起两个粉色的可爱字体——
　　“超乖”。
　　看得白境虞眼皮直跳。
　　将手机锁屏，反手扣在桌面上。
　　.
　　吃午饭的整个过程，陈幻明显心不在焉。
　　连吃了几口白饭，才发现没夹菜。
　　吃完饭，陈幻将外卖餐盒丢到走廊的大垃圾桶，看见周先生和一位长须道士从电梯出来。
　　周先生在Unicorn工作室现址门口停下，指着大门正中：
　　“就这，摆阵！”
　　道士看着快七十了，满头鹤发，腿脚却是出奇的利索，转眼摆了满地的蜡烛，一一点燃。
　　路过Unicorn工作室的人都看傻了。
　　这工作室什么情况啊，前段时间被盗窃团伙堵过门，今天换成一排排蜡烛了。上个厕所都不方便，多看一眼都瘆得慌。
　　陈幻问周先生：“干什么呢这是？”
　　“摆阵啊，拢财气，化灾病。顺便么……”周先生双臂抱在胸前，瞥陈幻一眼，“扫一扫头顶的霉运。”
　　头顶的霉运？
　　我都搬楼上了，还给你带霉运了？
　　道士飞速打了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黄纸，将工作室大门糊得严严实实。
　　正在睡午觉的小桃被吵醒，擦着嘴角的口水抬起头。
　　谁啊，什么玩意？
　　还没等道士抽出剑，陈幻一桶水泼出去，将蜡烛当场冲了干净不说，还将周先生本人浇湿了半拉。
　　满地的蜡烛东倒西歪，一脸惊愕的周先生眼镜都被冲歪了。
　　道士傻眼，僵在原地不动弹了。
　　周先生指着陈幻，一个“你”字就要脱口而出，陈幻抡圆了将铁皮水桶砸向地面，“咣当”一声巨响在楼道间回荡。
　　周先生骂人的话都被砸散了，手指哆嗦着蜷缩了起来。
　　连小桃都吓得停在半道，没敢出门。
　　一肚子邪火的陈幻眼里带狠：
　　“滚。”
　　.
　　午饭舒泉没和商初一起吃。
　　舒泉生日那次的争吵后，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人形同陌路。
　　还坐一辆车上班，全程没话说，到了公司也各忙各的。
　　还没到饭点，商初就和B组组长一块儿下楼打饭了，回来直接去休息室。
　　舒泉自己坐在工位上吃。
　　一群穿着黑西服的男男女女从门口进来，跟前台说了两句话，前台神色慌张，小跑进林恃的办公室。不到半分钟又小跑出来，带着他们往林恃办公室的方向去。
　　林恃就站在门口等着。
　　所有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
　　连休息室里的人都端着饭盒站在玻璃墙前，窃窃私语。
　　舒泉听有人说：
　　“总部调查组的人这么快就来了。恃总惨了。”
　　“这才刚来没几天啊，就出这么大的事。”
　　这群人是从B城来的内部调查组，一行六人，三男三女，各个脸色如铁，黑压压一片，进了林恃的办公室。
　　林恃关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瞟到独自捧着饭盒的舒泉。
　　将门合上的时候，林恃想，今天没跟商初一块儿吃饭啊。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调查组的人和林恃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下午，林恃不在办公室，不知道去了哪儿。
　　有人说她被调查组的人带走了；也有人说因为涉嫌受贿，人现在已经被警察扣下了；更有人说恃总是被冤枉的，早就自证清白了，调查组这回来是来抓诬告她的内鬼。
　　大半天的时间，人心惶惶。
　　下午三点，人事杨姐来了。
　　杨姐先安抚大家一番，说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跟大多数人都没关系，正常调查罢了。
　　刚安抚完，又说，大家现在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人事这边会帮大家保管。一会儿调查组的人和大家挨个聊聊，就是随便聊天，你们知道什么说什么，确实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没关系，真的别紧张。
　　本来心态还算稳的，都被杨姐这波一口一个“别紧张”弄紧张了。
　　舒泉见调查组的人进了第一会议室，将百叶窗齐齐放下。
　　杨姐走到商初面前，抬了抬下巴说：“你先来。”
　　舒泉发麻，商初将手机一放，跟着杨姐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中，调查组的六人坐在长桌的同一侧，让商初坐在对面。
　　商初坐下，面对六人齐刷刷凝视的压迫感，她很自然地靠在椅背上。
　　杨姐在关门的时候眼珠子往斜上方瞟。
　　监控开着。
　　监控室里，林恃手里握着杯棒打鲜橙，跷着一脚，透过监控画面观察商初。
　　商初神色放松，双眼无波。
　　.
　　周先生带着神棍灰溜溜地跑了。
　　裴醒来的时候，见小桃拿着把拖把正在门口拖地。
　　裴醒还夸她今天可真勤劳。
　　小桃一挥手，一副“甭提了”的模样，将先前周先生和神棍过来闹事，被幻姐吓唬走的事儿说了一遍。
　　裴醒往里探头，坐在桌前的陈幻对着CAD，半天没动弹，两只眼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醒进屋，听见动静的陈幻双眼快速地眨了眨。
　　陈幻：“来了？”
　　裴醒：“回魂了？”
　　陈幻继续做施工图。
　　“碰到事儿了？”
　　裴醒这投资人做得没话说，每回来都会带礼物。
　　这回慰问大礼包里，也都是当季新鲜的水果。
　　陈幻对她笑笑：“没事。”
　　不想跟自己有经济纠葛的投资人说感情上的事。
　　感觉大家都有一个共识，觉得恋爱脑没用，心里惦记着恋爱的人是办不成事儿的。
　　裴醒这种投资人应该更忌讳。
　　白境虞的性子向来让人琢磨不透，脾气又大，但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回头找机会说点好话，应该就没事了。
　　裴醒看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生怜爱。
　　从十六岁确定了自己性取向之后，裴醒对女人总有种偏爱。
　　特别是陈幻这种万事藏心里的人，更是容易招她心疼。
　　陈幻不说，她也体贴地不追问。
　　拿出一颗山竹，用手捏开外壳，撕开一次性叉子的包装，拿纸擦干净托着果肉的一半外壳，递给陈幻。
　　“尝尝，应该挺甜的。甜味对缓解焦躁的情绪应该有点帮助。”
　　裴醒多金又周全，往哪儿一杵，都是尽在掌握的松弛感。
　　这张没少欠情债的脸，一笑更是有种蛊惑人的甜意。
　　陈幻知道她是很怕脏的人，经常带着酒精湿巾来回擦。
　　居然会为别人剥山竹。
　　纤细的指尖上果然沾满了粉碎的果壳和汁水。
　　白花花的山竹果肉递到眼前，陈幻觉得有点怪，又不好意思不接。
　　“谢谢。”
　　裴醒看她拿了去，笑容更浓，温柔道：
　　“不客气。好吃我再剥。”
　　陈幻的笑容发僵。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陈幻心道，真不至于，陈幻，你自恋什么呢你。
　　一个小山竹陈幻吃了整个下午。
　　小桃从她身边路过几趟，忍不住问她：
　　“幻姐，你是不是不爱吃山竹啊？还没吃完呢？”
　　陈幻装忙，不肯定也不否定，“啊”了一声。
　　裴醒从楼上工地下来，坐在单人沙发上说：
　　“进度比我想得要快，还有一个月能完工吗？”
　　陈幻拿着空杯子起身去接水。
　　“不用一个月，大概二十天吧……”
　　饮水机在裴醒沙发边，陈幻打算速战速决。
　　没想到欲速则不达，被沙发腿绊个正着。
　　话还没说完，身子失去了平衡，冲着裴醒的腿坐下去。
　　裴醒喊了句“当心”，丝毫不畏惧一米七四的大高个往她身上砸，还抬起手臂保护陈幻。
　　慌忙中，陈幻抓了一把沙发扶手，勉强卸掉了一半体重。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坐在裴醒怀中。
　　“没事吧？”
　　裴醒那张漂亮脸蛋就在眼前。
　　陈幻立即从她腿上弹了起来。
　　裴醒：“……”
　　“我没事。你，没被我压着吧？”
　　陈幻反应快，自己调整了姿势，裴醒的确没怎么感受到她的体重。
　　只是一贯理智又镇定的脸，因为陈幻一跃而起所表达的避之不及，第一次出现了程序错误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陈幻：撞号了裴老师……
　　裴醒：我谢谢您嘞。


第26章 
　　裴醒开玩笑道：“怎么着啊吓成这样，我身上带刺？要不下次你让我坐一次，咱们就算扯平了。”
　　陈幻连忙拒绝，拒绝得真情实意。
　　裴醒不再说话。
　　她确定自己这段时间是会错意了。
　　她和小独角兽没戏了。
　　.
　　“这邮件，我的确没什么头绪。”
　　商初拿着调查组给她两张纸，将纸上打印出来的邮件内容又看了一遍，认真思索了一番，得出了这个结论。
　　坐在调查组最右边的男人徐徐开口。
　　没继续追问商初对这封匿名举报邮件出自谁之手有什么头绪，而是转换了谈话方向。
　　“商初，运营部A组组长。”
　　“是。”
　　“你对你这位新来的上司怎么评价？”
　　“你是说林恃么？评价……”
　　商初没有立刻回答，假意思索，实则在观察提问的男人。
　　这男人四十出头，戴着副近视眼镜，相比其他坐得板正的同僚，他身体微微前倾，左右肩膀高度落差大，整个人是不拘一格的懒散，八字眉耷拉着眼皮，透着一股子看惯了人间百态的油滑，不管哪路得道的妖魔鬼怪到了他跟前都得现原形。
　　据说启丰内部调查组成员，有一部分曾经在执法机构工作过，有一部分是精英律师。
　　精通刑事法学、犯罪学和心理学，有非常丰富的调查经验。
　　商初被那男人一双眼睛紧盯着，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对方心里都早有答案，都会露出嘲讽的笑容。
　　商初想了想，有些为难地笑道：“我不应该评价上司，不过既然是调查，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恃总手段的确凌厉，刚来第一天就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可是她也是为了提升我们运营部的KPI，可以理解。要说她一来就违反保密协议，甚至收受贿赂，这我是不相信的。没这个必要吧，听说她是电器大王林朝晖的女儿，不会缺这种小钱的。”
　　监控室里的林恃本来在低头喝饮料，听到商初这句话，抬起了头。
　　坐在调查组中间，扎着马尾辫的女人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高寒。
　　高寒丹凤眼薄嘴唇，整张脸看着就寡情，甚至有点刻薄。
　　她在笔记本上敲上几个字，继续问商初：
　　“当初程菲娜离职之前，你和商务部任鹏飞吃饭，是否得到谁要接任总监位置的消息？”
　　程菲娜就是Fiona，任鹏飞就是商务部那位口无遮拦，一件衬衣一千块的总监。
　　商初：“他说预祝我能升迁，就跟祝福别家孩子下回考全班第一一样，只是个祝福罢了。可我当时的确有点信了，可以理解吧？”
　　商初从容自若，侃侃而谈。
　　“难道就因为这顿饭所以怀疑举报邮件是我写的？说实话，没人不想往高处走，但我也知道，没能升上去自然是能力有所不足。我还年轻，未来的机会有很多，如果我真的这么做，等于把自己的路走窄了，这点我还是想得明白的。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想升职最后却没能升上去，就算我真的想对付恃总，也不会挑这个时候。再说了，谁都知道和牧场对接那个项目的人是我，我要这么做，那不是把自己丢出去当活靶子吗？多蠢啊。”
　　……
　　商初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晚霞漫天。
　　叫了下个人进去，商初坐下喝水时，一群人围上来问她。
　　舒泉站在人群之外，听商初说：“没什么事，随便聊聊。”
　　监控室的门被打开。
　　高寒进屋，拍了拍林恃的肩膀：
　　“看到没，小鬼难缠。”
　　林恃递给她一杯“红玫瑰”咖啡。
　　“哟，还记得我的口味呐。”
　　高寒接过咖啡，坐到她身边。
　　林恃说：“这股子玫瑰糖浆的味道齁甜，想忘都难。”
　　大学那会儿，高寒不爱上课，成天就喜欢猫在寝室刷警匪片，看侦探小说，饿了让同寝的林恃给她带饭，渴了只喝“红玫瑰”。
　　很长一段时间，林恃都觉得自己枕头和被子都被“红玫瑰”的甜味腌入味了，嗓子幻疼得厉害。
　　这对大学时期的好友进了同一家公司。
　　启丰这样庞大的集团公司，派系斗争激烈又复杂，林恃懒得参与，也不想连累谁。
　　所以她和高寒从来不在面上有联系，任谁看她俩都是陌生人。
　　不然的话，这次的调查组不可能由高寒带队，她得避嫌了。
　　高寒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眼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一边喝咖啡一边说：
　　“你提交的银行信息和行程记录，总部那边已经核实，暂时洗脱受贿嫌疑。”
　　“这不有了新的嫌疑。”
　　高寒冷笑一声，说：“那个姓商的暗示不是钱的事儿，和你父亲的资本有关。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
　　易织年准备下班的时候，发微信给舒泉，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烤吐司：【我发现一家评价超高的炸猪排店！就在世贸国际B1！一起去拔草吧(o゜▽゜)o☆】
　　被没收了手机的舒泉，自然没能回复她。
　　又在忙吧？
　　易织年知道她们运营部的新总监不好惹，一上任就让整个运营部进入抽搐状态。
　　没关系，她先去验毒，好吃了再叫上舒泉二刷。
　　进电梯，易织年拿着手机刷点评APP里的菜单。
　　脑子忙活着规划有限的肚子今晚先吃哪些好吃的。
　　旁边有人在说什么调查组的事，她也完全没往心里去。
　　.
　　陈幻一路送裴醒到停车场。
　　以前她从来没这样做过，裴醒走了就走了，热心肠只体现在助人为乐上，其他时候并不热衷与人结交。
　　两人走到车边，裴醒看这闷葫芦还在心里组织语言，还是不忍心为难漂亮姑娘，便先开了口。
　　“你回去吧。咱俩没事。”
　　开车上了主路。
　　回想刚才陈幻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裴醒不免感叹，陈幻，你可真是太好懂了。
　　转念一想，又担心起这笔投资来。
　　陈幻这个性真能赚钱？别到最后血本无归。
　　过了三个红绿灯，上高架之前被堵了一会儿，艰难地往前挪时，正好接了个电话。
　　清甜的女声听上去很年轻。
　　“到哪儿了？”
　　“还有二十分钟吧。”裴醒回答。
　　.
　　调查组让舒泉进会议室。
　　坐到六名调查员对面，接过那张被整个部门的人都看过一遍的打印稿。
　　高寒：“你对林恃的印象怎么样？”
　　“林恃……”
　　舒泉本能地重复高寒话中的主语。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邮件内容吸引去了。
　　只快速看了一遍，这邮件中的语言习惯她熟悉。
　　很熟悉。
　　高寒：“嗯？”
　　舒泉胸口微微起伏，不露痕迹地拉回思绪，回答高寒的问题。
　　“恃总很有能力，也很关心下属，是个很温暖的人。”
　　高寒没想到会得到“关心下属”这样的回答。
　　要知道，她这位老同学还在B城总部的时候，成天被董事们批评是“冷血动物”。
　　下属住院了她都懒得去看一眼，生日会从来不参加，要不是她工作能力实在太强，每个季度都是全区第一，早就忍不了她了。
　　高寒暗暗向监控的方向分一眼。
　　真的很想当面问问她，怎么温暖这位小下属了。
　　监控室里的林恃，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这棒打鲜橙是不是放错了“红玫瑰”的糖浆，怎么也这么甜。
　　调查组的人继续问舒泉：
　　“你觉得举报邮件里的内容属实吗？”
　　舒泉平静道：“我不确定。但站在我个人角度，我相信恃总是不会泄露这些保密内容的。”
　　眼镜男追问：“为什么。”
　　“她刚到新的城市，新的部门，会在根基不稳的时候就冒进吗？高强度的工作下，或许连谁是‘朋友’都还没有时间弄明白。如果是我，起码要待上半年再行动才稳妥。而且她从总部调过来，本来就是放弃了升迁的机会吧？牧场新品我也在跟踪预估模型，新品只是合作限量款，主体是为了引流，实际上并不赚钱，受贿又能给多少好处呢？所以我并不觉得她有必要在如此困难的条件下冒险。”
　　林恃心道，这舒泉平时看着木讷，没想到对业务非常了解，思路也清晰。
　　难怪KPI完成率能一直保持全部门前三。
　　林恃又想，这样出色的员工，为什么从来没见她有机会参与重要项目？
　　高寒：“这封举报邮件是谁写的，你有头绪吗？”
　　舒泉哽了一下。
　　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邮件内容的她，其实已经能确定，这封匿名举报邮件非常有可能是商初写的。
　　曾经一遍遍重温商初发给她的微信，就连标点符号都不愿意错过，只为了铭记只属于商初独特的可爱。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场合，成为某种依据。
　　“我，不知道。”
　　高寒注意到她回答异常的地方。
　　问“你有头绪吗”，一般的回答应该是“没有头绪”。
　　而舒泉回答的是“我不知道”。
　　高寒目光扫向舒泉的脸，想要看她的双眼。
　　“真的不知道？”
　　舒泉没有抬起头。
　　“嗯……”
　　高寒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室，抽烟的时候看到林恃的微信。
　　【她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高寒红唇上扬，回复林恃：
　　【铁树开花了？】
　　林恃：【？】
　　舒泉从会议室里出来，刚才在压抑紧张的情绪，这会儿被释放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
　　应该没露出破绽吧。
　　舒泉单手压在心口。
　　调查组的人已经有怀疑对象了吗？
　　刚才她没有说实话。
　　商初是她女朋友，她不可能出卖自己的爱人。
　　可是……
　　商初在做什么？如果匿名举报邮件真的是她写的，那她是在陷害林恃吗？
　　还是说，她举报的是实情？林恃的确违反保密协议，受贿了？
　　那为什么是匿名举报呢？
　　可是，这邮件一定就是出自商初的手吗？
　　无数的疑问砸在舒泉心口。
　　魂不守舍的时候胳膊撞到了咖啡机。
　　抬头一看，发现林恃就在她面前。
　　以为自己撞到了林恃，舒泉又脱口而出一声“抱歉”。
　　就要从林恃身边离开，林恃却拉住了她。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林恃笑着问，“又道歉。”
　　混乱的思绪下舒泉什么也说不出口，微微挣脱了一下，林恃就放开她了。
　　两人交错而过的场面，映在商初的眼底。
　　商初面无表情地盯着林恃。
　　.
　　炸猪排是真好吃。
　　可一个人吃完的易织年也是真空虚。
　　从店里走出来，世贸国际B1层正值晚餐高峰。
　　易织年把炸猪排照片发给舒泉。
　　附带一串盛赞。
　　【这家店一定要去吃！真的超级超级好吃！猪肉好像还是低温慢煮的！明晚要是你想吃的话，我不介意连续两晚的晚餐都贡献给炸猪排！(o゜▽゜)o☆】
　　易织年前方十米处，裴醒正在等人。
　　三个小孩冲过来，又穿过去，绕着她尖叫打闹。
　　裴醒皱眉。
　　她最害怕的就是小孩尖锐的喊声。
　　小孩的喊声是对她而言的电流，不仅闪着危险的蓝光，还会有给她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更何况是一群极度兴奋，家长不知道在何处，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下的小孩。
　　他们制造的电流，甚至会让裴醒陷入短暂的晕眩，甚至是昏厥。
　　裴醒的包里常年带着降噪耳机。
　　每当遇到有攻击性的声音，她会戴上耳机，将降噪开到最高级。
　　闭起眼睛，想象一些别的场景，把所有尖锐恼人的感觉从意识里摒出去。
　　易织年发完微信，抬起头，看到了闭着眼的裴醒。
　　一个小男孩踢了同伴一脚，立即大叫着狂奔。
　　狂奔的过程里一直往后看，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马上就要撞上裴醒！
　　“裴老师！”
　　易织年着急地喊了一声。
　　十级降噪的耳机保护着裴醒脆弱的神经，也将易织年的喊声隔绝在外。
　　想象的世界里，裴醒正坐在雪山之下的湖泊边悠闲钓鱼。
　　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到一旁。
　　睁开眼，满头大汗的小男孩紧贴着她轰隆隆地穿过，似乎也意识到差点撞到人，回头心虚地看过来。
　　易织年一张显小的圆脸生起气来也挺凶。
　　“怎么可以不看路！撞到人怎么办！你家长呢！”
　　小男孩和跟上来的小伙伴没敢再闹，灰溜溜地跑走了。
　　裴醒摘下耳机，“易织年？”
　　易织年抬头，“裴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裴醒大概知道刚才差点发生的意外。
　　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在易织年的双臂上。
　　将裴醒的腰环得结结实实的双臂上。
　　易织年一米六一，穿着不到三厘米的平底鞋。
　　裴醒一米七二，鞋跟至少有五厘米。
　　身高的差距，让易织年解救裴醒的姿势，看上去像是投怀送抱。
　　怀里突然多了一片柔软的小羽毛。
　　小羽毛暖融融毛乎乎的，搔着裴醒的心。
　　裴醒点着易织年的额头：“谢谢你啊易织年，裴老师好抱吗？”
　　易织年立即松开手。
　　真挺好抱的，腰细腿长，身上还那么香。
　　这话在易织年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狗胆说出来。
　　暗恋裴老师的那伙人要知道她居然抱了裴老师，得羡慕嫉妒恨成什么样啊。
　　“裴醒。”
　　一个穿着校服，背着沉甸甸书包的女孩从扶梯上来。
　　易织年见那女孩半长的黑发，脸色发白眼下青黑，瘦得很不健康的样子，但五官的确很清秀漂亮。
　　裴醒对她说：“来了。”
　　女孩“嗯”了一声，牵住裴醒的手，看向易织年。
　　眼神很复杂。
　　易织年心里喊了一声“靠”。
　　裴老师这是又交新女友了？
　　刚才是不是被看见我搂裴老师腰了？
　　天地良心，那是意外。
　　易织年匆匆道别，说：“不打扰你们了。”
　　裴醒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寻思着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易织年跑了一半，想起刚才那女孩的模样，看上去好小，比她还小吧？
　　等等……
　　易织年忽然意识到，女孩穿的是高中校服。
　　高中生？！
　　易织年震惊。
　　裴老师，你新女友是不是还没成年？
　　那天在餐厅里的巴掌声，乍然在易织年的脑海中闪现。
　　女人歇斯底里的控诉声也一并回荡。
　　“裴醒，你就是个混蛋！”


第27章 
　　回家的路上，易织年居然没有再惦记炸猪排。
　　裴醒成功代替了炸猪排，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好几次易织年都想打开微信，问一问“缺德”，当初她在群里嚎的那几嗓子，说的惊天大瓜，裴老师居然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不会裴老师的性取向被透露出去了吧。
　　还是说她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本来点开了和“缺德”对话的易织年，又退回到列表。
　　算了别问了，不然原本这件事可能已经揭过去了，她这么一问非得又捅出来不可。
　　虽说以前裴老师以前老爱摁着她点名，刚才又揿她脑袋，但她不记仇。
　　放心吧裴老师，易织年在心里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还有两站地就要到家。
　　消失了一整天的舒泉终于回她微信了。
　　puzzle：【不好意思年年，今天调查组的人来了，手机被人事拿去保管，现在才看到。那明晚我们就去吃炸猪排吧！】
　　调查组的人？
　　这么一说，易织年忽然想起，好像今天周围一直有人在暗戳戳地说什么调查，什么受贿。
　　易织年问舒泉发生什么事。
　　puzzle：【在微信里一两句话说不清，马上回家了，遛狗的时候再详细说。】
　　易织年回家放了一下东西，牵着吐司出门。
　　来到以往和舒泉见面的地点。
　　夜幕之下，她看见了舒泉牵着小财往她的方向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居然是商初。
　　她跟舒泉溜了这么多次狗，商初还是头回陪着一块儿来。
　　.
　　MAR俱乐部。
　　夏步青将白境虞送到花园入口后，便去泊车了。
　　MAR俱乐部是S城金融圈子里最知名的俱乐部，会员资格就是进入圈子最基本的入场券。
　　白境虞是MAR俱乐部所属集团的股东之一，有专门的存酒柜和连着露台的休息室。
　　她倒是不常来，除非要谈重要的项目，或是结交哪路银行家。
　　今晚陈诗仪又一次包场，终于等到了白境虞。
　　陈诗仪专门为她改造了法式花园，将里面的月季全部换成了从荷兰空运来的奶油碗。
　　荷兰奶油碗的花头极大，有手掌大小，盛放时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纯白的云朵。
　　脆弱的芍药，在这个季节格外容易衰败。
　　但此刻在白境虞眼前绽放的上千朵奶油碗，全都处于最好的开放度。
　　灯火之下，一整片白色的海洋。
　　白境虞不太明白，她喜欢奶油碗的事儿怎么就广为流传了。
　　“白小姐，欢迎欢迎。”
　　陈诗仪穿着一身黑裙，从奶油碗花园中走来，张开双臂就要向白境虞讨一个拥抱。
　　白境虞从侍应手里顺过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陈诗仪。
　　陈诗仪也没觉得难堪，接过来，开开心心跟白境虞碰杯。
　　“你今晚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陈诗仪的普通话每个字都说得很曲折，很费劲，白境虞干脆用粤语和她对话。
　　陈诗仪双眼一亮，夸她粤语说得真好。
　　两人穿过安静的奶油碗花园，走进俱乐部大厅。
　　俱乐部大厅里最醒目的位置上，挂着一幅绚烂的抽象独角兽。
　　明媚的色块冲击着白境虞的视觉，她确定这是郭灿的真迹。
　　两个月前，第一次和陈诗仪见面的时候，两位陌生人无话可说，便随意聊起当代艺术。
　　白境虞说起自己挺欣赏郭灿的画，特别是那幅有市无价的“独角兽”。
　　当初不过随口一提，陈诗仪居然将它买回来了。
　　坐入柔软的沙发，侍应将装满酒的推车推至身边。
　　白境虞发现，酒车里全都是她曾经在MAR喝过的酒。
　　花园、画以及酒，全都在讨她欢心。
　　看得出来，陈诗仪是有备而来。
　　陈诗仪跟侍应说她来负责开酒，侍应识趣地离开。
　　酒液入杯，白境虞用粤语说：“陈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说。”
　　陈诗仪一边往白境虞专属的黑领结手工杯里倒酒，一边抬起雪亮的眼睛，知情识趣地将酒递到白境虞手边，用粤语说：
　　“我父亲说，他知道一个海钓的地方，想问问卢部长什么时候有空，一快去玩玩。”
　　白境虞慢悠悠地喝酒。
　　果然是冲着卢所安来的。
　　卢家和白家的关系匪浅，谁都知道。
　　三十年多前的S城完全没有现在的繁华，是座一穷二白的小渔村。
　　白境虞的父亲白决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来到S城时，口袋里就两百块钱。
　　而卢所安被调任此地，一度举步维艰。
　　两人相识于危难，携手将昔日不被看好的小村子，打造成了如今经济地位超然的超一线都市。
　　S城能够高速发展，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高瞻远瞩的卢所安彪炳千秋，而踏实肯干的白决也功不可没。
　　卢所安曾经有个女儿，幼时夭折，成为他一生的痛。
　　白境虞出生的时候，卢所安越看她越像自己早逝的女儿，心里感慨万千，认她为干女儿。
　　就算再忙，每年白境虞的生日，卢所安都会亲自挑选礼物送给她。
　　卢所安调任中央之后，两家相聚的时间变少了。
　　可只要有空，两个老头就会相约去打打高尔夫球，钓钓鱼。
　　春节的时候，卢所安为了躲人，常邀请白家一家去山窝里住住，山泉煮茶，陶冶情操。
　　也是因为和卢所安的这层关系，同行们没少嘲讽白境虞，说她就是个靠上头关系喂饭的资源咖。
　　白境虞这些年闷头工作，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IPO辅导都喜欢找她，业界自然有人认可她的能力。
　　可到头来，在外人看来，她的终极资源还是卢所安。
　　彻底没了喝酒的兴致。
　　这帮姓陈的，一个赛一个烦人。
　　.
　　山水澜桥西北门出去，走上一百米，有条繁华的商业街。
　　商业街除了挨着山水澜桥这种超大社区，还辐射三四个老小区、两所幼儿园以及一座大学城。
　　商业街轻轻松松招满了商，不比庞大的购物中心奢华，但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饭馆、酒吧、小吃、烤串炸……要什么有什么。
　　入夜之后往里面走一遭，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保准能把人呛出一包眼泪。
　　商业街的巷子里有间酒吧。
　　早就将整条商业街摸透的关梦跟林恃说，酒吧老板调酒好喝，还会自弹自唱，带高寒去那儿喝几杯肯定舒心。
　　夜里十点，林恃、关梦和高寒三人喝掉了第一瓶威士忌。
　　关梦对吧台后面的老板招了招手，说再上一瓶，顺便附送妩媚的笑容。
　　酒吧老板两条大花臂，寸头还全染白了，平板身材外面套一件黑色背心，整个人往昏暗的环境里一杵，就是根落了雪的电线杆子。
　　老板送酒过来，高寒特意看了一眼，是女的，五官长得挺周正，就是唇环有点晃眼睛。
　　关梦拉着老板没话找话地问半天，问这酒什么产地，要怎么品，喝醉了该怎么办。
　　老板看着就是那种锯嘴葫芦，不爱吭声，说起话来也特简练，能一个字回答的绝不说第二个字。
　　高寒在林恃耳边说：“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拖咱们来这儿喝酒了。原来是冲着人来的。”
　　老板放下酒走了，关梦眼神还追出去老远。
　　“我说。”
　　林恃酒量一般，这会儿喝得已经有些飘了。
　　往后懒洋洋地靠着，对关梦说：
　　“你不是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么……”
　　关梦：“哪种？”
　　林恃想了半天，没法形容，看向酒吧老板说：
　　“和她相反的那种。”
　　关梦嫌弃道：“你这种直女不懂。每种类型都有她的乐趣。”
　　林恃：“不想懂。”
　　高寒意有所指：“真不想懂？”
　　关梦追问什么意思，林恃直接把高寒掐到桌底下去。
　　这三个人以前在B城的时候就老聚。
　　关梦是林恃中学同学，高寒是大学同学，时常出来喝喝酒聊聊天，也会相约一块儿去露营。
　　露营是林恃的爱好。
　　她不喜欢人群，工作日浸在人群之中早就烦透了，休息日哪儿清静往哪儿跑。
　　在山里吃泡面看雨滴，都比跟陌生人打交道来得舒服。
　　关梦和高寒倒是没她那么孤傲。
　　跟着去露营纯粹是因为林恃太会找漂亮地方了，每次露营都特别出片。
　　酒液入杯，聊了会儿举报的事儿。
　　高寒也不担心。
　　总部可比这儿腥风血雨，林恃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眼下不过是只小鬼罢了，先让她跳着。
　　关梦：“这种人你都不用费劲收拾，就让她蹦跶，越是得意忘形就越会露出马脚。不过我也好奇，你怎么惹到人家了，不才刚来不到一个月么？”
　　高寒冷笑了一声：“那不是她为了躲她妈，躲到这儿来了，结果正好抢了人家觊觎许久的位置，能不发疯？说回来，今天那个舒泉明显知道什么，但是没说。”
　　林恃“嗯”了一声：“舒泉来公司一年了，平时不怎么跟别人交流，就和商初走得近。”
　　关梦开玩笑：“这俩关系不一般。”
　　高寒笑话她：“你自己是弯的，看全世界都不一般。”
　　林恃眼神一闪。
　　关梦这句玩笑话，敲中了她心里某个点。
　　高寒在那儿说：“我说你真的不打算回B城了吗？上个星期我妈还问来着，说你怎么都不到家里来玩了。我说你人都跑到S城去了，给我妈郁闷得脑门正中起了俩痘，看样子是真想你了，你跑了以后谁还能陪她爬山啊……”
　　林恃敷衍着说“今晚我就给阿姨视频”，思绪却还停留在舒泉身上。
　　舒泉追着商初的眼神，的确不一般。
　　林恃沉思，如果真是一对，那舒泉袒护商初的确有理。
　　有理归有理，林恃不爽归不爽。
　　.
　　陈诗仪要送白境虞回家，被婉拒。
　　离开的时候，白境虞甚至没有礼貌道别。
　　陈诗仪自己先失了礼节，被人冷落，心中有数。
　　到家后，陈诗仪还是托人把郭灿的画给送了过来。
　　附赠一张手写卡片，上面短短一行英文：sorry。
　　白境虞将卡片丢进垃圾桶，再去看靠在墙边的画。
　　原本野性又洒脱的独角兽，如今沾染上陈诗仪的气息，变成了一只懦弱的笼中兽。
　　这不是她的独角兽。
　　她的独角兽强壮、尖锐，又纯洁。
　　白境虞发现这一整天没联系那个人，脑子里却总是会荡过她的影子。
　　任何人跟她一比，寡淡无味。
　　你没救了。
　　白境虞对自己说，你真没救了白境虞。
　　.
　　小公园今晚依旧热闹。
　　夜跑的人比春天那会儿更多了。
　　商初牵着小财走在舒泉的左边，易织年在右边，三人同行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易织年跟商初不太熟，统共没说过几次话。
　　原本她是天生外向，什么样的陌生人到跟前了都能聊上两句。
　　可这商初实在很难聊。
　　本来商初对待舒泉的态度，就让易织年不怎么喜欢她了。
　　这会儿来遛狗，易织年最想知道调查组的事她不说，一直在拐弯抹角问奔驰车。
　　易织年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奔驰车？”
　　商初笑道：“就是前阵子接送你上下班的奔驰S级车啊。”
　　易织年没想到，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惦记呢？
　　易织年说：“哦，就是朋友。”
　　明显的敷衍，商初对这回答不太满意，还想继续。
　　舒泉突然开口：“年年，我已经学会烹饪书上的第一道菜了，周末你过来吗？我做给你吃。”
　　“好呀！”
　　舒泉解围，易织年立即顺着她的话题聊炸猪排。
　　回到家，舒泉已经做好商初又要生气的准备。
　　没想到商初半点不在意，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那么问不太好，我就是随便聊聊，不说就算了，没事儿。来，小财，我给你擦擦爪子。”
　　舒泉看着商初的背影，回想今天下班的时候，商初主动跟她说话，说带她吃饭，再一起回家。
　　吃饭的时候，商初还为生日那天发脾气道了歉。
　　“抱歉啊宝贝，那天我也是有点累，口不择言。别再生气了。对了，生日快乐，那天忘记说了，现在补上。”
　　在舒泉看来，她俩的关系也不能算是缓和，只是又开始说话了。
　　带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
　　舒泉去洗澡了，商初说：
　　“去吧，吃不吃西瓜，我给你切。”
　　舒泉说“好”之后，进了浴室。
　　商初的笑容在浴室门合上的同时，从她脸上消失。
　　撒开小财的爪子，起身拿起舒泉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密码她知道，是她的生日。
　　直奔微信，列表往下没划几下，就看见了“林恃本恃”。
　　是林恃，还真是林恃。
　　商初眼皮颤了好几下。
　　她往身后看，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点开和林恃的对话。
　　【你长得很漂亮，业绩也是A组前三，没什么好成天跟别人道歉的。】
　　【谢谢。】
　　商初面沉如水，退出微信，将整个程序都关闭。
　　将手机放了回去，调整好角度，让它看上去像从未被人打开过。


第28章 
　　高寒的调查组去牧场取证了。
　　短时间内启丰国际运营部免不了人心动荡，杨姐找机会私下一一安抚，暂时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了工作上。
　　调查组一走，被耽误的工作肉眼可见，已经堆积成山。
　　还没有招到满意助理的林恃，更是忙到焦头烂额。
　　杨姐亲自筛选助理的简历，来了几个挺不错的小姑娘，一面通过了七个人，二面被林恃全部刷了个干净。
　　弄得杨姐很难做。
　　中午午饭的时候，杨姐特意跟林恃聊了一下，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助理。
　　林恃说：“机灵，听话，让我舒心的。”
　　听到“让我舒心的”这几个字，毫不夸张地说，杨姐脑子里实打实地嗡了一下。
　　当了十几年人事，杨姐自诩看人还是看得挺准。
　　她第一次见到林恃，就预感这一定是位难伺候的主。
　　还真是被她想对了。
　　机灵、听话，这都好办，能过杨姐一面的，都能满足这两个属性。
　　难的是让林恃舒心。
　　这可太客观了。
　　杨姐：“不是，恃总，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舒心，总得有个标准吧。”
　　林恃想了想，说：“能让我主动想跟她说话。”
　　杨姐脸上带笑，乐呵呵地说“恃总你可真逗”。
　　心里牢牢地戴上了痛苦面具。
　　你这是招助理还是找对象呢？
　　找对象只跟着感觉走也难成事啊。
　　林恃来之前，杨姐就做过功课了。
　　这位恃总在总部的时候，连年业绩断层第一，加上“林朝晖女儿”的可怕标签，就是个谁也不敢怠慢的硬茬。
　　据说当初主动申请调任S城的时候，几位董事轮番请她吃饭，做思想工作，最后也没能留住。
　　林恃来S城，都是执行董事用自己的商务机给送来的。
　　这是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
　　行吧。
　　杨姐乐观地劝自己，别说是助理了，就算恃总真搁这儿找对象，她也得办妥了。
　　林恃专注度高，效率就高。
　　只是高度集中注意力之后，容易头疼。
　　为了缓解脑压，她拿来运营部过往资料随意翻看。
　　资料中包括重要会议的记录、重点项目的推进过程，以及职员的升迁变动。
　　看完之后，发现她的上一任，那个不招人待见的铁娘子Fiona，其实是个为下属谋福利的合格上司。
　　只不过下头有人一直在和她唱反调。
　　“商初”这个名字，再次进入到林恃的视野。
　　看来商初对总监这个位置不仅执着，而且早就已经有计划。
　　除了商初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林恃的注意。
　　今年年初的时候，A组有一次组员晋升的机会。
　　身为组长，商初没有推荐新人中业绩最突出的舒泉。
　　而是推荐了一位业绩平平，每天自愿加班到11、2点的卷王。
　　正因为丢失了这次机会，舒泉现在的职级还是P5。
　　而那位卷王已经凭借职级，参与了第二季度的大项目。
　　有项目经验加持，明年升迁副组长的机会，很有可能会落入他的囊中。
　　舒泉今年和明年，都没有升迁的机会了。
　　林恃喝一口咖啡。
　　商初可真是位“铁面无私”的组长。
　　.
　　这段时间陈幻很忙。
　　红姐和周先生轮番登场，每个都是难缠的角色，消耗了陈幻不少精力。
　　与此同时，陈幻还在为新工作室装修。
　　一批施工图和装修预算，全部都得确认。
　　忙到没时间睡觉。
　　工作进度可以推进，只要花时间做，就有做完的那一天。
　　人心却不是靠努力就能看得透的。
　　白境虞的沉默，让陈幻不知如何是好。
　　当初让自己“别犯贱”的警告犹在耳边，陈幻却已经在想方设法怎样才有“再犯贱”的机会。
　　心在白境虞那头，工作不能耽误。
　　在关梦的协助下，林恃和陈幻的时间终于对上了。
　　就在今晚。
　　约个地方聊一聊林恃想要的风格，陈幻给个报价，合适就把合同签了。
　　关梦说：“就在山水澜桥后面那个酒吧见呗。”
　　林恃并不喜欢在酒吧谈事儿。
　　可关梦和陈幻都住在这个社区，她自己为了装修方便去工地监工，也租了社区里的房子。
　　关梦明显是冲着酒吧老板去的，她也不好坏人姻缘。
　　行，酒吧就酒吧，聊完回家也方便。
　　.
　　虽说吃了瘪，“早安”“晚安”的微信陈诗仪却没落下。
　　时不时会往白境虞的公司寄几件快递。
　　都不用拆开看里面是什么。
　　外包装箱上印的各种各样的独角兽已经剧透。
　　加上这段时间白境虞让陈幻别来接送，话题之王大众高尔夫很久没露面，方栀的小群里一阵惋惜。
　　【完了，境虞姐投奔港圈美女的怀抱】
　　【大众车主惨败】
　　【有人开新盘口了，这回的主题是‘境虞姐和港圈美女能谈多久’】
　　原本一直追在方栀身后献殷勤的Daniel也消失了。
　　方栀再次确定Daniel就是个贱人的同时，最担心的还是陈幻。
　　幻姐和境虞姐怎么了这是？
　　真分了？
　　白境虞打电话给陈诗仪，让她不要再寄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不然报警。
　　陈诗仪嘤嘤又呜呜了半天，最后只能含泪答应。
　　刚将陈诗仪劝退，又有人约她吃晚饭。
　　和她约饭的是上回拼飞机回S城，在飞机上认识的某集团董事长独生女，薛小姐。
　　工作关系，白境虞时常在各地飞，是各大航司头等舱的常客。
　　时间合适的话，也会搭乘顺途私人飞机。
　　那天拼机的只有她和薛小姐两人。
　　还没上飞机，在单独候机的航站楼，薛小姐就认出了白境虞，邀请她下盘棋来杀杀时间。
　　下棋的过程中，薛小姐心思没在棋局上，大赞白境虞先前痛打紫山工业的手段凌厉，教训了业界毒瘤，可是给大家出了一口恶气。
　　下飞机时两人互加了微信。
　　转头白境虞就将这人忘了。
　　突然在微信里现身，白境虞想了半天这人是谁。
　　直到她夸赞白境虞棋艺精湛这才想起来。
　　薛小姐说有些事想跟白境虞谈，希望她能赏脸。
　　应该是正经来谈生意的，白境虞心想，总不会这么倒霉，短期内遇到两个陈诗仪。
　　只要是谈钱，白境虞没有回绝的道理。
　　问她在哪儿见。
　　薛小姐发了个坐标来。
　　是最近很红的一家法餐餐厅。
　　白境虞心想，薛小姐姓薛，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薛小姐赴约的打扮格外硬朗。
　　犹记数月前在飞机上初遇时，薛小姐齐耳短发一身休闲装，整个人气质柔软，温文尔雅。
　　那时的她和“中性”这个词挨不上边。
　　这次再见，薛小姐头发短了不少，衣着也是男款。
　　手腕上表盘快比她手腕粗的男表，和她整个人不太协调。
　　原本白境虞还挺疑惑，直到薛小姐含情脉脉递上一枝奶油碗，她就明白了。
　　白境虞随手将奶油碗插在手边的花瓶里。
　　奶油碗巨型花头将原本正在怒放的红玫瑰整朵遮住，没漏出半点边。
　　白境虞一边切牛排，一边说：
　　“薛小姐，你之前不是弯的吧。”
　　薛小姐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惊叹于她的聪慧。
　　“是啊，实话实说，我以前交过几个男朋友，不过恋爱关系从来没能维持过半年。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没想过自己是双性恋这种可能。”
　　果然，今晚薛小姐的装扮，就是想让自己一秒“入戏”。
　　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已经加入到不太了解的群体中。
　　这份纯真，倒也不让白境虞反感。
　　吃完饭，薛小姐依依不舍，想和白境虞续个摊，喝杯酒。
　　难得处于繁忙的工作间隙，白境虞也打算喝杯酒放松放松。
　　喝完酒，脑子一懵，好好睡上一觉。
　　比清醒的时候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不自在来得好。
　　白境虞说：“坐我车去吧。”
　　私人聚会时，白境虞更愿意享受私人空间，不需要夏步青接送，自己开那辆比较少开的保时捷。
　　两人到了停车场，白境虞率先上车。
　　薛小姐站在车外，拿着手机对她说：
　　“抱歉，我接个电话，很快的。”
　　“嗯。”
　　薛小姐转身，靠在车门边接电话。
　　白境虞目光一转，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易织年。
　　吃了好几天的炸猪排，再好吃也受不了那油腻。
　　正好这商场开了一家非常知名的粤菜，易织年就寻思着换换口味，拉着舒泉过来吃顿清淡的。
　　吃完饭，打算打车回去。
　　网约车正好在地下停车场，她和舒泉一块儿下来了。
　　在看到网约车的同时，很难不注意到白境虞那辆红色保时捷。
　　“哎？”
　　两人隔空对视。
　　白境虞知道易织年看到了自己。
　　并且马上就要看到她副驾门口站着位一看就像同性恋的女人，手握着车门把手，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她私密的车内空间。
　　绝对不能让易织年知道自己性取向的觉悟，时隔多年，再一次在白境虞脑中炸出一片紧迫的火焰。
　　“行，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
　　薛小姐这边简明扼要，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练习了一番白境虞或许会喜欢的魅力笑容，回眸，正打算上车，见保时捷轰地一声，开走了。
　　还在微笑的薛小姐：“？”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即便跑得再快，易织年还是看到了白境虞一闪而过的脸。
　　倒是没注意到站在原地满头问号的薛小姐。
　　刚才那个是白境虞吗？
　　易织年心道，跑那么快干嘛，做什么亏心事了？
　　白境虞将车开出了停车场，在路边停下，给薛小姐打电话说：
　　“不好意思，刚才有个特殊情况。等会儿我下去接你。”
　　薛小姐大人有大量，努力忽略白境虞诡异的行事作风。
　　心想，美到白境虞这种程度，这种家世，性格有些古怪可以理解。
　　“不用，我快走上来了。”
　　再次接到薛小姐，自知刚才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白境虞对她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在导航上确定了薛小姐想去的酒吧。
　　白境虞一看，“难得”酒吧。
　　有17公里的车程。
　　薛小姐说：“我特意打听过了，那是家女同志酒吧，气氛很好，适合聊天。”
　　去酒吧很容易被搭讪，这是白境虞最烦的事儿。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谁让她得罪人了呢。
　　“行。”
　　白境虞开车之前看了眼地址，有点嫌弃。
　　这地儿离陈幻家是不是太近了点？
　　夜里九点。
　　“难得”酒吧刚开始营业，关梦一行人就到了。
　　老板跟关梦说，卡座为她预留好了，果盘和零食随便吃。
　　关梦让林恃和陈幻先去卡座聊着，她弄点酒水就来。
　　见她酒水单都不知道在那儿，就跟老板热聊上了，一副恨不得当场扒人家身上的样子，真没眼看，林恃和陈幻还是去正经谈生意。
　　酒吧一贯昏暗，卡座上方有个吊灯，打开之后照明暂时没问题。
　　林恃选助理的范围很广，但装修风格心里很有数。
　　她给陈幻看了一系列图片和room tour视频，确定自己就喜欢实用主义的北欧风，以原木和植物为在主要元素，轻硬装，重软装。
　　陈幻最喜欢她这种心里有数的客户，想要什么当场列出一二三，不用在工作中费劲摸索对方的喜好。
　　两人聊了半天，服务员将酒都送来了，关梦还没来。
　　再去看她，发现人都不见了。
　　林恃纳闷，“干嘛去了。”
　　陈幻秒懂，“关姐估计和老板有事儿得详聊，咱们接着说方案吧。”
　　林恃：“？”
　　.
　　白境虞和薛小姐坐到角落。
　　白境虞想点酒，可这儿的生意太火爆，按了半天点单键也没人搭理她。
　　薛小姐正在左顾右盼。
　　原本她算是见多识广，但毕竟弯得时间不长，忽然掉进女同性恋窝里，难免.流露出一丝兴奋。
　　让她先激动着，白境虞去吧台点酒。
　　上回在飞机上，薛小姐透露过自己只喜欢喝杜松子酒。
　　杜松子酒那味道白境虞一口都喝不下，所以当时薛小姐跟她说的时候，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白境虞去拿了杯杜松子酒和甜白回来。
　　坐回卡座，白境虞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人好像陈幻。
　　是不是陈幻？她好像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不行，得去确认一下。
　　白境虞说：“我去拿酒。”
　　薛小姐看着桌面上的酒：“？”
　　你不是刚拿回来？
　　白境虞又走了一遍刚才回来的路，向前方望去。
　　好奇的目光在看清的那一刻变得晦暗。
　　真是陈幻。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带着谁也不可能忽略的气质。
　　白境虞明白，这是个陈幻会爱上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陈幻：有没有一种可能……
　　林恃：你又撞号了是吧？→_→
　　陈幻：……（陷入沉思


第29章 
　　的确如关梦所说，审美卓越，非常愿意花时间聆听业主真实需求和喜好的陈幻，是每一位家装人士最想遇到的设计师。
　　林恃很快就确定跟她签约。
　　陈幻对于别人的慷慨和信任，偶尔会有些忐忑。
　　“这就决定了么？我还想说可以先出一份方案你看看。”
　　林恃说：“你是关梦介绍的，我放心。而且你不就住在99号楼么？要是糟蹋我房子，我上你家楼下堵你也挺方便。”
　　陈幻：“……”
　　签完合同又约定了交定金和效果图的时间，林恃就要走了。
　　陈幻：“不等等关姐？”
　　林恃太了解关梦，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和老板干柴烈火大半天了。
　　“不等了，她指不定不回来了。”
　　正和陈幻说着话，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端着酒的服务员也往这儿走，两人差点撞上。
　　幸好陈幻反应快，用手护了林恃一下。
　　林恃：“谢谢。”
　　暗中注视的白境虞心道：很体贴嘛，对谁都很体贴。
　　陈幻送那女人出门，全程盯梢的白境虞一回神，发现自己点了一盘子各式各样的酒。
　　调酒师看着她，微笑。
　　白境虞只能费劲地全部端回卡座。
　　坐下的同时，默念四字真经——关我屁事。
　　转念又想，她们出去的方向不是人来人往的正面，应该是后门。
　　有什么事需要跑到后门做的？
　　显而易见。
　　白境虞喝了一口酒，再想，如果我现在跟过去，估计能看到刺激性画面。
　　那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想见到姓陈的了。
　　我应该去。
　　面对满桌的酒，困惑的薛小姐不知该从哪杯喝起合适。
　　白境虞又一次起身说：“我去拿酒。”
　　薛小姐：“。”
　　白境虞穿过舞池，在人群中锁定陈幻那颗森青色的脑袋，果然一路到了后门。
　　酒吧后门有条小路，连着山水澜桥的网球场。
　　之前关梦就跟她们指过这条便捷小道，往这儿走，回到社区只要两分钟。
　　万点银星，陈幻和林恃漫步在路灯之下。
　　给紧跟其后的白境虞铺了满眼的浪漫。
　　这方向是陈幻家，白境虞确定，毕竟刚去过过夜。
　　夜里十一点，一块儿回家？
　　胸口被一大片酸痛感侵占，很快变成了炙热的火。
　　这份妒意，白境虞熟悉。
　　当初她和陈幻头一回在S城重逢，目睹那场调情时，也是被相同的感受烧光了理智，催化了两人的第一次。
　　恍惚间，白境虞踩到个酒瓶。
　　“咣当”脆响，陈幻被吸引回头。
　　白境虞立即躲到门后。
　　酒吧内忽红忽蓝的光线，跟随着音乐的律动在闪烁。
　　陈幻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又不太确定。
　　略略有些沉思，没继续探究。
　　站在门后的白境虞满鼻子的灰尘味，脸上还有一丝丝粘腻的触感。
　　这是什么？
　　白境虞瞳孔地震。
　　不会是蜘蛛网吧？
　　资深洁癖白境虞女士那颗机灵的大脑，被空中飘荡的蜘蛛网糊了个正着，一瞬间停止了运作。
　　……
　　住在同一社区的两人一块儿走到大门口，道别之后，很快分道扬镳。
　　陈幻点了根烟，迎着盛夏的晚风，往自己家的方向去。
　　越走越慢。
　　刚才在酒吧后门看到的人影，那么像白境虞。
　　真的是她吗？
　　烟点了也忘记抽。
　　陈幻心烦地拨了拨长发。
　　白境虞险些扒掉自己一层皮，终于将蜘蛛网清理干净。
　　每次智商下线都是因为陈幻。
　　白境虞重拾碎了一地的智商，振作精神，不忘把借口一起拿回去。
　　不知道第几次下定决心，不过这次一定。
　　她一定会好好跟薛小姐共度今夜，彻底将陈幻抛到思绪的角落。
　　端了两杯酒回来一看，薛小姐早也人影无踪，徒留一桌子的酒。
　　薛小姐离开前发了条微信给她。
　　简练总结了自己忍无可忍的心情。
　　【白小姐，你真是我见过最奇葩的人。】
　　白境虞深呼吸了几下，打了几句话想解释一二，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白境虞：“……”
　　行吧。
　　不过就是这辈子第一次先被人拉黑罢了。
　　难熬的夜，在不确定的摇摆和压抑的渴望中，缓缓推向黎明。
　　次日早间。
　　早上九点，启丰国际办公区流荡着浓郁的咖啡味。
　　舒泉和商初一块儿来到公司。
　　易织年发微信跟舒泉说：【今早的早餐有超级好吃的可颂！速去！】
　　启丰国际供应早餐和午餐，为了鼓励大家提高效率不加班，不设晚餐。
　　食堂设在大厦二楼，所有部门的员工都可以去免费吃饭。
　　只不过这食堂是承包出去的，承包商经常换，好吃一阵难吃一阵。
　　前段时间饭菜咸得难以下咽，怕自己得高血压，易织年迅速抛弃了食堂，将附近新开的餐厅全都测评了一遍。
　　最近换了个承包商，又好吃了起来，早餐尤为出色。
　　舒泉去拿了个可颂，咬一口，外皮非常酥脆，黄油的香味很突出。
　　果然很好吃。
　　想到商初早上没吃饭，想了想，舒泉还是顺手帮她带了一个回去，放到她工位上。
　　看了一圈，没看到她人。
　　露天消防通道。
　　商初背对栏杆，面对着楼梯，打电话的同时目光上下扫视，随时留意着有没有人过来。
　　她眼睛里冒着火，压低了声音说：
　　“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调查组还没到牧场呢，人就吓跑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笑着说：“看你火急火燎的，还以为什么事呢。”
　　“郑彬，没你事是吧？钱是我给的，人可是你找的！要是被捅出去，你也别想在维格发展混了！”
　　“哎，听我把话说完，你说你脾气怎么这么大？沉住气，啊。跑了就跑呗，人还在的话只会成为证据，跑了不正好么，反而为你省心了。调查组的人再牛，还能追到国外把他押回来不成？”
　　郑彬这么一说，商初的情绪稍微被安抚了一些。
　　商初：“……也行吧，调查组那帮人不好糊弄。就这怂货，要是真被人逮住，别没问两句再一吓唬，就什么都说了。”
　　郑彬说：“安心了没有？没别的事我挂了哈。”
　　商初叫住他：“那什么，之前你说会去问你姑，到底问了没有？”
　　郑彬说他是在他姑的安排下进的维格发展。
　　维格发展是启丰的上游公司，和众多牧场也有合作。
　　商初之前就留了个心眼，知道举报邮件这事儿要是调查起来，第一个就会查到她头上。
　　毕竟一直和牧场对接项目的人是她。
　　所以这个内应，绝对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牧场内应是郑彬找的，是维格发展的内线，和商初从来没有往来，就算查到这人头上，也和商初无关。
　　这事儿郑彬的确办得稳妥——除了到最后一步人夹着尾巴跑了——更加深了商初想要借着郑彬，确切的说是郑彬姑姑的人脉，跳槽到维格发展的心思。
　　林恃空降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
　　这次调查组的询问看似没得到结论，但她多少感觉到了调查组对她格外“有兴趣”。
　　调查组的人是总部的人，林恃也是从总部来的。
　　商初猜测，调查组里肯定有林恃利益相勾连的人，或是交情匪浅。
　　这就不好继续举报了。
　　没能一次性弄死林恃，这林恃如果不是个徒有其表的傻子，之后肯定会对她有所防备。
　　更重要的是，林恃比Fiona年轻，压在上头的时间只会更长。
　　商初在这个公司的晋升之路，算是彻底被封死了。
　　她必须找到别的出路。
　　幸好她机灵。
　　在听说郑彬的姑姑能帮他在上游公司安排工作时，商初明白，这个男人是有用的。
　　商初一直在旁敲侧击郑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姑在维格发展又是什么职位。
　　她也想去维格发展，催着郑彬的借口是，如果在一个公司，以后两人见面就更方便了。
　　郑彬一直含含糊糊，没正面回应她。
　　这次又提起姑姑，郑彬干脆说：
　　“问啦，但她太忙了，没空理我。我要开会去了，你乖乖的啊，万事先问我，别鲁莽。”
　　商初忍着脾气“嗯”了一声，郑彬将电话挂了。
　　商初回到工位，看到群里通知开会，心烦意乱。
　　灌了自己一大杯咖啡就去会议室了，根本没注意到舒泉为她留下的可颂。
　　今天的会议讨论主题是下季度新品的策划。
　　林恃坐在最前端，听了三组策划案，半个字没评价，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
　　看上去很不满意。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凝重。
　　林恃问：“还有吗？”
　　大家都看向舒泉。
　　每次舒泉都是被挤到最后一个发言的。
　　谁都知道，策划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思路。
　　被压在后面发言的那个，最吃亏。
　　很多时候舒泉熬夜做好的策划案，还没等开口，别人就已经将她想说的说完了。
　　等到她这儿，上峰一听是重复的，便没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渐渐地，她越来越没有存在感。
　　而此刻，需要一个人来承受来自总监的压力。
　　大家已经用眼神投票，打算将舒泉推出去。
　　林恃的目光也追了过来。
　　迎着大家沉默的期待，舒泉准备了一下思绪，说：
　　“恃总，我来。”
　　.
　　今天白境虞受邀，去一座郊区的养生山庄吃早茶。
　　老板一身中山装，头发已经全白了，连带着胡子也花白，看上去年逾古稀，其实还没到退休年龄。
　　养生山庄的老板这生养得不怎么好，白境虞多少担忧他的生意。
　　早茶是全素的，但做得很合白境虞的口味。
　　席间没谈生意，只说了些趣事，问候了一下家人。
　　不为别的，见面三分情，真有事的时候也能开得了口。
　　从养生山庄出来的时候，下了雨。
　　老板送给她一把伞。
　　白境虞本来想说“不用了”，车里有伞。
　　老板执意让她收下，说这把伞不简单。
　　“看天气预告今日有大风，这伞的伞骨是高强度玻璃纤维，再大的风都不怕折。就像白小姐你一样，不畏强权，拥有古典的美德。希望业界能多一些像白小姐这样有正义感的人，紫山工业之流就不敢到处逞凶了。”
　　原来老板满头着急的白发，是因为心事多，愁的。
　　白境虞并不觉得自己有所谓的正义感。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谈利益、谈金钱，谈回报率。
　　从没听说过谁对“正义”有兴趣。
　　但她并不反感自己被贴了一张名为“古典美德”的标签。
　　在她心里，和“古典”这个词最相配的人，是陈幻。
　　接过伞，道了谢，上了车。
　　其实白决说得对，她以后在工业资本里会比较难行走。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道理，很多人也明白的。
　　车没开出多远，真起了大风。
　　马上就要下雨的阴天，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她在车上坐了不到五分钟，这阵子没怎么睡过好觉，困劲儿来袭，合眼小睡。
　　短短小憩，居然梦到陈幻。
　　破碎的梦里，没有逻辑没有情节，甚至没颜色。
　　只有陈幻的长发和手掌。
　　潮湿的触感勾勒着白境虞梦境的轮廓，一滴一滴，滴入泛着涟漪的湖面。
　　白境虞。
　　陈幻在她耳边说着话，发梢蹭着脖子，痒得她一直缩肩膀。
　　白境虞，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想让你自己也看看。
　　白境虞，你还没说过爱我。
　　认真办事儿的时候，白境虞很不喜欢说话。
　　以前觉得陈幻挺懂事儿，默默干活不多言，今天怎么就这么啰嗦。
　　一遍又一遍喊着白境虞的名字，难过又着急。
　　现实中陈幻从来没这样粘过她。
　　以至于还没醒来，白境虞就判断出这是梦了。
　　睁开眼，梦境的世界被撕裂。
　　刚才还抱着她的人，也一同被撕出了现实。
　　豆大的雨点被风刮来，用力砸在车玻璃上，很快融成了水流，模糊了整个城市。
　　白境虞倦中带着烦躁，用力闭上了眼。
　　最近她一直在上火。
　　那天在停车场无情地抛下薛小姐，也没能逃过易织年的眼睛。
　　当晚易织年就发微信问她：【白境虞，你刚才是不是装不认识我？】
　　这句话有够耳熟的。
　　被孽力回馈的白境虞干脆就没回。
　　之后没多久，“白境虞或许有精神疾病”的传闻很快在圈子里绕了一个大弯，由陈诗仪的嘴，传回白境虞本人的耳朵里。
　　稍微打听了一下，原来源头在薛小姐那儿。
　　是薛小姐在表达对她的不满。
　　微信里陆续人开始问候她健康状况，祝她早日康复。
　　白境虞没什么撒火的立场，毕竟那晚的见面全程都是她失礼。
　　只能将火气往下咽。
　　好几天了，火气是勉强咽了几口，太阳穴上却顶出了一个大大的痘痘。
　　白境虞心情正不佳，又碰到大雨。
　　眼看着会议的时间就要到了，她还被堵在路上。
　　雨路难行，所有人都像憋着一口气，见缝插针地变道，肆意加塞。
　　夏步青开车一向求稳，这是易雪林特意交代的。
　　特别是车里坐着孩子们的时候，切不可开斗气车。
　　被人别了好几下，白境虞邪火都漫上来了，夏步青还在那不紧不慢，云淡风轻。
　　白境虞：“……”
　　感觉太阳穴上的痘痘，又凭空大了一圈。
　　MD亲自打电话给白境虞，问她还养着生呢？没从山庄回来吗？
　　白境虞解释自己被堵在路上了。
　　MD追问她还有多久到。
　　车却在这时彻底停了下来。
　　透过摇摆的雨刷器，白境虞看见前方有辆车，突兀地横在马路当中。
　　副驾上的女人冒着大雨下车。
　　开车的男人追下来，拉了她一把。
　　女人想要挣脱，在大雨中两人互相喊了几句话，男人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
　　舒泉的策划是与经典游戏IP《奇幻公路》联动，以《奇幻公路》中最知名的草莓兔为主题，在各大电商、连锁快餐店，以及马上就要到来的一大波的漫展上，进行线上和线下同步推广。
　　她PPT做得很朴实，万年不变的经典模板透着一些简陋。
　　最值得称道的是清晰的思路和数据。
　　说不上新颖，但很周全。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这策划案没什么好挑拣的地方，可以直接用。
　　但是……
　　还没等林恃发言，商初说：“是不是太普通了？而且这<奇幻公路>都是多少年前的老IP了，上一代的经典，现在消费主力会买单吗？可能听都没听说过吧。”
　　在场的同事心里所想，大多和商初一致。
　　有些人下意识点点头。
　　商初说：“我倒是有个提议，大家应该都看过那部漫画了吧，<耀眼的十二夜>，从两个月前开始火的。”
　　B组组长立刻接话：“我知道，老好看了，C站上热度非常高，到处都能看到衍生作品。”
　　商初说：“他们的团队‘叶绿素’我有熟人，听说他们将所有的资源都砸在暑假，我预测会在暑期迎来大爆。待爆IP等于潜力股，现在买下合作版权更便宜，本年度的ROI说不定能一举拉满。”
　　林恃没说话，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但在看舒泉。
　　舒泉被商初说得有些飘忽的目光，倏然与林恃对视。
　　对视只有一秒钟，可舒泉从林恃的眼神中得到了某种鼓励。
　　林恃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就像在说，继续说吧。
　　谁都以为商初发话，舒泉肯定不会反驳，必然乖乖地退到一旁。
　　没想到，舒泉在沉默了数秒钟，胸口起伏数次之后，沉着地再度开口：
　　“<耀眼的十二夜>我一直在关注，的确很有潜力，但最近因为一个情节流失了不少读者，有爆雷的风险。而且我调查过，这个IP的受众面不广，属于小众市场，拥趸年纪偏小，主要依靠的是粉丝经济。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暑假的话，意味着暑假相关IP的衍生品会非常多，那么怎么能保证我们的产品能够在众多的衍生品中被粉丝青睐，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经典老IP里家喻户晓的形象，已经经受过市场的考验，与我们品牌更加契合。我还是坚持联动<奇幻公路>。”
　　.
　　那对男女在雨中撕扯着。
　　女人用力一脚踹在男人的小腿上，男人拽着她的头发，她也不甘示弱死死扣住对方的眼珠，两人一齐摔到雨地里。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愤怒。
　　但他们的愤怒，实打实地勾起了白境虞心里的烦躁。
　　如野火，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
　　这条路被堵得一动不动。
　　夏步青正在中控屏幕上规划新路线，突然听见后座开门又关上的声音。
　　她看见白境虞手里拿着把伞，却不打开。
　　握着伞身中段，穿过雨幕，走到那对男女面前。
　　男人摁着身下的妻子，叫骂着，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被雨水倾灌的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只高跟鞋的鞋尖。
　　男人抬头，和一个居高临下的陌生女人对视。
　　陌生女人长得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觉得她应该手无缚鸡之力。
　　可下一秒，漂亮女人双手紧握黑色的长柄伞，抡满了砸在他脸上。
　　男人惨叫一声被掀翻在地。
　　白境虞双臂被震得发麻，伞却安然无恙。
　　猛击这一下，浑身都松快了。
　　白境虞心想，看来山庄的老板是实诚人，没说谎。
　　伞的确很结实，适合揍人。
　　.
　　商初被舒泉这番话堵得没了声音。
　　林恃似乎还和刚开会时一样，喜怒不行于色。
　　但大家发现，她又一次看向舒泉。
　　再次和林恃对视时，舒泉的心还跳得飞快。
　　不是紧张，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争取的快意。
　　林恃说：“舒泉，我给你的策划多一倍的预算。”
　　众人神色顿时复杂。
　　商初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舒泉没想到林恃会决定得这么快。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林恃补了一句：
　　“记得给你的PPT换个好看点的模板。”
　　舒泉：“……好。”


第30章 
　　会议结束后。
　　因为助理还是没招到，林恃只能自己去打印文件，调整预约时间，又倒了杯咖啡才往办公室去。
　　看见舒泉和商初前后脚往小会议室去。
　　林恃也挺服的。
　　要不是不想掺和别人感情私事，给自己积点德，刚才林恃在会议上一定会直接点破——你们小情侣自个儿斗气，别在工作上撒气。
　　关上办公室门，她忽然想起舒泉被阻挡的晋升之路。
　　开了一早上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
　　从三十五楼望出去，繁华的都市上方，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灰。
　　大雨瓢泼，天地之声都被雨声覆盖了。
　　会议上商初对舒泉的所作所为，再一次证实了林恃的猜测。
　　看来，不给舒泉升职的机会，不止是为了有朝一日，这场不见光的恋爱被曝光的时候，商初这个组长无可指摘。
　　对商初而言，舒泉只是趁手的工具，随时都能使用的砝码。
　　.
　　合上小会议室的门，商初从黑色的百叶窗缝隙往办公区看。
　　“林恃一直都觉得举报邮件是我写的，她现在肯定恨我恨得要命。”
　　商初手中轻转，百叶窗严丝合缝地闭合。
　　商初坐到舒泉身边，手压在她的大腿上。
　　挨近舒泉的脸庞，香水味肆意侵占着舒泉的嗅觉。
　　商初的声音很低，甜甜的，带着一点儿宠爱的笑意，要是不听内容，就像在跟舒泉说甜言蜜语。
　　“谁也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她一门心思针对我，将我当成眼中钉，只要是我反对的，她肯定支持。刚才我反对你的策划案，就是想让她意气用事，反过来支持你。你看，你不仅拿到了这个项目，预算还多了一倍。我的计划多奏效。”
　　舒泉安静地听着。
　　商初继续说：“这次我可能真的升不上去了。但咱们家还有你啊，如果你能升上去也是好事。听我说，宝贝，你该坚强起来了，我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舒泉还是安静地听着。
　　商初也有所察觉。
　　以前的舒泉乖巧，对她的痴迷溢于言表。一句话，就能让舒泉为她做任何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眼睛的内向女孩，开始学会对她使用沉默。
　　.
　　新工作室装修进入尾声，陈幻从二手市场淘来两架工业风扇，朝着窗户的方向，对着墙壁猛吹。
　　裴醒过来看的时候还问，要不要买点能吸甲醛的东西，比如绿萝、茶叶梗还是活性炭什么的。
　　陈幻说：“那些没用，就开窗通风最快。”
　　施工用的都是环保材料，加上夏天天热，甲醛挥发也快，日日夜夜地用大风扇往外吹，多少能提前搬进去。
　　大夏天正午，外面下着大雨，屋内如同蒸笼。
　　站在工业风扇前，只觉得被吹得眼睛疼，半点凉意没有。
　　陈幻将贴着后腰的衣服揪起来，扯了扯，灌点微不足道的风进去。
　　单手拿出手机，发现刚才干活的时候，有个陌生的未接来电，还是座机。
　　拨回去，陈幻问对方是哪里。
　　小桃给风扇定时的时候，听到陈幻疑惑地反问：
　　“派出所？”
　　大众高尔夫在大雨中一闪而过。
　　赶到派出所，陈幻很快找到了白境虞。
　　坐在塑料凳上的白境虞，浑身没一处是干的，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
　　一向被精心呵护的摩卡色长发，如今被她随意往后撩，潮湿又凌乱，精英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的不羁。
　　的确像是个会揍人的狠人。
　　过来的民警和刚才打电话的不是同一个，她问陈幻和白境虞是什么关系。
　　陈幻怔了一下后，说：“是恋人。”
　　原本侧着身的白境虞，听到陈幻这话，脸微微转过来。
　　嘴角鲜红的伤口醒目。
　　民警淡淡地看陈幻一眼，随后还原了白境虞拿伞揍人的整个过程。
　　民警评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胆大是胆大，下手也是真重，人都给打晕了，现在还没醒。
　　不过念在她揍的是个犯毒瘾的瘾君子，保护了无辜妇女，算是见义勇为。不刑拘了，但批评教育该有还有。
　　民警对她的伞很感兴趣，研究了一会儿，说这玩意的确够武器的分量了，让她小心使用。以后见义勇为也得注意自身安全，特别是对付吸毒的人，疯起来那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判断的。
　　陈幻全程诚恳地嗯嗯嗯、对对对、好好好。
　　当事人白境虞却坐在原处，没她什么事似的。
　　从派出所出来，原本的狂风大雨变小了。
　　两人站在台阶上。
　　从屋檐滴落的雨水，连成一条不流畅的线。
　　断断续续，藕断丝连。
　　白境虞什么也不说，微抬下巴。
　　学不会低头的她，此刻嘴角多了一圈渗着血的鲜红，反而将她衬得更加孤冷，高不可攀。
　　陈幻在胸腔里寻觅了一遍，只找出四个字。
　　“你可真行。”
　　夏步青的车停在停车场内，边上那辆低调的奥迪白境虞熟悉。
　　是易雪林的车。
　　白决这段时间不在国内，白境虞知道。
　　陈幻看她还是不说话，感觉她心情很不好，一肚子的疑问暂且不问了，等她好点再说。
　　“烟。”白境虞忽然向陈幻伸手，说，“给我一根。”
　　“你不是不抽烟？”
　　“可以学。”
　　陈幻没给，白境虞直接伸手到她裤子口袋里，整包端了，还顺走了打火机。
　　要是换成别人，陈幻肯定扣着手腕给她扭到松手。
　　但白境虞对她犯浑，她只有“啧”几声，干瞪眼的份。
　　白境虞抽了根含在口中，用陈幻一次性的打火机点燃。
　　点烟的时候，还像模像样地拢了一下火。
　　陈幻见她往里吸了一大口，一看就是不会抽烟的人装模作样。
　　果然，下一秒白境虞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陈幻将烟抽走，白境虞还在那乱动，试图抢回来。
　　陈幻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腕。
　　白境虞将手腕往回收，想挣脱陈幻。
　　陈幻脾气上来了，不撒手。
　　一人拽一人收，两人的小臂僵持在半空。
　　陈幻还是会发火的。
　　看她轻轻松松撂倒别人就知道，这人凶得很。
　　对白境虞也有脾气，但被白境虞拱起来的脾气还不舍得对罪魁祸首撒，就气着自己。
　　这会儿眼睛都气得有点红。
　　愤怒，但就是拿白境虞没办法。
　　面对咬紧腮帮的陈幻，白境虞笑了起来。
　　陈幻：“……”
　　白境虞软了力气，不再跟她对抗。
　　陈幻也放开她的手。
　　白境虞率先走向陈幻的车，陈幻跟着一块儿上去。
　　“走。”
　　白境虞一声令下，却不说去哪儿。
　　陈幻默认送白境虞回她自己家。
　　车从奥迪边驶过，奥迪车窗放下，易雪林担忧地叫了一声：“境虞！”
　　白境虞也放下车窗，说：“别跟老白说。我没事。”
　　“那……你现在回家吗？”
　　“我去她家住几天。”
　　易雪林看向陈幻。
　　陈幻知道白境虞母亲不在了，此刻这位担心她的中年女人跟她长得也不像，不过肯定是长辈，礼貌微笑就对了。
　　易雪林也对陈幻回以微笑。
　　陈幻将车开走了，夏步青打着伞走到易雪林车边。
　　易雪林：“那个女人，我怎么觉得眼熟？”
　　夏步青：“三年前境虞和她交往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有拍过照片给您看。”
　　“是她。”易雪林想起来了，“她的确有三年时间没出现了。境虞和她是……”
　　夏步青说：“应该是。”
　　“分开了三年？还是其他原因？年年认识这个人吗？”
　　身为继母，有时候得比亲生母亲更体贴，更惦记着孩子的事儿一些。
　　夏步青说：“应该不认识。境虞情感方面的事对年年守口如瓶。”
　　易雪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她俩早就无话不说了……”
　　夏步青说：“我可以去调查一下。”
　　易雪林“嗯”了一声，“辛苦了。”
　　夏步青难得露出笑容，“应该的。”
　　.
　　林恃从面试会议室出来，杨姐立即往她的方向张望。
　　见她摇头，知道这批来应聘的助理又全部被刷掉了。
　　杨姐打起精神对她抛去一个苦笑。
　　找不到助理这事儿，之前林恃是不着急。
　　可明天就要出差去谈一项重要的新项目，定的时间还特急，她自己一个人的确有些忙不过来了。
　　杨姐来送零食的时候，见她的办公桌被一大堆的文件堆满，都不敢咳嗽，生怕一咳嗽文件塌下来，把恃总给埋了。
　　杨姐把零食放在沙发上，探着脑袋，正要开口的时候，林恃率先说话：
　　“那什么，杨姐，能不能帮我协调个人过来，暂时充当助理。”
　　“意思是，明天跟着去出差？”
　　“嗯。”
　　“恃总想带谁？我帮忙去问问。”
　　林恃目光从电脑屏幕上转上来，说：“舒泉吧。”
　　杨姐跟舒泉说出差这事儿的时候，商初就在旁边。
　　杨姐顺口就问了商初：“不耽误工作吧？”
　　商初身为组长，自然有发言权。
　　“不耽误啊，就算耽误，恃总都开口了，当然还是以恃总为重。小舒，明天你就跟恃总去一趟吧，工作回来再做，不急。刚好，你们在路上还可以聊一聊和<奇幻公路>联动的事。难得恃总这么器重你，整个运营部不选别人就选中你，你可得抓紧机会，好好表现。”
　　既然商初都这么说了，舒泉也没什么好反对。
　　舒泉说：“我去跟恃总对一下时间。”
　　舒泉离开，商初和杨姐皮笑肉不笑地碰了一下眼神，扭头去忙自己事了。
　　见舒泉来了，林恃说：“可以陪我去？”
　　舒泉说：“请问要去几天？”
　　“两天半。”林恃说，“周五下午回来，回来之后半天可以直接回家休息。”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需要。我把要的资料发到你邮箱了，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好的。”
　　舒泉就要离开的时候，林恃说：
　　“B城比咱们这儿冷不少，记得带件长袖。”
　　“好，谢谢。”
　　.
　　再次到陈幻家，还是突然而至，却不见半点凌乱。
　　白境虞发现，陈幻又一次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去换身衣服吧，我衣柜里的衣服你随便拿。想吃点什么，中式还是西式？”
　　陈幻打开冰箱，琢磨着眼前的食材，可以做哪些能让白境虞愿意临幸的食物。
　　“为什么收拾房间？”
　　白境虞没去换衣服，跟着陈幻来到厨房。
　　厨房也收拾得一层不染。
　　陈幻回头。
　　白境虞身上带着雨水的气息，肌肤泛着水光，吹弹可破。
　　嘴角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依旧红得刺眼。
　　相比于她脆弱的皮囊，直刺着陈幻的双眸却带着能轻易将人心划破，一窥究竟的坚定力量。
　　白境虞想在她身上寻求一个答案。
　　陈幻一向是这样的。
　　白境虞想要什么，只要她有，就会给。
　　陈幻诚实回答：“因为你有可能会过来。”
　　安静的对视中，陈幻目睹了白境虞眼神逐渐坠入柔软的整个过程。
　　陈幻那颗冷却了许久的心，就这样被白境虞攥入手中。
　　重新摩擦出生命的热意。
　　看白境虞身上浸着水，怕她冷，又不想她走。
　　陈幻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双臂很快感受到，白境虞瘦了。
　　比三年前瘦了许多。
　　这具她本该好好保护的身体，竟变得这么单薄了。
　　“你说，来我这儿住几天。那，会住几天啊？”
　　话语间分明带着渴望，又怕被拒绝。
　　白境虞抬起头，吻上陈幻的唇。
　　碾开震惊之下发僵的唇瓣，丝毫不犹豫地揉进去。
　　主动，充满了不管不顾的掠夺性。
　　火热的吻来得太突然，陈幻的大脑在停滞了极短的时间后，压抑多时的欲念猛然爆发。
　　她单臂环着白境虞纤细的腰，另一只手伸入她的发丝间，将她搅得更加凌乱。
　　白境虞被吻得几乎踮起脚尖。
　　被抱入卧室的时候，低喘着的白境虞咬着下唇，眼神里尽是勾人的魅色。
　　“既然是恋人……那就多住几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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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水澜桥99栋807，平时都要亮到深夜的灯，今晚很早就熄了。
　　但卧室里的两个人都没睡。
　　累，但停不下来。
　　陈幻还是那一套，白境虞还是喜欢。
　　一开始两个人都有些生涩，可一旦打通了默契，肌表和骨肉的记忆便疯狂苏醒。
　　缠到最后，白境虞嘴角的伤口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听到她的痛吟，陈幻勉强从迷情之中抽离，稳了稳注意力，问她：
　　“弄痛你了？”
　　白境虞轻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听陈幻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确定她情动难抑，白境虞很满意。
　　五指深入陈幻的发丝间，轻轻拨弄她的头发，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
　　像以前她种过的糖果薄荷。
　　不碰它没什么气味，指尖轻轻拨弄，甜香便被激发出来。
　　白境虞捏了捏身上人的下巴。
　　“长得真好。”
　　陈幻知道她喜欢自己的下巴，仰起头，脖子紧绷成一条优美的曲线，再俯身，下巴在白境虞锁骨中间眷恋地磨着。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陈幻感觉白境虞的汗下去了，说：
　　“洗个澡再睡？”
　　“嗯。”
　　“我抱你进去？”
　　白境虞将她推开：“不至于。”
　　就这样往浴室去，陈幻看着她光洁的后背出了一会儿神。
　　站在暖光的入口，优美的双曲线被柔化了，显出一种神性。
　　她才离开一会儿，陈幻就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那，睡衣……”
　　白境虞也不关门，“都穿你的。”
　　“好，我去拿。浴巾一会儿给你送进去。”
　　白境虞快洗完的时候，陈幻来给她送浴巾了。
　　浴巾是送了，人没走。
　　一小时后，两人一块儿出来，白境虞被折腾得腿软，这回的确走不动了。
　　陈幻让她躺床上别动，帮她从里到外穿好。
　　白境虞头发湿乎乎的，没枕在枕头上，垂在床沿外面。
　　原本灰色的四件套，在她洗澡的这段时间里，换成了森绿色高支棉。
　　之前那套……确实没法睡了。
　　洗了个澡清醒不少，想到刚才在这张床上的作为和反应，白境虞有点没脸。
　　肯定是因为渴了三年。
　　她本人不至于那么放荡。
　　陈幻倒是没半点想要调侃她的意思。
　　一如既往为肢体酸软的她整理衣物。
　　这份无微不至，让白境虞有种这三年分别的时光并不存在的错觉。
　　她俩就像从来没有过嫌隙，还是那么好。
　　陈幻打开小夜灯时，白境虞说：“抱我睡。”
　　陈幻躺到她身边，张开手臂。
　　白境虞枕进她怀里，体温交融。
　　万籁俱寂间，唯有彼此的心跳缓缓跳至同一频率。
　　很快就有了睡意，今天或许是她俩这个月以来睡得最早的一晚。
　　梦境都是平和的。
　　白境虞梦见她和陈幻手牵着手，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滩上。
　　她很少跟谁牵手，觉得牵手这个举动有些幼稚，只有小孩才喜欢牵着什么，依赖着什么。
　　但梦里她就是这么做了。
　　甚至是十指相扣。
　　细软如面粉的沙滩有些烫脚，白境虞说，陈幻，你背我。
　　陈幻将长发盘起来，弯低了腰。
　　陈幻背着她，一直走，不知疲倦般一直一直向前。
　　走到海的尽头，世界的尽头。
　　最后，白境虞说，陈幻，你都老了。
　　陈幻回头对她笑，你也是。
　　……
　　午夜零点四十。
　　舒泉终于将明天出差需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商初也没睡，陪着她，还亲自下厨给她煮了碗面。
　　“饿了不？吃点，垫垫肚子。”
　　舒泉的确饿了，商初煮的面很香，面条偏软，是她喜欢的口味。
　　舒泉吃着面，商初瞥一眼她的电脑。
　　“这么多活，要你一晚上做完啊？”
　　“嗯，挺突然的，有点赶。因为要整理预估模型，数据很重要的，有一点差错整体价格就会谬之千里。我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不然之前就做完了。”
　　商初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吃完了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要出差，睡不好有你累的。”
　　舒泉安静地看着她。
　　商初：“怎么啦。”
　　“没什么，我去洗澡了。”
　　舒泉就要进浴室的时候，商初对她说：
　　“买房的事可能要延后了。对不起啊宝贝，让你失望了。”
　　舒泉被她说得有些鼻酸。
　　“你知道，我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
　　商初笑容有些疲惫，亲了亲舒泉的额头。
　　“知道你一直都乖乖的。宝贝，幸好我还有你。”
　　……
　　浴室吸顶灯的灯罩掉下来一半，靠着另外一半勉强悬在半空，遮挡了光源，让原本就不怎么亮堂的暗卫更加昏暗。
　　常年难通风，排气扇可有可无，浴室的角落和洗手池打胶的地方，长满了黑色的霉菌。
　　舒泉清理过几次，很快又会发霉。
　　这不是一个舒适的环境，她知道。
　　热水从她的肌肤上划过，让她想起一年前的雨夜。
　　商初冒着大雨，回来接她的那一夜。
　　那时候她们分明还不相识，商初却为了她浑身都湿透了。
　　也就是那一刻，舒泉爱上了商初的笑容。
　　转眼，都一年了。
　　……
　　浴室里水声不断，卧室内，商初坐在舒泉的电脑前，打开了U盘里的文件。
　　冷光之下，她面无表情，握着鼠标的手指轻点。
　　嗒嗒嗒……敲击着键盘。
　　舒泉熬夜仔细校对过的数字，被她一一更改。
　　把林恃的微信头像下载到舒泉手机，发送给自己。
　　随后立即将头像和所有记录从舒泉手机里删除。
　　不留一丝痕迹。
　　商初从桌前起身，哼着歌躺到了床上。
　　一切都如她计划，悄然推进。
　　第二天。
　　起飞之前，林恃登录OA系统，看到昨晚舒泉是凌晨一点多将资料共享给她的。
　　林恃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舒泉，正捂着嘴打呵欠，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
　　困成这样。
　　林恃反省了一下，是应该早点安排工作。
　　让小姑娘熬夜又早起出差的，不厚道。
　　舒泉昨晚快两点才睡的觉，今早五点起床赶到机场，困得要命，平稳飞行后很快睡着了。
　　林恃戴着降噪耳机，手边一杯水，看文件。
　　一组组数字映入眼底，林恃眼波微澜。
　　翻到前面，再翻回来，指尖在空中悬停了片刻后，轻点了几下触控板。
　　再去看舒泉，舒泉脖子上挂着个粉兔子的U型枕，沉沉昏睡。
　　她平日里整个人就很紧绷，睡着的时候居然也是皱着眉头。
　　一张清秀的脸很显小，睡容中都带着少年老成。
　　林恃安静地看了她数秒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飞机落地那么大的动静，舒泉都没醒。
　　林恃过来叫了她半天，她才费劲地睁眼。
　　舒泉一睁眼，林恃的脸就在她面前。
　　“抱歉。”舒泉立即坐起来，“到了？”
　　“你改名叫‘抱歉’得了。”
　　林恃将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束了起来，慵懒的气质□□练取代。
　　“到了，走。”
　　舒泉立即起身去拿登机箱。
　　林恃将舒泉粉色的小箱子推给她，“叫不醒你的时候顺手拿了。”
　　“……谢谢。”
　　上司又是叫醒又是帮忙拿行李的，关键这上司还是林恃，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舒泉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耳尖已经发烫了。
　　林恃比舒泉想得要温和。
　　“昨晚赶活儿赶得没睡好觉吧，是我安排太多工作了。没辙，这次出差的时间是很紧。今天辛苦坚持一下，晚上早点放你回去睡觉。”
　　“好。”
　　舒泉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登机桥，到达口这边有合作商的员工举着牌子在等她们。
　　B城果然冷许多。
　　S城已经进入盛夏，动不动就是36、7度，B城这儿才不到30度。
　　幸好舒泉听话，带了长袖。
　　到了合作商的公司，COO亲自带着她们从办公区域到生产线，全部参观了一遍。
　　中午说要出去找家餐厅好好吃一顿，被林恃婉拒，说在员工食堂吃就行。
　　在食堂，员工随处可见，随便走走都有可能听到员工真实的对话，精神面貌一览无余。看他们是呵欠连天还是欢声笑语，就知道这家企业是否在良性发展。
　　食堂饭菜很丰盛可口，员工们状态饱满，林恃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难怪要留在食堂吃饭，舒泉读懂了林恃的想法，
　　她的确是个很有经验的上司。
　　舒泉将这方法暗暗记下。
　　.
　　陈幻已经不记得上次睡得这么踏实，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要不是外界干扰，她可以抱着白境虞睡到天荒地老。
　　手机震个没完，陈幻眯着眼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怀里的白境虞不乐意地哼了一下。
　　陈幻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再睡一会儿。”
　　白境虞睁开眼，迷糊间看见了陈幻，也听到了手机的响声，便翻了个身，自己睡到一边去了。
　　陈幻看了眼手机，陌生的号码，已经打了两次了。
　　陈幻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去，免得说话声吵到小祖宗。
　　……
　　白境虞不知道又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
　　回头，床上就她一人，陈幻不在。
　　想了想，好像出去打电话了。
　　昨天揍人的时候，胳膊挥得太猛，这会儿酸劲都上来了，难受。
　　加上嘴角肿痛，白境虞感觉浑身都跟要裂开似的。
　　“姓陈的。”白境虞闭着眼睛喊了一声，“打完电话了吗？”
　　没人应她。
　　白境虞睁眼。
　　“陈幻？”
　　寂静的屋内，还是没有任何人声。
　　白境虞下床，在屋里走了一圈，没看见陈幻的影子。
　　一张便签被她快走时产生的风刮落，她没发现。
　　拿来手机，没有陈幻的微信。
　　白境虞发微信给她：【你人呢？】
　　也没有回复。
　　一股熟悉的张皇，从头灌脚。
　　白境虞直接打电话给陈幻。
　　这要是还联系不上，就是故意的了。
　　一开始无法接通，最后一次再打，直接关机了。
　　关机。
　　故意得还挺明显。
　　白境虞握着手机，安静地坐在陈幻的床上。
　　日光从廉价的窗帘中挤进来，白境虞冰冷的面容多了一道极窄白光。
　　像锋利的刀，自脆弱的肌肤上狠狠划过，将她的脸一分为二。
　　姓陈的，你又玩这一套？
　　又跟我玩失踪是吗？
　　白境虞跟自己说，你怎么就没忍住。
　　怎么又上了她的床？
　　冷笑了几声后，眼眸内盛怒的火光渐渐变成失魂落魄的无力。
　　而后，慢慢凝起，凝成一抹鲜红。
　　白境虞深深地呼吸，将身上的颤抖全部压了下去。
　　陈幻，你最好躲到天涯海角，别让我见着。
　　胆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亲手撕了你。
　　.
　　午饭之后，舒泉注意力一直涣散，想再喝杯咖啡提神，被林恃阻止。
　　“年纪轻轻的，别成天灌咖啡，对身体不好。我找个地方给你睡会儿。”
　　林恃找了个没人的休息室，在办公区的最角落，温度适宜，还有柔软的沙发和抱枕，看上去就很好睡。
　　林恃临走时说：“两点半我叫你。”
　　舒泉一时没应，忽地笑了起来。
　　林恃：“？”
　　舒泉笑起来左边脸有可爱的酒窝。
　　她说：“恃总这样照顾我，都不知道谁是谁助理了。我可以自己醒的，没问题。”
　　林恃：“OK。”
　　林恃走了，静谧的空间只剩她一人。
　　被不知名的安全感守护着，舒泉很快入睡。
　　下午两点半。
　　距离会议还有半小时，手机闹钟一响舒泉就醒了。
　　缓了缓之后，精神抖擞。
　　来到会议室前，没见着林恃。舒泉抱着电脑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打开OA，检查一遍文件。
　　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涉及的金额上亿元，不然林恃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舒泉必须谨慎对待。
　　翻阅文档，舒泉眉心越拧越紧。
　　看了一会儿，再翻回去。
　　忍不住“咦”了一声。
　　不对啊，数据有问题。
　　和她昨晚检查时的不一致。
　　舒泉立即将笔记本抱到附近的桌上，拿出蓝牙鼠标，把云端的备份调出来。
　　幸好她有在私人云端备份的习惯。
　　比较之下，果然不对劲！
　　连合同模板里预拟的数据都被更改了！
　　幸好她在会议前检查了一遍，万一林恃直接使用，很有可能会影响最后签约金额，那可不是百八十万的差价。
　　舒泉一身的冷汗。
　　文档不会自己更改的，还是更改成不属于任何一个历史版本的陌生数据。
　　那……
　　一种可能爬上心头。
　　“舒泉。”
　　舒泉注意力太过集中，林恃在她身后轻唤一声，吓得她一哆嗦。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休息好？”
　　“没，就是……有点渴。”
　　林恃还真倒了一杯水过来给她。
　　放下水杯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电脑上。
　　“还在准备资料？”
　　“不，就，需要修改一下。”
　　“数据不是市场部直接给的吗？有什么好修改？”
　　林恃的敏锐让舒泉有些头疼。
　　“因为，有几个错别字，我怕影响你阅读。”
　　林恃慢慢收起探究的目光，说：“你这么细心，我不用担心会出纰漏了，不然，咱俩都得惹上麻烦。看来我没选错人。”
　　舒泉勉强笑了笑。


第32章 
　　晚霞染透了天际，陈幻终于在油耗尽之前，从颠簸又弯弯绕绕的山深线里灰头土脸地转了出来。
　　出了S城多半是山路，她不太熟，一不小心就走错。
　　三百公里的路程，她从早上开到这会儿，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从杂乱无章的闹市区穿过，满眼的烧烤和各种夜市小摊混杂在一块儿，烟熏火燎间，被塞了一耳朵卖盗版鞋的小广播。
　　和她十多年前来时的气氛几乎如出一辙。
　　她爸的老家一点儿都没变。
　　七小时前。
　　陈幻从卧室出来，接听陌生来电。
　　接通之后对面半天不吭声，陈幻用略低沉的声音“喂”了一下，对面才开口。
　　电话那头是个十三、四岁小姑娘的声音。
　　刚变声没多久，声线里还带着稚气，却直呼陈幻的名字。
　　“你是陈幻吗？”
　　陈幻：“你哪位？”
　　“喂”的那下已经不温柔，这会儿更凶。
　　小姑娘也没自我介绍，只说：
　　“你爸快死了，想见你一面，把你的东西给你。”
　　乍听之下感觉是恶作剧。
　　毕竟“爸”这个角色缺位多年，对陈幻而言非常陌生。
　　她早就不觉得自己有父亲了。
　　但在一个多月前，她的确接到了一通来自这个男人的电话。
　　当时他说——混不下去的话回家住吧。
　　陈幻脑海里就四个字，莫名其妙。
　　两人本就半生不熟，半辈子没管过她了，怎么就忽然惦记起来。
　　原来是快死了，在这儿铺垫呢。
　　人快没了，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了。
　　那现在打这电话的，就是被他挂在嘴边，“很会念书”的小女儿了。
　　“那是你爸。”陈幻说，“你负责送终。”
　　“我会的。”对方说，“再说一次，你回来将你的东西拿走。见不见他随便你。”
　　陈幻刚提了一口气，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脾气，的确和陈幻有点儿血缘关系。
　　陈幻没打算去。
　　当初陈幻爸妈离婚前，陈幻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时隔二十年，她还记得半夜她爸偷偷出门的事儿。
　　陈幻趴在阳台往下看，本来夜里太黑，跟路灯又隔着距离，该是看不见的。
　　可和她爸挨在一块儿的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即便在黑夜里也很醒目。
　　那女人甚至抬头，对着陈幻笑。
　　带着种隐秘的、得逞的快乐。
　　后来父母就离婚了。
　　陈光廷离开这个家，离开陈幻母女的那年，陈幻就下定了决心，等这老狗死的时候，她一定放挂鞭炮欢天喜地庆祝一番，祝这天地间少了一个抛弃妻女的人渣。
　　现在她该做的不是去送终，而是买鞭炮去。
　　可是。
　　且不说S城城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那臭小鬼说的“你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陈幻思来想去，她肯定是没有东西落在老狗那边。
　　就算有，这么多年她也不稀罕了。
　　恐怕是妈妈的东西。
　　妈妈过世多年，回想起来面容已经模糊，但爱她护她的气息犹在。
　　陈幻在露台抽完两根烟，回来，看白境虞还在睡觉，大概是昨晚真太累了。
　　不愿意打扰白境虞睡觉，找了本便签，写上：
　　【白境虞：我爸要死了，我去一趟，拿点东西。回来再跟你详说。】
　　写到这儿，看文字觉得硬邦邦的，白境虞会不会嫌她这人没意思。
　　末尾补了一句：
　　【会一直想你。陈幻。】
　　写完贴在镜子上。
　　白境虞这么爱干净的人，哪儿不去都得来这儿洗漱，肯定能看见。
　　往包里塞了一身衣服和随身物品，很快出门。
　　也就是在这匆忙之间，带错了充电线。
　　她以为摸到的是新买的，其实是已经半断不断，被她淘汰但还没来得及丢的那根。
　　她记得听人说，陈光廷住回了他老家，距离S城三百多公里的览村。
　　去览村的路陈幻不熟，开得比较慢，还一直是隧道，信号奇烂无比。
　　她这台破二手大众车，没有现在新款车的大屏中控，导航得靠手机。
　　陈幻又走错一次路后，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开手机导航，信号再烂，导航再断断续续，也比绕个五公里强。
　　想充电的时候，这才发现手机充电线带错了。
　　怎么扭那根充电线，就是充不上电。
　　此刻，身处群山环抱某县道上的她，手机只剩下10%的电。
　　这时候，白境虞的微信进来了。
　　白：【你人呢？】
　　陈幻回她：
　　【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线还带了根不能用的，不知道服务区在哪儿。要是一会儿你联系我我没回，那就是手机自己关机了。等我充上电，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陈幻以为这条微信发出去了。
　　但凡她舍得跟白境虞少说几个字，都不会错过难得的信号。
　　把手机一放，接着开车寻路。
　　注意力都在路况上的陈幻，并不知道这条微信并没有抵达白境虞的手机。
　　而她的手机也在白境虞一次次无法拨通的电话之后，彻底没了电。
　　.
　　会议顺利进行，林恃很快与合作商确定好了合同的细节，还为启丰降低了5%的成本。
　　细节敲定，又确定了签约仪式的时间和地点，这次出差最重要的事算是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去总部开会。
　　林恃说：“会议内容你不需要准备，帮我记录就好。”
　　舒泉从来没去过总部，听说明天董事会和诸多高层都会出席，弄得她有点紧张。
　　两人正在对明天的时间，合作商的COO郑总，以及几位部门领导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邀请她们今晚一起吃饭。
　　郑总说：“累一天了，中午吃员工食堂，晚上总得吃顿好的了吧。放心，肯定不铺张浪费，就去我自己的俱乐部。我特意为二位女士请了几位音乐家，过来唱唱歌助助兴，你们一定要赏脸啊。”
　　郑总笑得红光满面，邀请也是真心实意。
　　毕竟这笔大单，够他们公司吃大半年了。
　　重要合作商的邀请不好拂面子，林恃答应去，然后拍了拍舒泉的肩膀，对郑总他们说：
　　“我去就行了，小舒睡眠不足，忙一整天累坏了……”
　　林恃本意是答应了舒泉，今晚放她早点回去休息，不好不守信用。
　　话还没说完，舒泉忽然说：“我也去吧。”
　　舒泉被所有人注视着，笑容紧绷。
　　“可以吗……”
　　林恃：“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郑总说一会儿就安排车过来接人，前台先带她们去休息室歇会儿。
　　穿过走廊时，舒泉小声对林恃说：“我看他们都是男的，你一个女孩子去，我不放心。而且我中午睡了，真不困了。”
　　林恃看着身边这比她小了十岁、矮了十多厘米，跟纸片一般单薄，却打算去保护她的女孩，忍不住笑着道了声谢。
　　林恃就要打开休息室门的时候，舒泉将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舒泉：“恃总，之前我准备的资料里，数据被人偷偷修改了。我觉得这个人或许和匿名举报你是同一个人，可能她还会有后续的举动。你要当心。”
　　林恃回眸，对上舒泉一双忧郁的漂亮眼睛。
　　林恃也没有很惊讶，默然片刻后，淡笑道：“好，我会的。”
　　.
　　郑总的俱乐部装修得非常奢华。
　　舒泉在门口看一眼，收获了满眼的光污染，有点晕。
　　郑总准备了一大桌的飞禽走兽生猛海鲜，开了瓶七位数的好酒招待贵客，才吃了一半，身后厚重的罗马柱双开门被推开，里面居然是间无比宽敞的豪装KTV，舞台上已经有一群过气明星在载歌载舞。
　　这顿饭吃得实在热闹，饭后，郑总递来两只无线麦，示意让林恃和舒泉也唱几首，减减压。
　　林恃嘴角抽了一抽。
　　“还挺接地气啊郑总。”
　　手下人已经去点歌了，郑总以为林恃真在夸他，乐呵呵地说：
　　“去外面的娱乐场所怕惹事儿，自己家的地盘想怎么闹都行。”
　　林恃可一点都不想闹。
　　没给脸色，挺随和的，还会拿着荧光棒助兴，可就是一首歌不唱。
　　林恃跟舒泉说：“唱歌这种事，当然要在熟悉的人面前才唱得出来。”
　　这舒泉倒是不意外，林恃看上去就是很有边界感的人。
　　郑总人太接地气，酒却会选。
　　林恃挺喜欢喝的，多喝了几杯。
　　舒泉说自己不会品酒，给她喝浪费了，郑总就给她送了两罐可乐。
　　林恃去卫生间出来，顺便打了个电话。
　　林恃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确定人在玻利维亚？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得一次性抓着。嗯，行，那我等你消息。”
　　林恃挂了电话回到KTV，看见舒泉将她的酒杯握在手中，一副好奇酒泪挂壁程度的样子。
　　等林恃坐下了，才放回她面前。
　　舒泉小心谨慎，怕人不注意在林恃酒里放不干净的东西，又怕一闪而过的小动作会很难察觉，林恃离开的这段时间，舒泉一直将酒握在手中，全程紧盯着。
　　谁也不想被当流氓，怕郑总不乐意，舒泉就找了个看酒泪的借口掩饰着。
　　一如既往的周到。
　　林恃拿起酒，对舒泉渐渐有些刮目相看，“这么会照顾人，谢了。”
　　这姑娘竟比她想得还要细心。
　　舒泉笑着摇摇头，“恃总不用客气。”
　　贵客不唱，郑总和下属们自己唱得也很开心。
　　趁着气氛正好，郑总坐到林恃身边，小声跟她说：
　　“我们家的产品和生产线您过目了，质量没得说。如果能为启丰全线供应的话，价格还能再往下谈。”
　　林恃早就看出来郑总今晚有备而来，果然胃口真不小，想吞下启丰全线的供应。
　　林恃这头没答应，先探他底价。
　　.
　　陈幻好不容易颠簸到了服务区，买到一根充电线，把油也加满。
　　开机之后，陈幻终于发现自己的微信没发出去。
　　白境虞也没有给她新的微信。
　　一阵不妙的预感刺进陈幻的脑中。
　　她立即重发微信。
　　一个大大的、熟悉的红色感叹号，矗立在对话气泡的正前方。
　　陈幻：“……”
　　她被白境虞拉黑了。
　　这可太完蛋了。
　　陈幻脸都白了一层，心道：白境虞不会觉得我又跑了吧？
　　刚睡完，人就“又跑了”。
　　别说是白境虞，就是陈幻本人设身处地想一想，都想将自己撕成两截。
　　白境虞这会儿得多难过。
　　陈幻黑着张脸站在车边，给白境虞打电话。
　　没通，电话也被白境虞拉黑了。
　　陈幻揉着乍然痛起来的太阳穴，看向天际。
　　这叫什么事啊……
　　握着手机想了想，给方栀发了条微信，让她给白境虞捎个话，说明一下原委。
　　微信发出去，方栀也一直没回。
　　陈幻彻底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是离开S城三百公里，陈幻怎么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屏蔽？
　　其实她今天也是真的点儿背。
　　写的那张便签，胶本身粘不牢，白境虞发现她不见了出来找她，走路带风，一下给刮到地上。白境虞调转回来再一踢，直接被踢到洗手台下方，彻底失去了被发现的可能性。
　　而方栀，常年手机随身带，就今晚情况特殊。
　　前两天熬得太累，方栀去医院刚挂完吊瓶回来，又被迫去了酒局。
　　喝得她昨晚吐了一整晚，今天还得跑来上班。
　　这情况在投行很常见，她有好几个同事硬生生喝成了高血糖。
　　但恶劣的酒桌文化在这个圈子里尤为盛行，你不喝酒人家根本不把你当自己人。
　　有同事带着挂瓶甚至是胰岛素上酒桌的，说：“哥，放心，今晚一定陪您喝尽兴了，等我打完一针咱们接着喝！”
　　不要命的投行人前赴后继，倒是让方栀想开了一些。
　　人命就一条，别人不把你当回事，你自己得清醒点。
　　上了半天班，方栀实在难受，坐立难安浑身发毛，突然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方栀请了假回家，手机一关，立即钻进被窝。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幻的确被全世界屏蔽了——
　　通向白境虞的全世界。
　　陈幻将手机放下，深吸了几口气，心口还是闷着烦意。
　　一边寻思着明天回S城该怎么哄白境虞，一边只能继续前往陈光廷的住处。
　　一路打听着，结合自己的记忆，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年久失修的老厂区门口。
　　车轮压过稀烂肮脏的泥地，碾出污泥浊水，一地的狼藉。
　　陈幻将车熄火，发沉的双眼望向老厂区深处，那微弱的点点灯火。
　　好像是这。
　　因为奔波和火气，此刻陈幻眼下多了一抹青黑，眉间染上挥不去的烦累，犀利的双眼间，灼人的火气更盛。
　　艳红色的双唇和森青的发色，将她整个人拔得更加锋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从车斗里摸出万宝路冰蓝，抽了一根出来贴在唇上，指尖在点烟器附近心不在焉地逡巡。
　　还没拿着点烟器，就见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小姑娘从她车前走过，身后背着个黑色的大书包。
　　小姑娘看上去像初中生，年纪不大却顶着一张与她年纪不符心事重重的脸。
　　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厂区门口的方向，出神地想着什么。似乎没发现身后的书包早就湿透，沿着她行动的轨迹在地上落下一道蜿蜒的水迹。
　　小姑娘双手拽着书包带过马路，眼睛眨也没眨，闷着头往前冲，速度还挺快。
　　完全没发现陈幻车后有辆疾驰而来的车，冲着她就来。
　　她的视线正好被陈幻的车挡住。
　　极其危险的“鬼探头”角度。
　　陈幻猛地拍响喇叭。
　　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让小姑娘脚下慌忙一顿。
　　一辆车风驰电掣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撕开她脆弱的神经，急速带起来的劲风卷起一身后怕的鸡皮疙瘩，让她原本就血色不足的脸更显苍白。
　　小姑娘回头，看向救了她一命的陈幻。
　　小脸上惊魂未定的神情还未消散，屏着一口气不敢喘，让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更显脆弱。
　　这副未经世事的纯然模样，让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陈幻有些陌生。
　　这女孩不善掩饰的瞳孔内，惊恐和脆弱一览无余。
　　偏偏又在下一刻，迅速压抑了下去。
　　警惕、且生人勿进的凶劲儿，一下涌上了脸。


第33章 
　　“你就是陈幻了。”
　　小姑娘一开口，熟悉的直呼其名，没大没小。
　　是给她打电话的那位了。
　　“直接去殡仪馆吧，他死了。”
　　小姑娘转身往厂区里去。
　　陈幻跟在她身后。
　　通往老厂区的路灯早就坏了一大半。
　　小女孩走了几步，回头。
　　“不知道殡仪馆怎么走？”
　　陈幻：“你不去？”
　　“去，我回家找张照片当遗照。”
　　陈幻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来到一栋红砖楼前。
　　陈幻很小的时候来过这儿，还有点印象。
　　她爷爷奶奶还活着的那些个暑假，她爸妈会带她来。
　　那时候这厂里有人养鸡养鸭，陈幻将鸡鸭撵得到处跑，开心坏了，最后被她妈拎回去一顿好骂。
　　记忆里这儿不是什么富贵的地方，但有活气儿，来来往往的都是同一厂的职工，大型居住区里满当当的烟火气，一到夏天的夜里家家户户出来乘凉，吃着水果瞎聊天。一直到午夜，细碎的人声才会消停。
　　那是生活的火焰，本以为会在时光中永远炙热地燃烧。
　　而今时过境迁，只剩荒凉。
　　看这周围的野草，长得小腿高，根本没人管。
　　这房子曾经和陈幻相关，后来成了陈光廷和另一个家庭生活的地方。
　　这份沾染了陌生人气息关联让陈幻不适，转过头，懒得看。
　　门半合着，小姑娘规矩地穿鞋进屋，将沉重的书包挂起来，坐在木柜前，拿出一本沉甸甸的相册。
　　翻了一会儿，选出一张，沉默地看着。
　　屋里的光白得刺眼。
　　灯光下，女孩短短的学生头很清爽，衣领整洁，看得出来她被照顾得很好，性格要强，即便眼睛红彤彤的，带着明显的不舍，却没允许自己真的哭出来。
　　她找了个信封，把照片装进去，捏着信封出门踩上鞋的时候对陈幻说：
　　“殡仪馆就在造纸厂对面，你自己去。”
　　陈幻并不知道造纸厂在哪儿。
　　“你跟我车走。”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陈幻的车。
　　从未见过面，突然硬凑在一起，年龄差了一代人的“姐妹”，独处时的尴尬不言而喻。
　　全程谁也没说话。
　　幸好览村很小，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尴尬没持续多久。
　　殡仪馆里面放在哀乐，满地瓜子壳，还摆了好几桌麻将。
　　正在打麻将的人说着当地的土话，骂骂咧咧。
　　一口棺材放在挽联下方，隐约看到里面有个瘦小的轮廓，被人群隔绝在外，仿佛来这儿的人不是为了送他最后一程。他只是个没人在意的摆件。
　　小姑娘进去了。
　　陈幻站在门口，人群的最外围，抽了个根烟出来含在唇中，没点。
　　有个中年妇女转头看到她，打量了一番，用憋足的普通话说：
　　“这里不能抽烟。”
　　陈幻反问：“我抽了吗？”
　　一个外来客这么凶，中年妇女退到另一边去，低声问一个戴着的黑袖箍女人：“那谁啊。”
　　带着黑袖箍的女人正在给小姑娘穿孝衣，她年近五十，整个人精瘦又黝黑，回头看陈幻。
　　这张脸陈幻有点印象，是陈光廷的表妹。
　　也是在场陈幻唯一见过的人。
　　她一开始没认出陈幻，寻思了片刻，终于从记忆里抓起了一丝可能性。
　　“你是陈幻吧？”
　　没等陈幻应答，正在给孝衣挽袖子的小姑娘帮她应了：
　　“她是。”
　　看得出来陈光廷生前没做过多少好事，来送他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他表妹，也就是陈幻表姑，落了几滴撑场面的眼泪。其他人，包括他那个小女儿在内，大家的表情都是淡淡的，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面带笑意。
　　陈幻始终站在外面，没进去。
　　她觉得这儿发生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她有些后悔。
　　来览村的唯一目的就是想知道，属于她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的路上看那小鬼眼眶一直红红的，陈幻一时心软，没问。
　　错过最好的机会，只能干等着了。
　　陈幻想到一件很头疼的事。
　　从来没听说过晚上火化的。
　　那她岂不是要等到第二天？
　　陈幻看着已经降下的满天星辰，无言以对。
　　这一年，这一夜。
　　二十八岁的白境虞在得而复失，极端糟糕情绪下，硬着头皮和团队同事开会至深夜。午夜时分，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还要回去工作的她，也望向了同一片夜空，想起了曾经困住她的噩梦。那噩梦，竟又再临。
　　二十七岁的陈幻打算就睡在车里。双臂空空，只能抱紧自己。赶了一整天的路，疲倦至极，本以为很快就会进入梦境，没想到一闭眼，全是白境虞的脸。或许不该回来。这一夜的陈幻觉得，她的选择好像永远没有对的时候。
　　而她十三岁的妹妹，一边守着灵一边写作业。困了的时候站起来走一走，走到父亲遗体面前，看看他。倒是不害怕，十三岁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是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更不知道她的人生就是从这一夜起，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十三岁的舒泉和大她十岁的上司林恃回到酒店，两人在房门口告别时，舒泉打了个呵欠，林恃被她传染，也打了个一模一样的呵欠。相视一笑后，推开了各自的房门。舒泉不会想到这趟出差回去之后，将面临何等残酷的现实。
　　三十一岁的裴醒依旧在午夜小岛书店睡着了。梦中，一页又一页的纸，被无穷无尽的藤蔓缠绕着，在她周围蔓延，编织成巨大的牢笼，将她死死锁在里面。她读书，只是读书，在沉默中哭泣，在寂寞中慢慢死去。
　　二十五岁的易织年回家陪妈妈，母女两人看着电视一块儿睡的。她的梦里偶尔有裴醒，偶尔还会有裴醒身边各式各样的女朋友，但大多数的时间里还是那些好吃好玩的。梦中她正在吃睡前看到的惠灵顿牛排，忽然，被一阵慌张的脚步声惊醒。
　　……
　　白境虞将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快亮了。
　　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暂时将一些事遗忘了。
　　忙碌过后，疼痛感又在跃跃欲试。
　　嘴角的伤口被公司同事默默围观了一天，没人敢问这是怎么弄的，她也没用创可贴遮挡，就这么晾着。
　　伤口已经结痂，但随便一牵扯就有种火辣辣的撕裂痛感。
　　这一整天下来，她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牵扯到，疼得她一阵阵的冷汗。
　　吃饭更惨，嘴张都张不开。
　　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好，最后就喝了点鱼片粥。
　　今天调休，她打算在家睡上一整天。
　　谁都别想打扰她。
　　初开的天际刚刚挤出来一些光。
　　万物被幽幽的暗蓝笼罩着，让熬了一夜的白境虞看不太清晰。
　　但有个女人站在她车前，还是能一眼看见的。
　　白境虞以为她在等人，轻打方向盘，打算绕过去。
　　车头转，那女人也转，还是堵在她车前，且向她车的方向走过来。
　　白境虞将车停下。
　　天都没亮，就有人来碰瓷了？
　　白境虞这些年工作上见惯了腥风血雨的事儿。
　　利益斗争中，她不是看客，也不是随波逐流的追随者，她是操盘手。
　　有人在她的帮助下顺利上市，坐拥巨额财富，就有人觉得自己蛋糕被人狠吃掉一块，对她怀恨在心。
　　白境虞脑子里始终有根绷着的弦，对周围靠近她的人一些异常行为保持着敏感。
　　这个女人就很奇怪。
　　或许不是碰瓷那么简单。
　　那女人越靠越近，白境虞立即打开远光灯，打算喝退对方的同时，用行车记录仪记录下对方的长相。
　　刺眼的光一瞬间让那女人睁不开眼睛。
　　她抬手挡住脸庞，停下了脚步。
　　其实在那一刻，白境虞还没有看到她的脸。
　　对她的穿着风格也不太熟悉，只不过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
　　却有种奇异的感觉在白境虞的心口徘徊。
　　让她的目光紧贴在对方脸上，想要看清她的模样。
　　随着女人遮挡的手臂缓缓降下来，白境虞看清了她的脸。
　　白境虞眼眸内撞进汹涌的惊诧，手指蓦然紧握方向盘。
　　不可能。
　　……
　　“在那。”
　　夏步青一说，易织年就看见了十多米之外的白境虞。
　　副驾上的易雪林“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白境虞正被个女人拽着胳膊，两人拉扯不清。
　　那女人一副想要将她带走的模样。
　　易织年整个人往前探。
　　白境虞的嘴角怎么还红了一块？被打伤了？居然还动起手来了？
　　易织年生气地“靠”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人贩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来了？
　　还抢这么大一只的民女？以为我们家没人了？
　　坐在后座上的易织年双手扒着前座的主副驾车椅的两角，脑袋从中间的缝隙里探出来，活像一只已经按上弹弓的愤怒小鸟，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弹射出去，炸飞坏蛋。
　　“停车！”
　　她一声令下，夏步青将车停到路边。
　　车刚停下来，她就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易雪林处于震惊的状态好一会儿。
　　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下车了，怒气冲冲地从她身边的车窗一晃而过。
　　易织年这颗小炮弹炸进了白境虞和那女人中间，用力一推，直接将那莫名其妙的女人给推开。
　　白境虞趁机将胳膊拽了回来。
　　那女人被推得往后倒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幸好被她身后高大的男人扶住。
　　易雪林也没想到，一向都在避免和任何人起冲突，一心只想着吃的年年，居然会为了白境虞这么凶。
　　易织年将白境虞挡到她身后，问：“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白境虞眼神飘忽，很明显魂不守舍，低声说了句：
　　“我没事……”
　　看到白境虞这副模样，易织年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白境虞脸色惨白，看来事情是真的大条了。
　　易织年看向对面那个女人。
　　她穿着宝蓝色的圆领连衣裙，剪裁非常贴身，干练中不乏风韵。
　　一串珍珠项链遮住颈纹，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看似恳切，脚下七厘米的高跟鞋和她的年龄有种微妙的违和。
　　她和国内经常见到的中年女人，气质有细微的偏差。
　　而她身后扶着她的男人，穿着一整套黑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全往后梳，戴着蓝牙耳机，警惕的蓝眼睛正盯着她们。这是个白种人。
　　易织年再去琢磨中年女人长相，更觉得熟悉。
　　“这谁啊？”易织年问白境虞，“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
　　白境虞已经平静了不少，“你没见过，她是我妈。”
　　“你……哈？！”易织年脑子里轰地一下，逻辑险些被夷为平地。
　　“可可可是，你妈妈不是已经……”
　　“对，我也想问。”白境虞问厉心湛，“你不是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
　　咣咣咣。
　　陈幻睁开眼，正好被阳光刺了个正着。
　　她眯着眼睛缓了缓，看见小姑娘在敲她的车窗。
　　阳光之下，小姑娘红肿的眼睛更是睁不开，几乎眯成了一条线。
　　她向殡仪馆的方向偏了偏脑袋。
　　时间到了，该火化了。
　　陈幻吃了颗漱口粒下车。
　　早上六点过五分。
　　晾了她一晚上的方栀还是没搭理她。
　　试着给白境虞发了条微信，依旧是被拉黑状态。
　　隔着稀薄的人群，陈幻见陈光廷的遗体被推到了火化炉前。
　　小姑娘穿着比她身子大了许多的孝衣，更显羸弱。
　　她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门口，向着陈光廷的方向跪着。
　　虽是跪着，但脊柱挺得正，像根直直的青竹。
　　人送进火化炉，一阵哀叹中，小姑娘伏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各个都真情实意。
　　原来这小鬼还是个情不外露的性子。
　　陈幻想，老狗死的时候还能有个女儿给磕头，也算是便宜他了。
　　看来老狗的后半生，起码做了几年父亲。
　　送骨灰上山的时候，陈幻没去，坐在山脚下的车中抽烟，就等着小姑娘下来问她事儿。
　　一小时后，小姑娘独自一人抱着陈光廷的遗像下来了。
　　低垂着脑袋，一开始没注意到陈幻停在路边的车，直到陈幻开车跟了上去，对她“喂”了一声。
　　车窗降下来，陈幻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根燃了一半的烟。
　　“我的东西呢？”
　　小姑娘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在家里。跟我去，我拿给你。”
　　陈幻就是不想进那个家。
　　“上车。”
　　到时候还是在门口等着好了。
　　回到老厂区，小姑娘抱着遗像进屋，回头看陈幻没跟上来，也不多问。
　　将遗像放在客厅正中间的柜子上，和她妈妈的并排放在一起，上了两炷香。
　　陈幻溜达了两圈，小姑娘出来了，给她一个牛皮信封。
　　“你的。”她说。
　　陈幻拿过来一看，里面有一张纸，大概是信。
　　以及一本五万块的存折。
　　信写得歪歪扭扭，估计是陈光廷快不行的时候写的。
　　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让陈幻照顾她妹妹。
　　【……她只有你一个血亲了。】
　　陈幻觉得可笑，拿来打火机，将信和存折当着小姑娘的面一块儿烧了。
　　陈幻墨镜上映着的火苗一下窜高。
　　小姑娘眼睛睁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女人。
　　陈幻随手一丢，小姑娘立即上来，想用双手去扑火。
　　陈幻“啧”一声，比她动作更快一步，踢了一脚沙子上去，火很快被盖灭。
　　小姑娘还是用手将存折扒了出来，幸好只烧了一点边。
　　“给你。”
　　小姑娘估计恨陈幻恨得牙痒，但还是递了过来。
　　“拿上你的东西，走。”
　　陈幻靠着车，透过墨镜看她，心想，跟老狗真是一点都不像。
　　老狗负义奸猾，而这小鬼是一根筋，显而易见的死心眼。


第34章 
　　早上九点，总部的车停在酒店楼下，接林恃和舒泉去开会。
　　总部在B城坐拥地标建筑双子塔，从B城城市中心任何一个景点打卡景点望出去，都能看到双子塔的身影。
　　“启丰国际”四个熟悉的字，镶嵌在雄伟的建筑物上，更显野心勃勃。
　　来到总部五十五层，舒泉跟着林恃从走廊穿过，路过的同事看到林恃，再忙都要过来跟她打声招呼。
　　问她为什么突然就决定去S城了，问她还习不习惯在S城的生活，说下班要好好聚一聚。
　　这里的每个人都还称呼她为恃总。
　　去会议室的这一段路，堪称行走艰难。
　　舒泉只想要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就好，偏偏林恃一直和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有人过来聊上几句，林恃就会向对方介绍舒泉，说：
　　“这是我在S城的同事，舒泉，很能干。”
　　林恃简单的夸赞，让舒泉成了焦点。
　　舒泉一个个打招呼回去，脸都快要笑僵了。
　　林恃见她实在应付不了这样热闹的场面，以马上要开会为借口，带她离开了人群。
　　人声渐渐消失在身后，舒泉轻轻叹了一声。
　　林恃：“这么社恐？”
　　舒泉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嗯，有点。”
　　商初总说她内向，她自己也明白不善交际的性子，放在职场上是非常致命的弱点。
　　刚才林恃大方介绍她，她却只会跟傻子一样跟人握手、鞠躬，话都没说两句，更没有得体地回赠几句好话。
　　是不是给林恃丢脸了？
　　难怪林恃会说她社恐。
　　想到了这层，舒泉对自己刚才的表现更加惭愧。
　　林恃这样雷厉风行的上司，应该最不喜欢她这种不会来事儿的下属。
　　舒泉以为林恃会直接进会议室，不再搭理她。
　　没想到林恃对她淡笑了一下，说：
　　“没有人是完美的。你工作能力强，性格内向点很正常，说明老天爷没有太偏心你。”
　　舒泉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强”这个词来形容她。
　　正因为是第一次，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会被这个字撩拨，不自禁地悸动。
　　开完会出来，舒泉主动和总部这边的同事询问下午送机事宜。
　　舒泉和人沟通的过程没问题，其实很顺畅，只是有些不自信。
　　林恃正在观察舒泉，没发现高寒从她身边路过，假装咳嗽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
　　“我说。”高寒最后放弃了，直接来拍林恃的肩膀，“眼珠子还会转吗？”
　　林恃不仅转了眼珠子，还顺便翻了高寒一个白眼。
　　“少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两人在公司内，还是保持着半生不熟的冷漠同事关系。
　　高寒问她：“中午你们在哪儿吃饭？”
　　林恃明白她的意思：“那去老地方吧。”
　　.
　　老厂区大门口对面是个公交车站，边上有家门脸灰突突的小超市。
　　陈幻去买了两瓶水，准备带路上喝。
　　拎着水撇开竖料帘子，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弯在小巷子里。
　　瘦瘦的小身板收拾起比她人还大的纸壳倒是很利落。
　　陈幻把水丢进车里，走到小姑娘身后，问：
　　“干嘛呢？”
　　小姑娘手上的动作没停，将折扁成一大摞的纸壳全部捆上。
　　“卖垃圾。”
　　“老狗……你爸没给你留钱？”
　　小姑娘没说话，更卖力干活。
　　陈幻明白了。
　　老狗手里就那五万块钱，全留给她了。
　　就算多年没见，陈幻的事没少通过各亲朋好友的嘴传到他耳朵里。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他心里有数。
　　老狗知道她心软，千里迢迢将人骗回来，让她知道他将所有钱都留给她，自己那懂事又会念书的小女儿却什么都没有。
　　想用这笔钱买她同情，让她将这小鬼带走照顾。
　　不然为什么要给这小鬼起那样的名字？
　　还要在信里反反复复地提及。
　　不就是想让陈幻看那名字一眼，就觉得小鬼和她有关，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陈幻确定了，她对老狗的印象没有偏差，他就是个精于算计，擅长道德绑架的无耻混蛋。
　　艳阳之下，小姑娘利落地干着活，汗水从额头滑落，将发尖沾湿，滴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鸣叫。
　　小姑娘尴尬地停了一下动作。
　　陈幻思绪也被打断。
　　“吃早饭了吗？”
　　“我不饿。”
　　似乎是为了拆穿她的谎言，刚刚否认，肚子就发出一声更加绵延的哀嚎。
　　“……”
　　也是服了。
　　陈幻已经不太确定，是她的演技太好太自然，还是老狗根本就没有教她该怎么博同情。
　　“上车。”
　　“干嘛……”
　　“带你吃饭。”
　　“不要。”
　　说着继续去收拾纸壳。
　　陈幻懒得跟她废话，揪着衣领直接将她塞到车里。
　　就算过程中遭到了抵抗，也半点不费劲。
　　力量悬殊之下，小姑娘被丢到副驾上，震惊地看陈幻。
　　“你怎么动手？”
　　陈幻将车发动的时候说：
　　“能动手就不废话，我就这样。”
　　“……”
　　“麦当劳在哪儿？”
　　“我们这里没有麦当劳。”
　　“那你们小鬼都吃什么？”
　　“不知道。”
　　跟这小鬼说话真是费劲，陈幻将音乐打开，懒得再给她多说。
　　开车到市中心，看到一家德克士，陈幻没再问她意见，直接下车说去吃这家。
　　两人站在点餐台前，陈幻随便点了一个汉堡套餐，又选了个儿童套餐。
　　小姑娘似乎对“儿童套餐”这个名字有些意见，但也只是干瞪眼，没说话。
　　陈幻又点了一大堆的甜点，还有各种小吃。
　　小姑娘看她越点越多，明显地心慌，拉了她一下说：
　　“不要了。”
　　陈幻看她。
　　“我没钱还你。”
　　“我要你钱了吗？”
　　“……”
　　“坐那儿等着。”
　　陈幻指了一下靠窗的位置，小姑娘只好坐过去。
　　陈幻端了一个大盘子回来，食物多到摞在一起，在桌上布局都很艰难。
　　小姑娘垂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陈幻将儿童套餐都放到她面前，对她的感谢没回应，只安静地吃着汉堡。
　　她俩只吃了一小半。
　　小姑娘很规矩，将儿童餐吃完就没再动别的了。
　　剩下的陈幻全部打包，正好回S城的路上可以吃。
　　临走时，小姑娘拿着套餐里送的哆啦A梦玩偶，问陈幻：
　　“这个我可以拿走吗？”
　　“当然可以，我付钱了。”
　　小姑娘有点开心，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陈幻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两人出来的时候，小姑娘说：“谢谢你请我吃饭，以后等我长大了，赚钱了，也会请你吃饭的。你手机号不会换吧？”
　　小孩已经开始真情实意地规划很远的未来了。
　　陈幻打开车门，“那就不换了。上车吧。”
　　小姑娘这回没有表现得特别抗拒，很快上车。
　　再次回到老厂区。
　　陈幻一直拒绝走进那间屋子。
　　那里面有她的回忆，但那份对于她而言独一无二的记忆，早就被另一家人生活的痕迹覆盖。
　　不完全属于她的东西，她不感兴趣。
　　可是这二十多个小时下来，有几件事让她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陈光廷那样的男人，是怎么能教出这么个女儿的？
　　小鬼到底知不知道陈光廷的想法？
　　当年拐走陈光廷的白裙子女人又去了哪？
　　此刻的陈幻，想知道答案了。
　　.
　　这段时间白决一直在国外谈生意，易织年怕她妈自己在家寂寞，就回去陪住几天。
　　今早天还没亮，易织年就被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吵醒。
　　睁眼看见易雪林单手挽着包，神情中带着明显的焦虑，在给夏步青打电话。
　　“对，现在，我要去一趟。”
　　易织年很少见到她妈这么慌乱。
　　“出什么事了？”
　　易雪林挂了电话，稍微镇定了一些。
　　“你白叔叔打电话过来，让我去看看境虞。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吧。”
　　“找白境虞？她怎么了吗？”
　　易织年想了想，也不对啊，白叔叔人在国外，怎么会知道白境虞的事？
　　易雪林分明知道一些内情，但不太好说。
　　易织年没有追问，只提醒她道：
　　“妈，你要出门的话，起码把睡衣换了吧。”
　　易雪林低头一看，慌忙间自己还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
　　易织年实在不放心，跟着她妈一起去了。
　　随后就是在白境虞家楼下发生的事。
　　易织年越想越觉得离奇。
　　白境虞她那个过世了二十年的妈，突然又出现了？
　　还是在大清早乍现，现在想起来还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回想白决生日那天的异状，白境虞曾直言这件事和她妈有关。
　　白境虞该死的直觉，该死的准。
　　所以，白境虞妈妈并没有死？
　　二十年前那场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易织年的大脑转得飞快。
　　那现在人家回来了，易雪林该如何自处？
　　白叔叔和白境虞会怎么选择呢……
　　厉心湛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白境虞谈。
　　白境虞让她上楼了，还亲自为她倒了杯咖啡。
　　将咖啡放到厉心湛面前，白境虞坐到对面，平静地问：
　　“说吧，什么事。”
　　厉心湛看向一旁的易雪林她们。
　　“请问，你们是否能回避一下？”
　　还没等易雪林开口，白境虞就说了一句“不必”。
　　近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按理来说，疲倦感应该早就将白境虞压垮。
　　多亏投行惊人工作量将她千锤百炼，此刻在她神采依旧，态度明晰。
　　白境虞说：“她们是我的家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我们向来不避讳。”
　　厉心湛略有些惊讶，与此同时，加大了笑容的弧度。
　　她惊讶的不是白境虞身边多了这些人。
　　她甚至已经猜到了这漂亮温婉的女人，应该是白决现在的妻子。
　　坐在她身边和她相貌相似的年轻女孩，自然是她的女儿。
　　另一位么，是家中重要的管家。
　　她意外的是，白境虞维护她们的姿态。
　　厉心湛笑得从容，尽量掩饰着尴尬的情绪。
　　跟着她一块儿来的男人，没问过主人的意愿，随意拎来一把椅子。
　　白境虞喜欢几何线条的利落干净，家具多是此风格。那男人庞大的身躯压在纤细的椅子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它压塌。
　　白境虞冷眼看着，暂时没说话。
　　厉心湛说：“妈妈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妈妈会离开这么多年。”
　　厉心湛的声线平稳，声音洪亮，还未开口就先露出温和的笑容，看上去便是经常演讲留下的习惯。
　　白境虞将咖啡杯从唇上移开，提醒她：
　　“不是为什么会离开这么多年，而是你为什么死了，现在又是怎么复生的。”
　　“这件事……”
　　“你的脸、脖子和双手都没有明显的疤痕。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当初你根本就没有遭遇车祸。那只是你的障眼法，利用那场车祸，让‘厉心湛’这个身份顺利死去，对吗？”
　　易织年在心里“妈耶”了一声，悄悄去看易雪林和夏步青。
　　连夏步青听到这话，眉心都有拧起的趋势。
　　而易雪林却是脸色沉沉如死水，并不惊讶。
　　看来白境虞的猜测正确，且易雪林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厉心湛看白境虞这般伶俐，眼睛里漫起欣慰的眼泪。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意想逃离让我痛苦的家。当年，你爸爸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搬到S城来，拿所有的身家去冒险，这太不理智了。我不赞成他的思维方式，这是我们矛盾的根源。境虞，你应该还记得，你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我总是和你爸爸吵架。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对我而言实在太痛苦，我只能选择离开。不然我不死在那场车祸中，有朝一日也是死在自己手里。我选择了一场逃亡，让自己得以喘息，活了下来，虽然这是我引以为豪的自救，但对于你而言，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厉心湛握住白境虞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能不能，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
　　回S城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半。
　　中午，林恃带舒泉到一家创意菜馆吃饭。
　　这家创意菜馆离启丰双子塔不近，是家会员制餐厅，环境清静。
　　舒泉跟着林恃到包厢的整条路上，都没见着其他客人。
　　坐下后，林恃将厚厚的一本菜单递给舒泉。
　　舒泉推了回去，说：“我不会点菜，恃总吃什么我跟着吃点就好。”
　　“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忌口，那个，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要我带你去吗？”
　　舒泉没想到林恃对她挺有耐心。
　　“不用不用，我问问服务员就好。”
　　“嗯。”
　　舒泉前脚刚走，后脚高寒就将中间隔断门推开，从隔壁包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碗筷，坐到林恃对面。
　　高寒一边继续吃菜一边说：“我们调查组去了牧场，有重点怀疑目标，但那人火速辞职，现在人间蒸发。人找不到，这事儿恐怕死无对证，不过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
　　林恃：“这人做贼心虚，身上是真有事儿，才跑了。”
　　高寒：“在背后诬陷你的人还是留了一手，牧场内鬼不是和你们启丰对接的人，而是和你们上游公司对接的。维格发展，你知道吧。”
　　林恃点了点头。
　　“还得缠你。”高寒顿了顿，用筷子尾端挡住林恃就要翻页的菜单，“他们家新菜，那个风味蟹不错，可以尝尝。其他的别吃，你这么挑剔怕你生气。”
　　“感觉我在S城被人诬陷的时候，你没少吃香喝辣。”
　　“你的感觉没错。”
　　“……”
　　临走时，高寒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给林恃发了条微信。
　　“给你个小礼物，瞧给你乐的。我回去了。”
　　“？”
　　瞧给我乐的？
　　高寒将门一推，包厢恢复了安静。
　　舒泉回来时，完全没察觉到有人来过。
　　林恃的手机本来放在桌面上，懒得拿起来。
　　点开高寒给她的微信，居然是她刚才和舒泉一块儿走楼梯上来的照片。
　　看角度就知道，这照片是高寒在她包厢窗口拍的。
　　林恃走在前面，正回头说话。舒泉跟在她身后，微微抬起头。
　　两人在温暖的阳光下相视而笑。
　　照片的左半边，一餐厅楼体为分割线，是城市繁华的街景和蓝天上大朵大朵的云。
　　舒泉一进来，林恃就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舒泉：“？”
　　林恃说：“坐，菜很快就上。”
　　舒泉坐下后跟林恃说，《奇幻公路》的IP团队已经回复她的邮件。
　　林恃难得走神，将手机拿起来，回复高寒：
　　【你最好活到下次我回来的时候。】
　　高寒回得还挺快：【肯定的肯定的，等你再和小舒一起回来。】
　　又发来一张斜眼笑表情包。
　　林恃：“。”
　　舒泉：“……可以吗，恃总。”
　　林恃微怔。
　　没想到自己走神的时候，会被舒泉提问。
　　刚才她说什么完全没在听。
　　林恃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顺便将高寒的头给拧了下来。
　　正想蒙混过关，舒泉观察了她一会儿后，笑道：
　　“恃总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我刚才说，下周跟对方的团队碰个面，先谈一下价格、分成和联合宣发的事情。初期我一个人推进这个项目没问题，到后期要真正落地了，需要你指派人手给我。这样可以吗？”
　　没想到舒泉又耐心说了一遍。
　　林恃这才发现，舒泉厚厚的刘海在无意间被吹成了偏分，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灵巧的眼睛随时都含着笑意。
　　“嗯。”林恃说，“当然可以。”
　　回到S城。
　　打车回家时，舒泉发现林恃和年年住在一个小区。
　　她们挺顺路，就一起坐车回来了。
　　下了车，两个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家。
　　舒泉给家人、年年以及小财都买了礼物。
　　原本她看到了商初一直很想买的那款手包，很贵，商初没舍得买。
　　想让商初开心，原本舒泉在默默存钱，能走着去的地方都不舍得坐车，一点点将钱攒下来，攒够了就买来送给商初。
　　在看到手包的当下，其实她已经存够了钱，手包也在眼前，但是她没买。
　　想到被篡改的文件，舒泉心头的阴云难以消散。
　　除了商初，别人很难修改她的资料。
　　商初这么做，也未必能对林恃造成致命的打击，她心里应该也是有数的。
　　数据被改得离谱，只要林恃不是一个极度粗心的人，就一定会发现。
　　即便当时没发现，事后也不是没有弥补的办法。
　　商初这么做，只是想要林恃怀疑舒泉、厌恶舒泉，离间她俩罢了。
　　有可能的话，先前和之后的锅，都会一股脑全部扣在舒泉身上。
　　想到这些，舒泉对往日温存最后一点点的留恋，也被商初亲手撕碎。
　　她给了商初所有的真心，将自己最好的一切毫无保留全给了商初。
　　可在商初眼里，她算什么？
　　只是一颗完全不用在意死活，也用不着关心的棋子罢了。
　　舒泉明白，自己该好好重新考虑和商初的关系。
　　进屋前，怕两天没见小财太激动，舒泉特意将小零食放在随身背包里，方便一会儿开门后直接收买它。
　　推开屋门，一丝声音都没有，气氛有点怪。
　　周五的下午，商初和郑彬都在上班，家里没有人声可以理解。
　　可小财怎么也没动静？
　　“小财？”
　　舒泉往卧室去的路上唤了一声。
　　还是没声音。
　　舒泉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以前周末回家住一晚再回来，小财大老远听到她的脚步声就会立刻守在门口，又挠门又转圈又疯狂甩尾巴的，激动地等待迎接自己的主人。
　　没有一次例外。
　　“呼”地一声，卧室门被推开。
　　小财不在。
　　它最喜欢的小垫子上、窝里，以及小小的屋子每一个角落舒泉都找过去，甚至趴到床下，也没发现小财的影子。
　　舒泉立即打电话给商初。
　　“丢了？”舒泉脑子里嗡地一下，“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商初语气很平静：“昨天下班回来它就不见了，可能是门没关好，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门是开着的，它自己跑出去的吧。你在出差不是吗，我怕你忙，就没说。”
　　“门没关好……那，你找了吗？”
　　舒泉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声音里已经带有明显的哭腔。
　　“找了，没找到……哎，宝贝别哭嘛，狗丢了我再买一只给你，买只更乖的，不到处乱跑的。”
　　如果小财现在还在，看到舒泉在哭，它会过来舔舔她的手，安静地陪着她。
　　舒泉：“它对我而言，不止是一只狗。”
　　商初沉默了片刻，说：“那你说怎么办。”
　　舒泉说：“我去找。”
　　挂断商初的电话，舒泉思考了一会儿后，打算去小区物业调监控。
　　电梯和单元门的门口都有摄像头，小财经过肯定会拍到它。
　　如果没有，说明小财可能还在楼道里。
　　舒泉立即下楼，到物业说明情况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室内拖鞋。
　　物业看小姑娘满脸眼泪，也没二话，帮她调监控找狗。
　　舒泉再打电话问商初昨天确切的下班点，她要从那个时间点往前倒。
　　商初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半天。
　　“我想想，昨天我加班，到家的时候应该有九点了……”
　　舒泉打着电话，视线也没从监控画面中移开。
　　忽然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同进入画面中。
　　郑彬搂着商初，两人迎面进了电梯。
　　转身后，郑彬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一齐笑了起来。
　　郑彬的手从商初的肩膀，移到了她的腰上。
　　全程商初没有任何抗拒的举动。
　　身子甚至还向郑彬怀中倾斜。
　　舒泉眼睛都忘了眨。
　　焦急出的燥热，在这瞬间凝成了一身惊诧的冷血。
　　眼泪也凝固在眼眶中。
　　舒泉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
　　电话里的商初说：
　　“……或者八点四十吧，差不多。”
　　“你七点半就回来了。”
　　舒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35章 
　　厉心湛一顿忏悔，声泪俱下，说要好好补偿白境虞。
　　易织年看她泪眼婆娑，心也跟着有点难过。
　　但也觉得奇怪。
　　白境虞直接说出了易织年觉得奇怪的点。
　　她将手从厉心湛的掌心里收回来，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现在？”
　　“什么？”
　　“你假死了二十年，应该是改名换姓了，一直在别的国家生活吧，国内的网络上根本没有你的信息。”
　　白境虞瞟一眼白种男人。
　　“终于挣脱了让你痛苦的家庭之后，你应该在异国他乡过上了理想的生活。这二十年来，你从未和我联系过，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白境虞说出了重点：“未必想补偿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每次被说中，厉心湛不会露出尴尬的神色，反而会笑得更加温和。
　　这是一种向下的包容感。
　　也是种轻蔑。
　　“境虞，妈妈真的没想要你做什么。相信我，我只是想你了。人老了，没办法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心狠，我开始怀念故乡，怀念我的孩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真的，我太想你了，最近总是梦到你，梦到那么小小一点点，成天跟在我身后要我抱的你。境虞，你能不能跟我去A国住上一段时间？陪陪我。”
　　一直支着脑袋没说话，努力将自己当成个局外人的易雪林，神色忽然紧绷了起来。
　　易织年也忍不住握住了拳头。
　　意图很明显。
　　她要带走白境虞。
　　白境虞：“跟你出国，我的生活怎么办？”
　　“你现在在投行工作吧？年薪有300万吗？我知道国内投行的情况，这也不算是份值得怀念的工作。”
　　厉心湛说得云淡风轻。
　　“跟妈妈去A国，妈妈可以给你提供一年就能赚千万的工作。一千万，美元。你该去看看真正的华尔街是什么样的。”
　　一年上千万美元，易织年在心里立即用汇率换算了一下，的确是一大笔钱。
　　白境虞眼睛都没眨。
　　“你觉得我在乎钱吗？厉女士，你在侮辱我。”
　　厉心湛被她这么一说，眼泪又开始翻涌。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只是想要你能过得更开心一些。境虞，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想妈妈吗？”
　　白境虞正要开口，门口响起焦躁的门铃声。
　　一下下，不间断地一直摁。
　　从门禁视频里，白境虞看见了她父亲白决正在双手叉腰，一脸烦躁地原地转圈。
　　厉心湛和白决，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永远相斥。
　　白决一出现，厉心湛一抹眼泪冷下了脸，半个字不再说，直接离开。
　　和厉心湛相比，白决显得相当没有风度。
　　他对着厉心湛的背影大骂：
　　“滚！滚远点——别来骚扰境虞！”
　　厉心湛回眸，轻蔑一笑，和跟在她身后将近两米高的男人一起消失在电梯口。
　　厉心湛走了，白决浑身燥得难受，还不想坐下，继续在客厅里溜达。
　　秘书将他的行李放在角落，站着，西装和白决的如出一辙的凌乱，很明显的风尘仆仆。
　　白境虞对秘书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易雪林也好像刚回过神来，送秘书出门后，拉着白决到沙发上歇一会儿，顺便给他倒了一杯水。
　　厉心湛走了，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白境虞放松了许多，去换了身舒适的睡衣出来。
　　她坐到易织年的身边，身子微微向她倾斜。
　　易织年知道她累了，想找个人靠着，便直起身子，让白境虞靠得舒服点。
　　白境虞脱了鞋蜷起腿，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只，枕在易织年的肩头。
　　这是她最放松的姿势。
　　“你这回不是去出差的吧。”白境虞问白决，“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这回是去找她的，对吗？”
　　白决也不想再掩饰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厉害得很，早就猜到了。
　　白决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她还活着的事……”
　　白境虞插话：“你生日那天知道的。知道她当年是用假死的方式欺骗了我们，生她的气，不想让我去给她扫墓，顺便连我也骂了一顿。”
　　白决真是无言以对。
　　他哪里是骂白境虞，哪里舍得骂这个宝贝女儿。
　　分明是想找个借口，不想让她再浪费感情，去祭奠那个根本没有死的妈。
　　自己的女儿自己太了解了。
　　白境虞看着坚强，冷心冷肺的模样，实则很重感情。
　　每次忌日去扫墓回来，她心情都会低落一段时间。
　　白境虞为她痛苦了这么多年，怀念了这么多年，而厉心湛呢？在大洋彼岸逍遥自在。
　　白决仰着头，发红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白境虞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白决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连续奔波了十多个小时，胡子拉碴。
　　正如厉心湛所说，当年他们俩还是夫妻的时候，就时常吵架。
　　并不是说他们感情破裂。
　　他们是自由恋爱，一同走过贫苦的日子时相濡以沫。
　　可当他们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却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白决想带上全部家当，前往当时还是个小渔村的S城创业。
　　而厉心湛主张一家出国，去国外发展。
　　两人因为理念不合，时常争吵，感情也出现了裂痕。
　　白境虞的童年，每天都能看到父母相互指责和谩骂。
　　厉心湛哭泣的声音，是她记忆中幼年时最稳定的背景音。
　　后来就是那场车祸。
　　白决说：“我生日的那天得到了消息，我找到了她，我真的找到了她……原来她真的还活着。”
　　当年厉心湛出差，本来是要坐那趟大巴的。
　　但是因为长期不得志的压力，想要离开却又放不下女儿的左右为难，让她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所以那天出差，她睡过头了。
　　等到她赶去的时候，大巴已经开走了。
　　随后这趟死亡大巴跌进山谷里，全车五十二人全部丧命。
　　所有人摔得粉身碎骨，根本分辨不出身份。
　　这就是天意。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厉心湛听到了老天爷在她耳边说——
　　走吧，离开这里。
　　去你向往的远方！
　　厉心湛决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抛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远走高飞。
　　至于之后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她的父母……所有爱她的人，如何为她的“死亡”哭泣，为她心碎，她都没有办法去在意了。
　　转眼间，二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白决成了和S城一起成长起来的企业家，国内最顶尖的富豪之一。
　　而厉心湛在A国和一位知名律师结婚，又离了婚，如今正野心勃勃地准备进入政坛。
　　原本厉心湛是想悄悄回国来找白境虞的。
　　但她步入政坛后，成天要在外抛头露面。一直都在关注A国政治的白决，很快发现了她。
　　和她取得联系之后，厉心湛对白决就像对个陌生人，言语间极其冷淡，并且说要将白境虞带到A国去。
　　“我能给她更好的人生。”
　　厉心湛在电话里非常强硬地说，
　　“一个比她当小小投行VP要体面的人生。”
　　厉心湛来意已决，而白决不许厉心湛二次伤害白境虞。
　　在电话里劝说无果，白决打了个出差的幌子，直接飞去A国，想要跟她当面对质。
　　没想到，在白决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回国了。
　　白决一摊手，无奈道：“迟了一步，没能拦住她。”
　　白境虞说：“你是怕我知道她没死，却为她难过了那么多年，觉得自己像白痴吗？”
　　白决任何时候都习惯昂着头。
　　眼睛里是睡眠不足引起的血丝，但他高挑健壮的身材并不显老态。
　　白决说：“人的感情是没办法说收就收的。境虞，我们爱任何人，都不会是白痴。爱不可耻。可耻的是戏弄我们的人。”
　　白境虞沉默着。
　　易织年看她眼角有些发红的迹象。
　　大多数的时间里，白境虞很坚强。
　　可她也是人，难过的时候心也会痛。
　　易织年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白境虞沉淀了一下情绪，将被情感搅乱的理智扯了回来。
　　“所以，这次厉心湛千方百计将拉我去A国，到底是为什么？真觉得我眼馋她那点美元？”
　　白决说：“她在竞选州长，她的政敌已经查到她曾经的身份，想曝光她抛夫弃女假死的事情。一旦曝光，很有可能对她的选情不利。所以……”
　　白境虞明了：“所以，她知道你不可能配合，就想找我演一出母女情深，当做她的政治筹码，洗去丑闻。”
　　易织年听了直翻白眼。
　　难怪一开口就是千万美元，原来都是生意。
　　这么多年来，白境虞这么坚强的一个人，一提到她妈就难过。
　　幼年时母亲惨死，但凡是个人，都会是一生的阴影。
　　结果这人，为了自己的政治生涯，就这么厚颜无耻地再次出现了？
　　连一向没有正常人类情绪的夏步青听到这种荒唐事，眼神都尖了起来。
　　白境虞的手机突然作响。
　　所有人看向屏幕，是个陌生来电。
　　白境虞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果然是厉心湛。
　　“境虞，刚才那个人来了，妈妈不想见他，所以先走了。妈妈还是想单独跟你聊一聊……”
　　“是竞选的事吧。”白境虞直接点破。
　　厉心湛那头有短暂的停顿。
　　饶是狡诈的政客，面对白境虞的直白，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白境虞迎着满屋子的注视，对厉心湛说：
　　“放心吧妈妈，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
　　客厅角落有个角柜，上面常年堆放着房东、上个租户和上上个租户留下来的物品。
　　对于合租的租客而言，公共区域是属于所有人的，也就等于没人管，更没人会细致清洁。
　　久而久之，角柜就成了小型垃圾堆。
　　舒泉打开角柜，拨开大大小小的垃圾，找到了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还在，没被人发现。
　　当初她总是听到卧室门口有脚步声，怀疑郑彬行为不轨的时候，易织年就向她提议。
　　“要不你买个摄像头放在客厅隐蔽点的位置，那个郑彬再装神弄鬼都给他录下来，回头给商初看，或者直接报警都好。”
　　当时舒泉就买了，并且放在了这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镜头对准了她们卧室门口。
　　这摄像头是只要有人从画面里经过，就会往关联的APP上推送消息，从手机里可以查看异动。
　　当初舒泉手机每天会收到好多推送。
　　特别是晚上回家之后，她和商初进进出出，推送一个接一个，商初起过疑心，问过她。
　　舒泉只好暂时把推送提醒给关了。
　　说来也奇怪，自她放置摄像头后，门口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舒泉一度将这件事给忘了。
　　摄像头是充电的，放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找到它的时候已经没电了。
　　会不会没拍到昨晚？
　　舒泉将摄像头重新充上电，与此同时打开APP。
　　手指快速往上推时间线。
　　倏然一顿。
　　最后的时间停在一个星期前。
　　电量果然在昨天前就耗尽了。
　　舒泉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沮丧，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高压之下的情绪缺口还没有完全打开，舒泉的注意力就被一周前的视频吸引了。
　　摄像头的像素不高，但也足够清晰。
　　夜里九点，舒泉牵着小财出门。
　　她刚刚离开不到一分钟，商初从卧室里出来，走出画面。
　　开门的声音从郑彬卧室方向传来。
　　随后是两人模糊的笑声，以及关门声。
　　二十分钟后，商初回到了画面里。
　　往自己卧室里走的时候，将夹进裤腰中的衣摆拉了出来。
　　舒泉立即将视频倒了回去。
　　商初出来的时候，一整圈的衣摆都好端端垂着。
　　所以，她重新穿过裤子。
　　舒泉浑身恶寒。
　　视频将她的目光死死抓着。
　　十分钟后，舒泉带着小财回来了。
　　商初出来帮小财擦爪子，搂着舒泉的腰一起回卧室。
　　再往前推了一天。
　　还是舒泉去遛狗的时间点，她一离开，郑彬就过来敲卧室门。
　　他和商初在门口聊了一会儿。
　　录进去的声音很模糊，但隐约能听到郑彬说“没再走了”“乖不乖”之类的话。
　　商初笑着打了他肩头一下。
　　下一秒，郑彬捞过她的脑袋。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真实的画面时，舒泉心跳还是在一瞬间险些骤停。
　　又一个视频。
　　舒泉刚去洗澡，商初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往卧室去。
　　路过坐在沙发上郑彬，两人又一次……
　　等舒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郑彬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商初过来亲了舒泉。
　　看到这里，舒泉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喉咙。
　　舒泉跑到卫生间，抱着洗手台大吐。
　　汹涌的呕吐，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冲出身体。
　　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呕出来的只有胃液和胆汁。
　　舒泉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喘着气。
　　待气息慢慢平稳，她想到了什么，立刻撤开手。
　　太脏了。
　　洗手台、卫生间、客厅和卧室……
　　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让她作呕的污垢。
　　舒泉立即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她必须要离开，现在就离开！
　　手机响了起来，是易织年的电话。
　　舒泉拿起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一道道裂痕切割着屏幕，诡异的错位感，正如此刻她的内心世界。
　　“哎？舒泉，你不是说回来一起遛狗么？怎么大半天的不回我微信。”
　　请了一天假的易织年已经从白境虞家回来了，又累又困，思绪还停留在白境虞她妈妈“死而复生”这件事上。
　　易雪林让她先回来，她明白，是不想继续掺和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儿。
　　易织年困得呵欠连连，烤吐司却已经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在她脚边转十圈了。
　　没辙，狗还是得遛，这便联系了舒泉。
　　听到“遛狗”就想到小财，舒泉眼前猛地一片模糊。
　　她努力克制着发颤的声音说：
　　“小财，丢了。”
　　“丢了？什么时候的事？”
　　易织年本来很没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听到这件事一骨碌爬了起来。
　　“商初说是，昨天。”
　　“昨天就丢了？她当时没跟你说？”
　　“没有……”
　　易织年听出了她的哭腔，有点慌。
　　“别急，我现在就来找你，咱们一起找小财，肯定能找到的。”
　　“你别来了，我已经出门了。”
　　两人在遛狗的公园见到面时，易织年看到舒泉拉着箱子，惊讶地问她：“你怎么把行李也带出来了？”
　　半小时后。
　　听完舒泉所说，易织年也快气晕过去了。
　　这什么人啊，实在太恶心了。
　　易织年问她：“你这是打算直接搬出来了。”
　　“那个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我先住酒店去，然后继续找小财。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它是昨晚八点左右跑出来的，正好有人搭电梯它就一起下来了……”
　　舒泉渐渐收拾好破碎的情绪，思绪也逐一厘清。
　　这么说起来，小财是在商初和郑彬回家之后跑出来的。
　　很有可能是他俩在做什么，忘记关门，才导致小财走丢。
　　难怪小财昨天走丢，商初一直没说。
　　就是怕如果舒泉追问起来，不好解释吧。
　　想到此刻不知在何处，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的小财，舒泉的心一阵阵地绞痛。
　　易织年看她眼睛也红脸也红，整个人失魂落魄，心也跟着她发酸，握住她的手说：
　　“住什么酒店啊，上我家去住呗。你现在的状态可别自己待着了，我哪放心得下？而且，咱们住在一起，也方便一块儿找小财。多一个人出主意，就有多一分的希望。”
　　易织年指着吐司说：“你看这只笨狗子，虽然傻，但怎么着也算是狗，狗鼻子比咱们的好使，它又熟悉小财的气味，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在这一刻，舒泉忽然明白了。
　　什么是真正的在意，什么是真正的为你着想。
　　有些事情早有眉目。


第36章 
　　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
　　陈幻走进小屋，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狗怎么混成这样了？
　　小时候的记忆还留存了一点。
　　以前陈光廷是厂里的技术员，向来以文化人自居，周围的工人都夸他是大学生，难得的人才。
　　那时候的大学生含金量高，走哪儿都被高看，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陈光廷脑子活络，为人油滑，当初别人还在拿几百块死工资的时候，他就已经买了桑塔纳。
　　就是载着白裙子女人离开时开的那辆桑塔纳。
　　可如今呢，二十年前风靡全国的桑塔纳早就没人开了。
　　风光无限的大学生陈光廷，在这潮湿阴暗，不到四十平的老厂小屋里，走完了最后的人生路。
　　小屋由串在一起的两间房间组成，没有客厅。
　　现在陈幻所处的这间房间连着大门，稍大，放了张双人床，应该是夫妻俩睡的。
　　里面还有间小屋，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脚的折叠桌上下摞满了课本。
　　不用说，里面自然是小孩的。
　　这个家逼仄，陈旧，但不凌乱。
　　一切都井井有条地准备迎接四季、三餐，和人生所有的波折。
　　难怪遗像中的陈光廷是笑的。
　　照片中，他满脸的皱纹，头发稀疏又花白，的确老了，和陈幻记忆里那个中年男人不一样了。
　　却在笑。
　　这样的笑，让人想到的是柔软，是幸福。
　　这种幸福对陈幻而言有点碍眼。
　　她转开视线，发现墙角有一堆纸箱子。
　　陈幻：“你把垃圾放家里，容易招虫。”
　　小姑娘无奈道：“那不是垃圾，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不放柜子里，放纸箱里？”
　　“嗯，方便我随时搬走。”
　　“搬走？好好的房子不住你搬哪儿去？”
　　“房子早卖了，现在这儿是别人的房子，我们又租回来暂时住着罢了。”
　　“为什么卖房子？”
　　“我妈病了，卖房子治病。”
　　这么说起来，陈幻才注意到。
　　陈光廷遗像边上还有一张遗像。
　　照片里的女人，很陌生。
　　能看得出来这女人年轻的时候应该很美。
　　桃花眼瓜子脸，楚楚可怜的模样招人疼。
　　陈幻问：“这谁啊。”
　　小姑娘觉得她问得多余。
　　挺聪明一人怎么问出这种傻问题。
　　“我妈啊。”
　　“你妈哪儿的人？”
　　小姑娘显然被问住了，怔坐在布艺沙发上，思索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不知道。”
　　“你妈家没别人了？你外公外婆呢？”
　　“从来没见过。”
　　陈幻心想，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老狗的确找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陈幻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说实话，你妈是做什么的？”
　　陈幻在牢里待过，以红姐为首的这帮人的行事风格她很熟悉，自然也懂得这些人的生存法则。
　　模糊自己背景的人大多数有案底，没少作奸犯科。
　　陈幻这句话问得没毛病，却一瞬间触怒了对方。
　　小姑娘没回答，只瞪着陈幻，一双眼睛能吃人。
　　除了白境虞，陈幻从来不惯着任何人。
　　“瞪我干嘛？正经人你不知道哪儿的人？不知道外公外婆是谁？”
　　还在瞪。
　　陈幻直接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脚蹬在小姑娘身边，歪下脑袋盯回去。
　　“小兔崽子，你瞪谁呢？”
　　陈幻这张脸沉下来十分可怕，感觉身后随时能杀出一整条街的小弟。
　　可这小姑娘就是不怕她。
　　那股子初见她时的狠劲儿又出现了。
　　梗着脖子绝不低头，跟陈幻硬碰硬。
　　“我就瞪你了。”
　　没见着一丝惧意，还反呛回去。
　　看见她，仿佛看见初中时的自己。
　　十多岁的陈幻也是这样，对任何人都不服气。
　　有人来摁她，她一定反弹得更高。
　　这一刻，陈幻的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愧是我妹。
　　没白叫“陈幼”这个名字。
　　老狗可真行。
　　这名字只要看一眼，就铁定觉得和“陈幻”沾亲带故。
　　“幼”字看似柔弱，实则右边是个“力”字。
　　最贱的是，比“陈幻”多一笔。
　　陈幻想着，老狗是想让她比我出息。
　　陈幼死盯着陈幻，一触即发的气氛紧绷。
　　“咣”的一声物体倒地的巨响，将僵持的气氛彻底打破不说，陈幼这只凶狠的小野兽还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陈幻眼睁睁地看她一哆嗦。
　　陈幻：“……”
　　陈幼的脸立刻红了起来，警告陈幻：
　　“不许笑！”
　　陈幻笑容更大。
　　陈幼：“……”
　　耳朵尖都红了。
　　刚才轰然倒地的是衣帽架。
　　是被沉甸甸的书包给压垮的。
　　陈幻过去一拎那书包，沉得差点没拎起来。
　　还是潮乎乎的。
　　想起来了。
　　昨天刚见到她那会儿，就是背着这书包，还在滴着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提不得的妈，刚死了爸。
　　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导向某个恶性事件的发生。
　　这书包就是证据。
　　衣帽架比陈幼还纤细，没书包压着自个儿都难立住，陈幻将书包放到一旁，问陈幼：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把你书包丢水里了？”
　　陈幼无所谓地耸耸肩。
　　“互相欺负罢了。”
　　自尊心还挺强。
　　“你说房子现在是租的，租期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
　　“那你跟我说说，等租期到了，你一个小鬼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我可以工作，有手有脚的上哪儿不能赚钱？”
　　“赚钱？”陈幻琢磨着她这张稚气未脱的脸，“你多大了？”
　　“十六。”
　　“你再好好想想。”
　　“快十四了……”
　　“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就算想出去打工，也得看别人敢不敢收你。”
　　陈幼闷着不说话了。
　　不会撒谎的小孩，这让陈幻想起舒泉。
　　舒泉也是这样，向来说不了假话，一说慌就紧张，一紧张就穿帮。
　　想到舒泉，陈幻心都跟着变软了，和陈幼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些。
　　“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上完，别急着出去赚钱，想当文盲啊？学习成绩怎么样？”
　　刚说完，想起老狗在外面炫耀，说这个小女儿很会读书。
　　一眼瞄到里屋的墙上，全是奖状。
　　“嗯，看来是个学霸。我能开你书包看看吗？”
　　陈幼还挺大方，“随便看。”
　　拉开包，里面的书本全部被泡烂，一叠叠的试卷上都是满分。
　　陈幻瞧着“陈幼”那两个字，写得清秀端正。
　　乍看之下，真的很像自己的名字。
　　血脉在悄然搏动。
　　陈幻十多岁起就在外漂泊，没有血亲，没有根。
　　这么多年，她得到过爱，也失去过。人生如寄，转眼就要进入而立之年。
　　忽然和一个初初见面的人，有了奇妙的连接感。
　　她与这个世界，又有了理所当然的关联。
　　陈幻抬起头，发现陈幼也在看她。
　　眼前这人，是她妹妹。
　　……
　　陈幼昨晚没睡好，眼睛肿肿的。
　　她想去拿昨天德克士打包的口袋，被陈幻压了回去。
　　“前面服务区也有个德克士，给你买新鲜的吃。”
　　“啊？那之前买的怎么办，多浪费。”
　　“不浪费。我吃。”
　　“谁吃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
　　七点不到，路上车流稀疏，大众高尔夫已经来到览村收费站，准备前往S城。
　　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内，这对姐妹一个打着呵欠一个揉着眼睛，如出一辙的困倦，又是心照不宣的惬意。
　　到了服务区，陈幼怕陈幻又买一大堆，根本吃不完。
　　看她下车，喊了一句：
　　“那个……”
　　陈幻：“不会叫姐？”
　　陈幼略愣了一下后，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生涩地叫了一声：
　　“姐……”
　　“哎，懂点礼貌。”
　　陈幻摸了她脑袋两把，下车去了。
　　“你！别又买那么多！”
　　陈幻笑道：“第一天当我妹就开始管我了？”
　　陈幻走进德克士，还是点了那个儿童餐，特意问了服务员，能不能给她另外一款的哆啦A梦。
　　陈幼好像挺喜欢这玩意的。
　　她想陈幼能收集一整套。
　　服务员答应帮她看看。
　　等餐的时候，陈幻发现堂食的客人都在看电视上的新闻。
　　【母爱还是政治筹码？女儿绝情揭露母亲的假死计划！州长选战陷入危机！】
　　看上去像是A国的事儿，不过新闻里复仇的女儿是中国人。
　　假死？为了竞选又复活了？还回来骚扰女儿？
　　然后女儿就在推特上发了视频，点名道姓拆穿她的谎言？
　　陈幻心想，难怪这么多人看，真够狗血的。
　　餐备好了，陈幻拿了餐一回头，电视屏幕上赫然出现白境虞的脸。
　　陈幻脚下一停。
　　电视上正播放那段推特上爆热的视频。
　　视频里的白境虞还是陈幻熟悉的样子，嘴角的伤甚至都没好。
　　她将头发扎了起来，眉眼中带着能割伤人的锋利，用流利的英语说：
　　“大家好，或许现在是揭晓真相的最佳时机。在这个爆炸性的视频中，我将揭露我母亲为了竞选精心策划的计谋——她伪造的死亡以及满口谎言。”
　　“啪嗒”一声，外卖直接掉在地上。
　　陈幻震惊得说不出话。
　　.
　　这破手机卡得要死，每次陈幼翻动照片的时候，手指划过去一两秒，它才哆哆嗦嗦地跟着翻。
　　像素也不好，照出的照片锐化失真，模糊得眼睛都成色块了。
　　只能将人的模样大致记录下来。
　　这是陈光廷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陈幼她妈妈的照片。
　　有年轻的，也有后来病重的。
　　美丽或衰老，意气风发或病骨支离，都是她妈妈。
　　陈幼带的行李很少的，就抱了两个收拾好的纸箱进后备箱。
　　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只要这部手机。
　　天涯海角她都要带着。
　　陈幼正看着妈妈的照片出神。
　　车门“咣”地一声，惊得她差点脱手。
　　在空中抓了两下，握紧了，赶紧贴在心口。
　　“怎么了你？”
　　陈幼看陈幻坐进车里，火急火燎的样子。
　　陈幻将外卖袋塞到陈幼怀里，说“吃”，随后拉过安全带，一脚油门车就飞出了服务区。
　　陈幼还没来得及应，笔直的高速公路已经出现在眼前。
　　来的时候陈幻走错了好几次路，还误入跑不上速度的山深线。
　　虽说某些犯过一次的错，陈幻还是犯了。
　　但走过一次的路，她倒是不会再错。
　　回去这趟没再走错，顺畅很多。
　　五个多小时就开回了S城。
　　路上偶尔休息的时候，陈幻也一直拿手机在发微信、打电话。
　　陈幼听到她在跟不同的人说话。
　　跟小桃说：“施工图和预算明细我做完了，你发给林小姐就行。林小姐没有异议的话，水电工可以进场了。老潘那头你直接安排就行。”
　　又跟方栀说：“……嗯，没事，那就算了。她现在还好吗？这样……等我回去亲自去找她说吧。”
　　再去问朋友最多的关梦：“你有推特的账号吗？不是，我也有，就是有点事想多借几个。微博的也要……啊，够了，十个足够了。谢谢，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陈幼听不太懂她在忙什么，不过也明白她忙得事儿很多，不敢吵她，就默默自己吃德克士。
　　回到S城，陈幻将陈幼送回家里，帮她把纸箱抱到卧室角落，换床单的时候跟她说：
　　“以后你就睡这。”
　　陈幼帮着把另一侧的床单给拉平。
　　“可是外面没有床，你要睡哪儿？”
　　“我睡沙发就行。”
　　陈幼看过不少电影电视剧，但凡看到里面主角要睡沙发，或者趴桌上睡一晚，她都觉得厉害。
　　那哪儿是人睡的啊，睡一觉起来手麻腿麻，浑身酸痛。
　　陈幻，眼前这位现实里的真人，居然要睡沙发。
　　无情铁人。
　　陈幼看陈幻时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份仰慕。
　　只是睡个沙发的陈幻：“？”
　　“你先安心住着，我会帮你把学籍转过来，以后你就在这儿上学。转学籍可能需要点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先去借一下S城这边初二的教材，让你提前学习一下。”
　　陈幻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悠。
　　她给白境虞写了便签，就贴在镜子上。
　　便签上说明了她离开的原委，还不害臊地说会“一直想你”。
　　白境虞怎么就舍得将她拉黑了？
　　坐在沙发上的陈幼，看她转了好几圈。
　　“你在找什么？”
　　“一张纸。”
　　陈幼一米五五的个子，坐下后视线更低。
　　她指了指镜柜下方。
　　“是它吗？”
　　陈幻摸出来一看，的确是。
　　便签平整，没有褶皱。
　　要是白境虞看完当场动了气，肯定会揉成一团丢掉，不至于完好无损。
　　说明白境虞根本没看到，极有可能是被蹭掉的。
　　陈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烦躁地拨弄头发。
　　服了，就有这么赶巧的事儿。
　　嗒。
　　陈幻抬头，见陈幼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我能帮点儿什么忙吗？”
　　陈幼双手背在身后，跟罚站似的。
　　在新的环境里有点局促，还没将这儿当成家，但想要帮忙的模样很认真。
　　陈幻独身惯了，工作起来多半的时间里也是自个儿埋头在忙。
　　忽然生活里多了一个妹妹，为她端茶递水的，有点不适应，又有些窝心。
　　“没事，我能处理好。你先去洗个澡，累就睡会儿，不累就看看书。书架上的书你随便看。我一会儿得出趟门，会叫外卖吗？”
　　“会。”
　　陈幼其实没点过。
　　览村小，去哪儿就两步路远，根本没发展起来外卖业务。
　　不就是外卖么，试试看，能有多难。
　　不行就自己做饭，再不行下楼看看。
　　陈幼说：“不用惦记着照顾我，我饿不死。”
　　陈幻站起来，揉了一下她脑袋。
　　“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陈幼不想她破费，莫名其妙捡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妹妹回家，对谁来说都是负担。
　　可有人愿意给她好吃的，她又很开心。
　　陈幼百般纠结后，选了一句话：
　　“忙你自己的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推一波幻境见面进度
　　今晚六点二更w


第37章 
　　陈幻再次坐入车中，往白境虞家去。
　　去的路上她打电话问小桃：“现在小孩能用手机吗？会不会在网上看到不健康的东西？”
　　小桃说：“都用小天才手表吧？小天才家长好管，能锁定使用时间，还可以定位。幻姐，你要送给客户家的小孩吗？选点儿别的吧，肯定都有了，现在这玩意小孩人手一个。”
　　“不是，送我妹的。”
　　“你妹？以前没听说你有妹妹啊。幻姐，你消失了几天，回来连妹妹都有了？”
　　“……这事儿有点复杂，回头再跟你说。”
　　陈幻挂断电话，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在网上下单了一款顶配版小天才。
　　继续往前开，大半天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距离。
　　以前接送白境虞的时候，没觉得有多远，红绿灯也没这么多。
　　沉默都变得有趣。
　　眼下孤身进车流，连音乐都不想听。
　　要不是那场意外，她已经和白境虞破镜重圆了吧？
　　老天爷还真是见不得她好过。
　　踽踽独行间，对白境虞的思念瞬间没顶。
　　……
　　方栀对关键时刻自己居然关机睡觉，没能帮陈幻向白境虞解释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好多天。
　　她第二天起床，看到前一晚发的微信后，已经火速联系白境虞。
　　可惜白境虞没给她机会。
　　“让姓陈的自己来跟我说。”
　　一句话就把方栀给撅了回去。
　　隔着手机，方栀都差点被白境虞冰冷的声音冻掉耳朵。
　　这几天方栀一直在找机会和白境虞接触，直到推特视频事件爆发，方栀彻底死了心。
　　本来要找白境虞的除了她，还有各大项目相关人员，她已经要排不上号了。
　　现在要找白境虞的，又多了海量的媒体。
　　方栀甚至看到有外国的记者往她们楼下涌。
　　整个中新证券大厦，被乌泱泱的媒体包围。
　　她彻底没戏了。
　　白境虞谁也不见，人心惶惶间，她跟没事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该怎么工作还怎么工作。
　　MD上班路上被堵得挪不动道，被拍了百来张惊愕的脸，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擦着一脑门的汗过来找白境虞。
　　MD姓庄名长宇，白境虞的上司。
　　去年过五十岁生日的时候，正式和脑门上最后一层稀疏的头发告别，从此维持着光头的形象，让他原本就威严的样貌又穷凶极恶了几分。
　　可他对外严肃，到了白境虞面前，就是一只急起来只会原地转圈的老猫。
　　“祖宗啊，这回又要怎么办？那么多的媒体全堵那儿了，保安赶一波又来一波，还玩起来游击战！”
　　白境虞拿手机，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来。
　　“我报警。”
　　庄长宇一下子将她手机按回去。
　　“等会等会……别闹大了。”
　　“已经闹大了。”
　　“……”
　　原本A国的州长竞选，国内是不太关注的。
　　不过这州长候选人是女性亚裔，女儿又在国内，毫不容情地揭露母亲政治丑闻，闹得全网皆知，实属罕见。
　　白境虞在推特发的那条爆炸性视频，在海外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浪潮。
　　播放量已经超千万。
　　这抓马的狗血事件，火速被各大营销号搬到了国内媒体。
　　白境虞在金融圈子里战绩卓著，早就名声显赫。
　　不过到底不是公众人物，放在圈外无人知晓，很正常。
　　可她这张脸，出现在哪儿都会是焦点。
　　空降热搜之后，政治圈的、泛金融圈的、看热闹的，以及各路颜控火速涌入。
　　网友们痴迷于她的强势和美貌，就连嘴角的伤口都性感到让人颤抖。
　　无数人在等待白境虞第一个采访视频。
　　而白境虞本人，却在开满了冷气的办公室里，当着焦躁不安的庄长宇的面，从交上来的申报材料里找出了几个错别字，并给募集说明书批注——最小行距0.35mm。
　　以前庄长宇觉得，白境虞这姑娘年纪轻轻心理素质却很好。
　　现在他觉得，白境虞哪里是心理素质好。
　　她根本就没有心！
　　从推特到微博，骂她骂成什么样了？
　　有多少浑水摸鱼黑她的，她还无动于衷。
　　爆料她中学时期霸凌同学；背靠“海里”的大靠山，在资本市场为非作歹；更有说她私生活混乱，女友成山……
　　黑白境虞的这些人里，有竞选利益相关的水军，也有白境虞本身得罪过的资本。
　　庄长宇只瞄了一眼，血压都高了。
　　白境虞也不知道是没看呢，还是真坐得住。
　　白境虞见他还在这儿转圈，有点烦了，嗒嗒嗒的打字声停下，抬眼看他：
　　“庄董，请给我一点工作的空间，不然容易出错。”
　　庄长宇：“……”
　　你可以把“滚”字直接说出来。
　　.
　　白境虞的手机被无数信息轰炸，索性关机，让同事有事在OA系统上联系她。
　　没想到就这么严防死守，厉心湛的电话还是打到她办公室座机上来。
　　“境虞，这里面一定是有误会。你父亲对你说了什么我大致能猜到，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你妈妈，怎么可能想利用你呢？”
　　“哦？那打算竞选州长这件事，也是误会你了？”
　　“……登上政治舞台，建立一个更美好的国家是我毕生的心愿。但是我绝对不会利用你的。”
　　“原来没有误会你。”
　　厉心湛被白境虞坚定抓重点的谈话风格弄得沉默一秒。
　　“境虞，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我去国外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这次我回国就是来见你的。这么多年，妈妈都没能跟你吃顿饭。今天晚上，我去找你，咱们母女俩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这小小的请求，要是别人的话，可能心一软就答应了。
　　可惜，白境虞一颗铁打的心若有似无，根本没有软的时候。
　　“厉女士，你有什么想聊的在电话里现在就可以聊，不必专门一起吃饭。一块儿吃饭，除了让人可以偷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画面，拿出去宣扬你我已经和解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必要。”
　　厉心湛那头又是一顿。
　　白境虞说：“当年你完全可以跟白决离婚，坦坦荡荡地离开。你没有这么做。你选择了假死，不过就是想抛下一切，却又舍不得一个好妈妈的名声。要不是你的政治生涯遭遇危情，我想你也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见我，更别说所谓的‘思念’了。视频我是不会删的，也不会发布任何与你和解的信息。你不仅是个虚伪的利己主义者，还是个无能的政客。厉女士，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留点最后的体面对你我都好。”
　　没等厉心湛说完，白境虞就将电话挂断。
　　白境虞油盐不进，让厉心湛非常难受。
　　“这孩子，怎么被教成这样？”
　　厉心湛捂着胸口，看她的竞选经理一直在角落接听电话，扶着发胀的太阳穴，时不时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是不太敢明晰的埋怨。
　　她知道，这次州长竞选已经处于失败的边缘。
　　如果真的全面失利，近十亿美元将全部打水漂。
　　更会影响她往后的政治生涯。
　　厉心湛稳了稳心跳，对一直跟随她的男人说：
　　“务必要将境虞请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
　　倒咖啡的时候，白境虞有一瞬间的头晕。
　　天旋地转间，仿佛被一股力量用力往左边扯。
　　她闭上眼睛，一手拿稳了咖啡，单手撑在桌上，熬过了晕眩后，缓缓睁眼。
　　方栀正好路过，看她脸色苍白，垂着脑袋一动不动，问她：
　　“境虞姐，你不舒服吗？”
　　白境虞摇了摇头，说：“没事。”
　　厉心湛出现的那天，白境虞连续二十四小时没睡。
　　之后本来是想好好休息的，因为母亲忽然的“复活”，搅乱了白境虞的思绪，之后躺在床上也没能顺利入睡。
　　这些日子工作繁重，又要分出一部分精力谨防厉心湛的无孔不入，今天早上刚到公司的时候，白境虞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申报材料不能再耽误，不然JUL集团筹备了多年的上市计划又会延期。
　　JUL集团董事长毕生的愿望就是上市，好让自己画了多年的饼安安稳稳喂进员工们的嘴里。
　　如今他病入膏肓，只剩这一个临终心愿。
　　他儿子之前跑到白境虞的办公室哭了两个小时，就是希望能让他爸走得没有遗憾。
　　白境虞这辈子做了多少缺德事，心里有数。
　　能积德就积点。
　　这几天她带着团队一直在忙JUL集团的事，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紧赶慢赶的，就是希望能让老头安心合眼。
　　加班到十点，对于她们这行而言其实也不算很晚。
　　但她回到家，喝点助眠的酒，再洗个澡，勉强找到睡意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白境虞计划着等这波忙完，请两天假，好好在家休息一下。
　　要是再睡不着，拿根棍子将自己敲晕了事。
　　白境虞回自己办公室了。
　　方栀靠在水吧前给陈幻发微信。
　　【幻姐！我怎么觉得今天境虞姐状态很不好呢？刚才我看她差点晕倒了。】
　　此刻陈幻的车已经停在中新证券大厦楼下十五分钟了。
　　本来想要上楼，但看周围一大波的媒体，谁往楼里走就拍谁。
　　她先是报了警，之后回复方栀。
　　【你没劝她回去休息吗？都这样了。】
　　【我也得劝得动啊……我和境虞姐的关系主打的就是一个萍水相逢，我怕她，都不敢跟她说话，更别说劝了。】
　　陈幻表示理解。
　　【幻姐，你回来了？】
　　【嗯，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太多记者了，不方便上去。你继续帮我看着她，有什么动静跟我说，谢谢。】
　　【好的！】
　　半个小时之后警察赶到了，和楼里的保安一起，费劲地将这群人疏散。
　　之后陆陆续续还有记者过来，都被黑着脸拿着防爆叉的保安给赶走。
　　陈幻本来想要趁这会儿工夫上去的。
　　但听方栀说，她在中新非常有名，还有个花名叫“大众车主”，吃瓜群众没少议论她和白境虞的事情。
　　如果真上去露面，不知道会不会给白境虞造成更多的困扰。
　　本来白境虞就生她的气，迄今都没有将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幻，不太敢去招惹白境虞。
　　思来想去，陈幻还是在这儿等着。
　　总得下班吧，等白境虞下来了，周围没人的时候，再好好跟她说说。
　　绝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夜里九点。
　　方栀再次给她发微信。
　　【幻姐，境虞姐下去了。不过她没走正门，我看她进了货梯。我们楼货梯距离北门很近。北门人少，她应该是要往那儿走。】
　　陈幻道谢之后立即下车，往北门去。
　　白境虞从电梯里出来，往北门的方向看。
　　平静的夜色中，没有人影。
　　头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打算先去医院看看。
　　走到北门门口，刷工作证，“滴”的一声，厚重的玻璃门开了。
　　在她往外推门的时候，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脸。
　　是跟在厉心湛身边的那个男人。
　　白境虞立即想将门关上，那男人快了一步，用手肘将门挡住，却不进来，正好躲在监控死角，拽着白境虞用力将她往外拖。
　　要是在平时，白境虞肯定一脚踢上去了。
　　但此刻她身子就像单薄的纸，被人一扯就动。
　　更何况扯她的还是身高近两米的壮汉。
　　白境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被硬生生地拉起来。
　　胳膊有种要脱臼的痛感，她压低了声音说：“放手。”
　　那男人没说话，身后就是一辆开着门的商务车。
　　他将白境虞拦腰抱起来，就要丢入车中。
　　忽然眼前一黑，被坚硬物体击中的痛感让他脑袋猛地往后扬。
　　男人闷喊了一声，高挺的鼻子立即发红、流血。
　　即便如此，他死箍着白境虞腰肢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甚至钳制得更紧。
　　肋骨被挤压得发痛，白境虞紧咬着牙，猛烈挣脱。
　　陈幻一把将大个石块丢回枯山水造景里，扳着男人的手指。
　　两人较着劲，四只手臂僵持在空中发着抖。
　　那男人用尽全力，脸都憋红了，鼻血将整个嘴和下巴染红，也没讨着任何便宜。
　　陈幻半点不畏惧，额头上暴起青筋，根本不在乎自己手是不是会被折断，不要命似的只想将他和白境虞分开。
　　白境虞趁机狠狠一跺脚。
　　锋利的高跟鞋跟砸在男人的鞋面上。
　　男人的脚趾骨剧痛，低喊了一声，终于泄了劲儿。
　　陈幻反应极快，胳膊肘猛击，再次撞在他已经高高肿起的鼻梁上。
　　男人捂着脸眼泪都下来了，慌忙逃进车里。
　　陈幻手从车窗外抓进来，死拽他的头发，想将他扯下来。
　　他歪着脑袋立即踩下油门。
　　白境虞拉了陈幻一把，说：“松手！”
　　陈幻松开手的一瞬，车蹿了出去，很快消失。
　　两人用力过猛，都在喘气。
　　白境虞看着满地的血，也是不能理解陈幻的凶猛。
　　白境虞：“刚才你再慢点松手，手就给撞断了。”
　　陈幻气那混蛋敢动白境虞，只想着不能让他跑了，其他的根本无所谓。
　　陈幻说：“车牌我记下来了，报警。”
　　白境虞想要去拿手机，手刚抬起来，眼前猛然一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失控地往前栽倒。
　　再能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陈幻的怀里。
　　刚才陈幻用了全力去厮杀，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了。
　　但将白境虞抱得很稳。
　　白境虞后背抵着墙，面前是陈幻，整个世界的重力还在她的身体里重塑。
　　可陈幻的怀抱，让她觉得很安全。
　　血腥的气氛因为白境虞的眼神而变软。
　　对视了数秒后，陈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签。
　　“我……不是不辞而别。”
　　白境虞的眼睫无力地眨动，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白境虞：我爸要死了，我去一趟。回来再跟你详说。
　　会一直想你。陈幻。
　　“还有微信，我也给你发了微信。但是信号不好没发出去，后来就没电了。等我充好电再联系你，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刚才凶得能吃人的陈幻，这会儿说着说着，红了眼睛。
　　“真的。”陈幻眼前蒙了一层晶亮，“我真的，一直在想你。”


第38章 
　　白境虞捏着陈幻的下巴，将她脸抬起来。
　　“陈幻，现在可以承认你喜欢我了。”
　　陈幻有几丝头发沾在唇上，被晚风吹得毛躁的长发在夜里舞动着。
　　像她此刻蓬勃的心跳。
　　“嗯。”
　　陈幻握住白境虞的手，贴在脸上。
　　“我有办法不喜欢你吗？”
　　白境虞一口咬上她的唇。
　　陈幻有一瞬间的迟疑。
　　由咬变成了碾，不管不顾地往唇里钻，娇蛮地想要陈幻立刻回应。
　　迟疑很快消融，陈幻的理智被她轻易搅散。
　　在白境虞的主动下，陈幻的思念彻底爆发。
　　她将白境虞摁在墙上，两人的呼吸脱离了正常的节奏，又慢慢融合成了同一步调。
　　这些天陈幻一直处于极度烦躁的状态。
　　心里压着一股火气，不知道对谁撒。
　　只能靠理智强行控制着。
　　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其实她恨的是自己。
　　恨因为一点点小事，得而复失，又让白境虞难过。
　　还以为白境虞会彻底将她隔绝在生活之外，心里无法言说的难过，遇到了意外的准许，更是让她心火狂涨。
　　“嘶。”
　　陈幻的举动太大，让白境虞嘴角的伤再次撕裂。
　　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陈幻立即停下动作。
　　情正浓烈，眼神都涣散了，但看她不舒服，就没再继续。
　　难耐的火种还在心里灼着，根本不知道拿白境虞怎么办才好。
　　白境虞垂下了眼眸。
　　“我头还有点晕，你手也伤着了吧。先去医院。”
　　“好。”
　　坐上陈幻的车，白境虞说去君康医院。
　　路上，白境虞问陈幻怎么会突然出现。
　　“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事了，闹得挺凶，我怕有人会找你麻烦，就过来等你下班。没想到还真遇上了。那男人是谁？”
　　“我妈那边的人，估计想‘请’我过去，威逼利诱演一出和解的好戏，让她州长竞选再回到正轨上。”
　　前因后果陈幻都在网上知道了。
　　陈幻跟白境虞一块儿扫过墓，知道白境虞对母亲的过世耿耿于怀，是她人生中难以治愈的痛。
　　没想到她一直怀念的妈妈，居然欺骗了她这么多年，再次出现只是想利用她。
　　见白境虞手腕上有一道被拉拽后留下的红痕，心里更是不舒服。
　　停在灯红灯的队尾，陈幻摸了摸白境虞的脑袋。
　　“我还好，就是有点累。”
　　白境虞眼神眨动的频率都变慢了，的确像是没电的样子。
　　陈幻不确定这些日子白境虞还经历了什么。
　　但一贯保持着锐利感的她，此刻柔软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陈幻还想再抱她，再吻她，告诉她“有我在，你的事可以都交给我”。
　　可白境虞身子往远端倾斜着。
　　白境虞看着车窗外，问：“你父亲过世了？”
　　“嗯。”
　　“节哀。”
　　“我和他有快二十年没见面了吧。家里的事一直没跟你说过，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和我母亲离婚了……”
　　白境虞分过来一记冷眼。
　　“你也知道，你从不跟我说你的事。”
　　本来还想继续说带回来一个妹妹的事，被白境虞这么一堵，没法说了。
　　之后直到到达目的地，陈幻都没再说话。
　　白境虞反省了一下，到底是血亲过世，自己刚才那番抱怨不合时宜。
　　就算陈幻这个人除了抛下她，就只会让她失控发疯，她也觉得自己积德的计划应该从积口德开始。
　　下车的时候，陈幻过来扶她，她说：
　　“有什么事想找人商量的话，我的时间可以都留给你。”
　　陈幻护着她的腰，将她从车里带出来。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陈幻也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可此刻她就是想顺着白境虞的话往下说。
　　“好。我会来找你商量。”
　　陈幻牢牢地将白境虞抱进怀中。
　　舍不得将她放开，想一直这样拥有她。
　　……
　　君康医院，是S城最大的私人医院，也是白决控股医院。
　　白境虞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入住VIP病房。
　　民警来问过话，看她们都受伤就没带她们回所里，了解情况后登记电话，说有消息会通知她们。
　　白境虞躺着输液，输到一半时，陈幻进屋了。
　　她刚进来，白境虞就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没，你手怎么样？”
　　“医生说没大问题，就是发力太狠，软组织损伤。这会儿使不出力气。没事，医生说用点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
　　“你呢？”
　　“比你简单，睡一觉就好。”
　　“那你怎么不睡？”
　　“在想你的事。”
　　陈幻被她坦诚的话弄得心飘上了云端。
　　但她也知道，她和白境虞之间最主要的矛盾还没有解决。
　　白境虞神色平静地看向陈幻，心平气和地说：
　　“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的确很生你的气，觉得你又一次玩完就甩。后来想想，是我脾气太大，换成是别人的话，不至于马上拉黑，起码要等你一个解释。可是，那时候我在想，这次我等得到你的解释吗？还是说，又得等个三年？陈幻，这三年里，我没和任何人交往过。你觉得自己是单身，但我一直以为我是你女朋友。”
　　陈幻被她说得眼睛血红，开口时哽咽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你难过了，就是我没能做好。而且还是……一而再的让你失望，没办法给你安全感。”
　　陈幻的声音里渗进了明显的酸涩情绪。
　　“陈幻，我不是谁怀里温顺的宠物，擅长乖乖等待。”
　　“是啊，这就是你迷人的地方。”
　　陈幻感觉自己病入膏肓，什么混账话都好意思往外说。
　　白境虞冷眼看她。
　　“被我亲一下，就变得这么轻浮。”
　　陈幻不说话了。
　　白境虞说：“陈幻，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了。”
　　陈幻压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长久的沉默，开始渐渐难熬。
　　白境虞鼻息略重了一些，似乎又要开口。
　　陈幻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在她前面先说：
　　“只是见面，可以吧？”
　　只要不彻底将她从生活中全面拉黑，陈幻觉得都能接受。
　　白境虞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想到刚才她击退男人时的凶狠，目光再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到底是无法抗拒她的滋味。
　　“上床也行。”白境虞说。
　　陈幻：“……”
　　混乱的一夜，最后还是总结成了一言难尽的省略号。
　　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跟陈幻说完，白境虞终于困了，将累透的自己投入睡眠中。
　　沉沉睡去。
　　陈幻坐回车里，给陈幼打电话，问她吃饭没。
　　“吃了，都说你不用担心我。”陈幼说，“我帮你把衣服都洗了，你今晚不回来都可以。”
　　“我不回来上哪儿去啊我，马上就回，你困了就先睡。”
　　“我不困。那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陈幻咬开了烟的爆珠，哆哆嗦嗦地拿出打火机，却没力气打着。
　　最后也懒得抽了，将烟盒往车斗里一丢，打开美食测评APP，查了一下最近口碑最好的甜品店。
　　顺着测评上的地址，陈幻来到一家商场的甜品店。
　　这家店大热的草莓奶油牛角包果然看着就好吃。
　　小孩儿应该最难抵挡草莓的诱惑。
　　让店员拿一份，又觉得白境虞肯定也喜欢吃，就多买了一份。
　　陈幻带着甜品返回医院。
　　她记得白境虞的病房里有个小冰箱，甜品放冰箱里，应该不太会影响口感。
　　等她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再吃。
　　推门进来，见屋里多了两个人。
　　白决和易雪林。
　　陈幻手里拎着个口袋，和他俩面面相觑。
　　白决问：“你是境虞朋友吧。”
　　陈幻立即反应过来：“叔叔阿姨好。”
　　不用介绍，肯定是白境虞的家人了。
　　白决看陈幻拎着口袋的手一个劲哆嗦，很体贴地笑了笑，说：
　　“别紧张，我是境虞的爸爸，这位是我太太。”
　　易雪林向陈幻温和地笑，陈幻又喊了遍“叔叔阿姨好”，心想，紧张也没错就是了，但这手现在不归她管。
　　哆嗦成这样，陈幻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毕竟她不太确定，白境虞有没有跟家人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
　　白境虞还睡着，看得出来是累着了，进进出出的动静都没将她吵醒。
　　白决问她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境虞为什么会受伤。
　　陈幻将过程简述了一遍。
　　听到一半，白决和易雪林就暗暗对了一眼，猜到是厉心湛所为。
　　白决咬紧了腮帮，眉尾一根暴怒的青筋连到头顶。
　　陈幻将甜点放进冰箱后，就说要走了。
　　“回头我再来看境虞。”
　　易雪林很客气地说：“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阿姨留步。”
　　易雪林还是将陈幻送到电梯口，陈幻进电梯的时候，夏步青正好从走廊尽头走来。
　　电梯门合上，易雪林说：
　　“她看上去不像个经济罪犯。”
　　夏步青说：“当年博旭设计挪用资金案，有些蹊跷。”
　　“你是说，她是被人陷害的？”
　　“或许是，但她的案子侦办得很顺利，应该是她自己招认了。”
　　易雪林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判断，对夏步青笑说：“咱们进去看看境虞吧。”
　　“好。”
　　回到病房，易织年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
　　“我再也不去那家拉面店了，肯定是食材不新鲜，拉好几顿了今天……再拉下去我也直接住进来算了。”
　　易织年看上去没比白境虞的状况好多少。
　　易雪林皱眉说：“年年，别用‘顿’来形容上厕所，吃饭才用‘顿’。正好在医院，我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易织年摆了摆手，她从小到大最怕医生，见着穿白大褂的就哭。刚才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妈安排得这么快。
　　“刚才是谁来了啊？”
　　立刻转移话题。
　　易雪林说：“你境虞姐姐的朋友。”
　　白决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很小。
　　易织年还是隐约听到他在说：“给我找到她，今晚我就要人出现在我面前。”
　　……
　　陈幻到家，一进屋就感觉家里焕然一新。
　　以前她自己收拾的时候，就是将东西归置归置，看着干净就好。
　　缝隙里的灰尘她是没时间一点点清洁的。
　　眼前的小屋被陈幼收拾之后，仿佛去掉了一层灰突突的滤镜，整个变高清。
　　陈幼人还在厨房，戴着口罩正在擦灶台的缝隙。
　　“别收拾了。”陈幻说，“出来吃宵夜。”
　　“很快。”
　　陈幼加速收拾完，将口罩摘了，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放在餐桌上的草莓奶油牛角包。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甜点。
　　“这是，给我的吗？”
　　“不然？”
　　“直接用手拿，还是？”
　　“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用眼睛吃我都不管你。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原本还有些忐忑和腼腆的陈幼，被陈幻这一顿没头没尾的话弄的，忍不住瞪她一眼。
　　“凶屁啊。”
　　陈幻抓了她脑袋一下，“小小年纪，说什么脏话。”
　　陈幼说：“屁也叫脏话？还不是你先凶的。”
　　不过她也没躲，就任陈幻抓她。
　　陈幻抓完之后后悔了，忘记自己手伤着了。
　　就这么一下，指根的痛感就刺得她冒冷汗，将胳膊垂到桌面下，没让小鬼发现她一双红得醒目的手。
　　草莓甜中带着浓郁的果香，加上奶油的香味和牛角包的酥脆，为陈幼的味蕾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的确很好吃，但她吃得很慢，不要表现得太喜欢。
　　不然下次陈幻还得给她买。
　　“陈幼。”陈幻喊她的名字，“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做家务的，你给我好好学习，听到没？”
　　“我这不是学籍还没转过来么？”
　　“我是说以后。”
　　“知道了知道了。”陈幼说，“还不是看你猪窝太乱，我难受。”
　　要不是手没力气，陈幻真想将这小鬼的脑袋拧下来。
　　这一天太累，陈幻洗完澡躺在沙发上，还没切几个号净化白境虞推特和微博下的评论区，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是被早饭的香味香醒的。
　　陈幻眯着困倦的眼睛，还抱着毯子，看陈幼将早餐摆上桌。
　　陈幻：“不是说不要做家务了吗？”
　　陈幼瞥她：“再不做饭我要饿死了。行行好，别一醒就骂人。”
　　陈幻：“……这也叫骂人？”
　　陈幻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才七点。
　　“你平时几点起床？”
　　“五点吧。”
　　“……你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起那么早干嘛？”
　　“干活。”陈幼说，“从我妈生病到我爸过世，家里的活都是我干。陈幻，你能不这么凶了么？吵死了。”
　　陈幻快步走过来，陈幼以为她又要抓自己脑袋，抬手一挡，正好打在陈幻的手上。
　　缓了一晚上，双手的状态没好转，反而更痛了，这会儿还被打了个正着。
　　陈幻：“……”
　　忍住没掉下眼泪。
　　陈幼一回头，发现她手肿得夸张。
　　“你，手怎么了？”
　　陈幻：“没事。”
　　陈幼第一反应就是揍人揍的。
　　她这个姐姐，长得凶，气质野，还抽烟。
　　想起她爸之前说起陈幻坐牢的事……
　　陈幼心里一惊，陈幻不会是在社会上混的吧？
　　陈幻又嘱咐了陈幼几句后，懒得再说。
　　这小鬼难管。
　　等她去上学了应该能好点。
　　吃完饭，陈幻试着给白境虞发了条微信。
　　发出去了，陈幻眼睛一亮，白境虞将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太好了。
　　陈幻站在阳台，琢磨了半天措辞，才给白境虞发语音。
　　“醒了吗？昨晚我怕打扰你就先走了。也没什么事，就想知道你还难不难受了。有空给我回个微信吧。”
　　咻地一下，发出去。
　　陈幻握着手机，又发一条。
　　“你昨天说的事，我随时能兑现。想我什么时候过去，直接跟我说就行。”
　　陈幼也不想听到。
　　但这屋子就这么大，她捂着耳朵也能挤进来一阵嗡嗡声。
　　陈幼纳闷，心道：陈幻这是跟谁打电话？这么凶的一个人，在这人面前跟狗一样。不会是……她老大吧？


第39章 
　　最后白境虞也没回她，不知道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陈幻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坐回沙发上。
　　看自己这双手，图是没法画了，也不适合见客户。
　　想起陈幼那两个破纸箱子里可怜巴巴的几身衣服，觉得很有必要趁此机会，帮她打扮得人模人样一点。
　　小桃之前就跟她说，关梦和她那两个姐妹的定金都给了。
　　这段时间陈幻忙得都没时间看账户。
　　用颤抖的手打开银行APP。
　　裴醒的投资再这加上三笔大单，陈幻手头的资金一下子冲到了七位数。
　　工作室已经开始招人，招到人之后效率能更高，接更多项目。
　　这是陈幻在狱中就开始规划、期盼的未来。
　　如今工作室终于有了步入正轨的苗头，她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妹妹，该好好收拾一下心情。
　　况且她和白境虞之间的关系，即便现在又一次跌到了谷底，起码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物极必反。
　　不反她也没辙。
　　陈幻跟陈幼说：“你换身衣服，一会儿跟我出去。”
　　“去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
　　懒得跟她说，说要去给她买东西的话，肯定拽不动这小鬼。
　　陈幼心想，她老大这是叫她去过去了？
　　那带上我干嘛？
　　莫非是要我拜山头？
　　陈幼忐忑道：“那我，需要带什么吗？”
　　“带什么？带上你人就行。”
　　陈幼斜眼看她。
　　又凶，又凶！
　　.
　　早上八点半，易织年和舒泉一块儿去食堂吃早餐。
　　易织年睡了一晚，吃坏东西的难受劲儿下去了，食欲回归。
　　她盛了碗鱼片粥，又要了一叠小菜和一个荷包蛋。
　　舒泉则单点了份小馄饨。
　　两人在角落坐下，易织年将早餐全吃完了，舒泉才吃了两颗馄饨。
　　小财还是没找到，知道舒泉心里很担心，易织年握着她的手说：
　　“寻狗启示已经都贴出去了，咱们保持手机畅通。今晚下班我回你租房那边看看。小财这么聪明，可能会自己回去。”
　　舒泉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易织年看她浓浓的黑眼圈，本来就瘦，这会儿更是消瘦得一阵风就能带走。
　　劝她多吃点东西，她总是乖乖点头，吃两口又吃不下了。
　　可是即便再累，再多烦恼，也要上班。
　　舒泉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住在年年家。
　　年年对她好，她也得有分寸。
　　她得独立，得自己出去找房子。
　　自己住的话，押一付三就是一笔大开销，更不用说重新布置一处住所，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需要钱。
　　母亲治病的钱肯定得给。
　　她手头倒是还有一笔存款，但那是给陈幻留的，她不想动。
　　不能请假，她得继续上班，她需要钱。
　　回到公司，舒泉猛灌了两杯美式，感觉振作了一些。
　　早上有个会议，开会之前她打算重新检查一下PPT里的数据。
　　PPT模板也换过了，用的是莫兰迪配色，排版简约又美观，应该不会再被林恃嫌弃。
　　舒泉正在核对数据，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回头，看是商初。
　　商初沉着脸说：“你跟我来。”
　　舒泉：“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商初身子往外倾斜，一步刚想跨出去，又转了回来。
　　她完全没想过舒泉会拒绝她。
　　“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商初眯着眼，话里的意思很清晰。
　　舒泉一声不吭带着行李消失，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商初当然是要来问问她到底在发什么疯。
　　“嗯。”舒泉很肯定，“就在这儿说。”
　　商初：“……”
　　在公司地下情这么久，商初一直都没让人知道她俩的关系。
　　这会儿已经有人在默默往她们的方向看了。
　　舒泉看她不说话，扭头继续工作。
　　商初杵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你……”
　　商初刚开口，林恃路过，对着大家说：“A组开会。”
　　舒泉站起身，抱着电脑绕开商初，完全无视她，和其他同事往会议室走。
　　商初：“……”
　　整场会议，商初一直偷偷瞟舒泉。
　　舒泉却一眼都没看回来。
　　商初坐立难安间，忽地和林恃对视。
　　林恃冷眼看她，“商初，你来汇报一下吧。”
　　全程开小差的商初，完全不知道会议进程到哪儿了。
　　林恃就好像是故意的，提问时掐头去尾，就是不提醒要她汇报什么。
　　商初尴尬地站起来，迎着无数人的目光，一时无言。
　　直到B组组长暗示她，她才勉强开口。
　　一场四十分钟的会议，商初丢人半小时，出来之后跑到消防楼梯上，一脚将垃圾桶踢翻。
　　故意的吧，故意的是吧？！
　　商初双手掐在腰上，原地走了几个来回。
　　姓林的故意让我出丑是吗？！
　　通道的门被打开，舒泉打着电话走出来。
　　“……不是，我家狗狗耳朵上没有缺口。嗯……好，谢谢您。”
　　舒泉看到了商初，发现她也在这儿，便没有继续往外走，挂了电话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
　　商初两步跨过来，挡下她离开的动作，反手将门关了。
　　“舒泉你还没完了是吧？不就是一只狗吗？至于跟我闹成这样？还把所有行李都带走了，你想干嘛？跟我分手？”
　　面对商初愤怒的脸和咆哮，舒泉并不见胆怯，脸上一派死寂的灰沉，说出的话出乎意料的坚定。
　　舒泉：“是，分手。”
　　商初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声冷笑。
　　“就为了条狗，你就要和我闹分手？”
　　“我为了找小财的下落，去物业查了监控，都看到了。”
　　舒泉的话只说一半。
　　后半段她不想说。
　　她相信即便不说，商初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有数。
　　商初的表情里果然多了一份琢磨。
　　舒泉心想，就到这儿吧，毕竟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不想闹得太难堪。
　　在一切变得更坏前分开，是舒泉最后的让步。
　　舒泉再次要走，商初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你看到什么了？不就是看到他把手搭我身上了吗？舒泉，男的都这样，喜欢动手动脚，他们就那德性。而且他知道我是同性恋啊，压根没把我当女人看。就这事，至于吗？上纲上线。”
　　商初望着天，翻了个白眼。
　　“而且我为什么跟他来往，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他是维格发展的人，是咱们上游公司！刚才开会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姓林的是怎么整我的，我在这个公司已经没有升职的希望了，我当然得为咱们将来打算！”
　　商初抓着舒泉的肩膀，扳着她的身子说：
　　“郑彬有门路，能把我弄过去。等我在那边站稳脚之后就把你一起带过去，咱们都不用在这里受气了。想要人家帮忙，当然得付出点代价。这点委屈你就不能忍忍？”
　　舒泉扬着下巴直视她，问：
　　“郑彬为什么要帮你啊？”
　　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商初，一时被堵得答不上来。
　　舒泉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视频，给商初看。
　　视频里，她和郑彬接吻的画面，被拍得一清二楚。
　　舒泉撑起微笑，大眼睛里有一层晶亮。
　　“是因为这个吧？”
　　“你安监控？什么时候安了监控？”
　　舒泉想要得体地结束，偏偏有人逼着她撕破脸。
　　“当初我说郑彬一直在卧室门口徘徊，你不信，所以我买了监控想给你看，证明我没有说谎。结果从那天开始，门口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确定当初他这么做，单纯是为了吓唬我，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又是谁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也算是幸运，要不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和他这些肮脏事。你前段时间在拼命缓和关系，也是为了利用我来坑害林恃，对吗？”
　　说到这儿，舒泉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愿意为我爱的人做任何事，但不代表我能忍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
　　商初突然伸手，对着舒泉的手机抓过来。
　　舒泉早有防备，往后一撤，躲开了。
　　商初扑了个空，恼羞的同时，更是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
　　舒泉已经完全不可控。
　　愤怒和虚情假意彻底从她脸上消失。
　　商初扬起笑容，“你说我脏，难道你干净吗？”
　　舒泉冷眼看她。
　　两人对峙之间，没发现林恃已经站在门后。
　　今天舒泉的状态有多差，林恃看在眼里。
　　本来还想过来跟她说，如果实在太累就请天假，回去歇一歇。
　　休息好了，才能用更好的状态投入工作。
　　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些事。
　　林恃还在思考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听自己被扯了进去。
　　商初：“你和姓林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同意你的策划？还带着你去出差？那么多人应聘助理她不要，偏偏就选你，还不明显吗？你们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舒泉，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我就这么跟你说，要不是我，当初你都过不了试用期！别学着易织年，尽想着勾搭什么开奔驰的老板，攀高枝也得有点眼力见，看看你的恃总是什么货色。就算老爸是林朝晖又怎么样？她早就被家里断了关系，不然怎么可能来启丰工作？”
　　林恃心里骂了句，操？
　　舒泉脸色血红，声音也提高了：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是吗，那为什么你们互相加了微信好友，上来第一句就夸你漂亮？说吧，出差的时候你们做过几次了？我特想问问姓林的，别人的女朋友好睡吗……”
　　舒泉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极响。
　　这是舒泉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
　　被冤枉的委屈和极度的愤怒之下，她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扇得自己手掌都在痛，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发抖。
　　商初脸上立即多了几道鲜红的手指印。
　　很快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
　　“你打我……你他妈的打我？！”
　　商初上来控制舒泉，高高抬起胳膊。
　　她就要用力打回来的时候，手腕一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住，手臂下落的动作被制止。
　　舒泉还没看清眼前的状况，就被人挤到了身后。
　　林恃紧扣商初的手腕，垂着眼眸看这个比她矮了好几厘米的女人。
　　表情是一如既往没有大的波澜，可眼眸里的火气和嫌恶一览无余。
　　林恃：“真是个脏东西。”
　　商初对上林恃闪着怒意的双眼，头皮一阵发麻。
　　喊着“放手”的同时，用力挣扎，想将手腕抽回来。
　　林恃反扭一把，压着她的背，用力把她推了出去。
　　商初没想到这女人力气这么大，毫无防备之间脚下失控，被推出去数米，胸口重重撞到护栏才停下来。
　　当着舒泉的面被林恃这么戏弄，商初回眸时脸上的肌肉都在跳动。
　　林恃甩了甩手腕，这下也真是用力有点猛。
　　林恃一边甩手一边说：“我看过运营组所有员工的试用期评价，舒泉能留下来跟你真没什么关系，她的评分在试用员工里第一名。别人都给她打了高分，而你，反而给得最低。”
　　说一半，她指着商初问舒泉：
　　“你觉得她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谈恋爱吗？这玩意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召之即来的免费劳动力，一个永远不可以超过她的陪衬品。如果不是她刻意打压，今年晋升的就是你。”
　　舒泉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可被打压这件事，要不是林恃说，她可能永远都想不到。
　　商初：“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系统里所有记录都留着呢。看来这种低劣手段是你一贯的风格，和举报邮件一样，上不了台面。不过你也挺天真的，你不会真的以为牧场那人跑了，你和郑彬就没事了吧？”
　　牧场的人跑了？郑彬？
　　林恃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瞬间点醒了舒泉。
　　原来商初和郑彬之间，还有一起对付林恃这种龌龊的交易。
　　商初想过林恃已经发现了牧场的内应。
　　可精准锁定郑彬这事，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胡言乱语，我会报警。”
　　“报警？行，我支持。”
　　商初瞪了她一眼，不再恋战，开了门就要走。
　　看她落荒而逃，林恃对着她的背影说：
　　“舒泉确实挺漂亮的。我是夸了，有问题吗？”
　　舒泉：“……”
　　商初头也不回，直接离开。
　　消防楼梯只剩下林恃和舒泉两个人。
　　刚才剧烈的争执陡然消失，余音还残留在耳朵里，嘶啦作响。
　　大朵大朵的云在天空中浮动。
　　它们相互拥抱、依偎，融入彼此，变幻出爱的明媚和阴影，之后又分离。
　　分离时，当初的形状早已被改变。
　　舒泉不吭声，双眼眨也不眨地看向远处，整个人像一具蜕去了魂肉的躯壳。
　　林恃没走，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夹在细长的指缝里。
　　林恃：“同性恋？看不出来啊。”
　　舒泉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
　　气氛是有点尴尬，林恃想说句玩笑话。
　　“眼睛长得挺好看。可惜瞎了。”
　　不然怎么会找这么个女朋友？
　　林恃嘴角扬了扬，正想笑，发现舒泉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失控地砸落。
　　林恃：“……”
　　舒泉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哭，别懦弱。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就在这一刻，多日来积累的压力、挫败感和痛苦，一瞬间没顶。
　　眼泪决堤。
　　烟什么时候从林恃红唇中脱离的，她都没发现。
　　“我，又不是在骂你。就是……”
　　林恃慌了，摸遍全身，没找到纸巾。
　　只好用手背帮舒泉抹去涌涌不断汇聚到下巴上的眼泪。
　　林恃平生第一次惹女孩子哭，根本不知道怎么哄。
　　只能硬哄。
　　“别哭了啊？”
　　舒泉点点头，眼泪却落得更多。
　　林恃：“……”
　　傻眼。
　　这可怎么办？


第40章 
　　没过多久，“恃总骂哭下属”的流言很快在启丰国际内部流传。
　　这位“下属”自然是舒泉本人。
　　毕竟舒泉红着眼睛从消防楼梯出来，坐在工位上还控制不住哭了许久。
　　紧跟在她身后一同现身的恃总，去办公室里拿了纸巾过来，安抚半天。
　　这令人遐想的场面，大半个运营部都看见了。
　　传闻很快传到易织年耳朵里。
　　和舒泉吃饭的时候，易织年还为舒泉打抱不平。
　　“你们这新总监怎么还骂人啊，真变态。”
　　舒泉说：“其实不是她的错。”
　　舒泉还原了和商初分手那天发生的事。
　　易织年一个旁观者，听得都上火。
　　“靠，我当时要是在场的话，肯定把商初的脑袋给打爆。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这王八蛋。”
　　舒泉想到商初这个人还是很难受，连带着特别想小财。
　　找了好几天，依旧没有小财的消息。
　　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它在哪里，更不知道有没有饭吃有没有水喝。
　　会不会连好好睡个觉的地方都没有？
　　万一遇到虐狗的坏人……
　　舒泉不敢再往下想，鼻尖发酸，深吸一口气说：
　　“先不说了……”
　　易织年看她眼眶发红，立即道：“不说了不说了。和那个王八蛋分手也算是脱离苦海，一切重新开始！这还不喝杯奶茶庆祝一下？走，我请客，请你喝最喜欢的荔枝奶茶。”
　　听到荔枝奶茶，舒泉双眸有些放空。
　　“其实我不爱喝荔枝奶茶，从来都不爱喝。”
　　荔枝奶茶太甜了，那是商初喜欢的口味。
　　商初永远都只会满足自己。
　　从没有问过舒泉喜欢什么。
　　换个角度再去看她，她的自私和贪婪一目了然。
　　林恃说的挺对的，舒泉也觉得自己瞎了眼。
　　易织年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啊，我也不爱喝。太好了，原来咱们喝奶茶的口味也一致！”
　　看到易织年的笑容，舒泉那颗浸满了痛楚的心，总算品尝到了一丝甜味。
　　幸好还有年年。
　　另一边。
　　林恃也听到关于自己的传言。
　　这么一来，算是坐实了穷凶极恶的名头。
　　说她骂哭下属。
　　林恃无语。
　　……也没错就是了。
　　舒泉之前和商初对峙的时候都挺坚强的。
　　就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都忍着没落下来。
　　她那几句无聊的笑话一说，直接把人家小姑娘惹得梨花带雨，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这锅，她背了。
　　舒泉反倒来安慰林恃。
　　午间休息的时候，林恃收到舒泉的微信。
　　puzzle：【恃总，那天其实不是因为你，我自己情绪有点过不去才哭的。我已经跟大家解释过了，不是被你骂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又发过来一个兔子鞠躬表情包。
　　林恃很快提炼了舒泉微信的重点。
　　【不是因为你。】
　　懂了，我根本影响不了你的情绪。
　　林恃本恃：【嗯，没事，不用解释。】
　　舒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感觉有歧义。
　　是……我不用向你解释我为什么哭，还是不用向别人解释我不是被你骂哭的？
　　舒泉想了半天，从字里行间看出林恃好像现在不太待见她。
　　其他本事谈不上，社恐人士最擅长一秒消失。
　　puzzle：【好的，那我去工作了。】
　　林恃没想到她收尾收得这么快。
　　就没什么其他想说的了？
　　还真不再回了。
　　林恃从办公室里看出去。
　　见角落里的舒泉站起身，去打印资料。
　　就这样被撇下的林恃心想，午休时间还工作，今年的最佳员工非你莫属。
　　舒泉的身影在外面忙忙碌碌的，林恃躺在沙发上，看她的微信资料。
　　puzzle。
　　头像是一块迷失在黑暗中的小小拼图。
　　……
　　林恃下班开车回家，将车停入车库时，发现通告栏上有一张寻狗启示。
　　寻狗启示上的狗是只非常可爱的柯基犬，于近日走失，落款的联系人是“舒小姐”。
　　想起舒泉和商初争吵时提到的“狗丢了”，莫非就是这只狗？
　　怎么贴到她们小区里来了？
　　林恃想起来了，舒泉好像就住在这附近。
　　转身要去电梯，走了几步，林恃又退了回来，将寻狗启示拍下来，随后将图片发到她微信的各大群里，又发了条朋友圈——只舒泉不可见。
　　说不上屏蔽了舒泉是什么心态。
　　大概觉得自己助人为乐的举动“见不得光”，有点太热情了。
　　林恃本恃：【我朋友的狗丢了，麻烦大家帮忙留意一下。】
　　林恃本恃：【图片】
　　万年闭麦的林恃突然出现，几个群立即活跃起来。
　　【妈呀，恃总，原来您真的用微信啊！】
　　【好可爱的柯基！我立刻地毯式搜查！】
　　【恃总，你上次说改天一起吃饭到底改到哪天！！】
　　……
　　朋友圈也被点赞了好几屏。
　　关梦留言：【那不就在咱们家附近丢的？我给你发到我千人大群里，让姐妹们去问问。】
　　远在B城的高寒也凑热闹：【舒小姐。懂了。】
　　关梦还回高寒：【懂什么了？寒姐，让人家跟你一起懂一下。】
　　高寒回她：【私聊。】
　　林恃：“……”
　　林恃直接回复高寒：【我做好事呢，能不成天瞎懂么？】
　　高寒半天没搭理她。
　　一想到她正在和关梦胡说八道，林恃又一次产生了退网的心思。
　　.
　　不管陈幼乐不乐意，陈幻硬是给她塞了一大柜子的衣裤和鞋子。
　　陈幼痛心疾首，“陈幻，我人就一个，这么多衣服怎么穿啊？还有那么多鞋，给蜈蚣穿的吗？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乱花钱！”
　　陈幻一边用一根手指戳手机屏幕，一边抬起眼皮分这个依旧不知道叫“姐”的小孩一眼，指挥道：
　　“不知道怎么穿？好办，明天开始从左到右，从红到绿，挨个穿。”
　　“……我是红绿灯吗？成天变色。”
　　“小孩不就该花枝招展点么，有朝气。”
　　“我虚岁都十五了！”
　　“十三岁的小孩虚报年龄还上瘾了。”
　　陈幼还想抗议，陈幻电话打通了，凶巴巴的语气立刻温柔许多。
　　“喂，是申老师吗？嗯对，我是陈幼的家长……嗯，她姐姐……”
　　陈幻站在阳台玻璃门前，跟新学校的老师聊转学的事。
　　陈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听她一口一个“家长”“姐姐”的，再环视这间明亮、整洁，充满香味的房子。
　　这是我的新家。
　　每当这样想，陈幼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为了陈幼转学的事，七月大热天，陈幻顶着大太阳在外面来回跑。
　　原本宅在家里办公捂得雪白的皮肤，活生生晒黑了一个色号。
　　转学的事有戏。
　　就在社区对面的十七中。
　　十七中算是S城重点中学，师资力量不算最拔尖，但说一声“雄厚”应该也没多少人反对。
　　陈幻办了张银行卡，把陈光廷那五万块存到陈幼名下。
　　这姐俩成天比赛谁更凶更啰嗦，陈幻干脆将卡直接塞她抽屉里，等她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再跟她掰持。
　　小天才手表也到了，陈幼一开始不乐意戴。
　　“这都是小孩戴的玩意。”
　　“对啊，你不就是小孩？好好戴着，你对这儿不熟，要是走丢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你。”
　　陈幼无比嫌弃地戴上了。
　　陈幻还帮她弄了个微信，互相添加了好友，随时能联系。
　　“微信别乱加乱七八糟的人，不许早恋。”陈幻嘱咐。
　　“没这爱好。”陈幼一句给撅回来。
　　陈幻不仅要办理陈幼入学的相关事宜，要跟进客户、联系工头、监督采买和工地现场……现在还多了面试设计师环节。
　　小桃和她一样，忙得脚不沾地，两人都恨不得拔几根头发，当场变出几个大活人来帮忙。
　　幸好手头上这几个客户需求明确，沟通顺畅。
　　林恃别墅的装修进展很快。
　　水电已经做完，接下来是泥工进场。
　　林恃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只要明白她要什么，跟上她的思维，其实她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她很信任陈幻，只每个阶段过来验收一下。
　　其他时候，只让陈幻给她发发现场的图片和视频。
　　主要也是忙。
　　相比于房子里的装修，林恃更在乎的是前后院的布置。
　　她跟陈幻在前期签约的时候就聊到，自己是个户外爱好者，但是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经常去户外。正好六十多平的院子，够大，她打算在院子里露营。
　　前院以藤本月季为主，种一些花花草草，后院越有森林的感觉越好。
　　陈幻给她大致出了一个布局图，林恃很满意。
　　泥工才刚刚进场，她就已经开始寻找别墅管家团队。
　　别墅管家团队比物业贵很多，自然比物业更专业。
　　他们专门负责别墅的维护、修缮房屋，以及花园的打理。
　　只要钱给到位，再大的别墅他们都能照顾妥当，业主只需要躺平享受。
　　和林恃见面的是一个30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姓彭。
　　他规划好了前后院所有植物的种类和分布，林恃挺满意。
　　聊方案的时候，小彭时不时偷偷看林恃的脸，眼神里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林恃问他：“咱们之前认识吗？”
　　小彭很快笑了，说：“不，今天才刚刚认识林女士。”
　　这种事情林恃遇得多了，没有放在心上。
　　林恃说：“你的工作区域是不是在这附近？”
　　小彭说：“是的，我主要负责山水澜桥、百新苑、童家花园和商业街这一带的业务。”
　　林恃从微信上发了一张图片给他。
　　“我有个朋友的狗丢了，这是狗的照片。麻烦你和你团队的同事留意一下。如果有消息请联系我，我会给予酬劳。”
　　小彭微笑：“好的，我会帮您留意。”
　　两人从咖啡厅分开后，小彭立即打开微博，进入“恃美行凶”的主页。
　　“恃美行凶”是最近新晋的网红，经常发照片。
　　大多数还不是自拍，而是第二视角的摆拍。
　　场景几乎都在办公室里。
　　“恃美行凶”的粉丝已经快三千人了。
　　全都是奔着她颜值来的。
　　照片上的样子正经，文案却很撩人。
　　最新的一条微博文案就四个字——【一场艳遇】。
　　后面还跟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桃心。
　　照片中，“恃美行凶”和一个中年男人亲密地挨在一块儿，对视间，浓浓的暧昧气氛。背景像是KTV之类的娱乐场所。
　　“就是她啊。”
　　小彭快速浏览了一下微博，放大图片。
　　“林恃，恃美行凶……肯定没认错。”
　　.
　　陈幻的手哆嗦了好长一段时间。
　　期间她收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袭击白境虞的男人已经逃回了A国，这案件估计得用更长的时间来处理，后续会继续跟她保持联系。
　　那男人逃回了A国，白境虞她妈妈是不是也回去了？
　　本来陈幻还带着疑问，吃饭的时候电视里播放国际新闻，正好看见了厉心湛昨天在A国演讲的画面。
　　陈幻停下夹菜的动作。
　　果然逃回去了，动作够快的。
　　想也是，白境虞那油盐不进的性子，不想做的事谁也强迫不了她。
　　厉女士还是了解她这个女儿的，继续勉强下去不会有结果，只能带着满身的丑闻，灰溜溜地回去了。
　　坐在对面的裴醒见陈幻拿着筷子的手悬停着，不住地发抖。
　　“幻姐这是怎么了？”裴醒问她，“年纪轻轻怎么都开始哆嗦了？”
　　陈幻跟裴醒简单说了手受伤的过程。
　　隐去了白境虞和厉心湛等人的名字，就说是为了保护一个“朋友”。
　　裴醒听她这么说，笑意更深。
　　“懂了，我们都有这样的朋友。”
　　陈幻：“……”
　　工作室最近签了几笔大单，又招兵买马，一切好运的开端是从裴醒投资开始的。
　　陈幻没小桃那么迷信，却也觉得裴醒这尊吉祥物得好好供起来。
　　裴醒听说陈幻要请她吃饭，欣然赴约。
　　就算她和陈幻有缘无分，过来看看她独角兽鲜嫩的色彩，也能心情愉悦。
　　裴醒长得秀丽精致，腰肢纤软，说话也温柔斯文，走到哪儿都能激发别人的绅士礼仪，但她本人却特别喜欢照顾女人。
　　无论是比她年纪大的还是小的，比她高还是比她壮的，只要她在场，就见不得女人们吃一点苦。
　　看陈幻夹菜不利索，裴醒拿了公勺，舀了满满一勺的芥末虾球送到陈幻碗里。
　　陈幻没说过自己喜欢吃芥末虾球，裴醒却早就看在眼里。
　　谁也不会反感善意的体贴。
　　陈幻对裴醒笑道：“谢谢。”
　　裴醒也对她笑得温柔，“不客气……”
　　两人正温馨对望，包厢的门“唰”地被打开。
　　易织年都已经踏进来半步，又退了出来。
　　三人对视，错愕。
　　易织年率先“咦”了一声。
　　裴老师？
　　眨眨眼，真的是裴老师本人。
　　裴老师怎么会在她订的包厢里？
　　裴醒故意用点名的口吻喊她：“易织年！”
　　易织年一个“到”字都被拱到喉咙口了，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裴老师，你故意的。”
　　易织年才不再傻乎乎地应到！
　　裴醒看她大喘气之后没上当，笑了起来。
　　“你成熟了，易织年。”
　　易织年纳闷，“裴老师，你怎么会在这？”
　　裴醒跟陈幻介绍“这是我以前的学生”之后，提醒易织年：
　　“我们都吃一半了，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易织年往回撤了一步，看门牌。
　　还真走错了……
　　这倒霉的包厢门牌挂在左侧，她看差了，她和舒泉定的包厢在隔壁。
　　“不好意思，那不打扰你们了！”
　　易织年说着就要走，裴醒说：“来都来了，不一块儿吃点么？”
　　易织年说：“我约了朋友，她马上就到了……”
　　说着，默默看向陈幻。
　　“再说了，我留这儿，不太合适吧。”
　　陈幻：“？”
　　裴醒：“怎么不合适？”
　　易织年心道，又是夹菜又是相视一笑的，肯定在约会，我可没打扰别人约会的兴趣。
　　而且……
　　上回那个未成年妹妹怎么不在？
　　裴老师，你又双叒叕换女朋友了。
　　不到俩月身边又有了新女友，裴老师，你竟是这样的裴老师。
　　不过这个女朋友……
　　易织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好歹看上去成熟一点。
　　成年是肯定成年了，就是凶巴巴的，看着让人害怕。
　　裴老师的口味还蛮缤纷的。


第41章 
　　易织年脑内掀起的风暴，将她的三观刮得一片狼藉。
　　裴醒隐约觉得易织年话里有话。
　　而陈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白境虞姗姗来迟的微信吸引了过去。
　　时隔数日，白境虞终于又搭理陈幻了。
　　白：【刚出院。】
　　白境虞在医院踏踏实实睡了一个星期，勉强将这一整年缺的觉补了回来。
　　她在医院躺着也能团结同事、指挥领导，什么工作都没耽误。
　　托她的福，JUL集团的IPO进行得很顺利。
　　JUL的董监高来慰问了一波又一波，好端端的病房弄得跟菜市口一样热闹。
　　白境虞身为病号还只能躺这儿，没地儿跑。
　　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脑子又被闹得有点疼，睡也睡够了，白境虞立刻出院。
　　陈幻：【你人现在在哪儿呢？】
　　【在上班。】
　　【一出院就上班？而且今天不是周末吗？】
　　【一堆事儿得过来亲自处理。处理完我就回家歇着了。】
　　白境虞回复了几句温吞的人话，不咸不淡的，反而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陈幻将这几条微信看了又看，在字里行间捕捉到白境虞隐约留了个机会给她的气息。
　　陈幻打算直抒胸臆，碰碰运气。
　　【我去接你。】
　　这句话用的是句号，而不是问号。
　　发出去之后，白境虞又是半天没回。
　　坐在包厢里的陈幻先踌躇了起来。
　　今天是她请客，虽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客人都还没开口，她这个东道主要是先走，不太像正经人办出来的事儿。
　　更不用说对面坐着的，还是她尊贵的投资人。
　　陈幻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裴醒看陈幻时不时看一下手机，微信连着进来，就知道她有事。
　　裴醒说：“你还有别的事就先去吧。我正好和我学生叙叙旧。”
　　易织年对上裴醒笑盈盈的眼睛，一秒钟梦回学生时代。
　　当初裴老师就是这样，让别的同学先下课，将她留下，要和她单独聊聊。
　　陈幻非常感激裴醒的大方。
　　“抱歉啊，我先走了，改天再聚。”
　　裴醒缓缓点头，“这家店真的很好吃，谢谢你带我来。”
　　裴醒的大度让陈幻罪恶感更深。
　　但没辙，另一头也欠着债呢，得抓紧机会补上。
　　陈幻离开后，裴醒对易织年说：
　　“一会儿你朋友到了，叫她过来一起吃吧。”
　　易织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包厢门再次被打开。
　　还以为是陈幻落了什么东西。
　　易织年一回头，瞳孔地震。
　　哪是刚才那个成熟的女朋友啊……
　　这不是之前在商场遇到的未成年妹妹吗？
　　女孩穿着一身可爱的蓝色碎花小裙子，长发披肩，单肩挎着奶白色的帆布包。
　　她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包厢后，坐到裴醒身边，紧紧挽着裴醒，整张脸闷在裴醒的胳膊上。
　　女孩说：“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天，我都经历了什么。”
　　眯起眼睛的易织年：“……”
　　要放在平时，身为交际小达人，易织年甭管认不认识对方，只要是个会喘气来到她面前，就有一百八十种打招呼的方式。
　　可是眼下她脑子彻底被糊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来就卿卿我我的……所以两人没断关系？
　　易织年难以置信地看向裴醒。
　　新女友刚走，之前的女友就闪亮登场？
　　裴老师，你这是什么操作？
　　为什么把我留在这？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裴老师没上过高中，十四岁考入少年班后申请直博，二十七岁出任大学老师，智商高，情商更高。
　　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隐藏技能。
　　切换女友如此丝滑。
　　小女孩很依恋裴醒，在她肩头蹭了一会儿后，抬起脸，额心红了一块。
　　“卫生间在哪？”
　　“出门左拐就能看到。”
　　“那我先去一下。”
　　“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小女孩路过易织年的时候，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
　　易织年回以一笑。
　　很苦，和她总是陷入修罗场的人生一样苦。
　　包厢里又只剩下她和裴醒两人。
　　裴醒拿来菜单，问易织年对饮料有什么口味上的偏好。
　　“我记得你以前比较喜欢桃味饮料。”
　　易织年没回答她的问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裴老师，您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裴醒正认真为易织年挑选饮品，听到这句话，眼眸微澜，抬头看向她。
　　.
　　今天周末，易织年的部门没加班，舒泉去公司处理了一点事儿后，便去赴约。
　　路上赶巧遇到事故，堵在高架桥入口处大半天，好不容易才动。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出租车行驶缓慢，舒泉让年年到了包厢先点菜，饿了就先吃。
　　易织年回复她说：【没事，你慢慢过来，我等你。】
　　舒泉终于赶到餐厅，快步进入电梯。
　　与此同时，陈幻从对面电梯走出来。
　　门缓缓合上的时候，舒泉正低头给易织年发微信。
　　陈幻也在看手机。她手已经不痛了，就是还会生理性哆嗦。
　　大拇指摁键盘，手指一个劲地抖，好几个字都打错了。
　　舒泉的电梯门彻底合上的同时，陈幻抬起头，“啧”一声。
　　别挣扎了，还是给白境虞发语音吧。
　　虽然不确定她想不想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现在过去了，还在老地方等你。】
　　.
　　“裴老师，您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按理来说这是您的私事，我不该多嘴，但是……”
　　易织年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想知道，刚才那个小孩多大了。”
　　裴醒：“十五。”
　　“十五……都还没成年，裴老师您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裴醒慢悠悠地说：“不太好？我做什么了不太好？”
　　易织年微笑凝固在脸上。
　　裴老师这道德标准有点瘆人啊。
　　这事该怎么说呢……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裴醒的学生了，可再次面对曾经的老师，身为社会人的易织年还是会有点犯怵。
　　但这话头都已经开了，硬着头皮也得说下去。
　　易织年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时候，两根食指会勾在一起。
　　“裴老师，我知道您是辛勤的园丁，理应呵护祖国的花朵。可也不是这样呵护的吧？有人说三角形是非常稳固的结构，但是您看过<三体>吗？听说过三体运动吗？”
　　裴醒眉头微蹙，精明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迷茫。
　　“三体运动是最不规则的运动，它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不仅自己会毁灭，还会影响遥远的另一个行星系上万千无辜的生命！它……”
　　“易织年。”裴醒明白她在念叨什么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叫裴容。”
　　易织年顿住。
　　“我妹妹，亲妹，一个妈生的那种。离开的那位女士是我工作室的设计师，朋友关系。”
　　易织年：“……”
　　两根食指渐渐分开。
　　安静。
　　比在讲台前答不出题的易织年还安静。
　　易织年努力在毁天灭地的尴尬中抬起脑袋，勇敢地承认错误。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裴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还是因为您太有魅力了吧，所以……总是往那方面想。”
　　裴醒笑了起来，声音里都带着笑音，“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当然是夸，绝对是夸！裴老师的魅力还用说吗？我们班级群里成天都在说您的事！”
　　“哦？”
　　这裴醒倒是没想到。
　　“老师”这个身份，只跟随了她一年的时间。
　　易织年她们这届是她唯一教过的学生。
　　没想到还被惦记着。
　　裴醒：“说了些什么？”
　　易织年又卡壳了。
　　脑海里闪过班级群里各种上不了台面的花痴言论，和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照片。
　　这些玩意，怎么好意思当着当事人的面复述？
　　对上裴醒期待的目光，易织年深刻意识到，今天自己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幸好舒泉的电话及时救了她。
　　“你到啦，我马上就过来！”易织年挂了电话后对裴醒说，“不好意思裴老师，我朋友比较内向，最近心情又不好，我还是过去陪她吧。您和妹妹也好好聊聊，我就不打扰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改天一定请您吃饭赔罪。”
　　裴醒一向善解人意，也不留她了。
　　“行啊，那我等你请我吃饭。”
　　易织年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
　　“裴老师，我都没有您联系方式，怎么请吃饭呢？给我留个电话吧。”
　　看来是真心实意要请客了。
　　裴醒想了想，说：“加个微信好了。”
　　加微信的时候，易织年忽然想到之前班级群里有人说过。
　　【多年前我想拉裴老师进群，裴老师说她没微信……】
　　班级群里大几十个人，没人有裴老师的微信号。
　　好友验证通过。
　　易织年看着裴醒的微信头像说：“裴老师，原来您有微信啊。”
　　易织年微微涨红的小脸，像初熟的水蜜桃。
　　鲜嫩，香甜又可爱。
　　这份可爱投入裴醒的眼底，荡漾出层层微不可见的涟漪。
　　裴醒说：“分人。”
　　.
　　易织年到隔壁包厢时，舒泉正在看菜单。
　　她一坐下狂灌了几杯茶下肚，魂魄这才勉强归位。
　　“怎么了年年？”
　　“没事，刚刚从修罗场活着回来罢了。”
　　易织年一边安抚自己的心跳，一边做了个简单的算术题。
　　裴老师今年应该是三十一岁，她妹妹十五……
　　两人差了十六岁。
　　这种年龄差的姐妹也挺少见的。
　　.
　　裴容从卫生间回来，看包厢里只剩裴醒一个人，问她：
　　“你女朋友怎么走了？”
　　裴醒：“谁说那是我女朋友了？”
　　“不然？”
　　“以前的学生，凑巧遇见。”
　　“那还真是凑巧。”
　　裴醒哭笑不得，“你们一个个成天给我安排各种女朋友，怎么，和我挨一块儿的都得和我谈恋爱？”
　　裴容耸耸肩，“谁知道呢，姐你反省一下自己的气质。”
　　裴醒：“……”
　　裴容翻了一会儿菜单，没什么想吃的，推回来给裴醒。
　　“你来点吧。”
　　裴醒按照她的口味点了几道菜。
　　裴容呵欠连天，眼下的青黑非常醒目，没有一丁点发育期该有的圆润，整个人瘦得跟麻杆一样。
　　裴醒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腕有一道红痕，问她：
　　“你刚才说，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裴容慢悠悠地喝着水，放下水杯时双眼放空。
　　“她将我的手和桌子绑在一起，让我刷题。只要错一题就加一张卷子。”
　　裴容声线逐渐鬼祟，浓浓的神经质。
　　“姐，昨晚我根本没睡。”
　　裴容所说的“她”，指代的就是她们的母亲。
　　换成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事，都会震惊到哑口无言。
　　而裴醒见怪不怪般，表情没什么变化。
　　裴醒：“你来找我，她知道吗？”
　　.
　　林肯领航员庞大的车身，从停车场缓缓驶入阳光之下。
　　即便在车流中缓慢前进着，依旧充满了枕戈待旦的力量。
　　陈幻轻打方向盘，开着她的新车去中新证券楼下接白境虞。
　　她终于有钱换理想的新车了。
　　当初问方栀，投行人喜欢什么样的车。
　　“大的，贵的”这四字箴言，一直萦绕在陈幻脑中。
　　林肯领航员的尺寸，肉眼可见的大。
　　宛若一座奢华的移动卧室。
　　车身近两米高，陈幻一米七四的个子站在车边，被衬托得前所未有的娇小。
　　陈幻说她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白境虞下楼，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看到熟悉的大众。
　　倒是一辆林肯一直往她面前凑。
　　巨大的车身将她视线整个挡住。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搭讪。
　　白境虞心里压着隐约的火气。
　　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暂且不表。
　　结果林肯半天没走，就像是特意来气人似的，大喇喇地停在她面前，半步不动。
　　白境虞：“？”
　　车窗放下来时，白境虞往前走了一步。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这烦人精长什么样。
　　“嗨。”
　　陈幻那颗漂亮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笑容明媚。
　　白境虞：“……”
　　还真是烦人精。
　　和坐在车里的陈幻对视，居然还要微微仰起头。
　　白境虞：“新车？”
　　“是啊，上来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幻总觉得白境虞坐到副驾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会不喜欢吧？
　　陈幻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的鼓声。
　　开出一个路口，和一辆公交车并排等红灯的时候，白境虞目光往右边转。
　　这辆林肯的高度，居然和公交车一样。
　　公交车上的乘客视线和白境虞齐平，满满一车人都在打量这庞然大物。
　　谁家私家车这么高调。
　　挺新鲜的。
　　白境虞：“……”
　　见白境虞脸色逐渐阴沉，陈幻紧急插话：
　　“贴了车膜，他们看不到你。”
　　白境虞：“但我看得到他们。”
　　陈幻：“。”
　　好难熬的六十秒红灯。
　　陈幻：“我还特意去问的，说你们搞金融的就喜欢这种又大又贵的。”
　　白境虞：“你怎么不干脆买辆大巴？”
　　“行，我现在就去查查多少钱。”
　　白境虞翻了个白眼，用力点了一下陈幻脑袋。
　　陈幻也没躲，心甘情愿让她拨弄。
　　“回家吗？”
　　“嗯。”
　　到了白境虞家门口，白境虞看路边违章停了辆车。
　　这种违章行为在她们这儿挺少见的。
　　陈幻则在犹豫着，不知道该就这样放白境虞下车，还是应当抓住机会，赖到她家去。
　　白境虞当然意识到车速正越来越慢。
　　犹豫中的暧昧再清晰不过。
　　“你请我坐新车……”白境虞微侧过脸，嘴角轻扬，“我请你吃点好吃的。”
　　陈幻立刻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
　　被带到了家中，一合上门，陈幻就被白境虞推了一把肩膀，靠在墙边了。
　　肯定有人在献殷勤的时候跟白境虞说过。
　　从这倾斜角看她，她的眉眼她的唇，她优美的下颌线，随意勾勒出的妩媚性感，都能要人命。
　　用力箍住白境虞纤细的腰。
　　依旧从迷人的唇开始。
　　陈幻不觉得自己轻易就被勾引这事有什么好丢脸的。
　　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拒绝得了白境虞的邀请。


第42章 
　　以前白境虞承认过，自己就吃陈幻的“那一套”。
　　她也不是没想过其中的缘由。
　　工作关系，她接触的人极多，但因为她本身性格太过挑剔，大多数人都是过眼云烟，少数成为泛泛之交，真正能够与她走到亲密关系最后一步的，可谓寥寥无几。
　　要是她身经百战，或许陈幻到她面前也是平平无奇。
　　白境虞觉得是自己在这方面没见识罢了。
　　时隔三年，又一次天雷勾地火后，白境虞有了全新的思考。
　　陈幻这人骨子里带着古典的浪漫，在这事上也很复古，从唇开始，一步步探索，并不冒进也不只寻求刺激，专注提升伴侣舒适的感受。
　　“古典”之所以能成为“古典”，必然是因为它曾经广受欢迎，在人们的喜爱中逐渐成为有口皆碑的正统与典范。
　　如果“那一套”可以变成食物，白境虞觉得自己以后三餐规律不成问题，指不定还得惦记来一波消夜。
　　两人沉浸在同一频率，浮浮沉沉间，白境虞的思绪已经从享受乐趣中游离。
　　她揉着陈幻早就红透的耳朵说：
　　“我的确喜欢你这款的……”
　　陈幻的额头被汗水浸湿，后背上均匀的肌群也被汗水染上了一层晶亮。
　　原本正沉浸在白境虞的温度里，听到她这么说，陈幻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向怀中人。
　　“我想过好好和你在一起，三年前就想过。但……”
　　白境虞深吸一口气，忍下这波过度的动荡，继续道，
　　“我受够了你给我带来的情绪波动。一而再，我不可能让你再而三地戏弄我。”
　　陈幻知道她在说什么，垂下眉眼，有些失落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
　　白境虞左手撑着陈幻的肩膀，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抬起来，看着她的脸说：
　　“保持现在这样肤浅的皮肉关系，或许是咱俩唯一的出路。花了三年的时间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不在乎你这个人，就不会因为你发疯。陈幻，我不想那么在乎你。”
　　陈幻没说话，只是凝望着白境虞。
　　她的眼眸分明还浸在迷醉之中，这份深度的沉浸，是陈幻给予她的。
　　她明明那么喜欢，说出的话却这般无情。
　　白境虞细长的手指拨弄着陈幻浓密的发丝，将她后颈的长发挑起。
　　“如果哪天你想要找别的女朋友了，直说就行，我肯定不会纠缠你。咱们享受够了，分道扬镳的时候才不会记恨对方，”白境虞笑着说，“或许还能当个朋友。”
　　白境虞这番话刺痛了沉默的陈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幻显然不想再在古典的框架内彬彬有礼地对待白境虞。
　　举动被禁锢时，肌肤和骨骼被挤压的微痛，让白境虞有点恼火，又莫名体会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她扬起漂亮的下巴，咬住身后人的唇。
　　陈幻被她弄得发燥，掐着着她的后脖子，将她再次摁在柔软的高支棉床单上。
　　白境虞额头抵着床面，弓着腰，回头用眼角觑陈幻，轻浮的笑意荡漾在她的唇边。
　　“还这么有劲儿啊，姓陈的。让我看看，你还能怎么伺候我。”
　　陈幻咬住耳尖的同时，细长的指尖瞬间将白境虞的长发拨乱。
　　……
　　天已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S城夏季的雨来得猛烈，社区里的树被吹得左摇右晃，不知道哪位邻居的衣服被卷上了天。
　　白境虞的卧室里依旧静谧，聒噪的风雨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削减了威力，只剩下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闷响。
　　陈幻闭着眼，还未醒来，鼻息越来越急促。
　　梦里，她一直在开车，往览村去。
　　去览村的那条路堪比鬼打墙，她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
　　她知道白境虞打电话来了，可手机一直没信号，接了无数次，除了杂音什么都听不到。
　　终于有了一格信号，她立即给白境虞拨回去，还真接通了。
　　“喂，白……”
　　“姓陈的。”电话那头，白境虞的声音冰冷，“别再给我打电话，咱俩分了。哦，不对，咱俩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意识倏然回归，陈幻猛地从梦境中苏醒。
　　她浑身一抖，将怀里的白境虞也给震醒了。
　　白境虞鸦羽般的睫毛轻扇着，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陈幻的怀里睡了这么久。
　　精致又犀利，浑身上下毫无破绽，这是白境虞的标准形象。
　　如今这只骄傲的孔雀睡眼惺忪地躺在别人怀里，活像只撒娇的小猫。
　　陈幻心动难抑，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的面前带。
　　白境虞捂住陈幻的嘴，将她推开。
　　“有烟味。”
　　陈幻：“……你什么狗鼻子啊，我就大早上那会儿抽了一根。吃了饭又刷过牙，这会儿都快过去十个小时了。”
　　白境虞还很困，宁愿抱着枕头也不抱陈幻，眼皮半张着，沿着枕头的边缘投过来嫌弃的目光。
　　“我让你上来，没亏待你吧？”
　　陈幻眨眨眼。
　　“好吃吗？”
　　在这点上，陈幻真没法说谎，“好吃……”
　　“我请你吃好吃的，你就这么报答我？”
　　陈幻：“……”
　　嘴上无言以对，没少腹诽：那我不也喂饱你了么？
　　之前抱着我乱咬的时候，怎么没说有烟味。
　　陈幻摸了摸自己的唇。
　　都被咬肿了。
　　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当然没脸真说出口。
　　现在她能在白境虞的卧室里，完全是戴罪立功，白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幻：“我去洗澡。”
　　累得不想动，白境虞背对着陈幻。
　　陈幻支起上半身，帮她盖上毯子，还特意将肚子盖得严严实实，生怕空调开得这么猛，让她感冒。
　　刚才攀在她身上，全身心都在依赖着她的女人，此刻已经将她抛之脑后。
　　这份落差正在无声地证明，刚才白境虞那番宣言是真心话，且已经开始落地。
　　陈幻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她知道她自己不配要求白境虞做任何事。
　　陈幻：“你一块儿洗吗？”
　　白境虞的体力，陈幻最了解。
　　以前才两轮，就累得没力气穿衣服。
　　今晚肯定是过头了，估计走不到浴室就得发软，陈幻想帮帮她。
　　白境虞后背的曲线迷人，好端端的香软美人，偏偏长了张嘴。
　　“我不想要了。”
　　陈幻：“？”
　　我问你洗不洗澡，你说你不想要了？
　　这哪跟哪儿啊？
　　虽说到了浴室你死活要邀请我做的话，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知道白境虞是真累了，陈幻不再烦她，自己去洗澡。
　　陈幻站在水量丰沛的顶喷下，撩起沾满水的长发。
　　沐浴露是茉莉花味的。
　　这香味刚才在白境虞的床上也闻到了。
　　茉莉花的味道，和白境虞的香水味融合在一起，复杂，又独特。
　　陈幻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闻到过，类似的都没有。
　　和白境虞这个人一样，独一无二，此生难寻。
　　陈幻的身体被白境虞的香味包裹着，心也被同一个女人占据。
　　还是戒烟吧。
　　陈幻洗完了，披着浴袍站在镜前时，心想，戒烟也有好处，那玩意本来就不健康。白境虞嫌弃不说，家里现在还多了个未成年，成天烟雾缭绕的不像话。
　　陈幻虽然没什么三观可言，但这点觉悟偶尔还是会乍现。
　　吹头发的时候，脑袋一偏，她发现肩颈交界处一片凌乱的咬痕，边缘处发红，中心地带都紫了。
　　陈幻回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
　　看得出来恨我了，下这么重的口。
　　白境虞侧卧在床上，已经醒了，遥控着电动床架，将床的上半截抬起来，戴着蓝牙耳机，正在打电话。
　　看她神情肃然的程度，恐怕是在说工作上的事。
　　这就开始工作了？
　　陈幻心想，还真将我当工具人？
　　.
　　第二天，是万恶的周一。
　　每周一对易织年来说都格外痛苦，一上午都在核对采购清单，眼睛都要被Excel里成山成谷的数字折磨瞎了。
　　转眼到了午餐时间，舒泉发微信问她中午吃什么。
　　她哭唧唧地回复：【下午有个会，我这工作还没做完呢。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T T】
　　舒泉独自去食堂，去的时间偏早，正好碰上易织年最喜欢的牛角包刚刚出炉。
　　这款牛角包是最近公司最热门的点心，现在不买一转眼准被抢光，易织年已经惦记它整整一个星期了。
　　舒泉立即帮易织年买了两个，想着一会儿送去给她。
　　提着装牛角包的小口袋，舒泉去粤菜档口要了一荤一素和一两米饭。
　　刚坐到角落，就见商初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自她俩在消防走廊那一出激烈碰撞后，算是彻底决裂。
　　舒泉已经将分手的话放到明面上了，还狠狠给了一耳光，但凡要点颜面的都不该再纠缠。
　　商初却不甘心。
　　养在身边一整年的女友，怎么可能说分手就分手？
　　见商初就要坐到对面，舒泉端起盘子就要走。
　　忽然一个身影卡在商初之前坐下了。
　　商初脚步一顿，林恃那张犀利的侧脸落进她的视野。
　　林恃将自己的御用餐盘和舒泉的对齐摆放，松弛地靠着椅背，修长的腿交叠着，拿着杯冷萃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完全无视商初快要起火的眼神，只对舒泉说：
　　“就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
　　舒泉：“……”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商初在原地顿了顿，假装只是路过，顶着一张只能忍气吞声的脸继续往前走，直接离开了食堂。
　　舒泉松了口气，对林恃说：“谢谢。”
　　“谢什么，拼桌吃饭罢了。”
　　林恃就像完全没察觉到刚才商初的存在。
　　舒泉淡笑着，安静地低着头，夹一片奶白菜。
　　林恃看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原本漂亮的大双眼皮都快要消失了，有些嫌弃道：
　　“看你这眼睛肿的，就为了她？至于么？”
　　舒泉有些疑惑地抬头。
　　林恃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背负着“骂哭下属”恶名的人，被舒泉一双狗狗眼一看，立即改口。
　　“我是说，她不配。”
　　舒泉淡笑道：“我只是在担心我走丢的狗。那个人的事我不去想了。你说得对，她不值得我为她难过。”
　　林恃本来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会安慰人了，说的都是什么话。
　　结果舒泉反过来赞同她，让林恃舒缓了不少。
　　林恃说：“对嘛，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第43章 
　　自从张贴寻狗启示，又在网上发帖后，舒泉每天会收到十几个电话，全都声称自己找到了她的狗。
　　有些人直接问她能给多少钱，再考虑要不要给她线索的。
　　还有些人抱来一只长相非常相似的柯基，想让她重酬。
　　而舒泉一眼就能分辨出，哪只是陪伴过她、安慰过她的小财，哪只不是。
　　虽然不胜其烦，可为了能够找到小财，舒泉没有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就算是再远的地方，再渺茫的线索，她都会亲自跑一趟。
　　迄今为止，小财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小财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舒泉的心也在一点点浸入绝望。
　　下班的时候，易织年发微信问舒泉要不要一起走。
　　舒泉悄悄说：“我们总监说一会儿还要开会，你先回去吧。”
　　易织年总结道：“下班的点钟开会？你们总监一如既往的变态。”
　　正好林恃从舒泉的工位上经过。
　　舒泉将手机贴在耳朵边听的，突然发现了林恃，立即把手机锁屏，压在桌面上。
　　林恃：“？”
　　要不是她这异常举动，林恃都不会往她的方向看。
　　做贼心虚的舒泉笑容有些僵硬。
　　“恃总，晚上好。”
　　林恃“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办公室，依旧没有助理的她亲自准备开会资料。
　　准备的过程中，林恃寻思着，刚才舒泉的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好？
　　谁会这样在公司里打招呼？
　　是暗示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居然还要留下来开会吗？
　　林恃也没办法，工作实在太多了。
　　这个月KPI要是完不成，一直在暗中盯着她的那波人，更有兴风作浪的借口。
　　林恃知道加班谁都不乐意，就算舒泉这样勤奋的小姑娘，也想有自己的业余生活。
　　这头林恃多少有些自我批判。
　　那头舒泉默默打开“社交用语1000句”。
　　我刚才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晚上好”？
　　舒泉抱着垂着的脑袋，对自己很无语。
　　好傻，好尴尬。
　　情急之下，连基本的交际用语都想不出来。
　　舒泉打算拿出学生时代背课文的精气神，熟读且背诵“社交用语1000句”全文。
　　完全没发现自己误打误撞，进行了一场向上管理。
　　.
　　易织年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收到舒泉的微信。
　　puzzle：【等我开完会回去咱们一块吃宵夜，昨晚腌的糟卤刚好可以拿来配酒。】
　　易织年发了一堆流口水的表情回去。
　　易织年非常喜欢和舒泉住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她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舒泉刚刚搬到易织年家的时候，失去了小财，又发现恋人出轨，双重重击之下，心情自然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在易织年和吐司温柔的陪伴下，舒泉那颗破碎的心在一点点地愈合。
　　起码不会闭上眼，就会自动给自己重播视频里那段恶心的画面了。
　　与此同时，她在易织年家重拾了久违的乐趣。
　　易织年租的是六十多平的大一居，套内面积比舒泉先前合租的两居都大。
　　厨房有近十平，是舒泉住过的房子里，厨房最大的。
　　她从小就对烹饪感兴趣，做梦都想要个大一点的厨房。
　　以前合租房的厨房跟鸽笼似的，又小又闷热，每次做饭都让她出一身的汗。
　　舒泉精心考虑营养搭配，费尽心思做出来的饭菜，商初通常情况下是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完的。
　　商初半句不提滋味如何，也从未感谢过舒泉的付出，却会嫌弃她身上沾上了油烟味，让她在洗澡之前别靠太近。
　　相比之下，和易织年相处的时光就快乐多了。
　　易织年本人是美食爱好者，除了喜欢吃之外，就喜欢买各种好看的锅碗瓢盆。买完之后又懒得用，全塞被她在柜子里。
　　舒泉刚来的那会儿，打开柜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崭新餐具，结结实实地震惊了。
　　易织年不好意思地解释：“差生文具多嘛。”
　　做一块简单的黄油小饼干，易织年都会非常捧场地赞叹一整晚。
　　在轻松有爱的氛围下，舒泉重拾了下厨的乐趣。
　　寻回了烹饪出一道美食所带来的愉悦和成就感。
　　工作日的时候，时间太匆忙，她俩的早餐跟午餐一般都在公司解决。
　　到了晚上，再一起去买食材回家做饭。
　　舒泉说：“你之前送我那本烹饪书我才研究了几道，正好趁这段时间一样一样的做给你吃吧。你想吃什么餐厅的菜，我也可以去找菜谱，看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易织年感天动地。
　　除了亲妈，她还没享受过这样的疼爱。
　　和舒泉住在一起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易织年从夜猫子恢复到了规律的作息。
　　之前因为刚刚入夏，被炎热冲击的胃口，已经被舒泉做的美食全面打开，体重猛涨了四斤。
　　易织年捏捏自己的小肚子，感叹这真是个幸福又痛苦的夏季。
　　舒泉不仅饭做得好吃，家里的小饰品也懂得搭配，就连阳台上半死不活的绿植都在她的呵护下重新长出了绿叶。
　　易织年说，谁能和她在一起，能在她营造的温馨舒适的环境里生活，真是上辈子积德。
　　这话当然有含沙射影骂商初的嫌疑。
　　舒泉都快被易织年夸得不好意思了。
　　“我哪有那么好。”
　　易织年特别严肃地告诉她：
　　“救命，你好得要命好吧？”
　　离开了商初，舒泉渐渐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
　　易织年到了家，牵着吐司出来遛。
　　易织年正在跟易雪林打电话，一向紧跟着她的吐司，突然兴奋地整个身体往前挣了一下，专心致志地看向某个方位，整只狗子跟石块一样定住了。
　　易织年将手机从脸边稍微移开一点，说：
　　“干嘛呢吐司，豆豆最近去海边度假了，你别惦记啦。”
　　易织年说的豆豆，是吐司除了小财之外另一位好朋友。
　　每次吐司和豆豆碰面，都得贴在一起转着圈地闻对方，那叫一个难舍难分，最后牵引绳都得打成死结。
　　吐司边跑边叫，带着易织年往公园西北角去。
　　易织年无奈地被它拖着跑，挂了电话，忍不住骂道：
　　“你怎么拉个屎还非得跑那么远？”
　　以前吐司没有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走路要多慢有多慢，一副完全不想动弹，只想躺平的模样。时常走着走着就掉在易织年和舒泉身后，磨磨蹭蹭又软趴趴的，就像块要融化的黄油。
　　今晚它却蹿得飞快。
　　易织年有一种预感。
　　难道……
　　吐司非常有目的性地冲到小水池的边上。
　　对着水池后的草丛叫个不停。
　　易织年一边费劲地拉着它，一边往草丛里看。
　　最近的路灯在好几米开外，大晚上的有点看不清。
　　易织年用手机的手电筒往里面照。
　　隐约看到一双狗狗直立的耳朵。
　　易织年灵机一动，喊道：“小财！”
　　一只柯基从草丛里探出了脑袋。
　　易织年看着这只染上了一点脏污的柯基，真的很像小财。
　　可又有点奇怪。
　　小财走失已经有两周，要是在外面流浪，不可能只沾了这么点灰。
　　毕竟不是自己的狗，易织年得再确认确认。
　　那只柯基相当警惕，听到了声音没有马上出来，在草丛里闪闪躲躲。
　　易织年追着它想将它拉住，可吐司跟疯了一样左冲右突。
　　易织年快被它俩搞死，摸出手机给舒泉打电话。
　　“舒泉，我看到一只狗，有点像小财！你过来看看！”
　　舒泉接到易织年电话的时候刚下班，在电梯口等电梯。
　　“什么，像小财，真的吗！”
　　舒泉一听，声音都变大了。
　　林恃也正好出来，还没拐弯，就听见舒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也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林恃走到舒泉身后的时候，她刚挂了电话。
　　林恃问：“狗找到了？”
　　舒泉回头，脑海中刚刚背过的社交用语统统不见。
　　“我朋友在家附近发现了一只狗狗，很像我的小财！现在过去看看，希望是它……”
　　林恃发现，舒泉软软的声线带上焦急情绪的时候，会变得更软。
　　“狗狗”和“我的小财”这两词，被她说得格外温柔。
　　林恃看舒泉秀气的小鼻尖上，因为亢奋的情绪，冒出一点儿细汗。
　　林恃说：“这个点钟你得等四十分钟才能打到车。”
　　舒泉正想说“我坐地铁去”。
　　林恃抢先一步道：“我送你去，也顺路。”
　　.
　　陈幻送白境虞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发现黑暗中有一群人在一排可疑车辆边来回走动。
　　陈幻说：“你坐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白境虞一把摁住她的手。
　　“不用看，都是记者。”
　　“记者？”
　　“厉心湛那事儿闹的，余波不断。”
　　白境虞现在已经直呼她母亲的名讳了，一副将厉心湛逐出家谱的架势。
　　陈幻：“你家的地址被扒了？”
　　前几天白境虞就察觉到有奇怪的社会车辆在小区门口徘徊。
　　果不其然，那是嗅觉灵敏的记者来探路的。
　　白境虞冷笑道：“多新鲜啊，这么久才扒出来，现在这波八卦记者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
　　陈幻心想，你这话说的，跟你没关系似的。
　　陈幻：“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境虞说：“出去住两天。”
　　“行，给个地址，我现在送你过去。”
　　“陈幻，你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陈幻没吭声，心想，我不是司机是什么？
　　顶多是个司机加床上用品。
　　白境虞问她：“你那个社区叫什么山路什么桥？”
　　“……山水澜桥。”
　　白境虞拿出手机，打开房屋中介APP，搜索山水澜桥。
　　陈幻坐在一旁暗暗看她的屏幕。
　　二手房？直接买？
　　白境虞看中一个套二，用VR看房看了一圈后，说：
　　“南北通透双阳台全明户型，才400万出头，还带装修，挺好。”
　　随后她就要拨此房中介的电话。
　　陈幻握着她的手腕。
　　“等会儿，什么意思，你要搬我那儿去？”
　　“暂时避避风头罢了。”
　　“那也不用直接买套房吧？”
　　“你看到了吗？”白境虞指着历史成交价，“你们这个社区在郊区，现在便宜，但价格一直在涨，附近还有各种学校。我之前就听我的客户说，除了朝中医院要搬去那一带，连市政府要挪位置，正好能辐射你那个什么路什么桥。商超和购物综合体一开，价格翻倍不是问题。陈幻，我在投资，别耽误我赚钱。”
　　陈幻微笑地更正：“未来的业主白小姐，我觉得你可以稍微记一下，它叫山水澜桥。免得回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境虞：“找不到不还有你接送吗？正好，回头你接送我上下班彻底顺路了，多方便。陈幻，我居然对你以德报怨。”
　　陈幻：“……”
　　你最好是。
　　开着车往山水澜桥去的路上，白境虞和中介约好了见面时间。
　　大晚上十点，中介那头洪亮的声音说“好咧一会儿见”，连陈幻都听见了。
　　白境虞这颗行走的炸.弹要住到山水澜桥？
　　一想到和她要成为邻居，陈幻替自己以及整个社区的业主捏一把汗。


第44章 
　　叫了几声小财，那只柯基犬似乎认出了易织年和吐司，也不躲了，慢慢地冲着她们扭了扭屁股。
　　怕吓跑了它，易织年小心翼翼地上前，摸摸它的圆脑袋。
　　发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狗牌。
　　捏起来翻了一面，易织年看那上面刻着两个字——贝贝。
　　它叫贝贝？
　　易织年疑惑地再看一眼。
　　可是真的和小财太像了。
　　“你叫贝贝吗？贝贝。”
　　易织年试着叫了一声，那只柯基没什么反应。
　　改叫“小财”，柯基又轻轻地扭了扭屁股。
　　“就是小财啊，你就是小……哎呀！”
　　易织年一松懈，吐司往前挣的动作将她绊个正着，差点脸部着地。
　　易织年实在受不了这只躁动的蠢狗，将它栓在一旁。
　　“年年！”
　　听到舒泉的声音，易织年立即回应：“我在这！”
　　舒泉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并肩从公园的路灯下穿过，快步往这边来。
　　易织年虽然不是运营部的，可作为启丰国际的百晓生，林恃这位话题人物她自然也认识。
　　易织年心想，舒泉那个变态总监怎么跟着一块来了。
　　就在这一扭头的工夫，突然蹿出个黑影，抱着柯基就跑。
　　舒泉一愣，易织年：“偷狗啊？”
　　林恃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说：“追！”
　　舒泉如同离弦的箭，飞奔出去。
　　林恃也没想到，舒泉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飞的人，跑起来这么猛？
　　林恃立即跟上去，易织年慌忙去解栓吐司的牵引绳。
　　吐司被刺激得边叫边跳，牵引绳被绷成一条直线，难解得要命。
　　易织年快崩溃了，“你给我冷静点！”
　　.
　　跑步，是舒泉减压的方式之一。
　　小时候她总是害怕回家，家里住着一个让她恐惧的男人。
　　那时候，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学校操场上跑步。
　　一圈又一圈，跑到夕阳西斜，跑到繁星漫天，跑到汗流浃背也停不下来。
　　奔跑所产生的汗水，让她有种将身体上所有的污秽都能排出去的慰藉。
　　后来在陈幻的保护下，那个男人离开了她们家。
　　舒泉的噩梦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是已经产生的记忆没有办法轻易抹除。
　　舒泉还是喜欢跑步，跑步的时间来越长。
　　疲倦能够让她忘记一些痛苦，汗水依旧能带来发泄的快感。
　　渐渐地，跑步成了她的爱好。
　　每年的校运会她都会代表班级参赛。
　　工作之后的这一年，忙碌的生活让她跑步的时间越来越少。
　　眼看着寻觅多日的小财近在咫尺，舒泉身体瞬间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狂追不止。
　　要不是这段距离太短，她肯定能追上。
　　舒泉追进一处老小区的一楼，黑影抱着狗慌慌张张地开门。
　　舒泉从转角冲了出来，黑影猛地把门推开。
　　门就要再次合上的一瞬间，舒泉不管不顾地用肩膀挡住，用力挤了进来。
　　“咣”的一声，门被她撞得大开，那黑影也吓得倒退好几步。
　　屋里的灯开着，喘着气的舒泉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精瘦精瘦的，烫着她们这个年纪非常流行的泰迪卷，有点微微的驼背。
　　舒泉气不顺，泰迪卷比她喘得厉害得多，靠在沙发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就是不撒手，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狗。
　　柯基被这一路的奔波弄得有些应激，狂吠不止。
　　舒泉喊了一声：“小财。”
　　柯基立即不叫了，犬吠声变成委屈的“咿咿”声，被抱在半空中还在扭屁股。
　　舒泉眼眶发热。
　　真的是小财，是她的小财，她百分百确定。
　　舒泉说：“阿姨，它叫小财，是我走失的狗。能不能将它还给我？”
　　泰迪卷边说边喘：“你说是……你的狗……就是你的狗？那狗都长得一样，空口无凭的……你也没证据啊。它是贝贝，我养了五年了，成天自己偷溜出去玩……每次都乖乖回家。怎么就被你惦记上了。”
　　听她这么说，舒泉明白对方不愿意归还了。
　　收起刚才恳求的态度，舒泉硬气了几分。
　　“我有证据。长春桥下面有个宠物医院，离这儿挺近的，以前小财都在那儿看病，医院有留存它的档案。咱们可以带去测一下血型，看看病史，是否符合。一测就有答案。”
　　泰迪卷打量了一下舒泉。
　　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半长的头发，细瘦的纸板身材，还背着个通勤包，看着就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软柿子，根本不必怕她。
　　泰迪卷说：“你说测就去测啊？谁知道你和那个医院是不是串通好的。小妹妹，你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随便指一只狗就说是你自己的。这无本生意可真是好做。我们家贝贝这品相，值钱着呢，出去随便都能卖个万把块的。看你人模人样的，别是个狗贩子。我可劝劝你，小小年纪别做这缺德事！”
　　这番强词夺理和欲加之罪，要是落在别人身上，恐怕会立刻暴怒。
　　失去理智的时候，有理也有可能被搅和成无理。
　　但是舒泉完全不为所动。
　　对商初长时间的忍耐之后，她的心态已经被一点点地修正，明白言语暴力和精神控制的手段不过就这些。
　　她切切实实地经历过，见怪不怪，非常反感，但心态还算平稳。
　　依旧不习惯和别人正面冲突，但是舒泉告诉自己，为了小财，必须勇敢一点。
　　舒泉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打颤。
　　“你之前说我空口无凭，不愿归还我的狗。现在我想给你提供凭证，你还是不要。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做贼心虚吗？到底谁才是狗贩子还不一定。”
　　泰迪卷被她噎了一下。
　　不过她身经百战，真不会怕这么个小孩。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小财不撒手。
　　“哟，这就开始撒泼了？就这么给你说吧，狗证我办了，贝贝就是我的狗。你要是还赖在我家不走，我现在就报警你信不信？
　　眼前这个女人自己开始撒泼，却在说别人撒泼。
　　舒泉一时沉默。
　　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恃和易织年在小区里转了半圈，差点跟丢，寻着声过来了。
　　看对方又多了两个人，泰迪卷有些紧张起来。
　　当她看清林恃的时候，心里更是一紧。
　　这个女人可不一般，不是黄毛丫头。
　　不说面相看着就不好惹，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估计能抵十只柯基了。
　　大晚上的小区里很安静，过来的路上，林恃大致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对舒泉说：
　　“你家狗知道去公园等你，很有可能当初走丢的时候它就是跑到公园去了。这人很有可能就是从公园里把狗抱走的。不行的话咱们就报警，查监控。是不是她的狗，一看监控清清楚楚。”
　　泰迪卷一听，表情有微妙的变化。
　　易织年立即接话：“阿姨，你说这狗是你的，叫贝贝对吧，请问你是从哪里买来的？如果真是你的狗，肯定有购买渠道。”
　　泰迪卷说：“我什么时候说狗是买的了？亲戚送的，哪有什么渠道。”
　　“那也好办。”易织年说，“亲戚送的也有聊天记录啊，要是聊天记录也没有，打个电话问问总行吧？”
　　泰迪卷说：“人家忙得很，哪有空打什么电话。”
　　易织年笑着说：“阿姨，谁都讨厌被冤枉，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想自证清白啊？”
　　林恃冷笑道：“是不想自证还是不能自证，咱们心里都有数。这个品相的柯基的确价值上万块。如果你只是捡到狗的话还好说，但是现在主人找到你了，你拒不归还，这就是盗窃。上万元，足够你刑拘了。你可想清楚了。”
　　泰迪卷神色微变，抱着小财的双臂都有些松懈。
　　林恃看出了她心思在动荡，趁势道：“没什么好说的，报警吧。”
　　泰迪卷突然站起来，低喊一声：“等一下！”
　　.
　　将“贝贝”的狗牌摘掉，丢进垃圾桶。
　　就算小财身上沾着灰，舒泉也将它紧紧抱进怀里。
　　小财裂开嘴，就像在笑。
　　终于回到主人的怀抱，放松许多的小财热情地舔舒泉的脸。
　　舒泉被它弄得满脸口水也不嫌弃。
　　理了一下这件事的过程。
　　当初舒泉出差，好几天不在家。没见着主人的小财看见家门开了，本能地想去找舒泉，独自来到她们经常散步的公园。
　　转悠了半天没找到舒泉，就被泰迪卷阿姨抱走。
　　估计泰迪卷也不是个喜欢狗的人，看到小财长得好看就顺手养养。
　　平时懒得带它出去遛，就让小财自己出去。
　　还有一种可能，小财真是非常聪明，知道这人不是主人，就趁她不备自己偷跑出来，去公园里痴痴等待着主人。与此同时充满防备，还知道躲在草丛里，不轻易露面。
　　舒泉和易织年也不是没来公园找过，恐怕每回都错过。
　　幸好这次被吐司发现。
　　吐司的确很喜欢它的小伙伴，不仅第一时间嗅到了小财的气味，这会儿更是着急地绕着她们打转，疯狂想要凑热闹。
　　“什么形象啊你，吐司，给我过来。”易织年艰难地将吐司拉到自己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今晚表现得不错，得继续保持，别添乱啊。回家给你吃好吃的。”
　　吐司对“好吃”这两个字的发音极其敏感，口水立刻吧嗒吧嗒往下滴。
　　易织年服了它了，“瞧你这点出息。”
　　林恃看这情景，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我先回去了，那人要是再来找你麻烦，给我打电话，我就住在这附近。”
　　舒泉：“恃总，你住在哪个社区？”
　　“山水澜桥，就马路对面的小区。”
　　易织年说：“这么巧，咱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正好一起结伴回家。”
　　林恃也没想到。
　　“之前一块儿回来过，还以为住得近，没想到在相同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小财跟在舒泉身后寸步不离，舒泉对林恃说：
　　“我以前也不住山水澜桥，最近才搬过来和年年一起住的。”
　　舒泉没直说，林恃也听懂了藏在话里的意思。
　　自然是跟商初分手后，分居了。
　　以前竟然住在一起？
　　林恃反向推理了一番，心想，那不得被欺负死啊？
　　林恃有些不爽，舒泉说要感谢她想请她吃饭的话，她都回答得很敷衍。
　　林恃：“再说吧，回见。”
　　林恃走了，舒泉和易织年带着两只狗回家的时候，舒泉说：
　　“我怎么觉得恃总刚才好像生气了？”
　　“是吗？那不是很正常的么。看到她就好像看见我家那姐姐。”易织年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我那姐姐也是这样，上一秒还是个正常人，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翻书都没这么快。这么一说，她俩气质都很像哎！”
　　舒泉才知道易织年还有个姐姐。
　　易织年总结道：“漂亮的女人都这样，喜怒无常，习惯就好。”
　　舒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今晚林恃帮了大忙，却惹她生气了——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但舒泉也明白这不应该的。
　　舒泉心想：明天向她道歉吧。
　　白境虞：“阿嚏！”
　　陈幻将车开进了社区时，听见白境虞打个喷嚏。
　　“冻着你了？”陈幻将风量调小。
　　白境虞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觉得刚才有人说我坏话？
　　易织年自然没发现，刚才从她们身边路过的那辆林肯里面，坐着她刚吐槽过的对象。
　　白境虞也没留意从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人，就是她妹。
　　这四个人外加一个林恃，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住进了同一社区。


第45章 
　　白境虞买的是精装两居，前房主的装修风格她勉强能接受。
　　无论白境虞付钱付得多块，过户总需要一段时间。
　　但她已经找人将房子里三层外三层打扫得干干净净。
　　消毒除菌一步到位，就连绿植都精准地摆放到了她喜欢的位置。
　　头尾三天时间，白境虞就搬入了山水澜桥111号楼的平层里。
　　从客厅、厨房和主卧的窗户眺望，整个山水澜桥的绿化、远处起伏的山脉和蜿蜒的河道尽收眼底。
　　买房跟买个玩具似的，这让陈幻再一次感受到了白境虞的钞能力。
　　搬家那天，白境虞让陈幻来帮忙。
　　“搬家”这个词自带兴师动众的劳累感，如果前面再加上一个“白境虞”，呈现在陈幻脑海中的不是搬家的汽车，而是一整列的火车。
　　白境虞这祖宗搬家得多大的阵仗？
　　愚公移山恐怕也不过如此。
　　陈幻打算先去看看，计算一下要约几辆厢式货车。
　　没想到，到了白境虞家门口，见她踢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出来。
　　陈幻：“就这一个？”
　　“不然？”
　　“那还用我搬？”
　　“你不搬它会自己乘电梯下去，自己搭车到魂断蓝桥吗？”
　　“……”
　　行吧，小区名是记了，但没有完全记住。
　　没动用到厢式货车，陈幻开着她的林肯就将白境虞和她的行李全部接过来了。
　　这事儿出乎陈幻的意料。
　　白境虞不解，“怎么，我看上去像是那么费劲的人？”
　　陈幻：“岂止费劲。感觉你是出生的时候会跟护士说，要把你脐带剪得漂亮一点，不然就会投诉对方的那种人。”
　　白境虞：“……”
　　白境虞本人不仅不承认，还将陈幻训了一顿。
　　但陈幻觉得这个形容但凡说给她认识的人听，对方一定会鼓掌叫好。
　　快要到山水澜桥社区大门，白境虞看见不远处有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女孩下了车，正在将车锁在路边。
　　白境虞盯着那背影瞧了半天。
　　易织年转头的一瞬间，白境虞立刻将脸转回车内。
　　陈幻轻打方向盘，余光瞄她，“不是跟你说了吗，贴了车膜外面看不见，一点都看不见，怎么这么心虚？那小姑娘是谁啊？你前任？不像。”
　　当然不像，白境虞这种人，陈幻都要伺候不过来了，何况那小小一只的小女孩。
　　“我妹。”白境虞难得在车里整张脸对着陈幻，“重组家庭的妹妹。”
　　“这么巧，住这儿？那你躲什么，我应该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白境虞一秒拒绝。
　　陈幻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懂了，不是林肯拿不出手，就是我拿不出手。
　　那时的陈幻根本想象不到。
　　白境虞和易织年关系中，有她俩才知晓的微妙。
　　在外面坦坦荡荡，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性取向的白境虞，却一点都不想让易织年知道她是弯的。
　　其中的秘辛，远超出陈幻的想象。
　　在看到易织年真的进了社区大门的时候，白境虞当场后悔，不该太快决定买这儿的房。
　　她一直都知道易织年在外面租房住，谁能想到租的就是这该死的魂断蓝桥。
　　那一刻，白境虞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的反省。
　　身为姐姐，她居然从来没来易织年住的地方看过。
　　如今是现世报的时候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易织年走进了99号楼。
　　和陈幻在同一栋。
　　白境虞支着隐隐发痛的脑袋。
　　怎么就赶一块儿去了？
　　都是厉心湛的错。
　　.
　　白境虞就这样不情不愿地搬进了山水澜桥。
　　每天进出自家门，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形象相当引人怀疑，保安都留意她好几眼了。
　　要是和易织年撞见，肯定得问她为什么住到这里。
　　白境虞是有一肚子的话可以糊弄。
　　但易织年可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她这妹妹看上去蠢，其实真挺蠢，但偶尔智商又会上线一下。
　　主要是这智商根本不知道会在什么事、什么时候上线。
　　最好的办法就是杜绝和她撞见。
　　为了和易织年错开时间，白境虞还在微信里试探她上下班的时间。
　　易织年没直接回应，倒是反问一句：
　　【怎么了，你要来接我吗？】
　　白境虞没再回复，生怕露馅。
　　跟打游击战似的，白境虞感觉自己被虎狼环伺，不得安生。
　　.
　　接送白境虞的车从大众换成了林肯，这重磅新闻在上周就已经传遍了中新的各大私群。
　　投行圈的吃瓜群又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在猜测境虞姐的新欢是谁。
　　是男是女，是圈子里的还是外面的。
　　没多久，谜底就揭晓了。
　　车换了，人没换。
　　居然还是大众车车主，那位冷艳美人！
　　“哎，你知道吗，那个接送境虞姐的林肯……”
　　“嘘！”
　　白境虞和陈幻刚刚坐下，就听到身后的卡座里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白境虞和陈幻同时停下了点餐的动作。
　　白境虞听出来了，不就是上回在卫生间里说她八卦，还被她当场逮住的小孟和小黄么？
　　怎么还没吸取教训？
　　小黄刚要开口，小孟就相当机警地制止了她，往前方扫视了一圈。
　　“境虞姐不在这里吧。”
　　小黄笑了一声，“你疯啦，境虞姐怎么会在这里？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也不在公司里说她八卦了。这可离中新十万八千里远，还再遇见？不可能！”
　　小孟压低了声音，回到正题：“林肯领航员哎，上百万的车说换就换了。境虞姐可真大方，这得多喜欢？”
　　陈幻心道，什么意思，觉得车是白境虞给我买的？
　　我被她包养了？
　　白境虞和陈幻想到一块儿去了。
　　抬眼看向陈幻，从她的脸到唇，从下巴到脖颈……目光流连得缓慢，相当意味深长。
　　长得是好，白境虞心想，要真愿意给我养着，也挺值。
　　让她朝东就不敢往西，成天就在床上等着我。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吧。
　　从白境虞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不正经的陈幻：“……”
　　那两位分析师误入虎穴不自知，还在聊。
　　小黄：“怎么说呢，要是我搞姬的话估计也会喜欢大众……不，林肯车主那款，长得漂亮，但不是那种漂亮你知道吧？”
　　小孟：“懂，很有攻击性的美。看着就很猛，很会玩。”
　　小黄“哎呀”一声，“能让境虞姐这么喜欢，活儿得有多好啊？那天我正好看见境虞姐下车，林肯车主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那手指，那长度，手背上还长了颗忒性感的红痣……这谁不想试试啊？”
　　陈幻听得头皮都麻了一层，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背的红痣。
　　你们投行人可真够开放的。
　　这种话是可以在公共场合随便说的吗？
　　声音还不小……
　　白境虞听她俩越说越离谱，陈幻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白境虞突然提高声音，丢出一句话：“你这辈子是没机会试了。”
　　小黄和小孟那头一瞬间噤声。
　　小黄哆哆嗦嗦窸窸窣窣，“是……境……虞姐？”
　　不是吧，还能这么点儿背吗？
　　境虞姐是不是在她们身上安了GPS啊？
　　走哪儿都能碰上。
　　小孟冷汗都出来了，指了指大门口，两人立刻结账逃走。
　　陈幻坐的位置正好对着大门。
　　“走了。”陈幻说。
　　白境虞慢悠悠地给手消毒。
　　“估计以后再也不敢说别人八卦了，跑再远都不敢。”
　　这次也真是巧了，正好遇见。
　　白境虞想给自己积德很久了，这回可算是真正做了一件善事。
　　菜上来了，陈幻说：“早知道不来了。”
　　这家餐厅是陈幻定的。
　　所以遇到碎嘴子，陈幻“功不可没”。
　　白境虞正在拿出自己的专用筷子，听她这么说，抬眼看她。
　　“怎么，不好吃？”
　　“挺好吃的。上周我过来这边和客户见面，吃了这儿的鱼，挺鲜的。”
　　白境虞心道，吃到好吃的，还能记得带我来吃，挺好。
　　白境虞说：“就为了刚才那事啊？不至于。”
　　陈幻：“至不至于的，不也恶心到你了么？”
　　白境虞看向陈幻的手。
　　那双被重点称赞的手的确长得好。
　　碎嘴子嘴虽然烦人，但隐约有点品味。
　　陈幻的手竹节似的，骨节分明。
　　纤细，但不过分纤细。
　　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泛着樱粉，看上去不像一双干活的手。
　　手背上的红痣白境虞以前就挺喜欢。
　　像一滴坠入雪地的血。
　　充满野性，又性感。
　　白境虞眼神渐渐沉迷，变换了一下姿势。
　　原本是左腿搭在右腿上，这会儿左腿一掀，在桌下划出弧度，压上右腿时，正好蹭在陈幻的小腿外侧。
　　若有似无。
　　陈幻原本自责的心思，被她这么一撩动，荡然无存。
　　只剩和她相视时的心猿意马。
　　白境虞：“好好吃饭。”
　　始作俑者居然还正经了起来。
　　吃饭全程陈幻都心不在焉。
　　白境虞就像想看她笑话。
　　夹菜的时候，无数次用手背蹭她的手指。
　　陈幻憋着一口气，终于将饭吃完了。
　　回到白境虞的新房子，忍了全程的陈幻一下将她摁墙上。
　　两小时后，白境虞累了，整个人软在陈幻怀里。
　　陈幻帮她裹上柔软的浴袍，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到床上。
　　白境虞皮肤还保持着浅粉，带着水汽和陈幻的痕迹。
　　陈幻这次有点狠了，白境虞喊了好几次她都没停。
　　估计这会儿有点生气。
　　后背都被她抓了好几道，脖子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紫红，又被白境虞给重新重点描绘了一番。
　　陈幻柔声说：“睡会儿？”
　　白境虞闭着眼，带着肆意发泄后的餍足，懒洋洋地用鼻音“嗯”了一声。
　　累是累，姓陈的存心想气人的时候也真气人。
　　但她咬陈幻那几口也没留情。
　　算是扯平了。
　　而且，这份深入的满足，正是她想要的。
　　白境虞很快睡着。
　　陈幻没什么困意，将小桃发来的设计师签约合同过了一遍，签了字。
　　听见浴室管道的水声有点大，去看了眼。
　　之前装修的时候管道就没包进去，以后过水的时候白境虞肯定嫌吵。
　　陈幻在上网买了些防水隔音棉，先对付一下。
　　回头问问白境虞，她愿意的话，浴室可以帮她重做。
　　看浴室的管道弄得不好，陈幻担心厨房也半斤八两。
　　去看了一下，果然有问题。
　　小睡片刻后，白境虞烦心事一扫而空。
　　身心的轻松感让她心情愉悦不少。
　　就算有个语音会议硬拖着她加入，她也好脾气地说开会就开会。
　　陈幻去商业街的五金店买了下水管，将厨房容易漏水的水管换掉。
　　大夏天的，她奔波出一身汗。
　　陈幻再去冲澡的时候，路过白境虞。
　　她看白境虞侧卧在床上，看着手机，眼神半点都没往她这儿瞟。
　　陈幻：“白境虞……”
　　白境虞回过来一个眼神，瞪她。
　　陈幻没再吭声，进浴室去了。
　　陈幻冲完澡，站在灯光下，心想，刚才那些设计和撩拨，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在白境虞眼里，我的确是个工具人。
　　用完就放在一旁，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工具人。
　　委屈的情绪瞬间顶到了喉咙口。
　　陈幻攥紧了浴袍。
　　线上会议进行到一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整理本文因为有人在外出差网络不好，掉线了，被迫休息十分钟。
　　白境虞挂着账号，将耳机摘了，和手机一起放到一边。
　　刚想再躺会儿，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后脖子，将她整个人摁在床上。
　　白境虞诧异地回头，看陈幻刚刚吹干的长发完全没养护，毛躁着，眼尾也有些发红的迹象。
　　捏着她的手指暗暗施力，让她皮肉发痛。
　　“姓陈的……”
　　白境虞还没说完，就被陈幻打断。
　　陈幻伏着身子，将白境虞完全压制。
　　贴着白境虞的耳边说：“这次，是我想了。”
　　白境虞：“你……”
　　还未开口，所有话就被陈幻封堵。
　　掉线的人找到稳定信号了，十分钟的休息很快结束。
　　语音会议的主持人在线cue白境虞，请她继续。
　　半晌，白境虞那头没有动静。
　　【境虞姐？】
　　被白境虞放在床边的手机里传来人声。
　　一只白皙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指背的关节上染上了一层樱粉。
　　那只手想要去抓手机，半道卸了力气，之后忽然又拽紧了被角。
　　似忍过一波，终于握住了手机。
　　被子被掀到一旁。
　　“嗯。”
　　白境虞后脑勺还被陈幻的一只手按着，眼神也迷离得无法聚拢焦距，但将手机贴到唇边之后，用低沉但平稳的语调说：
　　“这周我会和法律顾问一起确定prospectus……”
　　白境虞缓了一下，又说：“Investor Presentation还需要修改，我也会跟进。下周三前会全部处理好。其他没有了。”
　　这两句话简短，条理分明，语气平静，一点都察觉不出她此刻的状态。
　　陈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彻底将白境虞的长发搅乱。
　　在失控之前，白境虞退出了会议。
　　“陈幻……”白境虞回眸，看着身上人，并不生气，眼角流转着媚意，“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之前陈幻的确不知道她在开会。
　　只是想着，白境虞把她当工具，她也得随心所欲将白境虞用一用。
　　陈幻承认，自己刚才的确在使坏。
　　不过白境虞自控力超群，没露出一点破绽。
　　陈幻环住她，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坐在自己怀里。
　　陈幻抚摸着白境虞有些发肿的唇，微笑道：“彼此彼此。”


第46章 
　　白境虞这辈子从没求过饶，对陈幻更是不可能。
　　陈幻存心折腾她，她不仅没松口，还敢挑衅陈幻，让她再加把劲。
　　过程是前所未有的刺激，不过到最后，白境虞的确有点受不了了。
　　可怎么咬陈幻，陈幻都不将她撒开。
　　一开始骂陈幻时只是声音发着颤，到后面多了点鼻音。
　　最后忍无可忍，一把拧在陈幻大腿内。
　　细嫩的肉被白境虞毫不留情地拧住，饶是陈幻也受不了。
　　陈幻被这阵锐痛痛得整个人弹起来，捂着腿跪到一旁，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境虞。
　　白境虞软着身子翻了半圈，趴在床上。
　　一向打理得精致规整，不容半点瑕疵的白境虞，此刻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陈幻那副极少见的惊恐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还越笑越开怀。
　　漂亮的蝴蝶骨因为喘息而明显起伏着，蒙着一层汗水。
　　后背延伸到腰窝的优美曲线，因为这层水光，变成一条醒目的弧形，勾勒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幻看了眼被她拧的地方，已经红了。
　　“白境虞，你疯了吧？”
　　白境虞一只眼睛和红唇露在头发外面，还在笑。
　　“给你脸了是吧，陈幻。要是我还有力气，拧不死你。”
　　算了……
　　白境虞很少笑得这么开心，就由着她嘲笑吧。
　　陈幻也累了，躺到她身边。
　　白境虞脚压在陈幻的脚面上，用往下踩的动作一下下拨弄着她的脚趾。
　　白境虞：“现在用完了，好用吗？”
　　陈幻将白境虞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好用是好用，就是太扎人了。”
　　白境虞：“就算互为工具人，你也得考虑会不会将人折腾坏。你说你这下挨得冤枉吗？”
　　白境虞所想，和陈幻未说出口的想法一致。
　　甚至比她大方，将“工具人”这三个字直接丢出来了。
　　是白境虞的风格，扎人又噎人，凉薄得坦坦荡荡。
　　两人挨在一起睡了会儿，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陈幻手机的震动将她震醒。
　　醒来时发现白境虞将正对着床的电视打开，正在看视频。
　　视频中厉心湛打理得纹丝不动的中长发像两个大括号，将她的脸和脖子括在中间。深蓝色的套装和珍珠项链是她的标准搭配。
　　这个中年女人被女儿无情揭穿伪善之后，不见颓势，依旧意气风发地在她的国家演讲。
　　白境虞冷淡的面容被电视机的冷光照亮，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丢出两个字：“过来。”
　　陈幻知道她是叫自己过去，肯定不可能是在命令电视机，或是电视机里的厉心湛。
　　陈幻翻身展开胳膊，白境虞舒服地靠在陈幻肩头。
　　白境虞：“你手怎么样了？”
　　陈幻：“之前有点抖，本来好点了，现在又有点抖。”
　　白境虞抬起头，瞪她。
　　陈幻：“……”
　　不是你问我的么？
　　白境虞重新靠了回去。
　　厉心湛正在和她的政敌假惺惺地互相拥抱。
　　“陈幻，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白境虞知道陈幻的母亲不在了，因病过世，陈幻也很少提。
　　“我妈妈……”陈幻对这个称谓已经有些陌生了，“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自己一个人带着我，从不喊累。又是个脆弱的女人，害怕死亡，害怕死后没人照顾我。”
　　白境虞：“如果你有小孩的话，会为小孩牺牲你的一切吗？”
　　陈幻想了想说：“可能会。”
　　“我不会。”白境虞说，“我也不需要谁为我奉献一切，也不想将我的一切奉献给谁。”
　　陈幻发现，她和白境虞有很多不合的理念。
　　她是个多情的人，而白境虞对这个世界比她冷感。
　　她其实挺羡慕白境虞的。
　　拿得起放得下。
　　陈幻拿来手机，“之前你在开会呢？”
　　白境虞缓缓抬起眼，看她，冷笑一声。
　　“不知道你在开会，真不是故意的。”陈幻解锁手机屏幕。
　　白境虞：“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下次再犯浑，该拧还拧。这人谁啊？”
　　白境虞脸朝着陈幻，陈幻看微信的时候没遮掩，很坦荡地给白境虞看。
　　白境虞看到陈幼给陈幻发的微信。
　　手机回收小陈：【你今晚回来吗？】
　　陈幻说：“我妹。”
　　白境虞：“嗯，开始有妹妹了。”
　　陈幻被她逗笑：“真是我妹。之前我那个倒霉的老爸不是死了吗？回去奔丧的时候发现我还有个妹妹，叫陈幼。这孩子才十三岁，无依无靠的只会受人欺负，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都没见过的妹妹，也会接到身边养着。
　　的确是陈幻会干的事儿。
　　白境虞下床，随意拎起浴袍，“有空带她出来吃个饭，我请。”
　　.
　　小财回来之后，舒泉带它去宠物店好好洗了个澡。
　　易织年送它一个新的狗牌，自带GPS定位，不用怕再跑丢。
　　舒泉抱着香香软软的小财，“我也不会让它再离开我了。”
　　小财在外漂泊的这段时间受了些惊吓，多少还有些应激，吃饭什么的都算正常，就是没有以前活泼了。
　　舒泉尽量多腾出时间陪它，多带它出去玩一玩。
　　周末的时候，易织年让夏步青开车带她们到海边，撒撒欢。
　　小财和吐司吐着舌头沿着海边狂奔，吐司率先往海里面扎一脑袋，正好被浪打个正着，一脸发懵地往回退。小财则是聪明地昂起脑袋，安安稳稳地往前游。
　　舒泉和易织年跟在它们身边，一起划拉了几下水，没往深里去，泡得凉爽了，便牵着狗子一起回来歇会儿。
　　吐司好久没来海边，拼命在沙地里打滚，沾了一身的沙子，四仰八叉地仰躺着，舌头都快从嘴里掉出来了。
　　戴着宽边太阳帽的易织年嫌弃道：“这只笨狗是不能要了。”
　　小财趴在吐司身边，一对小短腿舒服地伸展着，湿漉漉的屁屁对着舒泉她们，迎着海风吐着舌头眯起眼，看上去比前几天开心了不少。
　　易织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镇可乐，递给舒泉一罐。
　　艳阳高照，透心凉的感觉让一身汗的易织年浑身发抖。
　　易织年“哇呜”一声：“好爽，这才是夏天！”
　　舒泉开可乐的时候，有点不解地问易织年：
　　“年年，你发现了吗，这海边怎么就咱们，没别人。有点可怕。”
　　易织年轻转着手里的可乐罐，对舒泉说：
　　“后面那个是我们家酒店，有这片海滩的使用权。平时来的人就不多，这个时候更少。出来玩，当然要选人少的地方啦。”
　　舒泉微怔，往后看。
　　那不是S城非常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么？
　　知名到舒泉虽然没有住过，但也时常在网上和同事朋友们的嘴里听到过。
　　这酒店……是年年她们家的？
　　今天来接她们的，就是让商初惦记很久的那辆奔驰。
　　夏步青为舒泉开门的时候，舒泉才知道，原来之前开车接送年年的是她们家的司机，这就是她们家的车。
　　虽然猜到年年家世不凡，可还是超出了舒泉的想象。
　　易织年喝完笑着拍拍她，“走，我们也去玩沙子！”
　　舒泉明白，易织年不喜欢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家庭状态，自然有她的原因。
　　易织年看似开朗，但对外界一直保持着紧绷的戒备。
　　如今坦然地和舒泉说这些，是真的将舒泉当做自己人了。
　　舒泉跟着易织年一起冲到清凉的海水里，小财和吐司被她们带得又开始疯跑。
　　坐在车里的夏步青戴着墨镜，往她们的方向拍了张照片，发给易雪林。
　　夏步青：【玩得很开心。】
　　易雪林刚刚做完瑜伽，看到照片，欣慰地微笑。
　　上次看到年年和朋友玩得这么开心，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易织年还在上初中。
　　初中时，她有很多很多朋友，时常会带到家里来玩。
　　每次易雪林都会准备好吃的零食和精致的点心招待她们。
　　可从某天开始，易织年再也没有将朋友们带回家。
　　易雪林有些不解，问她是不是吵架了。
　　易雪林永远记得才十四岁的易织年，用一种大人才会有的失落但隐忍的表情对她说：
　　“每次她们来你都忙里忙外，好累的。我不想你这么累嘛。”
　　后来易雪林去学校和老师聊了天，才知道易织年藏了很多话没说。
　　如果易织年会说实话，实话应该是这样的——“她们只是喜欢白叔叔的大房子，喜欢你的钱，想要我带她们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她们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不想要这样的朋友，这种不是朋友。”
　　自那之后，易织年独来独往了一段时间。
　　上了高中后，身边又有一群往来的同学，关系看上去也还不错。
　　但她再也没有将人带回家里。
　　据易雪林所知，她在学校也很避讳说自己的家庭情况。
　　从学生时代到踏入社会，年年为自己画了一个圈。
　　圈内是她百分百真心对待的家人。
　　除了家人之外，没人能踏入圈中。
　　但她会时不时地走出圈，去和别人接触。但也只是接触，不会再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拿出去被人糟蹋。
　　易雪林担心过，年年是否会永远对人保持着戒备心。
　　现在看来，这个叫舒泉的小姑娘或许会成为她的转机。
　　易雪林将这张照片设为“收藏”。
　　真好，年年又想要交朋友了。
　　.
　　两人在海边玩了一整天，晚餐时间点，将两只狗送到酒店的宠物中心洗澡后，她俩也趁机洗干净，打算一边做个泰式SPA一边等狗狗。
　　从宠物中心到SPA馆，会从中餐厅门口路过。
　　此刻，商初正黑着脸坐在中餐厅里。
　　对面的郑彬夹了一块红烧肉，抬眸见她不言语，笑道：
　　“怎么啦，带你来五星级酒店吃饭都没个好脸？”
　　听他这么说，商初将筷子“啪”地放下。
　　“郑彬你什么意思。让你快点找你姑给我安排入职维格发展，你不是推三阻四就是玩消失。带我吃个饭还跑到这么偏僻的酒店。我就问你，我拿不出手吗？你就这么不愿意公开？你朋友圈里可一次都没提到过我。”
　　郑彬的确不想公开。
　　要是将商初发到他朋友圈，其他女人看到不得手撕了他。
　　郑彬也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说：
　　“生什么气啊，我带你来高档餐厅消费还消费出错来了？这里位置是偏了点，可是口碑好啊，人均四百起呢，你再不吃我可都吃了啊。”
　　郑彬依旧是避重就轻。
　　商初正要再骂，郑彬目光穿过她，往她身后看过去。
　　“卧槽，那不是你前女友吗？”
　　商初本以为他又在转移话题，烦躁地往后一看，还真看到了舒泉。
　　舒泉和易织年穿着泳衣，外面裹着印着酒店LOGO的咖啡色沙滩巾，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一块儿开心大笑。
　　郑彬一把握住商初的手，指向易织年：
　　“舒泉怎么会认识她？那个姓易的。”
　　商初看他这副表情，觉得好笑。
　　“怎么，你也认识那个易织年？我们公司的同事，两人一块遛狗认识的。”
　　郑彬：“听你这意思，你还不知道易织年的背景？”
　　“什么意思？”
　　“她可是易雪林的女儿。易雪林！搞高端酒店的富婆！”郑彬点了点桌面，“咱们现在在的这家酒店，就是她旗下的品牌！之一！听说她已经将最赚钱的酒店品牌转到她女儿名下了，就是那个易织年！”
　　商初觉得郑彬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还有你公司边上那个瑜伽馆也是易雪林的。南三环那个拍卖行也是她的。”郑彬还说兴奋了，“你知道易织年她爸是谁吗？”
　　商初烦躁道：“你赶紧说！”
　　“白决啊！”
　　“……你是说，我知道的那个白决？”
　　“没错，就是全国人民都认识的那个白决。身价已经不能用多少亿来估算了。听说他们是重组家庭，家里还有个姐姐，在投行呼风唤雨。”
　　商初脑子嗡嗡的。
　　她想起了曾经有段时间接送易织年的奔驰。
　　还以为她是攀上了哪根高枝了，原来竟是这样……
　　商初：“那，她还来上这个班干嘛……”
　　郑彬“嗐”了一声，“你这话说的，人家想自力更生不行吗？就当体验生活了。”
　　商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怎么能想到，易织年居然是隐藏的千金？
　　藏得可真够深的。
　　所以舒泉一早就知道易织年的身份了吗？故意接近她的？
　　不可能，舒泉那个蠢货没这眼力见。
　　商初懊悔万分，早知道当初她去遛小财了。
　　平白无故让舒泉得了这样的大好处。
　　商初猛喝一口水，站起来就走。
　　郑彬：“哎？怎么不吃了？”
　　商初丢下一句，“饱了！”
　　.
　　晚上回到家，易织年累得整个人虚脱在沙发上。
　　“一会儿，咱们吃什么啊……”易织年在快要睡着之前嘟囔道，“要不要点我之前说的那家拌粉？真的好好吃……那辣油，唉呀妈呀……”
　　易织年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被一阵辣油的香味香醒。
　　“咦？”
　　她揉着眼睛来到厨房，看见餐桌上摆了两碗拌粉。
　　和她想吃的那家极其相似，可这辣油更香。
　　舒泉拿来筷子说：“尝尝看，应该会接近你想吃的口味吧。”
　　易织年立即大吃特吃，根本停不下来。
　　“这还接近？直接好吃五百倍吧？舒泉，你也太厉害了，真是要命了怎么这么会做菜啊你！”
　　舒泉给她倒了杯冰镇杨梅汁，心里被易织年的夸赞填得满满的。
　　“你喜欢就好。”
　　.
　　易织年的事一直梗在商初心里。
　　这份懊悔让她辗转反侧，像弄丢了一百万般难受。
　　另一边，郑彬依旧对她十分敷衍。
　　而舒泉真的去做《奇幻公路》IP联动项目了。
　　同事都说今年夏天这个项目一定会大赚一笔，今年的KPI不用愁了，项目分红得有六位数。
　　甚至有人说：“以前没觉得小舒这么有能力啊，真是太埋没人才了。幸好咱们恃总火眼金睛。”
　　……
　　“咣当”一声，商初将调羹丢在桌上。
　　正在埋头吃饭的郑彬被她吓了一跳，不爽道：“又干嘛？”
　　“太难吃了，油得我恶心。”
　　郑彬继续吃，“那下次外卖你点。”
　　以前不觉得舒泉做饭有多可口，可吃了几天外卖之后，商初被咸得口干舌燥，又油得直反胃，味觉自动帮她回味舒泉以前做过的美味。
　　她的口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舒泉养刁了。
　　那现在，舒泉是不是像当初伺候她一样伺候着林恃？
　　想到这里，商初心里不是滋味，起身离开。
　　进屋的时候，听郑彬说：“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全给吃了啊。”
　　商初没搭理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第47章 
　　猛地躺在床上，商初切换了小号，将网红“恃美行凶”的微博分享到工作群里。
　　市场部小刘：【有没有人觉得，这个网红很像运营部那个新总监啊？】
　　“市场部小刘”是商初小号的名字，已经在启丰国际市场部最大的群里潜伏两个月了。
　　市场部有上百号人，也是整个公司人员流动最大的部门，很少人会去留意一个“小刘”的存在。
　　一开始这条微博并没有引起注意。
　　直到有人回复她：【就是她本人吧，这个背景就是我们公司啊。】
　　市场部小刘：【她现在在网上可红了，粉丝上万的颜值博主。】
　　【不是，那个‘一场艳遇’是什么意思。照片里和她合影的男人，不是咱们合作商么？】
　　整个启丰国际，没有人比市场部的员工还要了解合作商。
　　【这……是那个意思吗？】
　　市场部小刘：【不会吧……你可别乱说，恃总的业绩不可能是陪出来的。不会是之前举报她的人还不死心，继续污蔑她吧？】
　　商初自如地在群里引导舆论方向。
　　不过因为事关重大，群里大多数人都没有发表意见，只有少数缺心眼的在明目张胆地吃瓜。
　　很快，这个话题就没人敢聊了。
　　不过已经够了。
　　商初将手机一放，心情好了些。
　　就算我咬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
　　.
　　舒泉本来想找林恃，当面谢谢她帮忙要回小财。
　　可这几天林恃在别的区开会，一直找不到她人。
　　早上吃完早饭，舒泉回到运营部的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两个男同事在小声议论。
　　“……是真的，市场部同事发给我的。看那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正好是恃总去B城的时间点，跟她贴一块儿的男人真就是合作商的COO，姓郑。这人我都知道。”
　　“恃总真和合作商约会了啊？难怪啊，签约那么顺利。自从她来了之后，咱们的业绩蹭蹭蹭往上涨，真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我想不明白，谁会拍这种照片发网上？”
　　“炫耀呗，女人一旦虚荣起来就这样，为了炫耀自挂东南枝的网红还少吗？就是……”
　　“不是。”
　　舒泉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次出差我也在场，他们不是在约会。恃总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两个男同事相视一眼，对她笑了笑，识趣地离开。
　　舒泉心咚咚地跳。
　　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人正面冲突。
　　但是这些人肆意误解、揣测林恃的话，灌入她的耳朵里，让她格外不舒服，她没办法不站出来说真话。
　　可，这些传闻从哪儿来的？
　　去B城出差那天，她们的确和郑总去了KTV，是一帮人一块儿去的，为什么会说她们在约会？
　　三分真七分假，最是难辩解。
　　舒泉心里有点乱，感觉有些不妙的事情在暗暗发酵。
　　舒泉端着咖啡杯，心事重重地从茶水间出来。
　　眼前有个人挡着她，舒泉低着头没在意，只想绕过去。
　　却被拉住。
　　“舒泉。”
　　商初冷冷的声音，让舒泉抬起头。
　　“放心，我没兴趣纠缠你。”
　　商初往周围看了一圈，暂时没人过来。
　　“毕竟交往了一年，作为前任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你的恃总靠出卖色相上位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了。你的靠山恐怕要倒了。”
　　舒泉看了眼手里的咖啡，低声问：
　　“这些谣言是你传出去的？”
　　商初优雅地笑道：“当然不是，我哪有这闲工夫。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舒泉凝视她，“你是个不惜手段上位的人，所以觉得别人也该和你一样，就连编造谣言的时候都只有这一个思路。商初，你这么做毁不了任何人，除了你自己。维格发展给你offer了吗？”
　　提到维格发展，商初眼色微微黯淡。
　　商初整理了一下衣领，离开的时候轻飘飘地说：
　　“假装镇定，只会让你更可怜。”
　　商初走了，舒泉的手还在颤抖。
　　刚才这番短短的对话间，好几次舒泉都想将滚烫的咖啡泼在商初脸上。
　　她一向讨厌暴力，不愿意与人发生争执。
　　先前分手时的那一巴掌，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人。
　　她原本以为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恃美行凶”的微博忽然多了几百粉丝，全都是活粉，转发也变得活跃。
　　小小一个虚拟账号，充斥着开盒的狂欢。
　　疯狂扒皮之下，这个账号变得不再殷勤地与粉丝互动，一改前段时间的活跃，变得沉默。
　　有些惧意的沉默。
　　舒泉也找到了这个微博。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微博的皮下不可能是林恃。
　　舒泉并不觉得自己特别了解林恃，但作为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同事，林恃说话和发微信的语气，和这个账号完全不一样。
　　更不用说这网红发出来的所有照片，没有一张自拍。
　　全都是从各个角度的偷拍。
　　照片拍摄的不自然，除了舒泉，自然也有别人发现。
　　【这种故意盗图黑人的账号居然能存活这么久。】
　　【不是，我说，不止冒充他人违法，偷拍也违法，还有法盲不知道吗？】
　　【不一定哦，这种拍摄手法说不定是为了营造那种‘私密感’的气氛，你们不懂这些网红的吸粉手段[doge]】
　　【这个博主三次元里我认识，某五百强企业高管。因为工作关系，我还有她的微信。微信头像和微博头像是一样的，算是石锤了[捂嘴]只能说这么多了，大家自由心证吧。】
　　舒泉立即打开微信对比。
　　林恃的微信头像的确和这个网红头像是同一张图。
　　都是那张戴着尾戒的手部照片。
　　有人说相同的头像能够证明是同一个人，但是，那样直接而明目张胆，反而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伪证。
　　林恃很少发朋友圈，也很少在工作群里说话。
　　因为工作关系，连舒泉都有上百号的微信好友，更何况是林恃。
　　有她的微信就能盗走她的头像。
　　而且……
　　舒泉对比了几张微博里的图片，发现拍摄的角度是有变化，不过，除了B城之行和郑总的那几张合照外，其他的照片中背景一致。
　　舒泉抬头，环视周围。
　　背景都是这间办公室。
　　拍照的人，是能够自由进出办公室，到处走动的人。
　　思绪至此，见商初抱着笔记本电脑，从会议室里出来。
　　她目光从舒泉面上扫过，没有停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舒泉心想，商初最有可能做这件事，她的动机最大。
　　这阴暗的手法，和当初举报邮件一样龌龊。
　　舒泉心口闷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这件事在发酵，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启丰的运营部工作群里没人敢说，但其他部门的私群可不一样。
　　连年年都发微信过来，问她林恃怎么回事。
　　烤吐司：【我所有的工作私群都在说她的事！】
　　舒泉想了想，打开了订票APP。
　　想办法证明林恃的清白，才是当务之急。
　　……
　　这几天林恃一直在忙政府座谈会的事，今天下午四点，终于结束所有工作，回启丰国际。
　　座谈会这么一耽误，又得积攒多少工作。
　　林恃坐在车中，快要到公司的时候，她母亲谢女士发来一条微信。
　　【虽然上次你那么对我，可我不记恨你。启丰国际这种小企业不把人当人看，有多累，想必现在你已经深有体会。回来帮妈妈吧，母女哪有隔夜仇。】
　　林恃懒得回她。
　　这种说辞，谢女士每个月都会来一遍。
　　有时候会换几个词，变个角度，但中心意思还是那些。
　　贬低她的追求，看轻她的工作，想她乖乖回去，做一只漂亮的提线木偶。
　　林恃再一次将谢女士拉黑。
　　现在的生活再累，也是属于她自己的。
　　每一步都是她挣回来的。
　　不是作为“林朝晖”和“谢鸣鹤”的女儿得来的好处，而是只属于她“林恃”的能耐。
　　这份获得感让她踏实。
　　林恃回到公司，路过的同事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
　　但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陌生的闪烁。
　　不是她的错觉，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默默觑她。
　　工作群她基本上屏蔽了，一些无聊的闲言碎语她懒得看。
　　工作上的事可以走OA，有什么紧急的事也能直接打她电话。
　　不依赖网络，是林恃一直的坚持。
　　她是一名网络脱敏者。
　　所以，她又错过了关于自己的“精彩”传闻。
　　路过舒泉工位，本来想跟她说一下工作的事，发现她人不在。
　　差点忘了，舒泉请了一天假。
　　林恃走到自己办公室前，见CEO钱总双手叉腰，黑着脸堵在门口。
　　“谈谈吧？”钱总说。
　　关上门，钱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叹了一声，看林恃无动于衷，又短叹了一声。
　　林恃双手捏着签字笔的两端，“又有人举报我？”
　　钱总：“你还不知道呢？”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恃，林恃翻了两下，很快看完。
　　林恃：“这种无聊的东西，想要推翻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钱总：“是，只要郑总那边出面说明，很快就能真相大白。可是，我的恃总啊，你才来一个多月，又是举报又是花边新闻的，你就不担心担心你在员工心里的形象？”
　　林恃点点头，“被人诬陷原来是我的错。”
　　钱总一口老血闷在心里，也不好骂林恃。
　　毕竟她来了之后整个运营部的KPI肉眼可见往上涨，他还指望着林恃给他冲业绩呢。
　　而且林恃说得对，他怎么能来责备受害者。
　　钱总特别诚恳地说：“造谣的人好抓，但就算澄清了，大家也未必全信。我就是担心这乱七八糟的事儿根本掰持不清……”
　　林恃沉沉的眼眸轻转，“澄清是一定要的。掰持不掰持的我不在乎，也没这时间。我只要造谣的人滚蛋。”
　　林恃没直说，但钱总听明白了。
　　无论是之前举报，还是这回冒充她、散播谣言的人，恐怕心里也明白，这些事无法对林恃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肮脏的流言虽不具备一剑贯心的能力，却能渐渐将一个人的名声玷污。
　　“自证”，恐怕是这世上最吃力不讨好的事之一。
　　林恃是个聪明人，她不想将重点放在“自证”上。
　　只需要挖出背后这个一直追着她咬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此人踢出启丰，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将这人和一系列的诬陷事件联系在一起。
　　甚至都不用明说为什么突然离开——越是秘而不宣的事，大家就越感兴趣——此人的离去自然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热议的话题。
　　钱总和林恃合计的过程中，林恃的手机一直响。
　　林恃瞥一眼，是另一位当事人，郑总。
　　正好。
　　林恃接通电话，郑总那头气喘吁吁的，似乎在走路。
　　“我到你们启丰楼下了！”
　　.
　　商初今天工作一堆，但没心思做。
　　时不时刷一刷微博，又去群里看看。
　　让她心不在焉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舒泉去哪儿了？
　　一整天不见人，她居然没向我这个组长请假，旷工了吗？
　　商初有些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轻转时，听见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事将发生的压迫感紧跟着脚步声到来，所有人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郑总和CEO钱总、人事杨姐，以及一群合作商的人从走廊过来，涌入工作区。
　　杨姐率先提高了声音说：“大家手头上的工作先停一下，这位是我们合作伙伴，顺通物流的COO郑总。针对有人恶意在工作群里造谣的事，他想要做一个澄清。”
　　郑总彬彬有礼地上前，面上不显，一开口声音里的火气还是很清晰。
　　“不好意思，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其他我不多说，直接说重点。前段时间恃总代表启丰国际去和我们顺通签约，忙碌了两天，签约得很顺利。我招待恃总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唱歌，全程都是两家公司十多个人在一起，这有问题吗？居然被传成私会！我不知道是谁在造谣，我只想说一句话——简直可笑！”
　　他一个侧身，身后人端着投影仪上来。
　　郑总用手机连接投影仪，“这是监控，从吃饭到唱歌全程的监控都在这儿。究竟是两个人私会，还是一群人团建，大家一眼就能分辨。”
　　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晰，能看得出来当时在场的人的确很多。
　　林恃和郑总几乎没有交集，只有一次，两人似乎在说什么话，靠得比较近。
　　郑总指着，“就是这里，我和恃总在谈进一步合作的事，就这么一下，被偷拍了。这孙……这人很会抓拍啊，是不是当过狗仔，苦练过技术啊？”
　　郑总越说越上头，一个“孙子”差点脱口骂出来。
　　他抹了一把头顶的头发，指着投屏的方向说：“希望这视频能够还恃总一个清白，也还我一个清白。毕竟我是有家庭的人，这种污蔑非常卑劣。至于这件事情最开始是从谁那边传出来的，我和钱总讨论过，已经有了方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掠过，最后落在人群之后商初的脸庞上，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卑鄙的小人，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钱总也说：“启丰内部绝对不容许这种破坏公司氛围，甚至是违法犯罪的人存在。一旦查清，严惩不贷。”
　　郑总直接拿着证据，当着所有人面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又得到了钱总的支持，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多少将舆论反转了一些。
　　郑总说请林恃吃饭，两个人没有去外面，就在公司的食堂，吃得坦坦荡荡。
　　郑总向林恃道歉：“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好好的吃饭唱歌还能传成这样。不过恃总你放心，那照片是在我俱乐部里偷拍的，偷拍的人我肯定得揪出来，给你一个交待。”
　　林恃说：“那就麻烦你了。”
　　郑总一挥手，“不麻烦不麻烦，咱们现在可是同仇敌忾的战友。说起来，你那个小助理可真是向着你。这事儿我本来都不知道呢，她一大早坐飞机跑我那儿去了，说希望我能过来一趟，还原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清白。看那小姑娘急得一头汗，又想着恃总你肯定被这件事恶心够呛，我本来今天还有好几个会呢，全推了，再难我也得飞过来！”
　　林恃有点意外，“小助理？上次和我一起过去的小姑娘？”
　　“对啊，小舒，就是她。”郑总说，“临时买机票就只有一张，她让我先飞来，自己坐高铁去了。估计这会儿还没到呢。”
　　舒泉居然会做这种事。
　　林恃喝了一口饮料。
　　也是，她看上去就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被她惦记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林恃笑着说：“小舒是我同事，不是助理。”
　　.
　　舒泉从高铁站出来的时候，一阵闷热的风吹来几片树叶，往舒泉脸上打。
　　舒泉急忙缩着肩膀躲了一下。
　　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空气里沉闷的土腥气和潮湿的热气紧紧裹着舒泉，让她一个劲地冒汗。
　　大风四起，刮在脸上都发痛。
　　舒泉没带伞，扣着背包的带子，打算迅速钻地铁站去。
　　往前冲的脚步太急，险些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舒泉抬头，和带着笑意的林恃对视。
　　舒泉惊讶道：“恃总，你怎么在这儿？”
　　盛夏的雨天又热又潮湿，到处都被粘腻又昏沉的气息压制着。
　　林恃低饱和度的妆容自带干爽洁净的冷意，破开了所有粘稠感，灰蒙蒙的天地间陡然注入了一股冰泉。
　　这么闷热的天气，林恃还披了件沙黄色外套。
　　衣角不时被风掀起，露出腰部。
　　纤细但蕴藏着力量的腰肢反复被风重点勾勒。
　　林恃单手撑着把长柄黑伞，有力的小臂轻易地调整伞面的角度，将袭击舒泉的风都抵挡在外。
　　林恃：“我还想问你呢，干嘛去了？”
　　舒泉嗑吧了一下，“我……”
　　林恃安静地看着她笑，小姑娘邀功都会不好意思啊？
　　林恃说：“郑总已经跟我说了，你为了我的事特意跑了一趟B城。他来将真相都还原了。谢谢你，舒泉。”
　　舒泉：“不用谢啊恃总，这是我应该做的。这件事与我有关，我觉得我应该……”
　　林恃：“不，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和她的争斗。”
　　风中的林恃依旧镇定。
　　但松弛感中，又多了势在必得的杀伤性。
　　林恃：“她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我会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永远离开我的视线，没机会再纠缠我。”
　　林恃心里已经过了一遍商初的一百种死法，回眸，却见舒泉有些发怔，一副受惊的小兔子的样子。
　　林恃犀利的眼神蓦地恢复了正常。
　　这孩子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我太凶了么？我对她凶个什么劲……
　　林恃捏了捏舒泉的胳膊，软了声音说：
　　“别怕，我这人就长了一张凶脸，但不会伤害对我好的人。”
　　舒泉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我没怕你，刚才突然看到那边的闪电，有点可怕。”
　　林恃：“……”
　　好一个自作多情啊林恃。
　　舒泉说：“我知道恃总你看着凶神恶煞的，其实是个好人。”
　　林恃：“……”
　　好吧，原来我真长了张凶脸。
　　还是张凶神恶煞的脸。
　　风越来越大，闪电雷声不断，不适合继续杵这儿聊天。
　　林恃的车就停在路边，两人往车的方向去的时候，狂风骤起，舒泉背着个装笔记本电脑的沉甸甸双肩包都举步维艰。
　　林恃生怕她这纸片身材真给吹跑了，控着伞面，顶风前行的时候，单臂搂住舒泉的腰，护着她坐入车中。
　　车门一关，舒泉齐肩的头发被吹得全部糊在脸上，脑袋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两片树叶。
　　林恃将伞收了放好，看舒泉整个人被弄得一塌糊涂，拨头发都拨半天，侧过身帮她把头发上的树叶摘掉。
　　大概是靠得太近，舒泉嗅到了林恃身上的冷香，暗暗往后撤了一些。
　　舒泉：“谢谢……”
　　林恃发现，舒泉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靠近她这边的耳朵整个红了。
　　林恃将车发动的时候，偷瞥一眼。
　　耳朵是真红，跟要滴血一样的红。
　　舒泉小小一只坐在副驾上，不吭声也不敢动的样子，莫名有一种被欺负之后的委屈感。
　　天地良心，林恃可没欺负她。
　　林恃琢磨着，毕竟舒泉是同性恋，她们是不是都会下意识和同性保持距离？
　　我是不是太不讲究，那个动作太亲密了？
　　不会吧……
　　林恃陷入了对女同性恋的迷思。


第48章 
　　两人一块儿吃了饭，正好顺路，林恃送舒泉回家。
　　到了99号楼楼下，舒泉道谢之后下车。
　　“伞你拿着吧。”林恃将伞递给她，“还下着雨呢。”
　　舒泉接过伞，“谢谢恃总，明天上班我还你。”
　　“今天不算你的假。”林恃单手扶着方向盘，“奔波了一天，两座城市往返跑够你累的，明天在家休息休息。”
　　“啊？”舒泉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给假的上司。
　　“车票多少，发过来给我，我给你报销。”
　　舒泉哪好意思，“不用的，这是我自己……”
　　林恃：“那我转两千给你。”
　　身为B城本地人，林恃自然对去B城的票价非常了解。
　　往返两张大概就一千多点。
　　舒泉被她弄得没辙，只好说：“不用那么多的，那，我回头截图给你。”
　　林恃淡笑道：“晚安。”
　　“晚安。”
　　舒泉撑着林恃的伞进了单元门。
　　风大雨大，但林恃的伞更大。
　　一点都没被淋着。
　　舒泉进入电梯轿厢，往上升的时候，指腹摸到伞柄上有凹凸的痕迹。
　　原来伞柄刻着字。
　　非常漂亮的一个手写体，暗红色“恃”字。
　　原来还可以在伞柄上刻字啊……
　　轿厢的暖光映在“恃”字上，舒泉仔仔细细看着它的一笔一划。
　　恃才傲物、恃才放旷……
　　“恃”字是她见过的名字里，最骄傲，最张扬的了。
　　和林恃本人，配得不能再配。
　　.
　　回家之前，林恃去她的别墅看了一眼。
　　泥工、木工已经做完，开始安装橱柜、铺全屋的瓷砖和木地板。
　　刚开始那灰突突的毛坯，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渐渐变得明亮，有了一个“家”的感觉。
　　等到油漆再做完，硬装就将接近尾声。
　　已经入夜，为了不扰民，装修在傍晚六点准时结束，此刻屋里只有林恃一个人。
　　刚才进屋的时候，林恃发现屋里的电都关好了，门也锁好。
　　林恃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建筑垃圾，瓷砖和地板都摆放整齐，等待着安装师傅上门安装。
　　目所能及的一切井然有序。
　　林恃装了好几套房子，还有店铺、商业空间，没有一次能像这回，干净利落。
　　在B城的时候，每回她去工地现场，都是满地烟头等着她。
　　找到工头那边，工头还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没事，回头总会给你清理掉的。”
　　更不用说在业主自己的马桶安装之前，工地的工人在现场一干活就是一整天，得安一个简易马桶。
　　其实就是个漏底的塑料盒子，掀开盖就能使用。
　　林恃第一次看到那玩意就很嫌弃。
　　也不是没想过，这么一个小盒子，万一兜不住怎么办。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担忧果然不是杞人忧天。
　　果然没兜住。
　　林恃：“……”
　　恨不得当场泼一脸盆消毒水进去。
　　即便后来卫生间装好了，瓷砖铺得完全没有当初的痕迹，也给林恃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次这套别墅她很喜欢。
　　也曾希望一切都能完美无缺。
　　最初和陈幻聊起“完美无缺”的房子时，陈幻说对她说：
　　“房子是工业品，不可能完美到一点瑕疵都没有。但它可以符合你的审美，让你感到舒心。成为你疲倦的时候，想要回去的那个家。”
　　林恃站在客厅连接后院的台阶前，望着尚且荒芜却充满了希望的院子，想起陈幻的那番话。
　　她的确不需要“完美”。
　　只想要一个家，一个有归属感的家。
　　希望这儿是她飘摇人生的最后一站。
　　.
　　回到租的房子，林恃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将浓密的长卷发从干发帽里释放出来，正打算吹干的时候，接到了等待许久的电话。
　　林恃点了根烟，接听电话。
　　手里的打火机已经点了火，点烟的动作却顿在半空。
　　“被人截走了？”
　　“嚓”地一声，林恃将打火机盖上，“知道被谁截的吗？”
　　电话对面的人说：“现在暂时不知道。我们在玻利维亚找到他的时候，确定他就在那个酒店。等我们到了，他行李还在，人不见了。”
　　林恃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轻轻将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姿态慵懒，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血色牛皮沙发背上，色彩浓郁到刺眼。
　　“行，我知道了。”
　　林恃没给任何下一步的指示，将电话挂断。
　　手机放在手边，林恃没去吹头发，就坐在这儿等待着什么。
　　她头发实在太多太长，每回吹完再上营养精油，得打理好半天。
　　错过某人的电话就不好了。
　　林恃将烟点燃，还没抽一半，手机果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谢鸣鹤说：“你要的人在我这儿。”
　　一上来就直切主题，她妈妈的风格依旧。
　　林恃有时候的确会想，自己的行事作风里，似乎残留着一点谢女士的影子。
　　而且无论将她拉黑多少次，她都能锲而不舍地换号，继续骚扰林恃。
　　谢鸣鹤说：“咱们各退一步。你可以不结婚，咱们直接做试管。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把这孩子给我弄出来就行。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把人给你送过去。”
　　林恃：“人你留着吧。”
　　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谢鸣鹤：“……”
　　一分钟不到，谢鸣鹤又打电话过来。
　　“人给你送哪去？你给我个地址。”
　　林恃慢悠悠地呼出一口烟，红唇轻扬。
　　谢鸣鹤：“赶紧把事儿给我解决了，我丢不起这人。”
　　谢女士依旧是她的手下败将。
　　为了金钱和面子而活的人，她太知道软肋该怎么戳了。
　　林恃：“送到我公司。地址你知道。”
　　谢鸣鹤大概是知道林恃想干什么，“不要赶狗入穷巷。不然有可能将你咬伤。这样的人等着让她自食恶果就好。”
　　林恃沉默着没有回应。
　　末了，谢鸣鹤补一句：“还有，那个什么‘恃美行凶’的微博账号也快点搞掉，听到没有？”
　　林恃说：“那个微博里的照片把我拍得挺好看的，留着吧。”
　　谢鸣鹤：“你……”
　　林恃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挂电话拉黑一条龙伺候。
　　半小时之后，林恃打理完她海藻一样的头发回来，发现“恃美行凶”的微博账号已经被炸了。
　　林恃冷笑一声，坐回电脑前，开始处理晚间的工作。
　　.
　　这几天吃得太咸太油，商初嗓子干涩得难受，水一杯杯地喝，却一点都不解渴。
　　额头上还冒出一颗非常醒目的痘痘，用遮瑕怎么盖都盖不住。
　　到了公司，商初正在喝水，人事助理过来说：
　　“恃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听到林恃的名字，商初本能地警觉。
　　“她找我？什么事？”
　　人事助理小姑娘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恃总没有说。”
　　人事助理传达完就走了。
　　商初忧虑地将水喝完后，去了林恃的办公室。
　　一路上，商初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和林恃对峙的画面。
　　她有信心，无论遭遇哪种情况，她都能应对。
　　商初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进去。
　　不过是口舌之争，在气势上就得率先碾压。
　　没想到的是，当商初看清办公室里的情形时，脸色惊变，立即回身将门给关上，百叶窗全部降下。
　　林恃靠在老板椅上，悠然地看商初表演。
　　林恃的办公室很少把百叶窗合上。
　　因为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
　　一向奔波在路上的恃总即便人在办公室中，也都处于繁忙办公的状态，几乎没有时间去合窗。
　　晨间八点四十五分，没到上班的点钟，办公室里来的人不多，还处于未开始工作的放松状态。
　　正在闲聊的同事们，注意到了商初在林恃办公室里的异常举动。
　　商初也不想引起注意。
　　可她没办法。
　　办公室里的这个人，不能让别人看见。
　　遮掉最后一面室内窗，林恃的办公室依旧明亮。
　　林恃身后巨大的玻璃墙毫不吝啬地将阳光引入宽敞的室内。
　　蓝到纯粹的天际没有一丝云。
　　空旷的蓝天背景下，唯一的主角是手里拿着打火机的林恃。
　　嚓。
　　林恃指腹推动打火轮，复古摩登红的打火机蹿出一道火焰。
　　火光映在林恃的尾戒上，闪出一刹那惊人的亮。
　　商初本就紧绷的心，忽地又被紧攥，心慌的感觉更甚。
　　林恃背着光，手中的火光不断闪烁，打火轮滑动的声响偏偏和商初的心跳差了半拍。
　　嚓——嚓——嚓——
　　这不合时宜的声音搅着商初的思绪，让她更加烦躁。
　　坐在客用沙发上的男人垂着头，打绺的头发沾着油脂和灰尘，身上的衬衣也皱皱巴巴，带着汗渍和污渍，他整个人灰头土脸，和这充斥着冷气的洁净空间格格不入。
　　他看了商初一眼后，心虚又无奈地将目光移开。
　　这个男人，就是当初郑彬找的牧场内应。
　　举报林恃违反保密协议时做的扣。
　　商初心里鼓噪着。
　　先前准备好的话术，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怎么可能被林恃找到？
　　郑彬不是说他已经跑到国外了吗？
　　林恃还真追到了海外？
　　可她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国内吗……
　　商初的大脑高速运作着，极力想要找到反客为主的第一句话。
　　林恃将打火机一扣，轻转椅子，侧过脸，乜着商初：
　　“是你自己滚蛋，还是我送你进去？”
　　商初：“……”
　　.
　　商初的离职信还没写好，大半个启丰就知道她要走的事。
　　人事杨姐听说之后，和同事在私下提及她都松了口气。
　　杨姐说：“我都说了这人浮躁，干不了大事。当时Fiona走的时候，她就认定了总监的位置是她的了，总觉得是恃总抢了她的位置。”
　　同事：“所以写匿名举报信，还各种造谣的就是她啊……”
　　杨姐说：“当初Fiona也是被逼走这件事你知道吧？那时候就是有人散播Fiona会吃回扣的事，据说还真查到一笔来历不明的转账。Fiona后来立证那是自己在海外的某位欠债人还她的钱，但没办法，对方在海外，说不清楚的。加上Fiona这人性格又太刚强了，不屑周旋，这就被挤走了。”
　　同事叹了一声：“Fiona脾气是直了点，但对我挺好的。之前我孩子最离不开人的时候，也是她允许我带孩子来上班。”
　　杨姐也想起Fiona对她的鼓励，让她坚持自立，不要放弃工作，感慨道：
　　“是啊，真可惜……幸好恃总道高一丈，没中了商初的计。”
　　同事冷笑：“商初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争？要是真的上去了，咱们运营部得变成后宫。成天别干活了，就想着怎么勾心斗角，防着她什么时候下毒吧。”
　　商初人还没走，曾经做过的事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启丰。
　　以往跟在她身后的人全部躲着她。
　　面对面碰上了，都装看不见。
　　跟她最要好的B组组长，买了下午茶，亲自送去了林恃的办公室。
　　舒泉在出外勤，B组组长还特意交代要给舒泉留一份。
　　商初在心里冷笑，一群不得好死的势利眼。
　　.
　　收到易织年微信的时候，舒泉正在外面和《奇幻公路》IP团队联合堪景。
　　烤吐司：【恭喜恭喜，不用成天对着那个王八蛋，都能多吃两碗饭。】
　　《奇幻公路》IP项目已经到了落地阶段，这段时间舒泉忙得不可开交。
　　她看到微信内容的当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puzzle：【她怎么了？】
　　烤吐司：【你还不知道啊？她要离职了，还是自己主动申请离职的，公司半分钱不赔付的那种。】
　　puzzle：【她不会吃这种亏。】
　　烤吐司：【恐怕由不得她了。】
　　舒泉想起之前林恃所说：“她已经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我会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永远离开我的视线，没机会再纠缠我。”
　　林恃的行动力竟这么强。
　　舒泉也有些好奇，林恃是怎么做的，能让商初心甘情愿放弃补偿金，自己离职。
　　舒泉回到公司，口干舌燥，接了杯水喝着的时候，看见商初正在收拾东西。
　　她走得比Fiona还快。
　　所有的工作交接都以文档的形式全部交接完了，手中的各个项目林恃也高效率地转手给了别人。
　　以后如果有任何工作需要她，她也必须无条件回来解决。
　　商初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放进行李箱的时候，面色晦暗。
　　她曾经觉得自己能扫清一切障碍，如今，终究成了失败者。
　　反被扫地出门的失败者。
　　商初将箱子合上，转身就要离开时，发现舒泉正在自己身后。
　　舒泉有些尴尬，想要避开她。
　　所有的不甘、懊悔和愤恨，此刻变成了一句一定要说出口的歹毒。
　　商初冷笑着说：“等你被她抛弃了，可以再来找我。我不嫌弃你脏。”
　　舒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水泼到商初的脸上。
　　她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极端的愤怒之下，她想这么做。
　　她要商初明白，她是个有脾气、有尊严的人。
　　这杯水终究是泼出去了。
　　刚才商初压低声音的话，其他同事没有听见。
　　可舒泉这一杯水动静不小。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惊住了。
　　那个脾气软得跟小兔子似的，从来不会大声跟别人说话的舒泉，居然也会泼人一脸水……得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舒泉一字一字地对商初说：“你让我恶心。”
　　商初抹了把脸，手臂已经抬到半空，作势要上前扯舒泉。
　　反正都要走了，还有什么好怕。
　　就像Fiona一样，临走了也要狠狠撕个痛快！
　　商初的整个身体刚往前晃了一下，又猛地顿住了。
　　林恃阴沉的脸出现在舒泉身后。
　　林恃没说一个字，只是从舒泉发抖的手上接过水杯，安稳地放到舒泉的工位上。
　　商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舒泉工位上靠着一把伞。
　　伞柄上写着一个“恃”字。
　　那个字，刺得商初眼睛发痛，咬紧腮帮。
　　林恃：“滚。”
　　商初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可现在她完全不敢得罪林恃。
　　商初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离开。
　　直到商初彻底离开了办公室，舒泉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林恃没离开，站在她身边说：“她走了。”
　　林恃温柔的语调，打碎了舒泉梦魇般的怔愣。
　　舒泉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她走了。
　　终于走了。
　　舒泉曾经偷偷凝望了无数遍的位置，空了。
　　所有的爱与恨，在这一刻终于结束了。
　　舒泉从未想过，她第一场真实的恋爱，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画下一言难尽的句点。
　　……
　　起伏的情绪并没有耽误舒泉的工作。
　　这一整天，她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效率极高，甚至把明天的工作都做了一大半。
　　有赖于人事杨姐的“大力宣传”，商初所作所为启丰内部大多数人都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舒泉和她有什么恩怨，但这次的冲突大家都站舒泉。
　　甚至以前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的同事，下午茶时间都送点心给她吃。
　　同事A说：“以前老是听商初说你性格内向，很怕社交，都不好意思来跟你聊天。你刚才泼她的那一下真的好帅，好解气。”
　　同事B说：“商初滚了，终于能松口气，以后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行事。小舒，今晚我们A组聚餐，准备好好庆祝一下，你来不？”
　　要是以前，舒泉肯定会拒绝。
　　因为她要回去遛狗，或许还要准备商初的晚饭，配合她的时间，听她的抱怨。
　　但现在，这些烦恼统统消失了。
　　舒泉甜甜一笑，说：“好啊，我来。”
　　这头约上了舒泉，A组同事觉得气氛还可以更high，派了个人去邀请林恃。
　　林恃听到聚餐邀请的第一时间，其实是拒绝的。
　　但经历过两次谣言的伤害，林恃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急需修补。
　　或许一块儿聚餐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林恃说，“晚上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打完啦(*/ω＼*)


第49章 
　　林恃来启丰也有小两个月了，一直都处于高度忙碌的状态，从来没和同事聚过。
　　这是她第一次请客。
　　来了这么久才首次做东，在整个启丰高层圈里实属罕见。
　　林恃不是社恐，只是很不喜欢交际，她嫌弃。
　　她是个天生不会应酬，更不会来事儿的人。
　　连当下最热门的社交APP都懒得用。
　　换成别人，恐怕早就被边缘化。
　　但林恃毋庸置疑的能力，让她本身的价值超越了交际本身，所以也没有哪个老板硬摁着她脑袋出来交际。
　　下班之前，A组人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在没有林恃加入的聊天群里爆料。
　　【我之前出差认识了B城的同事，她听说恃总要请我们吃饭都说不可能，觉得我在骗人。说恃总在她们那边坐镇三年，从来没参加过任何聚会。】
　　【不是吧……是哪个不怕死的居然敢让恃总请客！不是AA吗？】
　　【是我……但我是去邀请她一块儿聚餐，请客是她自己说的啊……恃总应该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杀人吧。】
　　【@puzzle 舒泉，恃总应该没生气吧？】
　　舒泉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艾特。
　　她在这个群里已经快一年了，只说过两句话，都是工作相关。
　　平时全都是潜水状态，也从来没有人主动找过她。
　　舒泉实话实话。
　　【我不知道哎……】
　　【部门里就你跟她熟，你都不知道啊。】
　　部门里就我跟她熟……
　　舒泉反问自己，我和恃总很熟悉吗？
　　只是一起出过差，又在不经意间被她知道了自己与商初的事而已……
　　不算熟悉吧？
　　要不是商初，恐怕她和林恃到现在都不会说一句闲话。
　　舒泉正在脑海里跟林恃撇清关系，忽然看到了靠在工位边的伞。
　　对了，伞还没还给她。
　　舒泉握着伞往林恃的办公室去。
　　去的路上，很难不想起林恃去高铁站接她的那天，大风中被林恃搂在怀里……
　　她甚至还坐过林恃的车。
　　不止一次。
　　记得第一次上林恃的车，副驾上放着不少文件和购物袋。
　　舒泉要坐上来之前，她才清理掉。
　　这么一回想，林恃的副驾应该常年不载人。
　　林恃曾经帮助过她，保护过她。
　　虽然她俩的私生活从未有交集，和年年那种熟悉程度相比，的确不算朋友。
　　但要说跟林恃不熟，好像又有点无情。
　　舒泉有些不忍心。
　　敲了敲林恃办公室的门，林恃过了两秒才说“请进”。
　　舒泉进来时，林恃正在满办公室转。
　　将伞放到沙发上，舒泉问林恃：
　　“恃总，你在找东西吗？”
　　林恃将文件柜打开，往里面找。
　　“嗯，市场部送过来的数据，一个白色的文件夹。”
　　舒泉走到她办公桌前，从凌乱的文件底部，抽出一个绿色的文件夹。
　　“恃总，你看是不是它。”
　　林恃拿过来翻开看了两眼，的确是她找了半天的文件。
　　林恃眉峰微挑，缓缓闭合又睁开酸涩的眼睛，烦躁的情绪被舒泉随手一抽，荡然无存。
　　“多谢，原来是我记错了颜色。”
　　林恃将文件夹放回了文件小山的最上面。
　　舒泉目光很难从文件夹上移开。
　　“那个，恃总……你把文件夹放在那儿，回头会不会又找不到了啊？”
　　“怎么可能。”林恃说，“重要文件我都放在桌上，需要用到的时候抽出来就能用，不会找不到。”
　　舒泉没好意思提醒，她刚从“找不到”的状态里解脱。
　　精明能干的恃总，在整理归纳这项技能上，意外的有点弱。
　　舒泉问：“恃总还没招到助理吗？”
　　林恃觉得舒泉这问得话里有话。
　　“还没。”
　　舒泉“嗯”了一声，说：“那在你招到助理之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在微信上叫我就行。比如整理文件之类的，我应该挺拿手。”
　　“看出来你拿手了。”
　　林恃一边说话一边在发邮件，键盘啪啪啪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舒泉看她实在很忙，不好再打扰。
　　“那我先走了。对了，我是来还你伞的，谢谢你的伞，我放在沙发上了。”
　　“嗯……”
　　林恃对着电脑屏幕在思考着什么，回应得很慢。
　　舒泉合上门就要离开。
　　“舒泉。”林恃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确需要一个能帮我分担工作的优秀助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你的能力绝对不止是在助理工作上，但我真的很想要你。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段时间你还是以你本职工作为主，有空就来帮帮我。薪水按两个岗位给。”
　　舒泉眼睛微微睁圆。
　　林恃无奈地耸了耸肩，“两个月接触下来，你是最和我合意，也最让我放心的。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毕竟你自己手里也有大项目要跟，已经很忙了。”
　　舒泉见林恃的眼睛里多了很多血丝，整张脸瘦了一圈。
　　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恃的时候，神采奕奕，精力饱满，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难题到了她的手里都能迎刃而解。
　　如今的林恃，的确憔悴了不少。
　　舒泉说：“我当然可以来帮忙，但是薪水就不必……”
　　“薪水是一定要给足的，我不能让你白干活。”林恃打断她的话，倦容中绽放出淡淡的笑意，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愿意帮我。”
　　“不用谢啊，我很愿意帮你的。”
　　舒泉还是不太擅长说些场面话，说出来之后，自己都嫌弃有点肉麻，有点酸。
　　舒泉的声音偏细软，软糯的音调进了林恃的耳朵里，并不觉得肉麻，反而有种别样的温柔。
　　.
　　自从陈幼搬来和陈幻同住后，陈幻会按周给小孩零花钱。
　　陈幼本来说不需要，但陈幻说：
　　“现在用不上就存着，以后有的是用的时候。”
　　“也对。”陈幼说，“存起来可以给你养老。”
　　还没三十岁的陈幻：“……”
　　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捏她的后颈皮狠狠摁她一顿。
　　陈幼的确对陈幻以后养老的问题不太放心。
　　倒不是质疑自己帮她的能力。
　　陈幼在日记里洋洋洒洒写下了自己的思路。
　　她的目标是国内最顶尖的三所大学。
　　能读研就读研，能读博就接着往上读，养活自己的同时肯定能照顾好陈幻。
　　到时候陈幼三十岁正好是壮年，而陈幻也四十多岁快五十了，需要有人在医院看护的话，她也能应付得过来。
　　陈幼父母早亡，从举目无亲变成就陈幻一个亲。
　　已经将养老的计划全盘转移到了陈幻身上。
　　尽管十三岁的小孩不太知道，四、五十岁的女人也算壮年，没到要她成天去医院看护的地步。
　　总而言之，陈幼不担心自己给陈幻养老的能力。
　　但她觉得陈幻在干的事儿不靠谱。
　　就算她赚回来家财万贯，可能也会在一夜之间全投到陈幻身上，只为了捞回她一条命。
　　自从上次察觉到蛛丝马迹，觉得陈幻很有可能在道上混，干一些不正经的勾当后，陈幼开始寻觅更多的线索。
　　起初陈幻只是手受了伤，陈幼怀疑她是出去揍人揍的。
　　毕竟陈幻这张棺材脸，很难想象遇到事儿了能忍气吞声，肯定走的是“拳头就是硬道理”的路线。
　　后来一段时间，看陈幻没再受伤，回来也坐在电脑前熬夜，似乎在工作。
　　陈幼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可能陈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就是脸长得臭了点。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都已经睡着了，想上厕所，跌跌撞撞地出来，听见陈幻在小声打电话。
　　“剩下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给？”
　　陈幻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中带着狠劲儿。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作何表情，陈幼本人是当场被吓跑了所有睡意。
　　陈幻还负责讨债？
　　为谁？之前她阿谀奉承的老大么？
　　之后好几次，陈幼都撞见陈幻在追钱。
　　倒是当着她的面追，一点都不避讳。
　　也是，陈幼分析着，这些事陈幻瞒不住的，迟早要告诉她。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大方点，让孩子自己发现。
　　日记写到这儿，陈幼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让她左右为难的困境。
　　以后警察找上门，她是应该为虎作伥，还是坦白从宽？
　　陈幼思索许久，在这页日记最后，写上“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时候，陈幻给她发来微信，跟她说今晚出来。
　　陈幻：“有个人想见见你，请你吃饭。”
　　陈幼心中一凛。
　　谁想见我？
　　听陈幻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说：“嗯，她有空。好，那我早点去接你，咱们一块儿去餐厅吧……”
　　这谄媚的语气陈幼听过，陈幻应该是在跟她老大打电话。
　　老大要见我？
　　陈幼紧张，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十指相扣，脸色阴沉。
　　也合理。
　　手下人身边多了个来路不明的同住人，肯定要调查一下底细。
　　是个精明的老大。
　　一想到马上就要接受陈幻老大的“召见”，陈幼紧张得后背都僵直了。
　　陈幻都这么吓人了，她老大脸上得有几道疤？
　　.
　　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易织年一个下午都在往厕所跑。
　　快下班的时候才稍微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易织年捂着肚子双腿发软，经理不在，她没心思工作。
　　随便刷了刷本地公众号，发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宠物店开到S城来了。
　　易织年立即联系舒泉，想跟她第一时间杀过去，看看能给吐司和小财带点什么战利品回家。
　　没想到，舒泉居然说今晚要和同事聚餐，没办法去了。
　　易织年还从来没听说她跟同部门的同事吃过饭。
　　这可是好事，说明商初这衰鬼一走，舒泉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常的轨道。
　　烤吐司：【没事没事，你好好聚。晚上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出来接你。我先去探探那个宠物店，好玩的话咱们周末再一起去！】
　　之前欠裴老师一顿饭，易织年想着，要不然今晚试试看约裴老师好了。
　　将这顿让她忐忑的饭局彻底解决，以后也不会一打开微信，不小心看到裴醒那沉默的账号，便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
　　现在想到将裴老师的妹妹误以为是她女朋友，还是会让易织年想要打包离开地球。
　　微信发出去，十分钟后裴醒回复了。
　　x醒醒x：【今晚可能不行，我有个会要开。能不能等我确定一下下周的行程？】
　　x醒醒x：【可爱鼠鼠脸红.gif】
　　易织年怎么都没办法将“可爱鼠鼠”和裴老师联系在一起。
　　烤吐司：【没关系的裴老师，等你有空，我随时候命！(●u●)】
　　裴醒可能去开会了，半天没回复。
　　易织年将手机放口袋，去了宠物店。
　　居然在宠物店遇到了咩咩。
　　咩咩，就是在大学同学群里面险些爆裴老师的料，后来被易织年改名为“缺德”的那位。
　　咩咩本名杨清，家里也养了只狗。
　　这家宠物店在B城已经火了一整个夏天了，才刚开到S城来。
　　刚刚开业，立刻冲来一波尝鲜的宠物家长。
　　易织年和杨清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也是难得，便相伴一起逛。
　　杨清挽着易织年，跟她说下周同学聚会的事情，问她今年要怎么办才能好玩点。
　　易织年说：“每年不都去吃吃饭唱唱歌么，这聚会也不好搞得太有个性。记得有一年咱们去密室逃脱，结果老吴摔断腿，后来还追责半天么？这么多人，就安安静静弄点动嘴的活动就好啦。”
　　杨清点了点头，说：“也是。哎，你说每年都聚，每年就这么些人，除了暗暗在那各种攀比都没什么新意，怪无聊的。我都不想去了。”
　　两人正在看磨牙棒，易织年手机震了一下。
　　杨清正好拿了磨牙棒想跟易织年力荐，发现易织年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提醒。
　　易织年一看，好嘛，有时差的裴老师终于回复了。
　　x醒醒x：【乖了。】
　　杨清：“？？”
　　杨清：“谁是醒醒啊？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位裴醒，裴老师吧？易织年！你有裴老师的微信？？”
　　易织年：“……”
　　说醒醒是我新养的猫，这话你会信么？
　　因为裴老师精准的卡点回复，易织年拥有她的微信却没主动“上交”的事，被杨清发现，好一顿批评。
　　批评完，杨清又惦记上了，“正好呀，聚会叫上裴老师！要是裴老师能出现，一定炸翻全场！”
　　杨清想想就激动，易织年却说：“裴老师不会来的。”
　　“为什么啊？”
　　易织年都没好意思直说。
　　裴老师有微信，可始终不往外给，整个班她是第一个拿到裴老师微信的，意味着裴老师根本不想和以前的学生有什么牵扯。
　　更何况同学聚会了。
　　易织年瞎编了一个理由，“裴老师最近忙得很，一个会接一个会的。人家现在是大老板，谁像咱们这些小职员一样，下了班就闲着到处浪荡。”
　　杨清还是不死心，“来不来的你得问一句啊，万一她想来呢？你有她微信却不说一下，回头她知道咱们聚会都不叫上她，那多不好啊，不像话。”
　　易织年被她纠缠得肚子又开始痛。
　　杨清还在那说：“要是你不好意思提，我来问问呗。”
　　易织年实在忍不住，立即就要去卫生间，将手机和手包一股脑丢进杨清怀里，“那你好好说，我先去下厕所，哎呀真是要命了……”
　　等她软着双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杨清扬着眉说：
　　“裴老师答应了。”
　　易织年：“什么？”
　　杨清晃了晃她的手机：“裴老师说，她会来。”
　　易织年立即将手机拿回来，走得太匆忙，居然忘了锁屏。
　　易织年：“你怎么能用我手机乱发微信啊？”
　　杨清：“啊？？易织年，你不是答应了吗？还让我好好说！”
　　易织年无语了，“我还以为你说，你用自己的微信跟裴老师说！”
　　“我再想说，也得有她的微信才行啊。而且裴老师答应了，她是愿意来的，易织年你就别磨磨叽叽了，我都懒得说你自己私下跟裴老师约饭，还拦着不让她来聚会的事了！”
　　易织年刚才肚子痛到整个精神世界都要裂开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某处，用力紧闭着大门，哪有精力顺说话上的逻辑。
　　没辙，既然裴老师答应了，那就来就来吧……
　　结果易织年一看自己的手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烤吐司：【裴老师~~下周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啊？人家好想你，好想见你~~】
　　烤吐司：【想你.gif】
　　烤吐司：【你来的话，我带你玩游戏！[亲亲]】
　　易织年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这发骚的人是谁啊！
　　我知道她性取向这事儿，裴老师心里有数的。
　　杨清这么一通胡乱发疯，好么，我在裴老师心里的形象该多不正经？
　　易织年一边拧杨清的胳膊，一边往下滑屏幕。
　　裴老师居然没有嫌她恶心。
　　就回复了两个字，以及一个表情包。
　　x醒醒x：【好呀。】
　　x醒醒x：【可爱鼠鼠脸红.gif】


第50章 
　　易织年完全没想到裴醒居然真的会答应。
　　回头聚会见面的时候，得多社死……
　　易织年恨不得将这作孽的手机封印起来。
　　同时她也有点好奇，问杨清：
　　“你怎么就这么想让裴老师来啊？”
　　杨清拿了几包零食，丢到购物篮里。
　　“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想见见裴老师好么。怎么了，你还真打算自己私藏裴老师？出来一块儿玩玩呗，叙叙旧。而且，就像你说的，裴老师现在是大老板了，我们这些社畜当然得多和大老板结交结交啊。回头万一被裁员了，还能去求裴老师给口饭吃。哎，你还记得咱们群里那个暗恋裴老师的男生么？给人家一个表白的机会呗。”
　　易织年乜她，“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我怎么看热闹了？我这是助人为乐呢。”
　　“得做了什么孽才成天想着助人为乐？而且……”
　　易织年怎么记得咩咩知道裴老师性取向啊？
　　上回咩咩在群里叭叭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而且，哎，你上次说发错裴老师八卦的，到底是什么八卦？”
　　“你这什么而且，这两件事是怎么被你‘而且’起来的？”杨清说，“这事儿吧，我挺震惊的，以前完全不知道。”
　　易织年“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
　　“你说，裴老师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曝光了，才不当老师的？”
　　“啊？被曝光了？”易织年吓了一跳，“怎么曝光的？是和咱们学校里的学生吗？”
　　杨清提了一口气，正要附和易织年，忽然顿住，回味了一下觉得不对。
　　“什么叫和学校里的学生？”
　　易织年：“你在说什么呀。”
　　杨清：“我才是要问你在说什么呢。我说的是裴老师她母亲是裴知免教授。”
　　易织年一怔。
　　“裴知免”这个名字易织年的确听说过。
　　裴教授是她们大学的老校友，在学术界声名远播，是易织年这种专业外的学生都如雷贯耳的程度。
　　她本科学校还有一栋“知免楼”，校训挂在上面，就是裴知免教授捐的。
　　虽然两人姓氏相同，可易织年完全没想到，裴老师就是那位裴教授的女儿。
　　易织年不解：“那你说什么曝光？”
　　杨清说：“你不知道么？之前裴教授好像因为对孩子家暴的事情被调查了。曝光的就是这事儿。当时裴老师还在咱们学校任教呢，不久之后就辞职了。当时就有人传，说她离职跟家暴的事有关。”
　　“家暴？裴教授家暴裴老师吗？”
　　“不知道啊，当初只是曝出这件事，具体的调查过程也没有闹得很大，最后什么结果也没人知道。整件事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我都是道听途说。”
　　易织年想到总是笑靥温柔的裴老师，虽然喜欢拿她的名字点来点去的开玩笑，可裴老师的确对她很好。
　　当初她突发食物中毒，都是裴老师背她去的医院。
　　这么说起来，裴老师离职，正好是易织年生病的那段日子。
　　裴老师和她母亲的事儿，易织年就是因为住院错过了。
　　裴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她啊。
　　易织年有点气。
　　杨清点了点她的胳膊，“该你说了，什么和学校的学生？敢情咱们脑电波都没对到一块儿呢？你之前想说的是什么啊？”
　　易织年沉默了。
　　她和杨清的脑电波的确没在一个世界。
　　难道自始至终，知道裴老师性取向的只有她一个人？
　　易织年拍拍杨清，微笑道：“我不告诉你。”
　　杨清：“？”
　　易织年：“八卦听一半有多难受，你也体会体会。”
　　杨清：“？？”
　　.
　　林恃请A组所有人去启丰楼下最贵的中餐厅吃饭，预定了一个最大的包厢。
　　怕人家说厚此薄彼，特意和B组也约了，明晚再请他们。
　　以前Fiona当总监的时候也请过客。
　　去的是口味好的小馆子，大家也挺满足。
　　而这回新总监林恃的大手笔，算是让人开了眼界。
　　这家餐厅舒泉和易织年也来拔过草。
　　舒泉还是辛辛苦苦攒了钱，狠下心才来吃的。
　　当初吃完后意犹未尽，感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
　　没想到，再一次吃到居然是林恃请客团建。
　　林恃坐在舒泉的斜对面，见舒泉吃饭的时候全程不说话，别人问她什么，她一定要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
　　转盘转到她面前什么菜，她就吃什么。
　　有时候还会慢半拍。
　　正要夹菜的时候，人家“嗖”一下转走，她拿着的筷子尴尬地悬在半空，再假装没事地收回来，小臂压在胸前，连肩膀都会跟着微微紧缩。
　　林恃有点好奇，舒泉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才会这么拘束，甚至压抑。
　　即便吃得艰难，但舒泉的筷子一直没停。
　　看得出来，她挺喜欢这家餐厅的菜。
　　特别是那道咸猪骨炖奶白菜。
　　吃进口中细细品味间，舒泉一双大眼睛发亮，整个五官慢慢舒展。
　　团建的时候大家都顾着聊天，很少有人会像舒泉这样真情实意品菜。
　　可惜她喜欢吃的奶白菜，每回到她面前都会被兴奋聊天的同事飞快转走，根本没看到她期待的筷子。
　　转盘转了五圈，她就吃了两口。
　　林恃对服务员说：“那个咸猪骨炖奶白菜再上一盘。”
　　同事道：“恃总，这菜还没吃完呢。”
　　林恃：“我爱吃，多来点。”
　　新的一盘咸猪骨炖奶白菜正好放在舒泉面前。
　　舒泉心想，好幸运。
　　夹了一片，继续品尝。
　　林恃心想，这奶白菜的确做得好，是这一整桌菜里数一数二的好味道。
　　舒泉原来是个爱吃又会吃的姑娘。
　　那还这么瘦，看来都是操心操的。
　　吃完饭，大家又闹着说续摊，再去找点什么好玩的。
　　她们乌泱泱的十几号人，无论是剧本杀还是密室逃脱人都太多了，吃得饱饱的又不想去玩飞盘。
　　有人提议去KTV，人越多越热闹。
　　林恃很不喜欢KTV这种乌烟瘴气的社交场所。
　　不过看大家的兴致很高，最近也的确很忙，每天都在加班，人都要熬傻了。不管是工作压力还是其他压力，都急需发泄。
　　那就去吧。
　　林恃说：“去KTV也行，记得都帮我作证，是一群人去的。”
　　林恃说完，众人愣怔，随即大笑。
　　舒泉也没忍住，捂着嘴笑得往后仰。
　　两人正好对视，林恃回她一个无奈的耸肩。
　　从餐厅去KTV只有一公里，大家提议步行着过去。
　　运营A组基本上都是女生，两两结伴，互挽着胳膊，一边说小话一边走。
　　舒泉和林恃走着走着，双双落到人群的最后。
　　舒泉单臂挎着包，手指扣着背包带，目光总是落在地上。
　　身边的林恃则一手拎包，一手抄在上衣口袋里，轻仰下巴，面向远处的灯火。
　　一个文静秀气，一个美艳张扬。
　　两人各走各的，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时不时被路人从中穿梭而过。
　　但她俩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一致。
　　就算人群拥挤纷杂，灯火一次次被切割成浮光碎影，她们都保持着并肩的节奏。
　　舒泉厚重的刘海被晚风吹起，但她这次没有再慌忙地压回来。
　　林恃看着她说：“刘海这么长，不挡眼睛么？”
　　舒泉揪了揪前额的头发说：“我额头太宽了，遮一遮比较好吧。”
　　最初留刘海，是因为商初说她额头宽，适合用刘海来修饰一下。
　　林恃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额头宽？明明很饱满，很精神。”
　　“……是吗？”
　　“你眉毛还是天生的折角眉，很能塑造脸部的立体感，别人画眉毛画半天才有这效果，你还遮起来，太暴殄天物了吧。”
　　天生的折角眉……
　　那是什么？
　　舒泉好奇地看向路边商店玻璃墙里的自己。
　　刘海被风掀起，露出了眉毛和双眼的自己，看上去的确精神不少。
　　她眉尾部分的确有个往下延伸的弧度，用刘海盖上时，整张脸只剩下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最醒目。眉毛一出现，整张脸就像被它推开了乌云，愁容减半，只见皓月。
　　林恃微微弯下腰，从她身后一起看向玻璃墙。
　　一前一后，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看。”林恃说，“我说得没错，你就是很漂亮。”
　　舒泉很少被人这样直接夸奖相貌。回眸时，两人的脸庞居然这么近，惊得舒泉往后闪躲，差点撞到身后的路人。
　　舒泉连忙道歉，再回身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层羞赧的浅粉。
　　林恃：“……”
　　好像一不小心，又忘记应该和弯女保持距离了。
　　.
　　陈幻等了老半天，陈幼才从卧室里出来。
　　陈幻看她穿了件黑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和黑袜子，整个人乌漆墨黑，有些不解。
　　陈幻：“就这搭配，你在里面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陈幼说：“这样有气势。”
　　陈幻的老大要见她，除了试探之外，必定是要“拜山头”的。
　　不知道老大会怎么刁难，不过陈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她都会忍着，绝对不给陈幻丢人。
　　陈幻和陈幼坐上车，开到111栋楼下，发微信给白境虞让她下楼。
　　陈幼心里大为震惊。
　　什么，老大也在这小区？
　　住这么近的吗？
　　白境虞很快回了个语音：【我就在楼下。】
　　陈幻是直接公放出来的，陈幼一听，神色更加微妙。
　　这冷冰冰的声音，老大居然是女人……
　　再看向陈幻时，表情里多了一丝重新审视她的意味。
　　陈幻：“？”
　　白境虞已经下楼了，正和夏步青一起站在她们家“保姆车”边。
　　夏步青给她送了一箱法国蓝龙虾过来。
　　夏步青说：“白先生交代，龙虾可以先放冰箱存储，你什么时候想吃，他就让苗师傅过来烹饪。”
　　苗师傅是白决的西餐主厨。
　　白境虞看到陈幻的车了。
　　即便没正眼看，那辆走哪儿都醒目的庞大林肯，想要忽略它都难。
　　白境虞用眼角瞥一眼，说：“让白决别操心了，我这儿有人会做。”
　　夏步青淡笑道：“好的。”
　　估计白决知道她被迫搬家的事儿了。
　　不知道出于哪层考虑，大抵是内心有愧，想来讨好女儿，无奈人在国外参加峰会，没有时间，只好让夏步青跑一趟。
　　陈幻将车窗放下，向白境虞招了招手。
　　白境虞微侧着脸，对她淡笑。
　　陈幼惊呆了。
　　这就是陈幻的老大？
　　不是满脸刀疤的粗壮男人。
　　居然真的是个女人。
　　还是个非常漂亮，气场冲破天际的女人。
　　白境虞今天的打扮，的确和平时干练的风格不太相似。
　　她穿着一件缎面掐腰红色紧身长裙，肩头披着黑西装，摩卡色的鱼尾烫改成了蓬松的黑色卷发，红唇上方秀挺的鼻子架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
　　她双手环抱在黑西装之下，高跟鞋将她整个人的身姿拉得更加挺拔，浓郁复古港风的穿着，让今晚的白境虞气场全开。
　　也是巧了。
　　白境虞刚从MAR俱乐部回来，应付完一群投资人。
　　本来想上楼换身衣服，夏步青来了。
　　思索了片刻，就不上去了。
　　正好某个人还没见过这样的她。
　　穿了鞋身高妥妥超过一米八的夏步青往她身边一杵，这画面和陈幼脑子里的黑老大该有的氛围完全贴合。
　　感觉下一步夏步青就会帮白境虞点上烟，再在烟雾缭绕中告诉白境虞，场子已经被收回，不懂礼貌的刺儿头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完全不知道陈幼心里在漫无边际地幻想，陈幻本人也被白境虞美得心跳加速。
　　白境虞麻烦夏步青将蓝龙虾放到楼上去，转身向陈幻的车走来。
　　晚风卷起她的长卷发，摘下墨镜的时候，陈幻发现她今天画了全眼线。
　　原本清贵的气质变得浓艳，风情万种。
　　坐在车后排的陈幼，暗暗从后视镜观察陈幻。
　　果然在觊觎老大，这都看傻了。
　　白境虞人已经走到车边，陈幻都忘了动弹。
　　白境虞敲了敲车窗，陈幻这才如梦方醒，立即解锁。
　　白境虞上车，陈幻侧身，向她介绍，“这我妹，叫陈幼。陈幼，这位是……嗯，白境虞。”
　　白境虞还等着看陈幻怎么定位她俩的关系。
　　没想到陈幻直接喊她的名字，将称谓给掠过了。
　　看陈幻多少有点窘迫，白境虞玩味着觑她一眼，随后回眸对陈幼说：“你好啊。”
　　陈幼点点头，“嗯，你好。”
　　陈幻服了这倒霉孩子。
　　“什么‘你好’？叫人。”
　　看来陈幼不仅对自己难以开口喊声“姐”，对全世界都是这态度。
　　其实陈幼是在紧张。
　　当初陈幻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已经让她很震撼。
　　嘴上不说，可陈幻那股子带着野性的美，总是让她想起那些广告里张扬的模特。
　　当时的陈幻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是陈幼见过最美的女人。
　　眼前的白境虞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白境虞精致得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
　　这么近距离看她，脸庞依旧光洁如玉，妆容存在感很强，却和她整个人极度契合，天生就是张睥睨全世界的高级脸。
　　白境虞一坐进车里，整个车内空间的气味，被她的香水味迅速吞噬。
　　陈幼隐约嗅到了水仙的香味。
　　陈幻让她“叫人”，陈幼寻思了一下，对陈幻的老大该怎么称呼。
　　陈幻估计是想让她叫“姐姐”，可“姐姐”太软，体现不了陈幼的敬意。
　　思来想去，陈幼伸出手，对白境虞献上一个恭敬的笑容说：
　　“白大姐好。”
　　白境虞：“？”
　　陈幻：“……”


第51章 
　　今晚白境虞包下了MAR俱乐部，让人在小花园里搭建了秋千，泳池改造成了水上乐园，巨大的彩色滑梯屹立在MAR俱乐部内，灯光一打，犹如白昼。
　　陈幻来过这儿。
　　印象里，这个俱乐部是个精英聚会的场所。
　　白境虞指尖一转，纸醉金迷不再，变成了儿童乐园。
　　陈幻有点好奇地问白境虞：“这是你布置的么？”
　　浓浓夜色中，白境虞的红裙紧裹着她玲珑的身体，回头对陈幻提了提嘴角，嫌陈幻问得多余。
　　“不然？俱乐部自己给自己打扮的？”
　　陈幻：“……”
　　陈幼紧跟在陈幻身边，已经看到了远处那座超级滑梯。
　　被震撼到咽了一下口水。
　　果然是大城市，玩具都这么大。
　　陈幼暗暗看向身边这一前一后，很明显区分出了食物链等级的两个女人，难免狐疑——不会是把我当小孩，给我准备的吧？
　　毕竟这二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玩滑梯的人。
　　而陈幼，从七岁开始就不玩任何玩具，厂门口那个别的小孩争抢着要坐的摇摇音乐车，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
　　自诩心理年龄比陈幻都要成熟的陈幼，此刻陷入了烦恼。
　　她之前叫白境虞为“白大姐”，已经被陈幻当场纠正，估计白大……白姐姐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而这里一眼看过去，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是为了我才费心的吧。
　　行吧，陈幼心想，为了不浪费白姐姐的一番好意，我会扮演好普通小孩该有的样子。
　　陈幼看向那滑梯，惊叹道：“好漂亮。”
　　白境虞说：“先吃饭，吃饱了再去玩吧。”
　　陈幼乖巧点头，笑得像颗小甜豆。
　　一回眸，和正在观察她的陈幻对视。
　　陈幻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怪怪的？”
　　陈幼：“我在帮你，陈幻。”
　　陈幻想反问“您帮我什么了”。
　　白境虞轻飘飘丢过来一句话：“陈幻，你妹比你可爱。”
　　陈幻：“？”
　　陈幼继续甜笑：“我也觉得。”
　　陈幻：“……”
　　今晚这顿饭不会就是个错误吧？
　　俱乐部餐厅员工已经布置好了露天用餐区，就在小花园边上。
　　长长的黑胡桃木餐桌上铺着奶油色桌布，侍应正陆陆续续上菜。
　　树上垂挂着流星雨灯串，流动的灯火从树梢上倾泻，一闪而过，恰似流星坠落。
　　餐桌上方交错悬挂着白壳暖光跑马灯，室外控温系统时不时输送惬意的凉风，整片花园的虫已经在一小时前被驱散干净。
　　夏夜户外的餐桌，是陈幼从未有过的体验。
　　放置美食的中心地带，仿佛汇聚了夜晚所有的光亮。
　　这精心布置的场面，让陈幻都有点儿嫉妒。
　　她和白境虞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她对谁这般隆重。
　　白境虞就像故意气她，和陈幼一块儿往餐桌去，问她喜欢吃什么菜。
　　陈幼仰起头，甜甜一笑，说：“我不挑啊，都喜欢的。”
　　白境虞温和地笑道，“那就好，比你姐乖。”
　　被撇在后方的陈幻看她俩，完全就是一副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多半个人都是多余。
　　平日里在她面前脾气奇臭的小鬼，这会儿居然装起了乖宝宝。
　　不炸飞几栋楼都算好心情的白境虞，眼下竟换上了一张和蔼长辈的假脸。
　　陈幻不解。
　　什么意思？
　　敢情你们就对我凶呗？
　　明明是三人的晚餐，陈幻却被“驱逐”到了餐桌对面。
　　白境虞非常耐心地给陈幼介绍，各式的菜都是什么食材，什么口味。
　　陈幼认真听的时候，白境虞时不时抬眸，有意无意地瞟陈幻。
　　陈幻今天上身穿了件黑色高领无袖背心，紧致纤长的双臂线条一直在白境虞的余光里晃着。
　　左腕戴着转运珠和AppleWatch，右手握着饮料杯的手指微张，轻易将大半杯身拢入掌心。
　　修长的手指依旧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每一个关节弯曲的弧度都恰如其分，柔软又充满了韧性。
　　下身搭一条宽松的白色阔腿裤，森青色的长发随意束了毽子头，慵懒又随性。
　　坐在星光之下的陈幻，让白境虞想到年初的时候，在易雪林的拍卖行看到的那幅油画。
　　油画摆在金丝绒黑色幕布前，画中的女人身材丰腴，舒展的肢体间充盈着生命的弹性，灿烂中带着一丝隐约的、想要让人揭开的灰。
　　是和陈幻一样的色调。
　　白境虞的眼波从陈幻的脸庞、唇瓣，流转到她的手臂、手指上的红痣。
　　目光暧昧。
　　陈幻自然察觉到白境虞正用眼神挑逗自己。
　　故意的是吧，白境虞。
　　和小孩在那儿过温馨的儿童世界，到她这儿就切换成人频道？你还真是切换自如。
　　陈幻确定了，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就是想看她难受的样子。
　　陈幻避开白境虞的目光，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酒。
　　不让白境虞发现她已经得逞。
　　努力克制着被撩动起的过快心跳。
　　白境虞看陈幻镇定得宛若看破红尘的高僧，桌下蹭着她小腿的举动更不饶人，慢慢上移。
　　鞋尖挑起陈幻的裤腿，用脚背一点点地往里蹭。
　　蹭得陈幻心头发烫，耳尖都红了。
　　怒视白境虞的时候，白境虞反而不看她了，学着刚才陈幻心若止水的样子，问身边的小孩想喝什么饮料。
　　陈幻是想生气，偏偏今晚白境虞太美太诱人，让人气不起来，只想狠狠摁住她。
　　要是小孩不在，白境虞这样逗弄她，早就被抱上餐桌了。
　　……
　　吃饭的整个过程，白境虞没少使坏。
　　陈幻闷不吭声，能避开她的眼神就避开。
　　陈幻的沉默落在陈幼的眼里，完全就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狗子，让她心生怜悯。
　　虽然陈幼对小孩玩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为了让陈幻再一次得到老大的宠幸，她还是打算牺牲牺牲，继续假扮一下普通小孩好了。
　　陈幼说：“白姐姐，我吃饱了，去玩滑梯啦。你和我姐姐聊吧。”
　　白境虞对她莞尔，“去吧，小心点，别受伤了。夏姐，帮忙照看一下孩子。”
　　坐在另一侧的夏步青说：“好的。”
　　陈幼一边说“放心吧”，一边对陈幻使了个眼色——
　　帮你清场了，接下来得靠你自己了。
　　陈幼也不知道陈幻看懂自己的意思没有。
　　估计没看懂。
　　不然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陈幼和夏步青一同离开，只剩下白境虞和陈幻独处。
　　陈幻垂着眼眸切牛肉，不看白境虞，更不挨过来。
　　白境虞含笑偏了偏头，对陈幻说：“生气了？”
　　陈幻一个字回答，“没。”
　　白境虞伸手捏她下巴，将她脸挑起来，“那给我笑一个。”
　　陈幻“啧”一声，将脸撇开，“小孩在呢，别动手动脚。”
　　白境虞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喝着佛手柑气泡水。
　　“她这会儿可没工夫搭理你。”
　　陈幼换了白境虞为她准备的泳衣出来时，还真看到了白境虞的手从陈幻下巴收回来的这一幕。
　　陈幻居然以色侍人。
　　陈幼心想，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幻安静吃饭，白境虞轻转装着饮料的酒杯，欣赏陈幻难得的冷脸，说：
　　“就许你变着花地欺负我，都不许我逗逗你了？”
　　陈幻继续闷着头：“白境虞，那天我已经说过了，真不知道你在开会。”
　　白境虞懒得继续这个话题，问她：
　　“怎么不看我？饭这么好吃？”
　　陈幻心想，你都撩拨半天了，还明知故问。
　　慢慢抬起头，陈幻视野里的白境虞脱下了肩头的西装，强势的气场略有收敛，像一朵正值最美花期的红玫瑰。
　　……
　　陈幼玩了一次又一次。
　　夏步青本来想扶着她上台阶，结果小孩根本不需要她协助，跐溜一下就上去了。
　　坐在镶满了塑料宝石的宝座中央，水面上刮来清凉的风，陈幼迫不及待从高处冲下来，狠狠撞入水中，厚重但安全的冲击感让她开怀地低喊一声。
　　夏步青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对兴致勃勃的陈幼温言道：
　　“请慢一点，注意安全。”
　　陈幼“嗯”了一下，再次兴致勃勃地爬到“宝座”上，俯冲而下。
　　天旋地转间，陈幼不禁感叹，现在小孩玩的东西都这么有意思了。
　　……
　　身为MAR俱乐部的股东，白境虞在这儿存了一柜子的专用酒杯，随时来随时都能取用。
　　三楼最清静最宽敞的休息室，也是她独享的私人空间。
　　厚重的装甲门关得严丝合缝。
　　静谧的走廊上，只有非常仔细地听，才能隐约听到从屋里传来的人声。
　　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气息。
　　明明有床又有沙发，陈幻就不让白境虞去。
　　在门边摁了半天，又转到桌边。
　　白境虞被抱到桌上，拽紧了餐布，又松开。
　　骨节被陈幻的吻浸成了粉色。
　　“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
　　陈幻箍着白境虞的腰，低着头时，呢喃着问她。
　　白境虞紧绷得喘不上气，陈幻的气息也是紊乱的，居然还有精力开口质问。
　　白境虞屈起膝，汗水从脖颈上滑落，上翘的眼尾分过来一眼，媚笑道：
　　“和投资人见面，当然得打扮一下……陈幻，咱们好像不是恋人，这也要管我？”
　　陈幻心口被她的话抓得又痒又痛。
　　陈幻：“你说得对，我没资格管你。”
　　感受到陈幻隐隐的怒意，白境虞咬紧嘴唇，没敢吭声。
　　一开口，声音肯定会漏出来。
　　陈幻不让白境虞从桌上下来，白境虞被弄得难受。
　　“姓陈的……”白境虞手掌撑在她的额头前，指尖揉进头发里，将她的脸推起来，“别没轻没重。”
　　陈幻抬起迷离的双眼。
　　她早就陷入白境虞的体温中，失焦的眼神清晰地表明，她的神志已然涣散。
　　白境虞看她这副模样，明白今晚小小的恶作剧得逞了。
　　她早就着迷了。
　　额发被白境虞全部撩到头顶，陈幻一言不发，追了上来。
　　白境虞纵容她纠缠了一会儿，手指伸进她的发丝中，轻轻扯动她的头发，将她的唇从自己的唇瓣上分开。
　　“……今晚这样穿，其实是想给你点新鲜感。”
　　白境虞声音都被弄哑了。
　　眼底也让陈幻这张总能让她兴致盎然的脸完全占据。
　　“就没有其他的坏心思？”
　　陈幻的声音更低，揉着白境虞的耳朵，软软的耳垂很快被她揉红。
　　白境虞没脸没皮地承认，“有。”
　　小臂从她的后腰环过来，陈幻闷在她的怀里说：
　　“我就知道，你是想看我失控的样子。”
　　“嗯。”白境虞手指从她的侧脸往上滑，箍进发丝中，抬起她的脸，任性地品味她的软唇半天后，才懒洋洋地说，“挺好看的。”
　　陈幻将她整个提起来，结结实实地摁在了沙发上。
　　……
　　陈幼终于玩不动了，夏步青带她去冲洗。
　　洗完出来，肚子又饿了。
　　回到餐桌边，发现陈幻和白境虞都在，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两人换掉了来时穿的衣物，套着两件质地相同的缎面睡袍。
　　陈幻穿着的是薄荷绿色，白境虞穿白色。
　　陈幼低头看，自己穿的跟她们也是相同的款式，是天蓝色的儿童款。
　　她坐到陈幻身边。
　　陈幻给她倒了一杯百香果蜂蜜汁。
　　夜间十点，风变得更加凉爽。
　　燥热的夏季终于有了要收尾的意思，风吹在睡裙上，贴着刚刚沐浴完的干爽肌肤，非常舒服。
　　这阵风除了带来凉意，还带来了陈幻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有点像茉莉的花香。
　　白境虞正在打电话，说着陈幼听不懂的名词。
　　陈幻拨弄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跟陈幼说下周就能去上学了，一边时不时暗睨对面的白境虞。
　　本以为要用毅力挺过的紧张夜晚，出乎意料的轻松、开怀。
　　此情此景，让陈幼想起在览村的那个家。
　　再也回不去的家。
　　……
　　到家一关房门，陈幻还没卸妆，累得不想动，跟断线的木偶一样瘫坐在沙发上，让酸软的胳膊和腰腿好好舒展一番。
　　陈幻差点儿睡着，被陈幼唤醒。
　　陈幼：“快去卸妆。”
　　陈幻皱着眉，不解地睁开一边的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以为是她妈在催她。
　　陈幼说：“你这张脸要好好保养，别变丑了。”
　　后半句没说出来——白大姐就喜欢你这张脸，要是变丑，白大姐不喜欢了，你可别哭。
　　陈幻：“？”
　　这下陈幻确定了，她哪儿是多了一个妹妹啊，实打实的多了一个妈。


第52章 
　　一行人到了KTV，林恃本来要坐到最角落，被一群小姑娘给拱到最中间，问她擅长谁的歌，要她献唱一曲来开场。
　　林恃说：“我不会唱歌。”
　　立马就有人过来闹，“恃总，别谦虚了，看看您这张能开全球巡回演唱会的脸，您都不会唱，那咱们全都得歇了。快快快，不点的话我给您点了啊，王菲的怎么样？”
　　说完直接将无线麦塞她手里。
　　林恃：“……”
　　林恃刚来那会儿，是绝对的活阎王。
　　气场扎人，整个运营部的人见着她就低头绕道，谁也不敢靠近多说一句废话。
　　两个多月的接触下来，大家发现林恃虽然凶，性格也是真不好，可是个讲理又体面的人。
　　跟Fiona有些像，犀利归犀利，但表里如一。
　　特别是在商初灰溜溜地主动离职之后，大家对林恃的好感更甚。
　　这些年商初背地里做的那些打压组员、拉帮结派排挤同事的腌臜事，于她离职前后，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慢慢展露了全貌。
　　以前大家不敢说、不能说的秘辛，现在全都说了个干净。
　　一串话，原来这商初还是个两面三刀的货色。
　　不过关于商初的事儿，A组也不好意思往外捅。
　　毕竟整个A组可以归纳为“一群被商初卖了还在帮她数钱的傻子”。
　　A组没脸向外说，但自家人关上门还是能聊一聊、解解气。
　　要不是恃总几棍子利索地打死了商初这妖孽，A组恐怕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升职无望，慢慢沦为商初的垫脚石。
　　对商初的厌恶，转化成了对林恃的喜爱。
　　加上今晚林恃相当大方地请客，A组俨然已经将她当做“自家人”看待，都敢直接塞麦，让她来个才艺表演了。
　　林恃不爱交际，身边除了关梦和高寒也没第三个朋友。
　　但不表示她是社恐。
　　按照个性分类，她不是社恐也不是社牛，恐怕是个社鬼。
　　就是平日里看不见她，她也懒得出现在人前。
　　但猛地一出现，肯定能吓人一跳。
　　林恃握着麦也没放下，人家拱她，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知难而退。
　　你们要我唱是吧，那我可真唱了，谁都别后悔。
　　她点了首歌，开口就唱。
　　这一嗓子出来，无论是在拎酒的还是在放果盘的，甚至连偷偷说八卦的全都停了下来，舒泉正想往嘴里塞薯片的动作都悬在半空。
　　整个包厢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恃。
　　恃总这嗓子……可真有特点。
　　调是肯定没有的，林恃自己有自己的拍子和key，完全不管人家原唱是怎么唱的，直接唱成了原创。
　　这哪儿是唱歌啊，比念咒都还费脑子。
　　刚才拼命让她唱歌的同事，此刻被她的歌喉刺激得耳朵里咯啦咯啦地响，拍着脑门在后悔。
　　同事A：“……恃总唱歌还挺有特色。”
　　同事B：“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别说是三日，到我死的那天想起来，都能一激灵再活三日。”
　　林恃唱着唱着，感受到了冷场。
　　转头，发现舒泉正躲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比她脸还大的薯片口袋，正在憋笑。
　　舒泉说不上是看热闹还是真的开心，可能二者都有。
　　完全就是一只乐呼呼的小兔子。
　　“舒泉，你来。”林恃将麦塞到她手里，“我唱得难听，再唱下去大家得做噩梦了。这歌你来唱。”
　　“啊？”舒泉吓得手里一抖，薯片都差点掉地上。
　　幸好林恃长臂一展，结结实实地帮她接住。
　　“薯片还你。”林恃将薯片放回她的怀里，“歌你帮我唱。”
　　舒泉双手握着林恃给她的麦，抬头看向林恃说：“我……”
　　“随便唱唱。”林恃没走，坐到她身边，“就当救救我吧。”
　　舒泉被她“救救我吧”这四个字弄得有点心软。
　　没想到她还能救天不怕地不怕的恃总。
　　其他同事也在期待舒泉开麦。
　　不仅是救恃总，更是普度众生。
　　这首歌是舒泉年会时唱过的歌。
　　林恃刚来启丰的第一天，杨姐拿年会视频给她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舒泉。
　　唱歌明明很好听，就是不太自信。
　　林恃挺想现场听一听舒泉唱的。
　　舒泉和朋友出去聚会的时候，经常唱歌。
　　但是面对同事，总会有点害羞。
　　舒泉握着话筒，正犹豫不决，忽然听见一阵铃鼓的响声和欢呼声。
　　“来呀小舒！都没听过你唱歌！”
　　“怎么没听过，年会的时候就唱过，唱得可好了！”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林恃接话：“那正好，给你大脑做个复健。”
　　“……”
　　林恃将伴奏重新切回去，让舒泉独享整首歌。
　　舒泉一开口，刚才被林恃念咒念得头痛的同事们立即来精神了。
　　“快——谁快去把原唱关掉！”
　　“小舒唱得这么好的吗？年会的时候我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舒泉被当面的夸奖弄得脸红，声音微微弱了一些。
　　余光里，发现林恃握着一根荧光棒，在她身边安静地舞动着。
　　林恃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仿佛只要是她支持、认可的事，就一定是对的。
　　舒泉心里的那份忐忑，被慢慢抚平。
　　唱得从容，唱得更好了。
　　舒泉二十三岁这一年，和林恃相遇的这一年。
　　她渐渐发现，以前觉得很难做到的事，比如一次公开的演讲，一首歌，一次决裂，以及支撑投资巨大的风险项目……
　　当她真的着手去做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艰难。
　　她当然明白是谁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
　　唱到尾声，大家开始点一些不太正经的歌，相当没形象地鬼哭狼嚎。
　　舒泉和林恃坐在角落，喝着同款橘子味的饮料。
　　两人的坐姿相似，都靠在沙发上。
　　肩与肩之间隔着不宽不窄，半米的距离。
　　舒泉似乎有话要跟林恃说，脸蛋偏了过来，薄薄的唇瓣张合着，但包厢里实在太吵，林恃半个字都听不到。
　　之前好几次靠近，让舒泉红完耳朵又红脸的。
　　林恃心里便牢记着，和弯女应当保持礼貌的距离。
　　但眼下不靠过去根本听不着。
　　林恃上身向舒泉倾斜，耳朵靠近她的唇边。
　　外界所有的嘈杂都变成了远处的背景音，舒泉软软的声音流淌进林恃的听觉。
　　“恃总，谢谢你一直在帮我。以后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为你全力以赴。”
　　太煽情的话舒泉说不出口。
　　就这么两句感谢，都让舒泉有些难为情地攥紧了衣角。
　　林恃看她因为紧张而攥起的小拳头，有点想帮她揉开。
　　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安稳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人的距离，因为交心的话，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
　　林恃说：“舒泉，你的人生上限肯定比我们想的都要高，不用为我，为自己全力以赴吧。”
　　为自己全力以赴。
　　这句话一瞬间触动了舒泉的心。
　　人的一生总会遭遇一些当时看起来过不去的坎。
　　有些过几年就被遗忘了，有些则会伴随一辈子。
　　舒泉不会忘记林恃在这一晚对她说的，这句对她影响极大的话。
　　而林恃也注定会成为她生命最重要、最特别的注脚。
　　……
　　成年人都相当有分寸。
　　快十一点，玩不动了，纷纷准备回家，毕竟明天还得上班。
　　从包厢出来的时候，一位女同事挨上来挽住舒泉，跟她一块儿往外走。
　　林恃本来在舒泉身边，看这人似乎有话跟舒泉说，便缓下步子，跟在身后。
　　舒泉对这位女同事挺有好感。
　　她生日那天忙里忙外，累得头昏眼花时，就是这位女同事来帮过她。
　　女同事姓余，比舒泉早半年进公司，一直都在A组。
　　小余说：“本来我早该说的，但是……还是怕被她报复吧，只能等她走了才有勇气跟你说。”
　　不用直接点名道姓，舒泉一听就知道小余说的“她”，指代的是商初。
　　小余说：“当初我刚入职的时候，她有暗示过我。”
　　舒泉脚步忽地凌乱，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小余点点头，示意她想的对，就是那个意思。
　　商初曾经暗示过小余，想跟她恋爱。
　　小余说：“可能看我好说话，存在感又低，觉得我好拿捏吧。不过我没有答应，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在工作上故意出过几次错后，她就没再找我了。”
　　舒泉遍体生寒。
　　她以为情投意合的恋爱，竟是商初的早有预谋。
　　小余继续道：“我一直在默默观察她，发现她很喜欢接近刚刚入职的年轻女孩，全都是很好说话的那种性格的人。我明白，她想要的是一颗听话的棋子，随时能用，也随时能丢弃的棋子。”
　　林恃跟在她们身后，隐约听到小余的话。
　　“再后来，你来了。你刚来那段时间我外派去了A城，等我回来之后，你和她已经走近了。我曾经想过提醒你这个人不可靠。但我不知道你们感情发展到哪个阶段，贸然跟你说的话，我害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所以……”
　　说到这儿，小余有些愧疚。
　　舒泉反过来安慰她说：“我明白，这不怪你。”
　　明哲保身是所有人下意识的选择，何况关乎职业前途。
　　舒泉能理解。
　　但换成舒泉的话，她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小余感叹一声，说：“如今她终于走了，很多人的噩梦也结束了。只希望无论她去哪里，都不要再祸害别人。”
　　这个点钟是KTV散场高峰。
　　电梯门一开，里面挤满了人。
　　小余进去了，正好满当当的，再也没法多塞下一个人。
　　舒泉对小余挥了挥手，电梯门合上。
　　半晌，舒泉站在原地，都忘了再按电梯键。
　　林恃走上来，帮她按了。
　　“初恋一般都渣。”
　　林恃这个资深母胎solo总结着，算是在安慰舒泉。
　　舒泉“啊”了一下，回神了，说：
　　“她，不算是我初恋。”
　　这话倒是有点出乎林恃意料。
　　林恃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两人便没说话了。
　　安静地等电梯的时候，林恃心想，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谈过几场恋爱了？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差不多都这样。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恃忍不住再想，她初恋是谁啊，同学？也是女生吗？
　　.
　　林恃将舒泉送到楼下时，易织年已经带着两只狗子下来，等着她了。
　　两人直接去遛狗，回家洗漱睡觉。
　　“嗨，恃总。”
　　又一次见林恃送舒泉回来，易织年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好，易小姐。”
　　林恃礼貌地下车，和易织年随意聊了一会儿后才打算离开。
　　“对了。”林恃坐入车中，想起了什么，将脑袋探出来，“小舒，之前那个预估模型……”
　　舒泉知道她要问什么，微笑道：“下班前，我已经在OA上分享给你了。”
　　“是么，玩了一晚上没注意到。”林恃舒心地笑道，“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恃总。”
　　林恃离开，易织年看着舒泉贼贼地笑。
　　舒泉眼睛睁了睁，“嗯？”
　　“这位恃总，是不是你们姬圈天菜？”
　　这个形容难住了舒泉：“我……不混圈，不知道哎。”
　　易织年拍拍舒泉的胳膊，“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领悟。”


第53章 
　　周末就要同学聚会了，第N次参加聚会的易织年居然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
　　以往同学聚会她就往身上套T恤和牛仔裤，有时候头都不洗就去了。
　　不就是一群人吃吃喝喝，再听固定的那几位吹吹牛？
　　她真懒得打扮。
　　今年不一样。
　　连舒泉都察觉到易织年的异样。
　　易织年将杨清用她的微信号，跟她以前的老师发骚的社死经历，跟舒泉复述了一遍。
　　易织年悲叹道：“……所以裴老师这次也会去聚会，而我，要直面她本人。我已经能想象到了，这次的聚会之旅，主打的就是我再一次的社死。”
　　正在帮易织年挑选聚会战袍的舒泉有些疑惑。
　　“可是，选小裙子和社死有什么关系吗？”
　　被她这么一提，易织年也察觉到了逻辑上有点问题。
　　易织年说：“反正都要社死，我选择做个漂亮鬼。”
　　舒泉：“……”
　　易织年拉着舒泉从周一逛到周四，勉强选中了一件一字领无袖黑色小礼裙，往镜子前一站，感觉还差点什么。
　　舒泉抱着易织年的首饰盒，挑出一条细链条单钻项链，又从柜子里选了一款白色山茶花的小手包。
　　易织年正在感叹“好搭好搭”的时候，舒泉搬来椅子，让她坐下。
　　舒泉的手巧，手腕轻转间，为易织年盘了个丸子头。
　　易织年脱口而出：“好可爱！”
　　说完之后震惊地捂嘴。
　　“我怎么夸自己还夸出声了。”
　　舒泉拍拍易织年的圆脑袋，甜笑道：
　　“我们年年就是很可爱啊。”
　　易织年抱着舒泉的胳膊，感激涕零。
　　“泉泉你手怎么这么好使啊。又会做饭又会搭配，居然还会盘头发。你跟我说，还有你不会的事儿吗？”
　　舒泉站在易织年身后，和她一起往镜子里看。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难以忘怀的往事。
　　舒泉说：“我以前……经常帮一个姐姐梳头。那个姐姐的头发好长好长，长到腰际，发质也是我见过最好的。我从小就是短发，特别喜欢她的长发，她也很好脾气地从来不嫌我烦，我怎么玩她的头发都可以。就是在那时候，我学了各种绑头发、盘头发的方法，每天变着花地为她梳头。”
　　镜子里的人变成了她和陈幻。
　　那时候舒泉才十二岁，又瘦又小。
　　每次帮陈幻梳头，那双满怀心事的大眼睛就会变得神采奕奕。
　　一开始不熟练的时候，陈幻被她扯得发痛。
　　有时候眼泪都出来了，看小孩兴致勃勃的样子，陈幻也不开口，随她高兴。
　　后来再长大一些，自己试过一些发型之后，渐渐明白有些绑法会让头皮很痛。
　　但陈幻从来都没有跟她抗议过。
　　舒泉说着说着，突兀地停了下来。
　　易织年回眸问她：“那后来呢？”
　　“后来……”舒泉眼神有些发直，“后来，我和她走散了。”
　　舒泉一直都没有联系上陈幻。
　　陈幻以前的手机号销号了。
　　舒泉给她以前的微信发了无数信息，从来没有被回复过。
　　舒泉想过，将那个被舒敏换掉的那个号找回来，说不定陈幻出狱之后会联系那个号。
　　但舒敏说以前的号早就丢掉了。
　　舒泉问手机运营商。运营商说这个号之前长时间不用，已经给了别的用户使用，她没法再要回来。
　　舒泉给她以前的手机号打电话，是个带口音的中年男人接的。
　　她拜托对方，如果有个叫陈幻的女人联系这个号，能不能转告她？
　　对方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就挂断了。
　　易织年看舒泉眼里发亮，握住她的手说：
　　“你这个姐姐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走散的，跟我说说，我帮你去问问啊。”
　　“她叫陈幻。耳东陈，幻想的幻。她是我妈妈的学生。”
　　陈幻母亲癌症到了最凶险的晚期，继父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消失无踪的那一年。
　　母亲等着钱救命，而家里的存折里只有二十块钱的那一年。
　　陈幻还有三个月才满十六岁。
　　半大不小的年纪，陈幻一脚踏进了人生的最险恶的谷底，一心只想筹钱救回母亲一命，根本没心思读书。
　　立刻找个工厂上班，她要工作，她要钱，她要她妈妈的命。
　　至于没上高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是未来的事。
　　她顾不上。
　　也没办什么退学申请，陈幻直接找工作去了，不再去学校。
　　三天之后，班主任姚聆在一家修理厂找到陈幻，将她拎回自己家，让她好好说说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上学。
　　十二岁的舒泉正在屋里写作业，听到外面的动静，偷偷地探出圆圆的脑袋。
　　第一次看到了陈幻。
　　十五岁的陈幻已经一米六八了。
　　她随意扎着马尾，穿着件黑色的T恤，站在姚聆面前身形挺拔，面对老师的质问，表现得极其散漫，浑然不在意。
　　姚聆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水杯，一手在擦脸上的汗，衣领都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陈幻扬着下巴，始终倔强地昂着头。
　　“没为什么，不想上了。”
　　舒泉心里“哇”了一声。
　　这个姐姐看上去好厉害。
　　姚聆将水杯往桌上一砸，“咣当”一下，吓得舒泉往门里躲了躲，只敢露出一双好奇的圆眼睛。
　　姚聆气得站起来，单手叉腰，指着陈幻说：
　　“说不上就不上了？陈幻，之前是谁跟我说中考要拿全市第一的？现在知道说了大话，怕做不到，丢人了啊？”
　　陈幻平静地看着姚聆，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姚老师，不用激将我，没用。”
　　被拆穿的姚聆：“……”
　　陈幻说：“我就是觉得上学没意思了，也没那个时间。姚老师，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去操心那些更有前途的学生吧，反正我就这样了。”
　　姚聆知道她父母早年离婚，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现在妈妈得了病，家里就她一个人。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一咬牙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她是个有担当、有骨气的孩子。
　　可是，这孩子这么聪明，前途无量，姚聆实在不忍心让她就这么辍学。
　　姚聆当了陈幻三年的班主任，太了解她了，这孩子倔得很，已经决定的事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姚聆也不跟她废话，命令道：“这段时间你来我这儿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陈幻：“姚老师……”
　　“别跟我说有的没的，陈幻，你才多大？不上学以后当流氓去啊？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妈妈还问我，你算不算偏科，以后学文更好还是学理更好。她说她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能比她活得更有个人样。她费尽心思将你培养起来，结果呢，你辍学跑去打工，你妈知道心里能好受？”
　　从舒泉的方向，只能看见陈幻的半侧脸。
　　陈幻不言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姚聆见这从来不懂什么叫低头的孩子无声地哭着，浑身都在发抖，却死咬着嘴唇，硬是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她心里也难受。
　　再坚强，也才十五岁。
　　老天爷最爱戏弄人。
　　专干火上浇油的缺德事。
　　姚聆叹了一声，语气也软了，上来帮陈幻顺后背，说：
　　“你妈妈做手术的钱你别操心。好好给我上学，听到了吗？”
　　陈幻眼睛血红，抽噎了两下。
　　“那……”
　　“说了你别操心，我会帮你解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姚聆每天都会摁着陈幻到家里来吃饭。
　　姚家小小的餐桌前，多了一位新成员。
　　姚聆一边上着班，一边“押送”陈幻去学校，还一边在妇联、社区和医院几头跑，就为了能给陈幻妈妈筹到钱。
　　有时候实在看不过来，生怕陈幻又为了几十块钱跑去工厂，就让舒泉帮她看着陈幻。
　　当时舒敏住校，有时候家里就陈幻和舒泉两个人。
　　舒泉小名叫“芽芽”，就是因为她从小瘦得跟豆芽一样，不爱吃饭，看上去就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
　　陈幻虽然也瘦，但个子比舒泉高出一大截。
　　在陈幻眼里，舒泉就是根会被风一起带走的小豆芽，根本用不着怕她。
　　好几次姚聆不在家，陈幻立刻计划着出去赚钱。
　　舒泉拦不住她，就跟在她身后一直哭。
　　陈幻都上了公交车了，看见小女孩站在路边抹眼泪，良心不安，只好下来。
　　“你哭什么啊。”陈幻抓她脑袋。
　　舒泉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抽泣着，话说得断断续续。
　　“妈妈说……要我看着你……你走的话，她肯定会骂我的。”
　　“你就说我自己跑的呗，跟你没关系。”
　　“她、她肯定会骂我的。”
　　无论陈幻说什么，舒泉就这一句话。
　　陈幻：“……”
　　姚聆回家之前，已经做好了喝口水就去工厂抓陈幻的准备。
　　她家那个小女儿什么样，她心里有数。
　　别说看管陈幻这种浑身带刺的硬茬了，就是养只小猫她都未必看得住。
　　没想到一推开屋门，陈幻在家。
　　不仅在，还坐在椅子上，让舒泉玩她的头发。
　　舒泉将陈幻扎成双马尾，开心地让姚聆看：“妈妈你看，漂不漂亮？”
　　脸上写满了无奈的陈幻：“……姚老师，你可真狡猾。”
　　硬栓着她，她只会产生逆反心理。
　　可让这么个小妹妹跟在她后面委委屈屈地哭，将她的腿都哭软了，完全没办法狠心离开。
　　她确定这是姚聆“险恶的阴谋”！
　　姚聆乐了。
　　意外地发现了陈幻的另一面。
　　这孩子和她想得一样，嘴不饶人，心却是软的。
　　姚聆将已经破了口子的背包往桌上一放，笑着说：
　　“芽芽，给你陈幻姐姐来个冲天辫。”
　　陈幻立刻跑了。
　　在姚聆家蹭饭的日子，舒泉能感受到陈幻是快乐的。
　　无论她嘴上怎么说，舒泉时常能看到她的笑意。
　　姚聆四处为陈幻母亲医疗费筹钱，终于病倒了。
　　舒泉和舒敏这对小姐妹傻了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幻和舒敏同龄，但对医院很熟悉，全程都是她在照顾姚聆。
　　夜里她让姐俩回去睡觉，她来陪床。
　　舒敏回去睡了。
　　舒泉想起陈幻没吃晚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去夜市买了馄饨和包子，送到医院。
　　她记得那个病房很昏暗，陈幻坐在没有靠背的塑料椅上，对病床上的姚聆说：
　　“别为我操心了，姚老师。我又不是你女儿。那么多钱，我还不起。”
　　姚聆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敲了陈幻一下，生气道：
　　“我让你还了吗？啊？给我好好上学，比什么都强。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一直坐在这干嘛？给我回去好好睡觉。马上就中考了，考不好你就别来见我。”
　　陈幻本来挺难过的情绪，被姚聆骂得没了感觉。
　　陈幻无奈道：“姚老师，你可真凶。比我妈还凶。”
　　舒泉记得那年夏天，陈幻和她共用一张桌子做作业。
　　舒泉不会的题目，陈幻说一次她就理解了。
　　两位少女面对面，坐在明亮的窗边。
　　窗外是一片老旧的红砖楼，蝉鸣鸟叫间，时光仿佛被炎热慵懒地拉长得绵长。
　　热流在空气中飘荡，整个世界像在慢慢融化。
　　陈幻的面容却在舒泉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傍晚时分，午间炙热的金色缓缓向铜色变化。
　　屋内的风扇疲倦地吹着，舒泉额头上时不时会冒出汗，压在作业本上的手臂黏糊糊的。
　　陈幻一边刷卷子，一边拿扇子给舒泉扇风，问她要不要喝冰镇可乐。
　　舒泉立刻说：“要！”
　　陈幻捏了她鼻子一下，笑道：“等着。”
　　陈幻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不用起子，瓶盖相互抵着，用力一错，瓶盖飞得老远。
　　舒泉震惊地看着陈幻，惊叹道：
　　“陈幻姐姐，你真的好厉害。”
　　陈幻笑着揉了她脑袋一下，递给她一瓶，嘱咐着：“慢慢喝。”
　　陈幻给予小舒泉的，并不只是那个夏日的陪伴。
　　更是陷入泥潭时，不顾一切的拯救。
　　对这个世界尚且懵懂的舒泉，受到过的刻骨侵害，是陈幻亲手帮她剥离的。
　　当初持刀逼退那个男人的时候，陈幻才刚满十六岁。
　　十六岁的陈幻在舒泉眼里非常可靠，无所不能。
　　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的舒泉回头望，十六岁，分明也是个需要呵护的年纪。
　　那时的陈幻即便看上去厉害，其实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是会害怕的吧。
　　但她还是选择了保护比她更幼小的女孩。
　　在往后的人生中，陈幻那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始终萦绕在舒泉的心头。
　　如果不是陈幻，现在的舒泉恐怕不止是性格内向。
　　陈幻是舒泉的恩人，更是姚聆的骄傲。
　　她中考考了全市第一，高考时又是全省前一百。
　　舒泉记得陈幻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姚聆哭得像个小孩。
　　弄得陈幻鼻子都发酸了，嫌弃姚聆说：“姚老师，你哭个什么劲啊，这大喜的日子，咱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才是。哎……”
　　陈幻笨拙地给姚聆擦眼泪。
　　舒泉在一旁拼命递纸巾。
　　舒敏磕着瓜子笑话她：“老妈你真是年纪越大，越多愁善感啦。不过咱们幻姐能考上A大，你肯定得居头功。幻姐，什么时候请客啊。”
　　姚聆并不需要陈幻报答她。
　　她只希望这个聪明又苦命的孩子，能拥有本就该属于她的璀璨人生。
　　陈幻也的确很争气，考进了全国最顶尖设计专业。
　　姚聆和舒敏、舒泉，跟陈幻一起去给陈幻妈妈扫墓。
　　舒泉以为陈幻会哭，但她没有。
　　陈幻单膝跪在她妈妈的墓前，将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
　　“妈，多亏了姚老师我才能继续读书，才有今天。她是我第二个妈，以后我会给她养老送终，你不会吃醋吧？”
　　姚聆笑着拨了一下陈幻的脑袋。
　　陈幻一直都惦记着姚家的事。
　　赚了钱往姚家送，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姚家母女。
　　她也曾经是舒泉最深的挂念。
　　一场遥远的幻梦。
　　忽然听说她入狱，舒泉和姚聆都无法相信。
　　“是真的。”
　　和陈幻在一家公司的舒敏肯定知道所有的内情，却不愿多提，只说：
　　“她是自作自受。妈，舒泉，忘了这个人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她。”
　　……
　　易织年从舒泉的字里行间，听出了她年少时的遭遇，也明白这个叫“陈幻”的人，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易织年听完舒泉的过往，心里酸酸的。
　　“芽芽这个小名好可爱，我也想这样叫你。”
　　舒泉倒是没什么愁苦的情绪，大大方方地说：
　　“好啊，你想怎么叫都行。”
　　易织年说：“陈幻，这名字挺特别的，听过这个名字应该不容易忘。我让我们家夏姐姐去打听一下，可能会有线索。不过，芽芽，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如果对方也想找你，你们可能早见到面了。但如果她刻意回避的话，就算你们近在咫尺，也是很难相遇的。”
　　“嗯，谢谢……我明白。”
　　舒泉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陈幻还在狱中的时候，拒绝了她数次的探视。
　　一直都不相信陈幻会触碰法律底线的舒泉猜测过，这案件一定有隐情。
　　而陈幻的回绝，就是为了掩盖这段隐情。
　　陈幻的拒绝，以及舒敏反常的举动，让舒泉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有信心，只要和陈幻见到面，说上话，一定能得到答案。


第54章 
　　这周末易织年去参加聚会，舒泉则回家照顾母亲。
　　易织年下楼，穿过凉风习习的树荫小道，走到门口去等网约车。
　　暑气渐渐消散，山水澜桥靠山又临水，大片的绿植让社区的气温比市里平均低两度。
　　到了社区门口的树荫下等着网约车，身后小超市的老板正好出来拿外卖的雪糕，看见穿着小裙子的易织年，“哟”了一声。
　　“小易，出去玩啊？今天可真漂亮。”
　　小超市的老板是位中年阿姨，易织年常来她这儿买东西。
　　易织年嘴甜长得又可爱，两人聊了几次后很快熟悉了，碰面的时候都会搭会儿话。
　　易织年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昂，今天跟同学聚个会去。”
　　阿姨上下看了她一番，“我还以为你相亲去呢。”
　　易织年嘴上说“没有啦”，心道，相亲什么水平，哪有裴老师可怕。
　　两人正聊着，前方地下车库出口，拐出来一辆庞大的林肯。
　　白境虞坐在副驾上，轻轻咳嗽了两声。
　　今年整个投行业绩惨淡，到处都是减薪裁员过后的哀鸿。
　　中新证券年终奖给得寒碜，但在其他方面依旧保持着体面，钱没有，但冷气管够。
　　白境虞吹了大半个夏天的空调，走到哪儿冷气都开得十足，已经冻得有点感冒，从昨晚咳到现在。
　　陈幻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今天最高温度不到三十度，天气难得的好。
　　她将车窗打开，让白境虞吹吹自然风，透透气。
　　住在一个社区的确方便，地下车库都是通的，两人直接在车库见的面，一块儿去挑选给长辈的生日礼物。
　　易雪林的生日眼看就要到了，不管白决怎么准备，白境虞自己得用心筹备一份礼物。
　　白境虞知道这些年易雪林这粘合剂当得挺不容易的，自己有生意要忙，还得操心家里那些鸡飞狗跳。
　　特别是这“鸡飞狗跳”里，还有坏脾气的白境虞贡献出的一份“功劳”。
　　她们这重组家庭的一家四口本就够闹腾的了，更别说还有乌烟瘴气的老白家。
　　白决是白家的老二，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除了白决，都已经有了孙辈。
　　白决那几个眼高手低的兄弟和妹妹、浑身八百个心眼的妯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路表亲堂亲，各有各的心思。
　　白境虞从小就没少看白家这帮亲戚轮番登场现眼，更是不喜欢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钻营。
　　白决凭借着一己之力将老白家托到了完全不同的阶级，大家都扒着白决，也都在心里打着算盘，想从他身上捞到更多的好处。白决本人重义轻财，钱赚得越多，对他而言就越不值得一提，只要有人开口，他能帮的就帮。
　　升米恩斗米仇，白决再慷慨，总有人不满。
　　人性里不知餍足的那一面，白境虞从这帮亲戚身上见识得最多。
　　白决单身的那些年，白境虞没少被亲戚烦到跟前。
　　自从易雪林带着易织年来到这个家后，白境虞已经舒心了好些年。
　　她知道亲戚们不可能消停，是易雪林在复杂的白家里周旋，子母相权，至今没走错过一步。
　　白境虞明白易雪林为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付出了很多，从未揽功，只当自己的分内事。
　　易雪林向来不和她计较什么，但她都放在心里。
　　这份生日礼物白境虞得亲自选，好好选，聊表孝心。
　　陈幻问她：“咱们去哪个商场？”
　　白境虞说：“东三环新天地吧。”
　　车要上路，白境虞拉着安全带准备系的时候，发现车外似乎有人在看她。
　　正想回一个冷眼，目光微转，和车外的易织年对视了。
　　易织年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拿着根雪糕正要吃，目光和戴着墨镜的白境虞相撞的一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陈幻：“新天地？这个点钟过去太堵了吧。”
　　白境虞一个转身，安全带丢到一边，脑袋扑进陈幻怀里。
　　陈幻：“？”
　　陈幻心里一颤，怎么突然投怀送抱？
　　什么样的白境虞陈幻都见过，偏偏撒娇版本的格外陌生。
　　白境虞脸靠在她怀中，整个人依偎着她，竟有种乖巧的感觉。
　　陈幻在床上对付白境虞顺手，这会儿搂她的动作却相当机械。
　　陈幻的手在空中摇晃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落在她肩膀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些。
　　陈幻宠溺地说：“好好好，新天地就新天地，我也没说不去啊。”
　　白境虞用余光确定易织年被前进中的林肯甩到了后方，一言不发从陈幻怀里坐直了回去，整理头发的时候，从后视镜往后瞄。
　　陈幻跟着往回看，也看到了路边的易织年。
　　这不是白境虞那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么？
　　一下明白了。
　　“傻了我。”陈幻语气中带着自嘲，“还以为你跟我这儿撒娇，原来还是在躲你妹妹。”
　　白境虞在公司公开自己的性向，肆无忌惮。
　　但在家人面前却遮遮掩掩。
　　陈幻不知道白境虞在想什么。
　　反正不管白境虞想什么，也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想将陈幻公开就公开，想藏起来就藏起来。
　　陈幻刚才那句话语气有点冷，白境虞也听出来了。
　　车离开山水澜桥社区，白境虞问她：“生气了？”
　　陈幻：“没。听点歌？”
　　白境虞还没回答，陈幻就把音乐打开了。
　　.
　　易织年坐上网约车，神色凝重地吃雪糕。
　　白境虞怎么会在这儿？还坐在一辆陌生的车里。
　　不是她吧，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
　　毕竟戴着墨镜，大半张脸都遮着呢。
　　可是，不是她的话，她躲什么？
　　是不是还为了躲我，扑身边人怀里去了？
　　又可是，是她的话，她又在躲什么？
　　易织年大脑在高速运作。
　　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拧着眉，轻轻地“嘶”了一声。
　　.
　　一路开到新天地，车内的陈幻和白境虞都没说什么话。
　　停好了车，两人分别从两侧下车。
　　陈幻今天没洗头，从后座抽了顶棒球帽戴上。
　　白境虞走在她斜后方，前后脚往电梯的方向走，陈幻半个字不说，就像不小心和陌生人走到一块儿。
　　两部电梯都在楼顶，正在慢慢下行。
　　白境虞双臂交叉在胸前，问：“还生气呢？”
　　“没。”
　　陈幻还是一个字回应。
　　陈幻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眼睛被帽檐遮住，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白境虞也没哄她。
　　电梯到了，里面人全走了出来。
　　白境虞和陈幻一起进电梯的时候，她将手伸进陈幻的口袋里，贴着陈幻的手背。
　　陈幻瞥了她一眼，像带女朋友一样，将她带进了电梯中。
　　电梯里就她们两人，白境虞挪了一下站立的姿势。
　　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蹭了陈幻手背好几下。
　　陈幻：“别蹭了。”
　　白境虞：“这么凶？”
　　轿厢里，映出陈幻扬起下巴的下半脸。
　　森青色的长发从帽檐铺下来，盖在她的肩头。
　　陈幻今天穿着件黑色长款外套和短裤、短靴，再配上帽子，让这个平时就已经很凶的女人，看上去更加不好惹。
　　陈幻说：“我记得这儿有个没什么人去的通道。你再蹭，我给你拎那儿去。没有四十分钟，你别想出来。”
　　换成白境虞之外的任何人，估计都会被陈幻这番话吓着。
　　而白境虞听着还挺顺耳，手不仅没从她的口袋里出来，反手一转，偏偏往她的掌心里钻，蛮横地挤开她的五指，伸进指缝之中，十指相扣。
　　白境虞：“是么，说好的四十分钟，少一分钟我都不答应。”
　　陈幻：“……”
　　可真行。
　　陈幻心想，她怎么忘了自己身边这女人可是抡伞揍人，直接揍到了派出所的白境虞。
　　她吓唬人的手段，在外面管用，唯独对白境虞不奏效。
　　白境虞在陈幻的口袋里轻轻晃了晃她俩牵在一起的手。
　　“还气呢？给你道歉行不行？”白境虞一边说，一边还往下偏了偏脑袋，目光从帽檐下方往里钻，带着笑去找陈幻的眼睛。
　　陈幻：“白境虞，你就惹完我之后才这么可爱。”
　　“我不觉得可爱这个词能形容我。”
　　白境虞嘴上嫌弃，脸上的笑容不减。
　　“陈幻，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嗯？”
　　“我喜欢你生气时的样子。”
　　“……”
　　“你和你妹两个人挤在小一居里，成天睡沙发你不难受啊？”
　　“你可以把话题转得再突然点。”陈幻心想，白境虞你这张嘴只适合被堵着。
　　陈幻正在找怼白境虞的切入口。
　　白境虞接着说了一句完全在陈幻意料之外的话。
　　“要不然你和陈幼都搬我那去得了。两室一厅，住我们仨正好。”
　　陈幻有片刻的愣怔。
　　白境虞在说什么，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叮——
　　电梯门开了。
　　这回换白境虞牵着陈幻走出来。
　　“同居？”
　　陈幻脑子还是有些懵。
　　“三个人，两室一厅怎么正好？”
　　帽子弱化了上半脸，将陈幻下巴的弧线衬托得更醒目。
　　白境虞最喜欢她的下巴，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一下。
　　“怎么，姓陈的，和我睡一起委屈你了？”
　　陈幻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开口道：
　　“我妹还未成年呢。”
　　白境虞不解，“这和她成不成年的有什么关系？她自己睡一间卧室。”
　　陈幻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什么意思？
　　惹人生气，半句好话不说，直接提议同居？
　　有你这样的吗？
　　不过白境虞这个人的确不能用常理来思考她的行动路径。
　　毕竟是随手一点就买了房的人。
　　在她的字典里，恐怕没有“拘束”这个词。
　　想做什么，立即就会去做。
　　刚才还对她生闷气的陈幻，这会儿又觉得她身上充满了行动力，非常迷人。
　　陈幻思考着，以后是不是得多生生气，看白境虞还能掉落点什么意外的惊喜。
　　白境虞说：“现在可以好好逛街了？”
　　陈幻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牵着没放。
　　“我有说不好好逛了吗？”
　　白境虞嘴角往上提了提。
　　姓陈的不要太好懂。
　　白境虞墨镜没摘。
　　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将她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
　　她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迫搬家。
　　虽说在这儿碰上记者的可能性不大，但能遮就遮。
　　陈幻的帽子虽然把她最凶的眼睛给遮掉了，但她身上带着久历风尘的从容和豪不矛盾的机敏，一股子不好惹的气质不看脸都能感受到。
　　陈幻一米七四，白境虞一米六八，两人个高条顺，各走各的时候都自带让人侧目的气场，此刻并着肩还牵着手，气势更汹涌，画面养眼，很难不让人侧目。
　　一心想着低调的白境虞说：
　　“陈幻，我是不是该和你分开走？”
　　陈幻听她这么说，手指默默施力，直接将她扣下。
　　“哪儿也不许去。”
　　白境虞被她紧紧攥着，将头偏到另一边，淡笑道：
　　“咱们这假情侣，今天还真像这么一回事了。”
　　陈幻扯了扯嘴角，“可不。”
　　之后两人又不说话了。
　　逛了大半圈，白境虞挑挑选选两个小时了，闷了半天的陈幻突然说：
　　“那住一起，以后互当工具人也挺方便。”
　　白境虞一下没明白。
　　转念一想，姓陈的这是时隔两小时了才想起犯病来怼她？
　　白境虞继续挑礼物，也回她两个字：“可不。”
　　陈幻：“……”
　　.
　　易织年她们班的同学聚会，包了一个小酒吧，是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她们时常会去的那家。
　　两层楼，不算大，里面氛围很好。
　　易织年进门的时候，自弹自唱的歌手正唱到闭眼陶醉。
　　杨清坐在沙发上，招呼这个调侃那个，左右逢源，回头看到易织年，立即叫她过去。
　　易织年坐到杨清的左边，发现自己另一侧的位置空着。
　　距离她最近的同学刻意留出一个空位。
　　易织年指了指身边，“这儿有人啊？”
　　“有。”杨清说，“给裴老师预留的，必须紧挨着你。”
　　易织年：“。”
　　易织年：“咩，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清一拍大腿，“傻了我，干嘛还留位置？咱们应该直接坐满，回头裴老师来了只能坐易织年腿上。”
　　易织年掐着杨清的腰不放，杨清的腰最怕痒，当即求饶。
　　易织年就不放她，杨清“嗷”地一声直接跳了起来，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易织年侧身往沙发上一卧，笑盈盈地霸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易织年笑道：“这下裴老师来了，只能坐我身上了。”
　　杨清目光在易织年的身上逗留了片刻，慢慢飘向她身后，等目光再移回来的时候，脸上渐渐升起看好戏的贼笑。
　　见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易织年心里一咯噔，本能地觉得不太妙。
　　“易织年，怎么穿裙子还坐没坐相？”
　　裴醒熟悉的教师口吻从上方传来。
　　易织年惊魂一吓，立马坐正了。
　　裴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沙发后，双臂压在沙发背上，正用欣赏世界名画的表情看着易织年。
　　“裴老师……”
　　易织年脸一下刷红，周围人笑倒了一圈。
　　易织年被笑得脖子也红了，想让裴老师管管他们，怎么能这么没组织没纪律。
　　裴醒丝毫没有要管别人的意思，打量了易织年一番，问：
　　“胳膊还是腿，坐你哪儿合适？”
　　易织年：“……”


第55章 
　　以前裴醒还当老师的时候，在课堂上风趣幽默，很喜欢开玩笑。
　　被她点了整整一学期名的易织年可以作证，裴老师教学水平高，逗学生的水平更高。
　　裴醒只比易织年这些学生大六岁，算是一辈人，又天生爱笑，即便授课的时候偶尔严肃，但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满满的亲和力。
　　再枯燥的知识点，被她以极其贴合年轻人认知的方式一说，立刻就能懂，只要听过她课的人，对她适当玩梗的水平都会有深刻的印象。
　　超高的智商和情商，堪比梦中情人的脸蛋汇集在这样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身上。
　　难怪那届学生幻想着和她约会的大有人在。
　　几乎没人怕她。
　　除了易织年。
　　易织年是唯一一个被裴醒每天重点照顾，每堂课必定点到名的学生。
　　对裴醒的PTSD从学生时代一直蔓延至今。
　　想到在同学聚会上遇到裴醒，绝对会再经历一遍社死。
　　却没想到社死来得这般快。
　　还死出了花样，死去活来的。
　　裴醒：“胳膊还是腿，坐你哪儿合适？”
　　易织年被她这句玩笑话闹得从脖子红到脸，整个脑袋跟煮熟了一样，半天了耳朵尖还烫烫的。
　　裴醒倒好，戏弄完易织年就被人叫走，只留给易织年一个背影。
　　易织年暗暗喝了一大杯冰可乐。
　　总算将过热的体温和心跳平复。
　　易织年心想，怎么对裴醒这么敏感？
　　一定是因为杨清那个王八蛋胡乱发微信的错。
　　我只是太要脸了。
　　身后有人叫她过去，易织年见裴醒就坐在那群人中间，正拿着杯桃汁漫不经心地喝着。
　　看易织年往这儿走，裴醒原本散漫的目光和周围的人一起，汇聚在她身上。
　　同学A：“年年，你干嘛呢，裴老师都来了你还自己坐那儿面壁。”
　　同学B：“你快来点一下餐。”
　　易织年磨磨蹭蹭的，“干嘛我点，你们点啊。”
　　同学B：“当然是你点，你那么能吃，跟着你吃不踩雷，赶紧的。”
　　易织年心头一梗。
　　裴老师看着呢，你在说什么胡话，谁那么能吃啊？
　　要放在以前，都不用同学说，她早就拿过菜单，自信指挥。
　　这会儿莫名其妙矜持起来，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吃货。
　　易织年犹犹豫豫地拿过餐单，用眼角去偷瞄裴醒。
　　裴醒坐在双人沙发右侧，柔软的长发配上长裙和金丝边眼镜，柔和又理性，那双含笑的眼睛毫不避讳，一直落在易织年身上。
　　易织年这一下短暂的侧目，都被她当场发现。
　　易织年心里就像有一只不安分的小鹿，慌不择路地在心口乱撞，搅得她心绪难平，随意点了一堆食物后对同学说：
　　“你过去点，我坐这儿。”
　　那位同学自己坐一个单人沙发上，纳闷地看易织年：
　　“我过哪儿去啊？再过去我得进墙里了。”
　　同学转眸看了一圈，说：“裴老师那儿有空位，你粘裴老师去。”
　　易织年：“。”
　　裴醒相当大方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邀请她过去。
　　好么，转了一圈，还是跟裴醒挨着。
　　要是再拒绝才奇怪，易织年只好坐到裴醒身边。
　　坐下之后没半点安逸，仰首挺胸，坐姿僵硬，宛若回到了大学课堂。
　　以往同学聚会满场飞地招呼所有人、控场MVP易同学，坐到裴老师身边后，拘束成了一只乖巧的小鹌鹑。
　　也不管场冷不冷，就自己闷头喝饮料。
　　裴醒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聚会，甚至许多年没出现过的绝对话题人物，从她进门开始，围着她的人就没消停过。
　　最多的就是埋怨她怎么突然离职，都没跟大家聚一餐就走了，失联了多年，能找到她全靠漂流瓶。
　　杨清这只花蝴蝶和老同学续完旧，乐呵呵地过来了，坐在易织年身边的沙发扶手上说：
　　“什么叫全靠漂流瓶？靠的是我们年年。”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是年年加了裴老师的微信，邀请她来聚会的。”
　　“易织年，你有裴老师的微信，居然从来都没说过！”
　　“就是啊，之前专门问你来着，你还说不知道。”
　　杨清的话一时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来“讨伐”易织年。
　　易织年真是百口莫辩，干脆不辩了，冲着杨清的大腿狠狠拧一把。
　　杨清“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看易织年凶得像只小老虎，不敢惹不敢惹，到楼上去找另一拨人玩。
　　杨清走了，大家念叨易织年的嘴没停。
　　易织年懒得辩解，拿了果汁靠到沙发上，打算以“我就这样”的态度敷衍过去。
　　裴醒帮她说话。
　　“你们别说易织年了。”裴醒说，“我之前的确没微信，上个月刚刚注册的，和她偶遇这才加上好友。”
　　易织年一口饮料都忘了咽下去。
　　裴老师，你这谎说起来可真顺溜。
　　她看过裴醒的朋友圈，好几年前的内容都有，两只手交替往下拉，半天都拉不到底。
　　一群人又说，快快快，裴老师加我一个好友。
　　裴醒打开微信，一个个加过去。
　　有人把裴醒拉进了班级群。
　　易织年一看，新加群的微信号叫“裴醒”，头像是一朵岁月静好的荷花。
　　朋友圈里也空白一片。
　　根本不是易织年加过的那个会发可爱鼠鼠表情包的“x醒醒x”好吧？
　　易织年悄悄看裴醒。
　　裴老师，你居然用小号糊弄大家。
　　收到易织年的眼神，裴醒对她笑着眨眼——要保守只属于咱们俩的秘密哦。
　　易织年：“……”
　　每年聚会，必不可少的是各路成功人士的“演讲”环节。
　　今年也不例外。
　　几位年纪轻轻已经当上公司领导的有为人士，或者正在往领导的路上攀登的有为人士预备役，都不太讲究保护隐私，从底薪到年终奖，从公司福利到升职空间，再到车贷房贷各种贷款……没有不能比较的。
　　越聊还越凶，甚至为了谁背的贷款多、谁的压力大、谁才是最惨的，险些吵起来。
　　易织年一边吃着炸鸡块，一边听他们自嘲。
　　中产作死三件套，房贷上千万、配偶不上班、孩子读国际……这三件套他们谁谁谁已经收集了两套，就等着生个孩子供着上国际学校，就算是完成了中产作死的整个流程。
　　易织年从炸鸡块吃到洋葱圈的时候，聊天的话题忽然向她转移。
　　“哎。”
　　那位在“比惨大会”上拔得头筹，背负着千万贷款的言同学长叹了一声，摸了摸近一年发际线火速后移的脑壳，看向了易织年。
　　言同学说：“易织年，还是你最幸福。”
　　易织年咬着一半的洋葱圈，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不太明白他说的幸福是什么幸福。
　　这位言同学今年也是第一次来参加同学聚会。
　　毕业好几年了，易织年第一次见到他——虽然也不太想见吧。
　　或许是步入职场后太拼了，言同学看上去老了不少，头发少了脸也圆了，模样真有些变化。
　　言同学指着易织年，“你啊，以前就是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现在也一样。看，还在吃！”
　　说完自己冲着周围笑了一圈，又回来继续对易织年说：
　　“听说你一直都没谈恋爱？家里不急啊？”
　　靠着沙发背，偷拿了易织年零食的裴醒，全程都含笑的眼睛，听到言同学的发言，笑意正慢慢消失。
　　易织年眨眨眼，继续吃洋葱圈。
　　“不急啊，我才二十五，急什么？”
　　言同学说：“现在是才二十五，但女人的青春很宝贵的，转眼就挥霍光了。到时候人老珠黄，在婚恋市场没有优势，你哭都来不及。”
　　言同学乐呵呵的，说完看没人接他的话，自己补充两句说：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易织年也乐呵呵的，“是有点好笑。”
　　杨清暗暗瞪了言同学一眼，起了个话题，大家聊点儿别的。
　　聊了两圈，有人问言同学他现在在什么公司，敢背千万的贷款，不怕工作不稳定，心态崩了啊？
　　言同学说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当部门的副经理。
　　他谦虚地说：“我也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都去买上亿的豪宅了。不过咱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是不是啊易织年。”
　　易织年正在吃葡萄，本想装着没听到姓言的又在提自己，没应。
　　没人搭理，言同学自己也能聊。
　　“易织年，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啊？那我直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个恋爱对象，正好我也没有，要不然咱们凑一对得了。我打听过了，你一个月赚八千块，我是你的三倍有余，等还完贷款，你后半辈子不用发愁了。”
　　言同学这话一出，有人起哄。
　　“我说你小子怎么几年没见，今年突然出现了，原来是赚到了钱，底气足了，想结婚了啊？”
　　言同学就盯着易织年看，“行不行，给个话。”
　　易织年面上带礼貌的笑，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这位言同学在大学的时候就追过她。
　　犹记那次也是同学聚会，他也像今天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易织年告白。
　　易织年完全没想到他会那么做，一口可乐差点喷他身上。
　　最后只无情地留给他四个字——婉拒了哈。
　　这无情又简短的四个字，让言同学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班里最有话题度的笑料。
　　之后断断续续地烦过易织年一段时间，直到毕业，两人再也没有碰面的理由，这才消停。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言同学居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易织年将嘴里葡萄吞了下去。
　　言同学准备迎接易织年的长篇大论。
　　无论她说什么，言同学都做好了完美回应的准备。
　　没想到易织年吞了葡萄，又去叉西瓜，随意地对言同学摆了摆手，依旧送上那四个字：
　　“婉拒了哈。”
　　言同学：“……”
　　这四个字让不少人想起言同学以前就追过易织年，已经被她拒绝过一次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对易织年念念不忘，也是够烦人的。
　　有人暗暗低笑，有人交头接耳。
　　言同学笑容更甚，上下打量了易织年一番，说：
　　“我看过你们以前同学聚会的照片，你穿得都很随意。这次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
　　易织年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一叉子下去，居然没叉到西瓜。
　　干。
　　能不能别说了？
　　我一点都不想让裴老师知道，我是因为她来了才精心打扮的。
　　易织年偷看裴醒，莫名心虚。
　　裴醒察觉到她的眼神，没懂。
　　言同学觉得自己戳中了易织年的要害。
　　“是因为我来了，你专门为我穿的吧？”
　　易织年被他恶心得有点头晕。
　　西瓜也不吃了，将叉子捏在手里，易织年直视着言同学说：
　　“你真的很离谱。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来。你谈不谈恋爱，赚多少钱跟我都没关系好吗？”
　　言同学还要说，裴醒直接插话道：
　　“言同学，人有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成自恋了，不招人喜欢。”
　　眼看着好好的同学会就要被言同学搅乱，同学A“哎呀”了一声，说：
　　“老言，你没事吧？当着裴老师的面出什么洋相呢？”
　　同学B也嫌弃他，“想相亲你自个儿去参加相亲大会去，别在这添乱。”
　　“老板，先来一箱啤的！”
　　“打牌吗？还是桌游？我记得在他们这还有剧本杀可以玩。”
　　“走走走，想打牌的跟我来，想玩剧本杀的到楼上去。”
　　言同学直接被架走，架出了易织年的视线。
　　易织年从小到大见多了乐于给别人找不自在的人，言同学这种死缠烂打的水平，都比不上白家小婶婶一个眼神烦人。
　　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易织年打算去打牌。
　　坐到牌桌前，裴醒拿了一筐刚炸好的洋葱圈过来，放到易织年面前。
　　这家酒吧的炸洋葱圈超级好吃，易织年毕业之后还专门为了吃这一口回来过几次。
　　刚才吃完了有点意犹未尽，没想到裴醒居然拿了一大筐过来。
　　好巧，一拿就拿到她爱吃的。
　　刚炸出来的洋葱圈香味扑鼻，易织年双眼放光：“谢谢裴老师！”
　　裴醒说：“有好吃的就开心了？”
　　易织年眨眨眼，“我也没不开心啊。”
　　裴醒笑着没再说话，跟着易织年过来，但没坐到牌桌前，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后。
　　易织年心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裴老师好像很黏我哎。
　　易织年的感觉没错。
　　裴醒今天就是因为易织年才来的。
　　数天前。
　　裴醒收到易织年微信的时候，她刚刚挂断了母亲裴知免的电话。
　　两人在电话里没有争吵。
　　只是和往常一样，很普通地讥讽彼此。
　　裴知免说：“你已经废了，我早就对你不抱任何希望。你不想当我女儿也不想当老师，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放你出去，给你独立生活的机会，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容忍。要是你胆敢再来烦裴容，我不会对你客气。”
　　裴醒平淡地回敬：“你还是老样子，总会为自己的无能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责任。以前你的借口是我，现在依旧是我。裴知免，多少年了你还是没长进。”
　　裴知免挂了电话。
　　裴醒往后靠，将眼镜摘了，捏着鼻梁闭上眼睛。
　　裴知免的声音，是一层又一层的纸。
　　每次和她对话，即便是在电话里，那些纸也能穿过时空，被无形的手一张张贴在裴醒脸上。
　　封堵她的眼睛、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裴醒仿佛又被锁进了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沉默中，慢慢死去。
　　窒息的感觉让她胸口起伏加快，越来越快……
　　裴醒坐在午夜小岛书店里，僵直着，又痛苦。
　　被梦魇困住，难以挣脱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冷。
　　反反复复的焦躁感，像低火烹着她的心肺。
　　呼吸就要消失的一瞬间，手机“嗡嗡嗡”响了几声。
　　裴醒本能地向那声源伸出手，解锁。
　　竟是来自易织年的微信。
　　裴醒眼睛睁圆。
　　救赎她的光，在一瞬间降临。
　　烤吐司：【裴老师~~下周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啊？人家好想你，好想见你~~】
　　烤吐司：【想你.gif】
　　烤吐司：【你来的话，我带你玩游戏！[亲亲]】
　　其实只是来自易织年微信的几段文字而已。
　　但对于当时的裴醒而言，是消散了痛苦的良药。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的。
　　更知道易织年不会发这么活泼的微信给她。
　　这几条微信恐怕是谁借用了她的账号，在开玩笑。
　　但是那一刻，她渴望见到易织年。
　　只是见一面，哪怕一面都好。
　　裴醒用还在发颤的手回复：
　　【好呀。】
　　……
　　易织年一直想找机会跟裴醒澄清，之前发奇怪微信的人不是她。
　　虽然看上去不像，但她真是个正经人。
　　整场聚会下来，不是裴醒自己搞事，就是别人搞事。
　　易织年和裴醒全程紧挨着，居然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私下将这件事说清楚。
　　易织年牌拿在手上，回头想跟裴醒说两句小话。
　　打牌的同学立刻叫她：“易织年，赶紧的，怎么还跟裴老师说悄悄话啊。”
　　另一个同学说：“你们不知道，我们年年以前就特喜欢裴老师。是吧，年年？别人给她买奶茶她不喝，就喝裴老师买的。”
　　易织年：“……你们胡说什么呢？那还不是因为裴老师选的奶茶好喝？你们才是赶紧的，叫不叫地主？”
　　裴醒的脑袋从她肩膀上方探过来，问道：“你们打的是什么？”
　　易织年：“斗地主。”
　　裴醒：“怎么玩？”
　　易织年和其他三个同学都震惊了，“裴老师，你不会打斗地主么？”
　　裴醒笑着摇了摇头。
　　同学A说：“特简单，裴老师你看两局绝对就学会了。”
　　同学B：“老板，给咱们这边开一箱酒。来来来，咱们也不玩钱，输了就喝酒。”
　　易织年“啊”了一声，说：“喝酒啊，那我不玩了。”
　　三家集体嘘易织年，“不喝酒有什么意思？年年你别没劲了。”
　　易织年耍赖，“可是我不会喝酒嘛——”
　　那耍赖的尾音还没拖完，就听她身后的裴醒说：
　　“你玩，我帮你喝。”
　　全桌的人再次诧异地看向裴醒。
　　片刻，同学A说：“裴老师，你不要太宠了。”
　　易织年：“裴老师……这，不好吧。”
　　裴醒：“不是说带我玩游戏吗？说出来的话不许反悔。”
　　易织年：“……”
　　感觉那几条倒霉的微信，已经没有机会澄清了。
　　这就是曾经误会裴老师的惩罚吗？
　　“可是，裴老师，万一我一直输怎么办？”
　　裴醒：“不会的，我相信你。”
　　易织年：“……”
　　压力更大了。


第56章 
　　易织年跟裴醒交底。
　　“裴老师，我的牌技真的不怎么样。从小玩斗地主我都是被碾压的那一个。”
　　裴醒说：“那不正好？就因为你牌技不怎么样我才帮你喝。别有什么后顾之忧，好好玩就行了。”
　　同学一听裴醒说这话，吓得不轻。
　　“裴老师，你这酒量听上去可是海量。”
　　裴醒：“一般，没到海量，顶多是条小溪流。”
　　裴醒越是从容，易织年的压力就越大。
　　压力没变成动力，一上来易织年就连输了好几把，输得她坐立难安。
　　裴醒面不改色，连续喝了好几杯，仍旧微笑着让她继续。
　　易织年手心都出汗了。
　　杨清从楼上下来，路过她们这儿看这局面，嘴里“啧啧”作声说。
　　杨清说：“易织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怎么输得这么惨？你打牌什么水平我们可都知道，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就你最猖狂。你是对裴老师有什么意见，故意输牌的吗？”
　　裴醒听杨青这么说，眯起眼睛看向易织年。
　　易织年都快炸毛了。
　　“杨清，你不要在这给我造谣！我什么时候猖狂了，不都是被你们摁在地上摩擦的吗？”
　　杨清：“弱还弱得这么理直气壮，易织年你也是头一个了。”
　　牌桌上有位同学特别认真。打牌的时候别人一说话他就烦躁，更是不容许打牌打一半停下来聊天。
　　他抓了抓头发，催促道：“哎呀，别啰嗦了，快点出牌吧。”
　　易织年握着满手的牌都被打怕了，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下哪一张好。
　　感觉自己无论走哪一张，都会害裴醒再喝一杯酒。
　　易织年本来想要出最小的牌。
　　刚刚想要往外打，裴醒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裴醒纤长的手指轻易将易织年的手跟牌一块儿包住，往回拢。
　　易织年看着裴醒食指上漂亮的戒指，感受到她干燥的掌心传递在肌肤上的温度，一怔。
　　裴醒坐在她斜后方，两人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裴醒侧着半边身子又伸长了手臂，这个姿势让易织年有种被身后人抱入怀中的错觉。
　　裴醒在易织年的耳边，小小声说：
　　“你不能这么走。这么走的话肯定会被压。”
　　裴醒指尖在她竖起来的牌面上轻轻点过。
　　“走一条龙，肯定没人能挡得住你。”
　　易织年皱起小眉头说：“可是这样的话，我的炸弹就会被拆开了呀。”
　　裴醒的目光往牌桌上扫过去，用眼神指给易织年看。
　　“你看已经打过的牌，不需要炸弹了。走一条龙肯定能赢。”
　　易织年瞄了一眼。
　　桌面上密密麻麻的牌都叠在一块儿，这哪看得出什么来啊？
　　易织年心想，裴老师这是把每张下过的牌都记住了吗？
　　传说中的算牌？
　　有点厉害……
　　裴老师不是说自己不会玩斗地主？
　　才围观了几局就已经门儿清，能当场外指导了。
　　难怪裴老师的高智商声名远播。
　　原来智商高还能用在打牌上。
　　为了不让别人听见她们的战术，裴醒和易织年挨得特别近，低声细语着，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裴醒说了句什么，易织年缩着肩膀笑了起来。
　　打牌的同学们：“……”
　　这画面怎么带着点恋爱的酸臭味？
　　谁都知道裴老师脑子好使，对家们都不乐意了。
　　“裴老师，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怎么还能指导易织年呢？”
　　“就是啊，没您这样的。”
　　“说宠易织年还真给宠上了哈。”
　　“强烈建议裴老师也过来指导一下我。”
　　裴醒耸耸肩，用很无辜的语气说：
　　“我又不会斗地主，你们还怕我这个不会打牌的人不成？我就是个气氛组，给易织年加油打气，你们忽略我就好。”
　　易织年除了能吃，另一个优点就是非常听话，向来尊师重道。
　　她按照裴醒的战术出牌，一条龙打完之后，真的没人能够压住她的牌。
　　连出了好几把，全部顺利走完，果然不需要炸弹。
　　居然赢了。
　　易织年捂着嘴，震惊！
　　这可是她今天赢的头一局！
　　易织年回头，开开心心地和裴醒击掌。
　　对家们哀声载道。
　　“你们这样真没法玩了，裴老师，你就是个虚假的气氛组，真实的场内指导！”
　　“裴老师，你不能说话了啊！”
　　“你居然敢命令裴老师不许说话，狗胆包天。”
　　“国有国法，牌有牌规，就算是校长来了我也是这样的狗胆。”
　　裴醒说：“我帮易织年喝酒我还不能说话？我跟她应该算是一个人才对。”
　　裴醒智商高这事儿，以前在大学时就闻名遐迩。
　　所谓“天才”，得天才得方方面面。
　　今天看裴醒在牌桌上的表现就知道了，从门外生手到碾压对手，不过就是几杯酒的时间。
　　在众人的抗议下，裴醒只能退让一步。
　　“好吧好吧，那我不开口了。不过我也没地方去，继续坐在易织年身后总行吧？”
　　同学A：“裴老师你真不开口？”
　　裴醒：“保真。”
　　同学A：“勉强答应吧。”
　　裴醒坐她身后的确没吭声，两个人纯粹用眼神交流着。
　　易织年用拇指往上搓张牌，裴醒没动静，就是选对了。
　　要是裴醒稍微挪了一下身子，易织年就知道自己得重新思考。
　　裴醒的确半句话没说，几局下来易织年居然也全胜。
　　易织年都不知道，自己和裴醒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概是大学那一整年，被裴醒点名点出来的缘分。
　　裴醒就像长在她身后的超级buff，碾压一切。
　　对家们喝得脸色发青，控诉道：“裴老师，易织年，你们在那眉来眼去的不会当我们都没看见吧？”
　　易织年不乐意了，纠正道：“什么叫眉来眼去的？我全程五官都好好待着好么？”
　　裴醒一摊手说：“我坐着也没说话，不算违反规定吧？”
　　也真是没话说。
　　裴醒就像个人形buff，哑巴赌神。
　　感觉继续再打下去，别人只有乖乖喝酒的份。
　　这牌没法打，其他三家都不想玩了。
　　易织年难得在打牌上找到了碾压别人的快乐，正在得意洋洋。
　　一回头，发现裴醒白皙的脸上浮现着一片樱粉，漂亮的桃花眼里覆着隐约可见的晶亮，很明显是因为酒精染上了几分醉意。
　　易织年倒了杯温水给她。
　　“裴老师。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喝得太急了？”
　　易织年有些担忧，拉着裴醒坐到舒适的沙发上。
　　裴醒靠着柔软的靠背，身边的易织年双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上半身前倾，挨近裴醒。
　　裴醒摇摇头，目光有点舍不得移开，轻声说：
　　“没关系的。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叫我来。”
　　大概是以前上课的时候，易织年经常跟不上裴醒讲课的速度，生怕遗漏知识点，所以会带着录音笔，将裴醒上课的内容录下来，回去反复消化，慢慢的听。
　　所以她对裴醒的声音非常熟悉。
　　裴醒的声音相比一般的女声而言，稍微有一些低缓，但并不压抑，语速偏慢，有种自成一派慢条斯理的逻辑感。
　　而此刻裴醒的语调明显上扬，轻飘飘的，大概是被酒精影响了。
　　易织年确定裴醒喝的不少。
　　可能这时候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了。
　　前几次私下偶遇裴醒的时候，气氛都算不错。
　　但易织年总觉得裴醒身上多了一点陌生感。
　　仔细琢磨，应该是以前在校园时不曾有的压抑。
　　裴醒在思虑着什么，背负着些什么。
　　却从来不愿在旁人面前，展露出哪怕一点点的脆弱。
　　离开校园进入商场之后，不知道裴醒得到了当初她想要的东西没有。
　　而今晚，易织年又一次看到了轻松的裴醒。
　　易织年心想，裴老师应该真的挺喜欢这儿的。
　　易织年已经不太想跟裴老师说乌龙微信的真相了。
　　在裴老师的好心情和她自己糟糕的形象之间，易织年比较偏向裴老师能快乐。
　　更何况，她心里有一种感觉。
　　就算自己在裴老师面前做出再荒唐的事，裴老师也一定不会真心嫌弃她。
　　同学聚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大家准备再吃顿晚饭就散了。
　　吃饭之前，杨清跟别的同学去露台抽烟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之前暗恋裴醒很久的那个男生发来的。
　　【裴老师还在吗？】
　　杨清无语地回复：【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周末还得加班。现在裴老师是还在，不过一会儿吃完饭大伙儿就散了。你再不来可就没机会表白了啊。】
　　男生那头也很无奈。
　　身为社畜，加不加班，加到什么时候，真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杨清听到他微信里声音很小，还带着回声。
　　估计是躲在卫生间偷偷发的。
　　【我尽量赶过去。】
　　杨清抽完烟回来，路过一群男生聚集的地方，看言同学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说话都大舌头了，还要喝。别人都躲着他，恨不得把酒藏起来。
　　神经病啊真是，杨清在心里骂他，还能把自己灌成这样的。
　　吃吃喝喝了大半天，下午唱了一会儿KTV，肚子里的食物还是没能消化多少。
　　晚上也不想点什么饭菜了，从隔壁的烧烤摊点了烤串回来，配酒吃，吃完就散伙。
　　吃烤串的时候，杨清把大学时期某次春游视频找了出来，借了老板的投影仪，投在幕布上，大家围在一起看，怀念怀念青葱岁月。
　　那次春游裴醒也在。
　　视频里一大群人，手忙脚乱的支不起一个帐篷，这边好不容易支起来，那边又塌了，最后干脆被帐篷埋在下面，场面格外可笑。
　　裴醒一来，利索地打地钉，指挥大家将防风绳拉直，帐篷立刻支棱了起来。
　　欢呼声中，裴醒看着周围这一群动手能力极差的当代大学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视频中，裴醒在这边嫌弃，易织年却在那边帮她开可乐，端茶递水让她润润嗓接着数落，完全就是她们班的叛徒。
　　那次的春游在S城的朝阳公园。
　　两岸杏花如潮，草地如翡翠海洋，向道路延伸。
　　裴醒和她的学生们在这碧绿的海洋之中落脚。
　　草长莺飞人间四月天，有人弹吉他唱民谣，有人在烤鸡翅，有人在聊黑塞……
　　年轻的动物浑身的理想主义。
　　想像的自己，永远会意气风发地向着梦想冲刺。
　　有人想要成为世界首富，有些人想要成为科技大佬。
　　有些人说自己一定要改变这个糟糕的世界，绝对不跟恶龙同流合污。
　　象牙塔里单纯的学子们，心里有一簇炙热燃烧的火焰。
　　如今再看，竟都变成了为了万把块钱贩卖青春的社畜。
　　以前的理想没有几个能实现，单薄的身体被酒肉和疲倦催得越来越臃肿，经验摞成了世故，把油滑当体面。
　　看着看着，原本聚会的欢乐气氛，在一言难尽中渐渐被冻结。
　　杨清见大家面色凝重，心里有些惭愧和后悔。
　　干嘛把这倒霉的视频放出来？
　　生活本来就已经够艰难了，何必再往大家的心窝里捅刀子。
　　就在气氛渐渐走向无能无力的伤感时，易织年一张元气满满的笑脸，突然出现在屏幕正中。
　　她双手握着奶茶杯，嘴里鼓鼓的，似乎还在咀嚼着食物，完全是副啮齿类小动物的可爱模样。
　　有人问她：“年年，你的理想是什么？”
　　易织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喝了口奶茶，说：
　　“我啊，我没什么理想，只要每天能吃到好吃的东西就行。”
　　视频里和视频外响起了非常统一的笑声。
　　易织年本人：“……”
　　杨清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拍了拍易织年的肩膀。
　　“年年，不忘初心始终如一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易织年说：“理想没有什么不好实现的，只要你把目标定得低一点。”
　　以前易织年同寝室的同学说：“年年总是这么大智若愚。一直很佛，其实最聪明的就是你了。”
　　裴醒的眼神投过来，易织年在裴醒面前被夸奖，莫名有点害羞，掩饰道：
　　“什么叫大智若愚，我什么时候愚了？”
　　裴醒接话：“就是，我们年年什么时候愚了？一直很聪明。”
　　这好像是裴醒第一次称呼她为“年年”。
　　语调也太好听了吧。
　　感觉被裴老师这样称呼，自己变成了一块软乎乎、白嘟嘟、热腾腾的年糕。
　　易织年莫名想到裴醒那个不为人知的微信大号名字。
　　自个儿在心里念了一遍——
　　醒醒，年年。
　　……
　　聚会到了尾声。
　　大家陆陆续续从二楼往下走。
　　裴醒放慢速度走在最后。
　　易织年怕她酒劲还没下去，也缓了步子，退到她身边。
　　易织年还没开口，裴醒就对她笑道：
　　“我没事。”
　　“嗯……”
　　易织年看着木地板，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有话跟我说吗？”
　　裴醒敏锐，一眼就能看透了易织年的想法。
　　易织年点了点头，说：“我记得，当初春游的时候，也有人问了裴老师的理想。那时裴老师你说的是，‘我没有理想’。”
　　裴醒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些。
　　裴醒“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裴老师，当初我从医院回来，你就辞职了。我们连告别都没有……”
　　易织年拉了拉裴醒的衣角，仿佛再提到这件事，裴醒又会突然消失一般。
　　“所以，裴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到底为什么不当老师了？”
　　她们俩站在楼梯口。
　　壁灯映在裴醒金丝边眼镜框上，闪出刺眼的光。
　　裴醒一如既往地微笑。
　　只是慢慢移开了和易织年对视的双眼。
　　裴醒缓声道：“因为，我不配。”


第57章 
　　回去看妈妈的路上，舒泉一直在用手机APP看房。
　　住在易织年家这段时间，年年对她非常照顾，两个人生活也很合拍。
　　但她明白，年年对她慷慨，是因为年年人好，并不是分内事。
　　她不可能一直住在年年家里，总得搬出来。
　　以前舒泉的工资是一个月7000。
　　扣完五险一金之后，到手也就6000左右。
　　合租的租金要800，妈妈这边的医疗费要给1000，还有500是雷打不动留给陈幻的。
　　剩下的钱要应付通勤、一日三餐、水电以及各种开销，已经捉襟见肘。
　　舒泉工作一年，没为自己存下一分钱。
　　衣物首饰基本都没添置，通勤的包都还是上大学的时候背去上课的那个。
　　舒泉早就看过租房信息。
　　她们公司附近一居最便宜也要近4000块钱。
　　她要是自己租房，这个价位负担不起。
　　合租的话勉强能对付，但经历过商初，现在她对合租这件事很有阴影。
　　幸好林恃让她充当临时助理。
　　林恃承诺让她帮忙当助理的这段时间，给她两个岗位的工资，上个月的薪水已经按约定好的发了。
　　舒泉心里很感激林恃能给她这个机会。
　　说是当林恃助理，除了一起去B城出差的那次外，其他时间也不用跟着林恃跑。
　　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帮林恃整理那些琐碎的资料。
　　以及偶尔为她规划时间。
　　只是费点精力，并不会让人觉得难熬。
　　但钱是舒泉实打实特别需要的。
　　上个月舒泉到手一万两千多。
　　头一次收入过万，心里被扎实的感觉填得满满的。
　　林恃还跟她说：“奇幻公路这个项目你好好做，年底会有项目分红，最少会有六位数。”
　　六位数……
　　比她一年工资都高，很难让人不心动。
　　估计是太过心动，情绪多少有点写在脸上，被林恃发现，都笑了。
　　林恃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舒泉，副组长、组长之类，不会是你职业的天花板。你完全可以坐上我这个位置，甚至走得更远。”
　　作为一个工作一年的职场新人，舒泉也听过不少人画饼。
　　但林恃说的话，莫名有一种可信的力量。
　　舒泉觉得可以为自己努力一把。
　　“新发型很漂亮。”要离开林恃办公室的时候，林恃看似不经意地说，“露出额头和眉毛之后，整个人都清爽了。”
　　舒泉换了发型之后，林恃已经是第八个夸好看的人了。
　　“谢谢。”舒泉红着耳朵感谢她，“我是听从了你的建议才尝试改变发型的，现在的样子的确蛮不错的。”
　　林恃定定地看着她，微笑道：“很适合你。”
　　新发型，加上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屏幕，舒泉的人生掀开了信心满满的新一页。
　　.
　　舒泉在APP上看中了地铁沿线的一个小一居，到启丰不用换乘地铁，很方便，去医院也近。
　　她先将房源收藏，下周抽时间去看看。
　　历经三个小时，舒泉跨越了大半个S城，终于到了目的地。
　　站在老旧的铁门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拿钥匙开门。
　　吱嘎。
　　铁门被推开，屋内很安静。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阳光灿烂，但她们家是个暗厅，外面再明媚，透进客厅的光也非常有限。
　　舒泉熟悉的那种阴森森的气氛，一下将她包裹。
　　没有开空调，潮湿闷热的感觉在舒泉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
　　浓郁的饭菜味道之中，还夹杂着一言难尽的体味。
　　舒泉将背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喊了一声“妈”。
　　没人应她。
　　转了一圈走到厨房，看妈妈姚聆坐在厨房的小凳上，背对着她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你怎么在这儿呢？”舒泉拍了拍她肩膀。
　　与此同时，她看见姚聆又多了很多的白头发，头发发油，乌糟糟的被随意系了个马尾，看上去很多天没有洗澡了，有一股明显的馊臭味。
　　姚聆缓缓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她目光呆滞中带着些警惕，像看个陌生人。
　　舒泉上次来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看来吃了一段时间的药，丝毫没有起色。
　　舒泉蹲到她身边，抚着她的后背说：“妈，我是芽芽啊。”
　　“芽芽……”姚聆回想了一番，再看她，确认了半天才说，“啊，芽芽，芽芽都这么大了？”
　　姚聆不像跟自己带大的女儿说话，就像见着了半生不熟旧相识的孩子。
　　舒泉哭笑不得，又很担心。
　　舒泉记得之前医生说，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记忆是错乱的，记不住最近发生的事，远期的记忆被错构。可能她的大脑还在经历十年前的某个片段的回忆，下一刻就可能被拉回现实，仿佛在两个世界“穿越”。大脑像被剪辑重组，甚至肆意加入妄想，在这种情况下，患者有可能性格大变，变得狂躁不安，甚至有攻击性。作为家属，一定要给予更多的耐心和关怀，牢记她是个病人，即便受了委屈也别跟个病人计较。
　　舒泉当然不会跟自己妈妈计较。
　　只是看现在的情况，治疗并没有多大的改善，妈妈依旧一步步走向更加混乱的世界。
　　舒泉将姚聆扣错的扣子解开，扣回来。
　　舒泉帮姚聆洗完澡，自己弄得一身汗。
　　将空调打开，舒泉拿来吹风机给姚聆吹头发，一边吹一边问她想绑个什么样的头发。
　　姚聆身上清爽了很多，汗臭味被香香的沐浴露取代。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舒泉说：“我女儿很会绑头发。”
　　说完，姚聆又补充一句：“我小女儿，芽芽，她很孝顺。”
　　舒泉淡笑着，将吹风机放到一边，给她头发抹护发精油。
　　舒敏拎着超市购物袋进屋，看一眼舒泉，“回来了？”
　　舒泉“嗯”了一声。
　　舒敏坐在沙发上喝水，指了指带回来的菜说：
　　“中午做个青椒炒肉，再来个红烧肉吧。汤就不弄了，热得要命。”
　　舒泉说：“会不会太油腻了？医生说妈得吃清淡点。”
　　舒敏：“哦，那就还是弄个汤呗，你让外卖送点海带和排骨来，给她弄个海带排骨汤。”
　　舒泉说“行”，用手机点了超市外卖，买了海带和排骨，又挑了些对病症有益的干果，以及姚聆喜欢吃的葡萄。
　　姚聆吃饭会自己吃，就是容易吃脸上和身上。
　　舒泉给她穿了个围兜，她还说：“不用，穿这个干吗？”
　　舒泉哄了半天她才勉强答应。
　　吃饭的时候，舒泉在心里琢磨着怎么跟舒敏开口说，想将妈妈接到市里住这件事。
　　很明显，舒敏的工作很忙，没法分出时间照顾妈妈。
　　舒敏很少说她工作上的事情，但是舒泉知道她所在的博旭设计，是国内最顶尖的设计公司，不可能清闲。
　　舒敏和陈幻同岁，今年周岁二十七岁。
　　眼看就要三十，舒敏从入职以来一直都没往上升过，很少有机会参与重大项目。
　　舒泉知道她卯足了劲儿想要突破瓶颈，不然年龄再往上走，以如今就业市场各种歧视的氛围来看，她的职业天花板恐怕是她不能接受的低。
　　一心想要往上走的舒敏，能放在照顾妈妈身上的精力自然少。
　　而且说实在话，看姚聆整个人的状态就知道，舒敏并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尽管她是家里的姐姐，但从小到大舒泉并没有被她照顾的记忆。
　　将妈妈留在她身边，舒泉不安心。
　　这里距离她们看病的医院又很远，搬到市里的话去医院能更加便捷一些。
　　这些话如果放在普通姐妹之间，可能早就放在明面上来说了。
　　她们不行。
　　舒泉知道舒敏对母亲跟谁在一起住这件事，非常敏感。
　　得想好了措辞，才能避免和舒敏发生不必要的争执。
　　舒泉刚刚从和前任的分手风波里抽身，心力交瘁，才刚刚恢复一点点精力，她只想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一切，不想再陷入争端。
　　舒敏夹了一块红烧肉，问舒泉：“你们启丰有个项目找到我们合作，我看项目负责人叫‘舒泉’。不会就是你吧？还是说跟你同名同姓？”
　　舒泉知道《奇幻公路》的团队找了博旭，她也同意了。
　　却没想到博旭这边接手的是舒敏。
　　《奇幻公路》项目重点不在设计上，博旭只是负责会场和一些宣发的平面设计，只需要有经验的员工来把控就行，没什么赚头，大设计师都不会接这样的项目。
　　舒敏心里也不乐意接，不过没办法，公司指派的任务她只能遵从。
　　舒泉眉心微蹙，“嗯，是我。”
　　舒敏笑了笑，说：“下周你们启丰邀请我们过去开个会，到时候你也会在吧？”
　　“在。”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姚聆突然放下了筷子，握住了舒泉的手，诧异地问她：
　　“你陈幻姐姐的碗筷呢，怎么不帮她准备好？”
　　舒泉和舒敏下意识对了一下目光，看来妈妈的记忆又错乱了。
　　舒敏阴沉着脸说：“妈，你又忘了，陈幻坐牢去了，不用添她的碗筷了。”
　　舒泉：“你没必要这么说，妈生病了，别刺激她。”
　　舒敏冷笑一声，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
　　舒泉做饭的确好吃，红烧肉软糯弹牙。
　　舒敏吃了一块，说：“多回来给妈做做饭，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姚聆去睡午觉了，舒泉将卧室门关好，回头坐到舒敏斜对面单人沙发上。
　　舒敏正在看电视，分了她一眼。
　　舒泉说：“陈幻姐姐一年前已经出狱了，但是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舒泉一开口，舒敏就“啧”了一声：“不是让你别再……”
　　舒泉打断她的话：“妈心里惦记着陈幻姐姐，这事咱们都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阻止我和妈联系她。”
　　舒敏表情没变，语气加重了，“陈幻犯了罪，坐牢去了，这种社会渣滓你惦记她什么？妈为什么生病你心里没数？要不是被她那破事刺激，妈现在说不定好端端的。舒泉，你不会觉得捡到一个项目，给你捞了个负责人的位置，就可以回家来对我耀武扬威了吧？”
　　面对舒敏的咄咄逼人，舒泉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说自己想说的。
　　“陈幻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你从来没正面说过。每次问你都遮遮掩掩。为什么遮掩，我只能想到你在心虚。”
　　舒敏没想到舒泉会这样对自己说话。
　　她这个从小就被父母和陈幻保护的妹妹，爱哭又软弱，从来不敢质疑她。
　　现在居然敢顶嘴了。
　　舒敏坐了起来，阴沉又警惕地看着舒泉。
　　“我为什么要因为陈幻的事心虚？我只是替她不耻，不提是怕脏了我的嘴。”
　　舒敏将遥控器一摔，回自己卧室去了。
　　终究还是没有能回避这场争吵。
　　舒泉想与人为善，可惜别人不是这么想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用恶语中伤陈幻。
　　舒敏也不可以。
　　以前舒敏指使她、嘲讽她，肆无忌惮。
　　刚才反击之后，舒敏以往张扬的气焰很明显地收敛了。
　　那是一种可以感觉到的畏缩。
　　舒泉再一次确定，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她以前就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舒泉不愿再做那“更弱者”。
　　晚间离开时，看到妈妈不舍的眼神，舒泉知道，找房的速度得加快了。
　　.
　　……
　　“因为，我不配。”
　　裴醒这句话的深层意思，易织年不太明白。
　　裴醒还带着笑容，易织年却能从她黯淡的眼神中，读出她未宣之于口的伤感。
　　“裴老师……你一直都是非常好的老师，怎么会不配？你看，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惦记着你，一直想见你，足以说明你有多好。”
　　易织年看她空荡荡的手垂在身侧，想握住。
　　“裴老师，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
　　易织年微仰着头，话里掌握着分寸，收敛着着急的情绪。
　　裴醒眼中，那片小羽毛此时沾上了露水，每一根细小的丝状羽枝都在微微发颤。
　　裴醒见过可爱的她、贪吃的她、藏拙的她、生病的她、惊慌失措的她。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
　　克制着强烈的，甚至有些生气的心情，想用最委婉的方式说出浓烈的情绪。
　　她在担心眼前人。
　　她在担心我。
　　裴醒呼吸被催得暗暗加重。
　　心底里被囚禁的渴望、罪恶的欲念，得到了一点点的舒缓。
　　已经满足了。
　　裴醒什么也没说，只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易织年：“……”
　　“下次见了，易织年。”裴醒凝视着她的眼神淡淡的，又绵长，“我会一直记得你还欠我顿饭。这次不算。”
　　这是告别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
　　本该温馨的告别，被裴醒的语气弄得有点奇怪。
　　不像很快就会再见面的意思。
　　感觉下次见面，是一件遥远，又非常奢侈的事。
　　易织年看裴醒脸庞上还有些微微的红晕，当然还记得她是为谁喝了酒。
　　易织年说：“我送你回去吧裴老师，你喝了酒哎。”
　　裴醒没立刻答应。
　　易织年拉着她的衣角不放，继续争取道：“不然我会不安心到睡不着觉的。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三个字有种魔力。
　　别人说的话，是令人心无波澜，非常普通的三个字。
　　但易织年说，就变成了让裴醒无法拒绝的指令。
　　“好吧。”裴醒只好答应。
　　易织年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羽毛所有的丝状羽枝都在惬意地舒展。
　　她开心了。
　　“裴老师，你等我一下，我去卫生间，很快。”
　　之前易织年喝一肚子的饮料，膀胱都快炸了，已经憋半天了。
　　裴醒：“去吧。很慢也行。”
　　易织年对裴醒甜甜一笑，立即小跑去卫生间。
　　提裤子的时候，易织年突然想到裴老师不会趁她不在，就这样走了吧？
　　越想越心慌，用两倍速将裤子穿好，跑出来一看，裴醒还站在楼梯边，没看手机也没做其他任何事，只往易织年的方向注视着。
　　看她出来，便对她微笑。
　　还在呢，没走。
　　易织年心想，我怎么会觉得裴老师不守信用啊，真是……
　　就在她往裴醒的方向去时，醉醺醺的言同学走了过来，要下楼。
　　他看了眼易织年，红得像猴屁股似的脸提拎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满脸写着三个字——你等着。
　　易织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错开他的目光。
　　言同学从裴醒身边过。
　　他喝得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没命似的喝酒，将自己灌得酒气熏天。
　　喝得太多，下楼梯就成了一个危险动作。
　　他才迈了一步，就估计错了台阶的高度，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
　　与此同时，出于自救的本能，他立即往身边抓。
　　裴醒在他能够着的范围之内。
　　完全可以拉他一把。
　　但裴醒没这么做，甚至微微转了身，避开了他。
　　冷眼看着他一屁股重重坐在台阶上，咚的一声。
　　“啊——”言同学大声哀嚎，几个跟他喝酒的人匆匆赶来。
　　“怎么啦？怎么摔着了？”
　　“有事没事啊？都说了下楼的时候喊个人过来一起下，你跑什么？”
　　现在人要是在酒局上出事，同行的人得有连带责任。
　　所以跟他一起喝酒的那些人看他摔了，都有点害怕。
　　不过好在他没整个人栽下去，只是坐在台阶上。
　　费好大劲将他拉起来，言同学疼得龇牙咧嘴的。
　　“行不行啊，自己能起来吗？”
　　“叫个救护车，送医院看看吧。”
　　言同学自己说：“别，不去医院，我背着千万房贷呢，去不起医院。没事，回家睡一觉就好。”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不劝，将他慢慢架了下去。
　　到了楼梯转弯口，疼得满脸是汗的言同学抬头，看向还站在楼梯口的裴醒，相当不理解。
　　裴醒双臂抱在胸前，依旧保持着刚才冷眼旁观的姿态。
　　面对言同学质问的神情，她只给予一抹冷淡而置身事外的笑意。
　　言同学被扛走了，易织年悄然走到裴醒身边。
　　看到了她令人心头发颤的诡谲笑容。
　　和平时温暖的裴醒大相径庭。
　　这是一个陌生的，易织年从未见过的裴醒。
　　“裴老师……”
　　裴醒没回眸，依旧看着楼下。
　　“你都看到了吧。”
　　易织年：“……”
　　她的确看到了。
　　裴醒没有伸出援手的整个过程，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裴醒慢慢侧过身。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当老师了。”


第58章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当老师了。”
　　裴醒能看到人的颜色，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底色。
　　不用交流，裴醒就能看透谁虚有其表，谁心存恶念。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人自作聪明，自食恶果。
　　而她从不提醒。
　　袖手旁观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甚至将此当做一种乐趣。
　　裴醒明白，这样的自己，是没有资格当老师的。
　　身为老师，应该为人师表，厚德树人。
　　但她却做不到一视同仁。
　　裴醒早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骨子里是一个恶人。
　　在她见识过无数不同的颜色中，有缤纷绚烂的浓墨重彩，也有晦暗阴沉的冰冷色调。
　　而裴醒她自己的颜色，和别人的都不相同。
　　那是一片浓得无法被搅动，永远都不可能融化的深黑。
　　像没有声音和情感的宇宙深处。
　　充满了能够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阴郁又寒冷，没人任何人类能在这样的地方生存。
　　她眼前的易织年，这根纯洁的小羽毛，应该待在属于她的温暖世界里。
　　不被任何邪恶玷污。
　　易织年看向裴醒的眼神变得复杂。
　　沉默了数秒，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
　　裴老师是因为那个言同学之前恶心过她，才这么做的吗？
　　裴醒不想为难易织年，转身下楼。
　　“你不用送我了。”
　　易织年的生活单纯又温馨，从她的性格就能看出来，即便她的人生有意外和波折，也是个在爱和呵护中长大的单纯孩子。
　　刚才那一幕，应该吓着她了。
　　裴醒走了好几个台阶，易织年才忽然回过神，喊了一声“裴老师”，蹬蹬蹬地快步跟下来。
　　小兔子一样迅速跟到裴醒身边，怕她逃了似的，直接挽住她的胳膊。
　　易织年说：“说好了要送你回去，怎么可以不守信用？你答应让我送了，不许反悔。”
　　裴醒：“那点酒，根本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话还没说完，裴醒一恍惚，没计算好台阶的深度，脚下踏空，整个人往下错。
　　要不是易织年挽她胳膊挽得结实，保持住了平衡，这一下她真得用言同学相同的姿势坐台阶上。
　　裴醒：“……”
　　一向淡定的裴老师，标志性的笑容都消失了，易织年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
　　“看吧，裴老师。”易织年甜笑道，“没有我护送可真的不行哦。”
　　裴醒：“……”
　　没办法狡辩了。
　　从酒吧走出来，已经是晚霞漫天。
　　裴醒知道今天会喝酒，所以没有开车来。
　　易织年准备打车，问：“裴老师，你住哪？”
　　裴醒想了想，打开手机导航软件，调出了设置中“家”的地址给易织年看。
　　这行为多少有点诡异。
　　“裴老师，你不会真的醉到连自己家的地址都想不起来了吧？”
　　裴醒：“小区名太拗口，我总是记不住。”
　　易织年狐疑，看那个小区的名字，叫元天峯荟。
　　是有点儿拗口，可再拗口也就四个字。
　　裴老师牌都算得一清二楚，没理由四个字都记不下来吧？
　　还是说天才的大脑，也有认知上的参差？
　　这个小区易织年知道，是去年非常热门的新社区。
　　价格放在整个S城来看，都是名列前茅的贵。
　　社区的规划很成熟，非常现代化，位置也特别好，去哪儿都方便。
　　刚开盘的时候易雪林就带易织年去看过，当时想说买一套来投资，不过房地产开始走下坡路，易雪林便作罢了。
　　能住在这个社区的，基本上都是S城的新贵。
　　S城新一代的富豪们购买房产，通常会有两个选择。
　　喜欢大平层，看景观的，会选择元天峯荟。
　　喜欢带院子的别墅，会选择山水澜桥二期别墅区。
　　看来裴老师经商这几年应该顺风顺水，相当成功。她本人对以前的职业有些原因不明的抵触，可能真的更适合当个商人。
　　易织年很难想到，对于别人而言昂贵又能彰显身份的住所，裴醒极少回去。
　　只有在非常疲倦的时候，她才会从午夜小岛书店离开，回去睡一个觉。
　　更多的情况下，她更偏向在书店小憩。
　　裴醒顺手叫了网约车。
　　两人正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远处的杨清又接到了那个暗恋裴醒的男生的微信。
　　【我来了，我来了，裴老师还在吗？】
　　杨清看那男生刚从车上下来，距离裴醒大概二十米。
　　裴醒和易织年的车到了，两个人正在开车门。
　　裴醒先上的车，对易织年说：“你送我到这就行了，等我到家了给你发微信。”
　　易织年才不答应，“裴老师，以前我没觉得你这么啰嗦。快坐进去一点，我要上车了。”
　　裴醒看易织年是真的没有怕她的意思，心里有一丝欣慰。
　　裴醒往里挪了两个身位，易织年正要跟着一块坐到车后排，关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发现，有个男的正在往她们这里快步走来。
　　易织年认出了他。
　　不就是之前想要裴醒微信号，计划着对她告白的那位吗？
　　那男的喊道：“裴老师——”
　　易织年动作没停，“咣”的一声，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
　　司机师傅对了一下手机尾号，油门一踩，车直接开走。
　　那人跑了几步，停下，绝望的样子映在易织年眼底。
　　裴醒：“有人叫我？”
　　易织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门关得如此顺手。
　　回答裴醒的问题也回答得特别坦荡。
　　易织年：“有吗？是裴老师喝多了，出现错觉了吧。”
　　裴醒：“？”
　　……
　　到了裴醒家楼下，按理来说，正常的社交礼仪都会邀请送自己回家的人上去坐坐。
　　但裴醒没有。
　　“你该回去了，易织年。”裴醒说，“今天谢谢你。”
　　易织年很体贴地笑着说：“裴老师，你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谢谢’啦。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易织年已经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裴醒说：“晚安，易织年。”
　　到最后，可爱的昵称“年年”不见踪影，裴醒又开始叫她“易织年”了。
　　不过，和以前硬邦邦的，像点名一样的称呼有点不同。
　　易织年在初现繁星的夜空下甜甜一笑，对裴醒挥手：
　　“晚安啦裴老师。等你睡醒了，我们计划一下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吧。要保持联系哦。”
　　要保持联系哦。
　　这是易织年最想对裴醒说的。
　　裴醒站在门禁前，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后，便消失在转角。
　　.
　　山水澜桥，晚饭时分。
　　陈幻做了一桌子的菜，有点苦恼。
　　这么多菜，她和陈幼两个人也吃不完啊。
　　陈幻对陈幼说：“要不然叫上你白姐姐一起过来吃好了。”
　　陈幼还没应，陈幻给白境虞的微信已经发了出去。
　　【你在家吗？我不小心多做了菜，吃不完浪费。你过来帮个忙。】
　　陈幼：“……”
　　你明明可以直接联系白姐姐，偏偏还要问我一句。
　　最好是能演得再像一点。
　　以后搬到白姐姐那边住，陈幻应该能够轻松一点。
　　起码不用为一块儿就餐找借口。
　　每天都能理所当然地和白姐姐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陈幻刚跟陈幼说要搬到白境虞那边住的时候，陈幼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我也要搬过去吗？”
　　陈幻真是纳了闷了，“不然呢？”
　　陈幼认真问她：“我一起跟过去，真的好吗？”
　　陈幼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有点发懵。
　　心想，这小孩不会察觉到我跟白境虞之间的关系了吧。
　　陈幼心道：你被老大包养，怎么还拖家带口？不怕老大嫌弃？
　　不想让白姐姐觉得陈幻带着个累赘，陈幼主动说：
　　“新学校有没有住校的地方？我去住宿舍。”
　　陈幻：“你年纪一点点，废话一大堆。住宿舍得会和同学相处，人际关系复杂着呢，就你这臭脾气，不得住两天就跟人吵起来？”
　　陈幼想反驳，没脸反驳。
　　她脾气的确挺烂的。
　　以前还在览村读书的时候，有人说她妈来历不明，是别人包养后又不要的情妇，她直接用扫把将对方的脑袋砸开了花。
　　那会儿她妈生着病，她爸还在，来学校为她善后了半天。
　　她老师评价她：“可真是个暴脾气。”
　　陈幼没吭声，心想，我就这样了。
　　以前她妈妈是她最想保护的人，绝对不允许别人说半个字的坏话。
　　如今妈妈不在了，她想保护的人变成了陈幻。
　　陈幻说得对，住校对她而言是件非常难受的事。
　　她以前就常听住校的同学说，哪个寝室在对骂，哪个寝室在打架，乌烟瘴气的。
　　她要是住校，为了不麻烦陈幻应该能忍得住，但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地方。
　　陈幻说了两句，见小孩不说话了。
　　陈幻心想，我也没凶她吧？
　　拨了拨陈幼的头发，陈幻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
　　“家里有地方待着就待着吧。你白姐姐看着凶了吧唧的，其实人很好。”
　　陈幼点了点头。
　　白境虞进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幻根本不是不小心多做了。
　　放眼望去全是她喜欢吃的菜，陈幻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白境虞保持着黑色长卷发，艳丽复古的妆容也没变。
　　从进门开始，白境虞就发现了，陈幻看她的眼神发直。
　　无论是去给她倒水还是端菜，陈幻的目光都会偷偷飘过来，黏在她身上，动弹不了。
　　白境虞暗笑。
　　以前都是陈幻拿捏着她，知道她最喜欢吃哪一套。
　　现在白境虞也握住了陈幻的喜好。
　　很好，白境虞决定了，这个让陈幻发花痴的造型，就一直持续到秋天来临的时候吧。
　　三人坐下才吃了两口，陈幻接到了个电话，一边说一边走到了窗户边上。
　　只剩陈幼和白境虞坐在餐桌边。
　　陈幻在的时候，陈幼为了调节气氛，多少会有点硬撑的活泼。
　　陈幻一离开，本来面对白境虞陈幼就有点紧张，独处的气氛让她更紧绷。
　　白姐姐长得像雕塑出来一般精致无暇，身上的香味很清晰，那是一股陈幼形容不出来的冷香。举手投足间有来自天外的仙气，又藏着来自世间的灵动。
　　白境虞太漂亮，陈幼不太好意思直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只好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蒜蓉苋菜。
　　白境虞跟她闲聊：“你姐帮你找好学校了吗？”
　　“找好了，就是附近的那个十七中。”
　　“十七中啊，挺不错的，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应该不至于垫底。”
　　白境虞有听陈幻说过，这孩子成绩好得很，奖状糊墙的那种好。
　　陈幻将她从览村带回来，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会读书，是个有前途的孩子。
　　失去了父母，才十三岁的陈幼如果一个人在览村那种地方生活，没人保护，不说有多少人会欺负她，就算她有天大的好运，没被人祸害，她也注定会为了生活奔波，根本没心思放在学习上。
　　一个好苗子就这样毁了，实在可惜，陈幻不忍心。
　　跟白境虞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人刚做完，躺在一块儿。
　　百叶窗外的光影落在陈幻脸庞上，白境虞从她的眼眸里读出了怜惜。
　　是对陈幼的，也是对她自己。
　　在陈幻了解陈幼身世的那一刻，惊觉这孩子竟和自己的人生轨迹如此相似。
　　她们这俩姐妹，都被老天捉弄。
　　陈幻很幸运遇到了愿意收留她的姚聆。
　　如今，她也想拉陈幼一把，别被现实的泥潭染上一身污泥。
　　……
　　白境虞琢磨着眼前的小孩。
　　陈幼才十三岁，半大的孩子，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和陈幻是一个路子的。
　　不愧是姐妹，五官不算相似，脾气一模一样。
　　白境虞不免在心里想，陈幻这么点大的时候，该是个什么样？
　　不会也是这一副装腔作势，装大人的样子吧？
　　估计见着青春期的陈幻，白境虞会很想狠狠弹她脑袋几下。
　　欺负小陈幻的幻想，让白境虞嘴角渐渐浮起了一抹柔软的笑意。
　　而站在窗边的陈幻，突然提高了声音。
　　“之前都已经确定入学时间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名额？是不是太可笑了？”
　　白境虞和陈幼都看向陈幻。
　　陈幻心口都快被愤怒烧焦了，但白境虞跟陈幼都在这，她尽量收敛脾气，跟对面说：
　　“到底什么原因，直说吧。”
　　对面十七中的申老师支支吾吾地说：“哎呀，陈小姐，你也别生气，生气伤身。我们都是按上面的指示办事，没有决策权的。人家校董家的孩子正好也这个时候转学过来，手续办得比你们快，咱们肯定得讲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申老师语气非常温和，甚至有一点怯懦，但话里的意思还是挺恶心人的。
　　陈幻问他：“我当时提交所有转学材料的时候，你明明说还有一个名额，现在怎么就成别人的手续办得比我们快了？要说先来后到，那也是我们在他们前面。就因为是校董家的孩子，就可以肆无忌惮加塞吗？你们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可以不守信用，这么无耻？！”
　　陈幻一个字比一个字说得暴躁。
　　几次想要喷脏，都艰难地压了回去。
　　她顶着酷暑奔波了一个月，学校让她交什么她没有二话，立即就去办。
　　入学的所有手续都准备好了，眼看着九月份将到，马上就要开学，结果学校跟她玩这么一手。
　　她现在想要找别的学校转学，都来不及了。
　　陈幻烦躁地拨着头发。
　　陈幼看着她，明显被吓着了，不知所措。
　　白境虞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脑袋，示意她把电话挂了。
　　继续废话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对方是不可能改变的。
　　陈幻心里冲天的火气险些全部炸出来。
　　被白境虞摸了两下脑袋，勉强压制住，挂断电话。
　　申老师都被她骂蒙了，挂了电话后心虚地抚摸着胸口。
　　这家长，之前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吓人，果然不是个善茬。这种踩雷的事情都要他来办，上面领导可真不把他当人看。
　　白境虞主动牵着陈幻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
　　“坐着。”
　　陈幻就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被白境虞安抚的这一刻，陈幻忽然想起来，白境虞是比她大一岁的姐姐。
　　陈幼非常懂事，帮忙倒了一杯水过来。
　　陈幻一口气将水喝完，没吭声，胸口的起伏也下去了。
　　陈幼暗暗看向白境虞，心想，白姐姐可真是厉害。
　　陈幻这种火.药桶一样的脾气，她居然上去牵个手就给哄好了。


第59章 
　　白境虞：“怎么回事？你想让小孩去读十七中，这会儿被人插队了是吗？”
　　陈幻：“嗯……之前订好的名额，现在没有了。”
　　陈幼看陈幻沮丧的样子，想跟她说，没了就没了，反正我还年轻，今年不读明年读，晚点读书不影响智力发育。
　　白境虞：“十七中是还行，但咱们这社区隔壁的那个远哲国际学校不是更好吗？”
　　陈幻：“……”
　　有时候，白境虞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说出来的话，多少让陈幻有点没法接。
　　陈幻不好当着陈幼面说，让陈幼看会儿电视，将白境虞拉到阳台，单独聊聊。
　　陈幻心烦的时候有抽烟的习惯，但她知道白境虞不喜欢烟味，她一直在戒。这会儿将烟抽出来，也没点燃，就夹在指尖轻轻转动，纯属精神减压。
　　陈幻说：“白大小姐，你说的那个国际学校我也知道，学费一年三十万，太贵了。我那小破工作室刚起步，项目不稳定，还没买房呢。我得为将来生活质量考虑考虑。”
　　白境虞欲言又止。
　　陈幻有点猜到她想要说什么。
　　希望她不要真的说出口，不然场面会很尴尬。
　　白境虞从来不愁钱，国际学校一年的学费，对她而言可能就是银行某一笔理财的收益。
　　如果有人要将这笔钱从她账户里偷偷划走，她可能要到年底会计为她算账的时候才会发现。
　　这钱她当然可以出。
　　但出了之后，她和陈幻的关系就没劲了。
　　白境虞说些更实际的。
　　“想入学隔壁那所远哲国际学校，有两种方式。第一就是老老实实交学费，再搭点人情才能进。第二种方式难一些，参加他们的入学考试，成绩得挤进全市前5%。远哲这几年非常需要优质的生源，如果能一直保持全市前5%的成绩，不仅能获得全额奖学金，还能直接保送他们的高中部。远哲高中部的师资力量在整个S城来说都是非常拔尖的，你这个本地人肯定听说过。”
　　陈幻当然听说过。
　　以前她还在博旭的时候，有几个非常牛的设计大神，都是从这个国际学校毕业的。
　　陈幻被说得有点心动。
　　陈幻说：“可是现在有个问题啊，那小孩我知道她成绩不错，可是毕竟她是在览村上的小学和初一，可能跟S城的教学进度也不太一样。她在览村是个尖子生，不代表能够跟得上S城的同龄人。要考到5%的确有点难。要是考砸了，自尊心得受挫。”
　　白境虞粉红的指尖，相当不客气地戳了戳陈幻的心口。
　　“不去考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以前没觉得你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在外面撒野的时候不是挺利落的吗？你还真想把她当成一朵温室小花来养着啊？不让她出去直面风雨，以后受挫的机会多得是，你还能跟她一辈子不成？你愿意跟着，也得看那小孩自己愿不愿意。”
　　陈幻发现今天白境虞格外像个姐姐。
　　虽然毒舌，但是说话非常有道理，很能说服人的姐姐。
　　陈幻软了声音，“好吧，那我去问问她，让她自己来选择，是想再看看别的学校，还是参加远哲的入学考试……”
　　陈幻话都还没说完，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陈幼激动地大声宣布：“我愿意！我愿意！我要参加远哲的入学考试！我要拿全额奖学金！”
　　陈幻和白境虞：“……”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上周陈幻就通过小桃，借到了S城初二课本。
　　陈幼跟陈幻说，S城的进度的确比览村快，但她有提前自学的习惯，所以新的知识点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太难的地方。
　　少数不太理解的，她就去问陈幻。
　　陈幻毕业有段时间了，让她教高中的知识可能得花时间重温，初中还行，起码不会被问到的时候张口结舌。
　　陈幻教学思路很清晰，陈幼一听就懂。
　　陈幼夸奖她：“你蛮聪明的。”
　　陈幻：“……”
　　这谁给谁补课呢？
　　.
　　易雪林的生日会马上就到了，白决暂时放下工作，亲自将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知道的是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
　　易雪林生日时打算穿的两套礼裙，也是白决亲自去伦敦请萨维尔街顶级裁缝，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手工制作的。
　　易雪林本人为了测量和试穿去过几次伦敦，上身效果相当惊艳，她很满意。
　　这些年忙忙碌碌，一转眼，易雪林五十二岁了。
　　和白决结婚之前，她经营着自己连锁酒店的品牌，没什么野心，能吃饱饭，养活年年就行。
　　结婚之后，说她傍上大款，带着女儿鸡犬升天的闲言碎语没少进耳朵，倒是让她打起精神，不仅让酒店蓬勃发展，深耕更多领域，四十多岁的时候还去读了MBA。
　　她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潜力。
　　她和白决之间是尊重是理解，是相伴，更是爱情。
　　正因为有爱，易雪林才不想让别人玷污了这份感情。
　　无论是车还是房产，亦或者是百亿身价，全都是她自己赚回来的。
　　就算老白家有人再看不惯她，却没办法真的挑剔她什么。
　　易雪林不喜欢跟易织年说大人那些算计。
　　她希望年年永远单纯快乐，过得随心所欲，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有自己的小追求、小爱好。
　　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可毕竟母女连着心，更何况是她们这样一起从破碎的家庭里挣脱出来，感情深厚的母女。
　　易织年明白母亲在争什么，在意什么。
　　所以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审时度势，但一向闭口不谈。
　　无论是母亲还是继父的公司，都有她可以轻松拿下的职位。
　　她甚至可以不工作，家里的金山银山也够挥霍几辈子。
　　但她还是选择努力读书，上了重点本科又继续读研，校招进了启丰。
　　一个月八千块钱，又要生活又要通勤还得租房，每个月都需要好好规划，她乐在其中。
　　不愿跟别人提及家庭情况的易织年，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为自己的未来拼搏着，或喜或忧。
　　同时为了母亲的幸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易雪林生日会之前数小时。
　　易织年特意跟舒泉学做蛋糕，亲手为易雪林做她最喜欢吃的芝士蛋糕。
　　卖相肯定是没有舒泉做的好看，味道一点都不差。
　　包管让易女士连舌头都一起吃下去。
　　除了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易织年还给易雪林抢了她最喜欢的海外乐队现场演出的门票。
　　那可是易女士从年轻时候就追的偶像，成立了二十多年的中老年摇滚乐队，看一场少一场。
　　门票千金难求，易织年是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艰难地爬起来守着点抢到的，特别不容易。
　　她买了两张票，如果白叔叔有空的话可以陪易女士一块儿去，如果没空，就换她来陪她妈，就当做母女俩的浪漫约会了。
　　易雪林的生日会，易织年打算邀请舒泉一块儿去。
　　一开始跟舒泉说的时候，舒泉有点不好意思。
　　“你妈妈的生日会都是亲朋好友，我一个外人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易织年不乐意了，“什么叫你一个外人，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人不多的，到时候家里就我、我妈、白叔叔还有我姐。哦对了，还有易女士的两位老姐妹，其余的亲戚一概没有，主打一个温馨和谐。正好，我也想把你介绍给我家人，好好认识一下。”
　　易织年对待闺蜜的态度，比舒泉想得要郑重。
　　被人在乎的感觉，让舒泉心里暖烘烘的。
　　舒泉不知道送什么生日礼物好，易织年千交代万交代，说千万别花钱买礼物。舒泉想了想，打算按照生日会的人头数量做杯子蛋糕。
　　舒泉做的杯子蛋糕精致漂亮，又好吃得让人浑身发抖。
　　易织年之前吃过一次，念念不忘，那香味时不时还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段时间太忙，舒泉有段时间没做了。
　　易织年看着重出江湖的梦中情糕，小心脏噗噗地跳。
　　“这不是存心馋我吗？不会要等到晚上才能吃吧？我想吃，现在就吃！”
　　舒泉无奈地说：“年年，距离晚上也没几个小时了。”
　　易织年撒娇道：“可是它现在就在我面前，这么香这么甜，这么可爱，我却吃不到它，还要等到晚上……我好惨，我好惨……”
　　不是好惨，是好馋吧？
　　舒泉看易织年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都被她弄软了。
　　没辙，舒泉说：“那我现在再你做一个好不好？不要吃太多了，热量很高的。”
　　易织年只是随便撒撒娇，没想到舒泉这么疼她，居然真的答应了。
　　高兴地环住舒泉的腰，易织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芽芽最疼我了！”
　　舒泉被她亲得恍惚了一下。
　　“年年……”
　　易织年一愣，眼看着舒泉的小耳朵慢慢变红，继而整张脸都覆上了粉红色。
　　放开舒泉，易织年说：“对哦，你是弯的，怎么可以随便下口亲？”
　　舒泉用比较凉的手背贴在发烫的脸上，难得吐槽易织年，“是啊，年年，你知道就好啦。”
　　易织年单手撑在台面上，看舒泉继续做杯子蛋糕，看着看着，有点走神。
　　她好奇问舒泉：“我能问几个关于你性取向的问题吗？”
　　“嗯，你问。”
　　“所以……你是从小就喜欢女生吗？”
　　舒泉停下手里的动作，扬着下巴想了想，“嗯”一声说：
　　“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女生，后来就只对女生感兴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
　　“初恋是女生，是谁啊？”
　　“就是……”
　　提到初恋，舒泉刚刚降温的脸庞，又开始有了热意。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姐姐。”
　　“哦，陈幻姐姐。”
　　易织年记得这个名字，心想，难怪舒泉会念念不忘，原来是初恋。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舒泉说，“年年，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要为我保密啊。”
　　易织年说：“放心放心，我的嘴超级严。”


第60章 
　　傍晚四点。
　　夏步青开车将易织年和舒泉，以及吐司和小财一起接到了万嘉城。
　　从两棵依旧被修剪得格外精神的棕榈树下穿过，驶入生态湖上的长桥。
　　生态湖岸停泊着一整片的私家船只，从长桥眺望，万里碧空之下绿树成海，像步入了广阔的森林公园。
　　舒泉惊叹，这儿竟是住宅区。
　　进了家门口，易织年和舒泉牵着狗狗下车。
　　易织年抓住吐司最喜欢的鸡腿形状的玩具，往游泳池的方向一丢。
　　“让它们自己玩会儿吧。吐司，去，带小财游泳去。”
　　放开牵引绳，吐司吐着舌头往游泳池的方向狂奔。
　　小财跟在它身后，整只狗狗像贴地飞行，软软的耳朵在空中乱颤。
　　两只笨狗先后跟着“鸡腿”跃入泳池，溅起一片水花。
　　管家穿着清凉的衬衣，走上来向易织年和舒泉问好。
　　舒泉有点僵硬地提起笑容，回了个“你好”。
　　易织年说：“庹叔叔，麻烦你看一下这两只笨狗。”
　　管家温和道：“放心吧。”
　　易织年挽着舒泉说：“应该没这么早吃饭，咱们也去换下泳衣，泡个凉爽的澡，降降温再说。”
　　易织年带着舒泉穿过泳池，到了前厅。
　　前厅静悄悄的，没看见人。
　　后厨的方向隐约传来大火烹饪的声响。
　　厅内挂满了彩色的气球，随处可见易雪林最喜欢的小熊元素和雪山白玫瑰。
　　易织年一看就知道这是白叔叔的手笔。
　　今年白叔叔依旧对易女士的生日很上心。
　　穿过前厅进入电梯，至三楼。
　　三楼一整层，都是易织年的专属空间。
　　电梯门正对着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满了这层主人各个年龄段的照片。
　　舒泉指着一张易织年小时候的照片说：“年年，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小时候脸更圆一点，肉肉的，也太可爱了吧，真像一只小包子，好想咬一口。”
　　“别说了，从小到大没少被咬。”
　　估计说出来都没人信，白境虞以前也喜欢咬她的脸。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
　　易织年用力晃了晃脑袋，赶紧将可怕的记忆从脑袋里晃出去。
　　她跟舒泉一一介绍墙上的照片。
　　“这张是上小学第一天我哭着不让易女士离开，差点将她裙子拽掉，被她无情拍下的；这张是我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好胖啊看我这脸圆的；这会儿上大学了，这是我人生最瘦的时期，看这尖下巴，我也是那时才发现，原来我的骨架很小……”
　　“这是我妈，这是白叔叔，白决。这是我姐，叫白境虞。白境虞应该也回来了，一会儿你见着她别害怕，她天生臭脸，但精神状态还算正常，不会发疯。”
　　易织年想了想，补充道：“不会随便发疯。”
　　舒泉：“……”
　　本来不忐忑，被她这么一说，现在有点了。
　　易织年带舒泉到她卧室参观。
　　对易织年而言珍贵的物品都放在卧室，其他的布置在书房。
　　物品摆放乱中有序，看得出来这儿的主人青春期非常丰富多彩，没少追逐时尚，柜子里堆满了曾经的流行元素，各种手账、潮流玩具，以及去世界各地旅行的纪念品。
　　舒泉看每个纪念品上都贴着拍立得，记录着那趟旅行的点滴回忆。
　　“你和你姐姐感情很好。”舒泉说，“这是你中学时期吧，你俩时常一起出去旅行。”
　　舒泉说的没错。
　　这个专门存放纪念品的柜子里，最醒目的二、三层上摆放着B城的地标建筑模型、T城的风筝、Z城的圆扇……还有在日本买的手办、在新加坡喝过的啤酒瓶、英国带回来的茶叶盒……
　　百分之八十的拍立得中，都是易织年和白境虞的双人合影。
　　易织年比白境虞矮半个头，但拍照的时候圆圆的脑袋总喜欢往前钻。
　　白境虞每次都被她挤到镜头的角落里，斜眼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很嫌弃，但嫌弃里带着一点愉悦的笑意，莫名有点宠。
　　易织年没想到舒泉抓重点一抓一个准。
　　“是啊，那时候都是学生，有空。现在她在投行工作，忙得要命，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换好了泳衣，两人一块儿下楼。
　　再次来到泳池边，那两只蠢狗已经游了好几个来回，没什么力气了，小短腿在水下缓慢滑动着，活下两片浮在水面上的黄油面包。
　　易织年和舒泉跳下泳池，和它们一起游。
　　无边泳池非常宽阔，舒泉游了两个来回累得游不动了，靠在水池边休息。
　　易织年游得比她慢得多，到她身边的时候气喘吁吁，抹一把脸上的水说：
　　“芽芽，你游得也太快了吧。”
　　舒泉用手压着疯狂用嘴拱她的小财，对易织年说：
　　“好久没游了。”
　　舒泉说，游泳是陈幻姐姐教她的。
　　小时候她家没空调，一到暑假，姚聆就会带她们到山里玩。
　　山里有条小溪，水不深，也就一米多点，陈幻就在那条小溪里教会她游泳。
　　“小溪的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特别清凉，加上山里本身气温就低，夏天在溪水里泡着一点都不觉得热，到后面还会有点冷。我和陈幻姐姐游泳，我妈妈就把西瓜泡在溪水中冰镇，游累了吃几口瓜，夏天就这么熬过去了。”
　　易织年后背被太阳晒着，意识已经被舒泉带入凉爽的山里。
　　“我也想去玩，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山里玩啊？”
　　舒泉笑盈盈地说：“好呀，看你哪个周末有空，我带你去。那个山上还有农家乐，可以住一晚。有一家阿姨做菜超级好吃，我和陈幻姐姐每次去必定要去打卡。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易织年猛点头的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易织年知道舒泉有个亲姐姐。最近她说自己的事说得多了，可时常挂在她嘴边的是妈妈，是陈幻，很少听到她提及那个亲姐姐。
　　易织年敏感地察觉到，她和她姐姐的关系应该不太好。
　　……
　　和舒泉同居的这段时间，易织年被养胖了好几斤。
　　人家夏天都在瘦，只有易织年，小肚子肉眼可见地明显了不少。
　　有点累，但她还是坚持着再游两圈。
　　多运动，就能多吃点。
　　易织年又游出去了。吐司和小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起来，甩出来的水扑腾到舒泉脸上，给她呛得咳嗽连连，只好躲到岸上来。
　　管家递来厚实的浴巾，她道谢之后，将浴巾披在身上，坐到太阳伞下歇会儿。
　　夕阳西斜，从泳池到白家主楼渐渐亮起了夜灯。
　　白家原本就建在山坡上，泳池所在的位置地势更高。
　　从这儿往远处眺望，除了能够清晰地观赏到日落西山的整个过程，还能俯瞰华灯初上的S城市中心。
　　这是一个对于舒泉而言很陌生的视角。
　　辽远的天际吹来的风，不会被任何建筑物阻挡。
　　舒泉很喜欢这份身处高处，开阔的舒适感。
　　已经过了盛夏，八月底的西晒还是很灼人。
　　金色的夕阳正好铺在舒泉脸上，舒泉眯着眼，正在喝管家给她拿的冰镇西瓜汁。
　　一个女人走到她的身边，帮她把遮阳伞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正好将她整个人完美遮住。
　　随后，那女人坐到了舒泉身边的沙滩椅上。
　　舒泉刚刚在易织年房间的照片里见过这个人。
　　舒泉双手紧握西瓜汁，没想到会突然遇见易织年的姐姐白境虞，紧张地向她打招呼：
　　“白姐姐好，我是年年的朋友，叫舒泉。”
　　白境虞戴着墨镜，穿着一身纯白长裙。这么简单的颜色，穿在她身上竟不显得单调，玲珑的身材在裙下若隐若现，饱满而性感，肌肤白到发光。
　　和这个姐姐相比，舒泉觉得自己干瘪得像片被晒了一星期的海带。
　　白境虞坐下后，将墨镜推至头顶，露出漂亮的双眼，温和地说：“你好。”
　　随后伸出了手。
　　舒泉立刻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白境虞握手的方式不像舒泉熟悉的商场上那一套，并不商务。
　　她轻轻捏了捏舒泉的指尖，像一位和蔼的长辈，对舒泉淡笑道：
　　“易织年很少把朋友带回家来。这些年来你是头一个，她很喜欢你。”
　　舒泉被白境虞这么直白的话弄得一时语塞。
　　相当后悔，她应该随时随地将“社交用语1000句”宝典带在身边。
　　社恐人士舒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得体，只好腼腆地笑了笑。
　　白境虞也不觉得尴尬。换成别人她还真没有闲聊的兴致，舒泉不一样，这可是易织年成年后头一次带回家的朋友。白境虞作为姐姐必然得好好招待，不能冷落了易织年的小姐妹。
　　白境虞继续说：“七点左右应该能开饭了，你饮料别喝太多，今晚我们中餐主厨大显身手，给晚餐留点儿肚子吧。听易织年说你做菜的手艺很不错，现在住在一块都是你给她投喂，瞧瞧她的小肚子，好像又圆润了不少，全都是你的功劳。”
　　易织年实在游不动了，正骑在她最喜欢的小黄鸭充气垫上。
　　隐约听见白境虞提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圆润”，立刻将这两个词串联起来。
　　易织年对着白境虞的方向喊道：“白境虞，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白境虞一边给陈幻回短微信，说今天易雪林过生日，让陈幻不用煮她那份饭了，一边淡笑着瞥易织年，说：“夸你呢。”
　　易织年趴在小黄鸭后背上，用两只手将自己划了过来，停在泳池边，没上岸，对白境虞说：“白境虞，给我拿杯喝的嘛。”
　　舒泉暗暗看向白境虞。
　　白境虞对她温和，但是这个姐姐自带让人害怕的气场，感觉全世界都应该服务于她，在她面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易织年居然让她干活。
　　白境虞非常好脾气地站了起来，没等管家动作，亲自拿了一杯水蜜桃汁过来，弯腰递到易织年面前。
　　易织年不过就是嘴上逗白境虞，没指望她真的能伺候谁。
　　没想到……
　　是因为今天舒泉在吗？白境虞格外给她面子，居然真的帮她拿了，反而弄得易织年有点不好意思。
　　吃人嘴软，易织年真心夸白境虞：“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易织年马上就要够到饮料杯的时候，白境虞突然把杯子举高。
　　易织年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线，没够着，差点整个人趴泳池边。
　　白境虞扬着下巴对她笑，“小青蛙，使唤谁呢？想喝饮料自己上来拿。”
　　易织年凶巴巴地瞪白境虞，“你无聊不无聊啊！”
　　就不该相信女魔头会有温情的一刻！
　　易织年控诉她：“白境虞，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我朋友还在这呢，你讨厌！”
　　易织年从水里爬了出来，自己去拿饮料。
　　白境虞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沙滩椅上，惬意地喝果汁。
　　易织年拿了饮料，回头看舒泉居然在笑。
　　“芽芽，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我！”
　　舒泉说：“你和白姐姐的感情真的很好。”
　　“我差点跳起来打掉她脑袋，就这还好？”
　　舒泉只是笑，当时没说。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比她和舒敏亲近多了。
　　她和舒敏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开过玩笑。
　　.
　　易雪林的生日会来的人的确很少。
　　正因为少，不见闹腾，只有温馨。
　　舒泉做的杯子蛋糕让所有人赞不绝口。
　　盛赞之下，弄得舒泉都有点分不清，真是自己的手艺又有进步，还是年年的家人实在太客气。
　　白决比她在媒体上看到的更高大，更显年轻。
　　舒泉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有机会和整个S城最知名的企业家面对面交流。
　　本以为白决会问问她的工作，给她的职业规划和人生给予一些建议。毕竟很多长辈都是这样做的——不管你有没有主动询问，不管你需不需要意见。
　　白决半个工作相关的字都没提，只和舒泉聊她的烹饪技巧，说易雪林很喜欢吃她做的杯子蛋糕，问她有没有什么秘诀，想学一学，以后易雪林想吃就能吃到。
　　易雪林戴着寿星的小帽子，穿着小熊图案的裙子，即便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也不妨碍她是位众星捧月的公主。
　　舒泉被易雪林从容的气质影响，意识到易雪林根本不在意年纪，只做自己喜欢的打扮，就算小熊图案的裙子在别人眼里是适合年轻女孩，但她喜欢，就是要穿。
　　舒泉心里感叹一声，真好啊。
　　难免去想象，自己的五十岁会在哪里度过，身边又有谁愿意陪伴着她。
　　她这块小小的拼图，有没有将自己想要的世界拼出满意的形状。
　　……
　　今晚易织年和舒泉在万嘉城过夜。
　　两人喝了点酒，一路笑着回到了三楼。
　　准备去洗澡的时候，白境虞亲自送了水果和牛奶来。
　　易织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看到白境虞就想起之前在泳池边戏弄她的事，扑上来说：
　　“白境虞，你才是小青蛙！”
　　“反射弧够长的。”
　　白境虞一手揽着她谨防她摔倒，一手平稳地要将装着食物的托盘放到桌上。
　　舒泉立即过来搭把手。
　　要是放在平时，易织年顶多是在背后吐槽白境虞，今天借着酒精上头，竟然敢当面质问她。
　　“白境虞，你最近是不是搬家了？我怎么老是看到你在我小区里晃？”
　　白境虞表情有些不自然，说：“你该看看眼科。”
　　“白境虞，全家心眼就数你最多，你承不承认？”
　　“喝太多了你。”白境虞问舒泉，“要不要我把这个醉鬼带走？免得今晚烦你烦到睡不着。”
　　舒泉说：“不会的，年年就是有点兴奋，洗洗澡就好了。”
　　“你还挺了解她。行了，易织年，别赖我身上，快去洗澡。”
　　白境虞押送易织年去了浴室之后就要走。
　　走之前对舒泉说：“你今晚喝得不少，半点事没有。酒量很好。”
　　白境虞观察能力极佳，竟发现了以前没人会注意的事。
　　舒泉谦虚道：“还行。”
　　“晚安了。”白境虞离开。
　　易织年洗完澡之后果然清醒了不少，消化了一点，开始吃白境虞送来的水果。
　　喂一口到舒泉嘴里，舒泉咀嚼到一半，突然说：“你姐好漂亮，整个人的气质感觉的确和恃总有点像。”
　　易织年：“是不是吧你说！都是将‘脾气不好’写在脸上的人。看上去就很喜欢骂人，其实……还真是很喜欢骂人。”
　　舒泉心想，林恃也没有很喜欢骂人吧。
　　不过，仔细回想了一下，林恃在各种会议上臭脸的形象栩栩如生。
　　更不用说初来乍到第一次见面，就将整个运营部骂得狗血喷头。
　　舒泉：“……”
　　好吧，的确没少骂。
　　此刻正在公司苦逼加班的林恃，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第61章 
　　第二天还是周末。
　　舒泉一大早就离开了。
　　她得趁着周末有点时间，去把想看的房给看了，最好能直接定下来。
　　而且她还惦记着项目的进度，看完房打算去场馆一趟。
　　毕竟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次当项目负责人，还是这么个大项目，脑子里始终有根弦绷着，不去看看总不放心。
　　易织年送她出门后又去睡了个回笼觉。
　　睡到中午起来吃饭。
　　午餐时分，餐桌上只有她和易雪林。
　　白决和几位老朋友打高尔夫去了。
　　白境虞还在卧室里开视频会议，让她们先吃不用等她。
　　易雪林正在和卢所安打电话。
　　卢所安昨天出国访问行程忙碌，只托人送来了礼物。
　　今天得空了，一大早就来给易雪林补上迟到的生日祝福。
　　易织年喝着咖啡，听易雪林和卢部长闲叙。
　　夏步青从书房走来，拿着易雪林今天要看的书。
　　将书放下，夏步青正要离开，易织年叫住她说：
　　“夏姐姐，你最近有空吗？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易织年知道，夏步青不止是个司机。
　　除了接送家人外，她还负责处理杂事，以及易雪林在私底下交待给她各项不见光的调查。
　　易织年打开舒泉之前发到她手机里的照片，指着照片里黑色长发女人说：
　　“就是这个人，叫陈幻。年纪和白境虞差不多大吧。以前是博旭设计的设计师，后来因为犯了事儿，坐了两年牢，提前出来也没联系舒泉，两人就走散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舒泉重感情，一直惦记着她，夏姐姐有空的时候帮忙打听打听，谢谢啦。”
　　夏步青拿起易织年的手机，目光落在陈幻的照片上。
　　易织年以为她在仔细看陈幻的长相。
　　心想，我发给你不就好了？也不用现在直接刻入大脑中吧？
　　要是放在以往，夏步青肯定会让易织年再补充点信息，方便她追查。
　　此刻，夏步青一言不发，抬起眼皮看向了易雪林。
　　易织年不明所以，跟着看向她亲妈。
　　易雪林打着电话，也不耽误她听到易织年和夏步青的对话。
　　和卢部长约定明年春节去山上清修的事，挂断电话，易雪林将手机握住手里，目光穿过易织年的头顶往二楼望。
　　二楼，白境虞开完视频会议，正从二楼书房下来。
　　易雪林道：“关于这个女人的事，你可以问问你境虞姐姐。”
　　“啊？”易织年不解，“白境虞认识吗？”
　　易雪林但笑不语。
　　易织年：“……”
　　怎么过了个生日，成谜语人了。
　　易雪林心想，境虞到现在也没有将那位陈小姐带回家，不知道对这个人是什么态度，不好随意提及。
　　还有件事，更让易雪林猜不透。
　　年年和境虞的感情，从中学时代就很好。
　　可以说比许多血亲姐妹都要亲近。
　　年年没谈过恋爱，易雪林心里有数。而境虞，一直都在和女性.交往，这件事境虞在自己的行业内并不避讳，唯独绕着年年，不让年年知道。
　　这对小姐妹之间有属于她们的秘密和相处之道，易雪林不打算干涉。
　　夏步青说：“夫人，书放在这儿了。”
　　“好，谢谢。”
　　说话间，白境虞坐到了她御用的位置上。
　　易织年目光追随了她一路。
　　陈幻的模样易织年越看越眼熟。
　　她在山水澜桥遇到过一个很像白境虞的女人，跟那女人在一起的人，她瞥过一眼，感觉轮廓和陈幻很相似。
　　白境虞先喝一口咖啡，发现易织年的眼神，“有事？”
　　易织年问：“你认识陈幻吗？”
　　白境虞眼眸微澜，“怎么？”
　　“怎么就两个字两个字的蹦？”
　　得益于白境虞平时就是行走的冰箱，还时不时抽个风，易织年也没和她抬杠。
　　“你如果认识的话，给我个联系方式，她是舒泉想找的人。”
　　“嗯……”白境虞拉长了调，若有所思地说，“我给你问问去。”
　　白境虞吃完饭就出门了，她还得去见客户。
　　临走的时候易织年不忘再提醒她一次：“有消息就跟我说噢。”
　　白境虞看她一眼，没应。
　　和白境虞“斗争”这么多年，身为最了解她的“敌人”，易织年对她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如果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肯定直接说“不认识”。
　　这回说的是“我给你问问去”，说明已经有了方向。
　　有戏。
　　白境虞出门了，夏步青开车送她，家里就剩易雪林和易织年。
　　没开客厅的电视，易雪林拿着书给易织年念了一段，就像小时候给她讲睡前故事一样。
　　易织年和她探讨着作者可能要表达的心境，到了午休时间，易雪林躺在沙发上小睡。
　　“年年，半小时后叫我。”
　　“好。”
　　易雪林会用电子产品，支付和搜索都不在话下，用手机设定个闹钟这种事她会。
　　只是觉得科技便捷但冷漠，她还是喜欢和人面对面互动。
　　易织年从来没对她这些中老年爱好有什么微词，一切顺着她来。
　　易雪林睡了，她就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随便刷刷手机。
　　打开微信，往下刷，看到裴醒发朋友圈了。
　　裴醒发了一张咖啡的特写，旁边还有一本书的侧面。
　　看这书的厚度，感觉可以当板砖使。
　　以裴醒用小号糊弄以前学生的行径来看，她俩的朋友圈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易织年看不到她和别人任何互动。
　　易织年点进裴醒的朋友圈里。
　　裴醒的朋友圈风格很古怪。
　　不是咖啡的照片，就是满桌的酒。
　　有种醉生梦死，但还想最后挣扎一下的气氛。
　　看裴醒最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是三天前午夜一点发的。
　　这个点钟裴醒不在家睡觉，在书店喝咖啡？
　　易织年皱起眉。
　　这是什么诡异的作息？
　　易织年回复了那条朋友圈。
　　烤吐司：【裴老师，在凌晨喝咖啡，会拥有超能力吗？】
　　.
　　白境虞去和客户见面的路上，给陈幻发微信。
　　白：【我妹说，有个叫舒泉的人打听你。这人你认识吗？】
　　以往陈幻回她微信回得很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殷勤。
　　今天慢了不少。
　　三分钟了，都还没动静。
　　……
　　上午跟中介顶着大太阳跑了五个房源，晒得舒泉脑壳都快熟了，终于确定了一间一居。
　　这间小一居一个月房租4000，有电梯，房子是房龄十年的次新房，自带简单家具。
　　最让舒泉心动的就是距离启丰只有半小时的地铁通勤时间。
　　在微信上跟年年说了这件事后，她便跟中介签了约，押一付三。下周就能住过来了。
　　房子定好，舒泉立即挤进地铁站，匆忙往项目现场跑。
　　忙到下午两点，舒泉终于吃上了午饭。
　　早餐只吃了两个包子，早就饿过劲了，舒泉在休息室捧着盒饭，没什么胃口，但又不能不吃，下午还得继续工作，她得储存体力。
　　《奇幻公路》团队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才刚来吃饭。
　　两女两男坐到舒泉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聊了几句。
　　舒泉艰难扒饭的时候，对面这四个人从盒饭齁咸聊到昨晚的电视剧，说某某某演的警察像罪犯，最后又提及最近经济不景气，失业率非常高，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精神压力大，刑侦剧都快成真实事件了。
　　一位头发略稀疏的中年女人“哎”了一声，说：“可不么，我队友前几天就遇到一个案子，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的独居女人，死在出租屋里，尸体都臭了也没人发现。”
　　吃饭的众人集体“噫”了一声。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舒泉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言难尽，停下了筷子。
　　她有点不解，什么是“队友”。
　　听他们继续聊天，明白了，原来男女夫妻会称呼自己另一半为“队友”。
　　那女人继续说：“真的很可惜，年纪轻轻的个还挺高，一米七多都能当模特了，就这样没了。到现在也没人认尸，谁也不知道她家人在什么地方，怪可怜的。”
　　舒泉听着听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将盒饭放下，舒泉急迫地问对方：“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不知道啊，不说了嘛都没人认尸。”
　　大家都看过不少刑侦剧，多少都带点侦探细胞，另一个男人分析上了：
　　“死在出租屋里，手边也没有个身份证明？手机里呢，没有亲友的联系方式啊？”
　　“那个出租屋是群租的地下室，给钱就能住，一个人就几平米的单间，透气的窗户都没有。不到穷途末路一般人不会去住的。这姑娘也挺绝，身上十多个身份证，也不知道哪个是她本人的。手机也没有，我队友说有可能是牢里出来的，不想着好好改过自新，又干起老本行了。”
　　“年纪轻轻的女的能犯什么罪啊？”
　　“嗐，谁知道了……”
　　几个人接着聊，完全没发现舒泉面如死灰。
　　“那个。”脸色惨白的舒泉再次开口，“我……能去认尸吗？”
　　所有人瞬间停下了闲聊，纷纷抬头看向她，四脸惊诧。
　　.
　　小财和吐司双双趴在落地窗前睡觉。
　　吐司非常大方，让了一半的窝给它的好朋友，两只傻狗睡成一整坨。
　　易织年正在看狗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裴醒居然给她发微信了。
　　以裴醒那缥缈的存在感，很有可能都不会回复易织年在朋友圈里的留言。
　　完全没想到，回了，还回得这么快。
　　虽然只是文字，也足以让易织年震惊。
　　x醒醒x：【会拥有永远不会睡着的超能力】
　　x醒醒x：【鼠鼠冒头.gif】
　　妈呀……
　　易织年越看这只鼠鼠越可爱。
　　易织年回了一条语音：【裴老师，你再发这只鼠鼠，在我脑海里你的脸就要和它合为一体了。】
　　裴醒发来一条一秒的语音。
　　一秒？
　　易织年疑惑地点开。
　　裴醒的笑声模糊又短促，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中断得很突然。
　　易织年想，不会是手抖，发错了吧？
　　裴醒立刻撤回。
　　易织年：“……”
　　果然发错了。
　　此时的裴醒正躺在家里的床上，看了眼体温枪，还是39度，烧一点都没退。
　　同学聚会给她带来的损伤，延续至今。
　　因为联觉症，她一向不喜欢去人多的场合。
　　一旦人多，就意味着她有可能会碰到特别尖锐、对她精神有损伤的元素。
　　同学聚会那天晚上，和易织年打牌的其中的一位同学，他的声音很冷。
　　不是语气冷，而是真实的寒冬腊月一般的冷气，一直往裴醒身上吹。
　　裴醒坐在易织年身后猛喝酒，想用酒来抵御寒冷，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那天晚上易织年离开之后，裴醒的体温就一路走高。
　　两天了，吃了退烧药，体温暂时被压下去之后很快又会反弹，现在再次烧到了39度。
　　头疼，意识模糊，喝口水喉咙都像被岩浆洗礼。
　　这是她非常熟悉的高烧模式。
　　裴醒浑浑噩噩地躺着，懒得吃喝。
　　她打开微信打算巡视一圈，工作上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打算关机继续昏睡。
　　无意间发现，易织年回复了她三天前发的朋友圈。
　　裴醒烧得有点糊涂，不想让易织年可爱的微信落在地上没人搭理，本能地回复了。
　　回完之后有一点后悔。
　　没想到，易织年居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别人对裴醒而言是难闻的铁锈，是刺耳的电流，是刺骨的严寒，是遮挡了口鼻的枷锁。
　　让她过敏、疼痛、生病，甚至是窒息。
　　只有易织年，清甜的声音是柔软的小羽毛，是降临深渊之顶的那道初晨阳光。
　　裴醒看着这八秒的语音，还没听，干涸濒死的心脑就已经回光返照般有了点活力，蠢蠢欲动着想要打开。
　　想要易织年。
　　裴醒半侧脸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全部遮蔽在外，即便是白天，她的卧室也昏暗犹如洞穴。
　　裴醒的指尖悬停在半空，犹豫着，最后还是点开了。
　　易织年的声音缓缓流入她的耳畔，小羽毛轻柔扫过的地方，慢慢被滋润了。
　　疼痛欲裂的脑袋，被易织年缝合了。
　　果然啊……
　　裴醒睁开发沉的眼皮。
　　果然好受了一点。
　　易织年简直是灵丹妙药。
　　裴醒思绪有点乱，又听了一遍易织年的语音，之前在享受她好听的声线，这回是专门为了听她在说什么。
　　听完之后，乐了，不小心手抖，按到了语音键，就这样把傻笑发了出去。
　　裴醒立即撤回。
　　希望易织年没听到。
　　裴醒撤回得飞快，没想到还是被易织年逮了个正着。
　　易织年又发了条语音：【怎么还撤回啊。裴老师，你笑起来的声音听上去鼻音好重，生病了吗？】
　　“……”
　　这孩子也太敏锐了吧，就一秒的语音也能听出鼻音重吗？
　　裴醒握着手机，无力地趴在床上，思索着该怎么回复易织年。
　　距离她二十多公里的易织年，整个人在沙发上坐直了。
　　裴老师为什么生病？
　　不会是因为那晚替她喝酒喝的吧？
　　越想越忐忑，社牛本牛易织年，直接打语音电话给裴醒。
　　易织年的语音通话，对裴醒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但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犹豫间，自动挂断了。
　　易织年看着被挂断的语音，出了两秒的神后，从沙发上弹起来。
　　半个小时到了，她将易雪林叫醒，问她：
　　“上次你说白叔叔生病没胃口，只想喝鸡粥。你能教我怎么做鸡粥么？”


第62章 
　　小火慢慢把吸饱了鸡汤的米饭煨得软烂开花，厨房内香味四溢。
　　易织年小鼻子翕动着，很满意。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鸡粥太香，弄得易织年都想偷吃两口。
　　强忍着不和裴老师抢食，她将鸡粥盛到保温桶里。
　　易雪林看女儿忙里忙外的，亲手煮鸡粥，自己还能忍着不浅尝一口，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易雪林问她：“你这是给谁煮鸡粥啊？”
　　易织年回答得极其迅速：“给我以前的老师煮的，她生病了，我过去看看。”
　　易雪林眼中含笑，看破不说破。
　　年年回答得这么迅速，一看就知道是早就想好借口。
　　以前的老师……
　　易雪林回忆了一下，年年接触过的同学很多，好像没有跟哪位老师走得特别近过。
　　除了她。
　　易雪林想起来了。
　　年年上大三的时候，有一次食物中毒，是那位女老师将她送到医院，全程看护着，没有离开。
　　易雪林从外地赶到医院的时候，年年已经睡着了，神色平静，应该没受什么苦。
　　反观送她来的老师，坐在病床边的小椅子上，寸步不离，衣服上有显而易见的褶皱，眼眶也红红的，憔悴和担忧全都写在脸上。
　　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姓裴。
　　看家长来了，裴老师提起精神问了好之后，很快离开。
　　年年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好了。
　　康复之后，易雪林还想着带她去感谢裴老师。
　　结果年年跟她说，裴老师离职了，联系不上了。
　　年年着急地找了一阵子，谁也不知道裴老师的去向。
　　易雪林犹记那段时间年年饭都吃不香了，偶尔在饭桌上听她给同学发语音，聊的都是这位裴老师可能的去向。
　　年年对裴老师也是有感情的。
　　一晃四五年过去，两人重逢了么？
　　易雪林看易织年将保温桶盖上盖的时候，嘴角荡漾着笑容，出门前还浅浅地化了个小妆。
　　易雪林：“要不要妈妈送你去啊？”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到门口了。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幸好上回坚持送裴醒回家，记下了她家地址。
　　到了元天峯荟社区门口，在保安大叔的注视下，易织年给裴醒发了条微信。
　　【裴老师，我已经到你家社区门口了，要不你给我个门牌号，让我进去呗？】
　　嗡——
　　抱着枕头，支棱着最后一点精神没睡的裴醒，缓缓睁开眼睛。
　　果然是易织年的微信。
　　早有预感，这孩子会擅自行动。
　　没想到行动力比她想得还强，眨眼的工夫就过来了。
　　这孩子她教了一年，没见她跟谁急过眼，其实很倔强，又很有主见，骨子里有自己的犟脾气。
　　人都已经到门口，肯定劝不回去了。
　　裴醒只好跟她说了门牌号。
　　到了门口，易织年摁门铃。
　　易织年心想，裴老师生病了，肯定躺在床上休息，慢慢地走到门口开门，怎么着也得等个一两分钟。
　　出乎意料，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
　　易织年眼睫微闪。
　　裴老师一直在门口等着我吗？
　　门缓缓开启，屋内冷气森森，窗帘全部闭合，没有开灯。
　　裴醒穿着一条长长的黑色睡裙，外面套了件外套，脸颊烧得发红，眼眶也是粉红色的。
　　因为没戴眼镜，相视的距离又近，让易织年觉得裴醒有些陌生。
　　而且能看到她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中，清晰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通透又精明的裴老师，此刻得虚弱显而易见。
　　需要人照顾。
　　“大热天的跑来跑去，不怕中暑啊易织年？”
　　裴醒说话的鼻音果然很重。
　　易织年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玄关柜上，抬起手，摸了一下裴醒的额头。
　　软软地趴在眼睛前的刘海，被易织年纤细的手推了起来。
　　没想到她会有肢体接触，裴醒微怔。
　　女孩冰凉的手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清凉感让浑浑噩噩的思绪略略振奋。
　　小羽毛扫过她的肌肤，引起轻微的战栗。
　　掌心触碰到的热度，让易织年拧起了眉头。
　　易织年说：“裴老师，你的脑袋也太烫了，这得高烧到三十八九度了，怎么没有去医院啊？”
　　面对曾经的老师，易织年一贯有份作为学生和晚辈的自觉，一向用敬语。
　　即便对裴醒不太会照顾自己的事有些不满，也是在温柔地埋怨着。
　　柔软的责备突显了关切的情绪。
　　感觉两人的辈分调换了。
　　“发烧了，没有力气去。”
　　裴醒都没有发现，自己言语中带着撒娇的意味。
　　“真是的……那你有没有吃退烧药？”
　　易织年挽着裴醒，像搀扶腿脚不灵便的重伤病患一样，把她带到沙发上坐好。
　　指尖点在她肩头，易织年回头看餐厅柜上的饮水机是易雪林的同款，她经常在家用，用起来格外顺手。
　　易织年拿起饮水机边上的杯子，调整水温，给裴醒倒了一杯六十度的热水。这个温度正好能入口，又利于发汗。
　　裴醒安静地看着易织年忙忙碌碌的背影。
　　小姑娘和印象中一模一样，热情又外向，向来不扭捏。
　　在这属于裴醒的空间里，自如得像屋子的女主人。
　　却又精准地拿捏着分寸，不让人觉得她僭越。
　　染上了易织年的气息，这阴森潮湿属于野兽的洞穴，有了人气儿。
　　裴醒慢慢地喝完水，说：“之前吃了退烧药，体温下去了一阵子，这会儿又烧起来了，反反复复的。”
　　易织年将保温桶里的鸡粥倒了出来，问裴醒：“裴老师，你喝粥的调羹在哪？”
　　裴醒实在没力气起来，扬了扬下巴，说：
　　“就在厨房的柜子里，拉开抽屉就能看到。”
　　易织年帮她倒好粥，摆放好调羹，放到茶几上。
　　裴醒端起碗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易织年扶着她的手说：“你是不是没吃东西？虚成这样。喝点鸡粥吧，喝完之后有力气了，咱们就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裴醒看着她笑。
　　易织年：“怎么？”
　　“易织年，你的语气像哄小孩。”
　　易织年没大没小地摸了摸裴醒的脑袋，说：
　　“那你乖乖的让我哄着，病才能好得快一点。”
　　易织年还真当起长辈了。
　　裴醒有气无力耷拉着眼皮的眼睛，被她这句话弄得睁圆了不少。
　　易织年得意地笑着说：“我的裴老师成天穿着板正的职业装，站在讲台上授课的时候严肃得路过的麻雀都不敢大声说话，还动不动点我的名让我上去答题，是让人闻风丧胆、远近驰名的大魔头。现在坐在这里的病号裴醒么，穿着居家的睡裙，可怜兮兮地生着病，端碗都哆嗦，需要人照顾，我没理由怕的。”
　　裴醒身上所谓的天才、双商高这些厉害的标签此刻都不存在。
　　她理应优秀又坚强。
　　可在易织年眼里，裴醒只是一个需要她的病人。
　　裴醒被易织年的伶牙俐齿说得一阵沉默。
　　点点她的鼻尖，说：“我的病会好，病好了会变回大魔头的。易织年，你小心点。”
　　易织年“嗯哼”了一声，“我倒是希望你快点变回去。裴老师，快点把粥喝完吧，不然要凉了。”
　　裴醒太享受易织年的声音，以至于一对话就不舍得停下来。
　　裴醒喝了一口粥，问：“鸡粥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啊，我特地向我妈学的。 ”
　　还以为裴醒会说几句揶揄的话，没想到她真情实意地夸奖道：
　　“这么能干？鸡粥好香，感觉闻一下我的病就已经好了。”
　　“裴老师，原来你的嘴不仅会训人，还会说好听话。”
　　裴醒喝着粥，易织年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房间其他的地方。
　　她发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按照一般房子的布局，沙发对面的墙壁上应该挂着电视，可她对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大白墙，甚至都没有悬挂装饰画。
　　客厅很宽敞，总面积起码有五十平米以上。
　　但是除了沙发和餐桌，没有任何家具。
　　这儿就像是刚刚完成硬装，还没有开始软装，依旧是个没人生活的空间。
　　这么说来，裴醒那每隔两三天会发一条的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家的照片。
　　她拍摄的背景不是书店就是酒吧。
　　感觉那两个地方才是她家，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裴醒喝完鸡粥，整个人热得冒汗，原本发苦的嘴里多少有点滋味了。
　　易织年说：“躺到床上去睡一会儿吧，醒来说不定就退烧了。”
　　裴醒躺到床上，迷迷糊糊间对易织年说：“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要睡一会儿，你自己待着……怪无聊的……”
　　易织年说了什么，裴醒都没听到，被温暖包裹着，直线坠入梦乡。
　　.
　　舒泉在走进殡仪馆的停尸房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女尸的所有信息都和陈幻吻合，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舒泉的确很渴望和陈幻重逢，但不是在这样的地方。
　　不要是她，千万不要。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塑料帘子挡开一条缝，舒泉跟着走进去。
　　为了保存尸体，停尸房内的温度比外面要冷许多。
　　舒泉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停战栗，刚站到尸体前，还没做好准备，工作人员就随手掀开了白布。
　　舒泉一眼看见了尸体。
　　那张死气沉沉、犹如无机物一般的脸，赫然映入她的眼底。
　　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舒泉呼吸被卡在胸腔里，后背都麻了。
　　“是吗？”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分过来一眼，等着她回答。
　　舒泉冷得浑身发抖，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汗。
　　“……不是。”
　　工作人员没再说话，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继续忙手头的事去了。
　　从殡仪馆出来，烈日当空，身上的冷气蓦地被骄阳蒸发殆尽，舒泉像从地府回到阳间。
　　她买了瓶水，坐在塑料椅上喝着。
　　大半天，才将骨子里的寒颤彻底驱逐。
　　手机响个不停，《奇幻公路》团队做好了联动的新款草莓兔手办的demo，给了舒泉，让她交给林恃看看。
　　《奇幻公路》团队在催她，意思是最好今天就能让她和林恃确定demo，他们周一就能火速落地。
　　就算舒泉再反胃，工作也不能耽误。
　　舒泉打电话给林恃，转达了《奇幻公路》团队的想法。
　　林恃正好在新房的后院这边，和别墅管家小彭商量后院的布置。
　　林恃说：“你这会儿回家吗？我就在别墅区七号。”
　　舒泉的确要回去，听到林恃那边敲敲打打的声音，应该在忙装修的事，不好走开。
　　社会人的周末，需要解决无数的琐事，有时候比工作日安排得都满。
　　舒泉说：“好的，我这就过来，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
　　“舒泉。”
　　舒泉就要挂电话，林恃叫住了她。
　　“怎么了，恃总？”
　　“你心情不好吗？声音听上去丧丧的。”
　　舒泉情绪的确很糟糕，但在打电话之前已经调整了情绪，自认听上去没什么异样了。
　　没想到林恃居然听得出来。
　　舒泉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坚持一下，等这个项目完成了你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放松放松。”
　　“好。”
　　林恃听她说这个“好”字，软软的乖乖的。
　　握着手机的指尖莫名动了一下。
　　林恃说：“一会儿见。”
　　舒泉也说：“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林恃心想，居然学我说话，像只听话的小宠物，有点可爱。
　　小彭的团队已经隔出了水池和露营区，正在搬运大棵的绿植。
　　林恃手里拿着平板，对照着效果图，将数十盆花卉按照颜色仔细摆放到规划好的位置。
　　舒泉出了地铁，往林恃新房这儿走的时候，又想到陈幻。
　　女尸不是陈幻，自然是好事。
　　起码说明陈幻还可能活着。
　　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陈幻呢？
　　她们的人生，是不是早就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悲酸的情绪在舒泉心口翻腾。
　　走到林恃家门口，她努力调整着心情，不想让人看到她脆弱的模样。
　　深深呼吸了几道，确定情绪不挂脸，摁了门铃。
　　林恃在后院，手里还抓着两盆花，听到门铃响，知道是舒泉来了。
　　她对客厅里正在装轨道灯的陈幻说：“麻烦你帮我开下门。”
　　陈幻确定了一下灯的位置，摸出手机，一边看白境虞给她的微信，一边往大门口去。
　　白：【我妹说，有个叫舒泉的人打听你。这人你认识吗？】
　　看到“舒泉”这个名字，陈幻眼里的光蓦地发亮。
　　门开了，舒泉以为来开门的是林恃，已经准备好扬起笑容。
　　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所有的神情和动作在一瞬间凝滞。
　　站在门内的陈幻目光从微信上抬起，也怔了数秒。
　　“……芽芽？”
　　舒泉眼睛都忘了眨。
　　“啪嗒”一声，手包应声落地。


第63章 
　　林恃在院子里忙活了大半天，到水龙头前将手上粘着的土冲掉。
　　忽然想到，舒泉不是说把demo送来吗？陈幻给她开门去了，大半天了，人呢？
　　林恃擦着手往客厅的方向走。
　　拐了个弯，看到一个让她不能理解的场面。
　　舒泉站在门口，捂着下半脸，眼泪失控地往下掉。
　　而陈幻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她哭得更伤心了。
　　陈幻歪了歪脑袋，抬起手来，居然要去抱她。
　　林恃眼皮猛地一跳。
　　陈幻也没想到只是叫了一下舒泉的小名，就将她弄哭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
　　没人知道，舒泉是在何等绝望又压抑的心情下等待着、寻找着陈幻。
　　努力控制着失落到谷底的情绪，忽然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推上云霄。
　　长时间以来的不安和心酸霎时爆发。
　　她知道应该高兴才是，陈幻还活着，好端端地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情况。
　　可情绪依旧失控着，眼泪无法自控，落了又落。
　　不该哭的。
　　她应该问陈幻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生活还好吗？
　　如果陈幻过得辛苦，就告诉她，我为你留了钱，我长大了，我可以帮你找房子也可以照顾你。
　　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也想得到答案。
　　在狱中为什么拒绝探视？
　　为什么出来之后也一直联系不上呢？
　　当年的案子真像舒敏说的那样吗？
　　舒泉想要找到陈幻，不止是想照顾她，最是想当着她的面跟她说：
　　我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一直寻找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千言万语，舒泉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舒泉觉得自己很丢人。
　　陈幻懂她，陈幻不觉得她丢人。
　　芽芽就是这样的。重感情的人都爱哭。
　　以前舒泉也没少跟在她后面哭。
　　能够牵制陈幻脚步的唯一“武器”，就是她的眼泪。
　　为了缓解她的情绪，陈幻会摸摸她脑袋，抚她的后背，让她在自己怀里狠狠泄完一顿就好了。
　　陈幻还像以前一样，想要抱抱她，顺顺她的背。
　　还没将她囫囵抱住，胳膊就被人紧扣，往边上一撇。
　　“干嘛呢？”
　　林恃打断了陈幻的动作。
　　强势又警惕的脸倏然出现在陈幻面前，将舒泉挡得严严实实。
　　林恃回头问舒泉：“怎么哭了？她欺负你了？”
　　舒泉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眼妆都有点花，见林恃怒气正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拧着陈幻将她推开，立即抓住林恃，说：
　　“不是的，误会了，她是我一直在找的姐姐。”
　　林恃的手被舒泉双手紧紧握住，目光在两人的连接处停留了片刻后，狐疑地看向陈幻。
　　“……一直在找的姐姐？”
　　陈幻纯良地笑了笑，尴尬又不失礼貌。
　　没关系，随便误会，反正全世界的人都在误会她，也不差这一次。
　　难得酒吧。
　　酒吧还在准备开业，三个人就进来了。
　　电线杆老板的寸头染成了亮金色，看见今晚第一批客人入场，亲自过来点单。
　　林恃要了两杯酒和一瓶可乐。
　　将可乐放到舒泉面前时，林恃对陈幻说：“不好意思，这孩子之前被欺负的事让我记忆犹新，看到她哭反应有点过激。我向你道歉。”
　　陈幻挺在意“之前被欺负的事”，暗暗记下，对林恃淡笑道：
　　“没事，一场误会。芽芽性格是软了点，你们在一家公司，恃总你能这么照顾她，我挺放心的。”
　　舒泉无地自容地垂着头，“都是我的错……”
　　林恃注意到陈幻对她的称呼，“芽芽？”
　　陈幻说：“这是她小名。她小时候比现在还瘦，跟豆芽似的还不爱吃饭。姚老师，哦，就是她妈妈一直这么叫她。没想到都已经工作的人了，还一点肉都不长。你说，你有好好吃饭吗？”
　　最后那句“你有好好吃饭吗”并不是单纯的疑问，而是带着笑意和揶揄的反问。
　　舒泉从见着陈幻开始，眼睛耳朵和脸蛋就轮番泛红。
　　这会儿被她这么问，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有啊，有好好吃。”
　　“那还这么瘦。”
　　“我会多吃点的，真的。”
　　林恃：“……”
　　舒泉在陈幻面前是不是太乖了一点？
　　而且这两人对起话来，自带一层看不见但存在感极强的屏障。
　　林恃这个“外人”被隔绝在外，根本插不了嘴。
　　林恃握着酒杯都忘了喝酒。
　　而且，舒泉性格是软，但也没现在这么软。
　　舒泉紧张起来什么样，她知道。
　　在众人面前发言或者演讲的时候，她的确会紧张。
　　但她会掩饰自己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看上去镇定又专业。
　　《奇幻公路》这个项目林恃去现场看过两回，舒泉作为项目负责人协调、调度都算到位。有人磨洋工耽误进度，她还会提出批评。她成长得很快。
　　怎么到了陈幻面前，紧张成这样？
　　林恃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不对。
　　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顺从。
　　舒泉特别顺从陈幻。
　　她知道陈幻的喜好，点酒又倒酒，还买了陈幻喜欢的零食。
　　舒泉：“恃总，你想吃点什么？”
　　林恃：“……我不喜欢吃零食。”
　　舒泉：“哦，好的。”
　　酒吧渐渐热闹起来，人一多，服务员又照顾不过来，舒泉亲自去跑了一趟，把零食拿回来，放到陈幻面前。
　　舒泉已经非常主动又周到地照顾所有人了。
　　可面对林恃的时候，那份客气又生疏的态度会被当事人轻易察觉。
　　舒泉了解陈幻的所有口味，但不知道林恃的。
　　她跟林恃还处于半生不熟的关系。
　　这份半生不熟，让林恃不爽。
　　可有什么办法，人家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
　　她呢？和舒泉认识还不到半年。
　　林恃面无表情地喝闷酒。
　　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KTV玩的那晚，舒泉说自己初恋不是商初。
　　林恃看向陈幻。
　　懂了，这才是初恋。
　　……
　　通常情况下，那根小羽毛出现在裴醒的梦境时，是在天空中飘荡着。
　　裴醒站在地上，或者干脆躺平在地上看着它。
　　它永远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舞，裴醒能记下它所有丝状羽枝被风吹拂时的变化。
　　只要能看到它，即便只是遥远地眺望，裴醒都觉得心满意足。
　　但今天，小羽毛降落了。
　　小羽毛落下，变成毛毯般的一大片，盖在裴醒身上。
　　好舒服。
　　裴醒翻了个身，用力抱着它。
　　柔软温暖的感觉贴着她的肌肤，噩梦在周围虎视眈眈，却没能进犯。
　　小羽毛居然守护了她的睡眠。
　　……
　　裴醒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的夕阳。
　　夕阳将一大朵云染上了血红，斜斜地切割着天际，将天空撕成了两种不同的颜色。
　　以前她只要一回到家，就会将窗帘拉上。
　　无论春秋，不管晴雨，一贯如此。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夕阳。
　　没想到，挺好看的。
　　易织年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染了橘红，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仔细地阅读。
　　她优雅地翘着腿，前后轻轻摇摆着。
　　书籍的名字叫《噩梦》。
　　作者名为“混沌”。
　　推荐语里写，这是一本恐怖小说。
　　小说里的主角能够看见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颜色，而他们的声音也会变得具象化。
　　有些像刀，有些像针，有些是子弹，能够轻易伤害主角。
　　易织年看得入迷，却不觉得恐怖。
　　这本书就像有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她不断往下翻。
　　要不是发现裴醒醒了，她可能会一口气将这本300多页的小说看完。
　　裴醒没戴眼镜，看窗外的夕阳是一整片的色块，看易织年轮廓也模模糊糊的。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以至于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眼镜放在哪儿。
　　“你怎么还在啊……易织年。”
　　裴醒的声音恢复了不少，喉咙也不再像刀割一样痛，只是还有点没力气。
　　易织年将书放到一旁，说：“裴老师，你怎么一醒来就要赶我走？来，测一□□温。”
　　裴醒翻了个身，靠近床边。
　　易织年拿体温枪“滴”了一下，像位沉稳的大夫看着显示屏说：“嗯，已经降到37度了。裴老师，我这哪是送鸡粥啊，是给你送退烧的灵丹妙药来了。求求了，体温不要再反弹。”
　　裴醒说：“我的眼镜呢？”
　　易织年帮她把眼镜拿来，“裴老师你近视多少度？”
　　“五百度。”
　　“那摘了眼镜等于半瞎了。小时候学习太用功了么？”
　　裴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卡顿，随后淡笑道：
　　“可不么，成天被摁在书桌前学，刷题没刷到两眼发黑不许睡觉。”
　　易织年不信，“我可知道裴老师是上少年班的天才，天才不都是上课睡觉下课了疯玩，在书桌前刷题的都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易织年尬聊的本事高超，就算硬聊也能聊出别开生面的气氛。
　　说着说着，易织年好奇了起来。
　　“裴老师，你也有小时候么？”
　　裴醒戴上眼镜，“你这是什么问题，我能生下来就三十岁？”
　　“有点想象不到裴老师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易织年心道，这暗示已经很不算暗示，得是明示了。
　　快点把相册拿出来，让我看看小裴醒有多可爱！
　　裴醒还真像没听懂，从床上起身，“那就别想象了。易织年，你怎么拿那本书看？”
　　易织年：“……”
　　裴老师，这话题转得太冷酷了。
　　我现在真的怀疑你生下来就三十岁。
　　易织年说：“我想等你起床看看情况，刷手机刷得眼睛疼，不想刷了。你这儿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一整面的书墙，正好我好久没看纸质书了，想看着书等你醒。裴老师，你不会讨厌我吧？觉得我乱动你的书。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向你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了。”
　　这小机灵鬼，裴醒心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舍得责备她吗？
　　裴醒说：“书的存在意义就是给人阅读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书，你偏偏选择了这本。”
　　易织年说：“第一眼就看到了它。黑色的封面，还叫噩梦，很吸引我。”
　　“吸引你？你不害怕吗？”
　　“我还挺喜欢这类故事的。”
　　“……没想到，小姑娘个子小小胆子挺大，敢看恐怖故事。”
　　易织年思索了片刻，说：“我是挺胆小的，但这不算恐怖故事啊。主角能看到别人的颜色，还能看将所有的声音具象化，这不是超能力吗？”
　　这不是超能力吗？
　　这是超能力吗？
　　裴醒从来不这么认为。
　　小的时候，她第一次问妈妈，为什么3是黄色的。
　　妈妈第一反应就是带她看医生。
　　从医院回来，妈妈告诉她，这是病。
　　十一岁，裴醒跟她爸说，你的声音是藤蔓，你每说一句话，藤蔓就往墙上爬一点。一点点吞噬这个家。
　　她爸爸将测量仪砸在她脑袋上，说她和她妈一样，是怪物。
　　鲜血划过她的脸庞，顺着桌沿淌到地面上，她眼睛都没眨。
　　她对曾经背叛她的恋人说，你说谎的时候，玻璃上会起雾，肮脏的雾。
　　对方说，裴醒，你真他妈有病。
　　她曾经试图跟所有亲密关系、有可能进入亲密关系的人提及她的联觉症。
　　她说，你是粉色的。
　　对方说，我不喜欢粉色，裴醒，你多大了，还喜欢将人用颜色分类？很幼稚。
　　被这么一堵，后半句就没法说了。
　　后半句是“我很喜欢粉色”。
　　裴醒不喜欢回家，或者说，她不喜欢“家”这个概念。
　　因为家里的人会将她的手腕和桌腿锁在一起，让她读书，只是读书。
　　不在乎她的痛苦和疲倦，不在乎她眼里的世界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久而久之，她也不在乎这个家了。
　　“家”这个词让她害怕，又厌烦。
　　她不能理解什么叫“家”。
　　不过就是个容纳几个人的空间，一个阴冷的洞穴罢了。
　　每天放学，她都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在外面游荡。
　　在还能去补习班的年代，她给自己报了无数的班，下课后继续去书店待着，看书，只是看书。
　　困了，就在书店的椅子上睡觉。
　　这个习惯一直跟随到她成年。
　　离开了父母，她买了自己的房子，依旧不喜欢这个空间。
　　她还是喜欢待在书店。
　　可今天，这冰冷的洞穴里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害怕她，扬起漂亮的眉毛，对她说，“联觉症”是超能力。
　　眼里竟带着真实的钦慕之情。
　　这是裴醒第一次听到别人称赞她的联觉症。
　　“易织年，晚上留下来吃饭吧。”裴醒不知不觉，拉了一下易织年的衣角，“我给你做饭。”
　　蓦然之间，她似乎明白了所谓“家”的概念。
　　“家”不是婚姻，不是房子，不是任何物质和欲望堆砌出来的空间。
　　而是心的归处。
　　此心安处是吾乡。
　　“家”因为易织年，难得有了温馨的意义。
　　她不再是躲藏在洞穴里的怪物。
　　易织年目光落在裴醒的指尖上，思索的情绪从她的眼底快速流转而过。
　　为什么裴老师不直接拉住她的手呢？
　　是因为担心被拒绝吗？
　　易织年将裴醒的手从自己的衣角撤开。
　　在裴醒的注视下，易织年直接用手捏住了裴醒的指尖，往掌心里拢。
　　温热的触感相连。
　　她甜甜一笑说：“好呀。”
　　作者有话说：
　　此心安处是吾乡——宋·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第64章 
　　晚霞散尽，星垂苍穹。
　　易织年从裴醒家出来的时候，裴醒递给她一个小仓鼠图案的牛皮纸袋。
　　裴醒：“谢谢你今天来探望我，这是回礼。”
　　易织年还在回味裴醒做的那顿晚饭可真好吃，没想到还有回礼。
　　“回礼”倒是很符合裴醒恪守礼尚往来的社交准则。
　　易织年接过口袋，鼓鼓囊囊的，不太重，像是吃的。
　　易织年好奇，“我能现在就拆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大概是纸袋太可爱，易织年将它打开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可爱的小仓鼠被撕破了。
　　果然是吃的。
　　还是她非常喜欢，又很难买到的小熊巧克力夹心饼干。
　　易织年捏着纸袋一点点的边缘，讶异道：
　　“裴老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款饼干？”
　　“你喜欢吃啊？那正好了。”
　　裴醒嘴上是疑问句，笑容可一点都不带疑惑。
　　易织年怀疑，真能这么巧，正好送到她最喜欢的零食吗？
　　这款饼干真的很难买。
　　这些年来，易织年都是靠着亲朋好友的投喂才能隔三差五吃上几口。
　　退了烧的裴老师恢复了精明，笑得很狡猾。
　　易织年是比同龄人懂事儿，但人也单纯。
　　对于别人说的话，她的第一反应是倾向于相信的。
　　更何况裴醒怎么会知道她最喜欢吃这款饼干？
　　裴醒还真知道。
　　教易织年的那一年，裴醒发现这小姑娘心思单纯，没别的爱好，到了大学居然连恋爱都不谈，就是爱吃。
　　抽屉里成天塞满了吃的，听课再认真都不耽误她一边思考一边偷吃零食。
　　裴醒认真观察过。
　　其他零食易织年是随便吃一吃，有时候吃到不逞心的还会皱起小眉头。
　　只有偶尔出现的小熊饼干，能让她吃一块回味半天，格外珍惜。
　　应该就是她最喜欢吃的零食了。
　　后来裴醒偶尔会在机场免税店看到这款饼干。
　　外包装上憨厚可爱的粉色小熊，让她想起已经在人海离散的易织年。
　　到底有多好吃呢？
　　裴醒买回来尝了尝。
　　很甜，但不腻。
　　心情不好的时候捻一块放入嘴里，巧克力的丝滑口感和香甜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
　　高压中的情绪和来自外界的纷杂，会渐渐被这股香甜抚平。
　　很好吃。
　　易织年果然很会吃。
　　就算听不到易织年的声音，吃饼干的时候，也能回味小羽毛降落时带给她的平静。
　　这次易织年来得太突然，裴醒没有任何准备，幸好家里还剩下两袋饼干。
　　还是易织年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希望易织年吃到她喜欢的零食，能像今天的裴醒一样，惬意，睡个好觉。
　　易织年肉眼可见地开心，笑起来眼睛弯曲的弧度都大了一点点。
　　易织年说：“那我就收下了啦，谢谢裴老师。这次的鸡粥还是不算请你吃饭，等你病彻底好了，我们再来顿真正的硬菜。”
　　裴醒含笑点头。
　　易织年坐入夏步青的车内，车门关了，她又将车窗放下来，探出脑袋说：
　　“裴老师，说好了要保持联系，可不许反悔。身体再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别硬撑。我有灵丹妙药！”
　　易织年很执着在“保持联系”这件事上。
　　在她看来，裴醒就像个随时都会消失的人。
　　易织年说的灵丹妙药，是指她做的鸡粥。
　　裴醒确定，易织年的确有灵丹妙药。
　　灵丹妙药就是她本人。
　　“好。”裴醒的五官被夜晚的黑暗吞噬了一大半，看不太清她的神情，语气很平静，“保持联系。”
　　.
　　从酒吧出来，三人沿着小路往山水澜桥社区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林恃一直被工作电话纠缠，走在最后。
　　她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低语着，一边看前方的舒泉和陈幻并肩，从一盏盏路灯下穿过。
　　舒泉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很慢。
　　陈幻看不见，但林恃瞧得一清二楚。
　　舒泉的手指在不安地卷曲，忐忑地勾连着。
　　舒泉说：“之前我有去接你，但是没等到人。你提前离开了。”
　　舒泉指的是去接陈幻出狱，但没接到人的那次。
　　没直说，因为她不确定那些名词会不会让陈幻产生不好的联想，回忆起让她不开心的往事。
　　和舒泉的谨慎相比，陈幻显得云淡风轻。
　　“在里面表现良好，就有提前出来的机会。我去年大概这时候出来的。”
　　“我一直都有去探视，每次都被你拒绝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陈幻发现，舒泉说话的方式变得直接了一点。
　　要放在从前，太过为别人着想的舒泉想追问一件事，得绕着这个问题转好几圈，才会勉强从侧面含糊地提及。
　　陈幻欣慰地想，工作真是锻炼人，连这根小豆芽都成熟了。
　　陈幻当初并不是故意不见舒泉。
　　舒泉来探视的那段时间，是陈幻和红姐斗得最凶的时候。
　　她下手狠，红姐那帮人也特黑，拳脚无眼，陈幻经常受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时候五官都变形了，她自己看着都别扭，更何况是胆小又心软的舒泉，肯定得把她吓哭。
　　就算见一面，舒泉跋山涉水的跑到大郊区来，折腾人不说，终究不过就是隔着玻璃看一眼，什么也做不了，回去之后还得日日夜夜地担心。
　　何必呢，犯不着。
　　这还不是陈幻最大的顾虑。
　　当初陈幻入狱实在太快太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容她规划后续的一切。
　　她将仅有的时间留给了白境虞。
　　当她决定那么做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白境虞。
　　见白境虞最后一面。
　　这有可能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有谁会愿意等待三年？
　　还是等待一个污点。
　　大半夜她开着车到白境虞公司楼下，完成了那场不能直言的告别。
　　除了白境虞，她谁也没来得及见，什么也没有留下。
　　不能留下。
　　陈幻封住了自己的嘴，放弃了大好的前途，将自己投身牢狱。
　　她心知肚明，舒敏不会跟家里人说明真相的，姚聆会以为自己倾尽所有帮助过的学生彻底辜负了她，为了那么点钱利益熏心、误入歧途，恐怕此生都不愿意再相见。
　　而舒泉，舒敏绝对会对她守口如瓶。
　　要是接受探视，被蒙在鼓里的舒泉肯定会追问当年的真相。
　　思来想去，还是不见面最好。
　　要是舒泉因此讨厌她，忘了她，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她这么想是一回事，可有些事终究和她所想背道而驰。
　　白境虞居然真的在等她，还是以女朋友的身份等待着。
　　这是陈幻从未想过的可能。
　　就算白境虞因为她突然的离开上了三年的火，缺失了安全感，却依旧接纳了她，还接纳了她的妹妹。
　　白境虞的心，比她冰冷的外表炙热多情。
　　舒泉也在等着她。
　　刚才舒泉跟她说，这三年来她有一笔雷打不动要存下来的钱，是为陈幻存的。就是怕陈幻出狱之后一时间生活没有着落，这笔钱可以救急。
　　她会帮陈幻租好房子，安顿下来，工作也可以慢慢找，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当初只会跟在她身后哭的小姑娘，周全地考虑好了所有物质帮助和精神安抚，成了一个可靠的成年人。
　　陈幻明白自己是幸运的。
　　走出高墙也有一年多的时间，起初她时不时还会梦见那扇钢质门。
　　最近繁忙的工作，以及鲜活的感情将她填满，有些日子没想起那段黑暗的岁月。
　　晚风肆意吹拂，将她的长发带起几丝，社区的灯火和夜跑的人，眼前种种正是自由的人间。
　　陈幻跟舒泉坦白道：“我在里面挺不像样的，怕你担心。”
　　舒泉猜到她会这样回答。
　　“你出来之后也没有联系我们。”
　　陈幻听她这么说，倒觉得奇怪。
　　“我有去以前的老房子找你们，但没找到，你们搬走了。我问了老邻居，没人知道你们搬到什么地方去。电话也打不通……”
　　说到最后半句，陈幻戛然而止。
　　她其实打通过一次姚老师的手机。
　　是舒敏接的，语气很厌烦，警告她不要再打来。
　　那时陈幻就明白了舒敏的打算。
　　舒敏想将那件事的真相永远埋葬。
　　不用陈幻说完，舒泉确认了。
　　一切如她所想。
　　舒敏这三年来匆忙又狠心地将陈幻从她们的生活中彻底剔除，心虚的做派已经非常明确。
　　猜测是一回事，真的被验证了又是另一回事。
　　舒泉感觉自己浑身都在轻颤。
　　“所以，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挪用资金，对吗？你是为了舒敏才……”
　　“不。”
　　陈幻眸色深深，不见没有喜怒，一字否定。
　　而后，想起了姚聆，她神色柔软了不少。
　　“不是为了舒敏。我是为了姚老师。”
　　母亲过世的那年，陈幻曾经看到过人生的尽头。
　　未来一片漆黑，脚下什么时候是万丈深渊都没法计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是姚聆不计付出，用尽全力将破碎的她拉了起来，没让她烂在泥地里。
　　教导她、鼓励她、疼爱她，让她又活出了个人样。
　　之后陈幻上了高中，还考上了顶尖的大学，赚到一点儿钱就想着报答姚聆。
　　姚聆对她太好，好到陈幻觉得即便将自己掏空，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清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直到惊慌失色的舒敏来找她，哭着求她，说自己知道错了真的错了，让陈幻救救她。
　　“我妈有多爱我，你知道的，你知道的陈幻……要是我出了事，她得多难过，别人会怎么说她，她的学生会怎么看她？她那么在乎名声，活不下去的，她肯定没法活的！我要是进去了，在那种地方也不行，肯定不行，我都没办法出来……帮帮我，陈幻，只有你能帮我……”
　　没出事前，舒敏说她妈有三个女儿，陈幻就是她亲姐。
　　终究还是不一样。
　　舒敏拉着她的衣服，跪在自己面前，言语错乱，哭得撕心裂肺。
　　面无表情的陈幻明白，报答姚老师的时候到了。
　　这份恩情，她有机会还了。她得还。
　　……
　　陈幻点到为止，舒泉听懂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真是这样。
　　陈幻说：“姚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没主动说去探望姚聆。
　　通过舒敏这些年做的事能猜测到，她肯定没在姚聆面前说真话，甚至没说过好话。
　　不知真相的姚聆肯定会觉得她自甘堕落吧？有没有后悔过搭救她？
　　估计是不想见到她了。
　　舒泉则是因为母亲的病情一言难尽。
　　如果直接说她患病，怕陈幻会觉得是自己入狱导致。
　　事实上，舒敏也一直将妈妈的病因和陈幻挂钩，说是陈幻让妈妈太失望，刺激妈妈的大脑，才导致病情恶化。
　　舒泉说：“我准备在外面自己租房子，到时候会把妈接出来跟我住。她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到时候……你来看看她，亲自和她聊聊吧。”
　　“不是很好？她病了？”
　　“嗯，是阿尔茨海默症。她很早就有轻度的症状，你也记得吧？现在状态时好时坏的……回头你见到她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
　　“姚老师应该不会想见我的。”
　　“怎么可能！”舒泉着急道，“就算生病，她也从来没忘了你！她很想你的！”
　　说起姚聆，陈幻没出息地红了眼，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好，只要她愿意见我，我当然想去看她……我，也很想她。”
　　走在后方的林恃一直被电话里的合作商纠缠，耳朵都要起茧了，对方还在没完没了车轱辘话。
　　林恃看陈幻和舒泉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这么安静的夜里喁喁细语只有她俩自己能听见。
　　舒泉全程侧着脸看陈幻，完全不看路。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舒泉没看到对方，差点撞上。
　　陈幻轻拉了她胳膊一下，将她往自己这侧带，这才避开了。
　　林恃：“……”
　　电话里的人又准备起草新一轮的车轱辘。
　　林恃忍无可忍，声音低沉得能杀人，“你已经说第六遍了。”
　　对方：“……”
　　感受再不挂断电话可能会被恃总连夜追杀，对方终于识趣地退下。
　　到了99号楼前，还有些恍惚的舒泉整理了一下情绪，说她最近借住在好朋友家里，就在这栋楼。
　　陈幻：“这么巧，我也住在这栋楼，807。”
　　舒泉：“啊？我好朋友家就在楼上。”
　　舒泉无法想象，寻找多时的人，居然一直和她在同一栋楼进进出出。
　　这么久了，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舒泉感叹“命运弄人”的时候，见挂了电话的林恃走过来。
　　舒泉：“恃总。”
　　林恃瞥她。
　　行啊，和初恋说了一整路的话，声音都有点哑了，对她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还是如此干瘪的问候。
　　林恃：“你们都住在这栋楼？”
　　“是的，真的好巧。”
　　舒泉双手交叠压在身前，这是一个不太自在的动作。
　　也对。
　　林恃很快反应过来了。
　　她又不住在这栋，舒泉这是在等待她离开，好跟初恋一块上楼。
　　那股从商初还在她眼前活蹦乱跳时，就经常会冒头的不爽感，又开始作祟。
　　林恃确定这份不爽没上脸。
　　“草莓兔的demo没问题，可以继续推进。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陈幻完全没察觉到林恃心情的变化，大大方方跟她说“回见”。
　　林恃走了两步，听到舒泉在喊她。
　　“恃总，等一下。”
　　林恃面无表情地回头。
　　舒泉跑上来的动作毫不犹豫，甚至有些急切。
　　人到了林恃面前，踌躇了半天，组织好了语言。
　　“要不是你，我和陈幻姐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遇。真的非常谢谢。住得这么近，有空一起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吃。嗯……如果到年年家聚餐的话我得先问问她方不方便。然后，我也要自己租房子了，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林恃安静地看着她，听她颠三倒四地说完，嘴角扬起一点笑意。
　　“舒泉，你这口齿又倒退了。”
　　舒泉：“……”
　　原本在别人面前已经不会紧张了。
　　面对林恃的时候，舌头还是容易打结。
　　林恃对自己不爽的缘由也不是很能理解。
　　不爽归不爽，舒泉和找了这么久的姐姐重逢了，她就别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这儿给别人添堵了。
　　林恃说：“行啊，回头你们上我家来聚聚也行，听你安排。”
　　林恃的表情和语气其实一直都很平稳。
　　陈幻看不出来林恃情绪的变化，舒泉却能感受到她话与话间微妙的不同，察觉到她某一刻心情波动着。
　　舒泉点点头。
　　她不太确定林恃刚才为什么有点不高兴，不过这会儿确实不生气了。
　　林恃离开，舒泉和陈幻一起进电梯。
　　电梯就要关闭，有人跑了过来。
　　“等一下——”
　　舒泉听到年年的声音，立即按下开门按钮。
　　易织年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见舒泉，开心地“咦”了一声。
　　“舒小姐，缘分呐。”
　　易织年双眼雪亮，美滋滋地挽住舒泉，不正经地冒出这么一句。
　　舒泉：“年年，你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开心。”
　　“有人请咱们吃消夜。”
　　易织年将裴醒给她的回礼在舒泉面前晃了晃。
　　忽然发现和她们同乘电梯的高挑女人有点眼熟。
　　“哎？”易织年一下想起来了，拽住舒泉的衣袖说，“芽芽，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姐姐吗？”
　　舒泉开心道：“是呀！我们今天在恃总那儿偶然遇见了！”
　　“这么神奇的重逢？”
　　而且……易织年近距离看陈幻，确定了，她就是那个载着疑似白境虞的林肯车主。
　　陈幻和易织年这一照面，记忆也在翻涌。
　　这不是裴老师以前的学生，兼白境虞异父异母的妹妹么？
　　陈幻：“你好，易小姐。”
　　舒泉没想到，“你认识年年吗？”
　　陈幻说：“之前见过面。”
　　易织年：“哈？之前见过？”
　　思绪一转，想起来了，她和陈幻真的见过，就在遇见裴老师的那家餐厅包厢里。
　　只不过当时她被裴老师炸裂的换女友速度震惊，后来又连续社死，注意力没放在别人身上。
　　没想到啊……
　　当初如果舒泉早点来，估计她俩早就见着了！
　　最重要的是，舒泉给她看的照片里陈幻笑得特别灿烂，眼前这女人呢，不笑的时候感觉说半句不合她心意的话就会给人两拳，气质差太大了吧，都影响到面相了，判若两人。
　　舒泉跟易织年说了一番她和陈幻重遇的过程，易织年被绕得有点头晕。
　　“等下，她是我裴老师的设计师，正在帮你恃总装修别墅，也是你一直在找的姐姐，还住在咱们家楼下？这都没碰见过，也太离谱了吧！”
　　陈幻说：“可能是我作息时间跟你们不一样，碰不到面很正常。下周开始我要搬到111号楼了，也不远。”
　　易织年“哦”了一声，听到111号楼也没什么反应，只说：
　　“111号楼在西区，拐个弯就到，也不远。”
　　111号楼是白境虞的住所。
　　没提白境虞就是陈幻留了个心眼。
　　她想起先前白境虞躲她妹的种种举动，猜到了，她对她妹有所忌讳。
　　果然啊。
　　试探这一下，陈幻确定了，易织年的确不知道白境虞搬到这个社区来了。
　　白境虞没跟她说。
　　陈幻心想，白境虞这么火急火燎的让我搬过去跟她同居，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妹妹住在楼上？
　　这么说起来，111号楼在西区，在湖对面，正好挨着地下车库的出口，以后进进出出都不用路过99号楼了。
　　和易织年巧遇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怕和妹妹撞见？这才搬的？
　　陈幻眯起眼睛。
　　不至于吧，白境虞？
　　作者有话说：
　　白境虞捂脸：为什么最后落点会在我这儿？


第65章 
　　跟舒泉和易织年告别，陈幻回到她租的房子里，把要搬的行李再收拾一波到行李箱中，推着行李箱往111号楼去。
　　在同一个小区搬家，她实在不想花钱找搬家公司。每天过来收拾一点，用行李箱推过去，方便又省钱。
　　和舒泉交换了电话和微信，恢复了联系。
　　陈幻心头隐隐作痛的缺口，终于被缝补上了。
　　老天爷到底还是对她网开一面。
　　走进111楼的电梯时，陈幻想起来之前林恃说舒泉被欺负的事。
　　不知道是工作上还是生活里。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舒泉成长了，但还是有一些不长眼的脏东西骚扰她。
　　陈幻眼眸沉了沉。
　　明早白境虞要早起跑一趟郊区，得早起，陈幻定了五点的闹钟送她。
　　回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能赶上送舒泉上班。
　　明天再好好问问舒泉。
　　推着行李箱到了白境虞家，陈幻开门，又看见陈幼在打扫卫生。
　　开门声响起的同时，陈幼立即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放到一旁，拿起边柜上早就准备好的书，假装在看。
　　陈幻：“别装了，谁会站在客厅正中央看书？”
　　这倒霉孩子，说多少次了让她别干家务，还干。
　　陈幼一直觉得会给白境虞添麻烦，搬来之后，恨不得把瓷砖缝隙都擦得一尘不染。
　　面对陈幻的质疑，陈幼很镇定，头都不抬继续看书。
　　“只要一心向学，在哪儿不是读？”
　　陈幻：“……”
　　你还一套一套的。
　　白境虞这会儿还没下班，陈幻将行李箱放到一边，算着时间，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出门接她。
　　想到陈幼的微信名，什么手机回收小陈？
　　陈幻坐在椅子上问她：“你微信名怎么回事？还干手机回收？”
　　陈幼五官渐渐长开，日趋稳定的双眼皮之下的眼眸从书上慢慢抬起，看向陈幻。
　　“你的意思是，可以再加上电脑回收？”
　　“……我是跟你探讨业务来了吗？！”
　　陈幻被她气得脑仁疼。
　　“你过来坐这儿，咱俩聊聊。”
　　陈幼将书倒扣在柜面上，坐到陈幻面前。
　　“马上就要参加远哲的入学考试了，你好好看看书，其他的不用你操心。第几次说了？家务我会找人来干。你这年纪本来就不是干活的时候。要是不好好读书，到十六岁就给我打工去，到时候数不清的活等着你，想干多久就干多久！”
　　陈幻也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是教导主任那味。
　　大概是以前被姚聆训的，潜移默化间学到了精髓，张口就来。
　　陈幼听她姐在这叭叭叭半天不带喘气，转头给她倒了杯水。
　　陈幻：“？”
　　陈幻：“嫌我烦？”
　　“没，怕姐姐您渴。”
　　“我知道了，只有阴阳怪气我的时候才会叫姐。”
　　陈幼都笑了，“没，认真的。跟你汇报一下，白姐姐给我的学习资料我都看完了，远哲历年入学考试题也刷完了，挺简单的。应该没问题。”
　　陈幻一时无言。
　　远哲历年真题她看过，有点蒙。
　　这是给初二学生做的卷子吗？感觉难度直逼高中了。
　　陈幼居然早就刷完了，还挺简单的？
　　陈幻半信半疑，“别骄傲，骄傲使人退步。”
　　陈幼耷拉着眼皮，“别在这里朗诵名人名言了，还不去接白姐姐吗？要来不及了。”
　　陈幻“对哦”一声，起身就要走。
　　走一半，又回头看陈幼。
　　陈幼：“还有什么指示？”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钟要去接她？”
　　“你每天不都差不多这个点钟出门？然后就和白姐姐一起回来了，我想猜不到都挺难的。”
　　陈幻又是一阵无语。
　　这小鬼，名字比她多一画，说不定以后真比她更有出息。
　　陈幻离开之后，陈幼继续将规划好的卫生做完。
　　陈幻和白境虞这两个大忙人是真的一点收拾房间的精力都没有，还说要找保洁。
　　陈幼上网查过了，最便宜的保洁一小时也是大几十块，以这二位花钱不眨眼的操行，肯定看不上最便宜的那档。打扫个卫生估计得花个大几百。
　　想想陈幼都觉得肉疼。
　　这种冤枉钱是绝对不能花的，陈幼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边学习一边把屋子给收拾了，就当锻炼身体。
　　而且最近她好像又长高了两厘米，距离一米六越来越近了。
　　省钱又能帮助长个子，不要太划算。
　　卫生打扫好之后，陈幼坐在沙发上，将充好电的老手机拿出来，找出她爸妈的合照，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爸，妈，我就要参加远哲的考试了……是一所国际学校。听说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全部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没想到吧，你们女儿居然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往那种地方挤一挤。”
　　说完，陈幼将手机靠在台灯前，竖起来，对着他俩的照片拜了拜。
　　“你们保佑我顺利通过考试，别再给陈幻添麻烦了吧。她已经够辛苦了。”
　　.
　　陈幻开着车，逆着夜里的晚高峰到了中新证券楼下。
　　等了不到十分钟，白境虞上车了。
　　白境虞一上来就问：“怎么回我微信那么慢？”
　　陈幻纳闷，“我什么时候回得慢了？”
　　“我问你舒泉的事那会儿。”
　　“白大小姐，五分钟回复也算慢？”
　　“你平均回复时长两分钟。”
　　说完之后，估计白境虞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得挺明显，仿佛把陈幻说她“事儿逼”的标签贴在自己脸上。毕竟都上着班，陈幻还经常和客户一起在现场确定各种细节，回得慢了也很正常。
　　她回复陈幻的微信更慢。别说五分钟，有时候五十分钟都不带搭理她的。
　　白境虞很快转移了话题，继续抛出问题：
　　“你和舒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找你？”
　　陈幻：“你不去干审讯真是埋没了人才。舒泉是我妹妹，很久没联系上了。”
　　“妹妹？你妹不是陈幼吗？”
　　陈幻硬着头皮说：“舒泉是我另一个妹妹。”
　　白境虞身子往后撤，“这话你自己说出来觉得可笑吗？”
　　陈幻：“实话总是格外可笑。”
　　白境虞冷笑一声，作势就要去推车门，被陈幻拎着后衣领给拎了回来。
　　领子卡住白境虞的喉咙，差点给她卡断气。
　　白境虞诧异地回头，“陈幻，你拎我？”
　　这招的确是陈幻打架的时候用过的。
　　先揪人衣领，下一步就是摁着对方的后脑袋，一个猛揿，脸部碎大地。
　　很久没用过了，没想到情急之下她居然向白境虞发动了这招。
　　幸好只是拎她，没动用后半段技能。
　　陈幻赶紧说好话讨饶，“这不是怕你真的走么。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白境虞冷着脸将她不安分的手给挥开，“别碰我。”
　　陈幻拿出手机说：“舒泉真是我妹妹，我给你看照片。”
　　白境虞看陈幻打开手机相册，点开“收藏”，里面有三张照片。
　　一张照片像是翻拍老式冲洗出来的照片，很有年头了，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小婴儿，背景是九十年代的公园。那是陈幻爸妈抱着她，极其珍贵的一家三口合照。
　　第二张是个黑着脸的少女跟中年女人的合影，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情不愿被绑架来拍照的苦大仇深。这是初中时的陈幻。
　　这两张缩略图在白境虞的眼底一晃而过，陈幻点开了第三张。
　　第三张照片中有四个人，三个少女和一个中年女人，她们站在类似空中栈道的地方，身后是阳光和森林。
　　陈幻指着站在中间那个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小姑娘，说：“看，这是我，大学那会儿拍的。”
　　白境虞看看照片里的女孩，再看看陈幻，疑惑。
　　陈幻：“……虽然不是很像，但真是我！”
　　“姓陈的，你还有笑得这么可爱的时候？”
　　陈幻抬抬眉毛。
　　“和我一块儿的时候，不是臭脸就是装深沉，看来是委屈你了。”
　　陈幻被噎了一下，得意的神色立即收了回来。
　　谁能想到白境虞的角度这么刁钻？
　　白境虞说：“而且，咱俩是不是没有合照？你跟别人的合影倒是一堆。”
　　陈幻：“？”
　　陈幻疑惑道：“没有吗？”
　　“再装。有的话你拿出来我看看。”
　　好像真的没有。
　　三年前，她俩见面的机会不多，一见面就贪恋身体上的交流，根本就没想照相的事儿。要是当初能像正经情侣一样，留张合照下来，陈幻也不至于把白境虞拍的风景照当装饰画了。
　　三年后，两人的关系更加微妙，见面不吵架就不错了。加上年纪上来了，自拍都少，这合照的事情根本也没人惦记。
　　陈幻只是想拿出照片自证清白，谁能想到处处都有阴沟等着她翻船。
　　她不打算纠结这件事，回归正题继续介绍，“这是我老师姚聆。”
　　照片中，陈幻笑嘻嘻地偷偷在姚聆的脑袋后面比了个“v”，手指从她脑壳上方探出来，就像长了一双兔耳朵。
　　“她是我初中老师，帮了我很多。那时候我妈重病，根本没钱治，我都已经跑出去打工了，是她到处帮我筹钱，硬将我拽回去继续上学。要不是她，我可能初中就辍学，根本没有考大学的机会。所以对我而言，她是我另外一个妈。这两个小姑娘一个叫舒敏，一个就是舒泉了。都是姚老师的女儿。”
　　陈幻说她以前经常去姚聆家蹭饭吃，和这对姐妹的关系很好。
　　她跟舒敏同龄，舒泉小她好几岁，性格又内向，所以一直都把舒泉当亲妹妹看待。
　　后来走散了，这才到处打听她的下落。
　　白境虞撑着下巴听她说完，心里也有了数。
　　陈幻可从来没说起谁来这么眉飞色舞的，姚聆是第一个。
　　姚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给予的恩情是再造之恩。
　　换成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足以铭记一生。
　　陈幻大概就是为了报答姚聆的恩情，才去的“索马里”吧。
　　白境虞再开口时，已经没了先前的强势。
　　“你不能怪我，你从来不跟我说以前的事情，我怀疑你很正常。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
　　陈幻还在帮白境虞揉揉被卡红了一道的娇嫩脖子。
　　“我也没说不是我的错啊。你看，我有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你也有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咱俩是不是很登对？”
　　白境虞都笑了，“没话聊可以不聊。别摸了，你手劲儿大不知道？”
　　真难伺候。
　　陈幻收回了手。
　　白境虞：“照片发我。”
　　陈幻：“？”
　　“你收藏里的照片，都发我。”
　　“拿来干嘛？”
　　白境虞冷笑一声，嫌她问得多余，“拿来打印出来，心情不爽的时候给你添一笔胡子，可以吗？”
　　白境虞之前就想象过陈幻小时候该是什么样，现在好了，正好送上门，通通没收。
　　陈幻还跟那犹豫，“不好吧，我照片里好傻。”
　　白境虞白了她一眼，陈幻没辙，只好从微信发了过去。
　　白境虞提醒她：“发原图。”
　　陈幻：“……”
　　收到图，白境虞点了保存，再对陈幻勾勾手指。
　　陈幻上身倾斜过来，好奇地看白境虞。
　　白境虞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她俩的脑袋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哎？”陈幻没想到她居然一声不吭说自拍就自拍。
　　惊讶的表情刚起，一张嘴，被白境虞抓拍了下来。
　　“不行，删了删了。”陈幻要过来抢白境虞的手机，“你也不说一声，表情跟二傻子似的。”
　　白境虞侧着身子将手机护到远端，不给。
　　“你以为呢？你就是这么傻。不许抢。”
　　白境虞不仅不删，还发给陈幻，指挥她也设成“收藏”，强势地占据她“收藏”文件夹的一席之地。
　　陈幻越看白境虞拍的自己越傻，强烈要求再拍一张，这次她来拍。
　　白境虞受不了，“明明很好看。”
　　“快来。”陈幻打开了手机，抬高，对准她俩。
　　白境虞刚挨过来，陈幻立即抓拍。
　　她目的明确，就想抓拍一张白境虞犯傻的照片。
　　结果……
　　照片里的白境虞单臂搭在中控扶手箱上，冷眼看镜头，黑色的卷发柔软地铺在白瓷般的脸颊上，冷艳又风情万种。
　　根本不像是被陈幻抓拍的，完全就是电影感爆棚的海报。
　　反观陈幻，觉得自己恶作剧即将得逞，兴奋到模糊。
　　和白境虞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完全是世界名画——女王和疯犬。
　　陈幻沉默，白境虞发笑。
　　陈幻受不了，“不行，得重拍！”
　　白境虞推她脑袋，“行了你，几点了还在这儿幼稚。赶紧开车回家。”
　　陈幻满心的无语，只能开车往回走。
　　回家的路程走了一半，陈幻想起了一件事。
　　“吃晚饭了吗？”陈幻问她。
　　“没吃，不饿。”
　　“看你这妆都有点花了，没时间补妆，今天够忙的吧？得吃点，不然营养跟不上，身体得垮。”
　　白境虞听她满嘴人话，好奇道：“陈幻，你想说什么直说。”
　　陈幻：“……什么意思？我不就想说这个？”
　　“你不知道你这人想说个什么昧良心的事，不是卡几个小时才抖落，就是一上来铺垫半天？”
　　陈幻还真没发现自己有这习惯。
　　“不是，我说什么昧良心的事了？”
　　白境虞斜眼看她，似笑非笑。
　　“这不铺垫着么？”
　　陈幻承认，白境虞这损人的模样特别迷人。
　　不过再迷人，该问的事还是得问。
　　陈幻：“那我就直说了啊。”
　　白境虞：“？”
　　你还真有事要说？
　　“你让我搬到111号楼，是为了躲你妹妹吗？”
　　白境虞沉默了一秒，“陈幻，我让你搬过来同居还搬出错了？你要是不乐意可以滚蛋。”
　　陈幻：“……不是你让我直说的吗？”
　　“让你直说，没说你说完不骂你。说混账话的话该骂还骂。”
　　陈幻微笑。
　　我就不该问。
　　不过看白境虞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真错怪她了？
　　白境虞也在纳闷。
　　我是为了躲易织年吗？肯定不是啊。
　　虽然和陈幻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跟易织年碰面就尽量不碰面。
　　但不代表提议同居这事儿是因为易织年。
　　陈幻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对了……111号楼地库出口完全避开了99号楼。
　　只要易织年别没事在社区里瞎溜达，以后确实遇不到她了。
　　白境虞思绪转到最后，还真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林恃对白境虞：朋友，干了这碗醋。
　　白境虞：……


第66章 
　　出租房房租交到月底，白境虞让陈幻慢慢搬家，不着急。
　　陈幼可以先住到她家里，好好备考。
　　陈幻都不好意思跟她说，大学霸已经刷完了真题，都想研究回收电脑的新业务了。
　　白境虞这套大两居一百多平，双卧双卫，双卧都朝南，分别在客厅的左右两端。
　　陈幻觉得是和个小孩同住的完美户型，白境虞则嫌弃小了点。
　　陈幻那几张小时候的照片，一晚上白境虞翻出来看了好几回。
　　细细琢磨陈幻青涩时的样貌。
　　陈幻的长相吸取了她爸妈的优点。
　　说来也奇怪，她爸妈长得都挺温和，组合到她脸上就变成一张凶脸。
　　与此同时，白境虞发现一个小细节。
　　那张四人合照中，陈幻一只手在姚聆的脑袋后面调皮地比划，另一只手则是搭在舒泉的肩头——用一种将她往自己身边揽过来的姿势。
　　舒泉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也很僵硬，看得出来被陈幻这么随意一揽，她都很紧张。
　　陈幻和姚家母女“失联”的这段日子，舒泉不仅在找她，还拜托了朋友一起找，可想而知对陈幻感情有多深厚。
　　是啊。
　　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曾在一个户口本里，却能将彼此当做至亲的“姐妹”，一起去爬山一起合影。拥有无数相同回忆，且记忆里都是对方的两个人，感情能不深厚吗？
　　白境虞心想，现在重逢了，应该很开心，有很多话说吧？
　　白境虞洗完澡正在护肤，那头陈幻坐在电脑前忙碌地加班。
　　吃着暗醋的白境虞，越看那颗沉默的后脑勺越不顺眼。
　　走到陈幻身后，白境虞手指在陈幻的下巴下勾勒着，沿着她漂亮的下颌线来到她的耳朵上，指腹慢吞吞地蹭着她的耳骨，在耳洞口来来回回地磨着。
　　陈幻被她拨弄得心头要起火，抬起头，伸长了胳膊压住白境虞的后脑勺，将她往下带，自己扬起脖子，软唇相触，难舍难分。
　　椅子摇摇晃晃，靠近桌子的那两只脚都因为白境虞的胡作非为一度悬空，最终都被陈幻稳稳地控制了回来，没有倾覆。
　　双掌托着白境虞的腰，肌肤烫了又温，温了又烫……
　　白境虞唇肿了，也在陈幻身上咬得过瘾了，这才软了身子，伏在她肩头。
　　陈幻还是坐在椅子上，迎面抱着白境虞，两人过快的呼吸频率在慢慢平缓。
　　怀里的女人她是经常抱的，无论是双臂还是被当成椅面的大腿，都有白境虞体重的记忆。
　　感觉白境虞最近被她养得分量重了点，摸上去多少有点肉感，陈幻心满意足。
　　白境虞趴在她身上，不起来，还在轻咬着她的肩头。
　　陈幻在她耳边笑，“怎么突然撒娇？”
　　白境虞软软的耳朵蹭在陈幻的脖子上，一下下，将自己的耳朵折弯。
　　“耽误你工作了。”
　　陈幻被她蹭了几下，心里又开始起火，声音哑哑的。
　　“本来就快做完了，不耽误。”
　　白境虞轻笑着，抬起头，陈幻的耳朵在她的唇齿间被玩弄得血红。
　　白境虞：“那，做点别的？”
　　夜深。
　　陈幻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双臂撑在床面上，深深地呼吸。
　　在她两臂之间的白境虞面色红润，急促地呼吸半天之后，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看陈幻正在擦下巴，唇上亮晶晶的，白境虞抬手将她垂落的长发拢到头顶，仔细地看她和自己同样绯红的脸。
　　蹭动着，还是不安分。
　　陈幻单手压在她的左膝上，无奈道：
　　“白大小姐，明天你要去郊区出差，五点就要起床。别不知餍足，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白境虞眼里带笑，行吧，也是真的倦了，听了陈幻的劝，说：“抱我睡。”
　　陈幻将她搂进怀里，感受了一下，白境虞还是单薄得要命。
　　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说：“想让你长二两肉真不容易。”
　　白境虞嗅着陈幻身上的香味，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安心地“嗯”了一声，很快坠入梦境。
　　投行的工作非常繁忙，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满，还动不动就出差。
　　白境虞这种家世，居然不愿意找个清闲的差事，或者干脆辞了职，像裴醒那样当投资人。依旧挑战着高难度，但很有成就感的事。
　　陈幻揉揉她的耳朵。
　　脾气真的很硬，但有些地方却很脆弱。
　　白境虞的耳朵只有在发烫的时候才会变软，平时摸上去凉凉的，偏硬，很小，很适合在手里把玩。
　　白境虞本来困了，被陈幻这几下又弄醒。
　　她睫毛缓慢地扇了扇，用带着睡意的声调说：“是谁说要睡的？”
　　陈幻疼惜地亲了白境虞的额头一下，说：“晚安，宝贝。”
　　宝贝。
　　白境虞在彻底睡着的时候还在想，姓陈的有多少“宝贝”？
　　……
　　第二天早上五点，陈幻准时来叫白境虞起床。
　　白境虞困得睁不开眼。
　　陈幻耐心地哄着她。
　　“再不起床要遇上早高峰了。”
　　白境虞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鼻翼轻轻翕动。
　　“油烟味。”
　　“嗯，给你做了早饭。”
　　窗帘没拉开，昏暗的环境里白境虞白得发光，纤尘不染。
　　陈幻直起身子，拉开点距离，不想白境虞一大早就被油烟味污染。
　　白境虞压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带回来。
　　“早安吻都没有？”
　　陈幻被娇声娇气的撒娇弄得没辙，亲了亲她的唇。
　　“再耍赖可真要迟到了。”
　　白境虞洗漱出来，看到一桌丰盛的早餐，诧异地问陈幻：
　　“大早上的，弄什么满汉全席？”
　　陈幻分给她筷子，“一身瘦排骨的白小姐，别啰嗦了，营养搭配多花了我不少时间。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先把你养胖十斤。”
　　白境虞接过筷子，白她一眼，“你不养猪可惜了。”
　　陈幻笑道：“这不养着吗？”
　　要不是餐桌太宽，白境虞一定敲爆陈幻的脑壳。
　　吃完饭，陈幻将餐具放到洗碗机时，白境虞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幻将她和白境虞的那张合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白境虞：“不是觉得自己都照糊了么？怎么还用上了？”
　　陈幻回头，见白境虞点着她的手机，不假思索直接回答：“你好看就行。”
　　白境虞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路过弯腰的陈幻，摸了她脑袋一把。
　　路上，白境虞明显睡眠不足，闭着眼想要补觉，又半天睡不着。
　　陈幻回味激烈到不太正常的昨晚，觉得白境虞对她的占有欲有种发泄的成分，问她：
　　“心里没事儿吧？”
　　白境虞微微睁开眼，又闭上。
　　“什么事？”
　　“我问你呢。”陈幻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因为那些照片？”
　　白境虞：“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可不么。
　　陈幻在心里给予了肯定，没敢说出口。
　　到了目的地，白境虞下车的时候，陈幻拉了她一下说：
　　“别瞎想，我和芽芽就是姐妹情。你和你的小易妹妹什么样，我和芽芽就什么样。”
　　陈幻相当心无城府，心想，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没想到，提到她的“小易妹妹”，白境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不自然地瞪了陈幻一眼，很快下车。
　　陈幻：“？”
　　这还能生气？
　　白境虞的心思可真难猜。
　　陈幻回程的路上一直在琢磨白境虞在想什么。
　　白境虞不是第一次吃醋了，但这回这醋吃得格外有层次感，很复杂。
　　感觉有些事陈幻还没能想到。
　　路上，陈幻给舒泉发了微信，说能按照约定的时间来送她上班。
　　陈幻回到山水澜桥的时候，舒泉已经在社区大门口等着她了。
　　“吃早饭了吗？”
　　舒泉上车的时候，陈幻问她。
　　舒泉和易织年昨天聊天聊太晚，看到陈幻的微信时已经是今早了，匆忙洗漱又立即穿戴好下楼，妆都没上。
　　舒泉：“还没有。”
　　朝阳之下，素颜的舒泉大眼睛有点肿，隐约可见血丝，却不显倦态。
　　只是下楼太匆忙，披肩的中长发没来得及打理，有点毛躁。
　　陈幻问她：“几点上班？”
　　“九点半。”
　　“那还来得及，我带你吃饭去。”
　　“好啊！”
　　陈幻知道这孩子最喜欢的口味是中餐。
　　有家新开的粤菜馆子口碑很好，之前她带白境虞去吃过一次，白境虞居然没闹肚子，说明食材足够新鲜。
　　两人到了粤菜馆子，生意太火爆，一楼大堂近百桌都要坐满了。
　　好不容易在角落坐下，陈幻点了一桌子舒泉喜欢吃的菜，很在意之前林恃说舒泉被欺负的事，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泉将她和商初的种种，挑重点跟陈幻说了。
　　略去了细节，只说事情是如何发生，又是怎么解决的。
　　不想让陈幻为她担心是一，舒泉的确没有了诉苦的心思也是一。
　　回忆和商初的那段遭遇，发现当时让她心如刀割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再想到时只剩乏味。
　　连向别人详细倾诉的欲望都没有。
　　陈幻听完，默然了数秒后，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舒泉：“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舒泉指的是她交女朋友的事。
　　陈幻入狱的时候，舒泉不到二十岁，刚上大学。
　　没谈过恋爱，纯纯一张白纸。
　　而现在的她已经工作了一年，完整经历过一段感情。
　　缺失的时空，多少会造成陌生感。
　　舒泉觉得陈幻应该想不到她会和女生谈恋爱。
　　以前她在陈幻面前掩饰得很好，从来都没有让陈幻发现她的性取向。
　　现在陈幻知道她是同性恋，会不会接受不了？
　　陈幻说：“不会的。”
　　舒泉望向陈幻平静的双眼，眼底的确没有任何讶异。
　　就像早就知道一切。
　　舒泉捏着筷子的手指蓦地握紧。
　　她忽然明白，陈幻的确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的性取向，知道她的心事。
　　甚至是曾经喜欢着陈幻的心情，都被看在眼里。
　　舒泉从未表露过心迹，陈幻也一直把她当成家人，进退得当。
　　当初没勇气说出口的心事，一直被陈幻呵护着。
　　她敏感的心从来都没有被伤害。
　　陈年旧事忽然被解开了面纱，面对完全没想到的真相，舒泉脸颊上的热度火速飙升。
　　陈幻看她垂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大致知道她在想什么。
　　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陈幻笑着说：
　　“小时候你跟我身后一边走一边哭的傻样子我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好见外的？芽芽，你喜欢一个女人，和你喜欢做饭、喜欢跑步、喜欢看书是一样的。‘喜欢’本身就是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如果一个女人拥有让你心动的美好品质，为什么不能喜欢她？只不过，被吸引是本能，擦亮眼睛不要喜欢上人渣却需要一点阅历。现在咱们又聚到一块儿了，有什么心事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别让浑蛋再纠缠你。”
　　舒泉小的时候，只知道陈幻对她好。
　　长大了一些，再去体会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才明白陈幻对她有多了解。
　　任何时候都妥帖地照顾她的情绪。
　　舒泉不再垂头。
　　她直视着陈幻的脸庞，望进她的眼底。
　　真好啊，人生第一场爱慕，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舒泉觉得自己很幸运。
　　过往的岁月和当时的心情，已经被时光悄然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如今舒泉只想作为“妹妹”，守护好不容易才拥有的重聚。
　　两人吃完饭出来，坐进车里，看到客户发来的微信，陈幻打算回复了再开车。
　　舒泉看到街对面有家《奇幻公路》的展馆，已经在往灯箱里铺海报了。
　　舒泉说：“我去看一下，马上回来。”
　　“嗯，去吧。”
　　发微信语音一来一回，磨磨蹭蹭，半天也说不明白。
　　陈幻打算等舒泉的时候，给客户打个电话过去。
　　习惯性地抽了根烟出来，点燃。
　　忽然想起白境虞嫌弃她的烟味。
　　只要被发现一点点烟味，就拒绝接吻。
　　烟和白境虞的滋味之间选择，陈幻当然还是选择白境虞。
　　更何况一会儿舒泉还回来，她肯定也闻不了烟味。
　　烟燃烧着的感觉，对陈幻而言有种微妙的减压感。
　　她没将烟捻灭，打开车窗，夹着烟的手伸出去，打着电话，让烟继续燃烧。
　　舒泉回来得挺快，烟还有一小截才烧完，她就坐回了副驾。
　　陈幻正要灭烟，一男一女从她车窗外经过。
　　那男人本来都走过去了，又退回来，贴在窗边，怪腔怪调地“哟”了一声。
　　“还真是你啊，舒泉。”
　　正在拉安全带的舒泉转头，目光穿过陈幻，和那男人对视。
　　居然是郑彬。
　　郑彬高高抬起眉头，看看舒泉又看看陈幻。
　　“这么快就有新女友了？”
　　舒泉没想到会突然遇到他。
　　他身边搂着的女人，不是商初。
　　厌恶感让舒泉很快收回了目光。
　　林肯的车身太高，郑彬本想将脑袋晃进来，无奈身高不够，只能将脸凑得更近。
　　“商初说你傍大款，看来真傍上了啊。”
　　他将车身拍得邦邦响。
　　“这车百来万呢。舒泉，你看着挺纯，还真有点手段，之前小瞧你了。这么有缘分走路上都能遇见，一块儿喝杯咖啡叙叙旧？我叫上你前女友一起啊，你可不知道她有多想你……”
　　郑彬话没说完，陈幻转动手腕，指尖施力，将烟头弹向他的脸。
　　一道火星子冲着眼睛就来，郑彬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立即往后躲。
　　火星子没烧到他的眼睛，正好弹在眉心上，烫得他一哆嗦。
　　郑彬捂着额头往地上看，那截烟头还在冒着烟。
　　郑彬：“你他妈的找死……”
　　陈幻靠近车窗，阳光落在她冰冷的眼睛里，没半点温度。
　　郑彬威胁的话戛然而止。
　　这些年郑彬没少在外面混，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一点。
　　他有自己处于食物链哪一层的自觉，一贯欺善怕恶。
　　最懂舒泉这样的小姑娘好吓唬又好欺负。
　　但这林肯车主不一样。
　　半个字不说，直接一个烟头弹过来，郑彬察觉出这女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戾气，带着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野性，不能惹。
　　他嘴里嘟囔着几个字，不敢让陈幻听见，提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很快离开。


第67章 
　　舒泉被陈幻的举动吓着了，生怕郑彬暴怒，会来找陈幻的麻烦。
　　幸好郑彬没继续犯浑，走了。
　　陈幻很敏锐，“这就是先前和你合租那男的？”
　　“是他。”
　　陈幻见他灰溜溜逃走，倒是安心了点。
　　不是什么硬茬，一吓唬就软的废物一个。
　　就算回头再来找事，她也有办法将他彻底打发了。
　　将舒泉送到公司，陈幻对她说：“那男的如果再来找你麻烦，直接骂回去就是，这种贱男就是欺软怕硬。你越害怕他就越得意。你凶起来，他就不敢惹你了。”
　　舒泉：“好，他再来我就凶他！”
　　舒泉认真在预演生气的模样，可在陈幻看起来一点都不吓人。
　　还有点可爱。
　　“算了，到时候你还是跟我说，或者直接报警吧。”
　　舒泉：“……”
　　回去的路上，陈幻有些顾虑。
　　她没办法全天候陪在这孩子身边，要是再有人欺负她该怎么办？
　　谁能第一时间保护她呢？
　　“恃总。”
　　舒泉看林恃迎面过来，立即跟她打招呼。
　　“早。”
　　林恃“嗯”了一声，说：“早。”
　　两人没有多言，走到各自的工位。
　　舒泉偷偷往林恃的办公室方向瞄一眼。
　　林恃正坐在电脑前，不知道为什么，低头捂着额头。
　　刚才恃总对她说“早”了哎。
　　看恃总神色平静，应该没有生气了吧？
　　可眼妆有点浓，是没睡好吗？
　　最近林恃心情总是不太好。
　　舒泉不知道原因，不过恃总一向很照顾她，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舒泉编辑微信，写写又删删，思索了半天，终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摁下“发送”。
　　嗡——
　　林恃瞄一眼手机上的新微信提醒，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办公室外。
　　舒泉正对她乖巧地笑。
　　林恃面无表情地看着舒泉的微信。
　　呵。
　　昨晚。
　　林恃很早就躺在床上了，很累，却一直没能睡着。
　　第三十六次翻身的时候，她问自己，到底在生哪门子的气？
　　舒泉要对谁好对谁好，惦记着谁，和你林恃有什么关系？
　　同事罢了。你帮人家那是你乐意，人家想怎么对你，你能左右得了吗？
　　搁这儿失眠，没出息。
　　林恃在烦躁的心情下，费劲地自我催眠。
　　一直以来她都有个非常有效的催眠方法。
　　闭上眼睛想象几个不同的事物，越没有关联越好。
　　通常情况下当她想到第七、八个事物时，困意就会来袭，将自己的思绪全然放空，很容易进入梦乡。
　　今天她也是这么做的。
　　想象第一个事物，橘子。
　　她在想象的黑海中观察这颗漂浮在半空的橘子，看它外皮的弧形和橘皮所有起伏的纹路，相似且枯燥。
　　第二个事物，自动铅笔芯。
　　嗒嗒嗒——
　　被有节奏地按着，笔芯匀速伸长，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恃已经有了点睡意。
　　第三个事物……
　　等下，刚才谁在摁笔芯？
　　是舒泉。
　　秀气的手指握着自动铅笔，摁着，摁着，再摁着……
　　手中的自动铅笔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女性漂亮的手抚在林恃的脖子上。
　　沿着她脖子的曲线往上，点在下巴的弧峰上。
　　林恃闭着眼，修长的睫毛在不安分地闪动。
　　摁着，摁着，再摁着……
　　然后，压在她的唇瓣上，往下轻轻拨弄。
　　倏然睁开眼，睡意荡然无存。
　　林恃：“……”
　　单手搭在额头上，呼吸略有些加快。
　　真是疯了，她在想什么？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睡眠严重不足的林恃看什么都不顺眼。
　　运营部的人看到她这可怕的气场，纷纷绕道而行，且第一时间在私群里发出警报——
　　今天恃总心情不好，所有不相干人员速速回避，速速回避！
　　早上九点，整个运营部安静得像坟地。
　　打印机工作的声音都显太咋呼。
　　恃总这是怎么了？
　　大家纷纷猜测，不会是哪个项目进展不顺利吧？还是哪家不懂事的合作商触她霉头了？
　　林恃给自己倒咖啡的时候，心想，舒泉算什么，普通同事而已。
　　小孩一个，至于被她害得睡不着觉么？
　　肯定是激素水平出现波动，巧合罢了。
　　跟舒泉半点关系没有。
　　以往她都喝美式，今天难得换了拿铁，还加了一大勺糖。
　　她记得甜味能够让情绪好转。
　　一大口拿铁下去，情绪还没来得及好转，倒是被甜味腻得仿佛水泥封喉。
　　林恃扶着额头：“……”
　　情绪更差了。
　　坐进办公室，林恃希望今天任何一个烦人精都别来招惹她。
　　来一个她手撕一个。
　　刚下定了要当个大魔头的决心，手机震了一下。
　　是舒泉的微信。
　　林恃冷眼看向手机屏。
　　一点都不想看，她能说什么？
　　舒泉这人嘴笨笨的，无非说些“早上好”“晚上好”之类的让人无法回应的话。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舒泉还能说什么。
　　林恃点开了舒泉的微信。
　　面无表情看完。
　　puzzle：【恃总，我马上就要搬家了，新家的第一顿饭你能来吗？我想给你做好吃的>u<】
　　啧。
　　这个年代，还有人发微信用颜文字啊？
　　别说，这个>u<跟她本人一样，傻乎乎的。
　　搬家第一顿饭就请她过去？
　　林恃眉眼舒展，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空，现在哪能确定？
　　听说林恃心情不好，运营部的小刘手里拿着亟需恃总过目的文件，犹犹豫豫地在她办公室门口徘徊很久了。
　　恃总这座火山，正处于随时都能喷发的状态，他已经在私群里看到了。
　　不想当炮灰，可再不进去工作就要耽误，他会死得更惨。
　　无论如何总是要面对可怕的恃总。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刘心一横，敲响办公室的门，宛若进入龙潭虎穴般小心翼翼，声音都带着颤。
　　“那个……恃总，文件需要您看一下。”
　　林恃转身，冷眼看他。
　　小刘心里一紧，我这话没什么毛病吧？
　　林恃目光盯在他身上，随后，笑了。
　　笑得堪称和蔼。
　　小刘：“？”
　　林恃向他伸出手，“不是要给我看？”
　　“哦，对对对。”小刘小碎步上前，将文件递给她。
　　林恃很快阅毕，没半点疑问，签了字交还给小刘。
　　小刘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还没褪去。
　　他活着从恃总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而且，恃总看上去……心情很好啊
　　也就是谈恋爱能有这样的荡漾的神情了吧，哪臭脸了？
　　舒泉收到了林恃的回复。
　　林恃回复得很简单，就一个字：【好。】
　　舒泉舒了一口气。
　　恃总答应她了，应该没有继续生她气了。
　　puzzle：【你喜欢吃什么菜啊？】
　　林恃本恃：【都行，不挑。】
　　puzzle：【好好哦。】
　　林恃悠然地坐在办公室里，喝她新倒来的美式。
　　已经第三次看向这个“好好哦”。
　　有点想象不出舒泉亲口说这句话是什么语调。
　　她平时怎么不这样说话？
　　本来这段对话停在这里完全没问题，林恃还是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林恃本恃：【猫猫皱眉.gif】
　　发过去之后半天，舒泉没动静。
　　林恃本来已经被舒泉一条微信安抚得极其舒坦的心，立刻又开始千沟万壑地别扭。
　　舒泉人呢？
　　今天《奇幻公路》团队和博旭设计一块儿来启丰开会，一同确定第二阶段宣传的相关内容。
　　在和合作团队见面之前，舒泉的工作安排得很满，有很多事要确定。
　　第一期的线下已经铺好了，统计好的数据刚到舒泉手里，她正在和启丰的同事们抓紧时间，开个高效率的十分钟小会。
　　大家都有一堆的工作要忙，为了提升效率，一群人都没坐下来，就站着开。
　　舒泉手里拿着平板和手机，火速确认重点的时候，舒敏给她打电话。
　　舒敏：“你人呢？下楼来接我。”
　　舒泉说：“你们直接上来吧，前台会带你们到宴会厅……对，第二阶段的福利会更多，所有福利的类型不要撞车，时间表我已经在OA系统上共享了。嗯，三个展厅都有。”
　　舒敏听舒泉跟别人说话去了，提高了声音问她：
　　“那你呢？不来接我？”
　　舒泉：“……草莓兔还有两款，一个粉的一个黄的，黄色的草莓还蛮新颖的。我这里有点忙，你们上来吧。”
　　最后一句是回舒敏的，说完舒泉就挂了电话。
　　舒敏：“……”
　　舒泉将手机放在口袋里，开完会就往宴会厅的方向去。
　　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能发现林恃后来追过来的那条微信。
　　舒敏和博旭的同事一块儿走进启丰大厦。
　　从进门开始，全程都是启丰前台跟着，领她们到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第一宴会厅，《奇幻公路》团队的人也刚到。
　　宴会厅里备好了丰盛的自助餐，中西餐品一应俱全，各种新鲜海鲜不限量随便吃。雪茄吧有人专门给剪雪茄，甚至还有美甲服务。
　　《奇幻公路》团队和博旭设计的人眼前一亮。
　　启丰还真是大方又接地气。
　　不像是来工作，跟度假没什么区别。
　　前台小姑娘气质干练，对他们说：“中午大家可以在这儿就餐，因为下午有会议，所以午餐不设酒水，烦请诸位多担待。我们负责人说，等开完了会，晚餐一定让大家尽兴。”
　　舒敏听到“负责人”这三个字，问前台：
　　“你这负责人，指的是舒泉？”
　　前台不知道这位博旭设计师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这项目负责人当然是舒泉。
　　你受谁邀请，为谁干活，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么？不应该啊……
　　前台心里觉得奇怪，面上还保持着微笑，回应她：“是的，就是舒泉。”
　　舒敏歪了歪嘴。
　　前台离开，舒敏和另一位设计师同事说：“我妹不懂事儿。第一次带项目就摆谱，人都来了，她自己不现身让个前台来招待，服了。”
　　这同事叫柳莹，来之前舒敏就一直跟她说，这次项目负责人是她妹，肯定全程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没想到她们人都来了，舒泉还没露面。
　　柳莹安慰她说：“你妹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肯定很忙啊。这不准备了咱们休息的地方么？大中午的当然先吃饭啦。走走走，我看那澳龙不错，先来一只去。”
　　舒敏要了一整只澳龙，又来了几枚加了鱼子酱的三文鱼盏，漫不经心地吃着。
　　柳莹忽然说：“哎，那是不是你妹啊？”
　　舒敏往前望，舒泉果然来了，手里拿着个软饮，正在休息室里跟《奇幻公路》组长说着什么。
　　柳莹说：“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舒敏说：“不去。要打招呼也是她自己过来。你忘了，今天咱们最重要的是到林朝晖女儿面前露个脸，她才是重点，最好能要到她的微信。”
　　柳莹点着头，表情却有点无奈。
　　“露个脸是有机会，只要她有空过来。要到微信么，难。听说这位恃总傲得很，除了启丰的同事，只有顶级的合作商才能加到她的微信，其他人一概不搭理。恃总刚调任S城那会儿，我知道的有几个大佬都想组饭局约她出来，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就是不来。”
　　舒敏笑道：“太正常了，她可是林朝晖的女儿，眼光高得很。这些年自己在外面打拼，在B城有车有房有资产，S城这儿还有银行给她交租。才来多久啊，就将启丰这个运营部从吊车尾给拉拔到了业绩第一。她傲有傲的资本。如果能和她结交，起码能少奋斗十年。”
　　两人正说着，柳莹忽然放下了手里的饮料。
　　“是林恃！真来了！”
　　林恃从门外进来，穿着黑色收腰职业装，长发扎在头顶，本来个就高，再配上五厘米的高跟鞋，从一众男女中穿过，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来一波的注目。
　　舒敏也将刀叉一放，擦了嘴，说：“走！”
　　林恃才知道今天舒泉那项目的合作商会过来开会。
　　难怪没回她微信。
　　舒泉的确是个让人省心的下属，即便第一次负责大项目，也能井井有条地推进，不用她操心。
　　本来她完全可以不用来露面，但还是来了。
　　说不清是想见见合作商，还是见见舒泉，为舒泉撑场面。
　　一进宴会厅，众人的视线聚焦在林恃身上。
　　想要认识她的人无数，但她的目光却在有目的地寻找着。
　　眼眸倏然一定，她找到了舒泉。
　　“恃总——”
　　舒敏和柳莹笑盈盈地上来，想要叫住她。
　　林恃抬手挡了一下，示意自己很忙。
　　目光未变脚步也没停，向着前方快步而去。
　　被林恃忽略，舒敏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人家的时间自然宝贵得要命，没事，再找找机会。
　　舒敏看林恃往会议室里去，毫不犹豫地走到舒泉身边，拉了舒泉一下。
　　正在和别人说话的舒泉回眸。
　　两人相视而笑。
　　舒敏：“……”
　　林恃在舒泉身边站定，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块儿。
　　刚才冷漠地拒绝她的女人，此刻站在舒泉身边，笑容温柔。
　　她甚至主动拿了一杯新的饮料给舒泉。
　　舒敏的心很明显漏跳了一拍。
　　林恃看都不看她一眼将她挥开，只是为了去舒泉的身边？
　　她俩……这么熟么？


第68章 
　　开完会，舒敏和柳莹等人要离开启丰国际的时候，林恃喊舒泉去开内部会。
　　舒泉依旧没能来送舒敏。
　　舒敏下楼的时候全程出神，柳莹跟她说话也置若罔闻。
　　她一直在想，舒泉为什么能和林恃那么熟，就因为在一个公司吗？
　　可是……
　　那是林恃，那可是林恃，整个S城都想讨好却没给任何人机会的林恃。
　　林恃来自舒敏拼了命踮脚都够不着的阶层。
　　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么就能瞧得上舒泉？
　　一种熟悉的、让舒敏烦透了的感觉再次爬上心头，让她心烦意乱。
　　一而再，再而三地，她想要的东西又被舒泉抢走了。
　　舒敏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舒泉还没来到这世界的时候，爸妈宠她，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她理所当然独享父母的宠爱。
　　舒泉出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舒泉小的时候身体很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别的小孩都在哭闹的年纪，舒泉虽不哭不闹却咳嗽连天，药当饭吃。
　　家里永远散发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而小豆芽似的妹妹，仿佛养不活，喝多少药也不见好，吃多少东西也不长肉。
　　父母愁着她的身体，成天带她往医院跑。
　　她的病吸走了爸妈所有的关注，他们彻夜在医院陪护，将舒敏放在爷爷奶奶家。
　　舒敏不喜欢爷爷奶奶，因为爷爷奶奶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去垃圾堆里翻垃圾，还将垃圾带回来，堆了满屋，弄得家里臭烘烘的，特别招虫。
　　有一次舒敏睡觉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爬，睁眼一看，真的是虫！
　　吓得她立即跳起身，将虫子踩死。
　　她跑去跟爷爷奶奶说，不要再捡垃圾了，太臭了，家里都是虫子！
　　爷爷奶奶只是嘴上答应，捡垃圾这事儿却从来没停过。
　　为了省电，他们家没安空调，连风扇都不爱开，大夏天的舒敏起了一身的痱子。
　　舒敏受不了，她为什么要受这些罪？
　　舒敏从来都不想要这个妹妹，她爸妈根本就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生了舒泉，没问过她意见就给予了“姐姐”的身份。
　　舒敏一直压抑着烦躁的心情，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一天，她从书里学到了一种方法。
　　一种能释放自己压力的方法。
　　不是要她当姐姐吗？那好，她就当这个姐姐。
　　无限“疼爱”舒泉，纵容舒泉。
　　舒泉写作业写不下去的时候，舒敏就会怂恿她去睡觉。
　　“作业明天去学校找同学一抄就好，大家不都这样？”
　　有男生给舒泉写情书，舒敏帮忙转交，保证一定交到舒泉手里。
　　舒泉不想要，舒敏笑话她：“大家都在谈恋爱，你不谈？土不土？”
　　有时候能成功，有时候却不奏效。
　　舒泉虽然性格越来越内向，成绩却一直很好。
　　那些没有间断的情书和父母的笑容证明，舒泉依旧招人喜欢。
　　舒敏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舒泉身上。
　　下一步该怎么做？到底能再做点什么才能彻底毁掉舒泉？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出现了。
　　父亲过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姚聆的状态都很差，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非常疲倦。
　　爷爷奶奶偶尔会来帮忙，但他们年纪大了，一身的病，精力也有限。
　　那个姓叶的男人出现之初，像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这个残破不堪的家。
　　他不仅对姚聆无微不至，待她的两个女儿也非常好。
　　大家都对姚聆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舒敏记得叶叔叔说：“我很喜欢小孩的。”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舒敏第一次发现叶叔叔不对劲，是在某个周三的下午。
　　她那天比平时早溜回家，开冰箱的门拿出雪糕的时候，听见了叶叔叔的声音。
　　很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
　　平日里他都是妈妈在家的晚上才会过来。
　　而且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她和舒泉的卧室里发出来的。
　　舒敏心里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慢慢地靠近卧室门口，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透过门缝，她看见叶叔叔将舒泉抱在怀里。
　　舒泉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紧紧地控制着。
　　叶叔叔平时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急不可耐的狞笑，额头上出了一层热汗。
　　“你这么可爱，叔叔好喜欢你，也喜欢你妈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你可以叫我爸爸啊……”
　　舒敏心头一震，没说话，没发出任何动静匆匆离开了房间。
　　等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将雪糕也一块拿出来了。
　　她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一边吃雪糕一边想，叶叔叔居然是这样的人……
　　恶心。
　　但，为什么叶叔叔只对舒泉有兴趣？
　　舒敏看着夕阳，沉默地吃着雪糕。
　　直到她看见下班的姚聆从远处走来。
　　舒敏随手一丢，将雪糕棍丢了，走到她妈妈面前说：
　　“我想吃雪糕，带我去买吧？”
　　那段时间舒泉的痛苦舒敏都看在眼里，是舒敏最快乐的时光。
　　她曾经以为，这一次，或许真能将这只脆弱的花瓶彻底打碎。
　　精神崩溃的时候是会寻死的，十五岁的舒敏已经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事情了。
　　可惜，陈幻的出现毁了她所有的计划。
　　陈幻来她们家的时候，第一眼，舒敏就很喜欢她。
　　陈幻长得比同龄人都高一截，漂亮，还永远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傲姿态，是舒敏最想成为的那种女生。
　　舒敏喜欢她的不羁，更是崇拜她能将同龄男生打得满地找牙。
　　野蛮生长的陈幻，居然还能说考第一就考第一，她在舒敏心里的形象几近完美。
　　但渐渐地，舒敏发现了一件事。
　　陈幻表面上对她和舒泉一视同仁，都把她们当成姐妹，可舒敏能察觉得出来，陈幻更喜欢和舒泉待在一起。
　　舒泉一哭，陈幻来就哄她，事事顺着她的心意，从来不跟她大声说话。
　　晚上睡觉舒泉做噩梦了，陈幻再困都会起来陪她，直到她睡着为止。
　　为什么？就因为舒泉爱哭？
　　舒敏不理解。
　　之后，陈幻撞见了叶叔叔对舒泉做的事，不仅拿刀吓退了他，还将这件事告诉给姚聆。
　　叶叔叔再也没来家里。
　　舒泉的痛苦就这样被陈幻终结。
　　因为这件事，陈幻对舒泉更加照顾，又一次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舒敏。
　　舒敏也渐渐藏起了她对舒泉心思。
　　陈幻精明，她对舒泉的纵容也好，刻意带坏也罢，陈幻已经起疑，万一真的被她识破，不好收场。
　　反正舒泉已经变成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了，舒敏心想，她以后也只会是个在呵护中慢慢腐烂的废物。
　　可是，现在。
　　舒泉不仅进入了启丰，才一年多的时间，居然成为项目负责人？
　　连林恃都被她攀上了。
　　舒泉是她的噩梦，一直都是。
　　这个噩梦覆盖着她的人生，到现在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舒敏想要的东西，统统被舒泉得到了。
　　舒敏坐进网约车时，舒泉终于回她微信了。
　　puzzle：【今天实在太忙了。】
　　舒敏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puzzle：【我找好房子了，就在妈看病的医院附近。下周我去接她过来。】
　　舒敏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入定般无声无息。
　　柳莹悄悄看她一眼，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了。
　　“舒敏，你没事儿吧？”
　　舒敏呼吸猛地用力，摁在语音键上。
　　没回答柳莹的话，她对舒泉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启丰大厦。
　　舒泉忙了一整天，喉咙都要冒烟了，终于将今天所有的工作顺利解决。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时候，看到舒敏的微信。
　　那带着挑衅和发泄的话，让舒泉的眼眸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灵动。
　　舒敏情绪时常失控这件事，舒泉都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因为什么就会冲她发脾气。
　　舒泉一向不和她争，以前是顺从，现在是冷处理。
　　她知道她这个姐姐对她只有敌意。
　　当年舒泉才五岁大，舒敏带着她出去玩，故意跑了很远，将她丢在陌生的地方。要不是路过的好心阿姨将她送到警局，她记得爸妈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恐怕早就走失了。
　　后来回了家，舒敏一直害怕她会向爸妈告状。
　　但她没有说。
　　那时舒泉太小，只觉得姐姐可怕，她不敢说。
　　后来渐渐长大，这件事一直扎根在她心里，没有忘记。
　　舒敏在爸妈面前是好女儿，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也会夸赞舒泉，会为她排忧解难，会以姐姐的身份教导她有些事应该怎么做。
　　后来舒泉长大了，能确定，舒敏正一步步将她往歪路上带。
　　连当年那个姓叶的事，舒敏也……
　　舒泉胃里一阵翻滚的恶心。
　　她闭了闭眼，没有回复，将手机锁屏放到口袋里，继续帮林恃规划下周的时间。
　　现在她还是拿两个岗位的工资，对于林恃助理这块的工作，当然得尽心尽力。
　　舒泉尽量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屏蔽这世界带给她的恶意。
　　.
　　远哲国际的入学考试不设门槛。
　　只要是本地适龄生源，没有犯罪前科，谁都可以参加。
　　陈幻看到“犯罪前科”这四个字，有点庆幸去考试的是陈幼，不是她本人。
　　参加考试的门槛低，但录取的分数线非常高，录取率堪比清北。
　　陈幻陪陈幼去考试的那天，考场外人山人海，可是让陈幻吃了一惊，感觉整个S城的适龄儿童都在这儿了。
　　家长们握着孩子的手，让他们放松，别紧张，正常发挥就是了。
　　小孩们除了个别实在缺心眼的外，全都神色凝重，一副即将奔赴战场的模样。
　　当年陈幻高考的时候，考点是什么气氛，这会儿一模一样。
　　能理解，远哲是S城最顶尖的国际学校，也是从去年才放开了入学条件，只要成绩好的就能入学，博取全额奖学金，甚至有机会保送高中部。
　　对于很多家长来说，孩子能考进远哲，不仅意味着能获得最优质的教育，预定了海外顶尖大学的offer，更重要的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同学家长是当今富豪，同班同学更是明日之星。这种人脉与资源在别的地方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进入远哲，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改变阶层的行列。
　　他们自然对这场考试无比重视。
　　而此刻，这对被十七中放了鸽子才被迫来考试的姐俩，被挤在人群里。
　　陈幼拍了拍陈幻的肩膀，宽慰她说：
　　“别紧张，人生的一场小考罢了。”
　　陈幻：“……你成天抢我台词，有劲没劲？去吧，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陈幼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进去了。你有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没事的话也别傻站着。你看后面那间玻璃房了吗？里面有空调，专门给学生家长休息用的。我刚才去看过了，里面好像还有咖啡和小饼干之类的零食，这个学校还行，挺周到的。你去歇会儿吧，我去去就来。”
　　路过的学生家长听这小姑娘个子一点点，说话这么老练，都被逗笑了。
　　陈幻懒得再说她没大没小，摸了她脑袋一下，说：
　　“我今天就一个任务，陪你考试。我肯定吃好喝好不委屈自己，别操心我了，你专心答题。”
　　当初在巷子里捡纸壳的小孩，被陈幻养在身边，多少养白了一点。
　　眼神里生人勿进的警惕感，也变淡了许多。
　　陈幼背着新书包，和同龄人往学校里走。
　　一直目送她进了学校大门，陈幻才走进休息室里，把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看看最近新招的这批设计师出的草稿。
　　不到一个半小时。
　　陈幻正在改稿，听到家长说“有孩子出来了”。
　　一看，好么，是她家陈幼。
　　陈幼昂首挺胸，第一个从考场里出来，径直走进休息室里。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陈幼走到陈幻身边说：“走，回家。”
　　陈幻诧异道：“不是，都还没到考完的时间呢，走哪儿去啊？别跟我说你提前交卷了。”
　　“嗯，都写完了坐那儿也没事干，这不想着你还在外面候着么？走吧。”
　　陈幼帮她把背包拎起来，敞开口，示意她将笔记本放进去。
　　陈幻带着她坐进车里，问她：“考得怎样？提前交卷，挺有把握的啊？”
　　陈幼却是皱着小眉头，心事重重道：“不好说。”
　　陈幻还以为她会信心满满，结果——不好说？
　　有种不安的感觉，却也没法去说这孩子。
　　孩子还小，就算考不好也只是人生的一个历练，最重要的是让她保持克服困难的信心。
　　算了，卷都交了，等结果吧。
　　回去的路上陈幻问她想吃什么，心思却已经飘了。
　　要是没考上远哲，得再去找哪个学校？


第69章 
　　陈幻因为陈幼考试的事情头疼的时候，陈幼本人正在积极开展开学前最后一波业务。
　　陈幻那天无意间的一句话给她了很大的启发。
　　对啊，她可以去回收电脑。
　　览村地方小，家里有电脑的不多，连手机都又老又破，赚不了多少钱。
　　S城不一样，两千万人的大都市，所有的资源都比览村大上好几个量级。
　　对新市场的探索欲，早就让她蠢蠢欲动。
　　白境虞给她远哲历年真题的第三天，她就全部刷完了，看书看得脑子发胀的时候，打算去玩玩陈幻给她准备的台式电脑，换换脑子，回头学习效率能更高。
　　为了方便陈幼使用电脑，陈幻特意没有设置密码。
　　陈幻曾经嘱咐她：“你每天可以玩一个小时电脑，不可以上一些奇怪的网站，也不要去乌烟瘴气的社交平台。它只用来给你查阅学习资料。”
　　陈幼耷拉着眼皮，“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可以上奇怪的网站，可以去看乌烟瘴气的社交平台。”
　　陈幻：“……总之，我能看得到你的浏览记录，你自己掂量着点哈。”
　　陈幼知道陈幻只是吓唬她罢了。她这姐姐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有那么点时间都用来接送白姐姐或者是来和她说废话，根本没有时间去查什么浏览记录。
　　而且以陈幻对她的信任来说，不会轻易去查，除非哪天她真的表现出了行为异常。
　　再说了，浏览记录也是可以删除的好吗。
　　不过陈幼犯不着删，大大方方地放在记录里展示自己最近干了什么。
　　等陈幻真找她麻烦了再掰持。
　　以前在览村的时候，她家也有一台电脑，不过实在是太老式了，开个机都得等上十几二十分钟。打开网页巨卡，卡到陈幼根本没有时间和耐心去上网，偶尔要查什么资料都去蹭学校电脑室里的电脑。
　　在家里轻轻松松的上网，对她而言是全新的体验。
　　居然还有开机十秒钟就能直接用的电脑，也太爽了吧。
　　陈幼没有去那些陈幻不想让她去的网站，她也不感兴趣。
　　她上网的目的是学习二手电脑翻新技术，以及寻找能够交易的平台。
　　不出一周的时间，她卖出了人生第一台二手电脑。
　　因为现在手头的二手电脑实在非常有限，她的启动资金也很少，没办法像别的同行一样，从海量的老电脑里拆出最好的设备，攒一台高配二手电脑，那样的话可以卖得很贵。
　　不过这一单里外里赚了两百块，算是入门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思索着这两百块能给陈幻和白姐姐买点什么。
　　那俩花钱不眨眼的主，什么也不缺，两百块恐怕都不够她们一顿消夜的。
　　陈幼冥思苦想的时候，路过一家甜品店。
　　是陈幻一直给她买的那家。
　　陈幼想着，陈幻成天买这些点心，她自己应该也挺喜欢，白姐姐每回也都吃得很开心。
　　两百块，应该能买到她们喜欢的甜品吧。
　　陈幼走进甜品店，里面人非常多，结账客人的队伍排的拐了弯，每人手中的托盘都堆得满当当的。
　　她忐忑地看了眼价格。
　　草莓奶油牛角包，三十五元一个。
　　还好还好，买得起。可是三十五一个这玩意，也太贵了吧……
　　她就这样三口吃掉了三十五块钱？
　　陈幼肉疼，不过庆幸的是她现在手里有两百块，可以买五个牛角包，还有钱剩。
　　牛角包在店员收银下方的冰柜里，陈幼直接排队就行。
　　终于排到她了，只剩下最后两个，陈幼指着说：“那两个我都要了。”
　　店员小姐姐微笑着帮她打包，“好的。”
　　“等一下。”身后突然有女孩开口，“我也想要草莓奶油牛角包！”
　　店员说：“不好意思，今天只剩最后两个了。”
　　“能不能让给我啊？”那女孩绕到陈幼面前，可可爱爱地说，“我排了好久的队，就为了这款牛角包！我超爱吃这款的，拜托拜托！”
　　陈幼目不斜视，“不行。”
　　女孩依旧保持着微笑，用金钱诱惑这张棺材脸。
　　“那我多出十块钱买你的好不好？一个四十五，我转你九十块，你卖给我。”
　　陈幼冷淡的目光终于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出九十一，能让你不说话吗？”
　　怎么可能让给别人，这是她第一次送礼物给陈幻和白境虞。
　　女孩：“……”
　　怎么会有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啊！
　　女孩想了想，将背着的包抱到怀中，甜美的笑容换成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就想吃一口最喜欢的牛角包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我不要两个了，能不能给我一个？一个人就好，这是我生日的唯一愿……”
　　话还没说完，从背包里掉出来一个卡包。
　　卡包正好落在陈幼脚边，她低头一看，卡包最外面插的卡就是身份证。
　　女孩神色一变，立马要捡，但还是晚了陈幼一步。
　　陈幼捡起卡包，看了眼她的身份证。
　　宁措，生日1月20号。
　　陈幼将卡包丢给她，“提前151天过生日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宁措：“……”
　　会不会算得太快了点？
　　店员已经将甜品打包好，陈幼付了钱就走。
　　宁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试图记下这张讨厌的脸。
　　店员问她：“欢迎光临，请问您要点什么呢？”
　　宁措寻思了一会儿，说，“给我来个榴莲千层吧。”
　　宁措买了甜点，快步跑到商场外的露天停车场，上了一辆劳斯莱斯。
　　司机问她：“小小姐，咱们现在回家吗？”
　　宁措说：“不回，去名家花园。”
　　宁措自己家不住在名家花园，但她有套房子在这儿，有门禁卡，出入方便。
　　不过她没去自己房子，也没让司机跟着，背着双肩包一路小跑，到了一栋三楼独栋别墅前。
　　别墅门口挂着门牌，上面冷硬的宋体字刻着一个“裴”字。
　　宁措当然没有从前门走，这紧闭的前门一旦打开，放出的可是让她心惊胆战的恶鬼。
　　她悄无声息地沿着花园的小路绕到了后门，像小猫一样灵活得爬上了木质栅栏，轻轻一跃，登上了院子里的假山造景。
　　假山造景上长了一些青苔，她脚底打滑，为维持平衡膝盖跪在了假山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宁措“啧”了一声，有点后悔没有穿长裤出来。
　　她忍着痛，沿着假山非常熟练地上树，踩着低枝爬上了高枝，一屁股坐在粗壮的高枝上时，正好面对一面卧室的窗户。
　　手够不到窗户，宁措抬腿敲了敲。
　　咣咣——咣咣咣——咣——
　　这是她和裴容的暗号。
　　“容容姐！”
　　敲完之后数秒钟，厚重的窗帘被缓慢地拉开，露出裴容苍白憔悴的脸。
　　裴容将窗户打开，有气无力道：“是你？”
　　“怎么觉得你看到我一点都不激动啊。”宁措鼓了鼓嘴，假装生气。
　　“不啊，我就是……”裴容想靠近窗户跟她说话，一动弹，将她手腕和桌腿禁锢在一起的手铐撞击在金属桌腿上，铛铛作响。
　　裴容忐忑地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定她妈没过来，继续对裴容说：“就是有点晕。”
　　宁措说：“你又被你妈锁在这儿写作业？几天了？”
　　裴容不太想说，“你快点走吧，再被她发现的话，还会去找你爸妈的。”
　　“好啦，把好吃的给你我就走。”宁措将甜点从包里拿出来，“你接着。”
　　宁措一丢，裴容赶紧上前用整个上半身接住。
　　“丽塔家的甜点？”裴容看到包装袋上的LOGO，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发亮。
　　宁措说：“本来想买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奶油牛角包，可是最后两块被一个讨厌鬼买走了，我就换成了榴莲千层。”
　　裴容单手稳稳抱着甜点，“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榴莲千层。”
　　宁措开心地笑，裴容也跟着她笑。
　　两人傻乐了半天，裴容忽然看见宁措的膝盖，神色一瞬凝重。
　　“你膝盖怎么流血了？爬上来的时候受的伤？”
　　宁措立即要走，“我下次再来找你！”
　　“你……”
　　宁措离开前重点提醒，“容容姐，你要回我微信！知道不！不然我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宁措一溜烟下树，裴容想喊她又不敢，只能看着她小松鼠一样灵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
　　陈幼买了甜品，又在社区西门的菜场货比三家，买了一堆的菜，正好将两百块全部花完。
　　她算着时间做好饭，没过五分钟，陈幻和白境虞一起回来了。
　　开门见一桌丰盛的饭菜，陈幻和白境虞都挺惊讶。
　　更惊讶的是，这些菜色居然还是模仿陈幻平日的手法，都是她们爱吃的口味。
　　陈幼将围裙解下，挂在厨房门后面，说：“吃饭了。”
　　陈幻就要开口，陈幼抢先一步，“这不是考完试了放松一下么？你就别唠叨了。”
　　陈幻想说什么她都会背了，来来回回都是让她别做家务好好学习那一套。
　　陈幻被她堵得一时无言，白境虞将外套脱了，过来摸摸陈幼的脑袋，夸赞道：“小幼很棒。”
　　陈幼得了夸奖，心里泛着甜，“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得出来白境虞最近很累，吃饭的时候笑容淡淡的，眼皮都要撑不起来，不过还是很给陈幼面子，吃了不少，也不吝称赞。
　　陈幼拿出甜品的时候，白境虞舒展笑容。
　　“正好想吃口甜的。”白境虞咬一口牛角包，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很满足。
　　陈幻一边说“孩子大了，会疼人了”，一边却用狐疑的眼神看她。
　　不就是想问她哪来的钱么？陈幼早就想到了。
　　陈幼相当坦然，“你之前给我的零花我大多都存起来了，还留下一少部分平时也会卖卖东西。考完试了想要放松放松，不行么？”
　　陈幻说：“别人放松是去玩，你放松是来做家务？”
　　“可不？就这点爱好了。”陈幼胡说八道搪塞过去。
　　白境虞发现只有两个牛角包，问陈幼，“你的呢？”
　　陈幼道：“你们喜欢吃多吃点，我不喜欢这种点心，太甜了。”
　　白境虞：“……”
　　感觉白决都没陈幼慈祥。
　　吃完饭，陈幼让她们休息去，她来收拾碗筷。
　　陈幼对陈幻说：“白姐姐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她很疲倦的样子，让她早点休息吧。”
　　陈幻摸了摸她脑袋，跟着白境虞去了卧室。
　　白境虞最近的确遇到棘手的事。
　　她一位客户最近找到她，说他们集团公司旗下的高端会员制商店被拖入了价格战。
　　有家和他们模式一模一样的会员制商店，三年前起步的，发展得很快。最近损招不断，竞品总是比他们低一块钱，就一块！现在弄得他们很被动，市场份额越来越少，今年上半年被迫关了好几家门店，董事会已经坐不住了。
　　白境虞一打听，原来这些损招都是对方一位姓裴的投资人的馊主意。
　　不仅在打价格战，还不惜投入人力成本提高服务范围，属于实打实用钱砸开市场。
　　对方亏损了两年，从第三年开始，亏损越来越少，估计再不到两年的事件，可能就能实现扭亏为盈。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白境虞连续开了几天的会，制定了初步的应对方案，睡眠不足导致她很疲倦。
　　陈幻进来的时候，她正瘫软在沙发上，闭着眼。
　　“睡了？”
　　陈幻将门关上。
　　白境虞没睁眼，说：“累。”
　　陈幻给浴缸放了水，放了一枚白境虞喜欢的沐浴球，再走回卧室，帮白境虞解扣子。
　　单臂伸到白境虞后背，将她稳稳地从沙发上捞起来，不让她费半点劲儿，除去了衣物。
　　白境虞下巴抵在陈幻肩头，任她服务。
　　“陈幻，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一只手就能支持我一半的体重。”
　　“是你太瘦。”
　　“我哪儿瘦了？”
　　陈幻在她耳边笑，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痒痒的，手在她腰间卡了一下。
　　“你瘦没瘦，我最知道。”
　　白境虞懒洋洋地往上抬眼皮，咬她的脖子。
　　“别闹，好痒。一痒容易没力气，摔着你。”
　　自从看了陈幻小时候的照片后，白境虞又一次确定，陈幻这张脸就是为她而生。
　　她从小就是白境虞最喜欢的那种面相，心里装着事儿，但不在乎事儿，有点散漫又骄傲。平时不笑，谁逗都不笑，还会给逗她的人来一记白眼。只有在自己真心在乎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笑容，付出一切还特别心甘情愿的那种满足的笑。
　　陈幻这张脸很得白境虞的心，偏偏个性太磨人，总和白境虞犯冲。
　　“说正经的呢，陈幻，你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从小打架打出来的力气。力气不大就只能挨揍。”
　　白境虞微微蹙眉，“从小打架？”
　　想想也是，没有父母护航的小孩只能依靠自己活下来。
　　“嗯，从小打，谁惹我我揍谁。”
　　白境虞说：“那我成天惹你，你会不会有天也揍我？”
　　陈幻将她腰带一抽，“会，换个方式罢了。”
　　白境虞在她腰间拧一把，陈幻差点疼得跳起来。
　　“就这么对待照顾你的好心人？”
　　衣衫不整的白境虞长腿交叠，“心好，但嘴贱，照样拧你。”
　　陈幻无语。
　　也不看看现在是谁揍谁。
　　全部褪去，陈幻把白境虞横抱起来，送到淋浴房的花洒下，水温都已经调节到白境虞最喜欢的40度。
　　这个卫生间已经被陈幻全部改造过，水管包得严严实实，完全不会有噪音。
　　布局也小小改动了一下，挪了马桶的位置，整个动线更清晰，感觉空间都大了。
　　等白境虞冲洗完毕，浴缸的水也放好了。
　　沐浴球融化，和热水混合成一片发亮的粉。
　　浸入热水里，白境虞骨头里的酸痛和倦累被慢慢融化。
　　陈幻坐在她身后，修长的双腿从她腰际包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累的话靠我怀里。”
　　白境虞舒舒服服地往后靠，后背压在她胸前，仰起下巴，后脑勺枕着陈幻搭在浴缸边缘的上臂。
　　聊起最近让白境虞操劳的工作，她随口提了一嘴，是个姓裴的投资人在给她的客户使绊子，才导致她精力不济，是个难缠的对手。
　　“姓裴？”陈幻顺口一说，“我那位天使投资人也姓裴。”
　　白境虞睁开眼，“哦？”
　　陈幻笑着说：“应该不会这么巧，裴老师人很好的。”
　　白境虞：“有多好？”
　　陈幻：“……”
　　这谁敢接话？
　　随后陈幻好好帮白境虞按摩一番，试图让她忘记自己的心直口快。
　　舒筋活络之后，又勤勤恳恳地将白境虞抱出来，擦干了水送回床上。
　　一系列事情忙活完了，陈幻关灯就要入睡的时候，听到白境虞幽幽的声音从她身后升起。
　　“你的裴女士到底有多好？”
　　陈幻：“……”
　　还没忘呢？！
　　陈幻一万个后悔。
　　没事干在白境虞面前夸别人，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她就该当个锯嘴葫芦。


第70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无论陈幻聊什么，白境虞都会提起她的“裴女士”，思维相当发散，搞得陈幻有点神经衰弱。
　　话说回来，估计和白境虞隔空较着劲的人可能真是裴醒。
　　要这两头的裴女士真是同一个人，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陈幻头疼。
　　易织年头更疼。
　　眼看秋高气爽，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已在眼前，易织年的旅行计划表里已经安排上几处风景优美的好地方。
　　结果一处都没来得及去，就被公司团队拉去山里团建了。
　　她是一万个不想去。
　　可经理说了，部门几百年才来一次团建，全程吃喝玩乐一条龙，全部公司报销，这样的好事还有人不愿意去？
　　不去也行，绝不勉强，就按休年假算。
　　易织年：“……”
　　这也太霸道了吧！
　　年假绝对不能被占用，她还想着和舒泉一起出去玩呢。
　　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去团建了。
　　团建的地点在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叫桃花源。
　　山庄的优点是大，缺点是太大了。
　　易织年和同事坐着大巴，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一下车，感觉这山庄的确有点桃花源那意思。
　　像是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岭的海市蜃楼。
　　易织年眉头皱得都解不开，“这也太偏僻了吧……什么都没有啊，来这儿能团建出什么来？”
　　同事说：“你也太小瞧它了，经理可是从夏天就开始预约，一直到这会儿才真正约上，火爆程度难以想象。”
　　易织年更不解了，“排队预约？就约了个这？图什么啊？”
　　“山庄里有天然温泉，还有各种娱乐设施。更重要的是，你看到那儿了吗？”
　　顺着同事的指尖远眺，易织年在一片平静的碧蓝湖面上，看到了高空滑索。
　　易织年：“……那是什么？”
　　“拓展训练用的索道。山庄还提供其他各种训练项目，什么激流勇进啊穿越丛林啊定向越野之类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儿没有的。”
　　训练？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她不是心一横来团建的吗？
　　怎么赶上特战队了？
　　在这一刻，易织年已经能预见往后一周，自己将要经历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事实证明，她体力很差，但是预感很准。
　　第二天，才玩了一个高空滑索项目，恐高的易织年就被吓得腿软，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玩第二轮。
　　同事扶着生活已然不能自理的易织年到树荫下休息。
　　一身运动服的经理回头，对她失望地摇了摇头。
　　易织年心道，你摇吧，就算把头给摇断了，我说不起来就不起来。
　　易织年不太理解。
　　“一个度假山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拓展训练？它不是应该以度假项目为主吗？”
　　她正抱怨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嘛。”
　　易织年回头，这置身事外看好戏一般的揶揄，果然是裴醒。
　　裴醒坐在湖边，长裙遮腿，戴着宽帽檐的太阳帽，金丝镜腿在太阳光下闪耀出刺眼的光，却不及她的笑容灿烂。
　　易织年惊讶：“裴老师，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整理本文你怎么在这儿？你不会也是哪个拉着团队过来渡劫的狠心老板吧？”
　　“怎么说话呢易织年。”裴醒晃了晃手里的鱼竿，“我钓鱼呢。”
　　这么一说，易织年才注意到，裴醒坐在一把户外椅上，手里拿着根鱼竿，身边还放着一个可以随手提拎的迷你小冰箱。
　　裴醒和那夜虚弱的她彻底脱离了。
　　自如的裴醒又套上了保护色，任谁也看不到她内心的轮廓。
　　易织年的经理过来，跟裴醒打招呼：
　　“裴老板，没想到你今天也在啊？怎么，你跟我们小易认识？”
　　听多了“裴老师”这个称呼，易织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裴醒为“裴老板”。
　　感觉裴老师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模糊了几分，笑容也变得老奸巨猾了一点。
　　裴醒慢慢收竿，“小易是我以前的学生。”
　　易织年明白了，裴醒不是带队来的。
　　她就是这个不务正业山庄的老板本人、万恶之源。
　　更可恶了。
　　裴醒对易织年说：“没想到你嗓子还挺好。”
　　突然被夸的易织年，“啊？”
　　裴醒指了指索道，“刚才你在上面喊的动静，估计山下都听到了。”
　　易织年：“……”
　　裴老师这看人笑话的恶习真是万年不变。
　　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总是让易织年当现眼包，现在当商人了，弄了这么个山庄，还坐在湖边钓鱼，乐呵呵地看人受苦，人还要巴巴的给她送钱，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不过想一想，还是真的很符合裴老师的人设。
　　她当老师不也是相同的道理吗？
　　每学期学生们交着的学费呢，还要听她训人。
　　裴醒对经理说：“原来你们是我学生的同事，那给你们打个八折吧。”
　　经理没想到能遇上这么个大惊喜。
　　“那太好了，以后我们每季度的团建都安排在这了。”
　　易织年吓死，“什么！每季度都要团建？”
　　易织年目光转向裴醒。
　　裴老师果然在偷笑。
　　她是故意的！
　　经理：“易织年，你没发现我们的团队真的很没有凝聚力吗？以你为例，团建是增进大家的感情和协作性，你呢？之前想方设法不想来，好不容易把你拽来了，别人在玩拓展训练，你就往这儿一坐，这就不够团结。我们要有狼一般的团队精神！团队精神怎么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磨练出来，是一块儿奋斗出来的！”
　　易织年都被说懵了。
　　小声嘟囔着：“行了，知道你比裴老师还能叭叭了。”
　　裴醒：“易织年，我可都听到了。”
　　易织年心里悲叹一声。
　　天哪，裴老师真的是克她。
　　读书的时候就成天点她名，现在呢？上了班还要被她支配。
　　经理说得口渴，去找水喝了。
　　裴醒走到易织年身边，递了一张房卡给她。
　　“这是我私人的休息室，你要是特别累的话可以去休息，有空调有水果有零食，什么喝的都有。”
　　易织年看着手里这张黑色的卡片，陷入了沉思。
　　她脑海中划过无数电影和小说里的不正经情节，寻思着，裴老师这是在暗示她吗？
　　给房卡不都是……那个意思吗？
　　裴醒就要离开，在身侧晃动的小指被易织年勾住。
　　裴醒回眸，见小姑娘坐在树荫下，因为拓展训练清瘦的一圈的小脸蛋泛着桃粉，剔透可爱，大眼睛里清晰地写着疑惑，整个人扭捏得不像她。
　　裴醒：“嗯？”
　　她想说什么？
　　易织年说之前还往四周看看，确定没人了才小声问：
　　“裴老师，要是我去这房间的时候……你，也会在吗？”
　　易织年问得很含蓄，裴醒还是听懂了。
　　以为邀请她激情过夜呢？
　　裴醒心想，她在易织年心里得是什么形象？
　　裴醒寻思着，估计是之前误会解开了，但多少给她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也不直接回答，裴醒反问：
　　“你是想我在，还是不想我在啊？”
　　.
　　同事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累成狗。
　　她们玩了好几趟速降，又被拉去穿越丛林，一整天下来晒得脸颊通红，还被糊了一脸的蜘蛛网。蚊子更是歹毒，见人就咬，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肤无一幸免。
　　易织年听着大家悦耳的哀嚎，美美地吃着手里的可爱多。
　　同事们好奇问她：“年年，你上哪儿买的可爱多？”
　　易织年贼兮兮地对她们笑。
　　刚才。
　　裴醒反问她：“你是想我在，还是不想我在啊？”
　　易织年一时答不上来。
　　好羞耻。
　　回想刚刚自己问的问题，感觉自己在邀请什么，暗示什么。
　　难怪人家会误会。
　　要命，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她又误会了裴老师，好在裴老师估计也误会她了。
　　这算是扯平吗？
　　裴醒见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
　　“小孩成天想什么呢？”
　　易织年捂着头，没敢吭声。
　　什么叫“小孩”啊？
　　她都二十五了，四舍五入已经进入而立之年了，在裴老师眼里还是小孩？
　　易织年抗议道：“裴老师，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跟‘小孩’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好吗？”
　　裴老师不仅口头上将她当小孩看，还付出实际行动。
　　从小冰箱里拿出一个可爱多给她。
　　还是巧克力味的。
　　“给。”
　　被晒了一早上的易织年看到冰凉香甜的甜筒，立即展开笑靥，本能地伸出手。
　　“谢谢！”
　　接过可爱多的同时，听见裴醒的笑声。
　　双手握着可爱多的易织年：“……”
　　糟糕，只有小孩才会被零食收买吧？
　　易织年懊恼地看向裴醒。
　　裴醒将渔具都收了，“休息室里有一整个冰柜的可爱多，什么口味的都有。随便你吃。”
　　易织年笑容刚要扬起，忽然警觉。
　　不对！
　　不能对零食太执着。
　　可惜她表情收得太慢，还是被裴醒发现了。
　　裴醒含着笑，再欣赏一番“小孩”的幼稚，丢下一句“不过也别吃太多，容易闹肚子”后，便在满眼秋色中离开。
　　易织年无语，裴老师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不妨碍她开开心心地吃可爱多。
　　吃了一半同事们这就回来了，纳闷地围观她。
　　“我记得最近的小卖部都在山道上，年年，你不会跑了一公里就为了买吃的吧？”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
　　“别人不会，年年有可能。”
　　“有道理。”
　　易织年：“喂！我本人就在这儿呢！”
　　.
　　S城市区。
　　林恃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登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搬来S城后，装修、工作和人为制造的麻烦一直纠缠着她，连周末都抽不出时间好好运动一下。
　　这个周末终于有了点时间，闷了一整个燥热盛夏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秋高气爽。
　　林恃打算去舒展一下腿脚。
　　她没走远，就在山水澜桥后面的那座山上走了走。
　　山路也不算陡峭，早上很多老年人在遛弯。
　　林恃徒步到山顶，好久没锻炼的小腿在隐隐发酸。
　　开车回来的路上，林恃时不时敲敲胳膊腿，缓解酸痛。
　　就要将车开入地库的时候，她看见舒泉一步跨上人行道，正在往社区外面走。
　　林恃慢慢将车停到她身边。
　　坐过几次，舒泉已经能一眼认出林恃高调的迈巴赫。
　　“恃总，好巧。”
　　“去哪儿？”
　　“我去接我妈妈。”
　　“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嗯，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置备好了，等我将我妈妈安顿好，就请恃总过去吃饭。”
　　林恃发现，舒泉说“狗狗”或者“妈妈”这种叠字的词时，语调会变得格外软。
　　林恃淡笑道：“请我吃饭不着急，接妈妈重要。上车吧，我送你去。”
　　舒泉连忙说：“不了不了，很远的，坐地铁和公交都要三个小时……”
　　林恃：“这么远，就更要送你去了。”
　　舒泉内心深处被某种情绪触动了一下。
　　林恃单手搭在完全放下的车窗上，覆着豆沙色口红的唇微微上扬。
　　“上来吧，舒泉。”
　　舒泉开心地抿了一下唇，“那就麻烦你啦。”
　　舒泉上了副驾。
　　以前这副驾堆满了文件和购物袋，这次清清爽爽什么也没有。
　　有种虚位以待的姿态。
　　林恃打开语音导航，“你说目的地。”
　　舒泉说了地址，自动识别语音之后，林恃看了眼规划的路线，的确有点远，好在这会儿路况还行，没有拥堵的路段。
　　舒泉看了眼预估到达的时间。
　　还好，她们到的时候舒敏应该不在家。
　　她不想跟舒敏碰到面。
　　.
　　之后团建的日子里，易织年依旧贯彻绝对不委屈自己的基本原则，能溜则溜。
　　经理全都看在眼里，懒得再说，显然已经放弃塑造她的团队精神了。
　　经理跟别的同事说：“易织年就是一只只会吃的宠物，当不了狼！”
　　易织年听到后，评价道：“说得好，经理真了解我。”
　　易织年心甘情愿当一只心无旁骛，只想着吃的宠物——
　　虽然还没有主人认领。
　　花式逃避拓展训练的她，还真用那张房卡刷开了裴醒的私人休息室。
　　裴老师没骗她。
　　这哪儿是休息室啊，活脱脱的超市。
　　还是个带着超级舒服沙发的超市。
　　易织年在裴醒的休息室里吃着零食看电视。
　　别的同事一整个团建下来，又黑又瘦。
　　易织年肉眼可见变得白白胖胖。
　　训练是不可能训练的，活脱脱来贴秋膘了。
　　只是，在这休息室里这么多天，易织年都没能巧遇裴醒。
　　所以裴老师这是将整个休息室让给她，刻意不来，还是已经离开山庄了呢？


第71章 
　　虚假的团建，真实的拓展训练好不容易到了尾声。
　　东躲西藏的易织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大大方方的出现了。
　　明天中午启丰团队就要离开山庄，这晚，吃过晚饭后，经理总算不惦记着再来点什么团队协作的小游戏了，让大家自由发挥，玩什么都行。
　　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一开始说明星八卦，后来又说公司别的部门的八卦。不知道谁提到运营部的总监恃总，可是让一群人激动坏了，说她那身材那颜值不去当明星真可惜。
　　小俞是整个部门年纪最小的，刚入职一年，人很活跃，拓展训练这些天被晒成了紫菜，咧嘴一笑，整张脸就只剩白森森的两排牙。
　　小俞“哎哎哎”几声，打断了大家的谈话。
　　“大家别说八卦了，怪没意思的。”
　　“啊？那你说，聊点什么？”
　　小俞眼睛贼亮，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说：“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当然是要——讲鬼故事啦！”
　　得到了一阵嘘声之后，大家还真陆陆续续开始附和。
　　易织年咬着棒冰，心里忐忑。
　　不会真要说鬼故事吧？
　　和她住一间房的同事今天下午家里有事，已经走了，今晚就她一个人住。
　　易织年自小第一怕医生，第二怕东方的鬼。
　　西方的什么丧尸啊吸血鬼啊各种杀人魔啊，她统统不怕，只怕鬼。
　　要是真讲鬼故事，今晚她可就别想安稳入睡了。
　　她担心的事就这样自然而然，且热热闹闹地发生了。
　　小俞就像个鬼故事仓库，一开始只想抛砖引玉说一两个故事意思意思。后来发现其他人的故事不是太假就是一点都不吓人，小俞便将仓库的门大开，无数的“鬼”从里面冲出来，听得易织年胆战心惊。
　　小俞已经发现了，脸色渐渐发白，全程半个字都没说的易织年在害怕，真情实感地害怕。
　　易织年越不安，小俞就说得越开心。
　　逗弄女孩，让女孩们害怕，仿佛是这类男孩的天职。
　　他甚至帮鬼故事里原本没名没姓的主角，选了一个姓氏，就姓“易”。
　　易织年一瞬间将自己带入，瑟瑟发抖。
　　小俞特意点了一下易织年：“哎？和你姓氏一样哎。”
　　易织年：“别说了。”
　　“……然后，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太婆脑袋从门后面伸出来，对女孩说，小易啊……你那间屋子出过事的。记住，不要打开衣柜，任何时候都不要打开衣柜的门，否则……”
　　小俞说了一半，易织年“唰”地站起身，怒视他一眼，说：“你真的很无聊！”
　　说完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小俞受到一圈人的冷眼。
　　“真的很过分哎，人家小易都害怕了，你还一直说。”
　　“小俞，到现在也没人愿意和你谈恋爱是有原因的。”
　　小俞：“……”
　　.
　　裴醒其实没离开桃花源。
　　她在湖边无人打扰的小屋喝酒看书，一整个星期都是这样过的。
　　烧退了之后，她需要一段安静的时光，疗愈脆弱的神经。
　　只要没有人声，就没有损伤精力的可能。
　　说来也挺有趣。
　　动物的声音偶尔会有气味，但不会具象化，不会伤害她。
　　她挺喜欢自然的。
　　南风吹动，一湖寒碧微波轻荡。
　　湖里没什么鱼，她也不打窝不放饵，就这么钓着，纯粹消磨无聊的时光，打发人生。
　　可惜，她还没到对这世间无牵无挂的地步。
　　还有生意要惦记，要帮投资的公司出谋划策度过难关，还有大几百号人跟着她吃饭，她不能一直心无旁骛地钓鱼吹风。
　　就要离开桃花源的时候，湖的远端压下来一大片的阴云。
　　要下雨了。
　　下雨时山路可不好走，得赶着雨真的下下来之前离开。
　　.
　　原本就很脆弱的S城交通，被骤然而至的大雨搅乱。
　　林恃和舒泉被堵在路上半天，着急也没用，就随便聊聊天。
　　林恃问她：“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没让你陈幻姐姐开车送你去？”
　　没一块儿来，看来舒泉和陈幻的关系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如胶似漆。
　　没想到舒泉说：“我本来是想让陈幻姐姐一起去的，但是她和我姐姐……就是我亲姐姐的关系有些复杂，突然见到面的话我怕会有冲突。而且我妈妈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我怕陈幻姐姐看到会难过。等我把她接到身边，好好照顾一段时间，再让她们见面比较好。”
　　林恃：“……”
　　可真是细心啊舒小姐，就连这么细微末节的小心情都被你照顾到了。
　　你陈幻姐姐可真幸福。
　　大雨不断，她们比导航规划的时间晚了很久才到目的地。
　　林恃将车停在单元门口，舒泉往家里的窗户看，没开灯，舒敏不在。
　　每隔一周的周末，舒泉会回家照顾姚聆，舒敏便去做皮肤护理。
　　自她打算将姚聆接出来由自己照顾的那天起，就开始留意，舒敏通常会在晚上六点出门，八点回家。
　　此刻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上楼，打开屋门的时候，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舒泉将灯打开，喊了声“妈”。
　　应该不在家吧？林恃寻思，这么黑暗又闷热，姚聆是不是也出门了？
　　不然家里有人待着，还是个病人，怎么着也该留盏灯，开个空调或者风扇。
　　姚聆还真在。
　　舒泉和林恃走到她的卧室时，她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魆魆的窗外。
　　舒泉观察了她一会儿后，说：“妈，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自己租房子了吗？就在医院附近。你去我那住一段时间吧，能和蒋医生好好聊聊。”
　　舒泉一边说，一边在快速收拾行李。
　　这情形林恃也看明白了。
　　舒敏没等舒泉，这么大的雨也没耽误她出门护肤，估计都自己的容貌很在意。
　　走的时候窗户都没关，完全不在乎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独自待在家里是否安全。
　　难怪舒泉要将她妈接出来。
　　看姚聆乱糟糟的头发和身上难闻的气味，林恃也懂了舒泉为什么说要“好好照顾一段时间”再让她和陈幻见面。
　　来的路上，舒泉大致跟林恃说了，这次最好在舒敏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她妈妈带走，不然舒敏不会同意。
　　林恃见过不少非独生子女的家庭，恨不得把年迈的父母甩给其他兄弟姐妹照顾，更有因为赡养问题反目成仇、对薄公堂的。
　　舒泉和她姐倒是反过来了。
　　都想养着她妈。
　　不过，看这凌乱的屋子和姚聆的状态，以及舒泉对要将她妈接出来那欲言又止的原因和坚定的态度，林恃明白，舒泉这姐姐恐怕不是因为想给她妈好好养老才想将其想留在身边。
　　林恃帮着舒泉，一块儿收拾好行李。
　　还有十分钟舒敏就要到家。
　　舒泉鼻尖上冒了一层汗，伏在姚聆的身前说：“妈妈，走吧？”
　　姚聆的眼珠子还是没转。
　　和刚才她们进来时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妈？”
　　舒泉又试着唤了她好几次，声音像落入了深渊的小石子，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林恃看向手机。
　　19：55。
　　林恃说：“我来。”
　　舒泉还在试图唤醒姚聆的注意力，林恃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将姚聆横抱了起来。
　　舒泉：“！”
　　舒泉正想喊小心，发现林恃抱得非常稳，走到了门口说，“开门。”
　　舒泉立即过来将门打开，全程没休息，直接往车的方向去。
　　舒泉双手紧握着伞，紧随其后，努力遮着林恃和姚聆。伞面被吹得狂摆，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稳住了手腕，没被整个人吹飞。
　　只不过雨水还是浇到了林恃身上。
　　林恃稳稳地抱着姚聆将她放入车后排。
　　好不容易坐入车中，林恃大半边身子都湿了，额发在滴水。
　　姚聆倒是还好，只是肩膀上湿了一小块。
　　舒泉提醒她：“恃总，你头发湿了。”
　　林恃转身说：“没事，上车吧。”
　　看着林恃的背影，舒泉在心里惊叹，恃总真的好厉害……要是今天她没有跟来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恃总好可靠。
　　……
　　咣。
　　舒敏关上网约车的车门，一边发着微信语音一边往单元口的方向去。
　　余光里发现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名流的格调和老破小区背景很不协调。
　　舒敏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什么时候她能坐一次迈巴赫？
　　舒敏走进单元门内，舒泉的目光也转回车内。
　　林恃用手背抹了一下下巴的雨水，说：“走吧？”
　　半边身子都被浇透的舒泉：“嗯。”
　　.
　　易织年回到房间，将房门关上。
　　锁上，锁两道。
　　将所有的灯都打开，卫生间的也不放过。
　　小房间被易织年折腾得灯火通明，但她还是很忐忑。
　　她钻进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别想了，易织年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不想，这世界就没鬼！
　　她将电视打开，火速调到中央台，正在播新闻联播。
　　很好，就让新闻联播的绝对正气净化一下她被封建迷信攻占的大脑。
　　新闻联播头尾也就半个小时，很快播完。
　　易织年边看边吃了点零食，感觉惊吓压下去不少。
　　今晚自己睡觉，应该没问题了吧。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将整个黑夜照亮。
　　易织年：“！！”
　　直接缩到床上。
　　余光里的树影，活脱脱就是怪物向她伸来的手臂。
　　轰隆隆的雷声跟随着闪电而来，震得整个大地连带着易织年的心都在颤抖。
　　怎么回事啊，老天爷知道她害怕，特意将惊吓指数调到最高么？
　　雷雨不断，甚至下起了大雨。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易织年独自在毫无归属感的酒店房间里瑟瑟发抖。
　　她甚至想到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这间房是尾房！
　　各种灵异神怪、恐怖事件最喜欢临幸的尾房！
　　她心里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抓来手机，想给易雪林视频。
　　忽然想到，傍晚吃饭那会儿易雪林刚刚下飞机，结束了为期一周海外巡回讲座，特意跟年年说，她想好好睡觉调一下时差，有什么事可以联系白叔叔。
　　易织年不想打扰她补觉，对了，给舒泉打电话！
　　舒泉那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接听。
　　是啊……易织年想起来了，舒泉说过今天她要将她妈妈接到新房子那边，估计这会儿正在忙。
　　还有谁？
　　易织年顺着通讯录往下翻。
　　还有谁能跟我说两句话！
　　指尖一顿，停在了白境虞的名字上。
　　易织年满怀希望地拨打白境虞的电话。
　　白境虞，你可做回人吧！
　　接通了！
　　易织年饱含希望的笑容刚扬起，听见对面“咔”一声，挂断了。
　　易织年：“？”
　　白境虞？你在干嘛？
　　正翻身的白境虞不小心误点了手机，又被紧追过来的陈幻一撞，手机掉在地毯上，挂断了。
　　易织年紧紧抱着手脚冰凉的自己。
　　油然而生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不会吧，这么多巧合赶到一起，不会真的引发诡异现象吧？
　　易织年揪紧被角。
　　都是小俞的错！
　　一道撕破天际的闪电和手机震动的声响同时发生，惊得易织年又是一哆嗦。
　　战战兢兢地看向手机屏幕，生怕看到一些灵异事件。
　　当她看清屏幕上正在拨打她语音电话的人是谁时，疑惑。
　　的确算是“灵异”事件。
　　因为裴醒从来没有主动邀请她语音通话。
　　裴醒开着车往山下去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雨。
　　山道上路灯被骤雨洗涮得快要熄灭，黑沉沉的夜色遮蔽着道路，雨刷器不停地将如注的水流从挡风玻璃上刮去，急急的雨点又在下一秒迅速重新覆盖。
　　山路不宽，视野狭窄，裴醒开得很谨慎。
　　雨越下越大，开到一处观景台的时候，裴醒将车停下。
　　眺望山下的万千灯火，那儿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浮光掠影映在镜片上，无法与她冰冷的双眸融合。
　　易织年还在山上吧？
　　裴醒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在按下语音申请的那一刻，裴醒想着易织年应该和同事们在一起。
　　小羽毛走到哪儿身边都是一群人，喜欢和她说话，喜欢逗她开心……
　　【裴老师！】
　　不到两秒，瞬间接通。
　　快得裴醒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易织年声音轻颤着。
　　小羽毛紧缩成一团，害怕地颤抖着。
　　裴醒原本冰冷麻木的眼神，被一瞬间唤醒。
　　【裴老师……】
　　甚至带着些鼻音。
　　【我害怕。】
　　易织年说她同事一直说鬼故事，今晚她一个人住，偏偏又下大雨。
　　她最怕鬼了。
　　【裴老师，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听到易织年带着哭腔的声音，裴醒像被细细的针扎中心头。
　　宾利在雨幕中利落地调转了方向，溅起连串的水花。
　　两道光柱将漆黑的夜照亮，时常松懈单手开车的裴醒，此刻全神贯注双手握紧方向盘。
　　目光如炬，仿佛炙热的魂魄回到了她冰冷的体内。
　　坚定回程。
　　“易织年，你别怕。”裴醒对着未挂断的手机说，“裴老师过来陪你。”


第72章 
　　易织年趴在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
　　众所周知，被子是最坚固的防御，最安全的结界。
　　手机放在脸前，裴醒的声音和时不时弥漫而来的气息让她安心。
　　“裴老师，你在哪儿呢？”
　　“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啊。”
　　“好安静，是在车里吗？”
　　一直在陪易织年说话，卸下了厚重防备的裴醒，偏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裴醒心想，易织年可真聪明，这么小细节都没放过。
　　正因为她聪明，裴醒才不能回答她，不然的话一定会被发现。
　　裴醒担忧的事情，很快上演。
　　易织年说：“裴老师，你是不是已经离开桃花源了？不会为了我又回来了吧？”
　　耳机里传来一阵气流声。
　　像是裴醒微笑时呼出的气息。
　　这小孩怎么就这么聪明？一点都瞒不住她。
　　“易织年……”
　　裴醒回答的话突然中断。
　　混乱的闷响和撞击声，让易织年心内一凛。
　　易织年直接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都被她掀翻在地。
　　“裴老师？！”
　　裴醒没应她。
　　“裴老师！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裴老师？！”
　　对面安静了数秒钟，毫无回应。
　　就在易织年心急如焚的时候，裴醒轻微的低吟声再次传入她的耳朵。
　　裴醒：“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在房间等我，很快……”
　　裴醒的声音听上很冷静，但咬字有些紧。
　　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情绪不让人发现。
　　弄得易织年心里更加不安。
　　“裴……”
　　易织年才说了一个字，电话就被裴醒挂断。
　　裴醒抽了伞，艰难地从车里出来。
　　风雨险些将她刚刚撑开的伞卷飞。
　　裴醒握紧伞柄的手暗暗施力，扶着门，尽量忽略右膝突然而至的锐痛。
　　她看一眼车头，车头被那辆突然失控的灰色电动车撞得瘪进去一大块，死死地卡在电动车和山体中间。
　　电动车车主捂着头，慌张地下车，喊着：
　　“你没事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车突然不听使唤了！这会儿彻底启动不了了！”
　　裴醒脸色阴沉地站在伞下，车灯打在脸庞上，表情骇人。
　　要是易织年见到此刻的她，一定会惊讶，原来爱笑的裴老师也会有这么吓人表情。
　　电动车车主手掌里全都是血，他哭丧着一张脸说：
　　“我全责！我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裴醒：“当然是你全责。电话。”
　　电动车车主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裴醒便撑着伞离开了。
　　电动车车主：“哎？你这就走了？”
　　裴醒：“我还有事。赔付的事电话联系。”
　　他站在雨中被淋了个通透，看一眼裴醒的车，宾利。
　　电动车车主：“……”
　　彻底戴上了痛苦面具。
　　易织年在房间里绕着圈的走，走到头晕，裴醒还没回电话给她。
　　她突突的心跳没能平复。
　　刚才电话里的闷响，真的很像撞击声。
　　这么大的雨，裴老师在山路上开车，还担心她害怕，一直开着手机通话……太危险了，怎么能这样让她分心？
　　易织年抓着头发，一万个后悔。
　　想再打过去，又不知道裴醒那边的情况，怕干扰到她。
　　易织年也不害怕了，跑到窗户边伸长了脖子，看了又看。
　　打开门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裴醒。
　　一个转身，突然撞到了人，易织年低喊一声，下意识地说了句“抱歉”。
　　“等我呢？”
　　易织年抬眸，是裴醒！
　　“裴老师！”
　　看到活生生的裴醒，易织年激动地捏住她的两只胳膊，焦急地观察她。
　　“你，胳膊腿什么的都在呢？”
　　裴醒被她逗笑了，“你是想我胳膊腿都在呢，还是不想？”
　　熟悉的戏弄人的句式，易织年却没抱怨。
　　因为她发现裴醒表面上没有明显受伤的痕迹，但衣服下摆、袖子和裙边全都湿透了。鞋上粘满了泥浆，连发梢上也都在往下滴水，快要和手里伞尖滴落雨水的频率一致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的裴醒。
　　可是，在裴醒出现的一瞬间，她所带来的熟悉的气息，破开了梦魇的冰冷和恐怖，真实的力量霎时撞开了易织年的心门，给她僵冷的手脚注入了一股暖流。
　　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了。
　　易织年还拉着裴醒的手，担忧地问这问那，语调都变快了。
　　“裴老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车祸了？”
　　裴醒说：“没那么严重，就是被剐蹭了一下。”
　　车被卡在了山道上，剩下的一公里裴醒是撑着伞徒步走回来的。
　　易织年咬着唇，没说话。
　　不知道她信了没信，望着裴醒的眼睛在渐渐发红。
　　裴醒眼里的小羽毛拧着，轻颤着，和害怕的情绪有点相似，又不太一样。
　　所有的丝状羽枝湿漉漉的，隐约有种要哭的迹象。
　　裴醒轻抚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不回房吗？站在这儿不害怕了？”
　　易织年忍下了想哭的情绪，没让内疚的眼泪真的流出来。
　　不然，为了她赶回来的裴老师还得哄她，太不像话了。
　　易织年拉着裴醒，将她带进房间。
　　裴醒把门关上，锁好，一回身，发现易织年拿来全新的一次性拖鞋，小猫一样蹲在她面前，把拖鞋两只分开，对着裴醒摆放好。
　　易织年抬头，眼睛里那层晶亮还没完全消失，闪着点点的光，甜笑着说：
　　“裴老师，你把鞋换下来，我现在马上给你洗好，保证干干净净的！”
　　裴醒坐到玄关柜一体的矮凳上，脱了鞋，说：
　　“我自己洗。”
　　话都没说完，鞋就被易织年抢走了。
　　裴醒：“……”
　　浴室里水流的声音响起，易织年刷鞋的背影映在裴醒的眼底，一小条，窄窄的肩头勤勤恳恳地起伏着。
　　裴醒安静地凝视她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淡笑。
　　只是眼镜片在车祸的时候被撞裂了，裂纹得不太清晰，酒店3000色温的室内灯光下，易织年都没有发现。
　　但呈现在眼镜主人面前的裂纹还是很清晰的。
　　几道裂痕横贯在视野正前方，仿佛是谁的手，撕碎了这平和温暖的假象。
　　.
　　做完皮肤护理，舒敏心情不错，哼着歌上楼。
　　打开屋门，发现屋里的灯是亮的。
　　舒泉应该回来了，但没有做饭的气息。
　　“舒泉，没给妈做饭？”舒敏将背包挂在门口，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舒泉？”
　　还是没人应。
　　舒敏狐疑地往卧室里走，没见到舒泉，连姚聆也不见了。
　　舒敏立刻打电话给舒泉。
　　.
　　迈巴赫内。
　　见舒敏上楼了，林恃轻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地开出了老小区。
　　此刻天色已黑，老小区残留的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在大雨之中散发着和蜡烛没什么区别的光，根本看不清路。
　　林恃十二分的注意力都放在注意路况上，盯着前方的双眸未动，滴水的头发挂在眼前碍事，抬手随便往上撸了一把，将麻烦的头发顺到头顶上。
　　一双专注的眼睛像狼眼一般雪亮。
　　林恃的睫毛也沾了雨水。
　　舒泉心想，恃总的睫毛也太长了。
　　即便被雨水浇湿了半边身子，林恃也不显一丝窘迫。
　　她有种浑然天成的镇定和松弛，似乎天大的事到了她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雨水顺着林恃的脸颊汇聚到瓷白的下巴上，她也没空擦。
　　舒泉指尖捏着的纸巾，把那滴悬挂在林恃漂亮下巴上半晌，迟迟不愿离开的雨水拭干。
　　正好到了路口等红灯，下巴被点了一下的林恃回眸。
　　湿漉漉的长发全部掀至头顶，精致的妆容隐约有一丝被打破的迹象，这份混乱，让内心真实的情感慢慢浮现在林恃晶莹水光的脸庞上。
　　她凝望舒泉的眼神里，带着扑朔的火种。
　　安静的对视间，车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厚重，萦绕在她们周身的气氛里带着某种将林恃推向舒泉的蠢动。这对于林恃而言很陌生。
　　眼前的女孩像朵精致又脆弱的花，让林恃内心深处涌动着想将她握在手里肆意揉捻的冲动。
　　这份冲动莫名，但她并不想回避。
　　她甚至觉得在这一刻，她和舒泉之间有着两人默认的吸引力。
　　直到……
　　舒泉没有移开目光，但笑了。
　　笑得甜美可爱，毫无欲念。
　　林恃：“……”
　　舒泉的纯粹，霎时间将粘稠的氛围驱散得一干二净。
　　舒泉提醒道：“恃总，再不开，后面的车要摁喇叭了。”
　　什么时候变了绿灯，林恃完全没发现。
　　林恃沉默着将车启动，一路再无话。
　　舒泉当然感觉到林恃的情绪在某个时刻变糟了。
　　具体是什么事，她不太确定。
　　不会是因为帮她擦雨水吧？
　　舒泉攥紧了手里的纸团，心想，很有可能，恃总应该是一个不太喜欢和肢体接触的人。
　　怎么就直接上手碰恃总了呢？
　　舒泉反省了一下，以后一定小心点。
　　恃总人这么好，这么照顾她，不要让恃总反感才是。
　　全程舒泉都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
　　直到她被林恃带着转的大脑，忽然想起林恃将姚聆整个人横抱下楼的事。
　　就算林恃再厉害，这个动作也很耗费力气，很容易拉伤的，她担忧地问林恃有没有拉伤。
　　林恃回答：“不至于，你妈妈很轻。”
　　语气上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既然林恃肯搭理她的问话，说明也没太反感吧。
　　看着S城市中心的高架桥两边的灯火，舒泉有些犯愁。
　　恃总的心思好难猜啊……
　　舒泉终于有时间看手机了，发现有未接来电。
　　年年给她打电话了？
　　舒泉回拨，易织年也没接。
　　那个时间点，易织年正在给裴醒洗鞋，两个人又一次错过。
　　发了条微信给易织年后，舒泉的手机响了。
　　是舒敏的电话。
　　舒泉沉了沉情绪，接通。
　　舒敏一上来就是阴沉的质问：“舒泉，你是不是把妈接走了？”
　　“是。”舒泉说，“我之前跟你说过了，我租了房就接她过来，看病方便。”
　　“你跟我说过？那我答应了吗？你就这样自己决定？”
　　连林恃都听到舒敏在电话那头大声的质问。
　　舒泉说：“对，我决定了，你根本照顾不了她。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
　　“你……”
　　舒泉果断地挂断。
　　林恃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得到林恃的鼓励，舒泉那颗略忐忑的心，很快稳稳地落了回去。
　　独自在老房子里的舒敏，用力一脚将身边的垃圾桶踢翻。
　　.
　　到了舒泉租的房子楼下，雨变小了。
　　今天又是爬山又是抱人的，对于有段时间没空健身的林恃而言，运动量有点超标。
　　人她还是抱得起来，就怕抱不稳，摔着姚聆就糟了。
　　舒泉也不打算让林恃干体力活，姚聆的精神好一阵坏一阵，要是能将她“唤醒”，她腿脚没问题自己能走。
　　姚聆出了一路的神，这会儿舒泉唤她，她的反应还是很淡，整个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恃问舒泉：“平时你妈妈最喜欢聊什么？跟她聊一会儿，说不定能帮她提提神。”
　　舒泉：“她最喜欢聊以前当老师时候的事。”
　　林恃试着叫她一声：“姚老师，咱们上楼坐会儿吧？”
　　听到“姚老师”这个称呼，姚聆心事重重的眼睛果然回了神。
　　她看着林恃，琢磨了半天，慢慢靠近驾驶位。
　　“我认得你。”姚聆笑了。
　　林恃和舒泉对视。
　　没想到还真有用。
　　“您当然认得我了，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林恃也跟着笑，收敛了在公司时领导的压迫感，声线变得温柔，完全是一位恭顺的晚辈。
　　姚聆和林恃这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认识。
　　林恃这是顺着姚聆的话说。
　　只要能将姚聆请下车，她不介意扮演姚聆的熟人。
　　姚聆扒着车椅，整个身子往前倾，笑得更生动，对林恃说：
　　“陈幻，这么久都不来看你姚老师，是不是把你姚老师忘到脑后了？”
　　这句话说得非常顺畅，甚至带着三分揶揄。
　　要是不知道姚聆生病的人看到这幕，根本看不出来她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
　　姚聆将林恃错认成陈幻，舒泉也不敢马上提醒，生怕一告诉她，她又会陷入与世隔绝的恍惚状态。
　　舒泉用眼神暗示林恃，求求她帮帮忙。
　　林恃保持微笑。
　　行啊，不就是伪装初恋嘛，她也没少和陈幻打交道，扮成她完全没难度。
　　林恃：“我怎么会忘了您呐，这不是平时太忙了么？走吧，姚老师，咱们上楼好好聊聊。”
　　林恃呵呵笑，舒泉看她进入陈幻的角色还挺快。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林恃这字里行间有那么点咬牙切齿。


第73章 
　　姚聆被林恃哄着上了楼。
　　这儿距离启丰国际的确不远，是S城著名的大型租房社区。
　　楼道里满是小广告，灯光也不太充足。这楼盖得又高又密，都是平均三十多层的超高层，跟积木似的又高又密。每层有六户，只有两部电梯，居然跟早高峰的公司一样，得排队等着进电梯。
　　电梯被塞得满当当，晃晃悠悠往上升。
　　舒泉不太好意思让林恃被挤着。
　　她知道林恃不是社恐，只是喜欢独来独往，不怎么喜欢社交。有自己的车、办公室和住所，永远保持着私人的洁净感。完全不属于这种拥挤的、充满陌生人体味的拥挤空间。
　　身后的人还在拼命往她们这儿挤，舒泉更加过意不去。
　　舒泉整个后背贴在轿厢上，挺胸收腹，竖成了火柴棍，勉强腾出了一丝空间给林恃。
　　她拉了拉林恃的袖子，轻声道：“你可以站过来一点。”
　　林恃没过去硬挤舒泉，反而抬起手臂，以自己为墙，将舒泉和姚聆都护在人群之外。
　　空间有限，林恃和舒泉的前胸几乎贴在一起。
　　舒泉抬眸望林恃。
　　林恃微垂着脑袋，头发还有些水汽，发梢时不时会扫在舒泉的脸颊和脖子上。
　　距离太近，舒泉就像陷入林恃的怀抱。
　　林恃眼睫轻闪，随后转移开了视线。
　　打开小出租屋房门的瞬间，逼仄的楼道和昏暗的气氛瞬间被小屋里宁静平和的气息覆盖。
　　这是间很简单的一居室，四十平左右，大白墙，客厅的窗户都是半墙高的。
　　楼下底商灯牌庸俗的光映在玻璃窗上，时不时能听到人声和车流声；二手沙发是连锁卖场最普通的款式，只够两人坐；墙角也有破损的地方，地板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起伏不平，甚至有些开裂。
　　就是这样嘈杂又陈旧的小屋，被舒泉用一件件小家具修饰着，每一件物品都被摆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紧凑又极有质感地搭配出了属于屋子主人独特的质感。
　　舒泉拿来居家拖鞋给林恃的时候，林恃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家”这个字。
　　这是个能一秒钟扫除都市烟火气的空间。
　　一个让人想要在此落脚、深深拥抱的家。
　　舒泉扶着姚聆坐到沙发，回头对林恃说：“恃总要不要换身衣服？穿着湿乎乎的衣服很难受的。”
　　林恃的确难受一路了，可是……
　　“你的衣服我穿得下吗？”
　　舒泉被噎了一下。
　　这的确是个问题。
　　林恃比她高那么多，身材也更成熟，她日常的衣服给林恃穿的话恐怕要被穿成紧身衣。
　　舒泉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有一套高中校服你应该能穿，很宽大的。”
　　林恃跟着她到了卧室里，见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上铺着《奇幻公路》草莓兔图案的四件套。
　　林恃一边问她“高中校服怎么会还留着”，一边有些意外地确定，原来舒泉本人就是《奇幻公路》的粉丝，难怪能和《奇幻公路》团队的理念这么契合。
　　“当睡衣很好穿，没有破，就没舍得丢。”
　　舒泉将校服找出来，递给林恃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经常穿，但是洗得很干净的！希望你别介意。”
　　林恃毫不犹豫地拿来校服，“你借衣服给我穿，我还介意？在你心里我这么没良心？”
　　舒泉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林恃拿着衣服，静止在原地半天，无奈地对舒泉说：“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舒泉恍然大悟似的“对哦”一声，红着脸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在干嘛啊。
　　舒泉给姚聆倒热水喝得时候，心想，她好像一碰上林恃就容易犯傻。
　　林恃穿了校服出来，还挺合适。
　　熟悉的校服让林恃多了一层亲切感。
　　让舒泉想起以前她们学校那些叱咤风云的学姐。
　　舒泉见总是叠在自己脚背上的裤子，差点被林恃穿成了九分裤，脱口而出惊叹道：“你腿好长。”
　　林恃没想到舒泉的注意力会放在她的腿上。
　　你们女同性恋也这么关注身材？
　　姚聆在一旁笑着说：“陈幻啊，这段时间你就过来吃饭，别客气，添双筷子的事。”
　　舒泉走到林恃身边，微踮起脚尖，贴在她耳边跟她说悄悄话：
　　“陈幻姐姐以前也读过这个高中，经常穿这身校服来我们家吃饭。”
　　林恃：“……”
　　行吧，今天演陈幻就演到底。
　　林恃邪魅一笑，觉得自己抓住了陈幻的精髓。
　　“没问题啊，以后我肯定常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林恃黑了的陈幻，正愁眉苦脸地坐在电脑前。
　　想抽烟，十分想抽烟。
　　陈幻有段时间没抽烟了，平时忍一忍就过去了，但压力一大就燥得难受，特别是熬夜画图的时候，烟瘾一犯浑身不对劲。
　　以前加班手里有烟就不困，精神就靠烟吊着，一晚上能抽一整包。
　　烟抽完了，工作也做完了。
　　现在戒烟，最难熬的就是得慢慢和大工程磨时间的时候。
　　手指晃动的时候总想夹点什么，嘴里空空的总想叼点什么。
　　今晚在家加班，陈幻坐在电脑前浑身起毛，实在受不了，冲出房间。
　　她忍不住了！
　　她一定要来一根——
　　棒棒糖。
　　冲到客厅的柜子边，打开陈幼的零食盒，拿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立即塞入口中。
　　甜味入口，充实感很快驱散了烦躁。
　　陈幻总算能够继续集中注意力投入工作。
　　陈幼很少吃零食，只有夜里实在太饿又不想开火的时候才会去拿点，垫垫肚子。
　　那天去拿包薯片的时候，发现了里面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少。
　　她记得以前有包棒棒糖来着，整包都不见了？
　　家里这是闹耗子了吗？
　　这耗子还专挑棒棒糖吃？
　　这段时间白境虞的状态有点好转。
　　反价格战终于收到一点成效，以差异化竞争顺利压了对方一头，算是获得了初步的胜利。
　　客户很满意，接下来的一笔大单估计也会落入白境虞囊中。
　　今年她们团队的业绩估计又是整个中新第一。
　　连续两天睡足八小时，白境虞心情难得的不错。
　　她洗完澡出来，看陈幻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活干完了？”
　　白境虞一边说一边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放在工作桌角落最远端的烟盒。
　　就算她眼神隐晦，也被陈幻逮了个正着。
　　陈幻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室的方向去。
　　“放心吧，没抽。而且怎么可能在咱们的卧室里抽烟，我疯了我。”
　　还后半句话没说——
　　在卧室里抽烟不得被你嫌弃死啊？不是拧胳膊就是拧大腿的。
　　陈幻去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见白境虞还没去床上歇着，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浴袍半解，精致的锁骨上布着高光。
　　因为沾着水气而变得柔软的头发，和灯光一起重构了白境虞脸庞的阴影，改变了她冷艳的气质，欣赏着陈幻身体的眼神里，是饶有兴味的审视。
　　白境虞说：“难怪我最近都没闻到烟味，真乖。”
　　陈幻嘴硬，“我是为了健康着想，这才没抽。”
　　“哦，原来不是听我的话。看来你是不想要奖励了。”
　　“奖励？”
　　白境虞坐着，抬起手握住陈幻的手指，一根根地轻捏过去。
　　“嗯，听话的奖励。不过，现在看来你不是听我的话才不戒了烟，那奖励自然没有了。”
　　最后，在陈幻手背那颗红痣上点了点。
　　就像点在陈幻的心尖上。
　　陈幻被她一触即离地折腾了一番，心头发麻。
　　“……那现在说实话，还有奖励吗？”
　　白境虞抬眸，眼中含笑，手压在陈幻的后腰上，将站着的陈幻带到面前。
　　抽开陈幻睡袍的腰带，鼻尖正好蹭在她的马甲线上。
　　鼻尖的凉意在皮肤上不紧不慢地蹭动着。
　　陈幻眼眸渐渐迷离。
　　白境虞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撬开唇齿。
　　压着陈幻的肩头，将她压到沙发上躺着。
　　白境虞妖娆地嘱咐道：“别闷着声，我爱听。”
　　一小时之后。
　　陈幻扬起的下巴终于落了回来，肌肤上一层热汗。
　　白境虞倦累地趴在她身上。
　　“干这活真累。”白境虞说，“抱我再去冲个澡。”
　　陈幻气息才刚平稳，听到白境虞的话忍不住笑了。
　　“那你抢什么？这事儿还得我来。”
　　白境虞抬起头，下巴抵在陈幻的胸口，问她：“怎么了，刚才我表现得不好吗？”
　　“……怎么会。”陈幻舍不得说她半个字的不好，摸了摸她脑袋道，“白大小姐做什么都棒得要命。来，我抱你去洗澡。”
　　白境虞赖在陈幻怀里，两人一块儿到了浴室，白境虞被架了一个多小时才一身香软回到床上。
　　白境虞又流连陈幻的唇齿半天，才餍足地伏在她身上，说：
　　“你现在的气息我挺喜欢的。”
　　陈幻揉着白境虞的耳朵说：“看出来了。”
　　白境虞咬了她下巴一口，说：“继续保持。”
　　陈幻摸着她的脸，笑意柔软。
　　在深情凝视白境虞中沉沉睡去。
　　白境虞看着陈幻的睡脸，心想，这份从里到外占有她的感觉挺让人上瘾。
　　.
　　唰唰唰——
　　泥浆被易织年细致地冲离鞋面。
　　黄色的细流缓缓流入下水口。
　　山庄里都是铺好的路，就算地面上有些积水，蹚了水也不会有这么多泥浆。
　　易织年猜测，裴醒应该是出了车祸之后，从山路上步行回来的。
　　大下雨天的往回跑，出了事故也不留在现场处理，第一时间到酒店陪她，裴老师怎么这么好？
　　易织年思绪在九霄上飘荡着，没发现裴醒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易织年。”裴醒唤了她一声。
　　易织年猛然抬头，看见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心上像被人揍了一拳，差点尖叫。
　　已经洗完澡，并且换上酒店睡袍的裴醒说：
　　“……我进来的时候喊你好几声了。”
　　易织年双腿发软，“没事，裴老师你别管我，我就是胆小。从小一听鬼故事就这德性，不是你害的。”
　　裴醒说：“知道你胆小，那次春游也有人讲鬼故事，也是我送你回去的。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恩将仇报的吗？”
　　裴醒这么一说，易织年想起来了。
　　就是上回同学聚会时放的那段视频的春游，裴老师唯一和她们一块儿去玩的那次。夜幕降临时分，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一直在说可怕的“都市传说”，易织年很没出息吓得魂不守舍。
　　裴醒开车送她回学生宿舍，到了宿舍楼下已经很晚了，人烟稀少。
　　易织年看到一个刚刚披头发散还穿着白裙子的女生出现在教学楼幽暗的转角，惊魂一叫，想要往裴醒怀里躲，结果用力过猛，一脑袋撞向裴醒的胸口，差点给她撞断气。
　　结果那只是因为学校澡堂关了门，刚刚从校外洗完澡回来的同学，不是什么女鬼。
　　被裴醒这么一提点，易织年想起来了，羞愧地抬起手遮在嘴前。
　　“我记得……当时我一头撞上去还很用力呢。”
　　“可不么，第二天起来一看，胸口都青了。”裴醒单手撑在易织年身侧的台上，无奈地垂眸看着她可爱的笑靥。
　　“不可能，我才不信！”易织年笑得缩起肩，小巧可爱的下巴扬起来，“我明明记得超级软的！怎么会被撞青！”
　　裴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狭长的眼睛惊讶地圆了一下。
　　易织年也愣住。
　　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超级软……哪个正经人会记得这种事啊？
　　裴醒比易织年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身后又在和她说话，身子很自然地微微往前挨。
　　从镜子里看，她俩神似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易织年忽然发现，裴醒的眼镜裂了一道。
　　“裴老师？”易织年转过身，认真看向裴醒的眼镜，真的裂了。
　　而且裴醒的眼尾靠近眉毛的地方，有一道红痕。
　　“你受伤了。”易织年收敛了刚才说笑的语气，认真道，“我帮你把眼镜摘了，看看伤口吧？”
　　裴醒说：“没事，我已经看过了，蹭破了点皮而已。”
　　“那也要处理一下啊。我带了医药包，你去床上坐着等我。”
　　易织年迅速洗了手擦干净，打开行李箱，把易雪林为她准备了许久但是从来没能派上用场的医药包拎了出来。
　　裴醒按照易织年的指示，坐在床上。
　　看易织年作势要帮她上药，裴醒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易织年才不给她。
　　眼镜框正好挡着伤口，碍事，易织年将她眼镜摘了。
　　易织年笑盈盈的，“五百度的大近视眼，脱了眼镜都找不到伤口在哪儿对吧？交给你的优秀学生易同学来处理，保管药到病除。”
　　易织年将碘伏棒掰开，单手压着裴醒的肩头，生怕裴醒不听她的话非从床上站起来起来不可。
　　为了拉近距离找到最好上药的角度，易织年一脚强行塞进裴醒两脚中间，利落地将她分开，整个人镶嵌进去，用自己将裴醒彻底固定住。
　　这心无城府又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裴醒一怔，身子微微晃动着。
　　“裴老师，你逃不了了。”
　　易织年笑弯了眼睛，像只坏心眼的小猫。
　　在模糊的世界里，小羽毛从天而降，轻盈地包裹裴醒的身体。
　　裴醒感觉整个人陷入了她的丝状羽枝之中，柔软的触感撩过肌肤，像棉花糖，又想无骨的手，几乎能将她的骨头揉酥。


第74章 
　　易织年利落地上着药。
　　摘了眼镜的裴醒看不清眼前人表情上的细节，可麻利的肢体在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毫无心机。
　　裴醒问：“易织年，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易织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哪有问得这么直接的？”
　　裴醒心想，那肯定是了。
　　但凡谈过恋爱，都明白现在她俩现在亲密的姿势意味着什么。
　　易织年说：“我有没有谈过恋爱不重要，不过我知道，裴老师谈过很多。”
　　裴醒：“……”
　　“好啦，上好药了，记得不要乱动伤口哦。今晚别戴眼镜了吧，让伤口好好透透气。反正你也洗完澡啦。”易织年在裴醒的肩头拍了两下，“直接睡觉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易同学。”
　　很好。
　　易织年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像对待同辈人一样对待裴老师。
　　只要成为同辈人，以后裴老师要是再欺负她，她就有立场立即反击。
　　裴醒点名一样喊她——易织年！
　　她就喊回去——裴醒！
　　裴醒要是温柔地叫她——年年。
　　她也叫她——醒醒。
　　易织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易织年心里想得美，荡漾的笑容溢于言表，完全没发现自己的纤软的腰肢一直在裴醒的余光里晃着，大腿还正好抵在裴醒的双膝内，还时不时磨一下。
　　裴醒：“……”
　　要是情侣做这个姿势的话，迎面紧紧抱住对方是最自然的发展。
　　她们现在姿势亲热肢体却疏远，非常反人类。
　　易织年将她打开，却只轻拍她的肩膀。
　　一派天真无邪，反倒让人更生邪念。
　　裴醒在心里轻叹一声。
　　没恋爱过的小屁孩偏偏又活泼可爱，可真能折磨人。
　　“嗯，睡吧。”裴醒说，“早睡早起，长脑子。”
　　易织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裴老师有在内涵什么。
　　这是双人间，有两张单人床。
　　原本和易织年睡一起的那位同事，离开之后完全没收拾，床比鸡窝乱。
　　易织年不太好意思让裴醒睡那张床，将自己的床让了出来。
　　易织年说：“裴老师你睡我的床吧，我带了自己的床上用品来。昨天才让酒店人帮我洗干净，刚换的，还香喷喷的呢。”
　　“好啊。”裴醒道了谢，两人上床准备睡觉。
　　易织年坐到床上时，听见“啪”的一声。
　　裴醒把夜灯打开了。
　　睡眠的气氛很快弥漫整个空间。
　　裴醒说：“这样不会怕了吧？”
　　“哎？居然还有小夜灯，我都住一个星期了也没发现。裴老师，你好厉害。”
　　易织年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给别人提供愉悦感。
　　裴醒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这个山庄的老板，所以比较熟悉？”
　　易织年：“。”
　　差点忘了，裴老师就是这倒霉山庄的创始人。
　　易织年将被子整理好，盖在肚子上。
　　夜灯静谧地散发着属于夜晚的气息。喧嚣了一整晚的紧张气氛，终于在这一刻轻柔地沉淀下来。
　　易织年枕在自己的手背上，侧着身，对隔壁床的裴醒说：
　　“其实在你来的时候，我就不害怕了。”
　　裴醒拎着粉红小猪图案的被角往下躺，小心地伸展了一下还在锐痛的右膝盖，微侧过头说：
　　“那不正好？说明我没白跑一趟。”
　　易织年本来想说下次别这样了，多危险啊。
　　她自己吓一吓也就过去了，不会出人命的，但出车祸就不一定了。
　　可感觉要是真这么说，裴老师这一夜体贴的奔波就被打了折扣，削减了价值。易织年不太忍心。
　　今晚的裴老师，简直是天神降临好吗？
　　所以易织年换了句话。
　　“裴老师，你真的回来对了。”
　　“嗯？”
　　“你要是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你和我的粉红小猪居然这么搭。”
　　裴醒：“。”
　　易织年笑嘻嘻地说：“晚安啦裴老师，有你在，今晚我肯定能做一个超级大美梦。”
　　“嗯，我也是。”
　　裴醒也合上了眼。
　　有你在，我也一定能做个超级大美梦。
　　恶劣同事说的那些恐怖故事，其实还是会时不时撞进易织年的脑海里。
　　但是一想到裴老师就在身边，任何的鬼怪都不可怕了。
　　就算再厉害的鬼怪，裴老师也一定能一拳一个全部打爆。
　　裴醒还在寻找睡意的时候，听见易织年这边传来阵阵轻鼾声。
　　裴醒乐了。
　　这也睡得太快了吧。
　　她第一次知道，平稳睡着的小羽毛会舒展得这么彻底，还在空中起起伏伏，节奏和易织年呼吸的声音一致。
　　裴醒再次确定，易织年身上有让她笑个不停的开心元素。
　　这无聊的世界，怎么培育出了这么可爱的易织年？
　　裴醒感受着小羽毛的起伏，渐渐有了入睡的感觉。
　　.
　　关梦一扫前段时间某个人带给她的阴影，又开始约会。
　　今晚的约会对象对她似乎很有兴趣，坚持要送她回家。
　　关梦为自己留条后路，没让她进社区大门，两人站在路边聊会儿天。
　　聊着聊着，看见林恃的迈巴赫披着夜色往她们这儿开，停在便利店的门口。
　　关梦跟她约会对象说：“巧了，那是我姐妹。”
　　林恃推开车门下车，没有看到关梦，径直去了便利店。
　　关梦：“？”
　　是林恃啊。
　　但她这身高中校服是怎么回事？
　　约会对象也怔住了，“你姐妹？高中生？”
　　关梦都没来得及解释，立即拿出手机，对着便利店里的林恃咔嚓咔嚓好几张，迅速发到了她、林恃和高寒的三人微信群里。
　　林恃穿着舒泉的校服回家睡觉。
　　其实舒泉是有留她的，但任谁也听得出来是她在客气。
　　那一居室，就一张双人床，她和舒泉再加上一个舒泉她妈，怎么可能睡得下？
　　难道还能抱着舒泉睡不成？
　　林恃就算有心留，也没这条件，只好回来了。
　　她自己的衣服全部湿透，没法穿，只能继续穿舒泉的校服。
　　大晚上的开着车，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烟都抽完了，一直没时间买。
　　不过就是下车买烟的工夫，谁能想到会被关梦逮着？
　　关梦偷拍的时候，林恃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和店员的较劲上，根本没发现关梦的手机镜头。
　　店员看这位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女学生，居然光明正大地指着烟说“来一条”。
　　本想好好教育一下，但见她化着妆，个子比他都高。
　　这……
　　现在的女高中生都这么成熟吗？
　　“妹妹。”店员指着身后的牌子说，“选点别的吧。”
　　牌子上白底红字写着“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
　　林恃：“……”
　　这店员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居然喊她“妹妹”。
　　林恃将身份证从手包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
　　嚯，这姐姐三十多岁了。
　　再抬头时，分过来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不解。
　　林恃撑起笑容，解释道：“个人爱好。”
　　结束了最坎坷的买烟历程，林恃本想在外面抽根烟再回家。
　　想到自己买烟都这么艰难了，胆敢再在公共场合抽烟，指不定会遭人侧目。
　　算了，当高中生不容易，回去再说。
　　打算坐进车里时，她看到了关梦。
　　关梦正一边看着她笑，一边将手机贴在嘴边贼兮兮地说着什么，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正在发的语音和自己有关。
　　林恃将车门一关，向她的方向快步走过来。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不停震动着，林恃脚步没停，拿出手机来看，关梦果然没干好事，将她穿校服的照片发到了三人群里。
　　两个当事人正面对面呢，其实就是专门发给高寒看的。
　　看到照片的高寒果然很兴奋。
　　【哟，我们恃总穿的这是谁的高中校服啊？几天没见都玩上制.服诱.惑了？看这尺寸不会是我们小舒的吧？@林恃本恃和小舒进展得不错啊。】
　　嗒。
　　林恃脚下一定，杵在关梦面前，目光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紧盯着关梦，一张冷脸像是能吃人。
　　关梦：“你上高中的时候就是用这副表情，背着你爸妈帮我打架。”
　　林恃：“当初怎么把那群小太妹揍趴下的，也给你试试怎么样？”
　　关梦：“……有话好说。”
　　关梦知道自己这发小练过，路子野下手狠，不敢真招惹她。
　　林恃从小就长得漂亮，还是整个B城最知名的千金，就算家里呵护得再好，也难以避免无孔不入的恶意侵扰到她。
　　更何况，她爸妈的感情一向不睦，林恃心高气傲不愿意当朵娇花，被欺负过几次之后，便专门去学了格斗。
　　林恃的格斗技巧在遇到关梦之前，仅限于几年没能派上一次用场的自卫。
　　遇到关梦之后，她荒唐的青春算是彻底拉开了帷幕。
　　女生厕所和操场深处，是她积累实战经验的两大场所。
　　林恃活动活动手腕，“工作之后有段时间没揍人了，我不介意你做第一个。”
　　“别、别，我介意。而且我有朋友在，你肯定不舍得在我朋友面前让我血肉横飞。”
　　关梦微笑地向她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位是我今晚的约会对象。叫……不好意思，亲爱的，你叫什么来着？”
　　一直杵在她身边的约会对象保持了大半天的优美笑容，在这一刻也难免有点僵硬。
　　“鄙姓黄。”
　　“好的，黄小姐。这位是我发小，林恃。”关梦简单介绍之后，对黄小姐说，“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晚餐很棒。下次有机会咱们再约。”
　　黄小姐扬起迷人的笑容，听懂了关梦让她离开的潜台词。
　　她乖乖地坐进车里，打算识趣地滚蛋。
　　林恃低声对关梦说：“你缺不缺德？”
　　关梦理所当然，“你不懂。”
　　黄小姐就要离开的时候，问林恃：“林小姐，能加我个微信好友吗？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想先当个朋友，有空的时候聊聊天，互相了解了解。”
　　林恃：“……”
　　也是不太懂，你们这刚约完会，当着约会对象的面就要和别人了解了解？
　　关梦对林恃挑起一边的眉，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没等林恃说话，关梦就帮她拒绝了。
　　“不好意思，我发小是直的。”
　　黄小姐听到“直的”这两个字的时候，夸张地“噢”了一声，相当惋惜，悲叹着离开。
　　黄小姐走了，关梦拍拍林恃的肩膀说：“看，她并没有把我当做想要好好交往的对象，感觉到我可能对她没意思，就火速寻找下一个约会对象了。虽然在别人背后议论不太好，但听我说，黄小姐这个人真的很无聊，和她约会一晚上我打了六个呵欠，枯燥程度完全能当成安眠药。要是你加了她的微信，每天除了早安午安晚安之外，还会按三餐问候。我奶奶都比她风趣幽默。如果你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的，倒是可以一试。”
　　林恃闷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又知道了？”
　　关梦：“？”
　　“谁说我是直的？”
　　关梦：“？？”
　　林恃上车，关梦跟了进去，用惊讶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射，渐渐露出“真有你的”的笑容。
　　关梦补充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弯的，但相信我，黄小姐依旧不是一个好的约会对象。她的吻技真的很烂，吻了两次嗑我三回，我嘴唇到现在都是肿的。”
　　林恃嫌弃地“噫”了一声，一脚油门将车开进了地库。
　　“谁说我弯了？”
　　关梦：“？？？”
　　那是什么？半弯不直？
　　我的人生都没你的性取向崎岖多变。
　　.
　　半睡半醒间，易织年的腰肢还在裴醒的潜意识里晃动着。
　　易织年个不高，但是腿很长，整个人的比例好到让人有点出乎意料。
　　她不算那种很瘦的女孩，有一些恰到好处的肉感，很健康，很美。
　　多适合当抱枕啊。
　　如果抱着她睡觉的话，一定会很舒服吧。
　　裴醒胳膊往里收了收，感受怀中的满足的分量。
　　果然很舒服。
　　易织年凉冰冰的肌肤非常细腻光滑，已经二十多岁了，皮肤还有种幼儿的嫩滑，仿佛不曾被岁月洗礼过的完美无瑕。
　　有很多女生在追求消瘦的身材，瘦到一转身能被她的骨头戳死。
　　易织年不一样，弹弹的肉感加上甜香的气味，像个柔韧的发面食物。
　　手感是她抱过的女人中最好的。
　　……
　　等下。
　　裴醒忽然睁开眼。
　　易织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床上。
　　这些触感不是在做梦，她真的抱着易织年。
　　易织年舒舒服服地躺在她怀中，还没醒来，一条雪白的大腿还架在她的腰上，牢牢地禁锢着她起身的路线。


第75章 
　　窗帘的缝隙下渗透进一丝晨光。
　　裴醒双臂不太自然地抬离易织年的身体。
　　即便没戴眼镜，这么近距离抱着个大活人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易织年依旧睡得很沉。
　　看那小羽毛还伏在空中，伴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左右飘荡着，完全没有要降落的意思就知道，她这会儿可能还在哪个梦境里品尝她爱吃的美食。
　　裴醒只猜对了一半。
　　易织年的确梦到了前段时间让她流连忘返的炸猪排。
　　不过炸猪排并不是她此刻梦境的主角。
　　主角是裴醒。
　　梦里她又回到了大学课堂上，因为迟到了，偷偷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在最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是为了买炸猪排才迟到的，本来想留到下课之后再吃，可是炸猪排的香味一直往她的嗅觉里钻，口水根本控制不住。
　　她在心里默念着，只吃一口就吃一口，肯定不会被裴老师发现的。
　　就在她埋头咬了一口炸猪排薄脆的外壳时，熟悉的点名声从前方传来。
　　“易织年。”
　　易织年动作一僵。
　　裴老师那四只眼睛果然好使啊。
　　这么远的距离还藏得如此隐蔽，都被她逮了个正着。
　　“易织年。”裴醒继续在点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课堂上吃东西？”
　　好凶啊……不管了。
　　易织年心想，既然都被发现了，横竖也是被骂，还不如撒开了吃。
　　之前还藏着掖着，这会儿直接端到了明面上来，享受着刚炸出来的美妙口感，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见易织年越来越放肆，裴醒往她的方向走。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越有压力易织年就越有动力，低头吃得更加卖力。
　　快点！要趁着大魔头杀到之前全部吃完！
　　可是，今天的炸猪排真奇怪。
　　肉质也太结实了吧，无论她怎么咬就是没有实实在在吃入口中的满足感。
　　怎么回事啊？他们家的炸猪排不是这个水平啊，是不是她自己牙口不好了？
　　易织年吃得腮帮子发痛的时候，一只手扣在她的脑袋上。
　　她缓缓抬头，和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裴老师对视。
　　裴老师没戴眼镜，看着有点陌生，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些疑窦，问她：
　　“易织年，下口挺狠的啊。裴老师好吃吗？”
　　裴老师好吃吗？
　　易织年“啊”了一声，反问：“我吃的是炸猪排啊，怎么成裴老师了？”
　　面对这意外的答案，裴醒“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易织年，你好好看看，你咬着谁呢？”
　　裴醒这句问话仿佛一道金光，砸进了易织年的脑袋里，让她一瞬间破开了梦境的壳，回到了现实之中。
　　“呜呜？”
　　易织年想开口，发现自己说话含糊不清的。
　　再一看，自己正挤在裴醒的怀里，将她的胳膊当枕头。
　　裴醒的睡袍早就被她蹭得乱七八糟，衣襟松散，漂亮的锁骨被易织年又咬又磨，留下一片鲜红的印子和隐约可见的水痕。
　　易织年有点懵，眨巴眨巴大眼睛，问：
　　“裴老师，为什么你会在我床上？”
　　裴醒神色略微凝滞了一会儿，翻身，整个人正对着易织年，优雅地微笑道：
　　“易织年，你好好看看，究竟是谁爬上谁的床。”
　　易织年低头看，正好和粉红小猪的小豆眼对视。
　　想起来了，昨天裴老师冒着大雨回来陪她，后来，她将自己的床让了出来。
　　所以，的确是她主动跑到了裴老师的床上……
　　以为在吃炸猪排，其实吃的是裴老师的锁骨？
　　裴老师锁骨上鲜红的一片，那是……被她种的草莓？
　　她居然在裴老师身子上这么肆无忌惮留下了痕迹？
　　易织年抬起震惊的双眸，发现自己和裴老师的鼻尖几乎挨在一块儿。
　　易织年：“！”
　　立刻连滚带爬直接蹦下床，在床边立正站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起夜回来，迷迷糊糊的上错了床！”
　　裴醒：“幸好是上错到你裴老师的床，换成别人的话，还没恋爱的小易同学不是得吃亏了吗？”
　　“裴老师，你还笑话我……”
　　易织年小脸已经是火烧火燎一般的热。
　　难以想象自己是怎么在裴醒锁骨上胡作非为的。
　　而且，裴老师的皮肤也太白了吧。
　　弄出来的小草莓落在她身上就像个伤口，鲜红到刺眼。
　　所以，她梦里一直在咬裴老师的锁骨，难怪咬不动。
　　不对，这不是重点。
　　易织年拧着眉头蹲到床边，小心翼翼又极其正经地说：“裴老师，我能仔细看看么？有没有咬得太用力，让你受伤。”
　　生怕表情有点不对劲，那会让已经很尴尬的场面更加旖旎的，易织年神色严肃得就像要鉴别文物。
　　裴醒本来已经穿好了睡袍，听到她这么说，眨眨眼，问道：
　　“你是想让我再脱了？”
　　易织年：“……”
　　是这么个意思，可是裴老师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我就看看，有没有被我咬破。”
　　裴醒很大方地松了领口。
　　易织年凑上来仔细观察。
　　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颗“草莓”。
　　在今天之前，让她猜一万次，她也绝对猜不到这第一颗“草莓”居然种在裴老师身上。
　　还是个巨型草莓……
　　倒是没有被咬破，但在红痕附近有好几个牙印，牙印甚至延续到裴醒的肩膀附近。
　　易织年顺着牙印往睡袍里面找，指尖挑起布料，想看看自己究竟做了多大的孽。
　　裴醒提醒道：“易织年，你再往里伸，睡袍就要掉了。”
　　易织年像只受惊吓的小猫，立即缩回了小爪子。
　　“我是想看看我都干了些什么嘛，得心里有数。”
　　易织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上了床，双膝跪在床面上，伏在裴醒面前，内疚地戳戳裴醒的手背说，
　　“裴老师，痛不痛？怎么也不叫醒我，就由着我乱来啊？”
　　裴醒浓密的睫毛轻扇着，“看你吃得那么投入，怎么好打扰？谁不知道易织年最爱吃？”
　　“可是……”
　　裴醒指尖点在易织年软软的嘴角上，往外轻扯，在错愕的表情中露出白白的牙。
　　“两排小牙长得多好看，整整齐齐的，难怪牙口好。”
　　看裴醒是真的没生气，字里行间尽是体贴，易织年心里暖呼呼的，也开始放肆了。
　　“一定是你这山庄的床太大了，不然昨天晚上我发现床上还有个人，一定会吓醒的。”
　　裴醒：“嗯嗯，反正都是我的错。”
　　裴醒嘴上吐槽易织年，看着她笑的眼神里可半点没动气。
　　易织年还是有些担心，“裴老师，你今天衣服领口，能遮得住么？”
　　裴醒：“遮不住啊，必然遮不住。要是有人问起我就实话实说，是被易织年咬的。”
　　易织年：“！”
　　裴老师，你就是个坏心眼！
　　.
　　雨下了一整夜，就像某种不安的预感。
　　今天远哲的入学考试就要放榜，陈幻和陈幼一起坐在电脑前，等着查询页面更新。
　　九点整。
　　陈幼淡定地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陈幻正在调整呼吸，还没做好准备，陈幼半点没犹豫，直接点击了“查询”。
　　陈幻：“哎？”
　　都不用来点祈福的仪式感？直接就点？
　　考试结果随即弹在她们眼前。
　　语文120分
　　数学120分
　　英语120分
　　……
　　陈幻捏着陈幼肩膀的手指倏然抓紧。
　　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系统出错了，怎么成绩都一样？
　　陈幼“嘶”地一声，“陈幻，你劲儿也太大了。淡定。”
　　陈幼的鼠标继续往下滑。
　　物理100分
　　政治100分
　　历史100分
　　地理100分
　　生物100分
　　又是一水的“复制黏贴”。
　　总分：860分
　　拉到底，一个大大的绿色的“通过”二字，附加可爱的撒花图案。
　　陈幻：“这是什么？这是满分？全部满分？”
　　陈幼不咸不淡地“昂”了一声，“是满分，全部满分。不过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初二的考试而已。”
　　陈幻这下回过神来了，用力搓了陈幼脑袋两下，“那你之前还愁眉苦脸说什么‘不好说’，我还以为你没考好呢，结果就这？”
　　陈幼双臂抱在胸前，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皮。
　　“因为题目简单，感觉一大半的人都会得满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后录取谁还不一定，所以我觉得‘不好说’。”
　　陈幻：“？”
　　考试的卷子陈幻后来也看了，好几题她都答不上来。
　　虽说她已经毕业多年，知识退化，答不上来很正常，可这难度也不至于一大半人都得满分吧？
　　陈幻：“你是不是在逗你姐玩呢？”
　　陈幼疑惑地看她，似乎在看她哪有“好玩”的迹象。
　　“行了你，别跟这儿凡尔赛了。”
　　陈幻总算松了口气，不用绞尽脑汁思考要是陈幼考不上远哲，她还能去哪所学校求爷爷告奶奶。
　　陈幻特别开心，单臂用力搂了陈幼一下，笑道，“大好的日子，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就安排。再带你去买点东西，上学的装备得给你置备齐了。”
　　陈幼：“别总出去吃，贵，家里吃点挺好的。上学的装备还需要买什么啊，我都有，又不是第一次上学。陈幻，你得会过日子。”
　　陈幻已经习惯了。
　　不就是每天一次被妹妹当女儿训罢了，她现在心情好，不跟小鬼计较。
　　马上就要月底，租房的期限就要到了，陈幻将最后一波零碎的家当搬完。
　　白境虞的房子挺宽敞，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空空荡荡的，陈幻和陈幼的行李一搬进来，逼仄了很多。
　　陈幻知道白境虞住惯了大房子，怕她磕磕碰碰，便规划着高效收纳，将所有闲置的物品都收了起来，表面上半点看不见。
　　白境虞之前还纳闷，“你们行李呢？还没运过来？”
　　陈幻一按，电视机边上的隐形柜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物件，收纳功能无比强大。感觉把陈幻那辆和公交车一般高的林肯拆吧拆吧，都能全部塞进去。
　　白境虞：“行啊，改造得挺好。”
　　她点了点陈幻右手手背上的红痣，“很能干。”
　　陈幻回头看一眼，陈幼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收拾东西，应该没听到。
　　白境虞拎了拎陈幻的耳朵，“做贼心虚说的就是你。”
　　陈幻也不是心虚，只是觉得陈幼年纪还小，不适合过早接触成年人的世界。
　　况且她还是个小女孩，要是被她看到女同性恋的私生活，影响性格形成的话，感觉挺霸道的。
　　最近陈幼夜里似乎睡得不太踏实，老起夜，她那卧室还没卫生间，得出来上厕所。
　　每晚陈幻和白境虞都提心吊胆听着门外的动静，连带着动作幅度都消减了不少。
　　有时候白境虞受不住了，了解她的陈幻会提前将她的嘴捂住。
　　被捂着嘴的白境虞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她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原来白境虞还喜欢这种方式。
　　意外有新的收获。
　　白境虞指尖在陈幻的耳尖上流连了一会儿，便要出门了。
　　“晚上九点来接我。”白境虞穿鞋的时候说。
　　陈幻看着她一个吻都没有就这样离开，忍着发痒的心思，应了一声“好”。
　　白境虞走了，陈幻拿出手机走到陈幼房间里，问她：
　　“明天你有空吗？跟我一块儿去拜访一下我老师。”
　　明天是舒泉搬家的第一次聚会，邀请陈幻过去玩。
　　舒泉的原话是：“你想带谁来都可以。”
　　其实陈幻是想带着白境虞一起去的，但这周末白境虞要回她爸那边，她爸那头有个饭局要她露个脸，估计没空。
　　不过陈幻本来也是倾向于晚点让她和舒泉再见面的。
　　不久前，白大小姐才对舒泉这个突然出现的，且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吃了好大一顿醋。
　　要是去了，当着姚老师的面弄出点什么事来，刺激到姚老师，那可真完蛋。
　　白境虞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很飘忽，有时候知书达理还会照顾别人，姐姐气场全开。
　　有时候一句话不得她老人家的心，不是上手拧就是给人栓架子上，用揍人来撒气，还要到局子去捞她……
　　白女士过往过于魔幻的行事风格，让陈幻不敢冒险。
　　还是等过段时间，找机会几个年轻人私下多聚聚，再带上白境虞吧。
　　陈幼单手搭在还没整理好的小纸箱上。
　　“下周才开学，这周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陈幼说得一本正经，还挺乖。
　　陈幻想起第一次在览村见到陈幼时，浑身带刺，不把人扎得发痛她难受。
　　那时候很难想象，自己能将这小鬼顺利捡回家，相处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你帮我看看带这些礼物行不行，有没有遗漏的。”陈幻将打开了备忘录的手机递给陈幼，“左边这列是我的礼物，右边是你的。”
　　陈幼伸手去接，“你都为我准备好了礼物？挺有心的……”
　　陈幼手肘往前伸的时候撞到纸箱，纸箱本来就摆在边缘，这么一撞砸到地上，一堆的笔记本全都撒了出来。
　　陈幻：“毛手毛脚，你继续看，我给你收拾。”
　　陈幻将散落一地的本子抓回来，正要将牛皮笔记本合上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什么？日记本？
　　不是吧，谁会用这种商务牛皮本当日记本啊？
　　可是这密密麻麻都是“陈幻”两个字。
　　这小崽子骂她呢？
　　陈幻真不觉得那是陈幼的日记本，可看着看着，发现，还真是……
　　陈幻越看越不对劲。什么黑老大，什么养老，什么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是应该为虎作伥，还是坦白从宽？
　　还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什么啊，这什么跟什么啊！
　　陈幻黑着脸对陈幼说：“事先说明，我不是偷看你日记，但是……你在写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幼轻叹一声，坐到陈幻对面，面色深沉道：
　　“既然你都看见了，咱们就趁机把事情说开吧。”
　　陈幻：“……”
　　小时候她但凡干点坏事，被她妈发现了，她妈就是用相同的语气让她坦白从宽。
　　陈幻都气笑了。
　　“不是，陈幼，谁是道上混的啊？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儿正常的事？我是设计师，给人装修房子的设计师，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我哪点像不务正业了？而且你还不负卿……你不负哪门子的卿？”
　　面对陈幻连珠炮般的攻击，陈幼依旧很淡定，喝了一口手边的茶。
　　“是吗？那催钱是怎么回事？你和白姐姐又是怎么回事？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是姐妹，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向着你的。”
　　陈幻捂脸。
　　真没法说了。
　　她直接拎着陈幼的后领子，将她塞进了车里，风驰电掣，把她带到了工作室。


第76章 
　　工作室装修完毕，几位新来的设计师都已经办理好入职。
　　陈幻姐俩到的时候，有两个客户正好过来签合同。
　　陈幻将陈幼拎到自己身边，指着签约室里的客户说：
　　“看看，正经签合同，我没拿刀威胁也没剁手指吧？人家是不是也心甘情愿自己签了？陈幼小朋友，你姐我是正经生意人。你听到我催钱，那是我在催装修的尾款，不是去帮老大追债的好吗？”
　　陈幼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陈幻：“……”
　　你接受得还挺快！
　　陈幼真诚发问：“那你和白姐姐呢？既然她不是你老大，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陈幻：“……”
　　陈幻被噎住了。
　　冲动了，冲动了。其他问题好说，这题真有点解释不清。
　　幸好小桃及时来救场，端着装满零食的大果盘过来，放在陈幼面前。
　　“这就是妹妹啊，也太可爱了吧！”
　　陈幼的注意力很快被她吸引过去。
　　陈幻心想，小桃来得好。
　　下个月给你加工资。
　　小桃之前就听说陈幻带回来一位少年老成的小妹妹，别人家的妹妹追在屁股后面撒娇，她家妹妹呢，一天不教育她就难受。她这是上赶着请了个祖宗回来。
　　小桃听陈幻说的时候乐不可支，想不到还有能骑在陈幻头上的初中生。她对陈幼可太好奇了，这回终于见着了本人。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成熟的气质看着也不老练，长相嫩得要命，就是一张小孩脸，清清秀秀的，气质很端正，一看就是邻居家的孩子，蝉联三好学生的那种学霸。
　　五官是没有非常像，但姐俩那气质可真是如出一辙。
　　听到刚才陈幻指着签约室在那跟妹妹起急，小桃问她怎么回事。
　　陈幻将陈幼说她是道上混的想象给说了一遍，小桃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揉了揉陈幼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说：
　　“你姐姐真是正经生意人，我作证，她虽然长了一张臭脸，但人还是很好的，你问问咱们工作室谁不喜欢她？”
　　陈幻向工作区扫一眼。
　　设计师们感觉被只毒蛇盯上，纷纷惊恐地低下头。
　　小桃和陈幻：“……”
　　感觉更说不清了。
　　小桃突然想到，“哎，对了，正好小幼来了，幻姐，你给她收集了这么久的东西，一起拿回去吧。”
　　陈幼眼睛一亮，双手压在腿中间的椅面上，伸长了脖子期待道：“什么东西？”
　　小桃拿了一个大盒子过来，里面全都是德克士儿童套餐附送的小玩偶，全新的还没拆封。
　　陈幼抱着盒子。
　　满眼她最喜欢的哆啦A梦。
　　陈幼讶异地问陈幻：“都是你帮我收集的？”
　　陈幻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对她这么花心思，含含糊糊地说：“就顺手一收。”
　　小桃见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板居然面对妹妹还会害羞，挺新鲜的。
　　小桃拆穿她，“还顺手一收？幻姐，在小孩面前可别撒谎啊。小幼，你可不知道你姐为了收集一整套的哆啦A梦，自己吃了一个月的德克士，后面实在太恶心吃不下去了，就开始请我们吃。我们整个办公室的人将德克士当工作餐吃了好几天，才吃出了隐藏款，集齐了全套。你姐啊平时就是个只会干活的木头桩子，但你喜欢什么她都放在心上，她真的超级爱你。”
　　陈幻被小桃这张特能煽情的嘴说得脸发烫。
　　“咳咳……过了啊，过了。”
　　陈幼听傻了。
　　她和陈幻就在览村一起吃过一次德克士。
　　那时候她一无所有，想到未来只有一种情绪——害怕。
　　但得咬牙活着。
　　这世界爱她的人都死了，她得将自己当个大人看待，自己养活自己。
　　突然有人请她吃饭，还给她买了儿童餐。
　　她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当小孩，所以留下了喜欢的玩偶，当个纪念。
　　没想到，陈幻将她接到身边倾尽全力照顾，真当起了她姐姐，让她安心回到了小孩的身份，只用操心学习的事。
　　陈幼完全没料到，陈幻会这么在意她偶然流露出的喜欢情绪。
　　记得她喜欢这个小玩偶。
　　陈幻见陈幼低着头没说话，眼眶都红了，打算给小孩留点面子，不让别人看到她哭鼻子的模样，便敲了小桃的脑袋一下，“回去工作。”
　　小桃偷偷在陈幻耳边说：“妹妹真的好可爱，和你好像呀。”
　　陈幻再敲她脑袋，“是想加班么你？”
　　小桃捂着脑袋逃走。
　　陈幼抱着盒子，说：“我能都带回家吗？”
　　陈幻：“当然可以。本来就是送你的。”
　　理所当然地当小孩的感觉很好，让她很放松。
　　最重要的是，有个这么宠她的姐姐，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陈幻比她爸妈都要宠她。
　　开车回家，一路上陈幼紧抱着装玩偶的盒子不放。
　　姐俩都有点害羞，有点别扭，没怎么说话。
　　陈幻可太难受了。
　　她这辈子无论是打架或者放狠话，眼都不带眨，最害怕的就是温馨一刻。
　　陈幻正在满脑子想话题的时候，听见陈幼说：“放心吧。”
　　陈幻：“？”
　　陈幼：“知道你没走歪路我就放心了。就算你真在道上混，哪天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也会给你养老的。说到做到。”
　　陈幻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你能盼我点好吗你！”
　　.
　　到了周末这天，白境虞一早就要走，走之前问陈幻这周末有什么安排。
　　陈幻实话实说：“我和陈幼一起去看我老师，顺便在她们家吃个饭。”
　　“哦，这样？那也帮我带份礼物吧……嗯，还是算了，我以什么身份送礼都不合适。女朋友？怕吓着她老人家。何况我还不是女朋友。炮友？那不更得惊着人。算了，祝你们周末愉快。”
　　白境虞自说自话了一堆后，陈幻说：“你的小易妹妹也去。”
　　白境虞神色微变，“哦”了一声后，迅速上了夏步青来接她的车，走了。
　　陈幻寻思了一下，觉得她话里的这个“你们”颇有些微妙。
　　指代的可能不止是她和陈幼。
　　和陈幼合力将带上一大堆礼物塞进了车里，陈幻跟她说：
　　“咱们早点去你芽芽姐家帮忙干点活，中午那么多人吃饭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陈幼说：“放心，我不怕生。”
　　“行，走。”
　　今天听说陈幻会带着妹妹过来，姚聆精神特别好，一直在说：
　　“陈幻这孩子居然还有个亲妹妹，真好，有个血亲在身边什么事都能帮衬一把，她这辈子也算有个依靠了。”
　　舒泉却道：“血亲有血亲的好，但陈幻姐姐也有我们啊。我们也能是她的依靠。”
　　有舒敏这个人生阴影做“榜样”，舒泉并不迷信血浓于水那一套。
　　有一天她要是出事了，陈幻和舒敏这两个姐姐之间，一定是陈幻更愿意帮她。
　　同样的，要是让她在陈幻和舒敏之间选择，她必然更向着陈幻。
　　以前姚聆思绪活络，能听懂舒泉的言下之意，现在迟钝很多，只觉得舒泉心里惦记着陈幻，是一块儿长大的情感。
　　毕竟她从舒敏那儿搬过来的原因都没问一句。
　　更是没提过舒敏。
　　也好，不然舒泉还得头疼该怎么跟她解释。
　　除了陈幻两姐妹，舒泉还邀请了年年和林恃。
　　知道舒泉的几个好朋友都要来家里看她，暖暖房，姚聆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催着舒泉起床，去菜场买点新鲜的菜招待客人。
　　舒泉带着姚聆和小财一起出去买菜，小财全程乖乖地走在她俩身边，还帮叼着装葱的口袋，可爱的模样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舒泉见姚聆选菜砍价非常老练，扫码付款也很顺利，有些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蒋医生的治疗方案真这么快见效了。
　　和陈幻姐姐重逢了，她的工作也有一点起色，如果现在妈妈的病也能好起来，那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多好。
　　可惜，舒泉渴望的事并没有发生。
　　她看姚聆对小财说：“宝宝真乖啊，都知道帮忙干活了。”
　　舒泉原本发热的心头被泼了冷水。
　　宝宝是她们家以前养的狗狗，那时候舒泉还很小，姚聆有天去买菜的时候看到一只流浪狗浑身脏兮兮的，饿得一把骨头特别可怜，就给它买了根火腿肠，之后那狗一路跟着她回家，成了她们家的一员。
　　宝宝去世很多年了。
　　它走的时候，姚聆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小财特别通人性，姚聆摸它脑壳，它就咧嘴笑，时不时蹭蹭姚聆的腿。
　　姚聆笑得脸上的皱纹开了花。
　　舒泉看她一口一个“宝宝”，心里很复杂。
　　对于重感情的姚聆而言，错乱的大脑会将已经逝去的宝贵记忆重新带回她的身边。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
　　陈幻和陈幼弄了个露营的推车装礼物，手里还抱着好几个。
　　敲门之前陈幻心突突地跳。三年没见到姚老师了，不知道姚老师会怎么看待她。
　　陈幼看出陈幻的紧张，抬手在她后背上顺了几下。
　　陈幼安慰人时捉襟见肘，半天憋出一句：“没事儿，你这么招人喜欢，姚老师肯定一直惦记着你，看到你只会开心。”
　　有时候陈幻怀疑老狗是不是跟陈幼说过她坐牢的事。
　　毕竟判了刑是要通知家属的，老狗知道她坐牢，也知道她在哪儿服刑，但从没来看过。估计那会儿已经自顾不暇，可这嘴上还是没把门。
　　老狗到底是老狗，这种事也跟小孩说？
　　不然陈幼为什么会联想她在道上混？跟她这张脸的关系也没那么大吧？
　　她和姚老师三年没见的缘由陈幼也没问过，似乎一早就猜到了。
　　陈幼生涩地在安抚她，陈幻还是挺欣慰，揽了揽她窄窄的肩膀，说：
　　“嗯，有你在，我不紧张。”
　　陈幼小脸热乎乎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挺直了小胸脯。
　　随着“来了”的声音传来，舒泉快步过来开门。
　　一次性拖鞋已经准备好，陈幻换鞋的时候喊了声“姚老师”。
　　姚聆手里拿着根削了一半皮的胡萝卜，从厨房探出脑袋，非常自然地说：
　　“来啦，大热天的先去喝点水，给你们倒好了。”
　　陈幻微怔，姚聆看上去一点要提坐牢这件事的意思都没有。
　　背对着姚聆的舒泉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很快领悟，顺着姚聆说就行。
　　“好嘞。”陈幻应了一声，和陈幼一块儿把礼物搬进来。
　　舒泉看她们将客厅的一角都堆满了，惊讶道：“怎么带这么多礼物，不用的……”
　　陈幻摸了摸她脑袋，说：“别跟你姐客气。”
　　随后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的方向去，对姚聆说：“姚老师，您歇会儿去吧，我来。”
　　陈幼走到舒泉身边，发现自己就比她矮个两三厘米，几乎要平视。
　　陈幻和白境虞一个一米七四，一个一米六八，都高出她一大截。
　　她曾经害怕自己是不是太矮了，长不到城市人的平均身高可怎么办。
　　如今见到一米六一的舒泉，陈幼心里踏实了。
　　陈幼对舒泉说：“真的，别跟你姐客气。”
　　舒泉：“？”
　　陈幼：“咳，我是说，别跟陈幻客气。”
　　陈幼也去厨房帮忙了，跟陈幻一起将姚聆给请了出来，占领厨房。
　　舒泉将水拿进厨房给她们喝的时候，易织年来敲门了。
　　易织年也带了一大堆的礼物，说还有一部分她搬不动，买了快递还在路上，估计下午到。
　　舒泉刚要开口，就被易织年拉到沙发上坐下。
　　“回头我搬家了你再送回来好吧？啊，阿姨！早就想来拜访你了！芽芽你和阿姨长得好像，特别是眼睛……”
　　易织年立刻和姚聆聊起天来，舒泉根本无需花心思招待她，她还特有眼力见，姚聆要什么她给递什么，能当半个主人来照顾别人。
　　舒泉收到林恃的微信，说她到楼下了。
　　易织年说：“去接你恃总吧，这里交给我。”
　　舒泉出门去了，易织年看水喝完了，拿着烧水壶去厨房接水的时候，在门口悄悄观察陈幻。
　　上楼的时候，易织年看见了楼下那辆醒目的林肯。
　　确定是当时疑似白境虞的那个女人坐的林肯。
　　之前老在山水澜桥晃的那女人九成九就是白境虞本人。
　　当初舒泉在找陈幻的时候，易雪林暗示过陈幻和白境虞认识，后来白境虞也的确装模作样地帮忙打听了，很快，舒泉就和陈幻重逢。
　　虽说那次重逢有巧合的成分，但是白境虞和陈幻认识是没跑的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易织年的错觉。
　　自那次她和白境虞意外对视之后，就再也没在山水澜桥见着白境虞。
　　白境虞是没再来了，还是故意躲着她？
　　白境虞和这陈幻又是什么关系？
　　易织年又想起，厉心湛回国闹的那段时间，白境虞发了条视频，在互联网上闹得乌烟瘴气。
　　易织年这位资深网友当然也围观过，还在白境虞不知道的角落里跟黑她的人对骂过几个昼夜。
　　自然也看到了黑白境虞的人说她“女友成山”。
　　女友？还成山？
　　白境虞也是对女人感兴趣吗？
　　那当年她和白境虞……
　　易织年想到当年的事，一阵恶寒袭上心头，浑身哆嗦。
　　别想了，死去的记忆就安详躺在坟包里就好，不要再攻击她！
　　易织年叫了一声：“陈幻姐姐。”
　　陈幻回眸，易织年说：“我就随芽芽叫了，你不介意吧？”
　　陈幻说：“不介意啊，我也叫你年年吧。”
　　“好呀。这就是你妹妹吧。”易织年问，“妹妹长得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陈幼说：“我叫陈幼。”
　　易织年接水的时候和她俩聊了一会儿后，问陈幻：
　　“陈幻姐姐，你认识白境虞吗？她是我姐。我之前刚拜托她帮芽芽打听你的下落，你们就遇上了，可真巧。之前我看到你开车载她来着。”
　　提到“白境虞”这三个字的时候，陈幻择菜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易织年知道自己猜对了。
　　话都问到这份上，陈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陈幻心道，白境虞，不是我不帮你隐瞒，是你妹太精明，一猜就中。
　　要是再虚心掩盖，反而奇怪。
　　陈幻大大方方地回答说：“嗯，我认识白境虞。”
　　只是认识不犯法吧？白境虞认识的人那么多，不多她一个人。
　　易织年刚要再开口，对易织年第一印象特别好的陈幼忽然抢话：
　　“我们还住在白姐姐家呢。”
　　陈幻：“？？”
　　易织年吓了一跳。
　　住在白境虞家？这是同居的意思？
　　陈幻无语。
　　白境虞，这回可真不怪我……
　　易织年以为陈幻住在山水澜桥，白境虞是来这儿找她的。
　　可是小孩说她们现在住在白境虞家……
　　白境虞搬到山水澜桥来了？
　　易织年没再多问，心里有数了。
　　白境虞估计真交女朋友了……那也和当年她俩那事没关系。
　　易织年掰着指头算，陈幻是裴老师的设计师，在帮恃总装修房子，还是芽芽的姐姐，现在又疑似成了白境虞女友。
　　易织年感叹，陈幻，真是浑身叠满了buff的女人。


第77章 
　　舒泉的朋友都相当慷慨。
　　林恃也准备了整整一后备箱的随礼。
　　到了楼下，林恃打电话给舒泉。
　　舒泉下楼接她的时候，穿了一件林恃没见过的裙子，裙摆晃动，犹如从草丛中乍现的懵懂小鹿，一双笔直的腿在阳光下发着光，难以忽略。
　　非常的私人的装扮，是她上班的时候不可能穿的。
　　工作日的舒泉仿佛是为了工作而生，一身职业装从头裹到脚，板正又拘谨。
　　和严谨的职业装相比，舒泉的私服甜美可爱，是她毫无防备时才会展现的真实模样。
　　最近她生活和工作都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早晚遛小财的时候会顺便跑跑步，身材也不像前阵子瘦如纸板，肌肉线条因为运动变得顺畅，身形饱满了些。
　　见林恃双手都拎着礼物，舒泉很不好意思。
　　“之前都说了，恃总你过来就不要带礼物了，我还欠着你一顿饭呢。”
　　林恃说：“这是给阿姨带的，欠我的饭我不是马上就要吃上了吗？你的校服我也给你洗好带来了。”
　　“谢谢。”
　　“今天你打算做什么菜？让我开开眼界，我来给你洗菜。”
　　两人说着话到了家门口，舒泉开门的时候跟她说：“不用了，已经有人帮忙快洗完了。”
　　已经有人在帮忙了？
　　听这意思，今天来的客人不止她一个？
　　门都还没有完全敞开，林恃就听见里面一阵欢笑声。
　　易织年和陈幻，还有个她没见过的小孩，一屋子的热闹。
　　陈幻和那个小孩在厨房忙活，切菜的声音铛铛铛特别有节奏感，一听就是经常下厨的人才会有的水准。
　　易织年连比划带颜艺，坐在沙发上和姚聆聊天，姚聆被她逗得眉开眼笑，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林恃要踏进门的脚步一时顿住了。
　　舒泉见她神色有异，把门合上，悄悄把她拉到一边问：
　　“恃总你是不是不喜欢有别人在？不好意思，我之前只是跟你提了一句，没有很认真说过还会有别的朋友会来，可能你忘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这么一说，林恃想起来了。
　　舒泉的确跟她在微信上提过这件事情。
　　不过是夹在一大堆文字之间发给她的。
　　舒泉哪儿都好，就有一个非常要命的特点。
　　她极其喜欢发文字微信。
　　说工作的时候都是发一大段的文字涌过来，堪比论文，看得林恃眼睛都疼。
　　社恐是这样的，林恃表示理解。
　　虽说在微信上用文字沟通的舒泉明显更活泼可爱一些，但是对于习惯了用语音交流的林恃而言，文字一目十行看过去，就容易看漏信息。
　　林恃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心想，还能怎么办呢？
　　她难道还能像个小学生，因为有陌生人在就打道回府吗？
　　“没关系，人多热闹。”已经卸载所有社交APP，仅保留微信的林恃微笑地说，“我就喜欢热闹。”
　　陈幻和陈幼合作着把菜都备好，舒泉让她们到客厅歇着去，接下来的厨房交给她。
　　陈幻：“我就一口气全都做了呗，你还来沾手干嘛？有阵子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我现在厨艺精进不少。”
　　陈幻没说大话，她现在厨艺了得。在监狱的那两年她一口气考了中、西式烹饪职业技能证书。和白境虞重逢后，为了照顾白境虞脆弱的肠胃更是操碎了心。
　　给白境虞做法国蓝龙虾的时候，白境虞称赞过她的手艺，说要是哪天她工作室黄了，完全可以自己开家餐厅去。
　　当时陈幻的评价是：“能不和陈幼组团咒我么？”
　　舒泉不答应，“说好了这次我给你们做好吃的，陈幻姐姐你想大显身手的话等下次啊，肯定会有机会的。”
　　陈幻：“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做得过来？”
　　“你们不都帮忙切好了么？只要下锅一炒就好，不费劲。而且给你们做饭，我特别幸福。”
　　林恃站在能一眼看到厨房的角度，喂自己吃葡萄。
　　一边吃葡萄，一边紧盯着厨房那二位。
　　舒泉对着陈幻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多大人了，也不嫌肉麻？
　　有必要笑那么甜吗？
　　舒泉是怎么叫她的？
　　恃总，恃总，永远的恃总，一副将长辈尊敬到底的模样。
　　虽然“姐姐”也是长辈，但和“恃总”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啧。
　　林恃将葡萄往边上一放，不吃了。
　　陈幻和陈幼被舒泉劝走，易织年抱着一盒蛋卷过来，喂给舒泉：
　　“恃总带来的蛋卷，超级好吃，快尝尝。”
　　舒泉咬一口，奶香十足。
　　“真的好好吃。”
　　易织年郑重其事道：“恃总会挑礼物的，有品味，你妈妈也爱吃。这人能处。”
　　她和舒泉聊了会儿前段时间她那可怕的团建，省去了和裴醒同床共枕的细节，特意交代她：
　　“你们部门要是也要搞什么团建的话，你千万小心，能溜就溜。现在我们部门同事被晒得那叫一个伸手不见五指，晚上出门都瞧不着人，光看见衣服在空中飘着了。”
　　两人笑成一团，之后舒泉拜托易织年，让她多帮忙照顾照顾林恃，别让林恃觉得受到冷落。
　　易织年说：“放心吧，我正好帮你旁敲侧击一下，看她有没有团建的计划。要是有，直接将这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结果林恃根本没想在外面呆着，易织年一出来，她就进来了。
　　舒泉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到了林恃，惊讶地问她：
　　“你怎么到这来了，快点出去吧，一会儿油烟会很大的。”
　　林恃没有要走的打算，已经在卷袖子了。
　　“油烟大就大点，还能把我呛死？你一个人在厨房做菜多无聊。放心，我做菜还行，不会碍事的。”
　　“恃总还会做菜？”
　　“怎么不会，我独居这么多年了，给自己做两口愿意扒拉到嘴里的食物还是可以的，虽然没你做的好吃吧。”
　　舒泉笑得眼睛弯弯的，软语道：“你都没吃过，就知道好吃哦？”
　　“我会看面相。”
　　“面相？”
　　林恃心道，有些人长得就是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还不自知。
　　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正在给姚聆削苹果的陈幻好奇了瞟过去好几眼。
　　没想到恃总还有逗人的技巧。
　　和她认识这么久，基本上都没见她笑过，能和白境虞的棺材脸一比的也就恃总了。
　　陈幻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姚聆，姚聆自己没吃，要给身边的陈幼吃。
　　陈幼在姚聆面前难得变回了小孩样，乖巧地说：“我不吃，姚老师你吃。”
　　姚聆跟陈幻说：“小孩儿懂事，比你小时候乖多了。”
　　陈幻呵呵两声，“那您是没看到她气我的时候，伶牙俐齿得很。”
　　姚聆：“你不伶牙俐齿？你这张嘴从小就没消停过，不仅嘴能说，还特能逃，哪次我不是被你气得头疼？你还记得那回你逃学跑到工厂的事儿不？见着我去逮你了撒腿就跑，跑得比鬼都快，后来我怎么逮到你还有印象没？”
　　陈幻都没来得及阻止，姚聆立刻接着说：
　　“你逃跑的时候不看前面的路，尽往回看我追到哪儿了，那速度小火箭似的，直接撞翻你们那个生产线的队长。你们队长被撞得在原地转了三圈，你呢，一屁股蹲进了水桶里，半天站不起来，就这样看见我过来了还想跑，一翻身趴地上，后面背着个水桶，整个一王八成精，你记得不？”
　　陈幻：“……”
　　现在失忆还来得及吗？
　　姚聆在这绘声绘色，陈幼仿佛身临现场，捂着嘴笑得脸都红了，用“陈幻你也有这么丢脸的时候”的眼神看着她。
　　陈幻扶着额头，“姚老师，别说了，我妹在这儿呢，您不能这样揭我老底。”
　　陈幼听得正起劲，握住姚聆的手说：“姚老师，别理她！后来怎么样了？”
　　姚聆的确没理陈幻，跟陈幼说：“后来能怎么样，我也不能看着她满地爬啊，就帮她把水桶摘了。还特不好摘，她那一蹲太用力，整个人卡得死死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拿下来。你姐之后一整个星期屁股上的红印子都没下去。”
　　陈幻：“不是，姚老师您别瞎说！我屁股上的红印下没下去您又知道了？！”
　　这回不止陈幼笑出了眼泪，在一旁专心吃零食的易织年都忍不住咯咯咯个没完。
　　陈幻：“……”
　　她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哦，陈幻想起来了，她专门丢人现眼来了。
　　姚老师还是以前那样，说起陈幻的事儿来根本停不下来。
　　关于陈幻一点点小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来之前，舒泉跟陈幻打过预防针。
　　“妈妈现在状况不太好，状态时好时坏的，记忆混乱，可能认不清人。如果她认错了你，你别介意。”
　　陈幻当然不会介意。
　　有件事舒泉一直没提，但陈幻心里有数。
　　在她入狱前，姚聆虽然已经有了一点阿尔茨海默症的轻微症状，但并不明显。为什么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或许真的是受她入狱的刺激。
　　可当初如果入狱的是舒敏，现在姚老师会是什么样的？
　　无法想象。
　　毕竟舒敏是她寄予厚望的亲生女儿。
　　陈幻已经做好了帮姚聆慢慢回忆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一进门姚聆就认出她来了，到现在也没有提她入狱的事情。
　　刚才陈幻说她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搞装修，自力更生的时候，姚聆眼角的泪花翻滚着，情绪太激动，其他的话都梗在心里，只会一个劲说“真好啊真好啊”。
　　姚聆也没有责备陈幻为什么一直没有来看她。
　　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觉得陈幻刚刚恢复自由。
　　姚老师想将一切都翻篇，不让陈幻再想起坐过牢的事儿。
　　像以前一样，无论陈幻做了什么混账事儿，她生气归生气，但不会真的不理陈幻。
　　从姚聆回避的态度，陈幻也能确定一件事。
　　果然和她想得一样，舒敏没有对姚聆坦诚过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
　　有林恃帮忙，午饭很快就位。
　　席间，一桌人随意聊着天，大多数时间里都在回忆往事。
　　姚聆夸说舒泉做菜越来越好吃，以前是一点不会做的。
　　易织年震惊，“芽芽还有不会做饭的时候？我还以为您生她那会儿她就自带锅铲呢。”
　　陈幼笑了一声被饮料呛到鼻子里，咳得脸都红了。
　　易织年给她顺背，“这孩子，笑点是不是太低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姚聆继续说：“芽芽就是看她陈幻姐姐做饭好吃，硬跟在身后学的，这味道如出一辙。”
　　舒泉说：“真的和陈幻姐姐做的一样好吃了吗？”
　　陈幻本人盖章，“芽芽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坐在她身边的林恃，亲眼见舒泉因为陈幻的夸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林恃：“……”
　　林恃用只有舒泉听到的声音问她：“大家都叫你芽芽，我也这样叫行吗？”
　　舒泉微怔。
　　被上司叫小名有点羞耻，不过，要是将林恃一个人排除在外的话，的确不太好。
　　“好啊。”舒泉礼尚往来，“恃总有小名吗？我也可以知道你的小名吗？”
　　“我没小名。”林恃想了想，说，“不过我比你大十一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就像叫“陈幻姐姐”那样，叫她“林恃姐姐”。
　　用舒泉那温软的声音说出来，应该很好听。
　　没想到……
　　舒泉意外的神色毫不掩饰。
　　“恃总，这不合适吧。”
　　林恃：“……”
　　被拒绝了，还是在一秒之内被果断拒绝。
　　作者有话说：
　　林恃：呵，我也是来丢人现眼的。


第78章 
　　白境虞知道白决很少会带他的生意伙伴回家吃饭。
　　再大的排场都在外面解决，不是在他集团公司旗下的餐厅，就是去易雪林的高奢酒店。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媒体无孔不入，白决深谙走得越高越要低调的原则。
　　各路新贵们争先恐后在各大富豪榜上耀武扬威，白决从不出现。
　　近几年所有公开场合露面的机会他都留给集团里的得力干将，他已经很少出面造势。
　　家是个很私密的场所，她们家这四个人一贯有个不曾宣之于口的默契，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带到家里。
　　就连易雪林的生日会都只有极好的亲朋来往。
　　今天不仅带了两个生意伙伴回来，而且还让中餐主厨苗师傅亲自下厨，看来是挺重视的。
　　至于为什么特意要让她回来露个面，白决的意思是说今年他旗下的文娱产业营收可观，邀请到家里做客的这二位是中流砥柱，未来文娱资本市场肯定不会少了他们的名字。白境虞可以来认识认识，对她在投行的工作也有帮助。
　　身为投行承揽岗的一员，白境虞的好友列表永远都为有价值的合作伙伴留有一席之地。
　　这二位能得到白决的赏识，她自然可以一见。
　　不过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她这个爹做事不会只求“认识认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路上，白境虞和夏步青闲聊。
　　“今天易阿姨在吗？”
　　“夫人今天去酒店了，要晚上才回来。”
　　易阿姨是将整个舞台给让出来了。
　　今天保不齐有出大戏要唱。
　　到了院门口，从中式花园中穿过，来到宴客的前厅。
　　远远地白决对她喊了一声：“境虞，来。”
　　白境虞一边走一边摘了墨镜。
　　白决坐在东位，身侧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头，油亮的黑发往后梳成三七侧背，深灰色亨利衫休闲中不失沉稳，偏圆的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见到白境虞直接站了起来，过来跟她握手。
　　“好久没见了境虞，还是这么漂亮。”
　　白境虞见过的人太多，相比于女人，她对男人的长相很不敏感。
　　这人浑身上下精致得普通，就连腕表都是劳力士绿水鬼，估计最爱喝82年的拉菲。
　　要是在别的社交场合，白境虞可能会很得体地敷衍两句就绕开。
　　白决的客人，白境虞还是会给些耐心。
　　两人握手的时候，白决显然了解女儿根本不记得这人是谁，打圆场说：
　　“你们俩上回见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吧？顾洋你父亲住院的那次？”
　　叫顾洋的男人殷勤地接话：“对，对，当时多亏了境虞，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了孤儿。那次手术非常成功。后来我父亲一直想邀请境虞到家里坐坐，只是境虞实在太忙了。”
　　这么一来一回，白境虞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回事。
　　三年前陈幻还没第一次消失的时候，两人正打得火热，白境虞心情好，就算白决让她来文娱公司的开业典礼，她也没有推托，不仅来了还给了个好脸。
　　就在那场开业典礼上，和顾洋一起来的顾洋父亲突发疾病，白境虞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私人医院，直升机火速飞到楼顶，及时将他父亲送到医院急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据说后来他父亲一直在那间医院治疗，后续她也没跟进过。
　　这个顾洋和当年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应该是一边工作一边照顾老人累的。
　　不过精神看着还行，言语之间也能听得出来他父亲还在。
　　白境虞淡淡道：“令尊身体康健就好，我是举手之劳。”
　　顾洋说他从小就没妈，和父亲相依为命，称赞白境虞菩萨心肠，对他们家有再生之德。
　　听得白境虞嘴角礼貌的笑都要挂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很怕给予谁“恩情”。
　　“恩情”也是一种私情，私人的感情很珍贵，她没精力和太多人搭建这种珍贵的关系。
　　白决道：“顾洋升任奇悦影视CEO这一年多，营收同比增长33%，在如今低迷的大环境里是非常亮眼的成绩。顾总啊是我们集团年轻一代里我最看好的。”
　　顾洋说：“是白总慧眼识珠。”
　　是那味，熟悉的谄媚。
　　不过顾洋是她见过的人中最会拿捏语气的，奉承得不让人反感。
　　与白境虞一座之隔的女人时不时附和两声，还没来得及正眼看她，余光也能感受到她五官浓丽惊人的美。
　　白境虞见过不少美人，依旧一眼能注意到她的姿色不凡。
　　这女人皮肤没有任何瑕疵，一头劲黑的中长发有些凌乱的美，和她的妆容打扮不是特别协调，似乎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才特意剪短了头发。
　　和顾洋的商务感不太一样，这女人没有外溢的恭维，笑容和亲切中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演绎感。端庄，又端着。
　　“你好啊，白小姐，久仰了。今天能见到本人非常荣幸。”
　　女人也来跟她握手。
　　白境虞确定和这个人肯定是第一次见面，握手的时候抛出一些社交辞令：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的笑容瞬间往下一挫，握的手也像和她的肢体断开连接，僵死在白境虞的手掌中。
　　白境虞：“？”
　　不会吧，这么简单的一句问话，还有出错的可能？
　　顾洋也有点尴尬，在一边哈哈笑道：“境虞平时工作太忙了，不关注文娱圈很正常。境虞，我来跟你介绍，这位是花麓，是我们奇悦影视的台柱子。明年才三十岁，已经是内娱最年轻的双金影后，领衔主演的电影票房破了八十亿！”
　　白境虞本来想问双金影后是什么意思，破八十亿很厉害吗？
　　想了想，作罢。
　　她可不想顾洋又给她解释一大堆。
　　不怪花麓垮了脸。她作为童星出道，在各大爆剧里刷出了超高国民度，随后立刻转战大荧幕，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票房堆出了身价，知名度更是水涨船高。
　　弄堂里八十岁的奶奶都是她的粉丝。
　　花麓觉得自己家喻户晓的程度，和白决这位改革开放之后最成功的企业家有得一拼。
　　来之前她甚至以为白境虞会是她的粉丝——她的女粉非常多。
　　结果？
　　白境虞居然问她怎么称呼？根本不认识她？
　　花麓甚至怀疑，这姓白的千金是不是在故意让她出丑。
　　白境虞没这无聊的心思。
　　她是真不认识花麓。
　　白境虞对文娱圈一向没兴趣，以往过手的项目也没跟文娱产业挨边的。
　　别人在热搜上吃瓜看戏，她连热搜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还住在从前那个社区的时候，陈幻就跟她说过，什么什么大明星就住她楼下，她也全然不知。
　　陈幻倒是很理解，“你脑子里要装的东西太多了，选重要的记，别烧坏你那精密的CPU。”
　　如果花麓是演员，不太协调的发型就能理解了，应该是为了拍戏才剪的。
　　能舍得真动头发的演员，该是好演员。
　　花麓心里不悦，也没敢写在脸上。
　　来之前顾总嘱咐过她：“白大小姐脾气不是很好，你别跟她犯冲。毕竟她可是奇悦影视甚至整个集团未来的老板。白董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又那么宠，她年纪虽轻，但这些年自己在资本市场打拼，不少资本都见过她的真本事，甚至在她手里吃过亏。没在集团上过一天班，威名已经传到集团内部了。想什么时候登基就是她一念之间的事。你可得懂点事。”
　　花麓能到如今的地位，甚至出现在白决家里的会客厅，自然不是一根筋的傻子。
　　她又自我介绍了一番，白境虞实在不懂她们这个圈子，不过她俩年纪相仿，能聊的话题还是有一些。
　　白境虞见这大明星保养得不错，眼尾曲线下走，看上去有种天然的无辜感。
　　陈幻的眼尾正相反，大多数时候都是高傲锋利地上扬着，只有在动情的时候才会变得柔软，像浸满了温软的水。
　　在正式的场合不合时宜地想起陈幻的怀抱，白境虞略略走神后，将思绪拉了回来。
　　今天苗师傅果然火力全开，一桌看似简单却极费工夫的中餐，吃得白境虞很舒服。
　　顾洋更是赞不绝口，说这开水白菜绝对是国宴水平，看上去只是一颗白菜，却融合了汤底里复杂又有层次的肉香……
　　顾洋是个热闹人，能说，也会说。
　　一顿饭下来白决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餐后白决带着他们去图书馆走走，说他这儿有不少书都没来得及看，以后等境虞接她的班了，他就能专心养老，好好看书了。
　　白境虞站在他身边不搭腔，只是淡笑。
　　又喝了点茶，下午的时候两人准备离开。
　　临走时，顾洋特意跟白境虞说，他和花麓选了份薄礼，放在南厅，希望她能喜欢。
　　白境虞来到南厅，见桌角放着一个素色的礼物盒，桌面上还有一个牛皮手袋。
　　她坐到沙发上看陈幻的微信。
　　一小时前陈幻发微信问她，今晚回不回来，回来的话来接她。
　　白境虞回复：【回。你聚完就来接我。】
　　微信发出去，白决坐到她身边，将牛皮手袋递给她：“不看看？”
　　白境虞兴意阑珊地打开手袋，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被她捻在指尖，飘来一阵熟悉的香水味。
　　是“布兰奇夫人的复仇”，她最惯用的那款香水。
　　白境虞面无表情地打开邀请函，是一间名为“此境画廊”的开业典礼邀请。
　　背面有此境画廊的介绍，主理人的名字为“顾莘”和“郭灿”。
　　郭灿是白境虞留意过的当代画家。
　　当初陈诗仪为了追她，送郭灿那副“独角兽”来讨好，给白境虞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之后她再也没有看过郭灿的画展。
　　作为不喜欢户外也不喜欢文娱的白境虞，她为数不多的爱好里，当代艺术占有一席之地。
　　顾洋倒是打听得明明白白。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白决的功劳。
　　“顾莘是顾洋的妹妹。”白决特意解释，“郭灿是顾洋妻子。”
　　白境虞：“放心，我不会觉得顾洋想追我。”
　　白决哈哈笑，与此同时想起关于白境虞的传闻。
　　说她喜欢女人。
　　白决倒着茶，说：“顾洋是聪明人，但不是顶尖的聪明人。能干，但没你能干。”
　　白境虞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顾洋在奇悦影视算不上一把手，白决偏偏将他引荐给白境虞，这是钦点了他，肯定会是白境虞未来的帮手。
　　有恩情压在心头，父亲又是靠白家的医院续命，忠心可鉴。
　　能干活，但也仅限于干力气活，就算哪天有反心，白境虞也有能力摁得住他。
　　至于年轻的花麓，那是他们奇悦未来五到十年资源重点倾斜的对象。
　　顾洋带着她来大老板的家里，就是告诉她——你最重要。
　　军心稳定了往后工作自然也卖力，不会拍几部戏觉得红了，就闹着另立门户。
　　白境虞接过白决递来的茶，还没喝，问他：
　　“去年手术之后，恢复得怎么样？”
　　白决笑笑，“还行，但精力到底是没有年轻的时候好了。境虞，爸爸要老了。你现在的风头已经要超过我啦。”
　　言下之意白境虞听得明白。
　　白境虞这些年自己在投行历练，就是不想别人说她背靠白决，是因为有了父辈的帮助才顺风顺水。
　　可要说超过白决，为时尚早。那是白决在跟她说软话，想哄她回来接手生意。
　　白决说：“你这些年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名号是你自己打起来的，本事也是自己学回来的。你是爸爸的骄傲。集团里现在谁提到你不是说你能干？这是你们这代孩子里别人达不到的高度。你看顺达和明瑞那两个儿子，从小混到大，自己没做出半点成绩，回头要接手集团下面的人不服的。你不一样，就算我现在将集团交给你，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白境虞睨他：“没必要拍马屁。不是当初你骂我招惹工业资本的时候。”
　　白决哈哈笑，“哎，紫山工业嘛，这事儿……哎，不提了不提了。”
　　不提紫山工业那倒霉玩意，提点别的。
　　白决说：“今天就咱们父女俩，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境虞，你一直不回家里，你妹妹也不好回来。这些年你易阿姨能把手里的生意经营得这么好，不容易。咱们知道她是自己打拼出来的，但是在外人看来她还是沾了我的光。你妹妹懂事儿，心里有这层忌讳，不想让人觉得她占了白家的便宜，所以她一直在外面工作当个上班族，一个月拿万八千的也从来没抱怨过。”
　　白决拍了拍白境虞的手背，“只有你回来了，她才能回来。”
　　白境虞笑了笑，没言语。
　　以她对易织年的了解，满脑子都是吃的易织年，最适合当个投资人。
　　每年拿着分红，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就吃喝玩乐。
　　虽说易织年的性格如此，但该她的东西，还是得给她。
　　白境虞说：“爸，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我不觉得你老。工作使人年轻，比任何特效药都管用。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干几年。”
　　被白境虞拒绝，白决也乐呵呵的没给任何脸色，不再为难她。
　　白境虞知道白决疼她，厉心湛突然复活那件事之后，他俩关系比以前缓和了一些，起码不会一见面说不到两句话就吵架。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白决虚弱了。
　　以前成天往健身房跑，一身腱子肉的白决，才刚刚入秋就穿上了外套。
　　手术很损精气，他的确在慢慢老去。
　　陈幻说她进社区大门了，白境虞准备离开。
　　白决看她连礼物盒子都没拆，只说回头会继续介绍集团下其他产业的人给白境虞认识。
　　白境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像答应，像喉咙不舒服清嗓子。
　　她留了一个小箱子在家。
　　里面是易织年喜欢吃的餐厅VIP卡，以及一叠她喜欢的演出票。
　　白决笑眯眯地问：“为什么不亲自给妹妹啊？”
　　白境虞只说：“她不是后天会回家？我懒得跑她那一趟了。”
　　虽然她俩现在都住在山水澜桥，只隔着一条湖吧。
　　她对年年的呵护一向很内敛。
　　……
　　陈幻很少浓妆，本就是浓颜系长相，妆感太重的话反而会掩盖五官的优点。
　　所以她这张脸向来素净，透着天生丽质的骄傲。
　　大半天的虚与委蛇后，陈幻的清新感能给白境虞心灵减负。
　　白境虞当着白决的面上了陈幻的车。
　　陈幻看那位时常出现在商业头条里的传说级企业家就在面前，小声问白境虞：
　　“我是下车打个招呼，还是躲车底别让你爸看见？”
　　白境虞：“想什么呢？就在这儿挥挥手就好。”
　　“那多不合适，不懂礼貌。”
　　早知道会遇到白决，她应该带礼物来。
　　白境虞瞪她一眼，她只好听话，对白决喊了声“叔叔好”。
　　白决很随和地应了一声，没多想。
　　毕竟白境虞这些年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的女性朋友。
　　白境虞介绍：“小陈，陈幻。”
　　白决说：“知道，上次你在医院那次见过小陈。小陈，有空来家里坐坐。”
　　“好的，下次来拜访叔叔。”
　　离开万嘉城，路上白境虞有点心不在焉，陈幻和她说什么都慢半拍。
　　陈幻将车停在红灯队尾，问她：“怎么了？心里有事？”
　　白境虞看着陈幻，心里将她和那些豪门太太们放到一块儿想象。
　　装腔作势是不可能装腔作势的。
　　陈女士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奉行“拳头才是硬道理”的豪门太太。
　　脑内想象的画面让白境虞笑了起来。
　　陈幻：“？”
　　陈幻不解，“怎么看着我傻笑？”
　　白境虞说“你才傻”，抨击过后，捏着陈幻的下巴晃了晃她脑袋，还觉得不够，压上来吻她。
　　大半天没见到白境虞，陈幻本来就满心的思念，又被这主动的吻弄得心猿意马。
　　陈幻沉醉过后，还是得专心开车，宝贝坐在车里呢。
　　又不免回味，白境虞的吻技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第79章 
　　回去的路上，陈幻旁敲侧击地跟白境虞说起易织年试探她的事。
　　“你那个小易妹妹看着单纯，其实心眼子挺多，两句半就把陈幼的话给套出来了。现在你妹知道咱俩同居的了，没事儿吧？”
　　陈幻这问题留了个空给白境虞填。
　　白境虞心想，易织年试探你，你试探我来了。
　　白境虞懒洋洋地说：“能有什么事，她知道就知道了呗。”
　　心里却烦了一阵，暂且按捺下来。
　　陈幻看白境虞云淡风轻的，不像有事。
　　也对，重组家庭的姐妹，有些话不好说也能理解。
　　陈幻随意点了几句后，转头说陈幼的趣事。
　　“你都想不到，这孩子居然一直误会我是放高利贷的。你说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有想象力？我哪像这种人了？”
　　白境虞看着她：“别说，是挺像。如果你真去道上，说不定能混个小队长当当。”
　　陈幻笑骂一句“去你的”。
　　“我真纳了闷了，不仅觉得我放高利贷，还觉得你是我老大，咱们都是在黑.道上讨生活的。把我想成流氓就算了，就这，还给你安排个我上级的身份，你怎么走哪儿都压我一头？”
　　白境虞说：“小幼这孩子聪明，又有眼力见。必须得好好奖励奖励，回家之前去趟新天地，我买份礼物去。”
　　“损不损啊白境虞，别鼓励小孩瞎联想。”
　　两人一句搭一句的斗嘴，在车流中走走停停，心情也被呵护着，没半点焦躁。
　　说到最后，陈幻想起自己坐牢的事。
　　指尖在方向盘上不自在的轻弹了几下，问白境虞：
　　“你说，如果我真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你还会跟我在一块儿吗？
　　这后半句戛然而止，没说出口。
　　甚至连前半句都显得矫情了。
　　以她俩现在这关系，说不着“在一块儿”这种话。
　　而且……
　　陈幻从一开始就明白，白境虞不可能永远在投行工作。
　　她是白决唯一的女儿，白决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只可能交给她。
　　白境虞的身份总有一天要变的。
　　越是庞大的商业帝国，内部的派系斗争就越激烈。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竞争对手。
　　到那时候，被亿万双眼睛盯着的白境虞，是不能有污点的。
　　那话在陈幻胸腔里滞留着，渐成微酸。
　　最后给了那句话更周全的后半句。
　　“你说，如果我真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呢……你还愿意搭理我吗？”
　　车流之外的橘色晚霞漫天，云被撕扯成絮状，白境虞在金光下回眸，掀起眼皮打量她。
　　聪明的眼，仿佛能顺着她的眸，看尽她的心事。
　　白境虞心想，穷凶极恶不至于。能多凶，多恶？总不至于杀人，不然她也没法坐这儿了。
　　“陈幻。”白境虞点她的耳朵尖，“你以前什么样我不管。只要待在我身边一天，你就是我的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幻轻叹着，闷在心口的气舒了一半。
　　也是。
　　那轮挂在天边将暮的夕阳都能那么亮，也能刺人的眼。
　　.
　　“我比你大十一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恃总，这不合适吧。”
　　一整夜，这两句话一直在林恃的耳边回荡，极其羞耻的情绪将她的心灵一次又一次的洗刷，
　　被舒泉拒绝之后，林恃当晚去健身房狂奔五公里，外加力量训练，将自己累了个死去活来才回家睡觉。
　　可惜，运动分泌的多巴胺都没让林恃快乐起来。
　　午夜梦回的时候，还会忽然睁开眼，想问问路过的蚂蚁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让舒泉叫她姐姐。
　　虽然先前要走的时候，舒泉发现了她情绪低迷，特意跟出来单独跟她说：“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就是、就是有点突然，恃总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有点心理准备的话我应该可以叫得出口的……”
　　被林恃婉拒。
　　林恃笑容惨淡，“让我们一起忘记这件事，好吗？”
　　当时舒泉是说了“好”。
　　结果忘不掉的还是林恃本恃。
　　林恃此刻只想给自己两拳，揍昏拉倒。
　　舒泉那头也很苦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老是惹林恃生气。
　　虽然林恃的请求的确有一点奇怪，可是她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
　　林恃只是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罢了，她怎么能一不好意思就直接回绝？
　　社交情商还在从零慢慢积累舒泉良心不安。
　　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在姐姐的阴影下，舒敏就是一个强势的人，在家里说一不二，舒泉一定要遵从她的意思，不然舒敏一定会掰持到她答应为止。
　　之后给她巨大阴影的商初，性格也非常强硬。
　　林恃对她很好，可论起性格的强硬程度，林恃恐怕比之前那两个人都强。
　　舒泉对性格强势的人，多少有些PTSD。
　　不能否认，和林恃在一起的时候，舒泉难免紧张，会担心自己神经一松懈，处事不周，便会惹林恃生气。
　　可认真回想起来，林恃没有真的对她发过脾气。在工作生活上帮了她很多，还大老远陪她去接妈妈。
　　林恃跟那些人都不一样啊……
　　舒泉心里更加翻江倒海地内疚。
　　不能再让林恃不开心了。
　　第二天，启丰国际。
　　“早啊，小舒！”
　　同事小刘热情地跟舒泉打招呼。
　　“早上好……”舒泉一回头，黑眼圈吓人。
　　“你昨晚当鬼去了啊，眼圈黑成这样。”
　　舒泉无奈一笑，悄悄来到林恃办公室门口。
　　林恃办公室向来不锁门，她是知道的。
　　林恃所有重要的资料都被她这个临时助理整理到了柜子里锁好，电脑也随身带回家，就算有人进来也干不了任何坏事。再者，监控还拍着呢。
　　舒泉轻车熟路进入林恃的私人地带，留下一个满当当的纸袋子后，火速离开。
　　小刘倒完咖啡，回来的时候碰见林恃。
　　“早呀，恃总！”
　　林恃转身，和舒泉同款的黑眼圈挂在她眼睛下面。
　　小刘：“恃总，您这是昨晚和小舒组队当鬼去了啊。”
　　林恃现在听不得跟“舒”和“泉”有关的任何字眼。
　　刚才在楼下食堂买早餐的时候，档口大姐问她要不要刚刚炸出来的“薯”饼，都被她婉拒。
　　不过……
　　林恃问：“什么叫和小舒组队当鬼？”
　　小刘指着舒泉工位的方向说：“刚才我碰见小舒了，那黑眼圈，和您一模一样。”
　　知道舒泉良心不安，她就安心了。
　　林恃走进办公室，发现桌上有个手提纸袋。
　　用手指拨开一条缝隙，里面是食物。
　　一杯咖啡，一个牛肉芝士汉堡，还有一盒已经剪了枝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
　　相当合她的口味。
　　还有一张印着《奇幻公路》那只软乎乎草莓兔的卡片。
　　上面有一行手写字。
　　【恃总，早餐要趁热吃哦！舒泉。】
　　这么大一张卡片，就写这么短短一行字？
　　真小气。
　　不过字写得挺好看。
　　林恃又看一遍。
　　嗯，好的，还是“恃总”，不是说给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就能叫姐姐了？
　　一整晚了还没准备好吗？
　　林恃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脾气，将汉堡当成舒泉的脸，狠狠咬了一口。
　　偏偏汉堡还该死的特别好吃。
　　林恃气呼呼地全给吃了，半点不剩。
　　坐在工位上的舒泉一直暗暗往林恃的办公室里偷瞄。
　　不是很理解。
　　怎么感觉恃总早饭吃得很香，但看上去还是凶凶的，心情没好多少啊？
　　舒泉用笔盖戳着自己的额头，陷入沉思。
　　舒泉做的饭的确好吃，但不足以弥补林恃的挫败感。
　　林恃第一次在一个认识不久，年纪还比她小这么多的女孩身上感受到挫败感。
　　林恃朦胧的心意暂时找不到落脚点。偏偏舒泉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对恋爱这种情绪正是腻味的时候，根本没把她和林恃的关系往那方面想。
　　阴差阳错之间，林恃糟糕的情绪导致她严厉的处事态度展露无遗。
　　还在帮她装修房子，且似乎是她不良情绪起因的陈幻首当其冲。
　　满心疑惑的陈幻将关梦约了出来，请她在难得酒吧喝酒。
　　陈幻说：“最近恃总对我好像有点挑剔，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以前人挺随和的啊。”
　　关梦捏着酒杯，一边欣赏陈幻这张刻在她审美里的漂亮脸蛋，一边安慰她道：
　　“太正常了，林恃，姓挑名剔，她不挑剔那还是她吗？”
　　陈幻无奈地拨了拨头发，说：“感觉咱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她打开和林恃的聊天记录，递给关梦。
　　关梦往下翻了几页，傻眼。
　　“这，我姐妹在干嘛呢，这不是在旁敲侧击你的私生活吗？”
　　难道……林恃对陈幻动了心思。
　　不至于吧，三十多年都没开窍的林恃，到陈幻这儿直接堕入凡尘？
　　陈幻是绑定了什么万人迷系统吗？
　　看陈幻也挺苦恼，关梦知道她现在有个很喜欢的人，要林恃真是那个意思，恐怕只会徒添麻烦。
　　关梦说：“别急，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她什么想法。”
　　第二天晚上，还是在难得酒吧，甚至是昨天和陈幻坐的同一个靠窗的位置，林恃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关梦的疑惑。
　　林恃：“我对陈幻没兴趣。”
　　林恃晃了晃酒杯里的酒，冰块撞击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幻让你来刺探情报呢？”
　　被一语道破关梦也没急，反问她：“没兴趣你探听人家小陈的私生活干嘛？”
　　林恃没接话，高寒替她接：“恃姐对陈小姐没兴趣，那对谁有兴趣？小舒是不？”
　　林恃瞥她一眼，“你怎么跑来了？”
　　高寒：“怎么了，我来和梦梦一起过周末还得到您老人家的批准不成？正好，我有小舒的微信，看看她有没有空，约她来酒吧聊聊天。梦梦，你不知道，小舒这人很好聊的。”
　　关梦：“你怎么会有小舒的微信？”
　　高寒：“之前我们调查组来调查恃姐被举报的事儿，当时留了个心眼，加了小舒的微信好友。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关梦乐不可支，“快快快，把她约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她呢，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恃恃迷成这样，我可太好奇了。”
　　林恃一手摁一个后脖子，熟练地将她俩都掐桌下去。
　　“别在这儿给我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都给你们心理暗示出事来了。”
　　关梦和高寒歪着脖子对视一眼。
　　没有的事还能暗示出事？那肯定是之前已经有苗头，春风一吹，自己荡漾起来了。
　　不过关梦和高寒见林恃脾气真有点儿上脸，也的确不敢再闹。
　　闹不好的话，以林恃那脾气估计得生她们两年的气。
　　高寒将手机扣在林恃手边，以表绝对不会胡乱喊小舒的决心。
　　服务员将她们点的酒和果盘送过来，高寒往吧台的方向看。
　　“怎么没见着老板啊，就那寸头电线杆子。梦梦，你和那电线杆子怎么样了？”
　　关梦瞥她一眼。
　　不闹林恃，改来闹我了是吧？
　　林恃报仇来了，“对啊，你俩怎么样了？之前不是一见面就双双消失？今天怎么不消失了？”
　　关梦喝了口酒，说：“没戏，撞号了。”
　　高寒没懂，“什么叫撞号？”
　　关梦随意一解释：“就是，两个人在床上的时候，喜欢同一个位置。”
　　高寒：“那不正好吗？多合拍啊。”
　　关梦：“和你这直女没法聊。”
　　关梦和高寒同事看向林恃。
　　林恃沉默着。
　　关梦意味深长地笑，点了一下林恃，说：“高寒，你这直女没懂，咱们恃总懂了。”
　　林恃：“懂个鬼。”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比高寒懂的多了一点。
　　当初在知道舒泉是同性恋的时候，她就上网查过一些关于女同的事儿，一些专有名词已经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
　　林恃想问问关梦，撞号真就没法谈了吗？可这话问出去，刚被转移的关注点必定又会落回她身上。
　　正在踌躇，高寒替她问了：“梦梦，我特好奇，撞号了就不能继续交往了？你们女同规矩这么森严啊？”
　　林恃心道，问得好，多问点。
　　关梦说：“也不是，大多数情况大家都不是很在乎，甭管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喜欢就行，自个儿的属性能调整。但对有些人真难说。也不是说就要当纯1或者纯0，但有些偏0的吧，那技术烂得让人发指，成天在你爽点附近打转，就是不给你往重点上去，急人头皮都麻了，她还在小路上散步，路过的狗都得骂两句离谱。是个人都受不了，只能把她从上面给请下来继续当枕头公主。反过来，有些1也可气得要命，你辛辛苦苦耕耘半天，一抬头，人家都做两轮梦了，你越努力她睡得越香，敢情来我这改善睡眠了？”
　　高寒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生活不易，在床上也得多才多艺。那你和电线杆子是床上撞到一块儿，没法处了？”
　　关梦苦闷地喝了一口酒，“岂止是没法处了，差点打起来。而且她那人吧，不止是这点事，没法说，心里估计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罪，干脆就拜拜了。”
　　“初恋”这个词又刺了林恃一下，看好戏的心态立刻烟消云散。
　　高寒拍了拍她肩膀，“恋爱是得让自己开心咱们才谈，让你不舒服的丢了也不可惜。”
　　“可不么，我也觉得。”
　　林恃感觉气氛到了，自己问什么也不会引起怀疑。
　　“所以，你们1或者0，外表上看得出来吗？”
　　关梦和高寒都还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林恃这问题像是直接将她们拽上了高速列车。
　　高寒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恃。
　　林恃若无其事地喝着酒，等待关梦解答。
　　关梦：“外表的话，长相不准，看气质相对而言会精确一点。”
　　林恃：“什么样的气质？”
　　关梦点她的手背，“比如你，比如高寒这种，很有掌控欲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多数是上位。反过来，甜美可爱，性格软一点的女生大多数都是下面那个。”
　　林恃严丝合缝地将舒泉给镶嵌到了“下面那个”的位置里。
　　挺好，林恃安心地喝着酒，心想，她和舒泉肯定不会撞号了。
　　关梦摸着下巴，再提醒一句：“不过也不是百分百，有些妹妹穿最粉的裙子做最猛的1，操得人下不来床。卡哇1也是1嘛。”
　　“咳。”林恃猛呛了一口，差点洒一桌子酒，咳得昏天暗地。
　　高寒一边帮林恃顺后背，一边揶揄道：“梦梦别说了，看你把咱们恃姐吓的。注意文明用词，我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关梦用过来人的姿态安抚林恃：“别怕，床上那点事儿不是全部，还得看人品。”
　　林恃一边咳嗽，一边恶狠狠地瞪关梦。
　　她脑海里也有画面了！
　　作者有话说：
　　舒泉：？？


第80章 
　　商业街的喧嚣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酒量相当一般的林恃今天心里装着事儿，多喝了一点，起身的时候脚下发飘。
　　关梦和高寒一合计，没辙，护送恃姐回家吧。
　　看她洗完澡，安安稳稳躺到床上，两人才离开。
　　两人走在山水澜桥清静的夜路上，说起以前的事，关梦跟高寒约法三章。
　　“咱们以后还是别拿林恃和小舒打趣了。你也知道，当年那件事对她的伤害很大，我都以为她辈子都不可能和咱俩之外的人交心。现在能有个愿意放在心上的人不容易。”
　　高寒：“啊，知道了。我就是一开心容易口无遮拦嘴上犯贱，也是难得看到她不像根死木头似的清心寡欲，得意忘形的一点。放心吧，以后不乱嘴她了。”
　　身为林恃唯二的两位朋友，林恃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她俩都看在眼里。
　　林恃手中握着自己打拼回来的过亿资产，和她父母比起来尚有差距，但并不妨碍她能挺直腰杆走自己的路，不受家里摆布。
　　她爸林朝晖后来交了个女朋友，一直想生儿子，没能如愿。
　　她妈谢鸣鹤离婚之后身边众多小男友，但一直都没再要孩子。
　　在他们眼里，林恃才是继承了他们优秀基因的完美女儿，只有林恃才能守住他们的万亿财富。两边都有将自己所有的产业交给林恃继续打理的意思——只要林恃愿意搭理他俩。
　　林恃从B城搬到S城，就是不胜其扰，想要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她在中学的时候就跟关梦说，她早看透她这对离异的父母，成天围着她转给她买这买那，攀比着给她更多零花钱。其实只是将她当做筹码，当做攻击对方和泄愤的武器。
　　作为林恃的发小，关梦目睹过无数心机男女削尖了脑袋往林恃身边挤，用尽了手段想要在她身边安插一个位置。
　　她曾经真诚待人，可人家要的不是她的心，而是她的血。
　　善意不得善终，林恃便不再将自己的心拿出去给人糟蹋。
　　她收敛起温和的一面，对谁都平等地冷淡。多少年了，林恃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舒泉，是那难得的第一个。
　　关梦问高寒：“那个小舒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看着靠谱吗？”
　　高寒思索了片刻，淡笑道：“用恃姐的话来形容——她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不会说谎……那不是林恃最渴望的那种人么？
　　.
　　和舒泉还处于奇怪关系之中，却已经开始担心两人属性是否匹配的林恃，毫不意外，今天晚上喝了酒也没能睡好。
　　城市的那一边，舒泉也心不在焉。
　　舒泉帮姚聆洗完澡，将自己洗漱干净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找不到睡意。
　　一会儿想林恃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一会儿又开始担心明天和维格发展对接人的见面的事。
　　维格发展，就是郑彬工作的那家商初千方百计想跳槽的企业。
　　维格发展是她们上游公司，和启丰签订了原材料的合约，奇幻公路项目需要大量的原材料，不可能绕开维格发展。
　　据舒泉所知，这次和她对接的负责人还是不久前从启丰国际离职过去的。
　　虽然不想知道，但舒泉其实早就通过同事的嘴，听说商初后来真的去了维格发展。
　　可想而知，这是郑彬的安排。
　　舒泉判断，明天她要对接的这个人，有可能是商初。
　　一想到再和商初碰面，还是要谈论合作事宜，甚至不排除面对商初和郑彬一同出现的场面，舒泉的睡意更淡。
　　她努力说服自己，只要还在这一行，和商初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就算这次能够避开，那以后呢？难道每次都要绕着她走吗？就算次次都能精准地绕开商初，那别人呢？但凡有过龃龉的人，都要害怕畏缩吗？
　　肯定不行的。
　　职场就是江湖，但凡走过江湖，谁没个仇人。
　　舒泉定了定神，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不管明天见面的时候商初跟她说什么混账话，都不要接话，只谈论工作相关的事情。
　　心思平复，睡意很快袭来。
　　快要入睡的时候，商初已经从她脑海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恃望向她时，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神。
　　……
　　第二天舒泉按时到了维格发展，前台来接待她，带她到会议室里稍作休息，为她倒了水，说：“总监马上就过来了，舒小姐请稍后。”
　　“好的。”
　　舒泉将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平静地等待着。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就放在手边的包里。
　　这场会面她是一定要留个底的。
　　回头有任何争议，她也能有个凭证。
　　一阵高跟鞋敲击在地面的有力声响由远及近。
　　舒泉看向门口，有个女人推门进来了。
　　“好久不见啊，舒泉。”那女人将门关上，坐到她对面，“没想到你成长得这么快，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出乎舒泉的意料。
　　居然不是商初。
　　舒泉：“Fiona？是你。”
　　“怎么了，是我很惊讶吗？”Fiona往椅背上一靠，笑容依旧迷人。
　　“你来维格发展了？”
　　“是啊，当初离开启丰的时候我就找好了下家，不然我能那么轻易离开吗？”
　　舒泉的确没想到Fiona居然到了维格发展。
　　“那……”
　　Fiona：“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样一来我和我的老对手商初不就在一个公司了吗？而且以过往的工作经验来看的话，很有可能是在同一个部门继续竞争，对不对？”
　　舒泉想到的的确是这件事情。
　　不过，看Fiona笑的别有深意，她就知道肯定不简单。
　　Fiona端着咖啡说：“我听说了你和商初的事，以及林恃将她扫地出门的整个过程。真是太可惜了，我没有亲眼看到这大快人心的一幕。我要谢谢你们，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当初还在启丰的时候，商初就一直觊觎我的位置，知道拼真本事拼不过我，就想尽一切办法针对我，捏造各种谣言想将我从上面拉下来，好登上我的位置。
　　“实在太可笑了，她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没人发现吗？除非启丰的高层全是白痴，能被这么一个小丑牵着鼻子走。果不其然，就算我走了总监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我一直在留意启丰运营部的动态，林恃的确很能干，来了不到半年就扭转了整个西区的局面，还在培养能独当一面的新人，有能力又有眼光。”
　　Fiona的目光落在舒泉的双眸上，“没错，我说的那个新人就是你，舒泉。”
　　舒泉被她说得心中一动。
　　“你知道你们这次和奇幻公路的联动备受业界关注吗？这个项目会是你最大的资本，做成功了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有口饭吃。我真有点羡慕你，如果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能有个上司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培养我，现在我可能早就往上三级跳，或者自己创业成功了。”
　　原来奇幻公路这个项目有这么大的能量。
　　舒泉说：“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次合作我不能接受贵公司有关提高1%价格的提议。”
　　Fiona听了哈哈笑，舒泉被她笑得有点脸红。
　　“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
　　Fiona含笑，她的确是想要通过一番恭维，让舒泉对她产生好感，以争取拿下那1%的价格。那可都是她的KPI。
　　没想到这年轻女孩看透了不说，还拒绝了——虽然油滑的职场人是不会把拒绝的话说得这么直接，让人下不来台。
　　但Fiona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有点理解林恃为什么愿意培养你了。”Fiona说，“你有你自己的魅力。”
　　以前在启丰的时候，Fiona是舒泉上级的上级，那时候舒泉是个边缘新人，两人工作上的直接交流并不多。
　　这次算是她们第一次真正长时间的交流。
　　舒泉发现了这位铁娘子的另一面。
　　依旧是那么锋芒毕露，舍我其谁。
　　但她有她的圆融和真诚，当初商初输的一点都不冤。
　　Fiona双手握在一起，压在膝盖上，上身往舒泉的方向前倾，神神秘秘道：“你和林恃帮我出了一口恶气，作为回报，我来告诉你商初在维格发展过得有多精彩。哦，对了，还有那个郑彬，你一定也很感兴趣。”
　　难怪她进来的时候要特意将门关上。
　　其实Fiona来和舒泉对接这件事，已经明显预示了商初在维格发展没能站稳脚。
　　但Fiona所说的事，还是超出了舒泉的意料。
　　商初灰头土脸地离开启丰之后，转头被内推到了维格发展。
　　Fiona听说了这件事，暗暗打听，原来是那个郑彬内推进来的。
　　那可有好戏看了。
　　商初在启丰干的事儿早就传到了维格发展，其他部门都不想要她，Fiona“人美心善”接纳了她，安排她出任组长。
　　商初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又回到Fiona手下。
　　Fiona离开启丰的时候两人狠狠撕了那一场，商初丝毫不留余地，如今落到了仇人手里，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的确很惨，Fiona这种江湖老手想不动声色让谁倒霉，根本不会留下把柄。
　　商初就要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又开始烦郑彬，让他帮忙调部门。
　　郑彬在公司里几乎是躲着商初走，当初能答应帮她内推到维格发展，估计两个人已经约法三章，在公司假装不认识。不然Fiona也不会查他俩的关系查那么艰难，两人中一定有个人在极力掩盖。
　　看来，想要撇清关系的那个人是郑彬。
　　其实郑彬这个人能够入职维格发展，也是件新鲜事。毕竟从他二本的学历再到他空白的工作经验，很难想象他是怎么通过面试的。
　　Fiona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人和人之间那些肮脏事她都不必用眼睛看，用闻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很快她就查到，原来保郑彬入职的是维格发展的合伙人，一位非常有钱的富婆。
　　郑彬在私下说富婆是他姑姑，其实两个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只是富婆包养的小白脸罢了。
　　难怪。
　　郑彬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朋友圈子里，从来都不敢认商初这个“女朋友”。
　　要是认了，饭票不保不说，更有可能会被富婆整得彻底消失在这个行业。
　　Fiona说到这里的时候，乐不可支地对舒泉道：“要我说，这个郑彬就是个蠢货，怎么能真的把定时炸弹安排到身边？不过商初可能早就有了他的把柄，意识到了郑彬和富婆的关系，且以此为要挟，一定要入职维格发展，不然就把她和郑彬的事情捅到富婆跟前。郑彬没辙，只能妥协。你说，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没人知道？我当然要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后来的事情，舒泉可以想象。
　　Fiona打着商初的名义，怒骂富婆，控诉富婆是插足别人幸福的小三。这么一闹，算是将郑彬海王的真面目彻底揭开。
　　富婆第一时间将郑彬拉黑，无论郑彬怎么跪求，富婆就是不搭理他。
　　郑彬恼羞成怒，和商初吵得不可开交，两人甚至在某家餐厅里大打出手，还被好事者拍下视频发到了网上，在热搜上丢人现眼了一段时间。
　　商初保持了最后的理智，努力将这件事压着，没有闹到公司来。
　　她心里明白，自己刚从启丰离职，短时间内要是再丢了现在这份工作，往后的职业道路可真要变成一团浆糊。
　　很快，借着富婆的关系入职维格发展的郑彬被HR很有技巧地辞退。郑彬本身有赌瘾，欠了一大笔的烂账，以前都是富婆帮他还，现在被富婆彻底踢走，郑彬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他和商初在他们合租的房子里又打了一场架，惊天动地，还见了血。
　　当时邻居听到可怕的动静还以为杀人了，立即报警。
　　两人被带到局子里，和解是没法和解的，各自拘留十日，罚了款后放了出来。
　　就在上周，郑彬偷走商初所有的家当，消失不见。
　　商初这头没有通过试用期，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那头发现自己辛辛苦苦从工作开始就在存的钱一夜之间被偷光，大半夜跑去报警，在警局崩溃大哭。
　　郑彬行踪成疑，警方还在追捕他。
　　而商初所有的丑闻已经在Fiona的助力下，传遍了整个行业。
　　三天前，Fiona以前的下属来跟她说，商初往她们公司投简历，投的是最初级的销售岗，销售部都没敢要她。
　　Fiona说：“没有哪家公司会喜欢擅长兴风作浪的员工。商初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夹着尾巴滚出S城，日日夜夜祈祷着警察能够抓到郑彬。”
　　难怪那天上班时间遇到郑彬，搂着的女人也不是商初。
　　算起来，应该是在郑彬偷走商初钱之前发生的事了。
　　听完这些事，舒泉并不意外。
　　这一切非常合理，就是商初最有可能的人生轨迹。
　　Fiona最后说：“一门心思都放在怎么坑害别人的人，注定是不会获得幸福的。好了，不说这些晦气玩意了。谈回咱们的工作吧，以后我们在各种项目上交流不会少的，合作愉快，舒泉。”
　　……
　　顺利的谈完了合作的事情，从维格发展大楼下来，舒泉看见了那家她特别喜欢的奶茶店上了新品。
　　她买了一杯。
　　秋风起，裙摆被轻轻带起，摩挲着她的肌肤。
　　清淡的甜香入喉，舒泉细细地品尝。
　　嗯，超级好喝。
　　.
　　金秋时节，正是装修旺季。
　　口碑发酵中的Unicorn工作室迎来了最繁忙的时节。
　　幸好提前招聘了一批设计师，不然陈幻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为了保持质量，不让慕名而来的客户失望，陈幻除了在忙最重要的一个商业空间项目之外，其他的家居装修她也都会仔细过目。
　　上周S城某商场找到她，希望她能为明年年底开业的高新区商超设计商业空间。
　　这个项目是工作室开业以来，第一次涉及商业空间的重大项目。
　　陈幻当年在博旭工作的时候，参与过超大型商业空间的设计。那时候是跟着团队一起做，有知名的大设计师带队，她学到不少。
　　如今自己单干，很多经验都在脑子里，这是她的优势，但也必须谨慎。
　　身为设计师，私人家居设计只是起点。想要往上走，获取真正的大合同，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商业空间代表作。
　　眼前就是陈幻扬名的好机会。
　　自然少不了加班。
　　夜里十点半，坐在电脑前的陈幻收到关梦发来的微信。
　　关梦说：【放心吧，我问过了，恃总对你没兴趣，她怎么会喜欢你呢？】
　　看关梦这么说，陈幻就安心了。
　　不过这话……怎么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
　　白境虞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陈幻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画图。
　　白境虞吹头发做护理又喷香水，一直在陈幻眼前晃。
　　陈幻没一次抬起眼。
　　白境虞本意是不想打扰她工作。
　　听说她工作室最近有点起色，开始接一些商业空间，这是好事。
　　不到三十岁，最是该拼事业的时候，得专心一点。
　　心里想是一回事，陈幻真半眼不看她又是另一回事。
　　白境虞坐在化妆镜前修指甲的时候，心想，是不是不该同居？
　　不住在一块儿，还有个思念的余地。
　　睡一张床享受是方便了，也有日久生厌的风险。
　　别到最后姓陈的将她看烦了，不尽心伺候了。
　　思绪正纷乱，陈幻从背后抱住了她。
　　耳朵被咬住，白境虞正在抹指甲油的动作乱了，指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鲜红的颜色。
　　白境虞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抬眸看镜子里垂着头抱她的陈幻。
　　“好香。”
　　陈幻的手臂从白境虞的手臂下穿过来，向上，抚她的脸颊。
　　白境虞被她这么一抚，原本坚定的心思化成一滩软水。
　　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道：“姓陈的，工作完不成别怪我。”
　　陈幻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她的脸庞上落下两道卷翘的阴影。她闷着声音说：“嗯，我自作自受。”
　　感觉脖子上多了一层的咬合力，皮肉有点痛感，白境虞轻哼了一声。
　　大概她很少发出声音，这一声直接点在了陈幻的心尖上。
　　下一秒，白境虞被陈幻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正在化妆台上缠得难舍难分，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陈幻的动作立即停下，本能地往前一摁，摁着白境虞的锁骨中间，将她怼在镜前。
　　陈幻仔细听外面的动静。陈幼不是睡了吗？
　　后脑抵着镜子的白境虞：“……”
　　陈幼之前的确睡了，梦见了爸妈，醒来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渴得要命，出来喝点水再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入睡。
　　半晌，终于听到了关门声。
　　陈幻担忧的心落回来原处，再看白境虞，毫不意外收到一记冷眼。
　　“白……”
　　“困。”
　　白境虞将她手挥开，冷淡地丢了一个字给她。
　　白境虞说困就真躺床上去了。陈幻巴巴地跟上来，从她身后想要抱抱她。
　　结果人还没抱到，大腿先被白境虞狠狠一拧，直接跳下床立正站好。
　　“工作还没做完不是？干活去。”白境虞用后脑勺对着她发号施令。
　　陈幻：“……”
　　其他事情干不了，但活的确是要干完的。
　　陈幻只能回到电脑前。
　　好冷好困好心酸。


第81章 
　　林恃眼下的青黑迟迟没能消退，睡眠状态堪忧。
　　最近她一个梦接一个梦地做，五花八门的梦占据了整个夜晚，让她醒来之后疲惫不堪。
　　梦境的内容还跟随着每天让她心烦的事情，像连续剧一样不断更新着。
　　自青春期之后，林恃一直都维持着非常稳定的心理状态，就算和父母斗法，也没能在她的脑子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她大脑的PGO波很久没有这么活跃过。
　　昨晚，林恃七点半离开公司，去健身房做了力量训练又游了泳，回到家洗澡出来时快十一点。
　　身体和精神已经感受到了疲倦，这是能很轻松地进入高质量睡眠的状态。
　　她也的确没费什么力气，相当平滑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还是做梦了。
　　舒泉已经连续三晚出现在她梦里。
　　今晚也不例外。
　　这是启丰国际的走廊，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认出了那是舒泉。
　　舒泉背对着她，裙摆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双手交叉扣在身后，背影窈窕清瘦，时光的雨点打在她身上，闪闪发光，如梦似幻。
　　“舒泉。”
　　林恃唤她，没有目的，就只是想喊她的名字。
　　舒泉慢慢地转过身，害羞地回应了一句：“林恃姐姐。”
　　林恃的心忽地升入高空。
　　很肉麻的称呼，但是她想要的。
　　林恃心头被那四个字弄得又酥又痒，笑容还在脸上，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舒泉穿着一条裙子。
　　林恃神色发僵。
　　再仔细看向裙子，居然是——
　　粉裙子！
　　林恃瞳孔地震，直接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夸张地说，她是伴随着自己的呐喊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喘着气看向四周。没有舒泉，也没有粉裙子，她还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林恃脸色发白，握紧拳头。
　　什么鬼梦啊？
　　都怪关梦之前胡言乱语，什么穿最粉的裙子当最猛的1，偏偏还挺顺口，不仅刻入了脑子里，现在连梦境都没能逃过。
　　林恃只想连夜去关梦家将她揍醒，也让她体会一下被噩梦纠缠的感觉。
　　被舒泉的粉裙子惊吓过度，林恃一直没能睡着。
　　早上到了公司，喝了两大杯的冰美式，她才勉强提起点精神。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舒泉终于从维格发展回来了。
　　回来之前她发微信问林恃在不在公司，在的话一会儿直接去她办公室汇报和维格发展谈判的情况。
　　林恃本恃：【在，你直接过来就行，咱们午饭前把工作聊完。】
　　puzzle：【好耶！】
　　好耶？
　　舒泉居然会说“好耶”？
　　“好耶”后面还跟着一个感叹号。
　　林恃苦恼地看这两个字。
　　舒泉，劝你不要太可爱。
　　舒泉敲门进林恃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林恃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什么也没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舒泉微笑中带着疑惑：“？”
　　林恃见舒泉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职业装，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穿粉裙子，我谢谢你。
　　舒泉坐在林恃办公桌对面，双臂环抱着背包，压低了声音说：
　　“恃总，你知道我早上去维格发展那边遇到谁了吗？”
　　林恃：“Fiona？”
　　“咦？你早就知道了？”
　　“有所耳闻。Fiona是被维格发展挖去的，当初她决定离开，也是因为在这里被小鬼纠缠，精神内耗严重。正好维格发展向她抛出橄榄枝，又是个上游公司，她就去了。她到维格发展后我还和她吃过一顿饭。当时她就跟我说，让我小心一个人，就是商初。在我没来多久就有人写匿名邮件举报的时候，我就锁定了商初，开始调查。果不其然，就是她。”
　　“原来是这样……”舒泉没想到，林恃和Fiona还有私交。
　　也对，同为启丰高层，就算一个在B城一个在S城，高层会议的时候总会碰到面，认识的话并不奇怪。
　　林恃能把自己的私交跟她说，这是很信任她了。
　　舒泉将Fiona跟她说的事儿复述了一遍。
　　当初商初和郑彬没少坑害林恃，林恃该要知道他们后来的下场。
　　林恃听完，轻晃着指尖夹着的签字笔，想起当初她妈劝她的话。
　　“不要赶狗入穷巷。不然有可能将你咬伤。这样的人等着让她自食恶果就好。”
　　当时她有无数种手段将商初和郑彬逼进死路，这两人大概会进去吃几年的牢饭，最多三年就会出来。到时候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会用什么极端的手法复仇无法想象。
　　现在两人自相残杀，的确自食恶果了，这笔烂账也难算到别人头上。
　　看来谢女士这些年没少被打击报复，已经总结出了如此精辟的经验之谈。
　　林恃说：“挺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希望他俩这辈子锁死，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林恃的话让舒泉笑了，纤细的手指挡在唇前。
　　林恃发现她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漂亮，没有一点白边，但有做简单的美甲，左手小指上有一朵粉色的小花。
　　很适合她。
　　林恃想，别是粉裙子就行，其他粉色的精神污染没那么严重。
　　说完在维格发展听说的事后，舒泉开始细致地汇报工作。
　　“……本来Fiona是想要争取1%的提价，被我拒绝了。原材料还是按照先前签订的合作框架来付款。这笔订单没有涨价的话，今年的价格应该没有再变动的空间。然后就是维格发展明年一季度的重点项目……”
　　舒泉说得认真，面面俱到，林恃的心思却不知飘到哪里去，十分罕见地在工作的时候走神。
　　不知道舒泉自己有没有发现，她在全神贯注的时候，眉心会情不自禁地微蹙，目光跟随着一行行的字，从左移到最右边，然后往下一行看，再从最左边开始，循环反复，小脑袋也会轻晃，宛若老式的打字机。
　　舒泉的身体像有一片肉眼不可见的磁场，让林恃想要靠近她，就算只隔着一张办公桌都嫌太远。
　　林恃咬了咬唇，在上面留下一排心思混乱的浅浅牙印。
　　林恃突然打断她：“要不然你先出去，咱们回头再聊。”
　　她的思维逐渐浑浊，恐怕难以消化现在舒泉所说工作内容。
　　被突然打断的舒泉“啊”地疑惑了一声，随后好脾气地问：
　　“不是恃总你说现在汇报工作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
　　林恃心想：被我打断了还在关心我的健康？别太体贴了舒泉。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让人觉得有点反复无常。
　　林恃镇定道：“那还是继续说吧。”
　　舒泉：“……”
　　恃总怎么有点反复无常？
　　不过回忆了一下，恃总反复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让她说她就继续说。
　　自林恃说她露出眉毛和眼睛好看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偏分的短刘海，内向和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肉眼可见干练清秀了不少。
　　深蓝色的职业装里，白色的衬衣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相当古板保守的模样，半点儿肌肤都不舍得多露。偏偏脖子白皙温软，线条优美，散发着浓浓的禁欲感。
　　林恃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情，她在留意舒泉的每个小细节，心跳还越跳越快。
　　完了，看来暗示真的有用。
　　林恃现在只想将关梦和高寒拽到眼前，狠狠捶她们的脑袋。
　　林恃一会儿气关梦和高寒，一会儿又去观察舒泉的脸，心里翻腾得像喝一口辣油再吃口冰淇淋，内心宛若冰火两重天，快要坐不住。
　　现在舒泉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目光只在舒泉的小脸蛋上打转。
　　舒泉偏爱裸色的唇色，唇珠明显，这让她双唇闭合的时候上唇会微翘起。
　　饱满又软软的上唇，看上去很好亲。
　　看上去很好亲？
　　林恃发现自己内心的渴求，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舒泉。”林恃又一次打断她，“你还是先出去吧。”
　　舒泉：“……”
　　林恃扶着额头看不清表情，舒泉没立刻离开，走到她身边，伏低了身子，柔声问她：
　　“恃总，有什么不舒服的话跟我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舒泉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灼热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将手收了回来。
　　“没事。”
　　林恃没看她，声音低沉，听着挺凶的。
　　林恃从小就这毛病，一心虚就凶，用凶狠的外表来当防弹外衣。
　　舒泉没再说什么，很识趣地安静离开。
　　林恃用力靠在椅子上，手指伸到自己的衣领中，挑开最上面的扣子，松松气，也想将烦躁的情绪一起散出去。
　　对于恋爱零经验的林恃而言，当下的喜怒无常反倒是正常的。
　　别人的青春期忙着谈恋爱，而她却在和血亲争斗，和无数想要吃她血肉的人撕个头破血流。没时间恋爱，甚至连恋爱这种情绪都没滋生过，不明白恋爱会给人带来如同过山车般的心情体验。如今真碰上了，自然有些失控。
　　办公室里只剩林恃一人。
　　签字笔在指缝里几乎晃成残影。
　　她心里不舒服。
　　舒泉好好工作着，没做错任何事，被情绪不稳定的她一顿瞎搅和，脾气再好的人都得生气吧？
　　舒泉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确一头雾水，不好再进去打扰林恃，又担心她。
　　怎么办呢……
　　舒泉坐在工位上想了半天，嗯，就这样！
　　半小时后。
　　林恃情绪稍微舒缓了些，A组的同事进来，递给她一块小蛋糕。
　　“舒泉请大家吃下午茶，这份是恃总的。”同事说，“超级好吃！跟着舒泉吃有口福的！”
　　接过草莓小蛋糕，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她往舒泉的方向看。
　　舒泉正好回头，两人目光相接，舒泉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林恃才发现，舒泉刚给她发微信了。
　　puzzle：【甜食会让心情变好哦。】
　　林恃：“……”
　　舒泉不仅没生气，还在千方百计哄着别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脾气这么好的女孩？
　　原本满心的忧闷，被一口恰如其分的甜食彻底化解。
　　林恃对自己说：再对舒泉忽冷忽热，你就是猪。
　　.
　　早间，山水澜桥。
　　吃过早饭，陈幻神秘兮兮地将白境虞拉回卧室里，反手将门关上。
　　白境虞后背靠着门，双臂抱在身前乜陈幻。
　　“姓陈的，大清早的别跟我这胡来。今天我要去见松江一汽的厂长，那老头恪守时间，去晚了又得给我摆脸色。说好了，就给你十分钟，不许弄乱我的妆。”
　　陈幻一开始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之后冷笑一声：
　　“白境虞，我有没有胡来不知道，但肯定比不上你能胡思乱想。”
　　陈幻从衣帽间里拿出了三套衣服，让她帮忙参考。
　　“今天我要出席正式场合，你的品味好，帮我看看哪身合适？”
　　原来是要挑选着装……
　　最近因为和未成年住在一起，一直谨记成年人日常的活动要细声细气，别给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小姑娘奇怪的影响。而陈幼这两天可能是因为刚刚开学，睡得很不踏实。经常十一二点的以为她睡着了，结果又突然开门出来喝水。
　　一听到屋外的脚步声，陈幻就神经紧绷，什么路数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惦记着紧紧摁着白境虞，别让她漏出声响。
　　加上两个人的工作都比一般上班族繁忙，能碰面的时间本来就少，第二天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应对，又不可能熬夜鏖战。
　　通常陈幼回房睡了，她俩也困得没了感觉。
　　这同居是同居了，可是“工具人”能派上用场的机会大大减少。
　　前两天把陈幻憋得够呛，后来和商业空间项目的负责人没日没夜地对接，初版设计稿改了又改，最后改回了第一版后，疲倦不堪的陈幻倒是对床事没了想法。
　　陈幻那头歇了，只剩白境虞一个人满肚子邪火。
　　陈幻让她来卧室帮忙选衣服，被“卧室”这个词暗示的白境虞，非常自然地想歪了。
　　白境虞瞥着陈幻轮流放到身前比划的裙子，全都是低胸掐腰又露腿，比她曾经藏在衣柜里那身“不正经”的睡裙还要不正经。
　　白境虞眯起眼睛，“你今天干嘛去？大白天的用得着穿这么暴露？”
　　别人说这话陈幻都没什么感觉，可是成天性感到让人头晕的白境虞说出来就格外违和。
　　“哪暴露了，不是正常的礼服吗？”
　　也对，陈幻想要穿什么那是她的穿衣自由，作为“工具人”的白境虞没资格管她那么多。
　　不纠缠衣服的问题，白境虞继续问：“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今天要干嘛去？见你商业空间的项目负责人？”
　　“也不算。”
　　陈幻当着白境虞的面，毫不顾忌地将睡衣除去，全抛到床上，对着镜子试衣服。
　　白境虞不帮她选，她自己选。
　　挑战不看那里失败。
　　白境虞干脆明目张胆地注视着陈幻傲人的身材，目光从马甲线滑向腰窝，最后落在她最喜欢的臀尖。
　　陈幻喜欢健身，每天再忙都要抽出至少四十分钟做力量训练，体脂率很低。被运动雕琢过的身躯没有一块赘肉，陈幻所有的线条舒展又紧实，正是这样，才能轻易地将白境虞抱起来。
　　陈幻身上有些清晰的旧伤，特别是背部和手臂上的伤痕，白境虞都看在眼里。
　　“也不算？”白境虞重复一遍陈幻的话，带上了疑问的语气。
　　“嗯，不是去见我现在这个商业空间项目负责人，而是去见一群潜在客户。”
　　白境虞明白了，“你那位小天使对你很上心，都会带你去应酬了。”
　　陈幻跟她提过Unicorn能有今天的发展，多亏了裴女士这位天使投资人愿意相信她，慷慨解囊。她对裴女士很感激。
　　打那之后，白境虞就用“小天使”来指代裴女士。
　　这“小天使”的称号，从白境虞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点阴阳怪气。
　　身为投行人，白境虞不能给陈幻这样的工作室投资。
　　和强势的性格相辅相成的，是极强的占有欲。
　　嘴上说什么“工具人”，白境虞是不是将陈幻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对她的占有之心有多强，两个人心知肚明。
　　白境虞对裴女士有那么一点儿嫉妒之心也很好理解了。
　　加上裴老师这姓姓得不太好，和最近跟白境虞最犯冲的某竞争对手一个姓，加大了白境虞对她的偏见。
　　可即便再嫉妒再偏见，人家实打实地在危难时期帮助过陈幻，陈幻对她心存感激再正常不过，白境虞也不好太过阴阳怪气，只能暗戳戳地起一些小外号。
　　鉴于白境虞连“山水澜桥”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都懒得记，特意给人起绰号，可想而知她有多在乎。
　　陈幻穿上一件黑色的低胸长裙，一副看穿白境虞的模样，从镜子里瞧她。
　　“正常商业应酬，你应该比我懂。”
　　陈幻一个月都未必能有一次应酬，而白境虞本人，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要是今天没有酒局，那肯定是被加班耽误的。
　　陈幻倒打一耙还打得很精准。
　　白境虞不吭声，一条腿挤到陈幻的两脚之间，直接用自己的身子将陈幻给堵住了。
　　陈幻垂眸看她，读懂了她的意思。
　　陈幻笑道：“说好了，就给你十分钟，不许弄乱我的妆。”
　　被自己欠兮兮的话精准回击，白境虞眼神微闪，堵住了陈幻的嘴。


第82章 
　　半小时后，陈幻也没再换衣服，时间紧迫，就穿着被白境虞折腾过的裙子出门。
　　一路开得又稳又快，先将白境虞送到松江一汽门口，陈幻正好去和裴醒约好的俱乐部。
　　临走前，白境虞说：“有空带我见见你的裴女士。”
　　陈幻不受控制地忽然想起裴醒好脾气地给她剥山竹，然后自己一屁股坐进裴醒怀里的场面，略有点儿心虚地问道：
　　“干嘛要见她？”
　　白境虞本来都要推门出去了，听到陈幻的话回眸。
　　“怎么，你和姓裴的真有事？”
　　“有什么事？”陈幻轻松一笑，笑完之后又很后悔，这反问得太笨拙，不像自己的风格，怎么听怎么心虚。
　　“没事不让我见？”
　　白境虞凝视了她的目光一会儿，挨了过来，红唇贴在陈幻的耳边，勾起笑意，轻声说：
　　“我说过，你要是想找女朋友呢，跟我说一声就行。但是你如果胆敢骗我，让我和别的女人同时享用你……”
　　指尖点在陈幻胸口的位置，往里戳，隔着衣料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半月型的指甲印记。
　　“我会让你在地球上彻底消失。”
　　上身慢慢往回拉，目光在近距离对视，陈幻的眼中不见半点惧意，连刚才浅浅的心虚都一扫而空。
　　陈幻忽然抬手，摁住了白境虞的后脑勺，指尖伸进她蓬松的发丝之间，合拢。轻轻揉抓的时候，上身往前压。
　　刚才还在威胁陈幻的白境虞，蓦地被她压制在下。
　　“你也是。”陈幻点她的下巴，“只能让我一个人享受。”
　　陈幻强势的话，让白境虞眼眸里闪过干燥的火种。
　　没有后续，陈幻就这样让白境虞下车。
　　“晚上见。”陈幻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跟白境虞告别。
　　随后，很快离开。
　　白境虞看着林肯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冷笑的同时，眼皮轻微跳动着。
　　调整了一下状态，确定腿内的温度下降后，才往松江一汽大门的方向去。
　　陈幻来到城西，刚停好车，见裴醒从对面的宾利上下来。
　　“幻姐，今天真美。”裴醒不吝赞美的同时，笑容有些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的耳垂，“不过有些地方得在进去前稍微处理一下，不然有可能会被当成谈资的。”
　　陈幻：“？”
　　裴醒：“幻姐恋爱了？”
　　陈幻用手机前置摄像头一看，白境虞的口红沾她耳朵上了。
　　难怪刚才靠那么近说话，原来是为了给她留个记号，特意带来给裴醒看。
　　这个坏心眼的女人。
　　但是这个坏女人留下的痕迹，陈幻在拭去的时候又有点不忍心。
　　不会是被精神控制了吧。
　　陈幻皱着眉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
　　裴醒带着陈幻进入到酒会现场时，人语声减弱，一双双灼人的目光陆续聚焦在她俩的身上。
　　裴醒是圈子里知名的财神，走到哪儿钱洒到哪儿，看到她，宛若看见行走的金山。
　　她刚刚离开高校投入商界的时候，投资了一大波初创的小公司。
　　有些很快销声匿迹，有些一跃飞升成为行业翘楚。
　　裴醒智商和情商双高，投资的眼光也不逊色。
　　她投资的十个公司里，只要有一个飞升成功，就能够帮她赚下巨额财富。其他没能在风口彻底起飞，但后续也在良性发展的企业，每年的回报也很可观。
　　这便为裴醒游戏商场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如今她依旧乐于当天使投资人，给创业的年轻人机会，助这些未来巨鳄们踏出实现梦想的第一步。也有B轮融资后遇到了瓶颈的创始人频繁约她，这些人经常出席各种圈子里的社交场合，像裴醒这样慷慨的投资人，是他们最乐于打交道。
　　加上裴醒身上的气质绝伦，对男女都有强烈的吸引力，性格又好相处，所以她的行程是圈子里的热门消息，只要有她出席的酒会，绝对不可能冷清。
　　陈幻穿着的黑色长裙并不独特，但火辣的身材反而将这件普通的礼裙穿出了昂贵的质感。
　　气质冰冷的陈幻和温文尔雅的裴醒一块儿出现，太过优越的身形站在人群中，散发着难以掩饰的主角气质，仿佛有一道追光灯紧跟在她们身上。
　　裴醒身边的女伴经常换，这回又带了生面孔来，两人从进场开始就形影不离，看上去像是相当宝贝的新女友。
　　众人蠢蠢欲动，已经想好了以这位新欢为切入点，跟有段时间没露面的裴醒好好套近乎。
　　来问候的人络绎不绝，裴醒笑靥如花，陈幻也一直保持着逐渐僵硬的笑容。
　　一位身高近一米九，梳着背头的男人走到她们面前，以手里的葡萄酒的酸度为开场，非常热情地邀请她们去他的品酒会，说那里能喝上S城最好的酒。继而向裴醒询问她身边漂亮的女人是谁，为什么这么眼生。
　　裴醒先向陈幻介绍：“这位是智连优网创始人姜忍。姜董可是整个S城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显然，“整个S城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这个称号极大地满足了姜忍的虚荣心。他微笑的弧度又夸张了几分，苹果肌和浓黑的双眉往中间挤压，几乎要将他的眼睛压成两道不见光的缝隙。
　　裴醒继续向姜董介绍陈幻说：“这位是我非常看好的优秀设计师，姓陈名幻，Unicorn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姜董一定知道高新区即将动工的超级工程H-MALL吧？H-MALL的总设计师就是陈幻。”
　　“总设计师？真是年少有为。”
　　姜董看向陈幻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琢磨。
　　“陈小姐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吧？”
　　陈幻正要谦虚几句，裴醒没给她机会，继续褒奖，“小幻才二十七岁，大学的时候就拿过设计界最有分量的白鸽奖设计新秀奖，是这个奖项最年轻的得奖者。现在比拿新秀奖的时候又成熟不少，正是应该在总设计师的位置上磨练的时候。”
　　裴醒这几句话弄得陈幻好几次欲言又止，脸都要烧起来。
　　陈幻正在忙活的商业空间项目的确是H-MALL。
　　但是要说这是什么超级工程实在夸大其词，H-MALL顶多只能算是区级别的商超。
　　不过姜忍很明显被裴醒唬住，也不说他的酒会了，对陈幻肃然起敬。
　　姜忍说：“陈总，方便加一下微信好友吗？我有几位朋友正愁找不到靠谱的设计团队。看来我今天真是来对地方了。”
　　小桃她们都非常随意，只叫她幻姐或者老板。
　　陈幻第一次被人称为“陈总”。
　　两人交换微信之后，姜忍又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才被另一群人叫离。
　　姜忍一走，陈幻就要开口，裴醒轻晃着酒杯说：
　　“放心吧，设计行业和商超都在老姜的知识盲区里，他不会知道H-MALL是什么级别的工程，只会觉得你厉害。而且你得白鸽奖设计新秀这事儿可是真的。这头衔有多响亮，含金量有多高，就算圈外人心里有数的。”
　　陈幻半个字没来得及问，裴醒全帮她解答得一清二楚。
　　裴醒挽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跟周围的人礼貌地打招呼，一边在陈幻的耳边说：
　　“别看老姜戴着几百万的江诗丹顿，其实欠着一堆外债还不上。回头他要是真找你设计，除了私人住宅其他的一律别答应。但如果他给你介绍其他地产老板认识，尽管接触，他那是想要讨好债主，试图继续拖欠债务。他资源还是蛮多的，在互联网这块很活跃，不活跃估计也没机会欠下这么多钱。还有，他私下单独约你千万别去。虚假的钻石王老五，真实的海王。”
　　陈幻：“放心吧。”
　　裴醒微笑，“知道你对男人没兴趣。”
　　陈幻：“……”
　　和裴醒聊天真省事，自己不用开口，裴醒能一人分饰两角，把对方的那份一起聊完。
　　两人走到酒台旁，裴醒问侍应：“能不能给我拿点水？普通的矿泉水就好，谢谢。”
　　侍应小哥每天要见无数的名流贵妇，成天浸在惺惺作态的假脸中，眼珠子都麻木了。忽然被裴醒山泉一般清爽的笑容暴击，立刻应下。
　　裴醒捏着半口没喝的香槟杯杯脚，揉了揉太阳穴。
　　陈幻问她：“不舒服么？”
　　“有点。没事。”
　　“裴老师，你眼睛里有血丝。”陈幻认真观察，“刚才还没有，是突然出现的。”
　　裴醒拿出化妆镜看了一眼，眼白被一大片的红血丝占据，是有点吓人。
　　“应该是眼压过高造成的。”
　　“眼压过高？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见陈幻又露出可爱小狗的表情，裴醒笑了笑，靠近她说：“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分别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吗？”
　　“记得。你说，你喜欢我的颜色。”
　　这句话很奇怪，换成谁都挺难忘的。
　　“对，你的颜色让我愉悦。有些人的颜色或是形态会对我造成刺激。”
　　陈幻一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形态？”
　　裴醒简要地说了联觉症的事。
　　“刚才那位老姜，他的声音是高饱和荧光色，我眼睛非常害怕那种颜色。他的声音里还有一股咸腥味，就像你站在海边，闻到的海风的气味。不过要比海风要咸腥十倍。还有些人的声音是零下寒风，有些人是电流，有些甚至是刀，会割人的刀。遇到他们我只好逃走。”
　　陈幻一时无言。
　　裴醒笑道：“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那倒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那裴老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是非常梦幻，非常可爱的颜色。”
　　“梦幻？可爱？感觉这两个形容词和我没有关系。”
　　不会是粉色吧？
　　裴醒笑道：“是独角兽的颜色。纯真甜美的颜色交汇在一起，因为都是低饱和度的颜色，只让人觉得毫无攻击性，半点都不刺眼。像彩虹，是希望的颜色。”
　　纯真甜美？毫无攻击性？
　　陈幻越听越觉得和自己没关系。
　　她这么喜欢揍人，难道不该是一片血色更适合她么？
　　裴醒说：“我是后来才知道你的工作室就叫Unicorn，这么说起来，你和独角兽真是非常契合呢。”
　　陈幻突然想到，独角兽色是白境虞最喜欢的那款水果糖的颜色。
　　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微妙的联系。
　　这么一想，陈幻嘴角漏了点笑意，脸上跟着浮了一层红晕。
　　她和白境虞可真是天生一对。
　　裴醒见她脸色微红，有些惊讶。
　　这就害羞了么？
　　果然是可爱小狗。
　　侍应殷勤地带了一整个托盘的矿泉水回来，让裴醒选。
　　裴醒随手拿了一瓶，一口气喝完。
　　水由喉入体，将不适的感觉化解了一些。
　　陈幻第一次听说联觉症，很好奇，想到一种可能性，问裴醒：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颜色吗？同时声音也产生实际的感受？”
　　“有些人只有颜色，有些人都有。不止声音，眼神、呼吸甚至是身体散发出的气味，都有可能变成抽象的概念，也有可能变成真实的物质。”
　　陈幻极力想象，脑海里的自己已经变成行走的卡通画，还是小孩画出来的那种稚嫩的画风。
　　陈幻：“……”
　　对人生陷入短暂的沉思。
　　陈幻：“所以，出席很多人的场合会让你不舒服吧？如果我有联觉症，周围都是会刺激我的颜色，或是突然出现有可能伤到我的电流或者刀之类的东西，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你居然还能这么从容，裴老师，你真的很厉害。”
　　裴醒说：“前不久，也有个人夸我，说联觉症是超能力。”
　　那个人是易织年。
　　想到易织年，裴醒的眼眸里似有温暖的水波荡漾。
　　“今天你又说我厉害。你们两个人的颜色都是我特别喜欢的。幻姐，你能给我带来很大的精神愉悦感。”裴醒眨眨眼说，“感觉眼压也没那么高了，谢谢。”
　　裴醒是陈幻认识的人里最不吝夸赞的。
　　陈幻最不擅于应付温馨一刻，和陈幼姐妹情深的时候都让她别扭，更何况是和裴醒。
　　不过这感觉也不赖。
　　出狱之前，陈幻做好了后半辈子孑然一身的打算。想象中，大家对坐过牢的人都避之不及。
　　如今，她曾经最珍视的人际关系在一点点修复，还有了新的延伸。
　　陈幻心里正暖融，听到裴醒继续说：“所以如果你哪天真赔钱了也没关系，就当是我给我自己买了一份心灵抚慰。”
　　陈幻：“……裴老师，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咱们就不能不赔钱吗？”
　　陈幻无言以对。
　　为什么周围的人不是觉得她会混黑.道，就是觉得她会失业，会赔钱？
　　她是脸上写了“霉运缠身”这四个字么？
　　裴醒将酒偷偷倒了，灌水进去，依旧像模像样地捏着高脚，挽着陈幻在酒会中逢场作戏，暗暗跟她说周围人的底色。
　　哪些人颜色明快，展露的形态是柔和没有杀伤力的，这种人比较温和简单，是可以认识交往的。
　　哪些人锋利阴毒，笑里藏刀，一定要退避三舍，绝对不能沾上。
　　陈幻听得入神，大多数人外表和真实的色彩相差甚远，非常有趣。
　　她想将白境虞拉到裴醒面前，让裴醒看看她的颜色和形态。
　　会不会是一只漂亮、高傲又爱撒娇的猫？
　　陈幻边听边喝酒，不知不觉有些涨肚，去一趟卫生间。
　　裴醒独自一人，圆融地打发了几位搭讪的男人。
　　独自在墙角休息，将震了大半天的手机拿出来看。
　　宁措的微信顶在了消息推送的最上方，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还在不断给她发送。
　　裴醒刚刚有些缓解的眼压，再次飙升。


第83章 
　　宁措的微信头像是她喜欢的爱豆照片，微信名是两个猫爪印颜文字。
　　裴醒点开和她的聊天页面，涌进来一大堆文字和无数的感叹号。
　　猫爪：【醒醒姐！】
　　猫爪：【容容姐又被阿姨关起来了！】
　　猫爪：【这回还是用了手铐！】
　　猫爪：【感觉容容姐好几天没离开卧室了，都开学了，我还没看到她！】
　　猫爪：【阿姨对她真的很过分！！！】
　　猫爪：【你能不能去看看容容姐？】
　　猫爪：【她最喜欢你了，看到你就会很开心吧！】
　　猫爪：【醒醒姐，你在吗？！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只好再报一次警了，我非常担心容容姐的生命安全！！】
　　裴醒一目十行看完宁措的微信。
　　果然又是裴容的事情。
　　裴醒回复她：【你报警吧】
　　说完就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不远处，有个女人如猎犬般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很久了。
　　陈诗仪还没回港，依旧在S城帮父母打理这边的生意。
　　做生意无聊得很，成天在饭局酒局上转悠，大多数情况下面对的是臭烘烘的男人，不仅听不懂他们的方言，还有一大堆的暗语，依旧不会说卷舌和后鼻音的陈诗仪心力交瘁。
　　偶尔遇见她喜欢的女人，又没能追上。
　　夏天那会儿，她爸妈知道她性取向，也知道她特别能哄女孩子开心，便让她去和卢部长的干女儿白境虞交个朋友。
　　要是能够追到手就更好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关起门说话更方便。
　　虽然是父母的任务，但追女人落在了陈诗仪的兴趣点上。
　　越冷的女人越能激发她的兴趣，第一次在酒局上见到卢部长那个干女儿的时候，陈诗仪心被她身上那股冷劲儿激得直哆嗦。
　　亢奋的大脑已经开始勾勒征服这个孤傲的女人之后种种香艳场面。
　　为了讨白境虞的欢心，她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没想到最后惨败不说，还险些惹到警察叔叔上门调查。
　　当时陈诗仪心里就一个想法——S城的女人可真傲。
　　想回到她能呼风唤雨的小圈子，但家里不让。
　　没能搭上白境虞这根线让她父母很不满，不让她回港，勒令她继续留在S城打理这边的公司和人脉，不做出点成绩一辈子别想回去。
　　陈诗仪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被摁在S城，成天愁眉苦脸只想找乐子。
　　微信群里爆料，说裴小姐会出席今晚的酒会，苦闷多日的陈诗仪就像耗子忽然看到了米缸。
　　裴醒在S城的女同性恋圈子里非常有名。
　　都知道她以前是老师，还是上过少年班的博士，光是这个身份就已经让人激动难耐。裴醒不仅是座会行走的金山，还是座看一眼就让人想分开双腿的金山。女友换得勤，技术好得可以开班授课。
　　传说中的裴老板女友手拉手可以绕地球一圈，但她对每任女友都挥金如土、千依百顺。要是放在古代，烽火戏诸侯肯定有她一份。
　　传闻越是夸张，就越让人想一探究竟。
　　陈诗仪立即穿上战袍，花了一万块买了邀请函，赶赴酒会。
　　陈诗仪一入场就到处寻找裴醒的身影，从远处只眺了一眼，就被裴醒迷住了。
　　裴醒就像是侯麦电影里的哲学老师，别人参加酒会一身吸睛又夸张的礼服，而她一身单色系浅灰长裙，腰间黑色细腰带不突出腰身，偏偏性感得让人想将那细长的皮革紧紧箍在她的腰肢上。散下的长长黑发慵懒又沉稳，额前的头发肆意地被撩起，复古圆框眼镜和她这一身书卷气相得益彰，五官一览无余——她对自己的样貌非常自信。
　　裴醒的确有自信的资本，禁欲感穿越了人群，一把攥住了陈诗仪的心。
　　陈诗仪看她几乎看痴了。
　　以为是只艳鬼，到跟前了居然是个知识分子。
　　难怪说看到她就想张开腿，陈诗仪这会儿双腿已经在打哆嗦了。
　　连酒都没拿，陈诗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裴醒，生怕她跑了，迅速拨开人群，疾步到裴醒面前。
　　裴醒心中过着事儿，微垂着眸，忽然眼前多了一个女人，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裴醒暗暗屏住呼吸。
　　大白天的得是用酒洗澡才有这效果吧？
　　眼前这女人普通话相当普通，裴醒几乎是半听半猜才听懂她在搭讪。
　　看上去应该不是醉酒，酒味是她声音形成的联觉。
　　裴醒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醉生梦死的声音。
　　陈诗仪：“能不能给我微信……”
　　裴醒一秒回答：“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陈诗仪：“……”
　　好直接，比白境虞都直接。
　　“没关系。”陈诗仪靠近她，言语轻浮，诱惑道，“我不介意三人行。裴老师，我的技术也很好的……”
　　裴醒：“……”
　　真是醉的不轻。
　　裴醒对言语很敏感。
　　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明白了。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商场上，她得罪过的人不少，估计是某些人又在造她的谣，还是带颜色的谣。
　　裴醒抬起酒杯，将陈诗仪从她身边隔开。
　　很轻柔的一个举动，充满了边界感。
　　“失陪。”
　　裴醒给予了一个非常饱满的微笑后，果断离开。
　　陈诗仪：“……”
　　再一次证明，S城的女人真的很高傲！
　　裴醒和一位银行家太太闲叙的时候，见陈诗仪狂饮三杯香槟，放下酒杯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混沌的目光又乍泄春光。
　　裴醒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原来是陈幻从卫生间出来。
　　好么，又盯上陈幻了。
　　陈诗仪看见陈幻，黯淡萎靡的眼神霎时发亮。
　　这个也不错啊，看到她，腿也挺不受控制的。
　　将酒杯随手往边上一放，陈诗仪提起裙摆，踏上新的征程。
　　她身上散发的酒味比方才更醇厚，将大厅其他人的气息掩盖，任那刀山还是海风，都融化在酒精的漩涡里。
　　陈幻在人群中寻觅裴醒，视野轻转，眼前蓦然多了一个发痴的陌生女人脸。
　　陈诗仪：“你相信吗？”
　　陈幻：“哈？”
　　陈诗仪：“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陈幻：“？？”
　　裴醒想起她是谁了。
　　难怪眼熟，这不是中岸科技那位著名玩咖董事么？
　　陈幻来的时候耳朵上沾着口红，看她心情时好时坏，还常常闷头发微信，一看就是谈着恋爱。像她这种心软又纯情的人估计很难拒绝别人的纠缠。
　　裴醒心想，好人做到底吧。
　　陈幻这边正被陈诗仪弄得一头雾水，裴醒突然挨上来，软软地靠入她怀中。
　　幸好陈幻反应快，一把捞住裴醒的腰，不然裴醒这没头没脑地一软可能会当场坐地板上。
　　陈幻以为裴醒因为联觉症身体不舒服了，垂眸看向她时，脸被她暧昧地摸了一把。
　　陈幻：“？”
　　裴醒的声音甜软得能滴出蜜，“亲爱的，你去哪儿了？害我好找。”
　　陈幻：“？？”
　　陈诗仪嘴角微微抽动，“裴小姐……你喜欢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裴醒依旧靠在陈幻的怀里不起来，还将陈幻僵硬的手臂往自己的腰后一揽。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小幻。”
　　陈幻头皮发麻，五官都要移位了。
　　裴醒压在她胳膊上的手掌暗暗施力，暗示她先别吭声。
　　陈诗仪满心的挫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走到哪都碰壁，只好用她无处安放的腿灰溜溜地离开。
　　陈诗仪走了，裴醒也能自个儿站立了。
　　她带着歉意笑道：“委屈你了啊，当了一会儿我的女朋友。感受到那些偷窥你的目光没有？我要是不这么说的话，你今天得被围一天。”
　　陈幻相当违心地道了谢。
　　在心里祈祷着，当了一分钟裴老师女朋友的事，可千万别让白境虞知道。
　　不然……
　　陈幻在脑海里预演了一场醋坛子迸裂，淹没整个S城的大场面，活脱脱的灾难片。
　　.
　　课间。
　　陈幼独自一人溜达到走廊尽头。
　　这儿能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山尖上浮着一片薄薄的云，像顶柔软的草帽。
　　秋光下，灰尘都像浮在空中的碎金。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爸妈的照片。
　　有个人站在她身边，距离她一米多远的另一侧，背对着她，双肩狂颤，看上去似乎在激动地疯狂用手机打字。
　　难怪也跑到犄角旮旯，原来都在偷偷用手机。
　　陈幼没看她，但是从背影认出来了，是她同班同学宁措。
　　也是那天在甜品店和她抢牛角包的讨厌鬼。
　　口气那么大，多出十块钱来买别人的牛角包，原来是远哲的学生。
　　那就好理解了，纨绔子弟的基本操作罢了。
　　不知道宁措在干什么，一顿疯狂输出之后，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等待着。
　　半晌，忽然仰天悲叹，嘴里念念有词：“……报警根本不管用啊！不然我早报了！”
　　陈幼看她这精神状态很有问题。
　　怎么也想不到，就她，居然是远哲初二全年级第一名。
　　当然，那是在陈幼来之前的事了。
　　现在这个第一名已经易主。
　　陈幼继续翻手机里的照片。
　　忽然手机自动关机了，陈幼吓了一跳，长按开机键，没反应。
　　不是吧！
　　我的照片都还在里面呢！
　　陈幼心跳一下子冲上120，再按开机键，轻快的开机音乐响起，顺利开机了。
　　立即点进相册，太好了，照片都还在。
　　秋风瑟瑟中，陈幼出了一身冷汗。
　　得把照片导出来备个份，不然这破手机什么时候真坏了可就全完了。
　　上课铃响，陈幼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拉长了宽松的校服下摆，给手机又加一层遮掩。
　　陈幼往教室里走的时候，同班的男生从相反的方向迎面而来，和她打了个照面，风骚地“hi”了一声。
　　陈幼没搭理，转身进教室。
　　男生对着她的背影说：“好高冷的小天才。”
　　特意在“小天才”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听到“小天才”，其他同学顿时笑成一团。
　　陈幼没半点反应，坐到了座位上。
　　宁措在她身后两步，坐到她前排，一边拿书一边回头问她：
　　“哎，他们为什么叫你小天才？因为你一来就考了第一？”
　　陈幼还是半个字不说，冷得能冻碎人骨头。
　　宁措见她伸手去拿笔的时候，袖子往上一抻，露出腕上的小天才手表。
　　宁措“噗”了一声，脱口而出，“妈呀！上初中了还戴小天才？所以才这么叫你？”
　　周围人也捂着嘴咯咯地笑。
　　“啪——”
　　陈幼重重将手里的笔拍在桌面上，好大的声响，整个教室安静了。
　　她目光从宁措转向刚才那个男生，看了一整圈笑话她的人。
　　“我就喜欢小天才，怎么了？怎么了！”
　　所有人噤声，都被她阴沉的表情吓到了。
　　老师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整堂课宁措魂不守舍，一会儿偷看手机，一会儿又给陈幼写纸条。
　　纸条上写：【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让你不开心了（猫猫哭泣）手表是你特别在意的人送的吧，其实很酷的！（猫猫点赞）】
　　这纸条是宁措假装记笔记，一边看黑板一边写完的，完美躲过了老师的眼睛，趁老师转身的时候立即回头放在陈幼的桌角。
　　陈幼看都没看。
　　下课后，宁措堆了一脸可爱的笑容往后转，心想陈幼应该消气了，再请她吃丽塔家的甜点赔罪总行了吧。
　　没想到纸条被她递出去前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陈幼背起书包就走。
　　宁措“喂”了一声，陈幼根本没搭理，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第84章 
　　一对年轻男女上来攀谈，裴醒向陈幻介绍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是地产中介这块的后起之秀。言语间的意思是，可以和对方结交。
　　他们问及陈幻的白鸽奖，裴醒拍拍陈幻的后背，说：“你们先聊，我失陪一下。”
　　今天酒会来的人比她想象的还多。
　　先前被姜忍的饱和色弄得眼压升高，之后陈诗仪那滔天的酒味又猝不及防灌得她微醺，走到灯火幽暗的落地玻璃墙边，见花园里还是一片灿烂秋景，主人精心打理的莫妮卡戴维一朵朵饱满地盛放着，并不显萧条。
　　只是景物左右摇摆，看得裴醒眼晕。
　　后来发现，原来摇摆的不是景物，是她自己。
　　这陈诗仪也是难得的人才。
　　裴醒摘下眼镜，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浑身不适。
　　越是难受的时候，越是会想到她，想要她。
　　打开和易织年的聊天记录，重复听她发来的语音。
　　易织年一直觉得在桃花源那晚，裴醒之所以出车祸全都是因为她。
　　后来修车的时候易织年非要跟着来，全程帮裴醒跑腿，活脱脱的小跟班。
　　裴醒膝盖受了伤的事，瞒过了那晚，如今却没法再瞒得住。
　　这事儿被易织年知道更是不得了，拉着裴醒去医院做了全身的检查。
　　医生说裴醒右膝骨头没有问题，是软组织挫伤，休养月余就能好。
　　裴醒本想着这下易织年该放心了吧。
　　结果一转头，看小姑娘眉心拧在一起，眼眶都红了。
　　易织年问医生：“休养期间需要注意什么吗？”
　　医生说：“期间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劳累就行。”
　　易织年对裴醒说：“这段时间你要做什么都交给我，我来做。我会对你负责的。”
　　医生看这小姑娘实在可爱，笑着对裴醒说：“你和你妹妹感情可真好。”
　　不等裴醒说，易织年先纠正了，像在抗议：“不是妹妹，我是她学生，以前的学生。”
　　不知不觉中，在“以前”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段时间易织年成天给裴醒发语音，问她膝盖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不疼的话是一点都不疼吗？非要裴醒确定疼痛指数每天给她报备。
　　三天两头往裴醒家跑，不是送饭就是送一堆复健器具。
　　裴醒第一次感觉自己周遭被塞得满当当的，这个单薄又无聊的空间里，难得有种她不曾体会过的凌乱感。
　　裴醒现在戴的这副圆框眼镜，就是易织年送的。
　　易织年说：“害你碎了一副眼镜，当然要赔给你啦。”
　　不仅送了眼镜，还亲自为裴醒戴上。
　　戴上的过程，和上回摘她眼镜时一样，像主宰者一样剥离或赋予，主宰着她曾经的老师，颇有种以下犯上的滋味。
　　因为易织年常来，那段时间裴醒的精神状态特别好。
　　今天易织年要上班，似乎很忙，半天没发微信来念叨。
　　休息了一段时间的裴醒又一次独自进入人类社会，还没半天的时间，精神已然受损。
　　幸好微信里有易织年海量的语音。
　　裴醒戴上蓝牙耳机，点开聊天记录里的语音。
　　温软的声线像柔滑的绸缎，抚过裴醒紧绷的神经。
　　【裴老师，我进大门啦！保安都熟悉我了，这次二话不说直接给我开的门，嘿嘿。】
　　【走了才想起来……那个膝关节的固定支具的紧固带是可以调节的！你别傻傻的硬套进去哦！】
　　裴醒回她：【易织年，在你眼里你裴老师这么傻？】
　　【以前裴老师在我眼里聪明得要命，现在可不一样啦。】
　　【看到事故现场勘察的照片，整个车头居然都撞凹了，太可怕了……下次真的不要冒险了，听到没有？】
　　【裴老师，膝盖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要买什么东西办什么事就跟我说哦！保证给你办好！】
　　【狗狗摇尾巴.gif】
　　一声声的“裴老师”，缓解了裴醒颅内高压，即便还有些醉意在体内轻荡着，也没有太难捱。
　　指尖正推动着页面往下拉。
　　发现顶端变成了“正在输入”。
　　不到三秒钟，易织年的语音气泡活泼地将整列气泡往上一顶，得意洋洋地霸占裴醒视线最中心的位置。
　　心有灵犀的甜意，让裴醒嘴角微笑的弧度更清晰。
　　烤吐司：【裴老师——你膝盖怎么样啦？】
　　x醒醒x：【易织年，这个星期你已经问第三次了，早没事了，现在都在外面胡乱溜达了。】
　　烤吐司：【才刚好就得意忘形，小心又痛起来。】
　　x醒醒x：【可爱鼠鼠摇头.gif】
　　每次给易织年发这个可爱鼠鼠表情包，她的回复开头都有一段清甜的笑声。
　　易织年喜欢可爱鼠鼠，裴醒暗中发得更频繁。
　　烤吐司：【那裴老师要不要和我出来胡乱溜达？】
　　昨天。
　　易织年回万嘉城吃饭，白决说白境虞给她留了一堆的餐厅VIP卡和演出票。
　　居然还是用小箱子装的。
　　餐厅VIP卡跟不要钱一样随意丢在箱子里，铺了厚厚一层。演出票几乎涵盖了从今年秋季到明年夏初这段时间所有的演出，易织年想去看哪场就看哪场，还是双人套票，她可以带朋友去。
　　工作关系，白境虞经常在外面应酬，一些餐厅即便她自己可能一筷子都不动，总是要请别人去的。
　　这些VIP卡可能用了一次就不会再用，给易织年带回来也不算浪费。
　　不过她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这些餐厅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白境虞可真了解她。
　　易织年将演出票分成两类，一类是舒泉会喜欢的，另一类是裴醒可能会喜欢的。
　　最近的一场演出是今晚的芭蕾舞，舒泉曾经看芭蕾舞看到睡着，易织年就不带她受罪了。
　　希望裴老师有兴趣。
　　x醒醒x：【今天恐怕不行。】
　　易织年此时正躲在卫生间隔间里，看到裴醒的回复略有些失落。
　　要是换成别人，没空就下次再约。
　　可是被裴醒回绝，易织年就想知道原因。
　　烤吐司：【裴老师有别的约会吗？】
　　在易织年看来，“约会”一词可以用在好朋友之间。
　　可对于裴醒来说，和有发展可能的女性以交往为目的的见面才叫“约会”。
　　裴醒听到“别的”这个词，明白易织年的脑回路还是没跟她搭在一起。
　　易织年果然没恋爱过，起码是没正儿八经恋爱过。
　　被问及行踪，裴醒本能的选择是避而不谈。
　　她不喜欢被别人锁定她的生活。
　　易织年不一样。
　　易织年可以锁定。
　　裴醒据实回答：【我妹妹那边出了点事，我要去看看。】
　　十秒钟后，易织年打语音过来。
　　【裴老师，你是说裴容出事了吗？你膝盖还没好明白呢，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小羽毛晃荡着，担忧，又跃跃欲试。
　　小跟班还是要跟着她。
　　裴醒也挺想让她跟着的。
　　【有可能会遇见一个很可怕的人，你确定要来吗？】
　　裴醒指的是裴知免。
　　易织年声音一下子大起来：【那我更要陪你去了！】
　　裴醒无声地笑着，说：【那好啊，等我这边办完事，应该是你下班的点。我去接你。】
　　易织年：【好！】
　　易织年挂了语音通话，听见一阵脚步声，嗒嗒嗒地向她的方向走过来，很有目的性。
　　完了。
　　易织年心里凉了半截，刚才不应该喊那么大声的！
　　“易织年，你又带薪拉屎，还拉了半小时。没下班就计划着出去浪？”
　　副经理在隔间门口点她的名。卫生间其他人听到，忍不住笑。
　　易织年：“……”
　　行吧，为了裴老师，她忍了。
　　.
　　和易织年打完语音电话，陈诗仪给她带来的晕眩感已经完全消失。
　　裴醒还在回味小羽毛在她心尖上肆意蹭动的可爱，一扇玻璃窗“吱嘎”作响，在年久失修让人牙酸的尖锐声中慢慢敞开。
　　身边全都是封闭的落地玻璃墙，并没有窗。
　　裴醒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见江臻双臂抱在胸前，对着她冷笑。
　　“好久不见啊，裴总。”
　　江臻，创益集团CEO，也是她上上任女友。
　　因为劈腿被裴醒发现而分手，分手时裴醒告诉她自己有联觉症，她怒骂裴醒有病的那位。
　　在这样的场合偶遇江臻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她也是资本圈子里的活跃分子。
　　江臻的声音是一扇玻璃窗，说谎的时候会起一层肮脏的雾。
　　而此刻，玻璃上一片白茫茫的冰霜。
　　江臻很生气。
　　“裴总，你玩得真花呀，刚和上一任分手没多久，就带着新女友来露面，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快。难怪你现在的名声越来越臭，谁和你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个姓陈的设计师知道你交过多少女朋友，又是怎样莫名其妙分手的吗？”
　　江臻知道今天裴醒要来，她原本的计划是想和裴醒说几句软话，让她将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算不当恋人，还有生意可谈。
　　没想到裴醒居然把新女友带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高调地宣布两人的关系。
　　要知道，当初她和裴醒交往的时候，可是圈子里让人艳羡的一对璧人。这么一来，她这位前任就被衬得像个笑话。
　　裴醒眼眸无波，将一边的耳机摘下来，平静地说：
　　“既然我是单身，那我什么时候交女朋友都是正常的。至于我名声为什么越来越臭，想必江小姐应该最清楚。当初分手是不是真的莫名其妙，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太可笑了。江臻，别让自己这么难堪。”
　　江臻被她说得心里更难受。
　　裴醒那些谣言一大半是她暗中散播的，的确是事实。
　　她这辈子只有主动和别人分手，被分手还是第一次，她对裴醒一直耿耿于怀。
　　陈幻看突然来了一个人向裴醒怒气冲冲说着什么，对正在聊天的人说了句“抱歉”，快步走到裴醒身边，警惕道：
　　“裴老师，需要我把她打发走吗？”
　　江臻和陈幻一对视，便有种被逼退的慌张。
　　裴醒看江臻眼圈发红，不顾体面确实可怜，也懒得做言语上的争辩，对陈幻说：“我们回去。”
　　“嗯。”
　　陈幻跟在裴醒身边，临走时还凉凉地看江臻一眼。
　　江臻全程噤声，感觉多说一个字，这女人真的会揍她。
　　江臻还真没接触过这种人。
　　裴醒没说，陈幻也大概猜到那人是谁。
　　裴醒很有魅力，桃花多，自然烂桃花也多。
　　陈幻怕那人再来惹麻烦，说送裴醒回家。
　　裴醒说：“谢谢幻姐，我还有其他的事暂时不回去。今天有收获吗？”
　　陈幻：“微信好友差点加爆，应该明年的工作都会排满了。”
　　“那就没白来。”
　　裴醒坐进自己的车里，跟陈幻挥挥手，走了。
　　.
　　舒泉从大学时期就开始打工，每次拿到薪水，雷打不动存一部分钱下来，是留给陈幻的。
　　这笔钱存到和陈幻重逢前，没多少，统共万把块，既然是为陈幻存的，舒泉早就不当事自己的东西。
　　不过陈幻没要。
　　陈幻说：“芽芽，这钱我不能收，你现在自己租房又要照顾姚老师，花钱的地方很多。留着为你自己和姚老师买点东西吧。”
　　陈幻不仅没收，还为姚聆付了这个疗程的医药费。
　　姚聆的情况起伏比较大，身边最好别少了人。
　　陈幻和舒泉一起挑选了位护工。陈幻不用坐班，舒泉上班的时候她尽量过来陪姚聆，抱着电脑一边工作一边陪姚聆解闷，也不耽误，实在没空的时候就让护工帮忙照看。
　　护工是位五十多岁刚刚退休的阿姨，姓赵。
　　赵阿姨脾气很好，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家里就一个女儿，不婚不育，所以不需要她操心孙辈的事，闲得没事干就想着出来干干活。
　　她以前是姚聆学校的后勤，算是同事，知根知底的人往家里领也更放心些，还能陪姚聆聊聊以前工作的事。
　　陈幻不仅过来陪护，还每个月转五千块给舒泉。
　　舒泉一开始坚决不收，陈幻敲她脑袋，“怎么了，我还不能给姚老师养老了？”
　　舒泉捂着额头说：“你天天加班，赚钱也不容易。”
　　陈幻说：“那我也乐意给你们花。”
　　陈幻总是能给人莫大的安全感，有她在，舒泉感觉曾经千疮百孔的生活，立即被罩上了一层坚固的防护。
　　让她能有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
　　和《奇幻公路》联动项目第一弹将入尾声，过程中有忙到顾此失彼的时候，也有脑中空空，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不过有林恃的帮助，最终她成功地撑了下来，度过了这让她终身难忘的夏季。
　　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大项目的第一阶段进入结算，结果惊人。
　　比当初她预估的盈利还要高出三成。
　　当她看到这个结果时难以置信。
　　她真的做到了。
　　林恃为她办庆功宴，无论是启丰这边的团队还是奇幻公路IP方团队，但凡参与项目的，都可以来。
　　庆功宴上还会有各种抽奖环节，堪比年会。
　　别的部门的人听说这事可羡慕坏了，其他各部门总监压力有点大。
　　同事提醒林恃：“博旭设计那边的人不邀请吗？”
　　林恃不想让舒泉那个姐姐来碍舒泉的眼，回道：
　　“博旭设计是奇幻公路团队自己找的乙方，我们不好越俎代庖。”
　　同事一想，也对，便不再提。
　　林恃去倒水的时候，听到B组组长在跟她参与了这次项目的组员说：“今晚你不得好好跟你舒姐喝两杯？以后升官发财得指望你舒姐了。”
　　那人笑骂道：“什么呀，小舒比我小三岁呢，怎么就成姐了？”
　　这已经是林恃第三次听到这B组组长劝人和舒泉喝酒了。
　　没记错的话，这人以前和商初关系密切。商初走了之后，她倒是献了一段时间的殷勤，林恃一直没搭理她。
　　怎么还惦记上舒泉了？想灌舒泉酒？
　　林恃想，舒泉那文弱的模样，喝一口白的指不定都得吐。
　　今晚她跟舒泉得跟紧点。


第85章 
　　裴醒到易织年公司楼下时，华灯初上，巴掌大的梧桐树叶在道路两旁落了厚厚一层。
　　CBD林立的高楼陆续亮起灯火，明亮的窗口像冰格中整齐排列的冰块，向她快步奔来的易织年白白的小脸破开浑浊的日暮，犹如一小片令人神清气爽的碎冰。
　　秋日短暂，气温波动也大。
　　午间烈日当头，天一黑便四下起风。
　　易织年套了件湖蓝色娃娃领呢子大衣，并不厚重，轻薄的长款，将她不高的个子拉长了不少，手压着跳色白色贝雷帽，生怕被一阵秋风吹走，还得狼狈地满地捡。
　　天气冷了，易织年的头发也留长了些，长度过肩正好被肩膀挡住，发尾微微上翘，上车的时候转头对着裴醒笑，发尾搔在她的脸颊上，俏丽的轻熟感瞬间溢满了整个空间。
　　车内柔白的氛围灯光中，易织年像颗刚洗去茸毛的小桃子，软软白白，水汪汪的。
　　“走！”易织年一声令下，像马上就要扬帆的船长。
　　裴醒说：“你也不问问我到底要干什么去？”
　　“先去了再说。”易织年点点她的右膝，“反正我是会对你的膝盖负责到底的。”
　　“已经好了。”
　　“那我也得看着。”
　　裴醒真不知道她还挺难缠，不过这一套裴醒相当受用。
　　被易织年管着的感觉挺好。
　　开车去名家花园的路上，裴醒跟易织年说，她要去把裴容从家里接出来。
　　易织年不太了解她家的情况，不好妄自议论，只说：
　　“反正裴老师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只有咱们两人够吗？要不要我再找个人过来？”
　　易织年想的是，要是有夏姐姐镇场面，万事都能顺利解决。
　　“不用，将裴容接出来就行，动静越小越好。”
　　“那，之前你说很可怕的人是谁啊？”
　　裴醒也不避讳，直言：“裴知免，就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啊？”
　　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这是她听过关于母亲最疏远的称呼。
　　易织年忽然想起之前杨清跟她说过关于裴醒家里的事。
　　她母亲果然是裴知免教授。
　　那么，裴知免教授家暴的事情……难道是对裴容家暴？
　　所以才要将她接出来？
　　看易织年小脸紧绷，裴醒说：“其实我很早就出来自己生活了，裴容是我十五岁离家之后裴知免和别的男人又生的孩子。我跟她生活没有重叠，自然没什么感情。本来这次我并不打算再去管她们家的事情。不过……”
　　裴醒本来想说，不过有个小鬼孜孜不倦在给她发微信。
　　如果不去的话，估计会被骚扰到天荒地老。
　　裴醒还没来得及说，听易织年先说：“不过你还是惦记着妹妹的吧。”
　　裴醒一时无言，唯有淡笑。
　　易织年把她想得太好。
　　也只有纯真的人，才有纯真的想法。
　　要说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动机，将裴容弄出来，除了能堵住宁措海量的微信，还有一个能激发裴醒内心深处最愉悦的点——
　　气死裴知免。
　　裴醒将车停在名家花园外的露天停车场，和易织年一起步行进去。
　　来到裴家别墅前，前院没有开灯，透过护栏望进去，一楼客厅灯是亮的。
　　裴醒：“裴知免在家。”
　　易织年心里发紧——魔王在家！
　　“走。”
　　裴醒带着易织年走了小路，绕到后院，看三楼卧室的窗帘后透出一团毛乎乎的灯光，是台灯。
　　裴容应该还坐在书桌前。
　　灯光映在裴醒的眼镜片上，被迫想起一些往事。
　　十六年前，坐在那书桌前的人，是她。
　　裴醒打算上树，从窗口将裴容带下来，这是能避开裴知免的唯一通路。
　　“等下。”易织年拉住裴醒，“膝盖受伤了怎么可以爬树？”
　　“我膝盖好了，真好了。”
　　“那也待着，我来。”
　　易织年跃跃欲试要上树。
　　裴醒还真没想到易织年还有这技能，问她：“你有上树的经验吗？”
　　易织年将背包丢到裴醒的怀里，说：“马上就要有了。”
　　裴醒：“……”
　　没来得及抓到她的后领子，易织年就像只猴般跐溜一下爬上去一米多，伸手再抓住一根树杈，成功到了两米的高度。
　　还真有这天赋？
　　没等裴醒开口夸她，易织年动作就凝固住了。
　　“裴老师……我好像，没劲儿了。”
　　“……你下来吧。”
　　易织年往下看一眼，好高，一瞬间不敢下来了。
　　裴醒张开双臂说：“你下来，我接着你。”
　　“可是你膝盖还伤着呢！”
　　“说已经好了你不信，正好亲自来检验一下。”
　　裴醒脊背挺直，向她伸展的双臂看上去纤细，却有种可靠的力量。
　　就像当年她在讲台上说的每个知识点，漫不经心但笃定，从不出错。
　　“那，我来了，我真来了！”
　　易织年小心再小心，轻轻地向裴醒的双臂间倒进去。
　　脚尖点地的同时，腰背被稳定的力量控制，眼前的事物微晃之后，裴醒的脸占据了她整个视野。
　　“看，裴老师抱住你了。”
　　星辰仿佛跌入裴醒的桃花眸中，距离太近，易织年鼻尖周围的空气都被裴醒的鼻息搅乱了。
　　裴醒的呼吸一阵阵地抚过小羽毛，小羽毛被她抱得很紧，吹得很痒。
　　“我是不是轻了？”易织年扣着裴醒的肩膀，借力站直。
　　小羽毛还是她熟悉的小羽毛，易织年的心思纯得很。
　　倒是折腾得裴醒心里酥软，指尖发麻。
　　和上回在桃花源同床共枕时一模一样。
　　裴醒：“为什么不是我力气大？”
　　易织年捏捏裴醒的胳膊，“感觉肌肉也没有像石头一样硬。”
　　裴醒说：“抱人这种事，不光靠力气。”
　　易织年“哦”了一声，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是不懂。裴老师很懂。”
　　裴醒：“……”
　　裴醒让易织年看风，她上树。
　　易织年不太信，裴老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只会优雅地喝下午茶，还能像猴一样爬树么？
　　裴醒果然不会像猴一样爬树。
　　她选了一条和易织年完全相反的路。
　　裴醒没直接冲着树干去，而是踩着树旁的假山，轻巧地一蹬，双掌压在粗壮的树枝上，左腿顺势往上踩，上半身都上来后立即去抓上一层的树枝。树枝轻晃间，她已经到了卧室窗前。
　　易织年惊呆了。
　　裴老师刚才是当着她的面上演了一幕行云流水的动作戏？没几年的功夫打底真做不到。
　　易织年寻思，裴老师这身轻功和寻找支点的熟悉程度，应该经常上树吧。
　　她常来。
　　易织年明白的，裴老师并不让人害怕。
　　她才不像她自己形容的那么冷淡。
　　.
　　晚间的庆功宴，林恃让B组组长一块儿来。
　　B组组长叫宋曦，听到林恃的邀请都蒙了。
　　“这，恃总，我也没参加奇幻公路的项目啊，去蹭你们的庆功宴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要不是你无私调派组里的同事过来帮忙，这项目也没法推进得这么顺利。”
　　林恃在她肩头拍了拍，笑容阴沉。
　　“你在背后承受了不少压力，当然该谢谢你。”
　　宋曦哪敢违抗恃总的意，虽然心里在犯嘀咕，还是去了。
　　今晚的庆功宴非常热闹，人事杨姐早早的过来和行政人员一起把宴客厅给布置好了。
　　彩色气球、杯子蛋糕、各类自助和香槟塔一应俱全，自然也少不了中式大圆桌。
　　抽奖的奖品堆了满地，豪气冲天。
　　要不是墙上拉了一条极其接地气的大红色横幅，真能让人错认成名流酒会。
　　《奇幻公路》团队的人过来一看，当场有几个开玩笑地问杨姐，启丰还招不招人。
　　林恃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有数。
　　三杯葡萄酒就醉，没喝过白酒。
　　因为不喜欢交际，也没人敢真的逼她喝酒，所以林恃的酒量没有锻炼的机会，相当一般。属于和关梦和高寒她们喝两杯啤酒吃几粒花生米聊聊天，都能到微醺的程度。
　　所以她一早就将杯中的白酒换成了矿泉水，坐在舒泉和宋曦中间，将舒泉挡得严严实实。
　　别人敬舒泉酒，林恃敬宋曦酒。
　　宋曦满头的问号，她何德何能啊，能在舒泉的庆功宴上被恃总重点照顾。
　　恃总都给她倒酒了，她不喝不像话。
　　心里明白了，恃总这是点她呢。
　　因为她撺掇着别人多跟舒泉喝几杯，让恃总知道，教她不高兴了？
　　恃总这么宝贝小舒呢？
　　宋曦看林恃手中的一口杯里盛满透明的液体，心里想说恃总的酒量可太吓人了，一上来就喝白的，今天晚上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未必。
　　无论如何，顶头上司跟她喝酒，她不敢不喝，举杯一口闷了。
　　火辣辣的烧刀子从喉入身，刺激得她一哆嗦，浑身立马热了起来。
　　林恃酒杯举到了面前，就要喝下去的一瞬，手上的动作骤停。
　　好浓的酒味……
　　她明明换成了水，怎么酒味这么大？
　　与此同时，身后的舒泉刚刚喝完一杯，“咦”了一声，语气相当的疑惑。
　　行了，林恃知道了，舒泉拿错了她的酒杯，把水带走，留了满满一杯的烧刀子给她。
　　可举到面前了，这会儿再放下肯定会露出马脚。
　　林恃向来不是个会临阵退缩的人，不就是一杯白酒么？喝就喝了。
　　干脆地仰头一口喝完。
　　从来没有喝过白酒的林恃，到底是低估了白酒的威力。
　　一口杯没倒满，大概是一两的量。
　　换成常喝白酒的人，一下闷一两下去都得咧一咧嘴，林恃偏偏面上一点不愿意显，身体里反应清晰，仿佛有人在她身体里放火，蓦地从脖子热到耳尖。
　　林恃稳如泰山一般坐着，看上去半点事没有，只是舒泉喊她的声音变得格外遥远，转身的动作成了慢放，意外地优雅。
　　舒泉：“恃总，我好像拿错你的杯子了。”
　　眼前的舒泉俨然已经开叉，林恃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说：
　　“我的就是你的，没事。”
　　舒泉：“？”
　　林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胡话，淡定夹菜。
　　舒泉看她筷子冲着鸡肉出去，夹回来一片姜，还真往嘴里送。
　　“恃总，是姜。”舒泉赶紧提醒她。
　　听到舒泉的提醒，林恃手里的筷子在空中从容地拐了一个弯，把姜放在了盘子里。
　　“我知道。”林恃说，“怕你吃到，先夹出来。”
　　连着两句温柔软话，弄得舒泉有些不好意思，心跳不受控制快了好几拍。
　　宋曦是典型的外强中干，只会在背地里捣鼓，被揪到了明面上就害怕。
　　她有孩子要养，还得还房贷，肯定不能像商初一样被踢出启丰。
　　想着讨饶，看林恃喝完一杯，又给添上。
　　宋曦吃了两口牛肉，又来向林恃敬酒，说她刚来部门的时候，因为长得太漂亮了还怀疑过一段时间，这种大美女能当好领导吗？没想到啊，漂亮得不像实力派，结果还真是个实力派。小舒也好，我们也罢，能遇到你这样的领导真是三生有幸。
　　宋曦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彩虹屁吹上天，敬酒的动作也没停。
　　一桌人都被宋曦的大嗓门吸引过来看热闹，宋曦已经先干为敬，林恃就要拿起酒杯的时候，被舒泉压了回去。
　　“恃总，别再喝了，不然该醉了。”
　　舒泉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后，将林恃的酒杯拿起来，对宋曦说：
　　“我也觉得能遇到恃总这样的领导非常幸运，这杯敬恃总。”
　　语毕，一口气喝完。
　　众人皆惊，小舒真爽快。
　　林恃却盯着舒泉亮晶晶的红唇，心想，唇印都叠在一块儿了，这是间接接吻。
　　舒泉喝完这杯，给宋曦和自己又添一杯。
　　“这一杯，敬奇幻公路项目，多谢宋姐拨人给我。”
　　宋曦：“哎……”
　　喝了酒之后的舒泉比平时干脆、强势了几分。
　　仿佛没听到她那声犹豫，仰头又是一杯利落地喝完。
　　宋曦目瞪口呆的时候，舒泉将酒杯杯口往下一转，杯子里干干净净，没落下半滴酒液。
　　意思是她干杯了，宋曦也得跟上。
　　宋曦：“……”
　　看这架势是老手啊。
　　舒泉这么利索，她要是在那磨磨蹭蹭的话，让人看不起好说，不给恃总的宝贝面子可是罪加一等，那她可就白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舒泉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喝起酒来这么厉害，气氛一下子被炒热。
　　宋曦走投无路，只好咬牙又灌自己一杯。
　　刚刚艰难喝完，酒杯才落回桌面上，舒泉再一次来倒酒。
　　宋曦：“这……真没这么喝酒的！”
　　舒泉抬眸，“宋姐之前不是说今晚要和我好好喝两杯吗？不会真的只喝两杯吧？”
　　宋曦一阵沉默。
　　原来她在背地里说的话，都被舒泉听到了。
　　舒泉也不想听到那些针对她的恶意。
　　不过没关系。
　　恶意到了眼前，她就当下酒菜了。
　　一杯杯酒下肚，宋曦喝得当场吐一地，整个人浸在呕吐物里，让想拉她的人都万分嫌弃。
　　舒泉倒没什么感觉，还能准确判断宋曦即将呕吐，利落地将林恃拉到一边，躲过一劫。
　　林恃看她半点没异样的脸，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背地里用一样的手法，把白酒换成了水。
　　舒泉倒是没换成水，她的酒量上限是两斤白酒，这是以前日日夜夜陪姚聆喝酒练出来的。今晚才喝了不到一斤，脸色如常，都还没到上脸的地步。
　　她长了一张不会喝酒的脸，很少人会察觉到她酒量惊人。
　　这么多年来，除了家人，也就上次去年年家的时候，细心的白境虞发现了。
　　“恃总。”舒泉看向林恃。
　　林恃以为她喝太多不舒服，来求救了，立即揽住她的腰，将她搂入怀中，免得她摔倒。
　　舒泉却是一愣，也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挣开，那样的话太下林恃的脸。
　　白酒没染红的脸，被林恃这么一抱红透了。
　　舒泉捂着肚子说：“恃总，我，有点饿……”
　　林恃：“……？”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现实中请勿拼酒哦


第86章 
　　舒泉喝了酒特别容易饿，将肚子填饱后又上了趟卫生间回来，残留的那点酒气消失不见，彷佛把宋曦喝吐的人不是她。
　　今天是《奇幻公路》联动项目的庆功宴，主角当然是的负责人舒泉本人。
　　舒泉很少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主角，不过今晚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外向了些，觥筹交错间没那么多顾虑，反而自如了不少。
　　林恃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被众星捧月。
　　宋曦已经喝挂了，其他人都是冲着沾沾喜气，跟运营部现在风头最劲的舒泉结交来的，没想太闹腾。
　　夜里九点，抽完奖后庆功宴就要进入尾声。
　　舒泉今年下半年可谓鸿运当头，和商初分手之后运势直线飙升。
　　不仅《奇幻公路》第一阶段成功大赚一笔，舒泉还抽到了特等奖——欧洲十日游。
　　欧洲十日游由恃总倾情赞助。
　　恃总不仅自掏腰包报销来回的机票和酒店费用，还算带薪休假，简直是所有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奖品。
　　“恭喜啊。”林恃亲自将特等奖的信封交到舒泉手中，说，“也给我沾沾喜气。”
　　舒泉说：“我才是沾了恃总的光。”
　　有个喝多的同事在一旁看她俩相对而笑的画面，登对得不行，大喊道：“夫妻对拜——礼成！”在恃总杀人前，被捂嘴拖走。
　　叫了代驾，林恃说先送舒泉回家。
　　舒泉坚持说：“我送你回去，你酒劲还没散吧。”
　　林恃的确晕得要命，没力气跟她争。
　　坐入林恃的迈巴赫中，木质车载香薰很快将她们身上浮躁的酒局气息驱散。
　　舒泉对林恃的车很熟悉，后排扶手中间安装了车载小冰箱，里面有灌装牛奶，舒泉打开一罐，让林恃喝喝牛奶，能稍微解酒。
　　林恃喝完牛奶，看舒泉还是两个脑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蹙，“真是要了命了。”
　　舒泉撑着下巴看着她笑，越笑越开心。
　　林恃：“？”
　　“恃总，你居然将酒换成了水，怎么可以这样啊。”
　　舒泉喝酒不怎么上脸，但眼睛一圈有微微泛红的迹象，加上酒后不似平时那么拘谨，这一笑竟有些妩媚。
　　林恃半晌才找回了魂，问她：“你怎么没说过你会喝酒？”
　　舒泉：“我也没说过我不会喝啊。”
　　竟无法反驳。
　　林恃继续深究：“你酒量怎么会这么好？”
　　她发现舒泉这人越是了解她，就越觉得有趣，总是会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
　　舒泉实话实说：“我父亲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妈妈情绪都很差。加上生活工作上的压力，她会经常喝酒，甚至酗酒。我怕她喝太多伤身，就会偷偷把她的酒喝掉。那个时候年纪小，傻，想着只要将她的酒喝完，她就不会喝醉了。再长大一些就会陪她一起喝，酒量就这样练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童子功啊。”
　　舒泉被逗笑，捂着嘴笑的时候，林恃发现她白皙的手背上指骨也泛着红晕。
　　林恃心想，别人都是脸红，她红的部位不一样。
　　她怎么就这么特别。
　　.
　　沙沙沙……
　　裴容握着笔的指尖酸痛，但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她没有资格停下来。
　　一周前。
　　开学第一场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五。
　　她还没知道成绩，她妈先知道了。
　　裴知免将她叫到客厅时，她双肩夹紧，全程目光都只敢落在地上。
　　“109名。”
　　裴知免的声音很淡，一开口还是惊得裴容一颤。
　　这是历史最差成绩。
　　裴知免说话的时候倦倦的，眼皮安静地耷拉着，像两帘厚重的幕布，随时都有可能将双眸盖起。
　　她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不显喜怒。
　　“全年级排名109，这是三位数。无论是我、你生父，还是你姐姐，我们家族里没有人拿过三位数的排名。你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裴知免不疑问，不反问，只说陈述句，唯有陈述。
　　笃定又简短的陈述，无需强调反而最为有力、可信，好像她说的就是事实。
　　裴容一直在抠大拇指指甲盖边上的皮，抠得发白，皮肉渐渐脱离了指甲边缘，裂出一道浅粉色的沟。
　　她轻声说：“考试那天我不舒服，吐了……”
　　裴知免眼皮缓缓抬起，被皱纹围绕的眼睛毫无感情，却不见苍老，唯有如潮水般的压迫感，让裴容瞬时噤若寒蝉。
　　“裴醒，自她开蒙起从来都是第一名，永远的第一。第一名不需要理由，只有失败者才需要借口。我的基因给你，真是浪费了。”
　　抠得用力，忽然见血。
　　血很快在她年轻的皮肤上蔓延。
　　裴容像被巨大力量碾过的小虫，无力地蜷缩起身体，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消化着痛楚。
　　从那之后，裴知免就让她在家学习。
　　裴容听见裴知免给她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说，远哲的教育徒有其名，让她非常失望。如果说这个学校无法把她女儿教好的话，就不用去了，她可以自己在家教裴容。
　　裴容和世界连接的窗口被裴知免关闭了。
　　裴容知道，妈妈没有骗她。
　　裴醒没有考过第二名，无论是大考还是随堂小考，一次都没有。
　　即便考入了天才云集的少年班，也都处在绝对拔尖的位置。
　　她姐姐就是那么厉害。
　　为什么姐姐能做到，她就不行？
　　为什么啊？
　　裴容坐在书桌前不停地打自己的脑袋，眼泪滴滴答答落在课本上，洇透纸背，哭泣声破碎不堪。
　　裴知免给裴容的学习计划是上午五点起床，不可以赖床。吃完早餐五点半正好背单词。背单词到六点半，她来听写。之后去跑步机跑步半小时，跑完去洗澡、吃维生素，上午是裴知免或者连线的外教给她上课的时间。中午饭菜裴知免会亲自拿上来，十二点到一点是午餐时间，包括上厕所。一点准时午休，午休半小时，下午继续学习，一直学习到六点。六点到七点的这一小时是晚餐时间，依然包括上厕所。七点后是一直持续到十点半，一大块的刷题时间裴知免会给她布置海量的作业，裴知免说过，初中的知识点就那么些，只要题刷得够多，考满分很容易。晚上这三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裴容有一次上厕所的机会，时长为十分钟。卫生间在楼下，她要上厕所就喊裴知免，裴知免上来帮她开手铐。卫生间门口粘着一个计时器，裴容进了卫生间，裴知免就会拧动计时器。滴答滴答滴答——裴容坐在马桶上，能清晰地听见倒计时的声音。时间一到，计时器会乍然作响，声音刺耳。
　　裴容有手机，但是这个手机裴知免随时会拿去检查，所以她平时不敢登录自己的微信，不然一定会被她看到宁措发来的信息。
　　其实小时候妈妈很爱她，无论她要什么妈妈都会满足她。
　　但那是她第一次得到第二名之前的事了。
　　裴知免说过：“我很爱你，我能将我的一切都给你，但你却给不了我想要的女儿。”
　　裴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物件。
　　不配有朋友，不配有自己生活和情绪，任她母亲摆弄的物件。
　　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连个物件都不是。
　　只是一坨不配呼吸的废料。
　　日日夜夜地刷题，世界与她无关，她在自己的小周天里日复一日地追逐着妈妈想要的太阳。
　　她想将太阳摘下来给妈妈。
　　即便她是一坨不配呼吸的废料。
　　忽地一阵强烈晕眩，裴容感觉有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往左边拽。
　　宇宙的重力从脚底转移到了左侧，天旋地转间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身边是和她一起倾倒的椅子。
　　“妈……”
　　裴容声音发着颤，虚弱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妈……我头晕。”
　　楼下没应。
　　裴容没力气再喊话，这个点钟裴知免可能在洗澡，也有可能在改论文、写邮件。
　　无论是哪种情况，如果她不按桌面上和楼下连通的铃，身处偌大的别墅中，裴知免都不可能听得到她的求救。
　　躺在地上，那股力量还在拉着她往左边倒，甚至将整个世界都拉得开始高速旋转。
　　会不会死在这儿？
　　裴容虚弱地看着手腕上的手铐。
　　想到死，她先是一阵恐慌，还没完成今天的任务，妈妈知道又该失望了。
　　又想，死了就再也不用感知这世界的一切，不用刷题，不用心惊胆战等待成绩，不用去猜测今天的自己有没有让妈妈失望，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着依旧和桌腿相连的手铐，心想，死了也不错吧。
　　裴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熟悉，但不是妈妈的声音。
　　裴容。
　　裴容想起来了，是姐姐的声音。
　　裴醒踩着树枝，身体前展，一手撑在墙壁上，一手去推裴容的窗户。
　　她知道裴容喜欢吹风，窗户即便合上也是虚掩，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上锁。
　　以往只要听到树上的动静，裴容就知道有人来找她了，就会拉开窗帘。
　　今天不仅晃了树枝，还用暗号的节奏敲了窗户，裴容还是没反应。
　　不在桌前？
　　不太可能，这个点钟是她刷题的时间，只能休息十分钟，从她上树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分钟，要是上厕所也该回来了。
　　裴醒往下看，对易织年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易织年当即会意，速速小跑到客厅侧边的小窗户，贼头贼脑地看一眼，回来轻声说：“她在客厅玩电脑。”
　　裴醒笑了。要是裴教授知道她辛辛苦苦改论文，被易织年称为“玩电脑”，估计表情会很精彩。
　　裴知免对待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一旦开始改论文注意力就会高度集中，没有半个小时不可能从电脑前站起来。
　　裴醒当机立断，一把将窗户推得大开，脚下用力往前蹬，如同在黑夜里穿行惯了的猫，悄无声息里跃入了裴容的卧室里。
　　易织年看裴醒跃起来的瞬间吓了一跳。
　　裴老师真的进去了！
　　这身手，各种飞贼到她面前都得喊声祖师爷。
　　易织年一边感叹裴老师不仅双商高，还是个跑酷达人，一边又担心楼下的裴教授会突然上楼来，要是撞见的话，那场面得多炸裂？
　　易织年在后院和客厅小窗户两点来回穿梭了好几趟，裴醒还是没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易织年愈发焦急。
　　焦急的同时，她又被一棵香蕉树吸引。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后院种香蕉树。
　　而且那香蕉树上挂着两挂香蕉特别奇怪，不是没成熟时的青色，也不是能吃时的焦黄。
　　是蓝色的。
　　蓝汪汪的香蕉悬在幽暗的院子半空，像在地球迷路的外星生物。
　　易织年可太好奇了，蓝香蕉是什么味道的？
　　裴醒踩在裴知免今天一早颇费精力挑选、打印出来的试卷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从桌上跃了下来。
　　“裴容？”
　　裴醒蹲到裴容身边，拍了拍她的脸。
　　裴容一身虚汗，额发都湿透了。
　　看到裴醒，渐渐缓过劲儿来，勉强坐了起来。
　　裴醒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喝。”
　　喝了半杯水，裴容终于不晕了。
　　裴醒看她脸色惨白，原本灵动的眼神麻木像死物，十五岁的年纪，比五十岁的人都要苍老。
　　裴醒说：“走。”
　　裴容缓缓抬起头，“走？”
　　“跟我走还是留下，随你选。”
　　裴容怔怔地看裴醒半晌，说：“可是手铐……”
　　裴醒从裴容的发髻上取下一根发卡，掰直了，伸进手铐里。发卡到了裴醒手中，像天生匹配的钥匙，五秒钟就将手铐解开了。
　　裴醒再问她：“走不走？”
　　裴容就像被诱惑，刚才还死气沉沉的脸立即绽出纯真的光。
　　“走！”
　　裴容没什么体力，但裴知免一直都挺注重她的体能训练，裴醒护着易织年又在下面接着，就下来的时候胳膊蹭了一下，顺利落地。
　　裴容问裴醒：“姐，你怎么会开手铐的？”
　　裴醒：“我被她铐的第一年就会开了。”
　　一行三人要悄悄离开时，裴醒见易织年一步三回头，原来是在看那棵香蕉树。
　　不得不说，易织年对食物有种天然的敏锐。
　　裴醒说：“Blue Java banana，快要成熟了，很好吃，有接近冰淇淋的口感。”
　　易织年震惊，“真的吗！”
　　“真的，我摘给你吃。”
　　裴醒从工具柜里找出专门用来采摘香蕉的弯形刀，将两挂都给削了下来。
　　裴容不敢说话。
　　裴知免是生物学家，这几年潜心研究植物生理学。这棵蓝宝石水晶香蕉在S城存活难度高，而她就是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人，偏偏就让她种活了。
　　因为来之不易，她分外珍惜。仅存的这两挂，一挂她打算送给她的恩师，另一挂准备下周学术研讨会的时候带去当做谈资。
　　结果都被裴醒给砍了。
　　裴醒当场掰了一根已经成熟发黄的给易织年吃。
　　易织年一吃，惊为天人，“真的是冰淇淋的口感！好好吃。”
　　裴醒想象了一下裴知免无能狂怒的表情，愉悦道：“打包带走。”


第87章 
　　林恃到了家，喝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后清醒不少，昏沉的感觉还有，但是已经不妨碍她的行动。
　　舒泉其实很想留下来照顾她，但陈幻抱着电脑一边加班一边在家陪着姚聆，就是为了能让她在庆功宴上玩得开心点。
　　陈幻的原话是：你玩到几点算几点，不用着急回来，有我陪着姚老师没事儿。
　　有陈幻陪着舒泉的确安心，但不代表她能理所当然让陈幻熬着夜。
　　已经十点多了，舒泉得快点回去，不然今天晚上陈幻得到凌晨才能睡觉。
　　林恃看了眼时间，也没留她，“你早点回去吧，放心，我没事。”
　　舒泉将包拿来，神秘兮兮地对林恃说：
　　“其实今天我准备了个小礼物。之前人太多了，不好意思拿出来，因为我只给你一个人准备了。”
　　林恃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什么礼物？”
　　这是一个奇幻公路联动项目的草莓兔手办，但和市面上贩卖的不太一样，看上去五官和所有细节都精致不少，体型也大了一个号。
　　最重要的是，草莓兔的胸前刻着一个字。
　　林恃的“恃”。
　　舒泉有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自己的脸。
　　“我知道这个项目非常重要，投入了很多的人力和资金，一般情况下这种级别的负责人起码要有三到五年带团队的经验才行。像我这种资历的新人想要接触到都很难，更不要说是成为负责人了。无论你当时是怎么考量的，对我来说都是人生中非常难得的宝贵经验。
　　“那天我去维格发展和Fiona聊天的时候，她说很羡慕我，在我这个年纪能遇到一位赏识我，愿意给我机会的上司。之前我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后来想想她说的对，能遇到你，我真的非常幸运……
　　“不止是工作，生活中我也受了你很多照顾，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感谢。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能送你什么当做纪念，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花心思的礼物吧？这个小手办是我亲自去监督制作的，我记得你的伞柄上刻了你的名字，我猜你应该喜欢在自己的所有物上做标记，所以我就刻了一个‘恃’字，这个‘恃’字是我手写的。以后无论咱们还在不在一起，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想起这段属于咱们共同的回忆，记得我任何时候都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舒泉说得很真诚。
　　这几乎是林恃这小半辈子听过最真诚的话。
　　舒泉内心真实的涌动跟随她的言语，一波波推入林恃的心底。
　　林恃知道舒泉所说的“咱们还在不在一起”，指的是未来有可能的变化。
　　启丰只是林恃事业的踏板，她的计划是在四十岁之前成立自己的公司。
　　而舒泉也会继续往上走的。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们真的会来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恃已经无数次和旧相识告别，以前她从来不会为离别苦恼。身边那些人无论来还是走，她都不在乎。
　　舒泉不一样。
　　即便只是想象，想象两个人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面，舒泉会有新的人生，遇到另一个欣赏她的上司，甚至再次坠入情网，林恃心里便冲出如海潮般的不甘。
　　她想抱住舒泉，切断两人离别的可能性。
　　厚重的拥有感撞入怀抱，林恃对体温相融的感受非常陌生，但臂弯间满满地禁锢着某人的扎实，透过体温从肌肤冲入胸膛，在她心尖上猛然一撞，撞出酥酥麻麻过电般病态的刺激。
　　想抱得更狠，箍得更紧。
　　怀中人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呢喃敲碎了梦魇神经质的壳，林恃混沌的大脑被敲醒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真的抱住了舒泉。
　　刚才那一声闷哼，就是舒泉发出来的。
　　冷白吊灯之下，舒泉的腰和背被她结实的双臂牢牢拥着，就像拥抱自己所有物一般自然。
　　舒泉下巴被她肩膀抵着，身高的差距下被迫扬起头，胸口和腰肢被紧密地抱着，呼吸不受控渐渐沉重，吹在林恃的耳朵上。
　　密密匝匝的麻意从林恃的耳朵流入心头，清醒时分，她才发现自己想要抱住舒泉之后，真的这么做了。
　　私密的空间中，肢体的触碰更加具有侵略的意味。
　　要是有个人不经允许突然抱过来，林恃是会生气的。
　　此刻这么做的人，是她自己。
　　舒泉很有可能会觉得她太突兀，下一秒便将她推开。
　　没想到，舒泉不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任何抗议，反而张开双臂回抱住林恃。
　　回馈了一个同样用力、难舍的怀抱。
　　还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在舒泉看来，林恃是在感谢她送的礼物。
　　平时的恃总感觉很高冷，喝了酒之后热情许多。
　　林恃的香水味是什么牌子的她闻不出来，但很好闻，是某种成熟的花香。
　　舒泉从未被谁这样炙热地拥抱过，她感觉自己要被林恃的香味浸透了。
　　不过，两人的拥抱没持续太久。
　　“恃总，有点痛……”
　　舒泉的确快被林恃拥得喘不上气。
　　林恃以前经常出入健身房，还和关梦是一双让人闻风丧胆的打架好手，就算最近疏于锻炼，在炽烈的欲念下，臂弯里的力量碾在舒泉瘦弱的身体上，自然会让她受不了。
　　林恃眼眸里的火种渐渐被克制住，勉强熄灭。
　　她放开了舒泉。
　　舒泉说：“我不打扰了，晚安啦恃总。”
　　林恃海藻般的长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抽出了几丝毛躁的金边，低饱和色的妆容平日里是绝对的冷艳犀利，可此刻，面对要离开的舒泉，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微垂着眉眼，嘴角勾起无奈的笑。
　　最后只能留给她一句相同的晚安。
　　……
　　舒泉走了，林恃坐在沙发上，忽然感觉整个屋子前所未有的空荡荡。
　　如同她的怀抱。
　　刚才那具柔软的身体才该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林恃接了杯冷水喝，一口喝完，喝得气喘吁吁。
　　心头火依旧扑朔着。
　　她的确喜欢把所有物刻上自己的名字。
　　她本就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
　　此时此刻，她只想在舒泉的身体上也印刻自己的名字。
　　舒泉能理所当然地来，不讲道理地留。
　　而刚才那个让她上瘾的拥抱，也能随时随地上演。
　　……
　　舒泉到家时，刚刚降完了一场薄薄的秋雨，深夜的寒气跟着她一块儿进了家门。
　　开门时，陈幻正坐在沙发上给姚聆剥松子，说起一些往事，两个人正咯咯咯乐得没完。
　　“回来了？”陈幻剥了满满一盘松子，拿起来晃了晃，“吃点。”
　　姚聆喜欢吃松子，但是松子难剥谁都知道，看陈幻指尖红红的舒泉没舍得吃，说：“你们吃吧，我晚饭吃的特别饱，这会儿一点都吃不下了。”
　　陈幻：“那你们公司待遇不错，庆功宴都能让你吃饱。”
　　“不仅吃饱了，还抽到了一个特等奖，欧洲十日游。”
　　舒泉将装着特等奖奖券的信封递给陈幻。
　　陈幻“哟”了一声，打开看，上面写着“恃总倾情赞助”。
　　陈幻想起林恃前段时间对她异常的举止，结合这个特等奖，心里有数了。
　　“你们恃总对你挺照顾。”陈幻试探道。
　　“嗯，恃总人很好。”舒泉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完了才去喝。
　　“挺好的，私下能跟上司处好关系的没几个，通常不是怕就是躲，你很幸运啊。”陈幻试探追问，“你们恃总是B城人？怎么跑到S城来工作了？”
　　“这……不太知道，恃总没怎么提过。”舒泉说，“听公司其他同事说她好像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我怕提这些事她不高兴，从来没问过。”
　　这都已经在互相关心了。
　　陈幻也知道林恃是林朝晖的女儿。林朝晖在商场上的江湖地位等于是B城的白决，林恃的家庭背景估计和白境虞一样复杂。
　　她有些担心舒泉和林恃深入交往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但看这孩子嘴角挂着笑，职业前景一片大好，正是快乐的时候，她也不想扫兴，只说：
　　“既然是好朋友，可以多交流交流。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陪着你妈。”
　　其实是白境虞来接她了，陈幻打算自己一个人利利索索地出现在大小姐面前。
　　陈幻抱着她那件羊皮机车夹克到楼下时，白境虞已经站在林肯边上等着了。
　　寒声刺破了阒寂，淡月胧明。
　　白境虞不知道是不是夏步青送来的，反正没开她的保时捷。
　　秋风瑟瑟间，白境虞穿着一件裹身款奶白衬衫，衬衣的下摆收进驼色针织及踝长裙的裙边中，非常自信地展现成熟的腰身，脚上踩着一双带着毛边的刺绣乐福鞋，相当休闲自如的一身装扮。看来她今天应该是坐了一整天的办公室。
　　陈幻本来要套上的夹克依旧搭在手臂上，风将她森青色的长发吹得往后翻卷，如墨云横飞，仿佛风也贪恋她精致的五官，拨弄起长发，想将她的美看个清清楚楚。
　　白境虞带着一抹笑意，欣赏着月下美人。
　　美人走到她面前，将机车夹克往她身上一罩，清冷的眉眼蹙起，嫌弃道：“不冷啊？”
　　一开口，美人不见踪影，英气十足。
　　白境虞一身性感休闲，罩在劲黑机车夹克之下，成了浓浓的故事感。
　　路过的人看一眼，就这知道这两个女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还行。”白境虞说话的时候，发现已经能呵出白雾了，“没想到天冷得这么快，我们办公室中午还开着空调。”
　　夜风又一阵闯过来，陈幻搂着白境虞赶紧上车。
　　白境虞安安稳稳靠在她怀里，凝视她的眼睛，说：“眼里这么多血丝？”
　　陈幻眨了眨，说：“不是在赶H-MALL项目吗？施工图体量太大，又太繁琐了，对方赶着年底开工，这不是要我的命么？昨晚你睡觉之后我又爬起来熬了一会儿。没事，回家滴点眼药水就好。”
　　白境虞又见她指尖发红，将人从驾驶位上赶走。
　　“我开，你歇着。”
　　白境虞拨了陈幻脑袋一下，让她上副驾去。
　　没看过白境虞开林肯这种肌肉感十足的车，挺新鲜。
　　陈幻坐在副驾，简单跟她说了一番。白境虞上手特别快，四平八稳中还带着股闯劲儿。
　　刚过十二点，饶是繁华的S城，道路上的车辆也稀少了很多。
　　白境虞眼前容不得车，前面有车就一定要超过去，然后再开到中间车道。
　　陈幻也是纳闷，白境虞这股子好胜的个性真是渗透到方方面面。
　　劲劲的感觉，很性感。
　　陈幻看着白境虞白皙的脖子，出了一会儿神。
　　到家。
　　陈幼卧室的灯关了，这个点钟她早睡了。
　　半盏灯没开，借着客厅铺进来深蓝色的夜光，两人吻着几乎摔倒，幸好落在沙发上。
　　瞬间凌乱。
　　口红色号交换了好几轮，融得难舍难分。
　　白境虞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转身将陈幻摁到下方，扒陈幻的时候笑话她：“这么迫不及待？不怕你妹出来撞见？”
　　“她没这个点钟起夜过。”陈幻捞过她的脑袋，从下而上控制她。
　　白境虞刚想说，你这话可真像立flag，就听陈幼卧室门把转动的声响。
　　陈幻和白境虞同时一惊，白境虞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幻翻身而起，一下将白境虞掀翻，跌落到地毯上。
　　和闷闷的落地声同时响起的，是陈幼开灯的声音。
　　陈幼随手在整排的开关上一摁。七八个开关整齐排列，长得一模一样，她到现在也记不下来哪个按键对应哪盏灯。
　　正好将沙发顶上的筒灯打开。
　　陈幼穿着哆啦A梦的睡裙，和这道聚焦感十足的筒灯光线下，一头乱发诡异地坐在沙发上的陈幻，面面相觑。
　　陈幼卧室门对着沙发背，在她看不到的另一侧，白境虞像尸体一般躺在沙发前羊绒地毯上，头还被陈幻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摁着，生怕她会突然弹起来似的。
　　白境虞：“……”
　　陈幼见陈幻不仅头发乱，脸上还泛着奇怪的红晕，口红也糊得不能理解。
　　陈幼：“吓死人了，你干嘛？”
　　陈幻：“……我干嘛？我，晒晒月光，补钙。你干嘛？”
　　陈幻反问得太理直气壮，陈幼反被噎了一下。
　　“我出来尿尿啊。”
　　“才几岁就一直起夜，快去尿！”
　　陈幼斜她一眼，“凶屁啊。”
　　她本来就半睡半醒的困得要命，没多想，往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门一关，白境虞一把将陈幻手打开，陈幻疼得直抽气。
　　白境虞用眼神狠骂了陈幻一番，进了卧室。
　　陈幻捂着被打红的手，灰溜溜地跟进去。


第88章 
　　屋门一关，白境虞站在化妆镜前迅速摘配饰。
　　半眼不看陈幻。
　　陈幻过来想抱抱她，差点被她胳膊肘肘凹了胸。
　　陈幻倒抽着气揉胸口，无言以对。
　　白境虞将耳环“啪”的一声拍桌面上，单手撑着椅背，另一只手叉在腰间，将身子往陈幻的这面一摇，张口就训：
　　“我给你脸了是吧，陈幻。刚才我怎么提醒你来着？家里住着个未成年小鬼，心里是不是得有点谱？非得在外面亲热，你说你就差这一会儿工夫？还摁我脑袋？怎么着，怕我会当着你妹的面突然站起来，给她来个surprise？”
　　陈幻小声道：“就会骂我，刚才你不也亲得挺得劲的吗？是谁还把我摁沙发上的？”
　　就算再小声，这卧室里就她俩，白境虞但凡耳朵还能用，就能听到她的嘀咕。
　　“还会顶嘴是吧？行。”
　　说了个大实话而已，大小姐又生气了，半眼不瞧她，往浴室去。
　　看白境虞真不理她了，陈幻立刻跟上去要一起洗澡。
　　白境虞头也没回，衣服脱了往后一扬，精准地裹住陈幻脑袋。
　　陈幻眼前蓦地发白，差点撞墙上，赶紧将衣服摘下来团手里，夸道：
　　“你说你这准度也没谁了，练过吧？”
　　白境虞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前脚进了浴室，她后脚要跟进来，被白境虞反手一关门差点当场来一段撞破玻璃门的特技。
　　陈幻锲而不舍再跟进去，白境虞淋浴后戴干发帽的时候，她已经将浴缸的水放好了，还加进去一颗沐浴球，香喷喷地等候白境虞莅临。
　　还是之前那个姿势，陈幻从白境虞身后抱着她，一同浸在温热的水中。
　　只不过这次白境虞完完全全将她当成道具，像靠着沙发一样靠着，心如止水。
　　陈幻主动求欢，白境虞半点不搭理。
　　仿佛她被陈幻摁脑袋那一下，摁断了世俗的欲望，碾碎了七情六欲，白境虞泡完澡舒舒服服躺床上睡觉，无论陈幻说什么都不理会。
　　只有在陈幻胆敢过来试图抱她的时候，狠狠拧红陈幻大腿内侧的时候，像个有血有肉还有脾气的大活人。
　　陈幻：“……”
　　是真生气了。
　　陈幻抱着自己躺在床边一小条空间里，心里凄凄凉凉。
　　与此同时彻底记下了，白境虞这颗金贵的头不能摁。
　　准确来说，是恩爱的时候能摁，随便怎么揉都行。
　　越能让她感受征服欲，她越喜欢。
　　其他时间绝对不可以乱揿，不然就是死罪。
　　……
　　裴醒没将裴容带回元天峯荟，领着她到一家完全没有股份的酒店公寓，开了间套房，先交一个月的钱，让她先住着。
　　把房卡交给裴容，裴醒就跟易织年说：“走吧。”
　　裴容立刻拉住她，“姐，你这就走了吗？”
　　裴醒：“不敢一个人睡觉？”
　　“不是……”裴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你家……”
　　裴醒说：“我没这义务。我只是帮你捡条命回来，之后你要如何打算，自己决定。”
　　易织年没想到裴醒对妹妹会这么冷淡。
　　裴容也没有再挽留裴醒，垂下憔悴的脸，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
　　裴醒真的要走。
　　易织年不了解她们姐妹俩的相处方式，不便开口，打算先跟着裴醒离开，回头去找白家私人医院的医生过来给妹妹看看情况，希望她身体没有大碍。
　　还没走两步，裴醒便回头，跟她说：“半小时后会有一位姓方的女医生去你的房间帮你检查身体。她是我朋友，你让她进屋。”
　　裴容立即有了精神，“好！”
　　坐回车里，裴醒拉安全带的时候问易织年：
　　“从刚才开始就笑得这么贼，什么事这么开心？”
　　易织年说：“本来我是想找医生过来给裴容看看，不过她姐先安排好啦，没我什么事了。”
　　原来裴醒还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今天又多了解她一点。
　　裴醒没对易织年的话发表什么意见，只说：“送你回家。”
　　“这么晚了还要送我回家？”
　　“就是这么晚才送你回家啊。”
　　“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回家。”
　　“回元天峯荟？”
　　裴醒都笑了：“对，我现在就一套房子，回家，指的就是回那儿。”
　　易织年“哦”了一声，“那我更要跟去了。”
　　裴醒缓缓回眸看她。
　　易织年继续说：“一会儿裴教授找过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和她对峙嘛……”
　　裴醒眸底淌过温软的水，心已经被易织年的熨帖揉酥，嘴上还在逗她：“你怎么知道她会过来。”
　　易织年就像在回答老师的提问，“你那么不喜欢回家的一个人，之前不是泡在书店就是泡在酒吧，就像和家有仇似的。这会儿怎么又想着回去了？那肯定是因为想看裴教授怒气冲冲过来找你算账的样子嘛。她应该知道你住宅地址，要是不回家，岂不是会错过一场好戏？”
　　裴醒砍下香蕉时，易织年发现了裴容惊恐的表情。
　　这神奇的香蕉肯定很珍贵，说不定是裴教授亲手栽种，且十分看重的。
　　裴醒很明显没住在家里，跟家人的往来也少，关系肉眼可见的糟糕。
　　裴醒和她妈妈的关系这般糟，只要她妈妈会生气的事儿，她恨不得全做一遍。
　　恐怕将裴容带出来，也是气她妈妈的手段。
　　将裴容安置在酒店公寓，不是裴醒不想将她带回家，估计是裴教授知道她家地址，要是带回家了恐怕马上就会被发现。
　　现在一切布置妥当，等裴教授堵到她家门口发现裴容不在，裴醒便能现场欣赏裴教授的怒不可遏。
　　裴醒什么也没说，但易织年全读懂了。
　　小羽毛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在她头顶上飘荡着，又不落下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抚摸她的脑袋，安慰安慰她。
　　易织年在担心她。
　　裴醒：“你真想和我回家？”
　　易织年立即点头。
　　“你可能会和她遇上的。”
　　“还是那句话——那我更要跟去了。”
　　裴醒没再将这片想要靠近她的小羽毛往外推。
　　有易织年在，她精神状态能稳定不少。
　　感觉裴醒给自己亮了一盏绿灯，易织年想趁势得寸进尺，知道裴醒和她妈妈、妹妹之间的事。
　　裴醒说：“可能有点吓人，会让你不太舒服的。”
　　易织年立刻道：“只要不是东方的鬼，我都不怕！”
　　“估计比东方的鬼还可怕。如果你真听了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会停下来。”
　　易织年双眼放光，说：“我来开车，你专心说。”
　　裴醒有点意外，“你会开车啊？”
　　“这话说的，我十八岁就考好驾照了。”易织年让她去副驾，“我开车技术超好！就是曾经带着教练一起进过水潭。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谁还没有个过去呢？”
　　易织年的这个“过去”，让裴醒忍不住笑出声。
　　“嗯，是易织年会干出的事。”
　　和易织年斗着嘴，有这段丢脸的过去打头阵，裴醒也更顺利地说出她的过往。
　　裴醒从小就对读书兴趣不大，更喜欢观察人。
　　有时候坐在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裴知免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看人的颜色和形状。”
　　“那有什么好看？”
　　“好看啊，他们在别人眼前是一个样，在我眼前是另一个样。比如你，就是。”
　　……
　　翻开裴知免的履历，一般人都会不可思议地说一声“骗人的吧”。
　　这位名震中外的著名生物学家，从小就展露出非同寻常的才能。六岁时裴知免就能战胜围棋职业选手；十四岁参加高考，以总分702分被Y大少年班录取；十八岁本科毕业；六年后获得博士学位。从博士后研究员到助理教授，再到后来的副教授、教授，她在细胞生物学和遗传学方面发表诸多影响极大的学术论著，领导研究团队成功开发出一种高效的基因编辑技术，推动了基因治疗和疾病研究领域的重大突破。
　　裴知免，诺贝尔奖热门人选，学术界尊称她为“东方奇迹”。
　　基因是裴知免研究的领域，也是她最喜欢提到的词，她人生的关键词。
　　她的父母都是生物学界的奠基人，自小家境优渥，不可一世的聪明。她对读过的书过目不忘，别人对她的美貌过目不忘。一米七三的身高因为比例实在太惊人，看上去竟有一米八的视觉效果。
　　裴知免一生顺遂，想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久而久之便有些乏味。
　　她对爱情不渴望，也不排斥。
　　因为她知道她所处的社会环境，女人到了年龄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不然闲言碎语会污染她的精神，消减她的精力。
　　而且，孩子，是为数不多能让裴知免提起兴趣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基因非常、非常满意，又极其在意。
　　裴知免曾经在公开场合数次提到，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一定能破译生命密码，帮助人类通过编辑基因实现永生，甚至能够成为任何愿意成为的形态。
　　这不是幻想，是她裴知免能做到的事。
　　可惜，当今医学水平有限，她最多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人类的基因拖累了她。
　　但她无私地想要将自己的基因留给人类。
　　人类社会需要她的基因。她坚信，只要自己的基因还在，人类的希望之火就会在。
　　第一次见到邬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在专业上能和自己比肩的男人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能为她提供一个或许能让她满意的小孩。
　　即便混入了他的基因，也不算太劣质，能够担负起破译基因密码的重任。
　　这个孩子，必须跟她姓。
　　得让后世万代都知道，她是伟大的神。
　　正因为她给予的生命厚礼，人类才拥有了改变命运轨迹的能力。
　　她的基因会成为她的眼睛，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俯瞰众生。
　　她的女儿裴醒就像她的复刻版，聪明，有时候甚至会将裴知免都问倒。
　　但她患有联觉症，这点让裴知免有些不满，像一个瑕疵。
　　不过这不重要，很多天才也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只要她心思放在正道上就行。
　　随着裴醒的长大，裴知免发现女儿跟她不相似的地方越来越多。
　　裴知免严肃阴戾，而裴醒却活泼外向，还在上幼儿园，身边的小姑娘都喜欢围着她转，一到周末家里人满为患。
　　裴知免喜静，小孩的笑声、喊声让她很厌烦。
　　所以一到周末她就会出门去，邬晋也不见踪影，留保姆在家照看裴醒。
　　裴醒的注意力被学习之外的事情分散不少，裴知免并不喜欢她这样。
　　后来，裴知免一一去找裴醒朋友的家长，跟她们说：“我女儿最多也只能活到一百岁，很紧迫。她和你们的孩子不一样，不要用廉价的快乐耽误我女儿宝贵的时间。”
　　家长们都知道裴知免的名号，这人说话刻薄，看不起人，还是别耽误人家天选之女的人生了。
　　从那之后，裴醒没有了朋友。
　　没有娱乐也没有休息，与她童年作伴的只有海量的作业、超前的知识点，以及裴知免精挑细选出来的读物。
　　她必须要在十二岁之前学完小学、初中和高中所有的课程。
　　“我能做到你就能。”
　　“无聊的糖果不该进你的嘴中，你对糖果的喜爱，不过是糖果的甜味能够让你的大脑释放多巴胺，这种神经递质只是大脑的奖励机制，不要被蒙蔽了。”
　　“肤浅的娱乐没有意义，你不需要。”
　　“不要浪费我的基因，你的生命很短暂，做你该做的事。”
　　……
　　裴知免剥夺了裴醒所有愉悦的通道，将她关在房间里读书，只是读书。
　　裴醒疲倦的时候难免问自己，人类的未来关我什么事？
　　我根本不喜欢人类。
　　也不喜欢你的基因。
　　裴知免一直在Y大学担任生物系主任，在外人眼里她虽有些古板阴沉，但绝对是泰山北斗，如神祇一般圣洁、高不可攀。
　　裴知免觉得外界给她的评价相当可笑。
　　更是瞧不上那些仰慕她的学生，只会给一些知名的“天才”稍微一点好脸。
　　她曾经对邬晋说：“和那群蠢货多说一个字，都会污染我的基因。”
　　路过的裴醒也听到了。
　　裴知免的声音是纸。
　　那时的纸染上了汽油味，被一阵疾风送来，打在裴醒脸上。
　　自大的气息，一点就着。
　　自以为高贵的基因。
　　裴醒心想，裴知免的同事、学生们知道德高望重的裴教授私下是这样的嘴脸吗？
　　裴醒开始逃课，上课睡觉，看漫画。
　　裴知免抓了她几次，她做起了生意。
　　“一个月不旷课给一千，考一次第一给两千。”
　　裴知免：“在这种事上和我讨价还价，你不嫌丢人？”
　　“不嫌。”裴醒说，“反正丢脸的是你的基因，我嫌什么呢？”
　　那是裴醒第一次露出恶劣的真面目。
　　之前，她看不到自己的颜色。
　　在第一次将裴知免的脸气红之后，她终于看见了黑暗的宇宙慢慢形成的过程。
　　恐怖的深渊没有光，不存在道德，更没有希望。
　　那是她的颜色，是她邪恶的姿态。
　　让她亢奋的、最真实的自我。


第89章 
　　裴知免其实是后悔的。
　　不该给裴醒起名为“醒”。
　　本意是期待着女儿能在浊浊尘世保持清醒，和她一样，拥有钢铁般的意志，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世界上，摒弃所有轻浮的欲念，做该做的事。
　　没想到她是醒了，彻底为自己觉醒了。
　　裴知免质问她：“你是因为钱才读书？”
　　裴醒说：“不是，但很明显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让我选择，我可以直接交白卷，反正我对所谓的排名一点都不在意。垫底也是人生的一种体验，我正好缺少这种体验。但脸面是你的命根子，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说这番话的裴醒才十三岁，已经能精准拿捏裴知免的七寸。
　　裴醒是继承了她的基因，由她培养出来的天才，却为了不旷课、考第一在跟她讨价还价。
　　裴醒真的会为了气她考最后一名。
　　她女儿的脾气和她一模一样，她知道的。
　　从那一刻起，裴知免已经预感到失控的母女关系。
　　或许有一天，裴醒会脱离她的掌控。
　　毕竟，让她十多年的培育成果竹篮打水才是最大的报复。
　　而这一天，因为裴醒的飞速成长，恐怕就在不远处。
　　裴知免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应下裴醒。
　　一学期下来，裴醒赚得盆满钵满。
　　十四岁那年，裴醒以高考总分712的优异成绩被B大少年班录取。
　　S城所有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
　　比裴知免当年还要轰动。
　　裴知免心里清楚得很，裴醒是故意考了712分，控着分，不多不少，就比裴知免当年高了10分。
　　裴醒要离开S城，前往B城上学。
　　那是她第一次名正言顺地脱离母亲的掌控。
　　裴知免耗费了这么多年，终于让女儿复制了她的人生路，踏进少年班这条“正轨”，不可能不让她去。
　　可此时，她已经窥视到裴醒与她背道而驰的内心。
　　是裴醒故意让她看见的蓄意报复。
　　刻意在长出羽翼之前预告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裴知免知道她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
　　裴醒登机的那天，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像个乖顺的女儿，和父母拥抱、告别。
　　她在裴知免耳边轻声说：“妈妈，再见。”
　　那是种痛快的、带着恶意报复感的语调。
　　裴知免的宝贝，就此远走高飞。
　　裴醒去了B城，一整个月没有回过裴知免一个电话。
　　裴知免手里有国家级的研究项目，非常忙碌，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找裴醒，发现裴醒和一个女孩形影不离，举止亲密。
　　裴知免拦住她们，裴醒直言不讳：“我不喜欢男人，以后更不可能结婚生子。你优秀的基因恐怕要断在这儿了。”
　　裴知免以一个耳光作为回应，也给足了裴醒从这个家彻底脱离的理由。
　　当初裴醒一千两千的跟裴知免打赌，就是为了存下一笔钱，能够在离开她的羽翼后作为最初的生活费和赚钱的本金。
　　只要在钱上能自立，裴知免根本奈何不了她。
　　进入大学时裴醒只有十四岁，年龄不够无法出去工作，但是当时发达又缺少监管的网络环境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她不需要展露真实的身份，就能从网上赚到钱维持生活和学习，帮媒体写文章、翻译、甚至是投资。入学半学期，光是稿费就已经赚了近万元。
　　作为未成年人家长，裴知免当然有权将她带回家，甚至可以报警协助。
　　不过那个时候裴知免已经无心这么做。
　　她知道这个女儿已经被养废了。
　　裴醒聪明，手段也不在自己之下，要是两个人闹起来的话，裴醒很有可能将她做过的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只不过是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不值当。
　　与此同时，裴知免正遭遇离婚危机。
　　邬晋不仅没有协助裴知免让女儿回心转意，还火上浇油，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邬晋责备道，“你连在床上都数着数，一到时间就把我赶走。你不觉得荒唐吗裴知免？你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丈夫，而是提供基因的道具。如今裴醒已经去读大学了，你我趁早把离婚协议签完，各走各路，不要再耽误彼此。”
　　裴知免平静地坐在餐厅吊灯下，面对离婚协议书，依旧是那副百毒不侵，万事不过心的姿态。
　　“我数数是为了节省时间。你最多只需要三十三秒，三十三秒是个结点，往后纯属浪费时间。这是给你台阶下，你不领情，反而记恨上了我。”
　　作为读书人，邬晋被裴知免太过直白的话弄得脸上臊得慌，不满地瞪她。
　　裴知免说：“当初我涉世未深，没有和其他人谈过恋爱，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悔。如果能多了解男人，可能会有更优的选择。毕竟在床上的能力也是能力之一。裴醒的失控，你要负责。”
　　邬晋：“……趁早签字！你才四十出头，想要找新下一任丈夫，或者生个二胎都还来得及。”
　　邬晋不善言语，性格阴戾，喜欢闷不吭声搞研究，或者研究周围的人。
　　这段时间她和裴醒的争夺，邬晋都看在眼里。
　　裴知免是个非常务实又冰冷的人，不要与她争执，只点出最重要的利益，这样才能动摇她。
　　就这样，裴知免和第一任丈夫解除了婚姻关系。
　　邬晋在搬离裴知免住所的时候，留下一句嘲讽。
　　“希望你得偿所愿。不过，对于你这样贪婪的人来说，知足就像个笑话。”
　　裴知免回他：“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邬晋冷笑，自此消失。
　　自从裴醒十五岁离家自立，就再也没有主动和裴知免说过半句话。
　　裴知免找了第二任丈夫，火速又生了个孩子的事，她都是被动从网络上，以及碎嘴的亲戚那里得知的。
　　毕竟裴知免是学术界的名人，各方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第一次听说“裴容”这个名字时，裴醒发笑。
　　看来裴知免是怕了，不敢再让女儿“醒”了，只愿这个新女儿“容纳”一切，安心做她欲望的容器。
　　裴醒和裴知免水火不容，但裴容对于自己这个从来不回家的姐姐很好奇，主动来找过她几次，都被裴醒冷淡的言语吓走。
　　裴醒不想和裴知免再沾上任何关系。
　　可是裴容被吓走后，没过多久还是来找她。
　　个子矮矮的小学生站在她家门口，歪歪斜斜地穿着透明的雨衣，被大雨浇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即便害怕，还是有事想要问她。
　　裴醒冷脸让她有事快问。
　　裴容抽泣着说：“我没有你那么优秀，妈妈不喜欢我……我想让她喜欢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聪明？”
　　小小的年纪，满心烦恼。
　　果不其然，看到她，裴醒就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看来裴知免依旧是个成功的学者，失败的母亲。
　　最后还是让小孩进屋了。
　　“裴知免的爱是一道无解的题，你不必去解答。”
　　裴醒一边帮裴容擦干净头发的雨水，一边跟她说：
　　“她不会爱任何人，她只爱自己。你既然是她的女儿，不妨跟着学学，学学看怎么只爱自己。”
　　后来裴知免知道两姐妹见面的事，跑到裴醒这边来控诉她。
　　“你要怎么堕落都和我没关系，我对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有一点，不许你接近裴容，不允许你污染我的女儿。”
　　裴醒冷笑道：“你倒是去问问谁找的谁。没本事管好女儿，倒是赖上别人了。裴知免，你依旧是个只会推卸责任的无赖。”
　　裴醒又搬家了，不想让裴容再找到自己。
　　本质上还是不想再和裴知免见面。
　　每一次听到裴知免说话，从天而降的纸都会一层层覆盖她的五官，遏制她的呼吸。
　　裴知免的言语，能杀了她。
　　裴容还是有些小聪明，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找到裴醒新家的地址。
　　裴醒对这个粘着她不撒手的妹妹有些烦。
　　一次次地将她拒之门外，可她就是喜欢裴醒，就是想要待在她身边。
　　就算不说话都好。
　　小女孩瑟缩成一小团，紧抱着自己，轻颤着。
　　头顶只敢轻挨着裴醒的腿。
　　“只要能挨着你，我就能活下去。”
　　裴容没有联觉症，裴醒确定。
　　她会比曾经自己还痛苦。
　　因为裴容也是一张纸，但是一张安静的纸，从不会飞扬，也不会覆盖在谁的脸庞上。
　　这张纸没有攻击性，倒是被人肆意涂满了颜色，陈旧、肮脏，底色已经被完全覆盖。
　　裴知免教授的学术成就如雷贯耳，折磨人的手段也不遑多让。
　　裴醒轻轻拂去纸上的尘埃，给小女孩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
　　宁措是裴知免和裴容搬到名家花园之后认识的邻居。
　　宁措和裴容就差一岁，住得近，当时又都在远哲附小读书，自然成了朋友。
　　裴容被裴知免锁在家里这事儿被宁措发现了。
　　宁措家境优渥，父亲是地产巨鳄，母亲在文娱界呼风唤雨。
　　身为独生女，宁措从小就是爸妈宠爱的掌上明珠，看到她的容容姐被这么虐待，哪管什么教授的名誉、家丑不可外扬，当即报警。
　　这让裴知免恶母形象广为人知了一次。
　　但没有用，在这个社会氛围中，任何形式的家暴都是很难摆脱的。
　　丑闻被曝光，裴知免从容辞去了主任一职，回家专心教导裴容。
　　与此同时，彻底自立的裴醒回到了S城，当了一名老师。
　　那时的她处于二十代中期，天真地想要寻找自我价值。
　　说到这儿，易织年大受震撼的同时，将车稳稳地拐完最后一个弯，来到元天峯荟大门口。
　　易织年说：“我记得你还在当老师的时候，状态很好，非常专注在教学上——虽然偶尔会单独腾出时间来逗我，不过这更能说明你的状态饱满，应该已经不再害怕母亲带来的压迫。咱们Y大也是裴教授的母校，回到Y大任教，也是想气裴教授，对吗？”
　　裴醒直言不讳：“还有一点。裴知免第二任丈夫也就是裴容的生父，依旧没办法和她生活，跟她离婚了。裴知免获得了裴容的抚养权，但裴容一直没办法完成裴知免的要求。裴容不是一个适合读书考试的孩子，裴知免竟一根筋死逼她，可想而知她会有多失望。B城太远，还是近距离看裴知免倒霉能让我开心。”
　　易织年摇头，“裴老师，你好坏。”
　　嘴上这么说，但裴醒从易织年的眼里读出的是兴奋，是想要继续了解她的跃跃欲试。
　　易织年将车停到了路边，暂时没开进去。
　　“裴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当初我离开学校的事吗？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
　　裴醒知道她要问什么，提前回答了。
　　“裴老师，我正式怀疑你有读心术。那，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有一定的关系了？”
　　一道黑影出现在车前方。
　　易织年和裴醒同时望去。
　　这是易织年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裴知免本人。
　　和她在课本和网上看见过的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五十气岁的女人身量很高，卷发束在头顶，即便秋风肆虐也不显丝毫狼狈。挺拔的身形将路灯投来的光从中劈开，落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
　　陈幻就是后悔，相当后悔。
　　如果能再给她一次从来的机会，她就是自个儿趴屋顶上，也绝对不会摁白境虞的头。
　　但白境虞没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第二天直接出差去了。
　　陈幻殷勤地发微信、发语音，白境虞半个字没回。
　　但在飞机落地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
　　拍了一张机场到达口的照片，配文就俩字：【到了】
　　这条朋友圈下面炸开了锅。
　　万年不发朋友圈的白境虞突然出现，点赞评论立刻翻了好几屏。
　　有嘘寒问暖，也有问她在哪里，需不需要专车接送的。
　　陈诗仪跑得比谁都快，第一时间点赞。
　　制造厂的孙总，和JUL新上任的董事长也纷纷发来贺电，说白小姐拍照构图绝伦，堪比摄影大师。
　　……
　　等了半天，乌泱泱的大军碾过，姓陈始终没出现。
　　白境虞后悔，就应该设置仅陈幻可见。
　　很好。
　　白境虞将手机丢到包里。
　　姓陈的你最好一辈子别出现，不然看我怎么撕了你。
　　手机丢到包中才不到一分钟，震了起来。
　　白境虞用眼角瞥了一眼，陈幻巴巴地来了。
　　白境虞不紧不慢捻起手机，看公众号给她的微信。
　　Unicorn工作室：【你去哪里啦。】
　　这个“啦”字用得很妙。
　　不用听到语音，也能感受到委屈讨好的可怜。
　　白境虞冷笑一声，心里爽了一半，慢吞吞半天才回复陈幻：【工作。】
　　公众号秒回：【去外地出差了？我去看看你？】
　　白境虞和集团的人碰了头，等着午饭上桌的时候才回：【不用，有什么好看。】
　　公共号又是秒回：【特好看。】
　　白境虞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坐在斜对面的花麓正好看见。
　　被集团大公主全程冷脸弄得心情忐忑的花麓，心里有丝摇荡。
　　低气压能碾死人，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一副性冷感的白境虞，居然会露出柔软的笑容……这是和谁发微信呢？
　　白境虞回陈幻：【你老实待着吧，三天就回来。】
　　那头陈幻看到“三天”这两个字，汹涌的思念袭来，根本坐不住。
　　白境虞偏偏不跟她说自己的下落。
　　陈幻找方栀打听，方栀问了半小时，真被她问着了。
　　【境虞姐去了P城，好像是为了一个影视公司融资项目去的，入住牧星半岛酒店。】
　　陈幻道了谢，说：“回来请你吃饭。”
　　随后立刻订了当天下午前往P城的机票。


第90章 
　　裴知免真的来了。
　　笑意像深海飞速往水面游弋的鲨鱼，渐渐浮上裴醒的面容。
　　“易织年，你待在车里。”
　　“可是……”
　　裴醒将易织年伸过来的手握住。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在易织年的手背上，沉稳，心绪没有任何变化。
　　她有把握。
　　暗暗下压，将易织年的手送回去。
　　裴醒下车，轻轻关上车门，儒雅地将风衣的衣襟拢起，晚风吹荡间，长发和衣摆同时翻飞。
　　面对盛怒阴戾的裴知免，裴醒的眼眸镇定中含着笑，浓浓的书卷气放在她身上竟不显单薄，两步走到了裴知免的面前，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着，淡然立于苍苍夜幕之下。
　　完全没有要和谁针锋相对的锐利，就像是一位好心的司机遇见了迷路的陌生人，下车帮她指点迷津。
　　易织年猜测的没错，裴之勉的确知道裴醒家的地址——连裴容都能找到她，何况裴知免。
　　只不过和当初来送鸡粥的易织年一样，没办法通过小区保安闯进去，只能无奈地站在门口等。
　　不知等待多久的裴知免眉眼黑压压的，暗藏惊雷。
　　“你知道你和另一个女人擅自闯入我家中，拐走我女儿，这是犯罪。我可以报警。”
　　裴醒没接她的话，从口袋里拿手机的动作带着轻微的摇晃，就像在点头，赞同裴知免的话。
　　她当着裴知免的面拨了三个数字——110。
　　电话很快接通。
　　裴醒说：“您好，请问是派出所吗？我母亲说我把我妹……”
　　裴知免猛地一步跨上前，伸手将裴醒的手机拍落到地上。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滑出了好几米。
　　裴醒甩了甩手，神色如常，并不着恼。
　　“你不是要报警吗？我帮你报也不行？”
　　居然动手！
　　易织年蓦地挺直上半身，脖子伸得老长。
　　路灯下，她清晰地看见裴醒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两道抓痕！
　　膝盖才刚刚养好，裴老师那么漂亮的手怎么能再受伤？
　　易织年心头一把野火蹭地将所有的礼仪烧得一干二净。
　　顾不上裴醒刚才让她别下车的要求，推开车门，腿用力一蹬，气势汹汹地下来。
　　她可不像裴醒那般温和，用力将车门一关，“呯”的一声动静极大，弄得路过的人好奇地往她们这儿看。
　　保安也从保安亭里出来了，张望着，观察情况。
　　易织年将裴醒的手机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见屏幕上有两道清晰的裂痕。
　　心头的火更甚，易织年直接站到了裴醒和裴知免中间，手臂往后伸，把手机还给裴醒的同时，怒目而对裴知免。
　　“裴教授，您自己怎么对待裴容的，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实在没必要。蠢人干蠢事，裴教授最讨厌蠢人自己却要干蠢事，未免贻笑大方。您说想报警，行，咱们大可以试试看，回头警察调查起来，上回被控制在小范围内的家暴丑闻，说不定有机会宣扬到整个社会层面。Y大生物系主任算什么，刚刚到手的国家级研究项目没了，又丢了两个女儿的裴教授后半辈估计是要无依无靠了。”
　　裴醒没想到易织年还有咄咄逼人的一面。
　　被她突然插过来弄得气场微荡，眼睛圆了圆。
　　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兔子急了也咬人”。
　　小羽毛所有的丝状羽枝都向外炸开，挡在裴醒面前，变大、再变大，温柔的晨光乍现出烈日的强光，愤然的情绪突然爆裂。此刻的易织年不是一片小羽毛，而是一只白色的刺猬。谁敢靠近裴醒，就将谁扎得体无完肤。
　　易织年还特别会抓重点。
　　裴知免最听不得“蠢”这个字，更何况将这个字用在她身上，这是绝对不被她容许的事。
　　与此同时，裴醒也有点意外，易织年居然会知道裴知免刚刚得到一个国家级的研究项目，那是她梦寐以求很久的。
　　看来易织年早就开始打听裴知免。
　　小姑娘比她想的更要在意她的事。
　　裴知免认出了易织年，是监控里和裴醒一起带走裴容的那个女人。
　　保安过来问裴醒：“裴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说话的时候非常警惕地盯着裴知免，仿佛这个外来者只要有半点轻举妄动，保安就会立即将她摁在地上。
　　此刻裴知免已经被一群人围观，指指点点，如果再被她最瞧不上的人以暴力控制，绝对会演变成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消化的屈辱。
　　裴知免眼下在微微抽搐，怒火在煮着她的心。
　　但她不会表现出来，面上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半点落于下风的窘迫。
　　裴知免语气依旧很淡，她只对裴醒说：“裴容是我女儿，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外人没有插手的资格。当初你离开裴家，我以为能彻底摆脱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在关心我们家的一举一动……”
　　易织年有点疑惑。
　　裴知免说这些垃圾话是什么意思？不痛不痒。
　　忽然想到，裴知免的声音对于裴醒而言是有杀伤力的。
　　裴知免知道裴醒有联觉症，联觉的症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裴醒小时候是她带着去看了医生。
　　裴知免记得裴醒曾经说过，她的言语是一张张的纸，会带来窒息的痛苦。
　　裴知免不停地跟她说话，即便是没意义的废话也能对裴醒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裴醒真的窒息而死，那也是死于自己的联觉症，和她无关。
　　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易织年就要拉裴醒离开，裴醒却笑了。
　　她神色如常，裴知免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没有半点不适感。
　　“裴知免，你真把自己活成了笑话。”裴醒说，“你的声音对我而言的确是纸，会糊住我口鼻，让我无法呼吸的纸。我的联觉症是有可能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同样的，你真实的心态也会暴露在我眼前。慌张、愤怒、谎言……面上掩饰得再好，在我眼中也纤毫毕露。现在你心里充满了挫败、羞愤和无能为力。你还是一张纸，不过满是褶皱，狼狈不堪。就算它会覆盖我的脸，也无法影响我的呼吸。”
　　裴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漫天的纸张折痕愈深。
　　易织年微怔，在脑海里飘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以后在裴老师面前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裴醒欣赏着裴知免快要掩盖不住的情绪，肆意地笑：
　　“你已经变成一只可怜虫了，裴知免。你以为你的基因万里挑一，谁都想要吗？其实根本无人在意。没人愿意当你的孩子。”
　　纸张猛地收缩，就像有只手在空中狠攥了一把，将曾经跋扈飘扬的纸攥成一个个可怜兮兮的小纸团。
　　裴知免眼眶充血，心口猛然作痛。
　　不愿让任何人嘲笑她的狼狈，压低泛白的脸，控制着脚步，快步进入自己的车中。
　　开车离开时，裴醒和她的车交错那刹那，两人冰冷的目光相撞。
　　裴醒在那短短的一瞬，电光火石间，感受到了裴知免的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车消失在社区环岛处，晚星璀璨，夜凉如水。
　　无论发生什么，头顶的苍穹永远安静，闪烁着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万物的喜怒哀乐。
　　对于裴知免，裴醒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极度满意的基因，究竟有没有让她感受过哪怕一丝的“幸福”。
　　.
　　陈幻在去机场的路上，火速租了P城当地的车。
　　她车租得实在太匆忙，加上P城又是超热点旅游城市，稍微好点的车早就被租出去了，只剩一辆白色大众，好巧不巧还是她熟悉的高尔夫。
　　陈幻落地后，司机将车送到了机场。
　　坐入车中，简单的内饰和那辆已经被她当二手卖出去的大众非常相似。
　　不知道白境虞看到这辆车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怀念曾经两次被它磕着脑袋的日子。
　　P城是半山半岛地貌，常年炎热，热带季风气候的作用下即便已经入秋，温度依旧高达32度。
　　陈幻是穿着风衣来的，坐进车里打开空调，半天不见凉爽。
　　她将风衣脱在副驾上，想了想，又抓起来丢到后座。
　　戴上墨镜，将袖子往上卷，露出线条精炼的小臂，长发往脑后抓了一把，高尔夫像颗小炮弹，奔驰在洒满金光的大道上。
　　庞大的云团覆盖了整个蓝艳艳的天幕，海面上有帆船出海，也有滑翔伞在空中飘荡。
　　从椰树下闯过，绿意盎然。
　　作为旅游胜地，P城的确自有一派让人骨头犯懒的休闲氛围。
　　要是这次她不是不远万里来向白境虞讨饶，而是和白境虞一块来这儿度假的话，心情应该会好很多。
　　穿过市区大道，在半山半海的公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牧星半岛酒店低调的招牌。
　　这是家五星级酒店，不知道是不是白家的产业，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陈幻贸然去问前台白境虞住在哪间房的话，是不可能问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她有秘密武器。
　　陈幻坐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问方栀有没有空，能不能语音一会儿。
　　方栀没有回她微信，直接将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这段时间陈幻很忙，和方栀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方栀让陈幻帮个什么忙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她能和白境虞重逢，多亏了方栀带她去MAR俱乐部。
　　她心里记得方栀的好。
　　一接通语音，方栀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幻：“怎么？”
　　方栀说：“要是境虞姐知道是我在给你通风报信，我会不会被她追杀？”
　　陈幻：“不至于，你境虞姐看上去像是那么霸道的人吗？”
　　方栀没敢说实话。
　　而同一时间，陈幻也陷入了沉思。
　　别人家的小宝贝生气，被气哭，打哭隔。
　　陈幻家的祖宗生气，抽雨伞，打人。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后，陈幻问方栀：
　　“这次你境虞姐是自己去的P城，还是有同事跟她一块去的？”
　　方栀前一秒还在担心会不会被白境虞夺命，后一秒出卖她也极其迅速，“和她徒弟两个人一起去的。”
　　白境虞这个小徒弟陈幻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中新楼下，白境虞坐上陈幻的车时，小徒弟正好路过，过来招了招手跟她说再见，眼神有意无意的地往车里飘。
　　陈幻大大方方地跟她打招呼，白境虞介绍说这是她的徒弟，姓时名浅。
　　陈幻懂了，就是这位小徒弟当初好心办了坏事，让白境虞的性取向广为人知。
　　另一次是她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时浅火急火燎地送了文件过来给白境虞，白境虞还给她打包了一份饭菜。
　　两次见面后，陈幻对时浅有点印象，加上她个人特色突出，非常醒目，走在路上就算是出现在余光里都能一瞬间认出她来。
　　正说着语音，见客用电梯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鲨鱼裤的女孩，薄荷绿的中短发特别蓬松，像朵行走的烟花，走哪炸哪。
　　时浅到专门放外卖的柜台取外卖。
　　酒店的餐厅是好吃，师父在的时候师父请她吃，她感恩戴德。师父不在，她自己根本吃不起，出差补贴都不够。还是外卖实惠。
　　时浅拎了外卖就要回屋，一转身，和一张凶脸对视。
　　“妈呀”一声喊出去浑身哆嗦，差点将手里的盒饭给吓掉。
　　幸好陈幻眼疾手快帮她扶了一下。
　　时浅：“林肯……不，陈小姐，好巧。”
　　陈幻心想，我最好是有这么吓人。
　　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问时浅：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师父的。你没跟着你师父一块儿工作？”
　　时浅看她笑，稍微没那么害怕。
　　“明天才和客户见面，这两天我师父有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
　　陈幻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冰镇，边喝边和时浅聊天。
　　时浅抱着她的午餐饥肠辘辘，也不好意思先离开。
　　“嗯，她去看电影了。”
　　看电影？
　　这倒是很新鲜。
　　从夏季重逢那会儿算起，陈幻和白境虞相处也一个季度的时间了，每天的约会不是在车上就是在床上，偶尔会去几家种草的餐厅拔拔草，或者去逛逛画展。
　　白境虞家世复杂，骨子里却是个很简单的人，业余爱好很单一，看电影从来不在她的休闲列表之中。
　　明星半个都不认识的白境虞，居然一个人看电影去了。
　　陈幻突然明白了——想娱乐，那是不是说明她不怎么生气了？
　　陈幻：“你师父去哪儿看电影了？隔壁的中大影城？”
　　“这个，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
　　时浅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才道：
　　“因为和我师父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人，行程要保密。”
　　陈幻听明白这意思了。
　　为了展示友好而和蔼的笑容，慢慢有点挂不住。
　　敢情白境虞这是有约啊，还和一位神秘人物一起去做了平时绝对不愿意做的事。
　　陈幻将可乐罐一把捏扁。
　　懂了。
　　时浅：“……”
　　心惊胆战地摸了一下飞溅到脸上的可乐沫。
　　再看眼前这女人，感觉她脸又黑了几个色号。


第91章 
　　陈幻继续问：“你师父和谁去看电影了？什么级别的人物，还得保密？”
　　时浅在心里嘀咕，师父这两天心情不稳定，不会就是眼前这人惹师父生气吧？
　　要不是师父生气，时浅也不会两天挨了师父两顿骂——虽然也是她出了小错在先吧。
　　现在知道着急了，追来了。
　　师父可是出了名的难哄，时浅倒是非常想看看传说中的林肯车主有什么手段来哄师父，几天能哄好了。
　　时浅反问：“当然不能泄露身份，不然不就不保密了？”
　　陈幻一时无言。
　　也不走，就坐在这儿，抽了根烟在手指里转着。
　　时浅瞄她：“你不走啊？”
　　陈幻：“我不走。”
　　时浅面上微笑说：“那我回去吃饭了。午饭还没吃呢。”
　　“嗯，你去。”
　　时浅和白境虞是来给P城的某影视公司制定融资计划的，会议明天才举行，白境虞昨天就带着她过来了。
　　一下飞机，白境虞接到电话，说了半天最后轻叹，说去地库，有人送车过来给她们开。
　　一开始时浅以为是她师父提前租好了车，还夸说：
　　“师父，感觉你生活能自理了哎，都懂得提前租车了。这个季节P城旅游开始进入旺季，估计现场租很难租到好车。”
　　白境虞说：“不是租的。”
　　时浅立即懂了，那就是有心人送过来的。
　　难怪送了辆保时捷，还和师父自己的座驾一个型号。
　　她之前犯什么傻，一般租车那儿也没有911这配置。
　　白境虞开车载着时浅到了牧星半岛，在酒店西餐厅吃了饭后，到酒店的会议室工作了一会儿，便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送了一堆当地的特产要白境虞尝尝鲜。
　　这两人时浅都没见过，照例以为是师父做过的项目受益者，来感谢她了。
　　心里还在想，师父这业务范围可真广，P城都有她的簇拥。
　　心思刚落，又进来一个女人。
　　时浅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卧槽”一声，猛地从椅子上蹿起身的时候，差点将手里的笔电给掀到地上。
　　这不是她家花麓么？
　　时浅的心跳都快停了。
　　昨晚她还在微博给花麓反黑，今天人就在眼前了？！
　　要不是时浅是花麓的铁粉，就她扣着棒球帽又戴着黑框镜的素颜形象，路人还真未必能认得出来。
　　时浅的脑子一时短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自己粉了五年的人同室共处。
　　花麓看她的反应，心里有数——我的粉丝。
　　白境虞微蹙眉，时浅立刻收回了贪婪的目光。
　　花麓和那两个男人都是来接白境虞的，说欢迎她莅临P城这边的影视基地，多了解了解集团的业务。
　　时浅越听她们的谈话内容心里越慌。
　　白境虞是白决的女儿，万亿家产的唯一指定继承人，中新内部早就有传闻，说她来投行这种地方干累活儿只是历练，做出成绩打响了名号后，回头回到集团里，跟着白决打江山的元老们不服也只能憋着。就算有不想憋着的，白境虞练出了一身的本事，也能摁得住。
　　白境虞离开投行是迟早的事。
　　最近时浅发现，一直想要往团队里挤的Daniel不折腾了。
　　无意中听见Daniel跟其他同事在私下说，白境虞最早明年可能就要离开投行。白氏太女要准备登基。这会儿想要往她团队里挤没意义了，就算能在她眼前混个眼熟，回头人家回去当集团掌门人了，还有你什么事？
　　时浅嫌弃Daniel眼皮子浅的同时，也在暗暗担忧。
　　师父真的要离开吗？
　　白境虞临走前将保时捷的车钥匙给了时浅，让她随便开。
　　时浅：“谢谢师父。”
　　时浅看她们要走，犹犹豫豫地在花麓身边徘徊。
　　花麓见多了，很快明白时浅的想法，问她：“合照吗？”
　　时浅眼眸一亮，“可以吗？你们公司不会有不能和粉丝合照之类的规定？”
　　花麓看向白境虞，粲然一笑，“白董，可以吗？”
　　白境虞还没回集团，称不上一个“董”字，不过这些年在外面叫她什么的都有，见怪不怪了。
　　这花麓挺有意思，顶头上司顾洋就在这儿，不问顾洋却来问她。
　　而顾洋面上带着笑，看来对花麓的知情识趣相当满意。
　　白境虞戴上墨镜的时候说：“随你。”
　　花麓和时浅拍了好几张自拍合影，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拍立得又拍了一堆，签了TO签送给时浅。
　　时浅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是什么仙女行为？
　　顾洋的助理，西装男其中之一微笑地跟时浅说：
　　“花麓的行程，请务必保密。”
　　时浅差点将头点断，“放心！我肯定保密！”
　　时浅在投行工作，最懂如何闭上嘴巴，明哲保身。
　　花麓为什么对她这么大方，当然不只因为是她是粉丝，更因为她是粉丝的同时，又和白境虞搭着一层关系，是白境虞带着来的徒弟。
　　时浅心里感慨万千，师父可真是活菩萨，之前性取向被宣扬出去那件事没记恨她就算了，这些年来一直在尽心尽力栽培她，现在还能沾光和花麓亲密贴贴……
　　她是攒了几辈子的福，这辈子才能和师父成为师徒啊。
　　而且花麓这么“懂事”，作为坚定的事业粉，时浅一点都不担心她未来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
　　不能将合照发到网上和同担分享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但即便如此，时浅一个人盘着一堆的合照，昨晚也盘到了半夜。
　　今天一大早，白境虞约她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时浅实在不想去，顶着一双黑眼圈，叫唤着就说太累了。
　　白境虞那捏她松软的胳膊，说：“有阵子没运动了吧，就这松松软软的体格，回头怎么做尽调？没有体力第一个猝死的就是你。走，不跑五公里别想回来。”
　　时浅鬼哭狼嚎地去了。
　　她虽然懒，但有个优点就是特别听师父的话。
　　跑完五公里又做了半个小时的力量训练后，被运动之后的多巴胺填得满当当的，神清气爽。洗了一个澡出来和白境虞去吃早饭。
　　早餐的时候，白境虞接到了一个电话。
　　白境虞：“嗯……我知道你是花小姐。”
　　白境虞一说“花小姐”，时浅往嘴里塞鱼肉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是花麓。
　　一大早就给师父打电话？
　　花麓说：“今天有一部我主演的电影刚刚上映，是奇悦控股的影片，能够展现奇悦未来投资的方向。如果境虞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花麓已经将称呼从“白董”变成“境虞”了。
　　餐厅很安静，时浅隐隐约约能听到花麓说的几个字。
　　白境虞对电影不太感兴趣，不过也应了。
　　“几点？”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来接你。你在酒店吗？”
　　“你一小时后来吧。”
　　“好！”
　　白境虞挂了电话，跟时浅说：“我出门一趟，午饭你自己吃吧。”
　　“好咧。”时浅悄悄问，“师父是要和花麓约会吗？”
　　“只是见个面而已。”
　　时浅趁机问了整个中新都在关注的事。
　　“师父，你真的要离开投行吗？”
　　落地玻璃窗外的阳光落在白境虞的眼眸里，让她如黑曜石般坚定的眼眸变成了琥珀色，带着时光沉淀的稳重，也藏着难以被解读的复杂。
　　白境虞说：“人生总会有新的挑战。”
　　时浅明白了。
　　白境虞离开后，时浅开着保时捷在外面转悠了一大圈，看看海景拍拍照，顺便思考一下师父离开之后她的职业规划。
　　中午回来困了，睡了会儿回笼觉。
　　大概是早上去健身的关系，时浅醒来后饥肠辘辘，叫了外卖。
　　下楼取外卖这就碰到了陈幻，撇下她回到酒店房间，打开电子榨菜配饭吃，吃完处理了一下邮件，整理了一下明天会议资料后，她收到了白境虞的电话，拿了车钥匙去车库，接白境虞去。
　　电梯门开，时浅往车的方向去，走着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回头看，居然是那个林肯车主。
　　时浅：“你干嘛啊？”
　　陈幻：“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管我干嘛呢？”
　　可真凶，时浅立刻警觉。
　　这姓陈的不会想跟着我去找师父吧？
　　时浅坐上车，将车慢慢开出地库的时候，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动静。
　　眼睛没瞧见有车跟着，但总觉得有股压迫感如影随形。
　　陈幻的确跟着她。
　　每次她都压着保时捷转弯的时候跟上来，时浅看不到她，但她能看到保时捷那风骚的红色车尾。
　　到了地面上，车流如织，有本地车也有外地车，那就更好跟了。
　　时浅将车停在一家影视基地的后门，正对着一家影城入口。
　　陈幻停在椰树之后。
　　看这影城周围挺热闹，就这儿四下清冷，只能偶尔见几个一看就知道是工作人员的人走动着，将靠近的其他人劝离，估计这被包了场。
　　那就没找错地方。
　　陈幻抽了根烟夹在指尖，架在车窗外点着，没抽，专心等待。
　　十分钟后，从影城里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白境虞无疑，即便戴了帽子又架着一副墨镜，陈幻还是能从体态上分辨出这是和她同床共枕多日的白女士。
　　另一个女人半长的黑发，也戴着帽子和黑框眼镜，甚至加了口罩，的确是保密人物才会有的做派。那双唯一没有被遮盖的双眼正对专注地看着白境虞，溢满了笑意。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白境虞向时浅开来的车瞥了一眼，花麓知道她要离开了。
　　花麓很不舍。
　　顾洋之所以让花麓来约白境虞，想让她提前在白境虞身边安插一个位置，就是因为他知道花麓喜欢女人，女人们也都喜欢花麓。
　　她交过很多女朋友，以前的同学，后来的同事，甚至是文娱圈里那些见个面粉丝就狠掐一顿的“死对头”，都心甘情愿上过她的床。
　　让同.性.爱上她，是她天生就擅长的事。
　　白境虞身上一直都有同性恋传闻，花麓要是能和她谈恋爱，受益无穷。
　　但她第一次见白境虞的时候就失利，今天有备而来，花招在白境虞这里依旧失了效。
　　白境虞是她很久没有遇到过的那类女人，矜贵又疏冷，万事难进她心中，所有花花肠子全部没用。
　　白境虞见识过太多献媚的手段，再进退有度的殷勤她也能一眼拆穿，不感兴趣，看都懒得看。
　　这部电影从拍摄开始，花麓就被圈内权威人士盛赞，说导演懂得花麓的美，用镜头语言将她的魅力剖析得淋漓尽致，更不用说她真的很会演，感染力在同一年龄段无人能出其右。各路人马都在说双金影后说不定很快就要将第三金收入囊中。
　　电影里的自己坚韧又易碎，像火山般热烈，又像烟花绚烂。
　　这无疑打在了最要命的审美点上。
　　花麓自己万分的满意，带白境虞来看这部电影也是存了小心思。
　　从戏中感染到戏外，这份移情的力量如果能打动白境虞，今晚她订好的海景别墅就有用武之地了。
　　结果白境虞睡着了。
　　花麓：“……”
　　即便她睡得悄声无息，醒来时表现得像是完全没睡着一般天衣无缝，可还是没能逃过花麓的眼睛。
　　她睡着了。
　　就在花麓在大荧幕上雪胸半露，展示她傲然身材的那一刻，酣然入睡。
　　花麓前所未有地挫败。
　　就要分别时，花麓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张开双臂，向白境虞讨一个礼节性的告别拥抱。
　　她的香水是私人定制的，名为“诱惑法则”。
　　浓郁又富有层次的麝香和蜜桃香味，在闻到的瞬间，一定会让人展开赤露的联想。
　　全球只有她拥有这款香水。
　　这是非常独特，能撩动欲念的气息。
　　她的女友们都非常为之着迷，无论过多久，对“诱惑法则”都难以忘怀。
　　在社交场合下，白境虞一贯都是熨帖自如的，就算看电影睡着了，她也会在清醒时分立即调整好仪态，尽量避免被发现。
　　礼节性的拥抱，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花麓抱住白境虞，很结实的拥抱，依依不舍。
　　她的“诱惑法则”肆意弥漫的时候，却被一股水仙的香味刺破了别有意图的迷阵，清冷的孤傲感很快将肉身的渴望化解。
　　花麓神色懵怔。
　　白境虞用的是“布兰奇夫人的复仇”，市售香水，但因为另一种极度隐蔽的甘草味，让“布兰奇夫人的复仇”甜雅的香气里混入了一种不破不立的力量感。
　　居然和白境虞的气质这么贴切。
　　花麓嗅着那香味，犯了痴。
　　直到白境虞放开她，她双眼快速眨动片刻，这才回过神。
　　白境虞背对着陈幻，陈幻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但拥抱动作的紧密还是一目了然的。
　　陈幻眼睁睁地看那一双旁人的胳膊，贴在白境虞的后背上，往那碍眼的怀抱里扣了扣，别有用心，不加掩饰。
　　白境虞和花麓告别。
　　就要离开时，花麓脸色绯红，问她在将“布兰奇夫人的复仇”和哪款香水混用。
　　白境虞想了想，说：“和我某位朋友的气味混在一起了吧，不是香水。”
　　花麓：“……”
　　这话信息量好大。
　　某位朋友。气味混在一起……
　　这得是多亲密，才能让气息交缠。
　　花麓嫉妒又好奇。
　　白境虞如孤月一般难以攀折的女人，会愿意为谁坠落，情愿被谁染透。
　　白境虞坐进了保时捷里。
　　时浅刚想开口，注意力就被副驾窗边的人影吸引过去。
　　是陈幻。
　　时浅心里闷惊。
　　不是吧，她来的一路上都在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就这样严防死守还是跟来了。
　　咣咣咣。
　　陈幻轻敲了几下车窗玻璃。
　　正在摘墨镜的白境虞和她对视，把车窗放下。
　　白境虞白玉般的手将墨镜合上，问陈幻：“你怎么来了？”
　　几乎是说话的同时明白了，回眸看时浅。
　　“是你把她招来的？”
　　时浅吓得半死，赶紧说：“没有啊，是她跟踪我。”
　　这姐是不是搞刑侦的啊？
　　陈幻绷着张脸，掀起眼皮丢给时浅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半个字不说，往自己车的方向偏了下脑袋。
　　这表情白境虞立马明白，估计是看见刚才花麓抱她那一下了。
　　白境虞知道她是让自己下车，跟她走的意思。
　　白境虞把手包重新拿起，跟时浅说：“你自己玩去。”
　　还真下了车，跟着陈幻身后，往那辆极其低调的高尔夫的方向去。
　　时浅眼神跟了一路。
　　师父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这都能被跟踪？
　　姓陈的，你好啊，我记住你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师父哄好。”
　　车窗下有两根烟头和一地的烟灰，陈幻身上没沾着烟味，憋着口气还记得帮她开车门。
　　手一抬，淡淡的烟草味像零星的小雨，若有似无地飘洒了一点。
　　两人前后脚坐进车里，陈幻垂着眼眸不吭声。
　　白境虞主动点了一下她的耳朵，柔声道：“生气了？
　　陈幻：“没。送你回去。”
　　想到花麓居然说陈幻指尖的烟草味是她混用的香水，白境虞不禁觉得好笑，只说：“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送你。”
　　白境虞没回答她的问题，扣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转过来，碾热她的唇。
　　陈幻：“……白境虞，你这无赖的手段哪儿学的？”
　　白境虞说：“不用学，天生的。”
　　一开始是白境虞主导着这场烈吻，陈幻被她弄得心头起火。
　　也知道惹人不高兴了，就会抛句不痛不痒的“生气了？”，然后就不管不顾地投迷魂药。
　　陈幻被她迷得心都不知道搁在左胸口还是右胸腔时，倒是有精力在心里骂一句——天生的狐狸精。
　　还是回了牧星半岛。
　　酒店房门一关，白境虞就被压在墙上。
　　那个陌生女人抱白境虞的画面，从陈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醋意翻滚。
　　全身镜前，陈幻从白境虞身后抱着她，掰着她的脸，她让昂起漂亮的下巴，仔细看着镜子里此刻拥有她的人是谁。
　　看是谁抚红她的脖颈，融化她的妆，搅乱她的长发。
　　让她那双冷泉般的眼眸在失焦中迷醉，薄雪般的身体在失控中破碎。
　　雪白的脖颈被灯映出惊人的白，唇又是刺目的红。
　　陈幻手里握着大师倾注毕生心血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却狠狠将它打破。
　　艺术品也甘之如饴地配合着，与她碎成一片狼藉。
　　主动的白境虞，就是魅惑的药。
　　这就是她哄人的方式，连蒙带骗。
　　陈幻偏偏就蒙了。


第92章 
　　裴知免离开后，易织年没有走。
　　“万一她再回来呢？我留下来也能帮你挡一挡，裴老师有地方给我睡么？”
　　易织年说的时候，完全是守护者的语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醒想跟上小羽毛单纯的想法，偏偏又记起在桃花源的那个雨夜，将她抱入怀中的香软触感。
　　易织年的身体有种魔力，柔软又纯洁。
　　仿佛一张白纸。
　　越是洁白无瑕，就越是让人想要狠狠留下专属的印记。
　　将心里的杂念抛之脑外，时间的确很晚了，她家也不止一个卧室，客房打扫一下也是可以休息的。
　　让易织年少奔波一会儿，小姑娘今天也够累的。
　　回到家，裴醒头有些痛感，没说，去帮易织年收拾客房。
　　易织年将裴醒拉到一旁去，“是我想留下，自然是我来收拾。”
　　易织年问裴醒四件套和被子在什么地方后，就开始勤勤恳恳劳作。
　　易织年干活的动作虽不算麻利，但也不笨拙。
　　的确是常年自己生活的人。
　　客房收拾好了，易织年向裴醒要睡衣。
　　“随便给我件旧衣服就好。”
　　裴醒不舍得让她穿旧衣服，拿来一套崭新的睡裙给她。
　　裴醒：“还是小猪图案的，很适合你。”
　　易织年反问：“为什么你会有小猪图案的睡衣？你也喜欢小猪吗？”
　　这睡衣其实是裴容买来放在她这儿的，那时裴容一直想要住过来，但被裴醒拒绝了。
　　裴醒戳戳易织年软软的脸颊。
　　“是挺喜欢，赶紧去刷牙洗澡。”
　　易织年抱着睡衣去了，裴醒给方医生打电话，问她裴容的情况。
　　方医生说：“帮她做过检查了，有些低血糖，没休息好加上压力过大，很疲倦，倒没有什么大问题。我推荐了一份为期一周的食谱给她，让她先调整饮食和作息，每天十点半之前必须入睡。这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裴醒摘了眼镜，捏了捏酸痛的鼻梁说：“多谢。”
　　“今晚我会在这儿陪她。”方医生的声音是深湖中悠扬的水藻，平静又优雅，“你不必担心。”
　　裴醒答谢后挂断电话。
　　吃止疼药的时候，易织年洗完澡出来说：“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
　　裴醒洗完澡，重新戴上眼镜，见易织年刚刚吹完头发，齐肩发还带着水汽。
　　她站在岛台前，刚刚将一条语音发出去。
　　“是啊，夏姐姐，麻烦你照顾一下吐司，我在我老师家明天才回去，嗯……不用担心。”
　　语音发出去之后，目光落在那版止疼药上。
　　看裴醒出来了，易织年问她：“不舒服吗？膝盖痛？还是手被划伤的地方痛？”
　　裴醒说：“和裴知免说了两句话，头多少还是有点痛。”
　　易织年走到她面前，一双大眼睛布着担忧。
　　“是窒息感产生的头痛吗？”
　　有一丝头发从头顶落下来，偏离了被易织年夹在耳后的大部队，相当现眼地独自垂在眼前，挡着她漂亮的眼眸。
　　裴醒很想将它撩开。
　　指尖动了动，最终没这么做。
　　“她被你气够呛。”裴醒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纸上会有褶皱，这就失去了让人窒息的能力。头痛是脑压有点高，没关系，吃颗药就好。”
　　“药还是得少吃。是不是觉得我说这种话特别轻巧？反正，减少和她见面的机会，就能减少脑袋疼痛的可能吧？今天要是不刻意回来，你也不用吃止疼药啦。偏偏为了看热闹弄得头痛。裴醒，你比我想得要幼稚哎。”
　　裴醒全程含笑听易织年没大没小地训她，到了最后，听到称呼变成了“裴醒”，“嚯”了一声道：
　　“易织年，越来越不懂得尊师重道了啊？”
　　“没错。”易织年大方承认，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以后都要叫你裴醒。”
　　易织年的声音向来不高，但是很甜，兴奋起来的时候清脆中带着一丝让人想要掐一把的软意。
　　裴醒很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可爱得过分。
　　两人互道晚安，关上卧室的门。
　　裴醒躺在床上，闭眼到睁眼，睁眼到闭眼，如此循环了十几次后还是没能睡着。
　　止疼药的确缓解了她生理上的痛楚，但心尖上的空虚却被躯壳的平和衬托得更加难熬。
　　易织年喊她名字的表情一直在脑海里晃。
　　玲珑的身体也在她双臂之间，轻易就能拥抱到的位置，却没有拥抱的理由。
　　食髓知味的感觉不好受。
　　裴醒去客厅倒了杯水喝，滋润发涩的喉咙，回来继续躺着。
　　失眠的煎熬中，裴醒想起当初从Y大离开时的心情。
　　那时她已经决心远离易织年，回到她阴暗的洞穴，此生不再见阳光。
　　生生将爱意撕碎的痛都熬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心态上一点点小小的折磨，怎么就忍不住了？
　　可以忍。
　　咚咚咚。
　　一阵和夜的静谧非常贴合的敲门声，轻缓、有礼。
　　“裴醒，你是不是睡不着？”
　　裴醒又一次睁开眼，易织年怎么也没睡？
　　刚才去外面喝水的时候，被她听到了动静。
　　裴醒将卧室的门打开，对易织年淡笑道：“大概是我的名字没起好。”
　　易织年：“嗯？”
　　“叫裴醒，所以一直醒着。”
　　易织年靠着墙笑个不停，“大晚上的一直笑更会影响睡眠的好吧？别逗我，我来带你睡觉吧。”
　　“带我睡觉？”
　　易织年指了一下书房，“我去拿本书。”
　　裴醒跟着她一起去了书房，易织年抽了本厚厚的书出来，是《追忆似水年华》。
　　易织年带着裴醒回到卧室，让她躺到床上去，自己坐在一旁的摇椅上要给她讲故事。
　　“易织年。”裴醒平躺在床上，无奈地说，“就算不叫我老师了，也不用把我当小孩吧？怎么还说上故事了？”
　　易织年将书捧在手中，“我妈特别喜欢念书给我听，我以前睡不着觉的时候，她一念我就犯困。这招给你试试看好不好使。如果能让你睡个好觉，也算我功德一件。”
　　她拍拍《追忆似水年华》说：“它应该能让你睡得很香。”
　　裴醒笑道：“你这样很没礼貌。”
　　易织年也跟着笑，“等你真睡着了，我就跟它道歉。”
　　不确定机灵的易织年是不是早就猜到裴醒很喜欢她的声音。
　　对裴醒而言，易织年用诵读的方式给她提供睡前故事，恐怕是最最舒适的入睡体验。
　　易织年的声线平稳清甜，小羽毛温柔地按摩着她紧绷的神经，所有激烈的对抗和烦躁的情绪被渐渐屏蔽在外。
　　没过多久。
　　当易织年读到“一个人睡觉时，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有序地排列在他身边”时，睡意安静地降落，裴醒睡着了。
　　易织年悄然靠近裴醒，确定她呼吸平稳，真的熟睡了，便放肆地点了点她微翘的鼻尖。
　　鼻子长得可真好看。
　　点一下，再点一下。
　　易织年窃喜。
　　当初她俩还是师生关系时，裴醒摁着她点名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学生点鼻子？
　　能点到裴老师鼻尖的人，整个Y大只有她一个独苗吧。
　　可真刺激。
　　.
　　天色向晚，漫天的暮霞之下，深蓝的海水一波又波抚摸着渐渐变冷的沙滩。
　　白境虞枕着陈幻的手臂，被饿醒了。
　　眼睛懒得睁，踩了踩陈幻的脚面，拨弄她的脚趾。
　　小小的睡眠气泡被白境虞的触碰戳破。
　　陈幻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家里，第一个升起的念头是该给白境虞做饭了吧？她是不是饿了？
　　再看周围，好陌生的环境。
　　想起来了，她追白境虞追到P城，这是在酒店。
　　连带着白境虞被别人抱的事情也想起来了。
　　白境虞说：“我渴。”
　　陈幻起身，去迷你吧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咯啦”一下拧开，又将盖子轻转一圈回去，递给白境虞。
　　全程不说话。
　　白境虞轻易将盖子转开，喝水的时候见陈幻拿手机走到窗边。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今天赶回去太匆忙，在外面过夜得给陈幼打电话。
　　“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行不行……嗯，那你把房门都锁好，有事给你芽芽姐或者小桃姐打电话，特别急的事你年年姐姐应该也愿意搭理你。嗯，那挂了。”
　　语气沉沉的，听不出感情。
　　难得和陈幼说话都这么严肃。
　　而且听这语气，在舒泉家跟易织年接上头之后，关系还挺好。
　　凉水入喉，白境虞眼眸轻闪。
　　气压低，还在生气呢？
　　小气鬼。
　　不过在感情上的这份小气，白境虞挺喜欢。
　　白境虞可比她还小气。
　　第二天一早，时浅就来敲白境虞的房门。
　　今天她们得准时出席早上十点的会议。
　　房门半天才开，时浅提起笑容：“师父早啊！”
　　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陈幻。
　　还是穿着睡袍，非常居家但面带煞气的陈幻。
　　时浅：“……”
　　笑容不仅僵硬，还有点开裂。
　　师父这就放她进屋了？
　　时浅不能理解。
　　怎么会在屋里看到林肯车主。
　　林肯车主不应该在院子里跪到天亮吗？
　　脑中电闪雷鸣，到底见多了大场面和修罗场，时浅很快转了称呼：
　　“是你啊陈小姐。早。”
　　“早。”陈幻的声音有些沙哑，捂嘴打了个呵欠，对房间里说，“你徒弟。”
　　没看见白境虞本人，就听见她声了。
　　“进来吧。”
　　屋内从客厅到卧室窗帘统统没拉开，丰沛的日光被闭合的黑色百叶窗全部阻挡在外。
　　沙发上随意丢着两套衣服，时浅认得出来，一套是白境虞昨天穿的，一套是陈幻的。
　　衣服和裙子随意穿插堆砌，凌乱中彼此占有，可以想象是同一时间脱去，迫不及待交错丢在一起的。
　　打开的矿水瓶口有两个毫不介意交叠在一起的唇色。
　　白境虞从卫生间出来，穿着和陈幻一模一样的睡袍，头发已经理好，正在系腰带。
　　屋内昏暗中带着颓靡感，弥漫着白境虞的香水味。
　　时浅偷看一眼，师父住的这间套房果然只有一个卧室。
　　没有任何意外，这两个女人昨晚睡在一起。
　　林肯车主的传说早就风靡整个中新证券，时浅当然也知道。
　　听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在时浅看来，白境虞对外界所有事情都保持着理智的冷感。
　　对金钱无所谓，娱乐没兴趣，再大的风波到她眼前不过是脚下的海浪偶尔飞溅起的泡沫，无足轻重，不配她眨眼。
　　时浅见过白境虞坐在陈幻车里的模样。
　　和一个具体的人亲近，这画面就已经很魔幻了，她根本想象不到白境虞真的动了感情，和某个人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
　　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陈幻将电动百叶窗打开，一瞬间穿透玻璃的P城强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白境虞用手帮她遮住眼睛，说：“我来。”
　　因为身高矮了六厘米，遮眼的动作让白境虞微挺上身，胸膛贴着陈幻的后背，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陈幻一看就是经常健身，身形非常优越，即便穿着宽松的睡袍，也能看出她立体的肩型和修长的小腿，轻盈中带着力量感，竟将一米六八的白境虞衬得有些娇小的意味。
　　森青色的长发快要及腰，她侧过脸。
　　身后人为她遮出了一条阴影，阴影中，她看着身后人的眼眸如深海，看似无物，却在深幽中藏着隐秘的情绪。
　　白境虞帮她遮阳光的手缓缓落到她肩头，以轻揽的姿势让她离开窗边。
　　时浅心道：Shit！林肯车主这是将师父哄好了？只用了一晚的时间？
　　下一刻，陈幻坐到沙发上，白境虞给她递来一杯咖啡。
　　“只有胶囊咖啡，你不喜欢喝的话再点餐。”
　　时浅心中震声：Holy shit！不仅哄好了师父，还让师父反过来哄她？！
　　时浅眨眨眼，又搓了一把脸，确定不是自己起猛了。
　　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再看向陈幻的时候，时浅所有的抵触情绪消失不见，换上了深深的敬佩。
　　林肯车主，有点东西。
　　……
　　三个人一起去吃了早餐。
　　时浅坐在她俩对面，整顿早餐都在偷偷观察，暗暗欣赏。
　　不得不说，师父和林肯车主穿戴整齐，并肩而坐的画面美不胜收。
　　一人白色系的穿着，盘发端庄，雪肤冷白、淡漠。
　　一人黑色系的打扮，散发慵懒，黑眸锐利、张扬。
　　仿佛是圣洁的白玫瑰和邪恶的黑玫瑰狭路相逢，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眼神都没有交流，依旧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氛围、饱满待拆的旧事。
　　侍应送来热毛巾，陈幻手臂从白境虞身后伸过去，有礼貌地接过时，错位构成了搂抱的动作，黑玫瑰倾轧着白玫瑰，像一幅袒露欲念的画。
　　陈幻为白境虞调整了一下菜品，将她爱吃的菜默默放到她眼前。
　　白境虞要去开会前，问陈幻：“你今天回去？”
　　陈幻说：“你什么时候回？”
　　“我得再待两天，活没干完。”
　　陈幻不说话了，白境虞知道她已经被哄好了，想留下，又担心陈幼一个小孩在家没人照顾，心里正矛盾着。
　　时浅已经上了车，白境虞对陈幻说：“你想留就留，陈幼那边我让夏姐姐去照看一下，没事。不想留就回去，我还得开会，每天陪你的时间也不多。”
　　陈幻说：“你去工作吧。”
　　没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白境虞也不急，捏了捏陈幻下巴，走了。


第93章 
　　裴醒睁开眼，看见窗帘下摆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光，像一根曲折的银线在地板上穿行。
　　银线穿到易织年腿上，弯曲成了两道圆弧，像丝袜的边缘，套住了微有肉感的大腿。
　　这是早晨了。
　　易织年怎么还在这儿？
　　裴醒起身，见易织年在躺椅上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四肢舒展，书扣在一边的圆桌上。
　　穿着睡裙摆出这个姿势，已经在走光的边缘。
　　裴醒闭了闭眼，微不可闻地叹息。
　　拿毯子将她整个人裹住的时候，她醒了。
　　“哎？”
　　易织年本来的双眼皮被睡出了三四层，在和裴醒对视的一瞬间，立刻去擦下巴。
　　裴醒：“放心，没流口水。你的良好形象还在。怎么就坐这儿睡着了？”
　　易织年抱紧毯子，也在回忆，“我怎么坐这儿睡着了？”
　　裴醒实在很想敲她的脑袋一下，“你问谁呢？”
　　易织年浑身发痛，裴醒双手压在摇椅扶手的两端，类似敞开怀抱的样子。
　　易织年有种想要直接抱上去撒个娇的条件反射。
　　要是这会儿眼前是她妈、白境虞或者舒泉，她肯定哼哼唧唧抱着不松手，撒了两轮娇了。
　　但是是裴醒，她没好意思这么做。
　　“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怕你睡一半又醒过来，没有我跟你追忆似水流年，你还得失眠，所以我想就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没想到等着等着睡着了。”
　　“为了陪我，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易织年站起身想要舒展舒展身子，示意自己年轻，没问题。
　　没想到才站起来，腰间就传来“嘎啦”一声非常清晰的弹响。
　　易织年神色一紧，不敢动了。
　　裴醒真是要被这活宝笑出眼纹。
　　“别现眼了易织年，跟我做会儿晨间舒展，免得你今天难受一天。”
　　易织年乖乖跟着裴醒一起展开瑜伽垫，艰难地舒展僵硬的身子。
　　做的过程痛苦又艰难，但是做完之后的确松快了不少。
　　裴醒昨晚失眠的时候就出了一些汗，这会儿更是黏黏腻腻的不舒服。她有晨间洗澡的习惯，肌肤又受不得一点潮湿感，便让易织年先喝点水，等她出来就做早饭。
　　易织年说：“早餐我来做行不行？”
　　裴醒：“行是行，但是你行不行？”
　　易织年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反应过来了，是在笑话她。
　　“行不行一会儿你出来尝尝不就知道了？”
　　裴醒被易织年推去洗澡，丰沛的水从身上划过，裴醒想，以前只知道易织年能吃，还真的不知道她会做。
　　不会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厨房已经被她给点了吧？
　　裴醒其实想对了一半。
　　厨房没被易织年烧了，但她满怀信心的早饭也没能做成。
　　首先火开得太大，鸡蛋打进去的时候油蹦出了烟花乱炸的效果，将易织年生生逼退好几步。
　　等她鼓足勇气握着锅铲想上去翻面的时候，鸡蛋的底面已经黑如鞋底，没法吃了。
　　出师不利，易织年倒是很擅长宽慰自己，来个水煮蛋好了，煎蛋难度有点大。
　　水煮蛋倒是万无一失。
　　又下了面条，往里面撒盐时手忽然一抖，眼看着就要撒一大把盐进锅，易织年又把盛盐的勺给稳了回来。
　　幸好……易织年松了口气，不然她的面又得煮废。
　　庆幸不过两秒，以为自己拿着盐罐的易织年，忽然和真正的盐罐对视了。
　　易织年：“……”
　　那个罐子里装的好像盐。
　　如果那是盐，我手里的是什么？
　　完蛋，刚才往里面撒的不是盐，而是糖！
　　一锅面条隐约散发出奇异的甜味。
　　易织年心里充满了罪恶感，但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一锅诡异的面给倒出来。
　　得缓缓。
　　她好歹也是自己在外面住了两年多的人，以前有空的时候，给自己做顿像样的早餐没问题。
　　难道是后来跟舒泉住了一段时间后，她的厨艺又退化成了原始级别？
　　易织年扶着额头思索，不应该啊，这玩意还能退化的吗？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主要还是她不熟悉裴醒的厨房。
　　为了裴醒的健康，还是直接点一份外卖吧。
　　速速下单。
　　裴醒这儿地处市中心，外卖种类多，送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就送到手中。
　　易织年将馄饨面倒入碗里，再切点葱花撒上去，水煮蛋一切两半，和几颗汤好的青菜一起铺上去。
　　看上去也很有居家的温馨感，应该能让裴醒吃顿顺口的早餐吧？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她回头。
　　裴醒居然正对着垃圾桶拍照。
　　一边拍一边“啧啧啧”几声。
　　“易织年，你偷偷买外卖，还把之前做坏的食物丢了，上面铺一层厨房纸巾当做掩盖，毁尸灭迹的手段还挺自然的啊，平时没少积累经验吧？”
　　被当场拆穿的易织年脸色涨红，立即上来。
　　“你怎么会扒垃圾桶里的纸啊，拍它干嘛？”
　　“当然是拍照发朋友圈，告诉大家易织年是黑暗料理界的扛把子。别担心，我会用加了你全班同学的小号发的，保证大家都看见。”
　　这是哪门子的别担心？
　　易织年伸手要夺手机，“不许发！”
　　裴醒一个转身，将手机举高。
　　易织年伸长了胳膊，指尖也只能勉强在裴醒的手腕处来回摸索，怎么都够不着。
　　裴醒：“真是长本事了，不仅直接叫我名字，还敢抢手机。”
　　易织年越想拿手机，裴醒就越逗着她不让她拿。
　　手臂高举着，易织年就像只被逗猫棒蛊惑的短腿小猫，抬起圆圆的前爪，身子摇摇晃晃着着急急，在裴醒后背上蹭了又蹭，就是够不着她想要的东西。
　　一开始裴醒单纯是坏心眼在作祟。
　　朋友圈肯定不会发，她只是想拍张照留作纪念。
　　逗弄易织年，看这片小羽毛“嗖”地飞上半空，找不到方向似的四处打着转的场面，恐怕是她难以戒断的恶趣味。
　　裴醒仗着身高的优势，一开始稳稳控制着局面。
　　可渐渐地，在她身后狂蹭的易织年一次又一次让裴醒的后背感受到她身材柔软的曲线。
　　裴醒：“……”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易织年从脸到心都还是纯真未拓的状态，身材却好到和这份纯真背道而驰。
　　裴醒心思被蹭乱，心猿意马间收回手臂，转身对易织年说：
　　“行了，我不发，别蹭了。”
　　易织年双手撑在裴醒身后餐边柜上，将裴醒圈住，小小一只身子逼近过来，居然挺有气势，说：
　　“手机我看看，照片也要删掉才行。”
　　早就超过了安全距离，不贴后背，改成前胸相贴。
　　裴醒被她贴得心头火又起，易织年的香甜气息和柔软的身子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紧缠着她。
　　这些日子一直在压抑的念头，猛然破土而出。
　　裴醒扣着易织年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易织年的注意力才转移到两人相连的手腕处，裴醒的脸倏然靠近。
　　易织年微怔的脸映在裴醒的眼底。
　　呼吸引起的气流紊乱了，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易织年从来没有和谁的唇距离这般近过。
　　裴醒语气很淡，听不出此刻她心中正被汹涌的热浪侵袭。
　　犹如低空飞行的庞然大物，声音里带着的压迫感清晰地闷在易织年心头。
　　“易织年，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同性恋了？”
　　……
　　陈幻在P城过夜的当晚，夏步青受托到白境虞家里看护陈幼。
　　夏步青给陈幼打电话说明自己要过来，陈幼一开始是一本正经拒绝的。
　　“我可以自己过夜，不需要看护。夏阿姨你不用来。”
　　夏步青说：“我已经在楼下，请开一下车库的门禁。”
　　陈幼：“……”
　　从来没见过行动力这么强的人。
　　将车库的门禁打开，夏步青上来摁门铃。
　　陈幼开门之前先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
　　她记得这个姓夏的阿姨，第一次白姐姐请吃饭，夏阿姨也在场，还带着她在水上滑梯玩了好久。
　　虽然夏阿姨很会照顾人，但高挑的身形和森冷的强大气场，看上去就不像普通人。
　　她会误会白境虞是道上老大，夏步青的存在也至关重要。
　　即便现在知道白姐姐家是做正经生意的，夏阿姨是她的家庭助理，刚才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依旧被那冬泉般的冷音弄得心头晃晃荡荡地紧张。
　　陈幼从上到下穿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穿好。
　　见教导主任也就这样了。
　　门一开，一只柯基犬率先挤了进来。
　　“唔？哈、哈、哈、哈……”
　　吐司到了陌生的环境先看了一圈，有点不确定该不该往里走，超乖地立在陈幼脚边，抬头吐着舌头看她，像在等候指示。
　　陈幼和吐司对视第一眼，就被它蠢乖的模样萌得心头一震。
　　“这是……”
　　夏步青一身劲黑的风衣，从上到下都和夜一般浓黑，长发束在脑后，戴着黑色的手套，一手拿着拉杆箱，一手拽着吐司的牵引绳。
　　关门前，她熟悉了一下走廊的布局，两梯两户，另一户邻居的大门在拐角处，消防通道在她们这一方。
　　“它叫吐司，是你年年姐姐的宠物。她今晚也不在家。”
　　夏步青观察完毕，将门关上，按下电子锁的锁门键。
　　机械上锁声嗡嗡地响着，陈幼说：“麻烦你了，特意跑一趟。”
　　夏步青：“不客气，正好我也要照顾吐司，就一起照顾了。”
　　陈幼：“……”
　　是这么个事，可听起来怪怪的。
　　陈幼：“我能摸摸它吗？”
　　“吐司亲人，你可以摸，它会很喜欢。”
　　陈幼摸了吐司脑袋两把，吐司差点将屁股扭上天。
　　夏步青站在窗口向外望时，陈幼已经拿了一根火腿肠喂它。
　　“它吃过晚饭了，可以少吃点。”夏步青提醒。
　　“哦，好。”陈幼坐在沙发上，摸一下吐司，看一眼夏步青。
　　夏步青分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夏阿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可以。”
　　陈幼喉头动了动，问她：“你以前是警察吗？或者做的是特警之类的工作？”
　　到了一个新环境，即便是很安全的住宅区夏步青也会观察环境，记下逃生通道的位置，连窗口之外的情况都不放过。
　　陈幼在侦探小说和电影里看过，厉害的侦探都是一边快速说台词，一边将周遭的特点全部记到心里。
　　感觉夏步青就很像这类人。
　　夏步青听她说完，难得露出一丝淡笑。
　　她把窗帘拉上的时候说：“我不是。”
　　“那你……也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自从白境虞和易织年长大后，夏步青很久没跟青少年聊天了。
　　陈幻这个妹妹她时不时会听白境虞提几句。
　　很会念书，也很擅长奇思妙想。
　　夏步青将吐司喝水的盆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倒水的时候说：
　　“不过，你猜得也算挨边。”
　　陈幼双眼放光，看向夏步青。
　　蹲在她身边的吐司，感受到了她的注意力，脑袋一甩嘴都合上了，黑溜溜的眼睛也看向夏步青。
　　夏步青将水碗往前一放，说：“我到夫人身边之前，当过八年的雇佣兵。”
　　.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
　　客户很大方，开完会后请白境虞和时浅去P城最知名的空中餐厅吃饭，包了整场，只招待她俩。
　　席间，时浅听这群人一直在对白境虞明年的工作安排旁敲侧击，估计也是听到传闻，想确定白境虞会不会离开中新，回去接手集团。
　　如果白境虞真的要回去，他们必然得提前布局。
　　白境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依旧维持着平淡如水的状态，不让人觉得她在刻意怠慢。
　　但她不愿意说的事，谁也撬不走半个字。
　　从餐厅出来，白境虞和时浅同时看到了陈幻的车。
　　还停在来时的位置。
　　时浅很懂事，“师父，那我先走了。”
　　白境虞和时浅道别，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陈幻还在打工作电话。
　　“嗯，好的，那咱们明天见。裴总吗？我不确定她来不来，我可以邀请她……好的。再见。”
　　陈幻打完电话，白境虞靠到她肩头。
　　以为她又要针对“裴总”阴阳怪气一番，但她没说，明知故问：
　　“怎么没走？留下来陪我？”
　　“嗯……”陈幻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粘人，只说，“回头你再想跟谁看电影去，也有私人座驾送你去。”
　　“不是跟你解释过了，那人是我爸公司的艺人，什么双金影后，请我去看看集团公司主控的电影，了解一下业务。”
　　陈幻眼神有很短暂的凝滞。
　　了解集团公司的业务，意味着她要回去操持家业了么？
　　陈幻眼前明亮的热带风景，忽然蒙上了一层灰。
　　她慢悠悠地说：“我也没说不是。”
　　陈幻说话的调调还是那样，看得出来不生气了，也秉持着自己没生气的立场，心里再翻江倒海地难受嘴上也不刻薄，顶多闷不吭声，时不时丢两句拈酸吃醋的话。
　　但没什么精神，白境虞也看得出来。
　　陈幻抽了根烟，还是没点，就夹在指缝里，问白境虞：“去哪儿？”
　　“回去休息，晚上还要去应酬。”
　　陈幻默默开车，指尖细长的烟时不时晃动着。
　　心烦又不愿意给白境虞脸色的时候，烟就成了她压抑心情的小小出口。
　　摇摇摆摆，像一只小小的风扇，努力将心情降温，不去想自己配不配，更不让白境虞难做。
　　笔直的公路，曲折的心事。
　　高大的椰子树的树影落在车窗上，陈幻知道，白境虞终究要踏上属于她的人生。
　　“你以前什么样我不管。只要待在我身边一天，你就是我的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幻将白境虞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一遍遍在心里念给自己听。
　　试图刻进心脏里。
　　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也别让白境虞不自在。
　　白境虞不在乎她的曾经，她也管不着白境虞的以后。
　　毕竟再处心积虑计算，也算不出爱的迭代。


第94章 
　　陈幻和白境虞一块从P城回来的那天是周六。
　　两天没在家，从机场回来的路上陈幻特意拐了个弯，买了个小点心给陈幼。
　　这孩子这几天自己待在家里吃饭睡觉，虽然有夏步青过来照看，还是会有些忐忑和寂寞吧。
　　陈幻内疚地想，会不会很想姐姐呢？
　　拎着小点心到家，发现夏步青还在。
　　茶几上堆了一大堆的零食，薯片、卤味、饼干……什么都有。
　　陈幼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聚精会神在听夏步青说着什么，陈幻她俩进门的动静都没能吸引她分过来半个眼神。
　　本来想给陈幼一个大大拥抱的陈幻：“……”
　　好一个自作多情的姐姐，人家没你过得好着呢。
　　吐司非常不见外地蜷成了一个小毛团子，缩在陈幼盘着的腿弯里，呼呼大睡。
　　白境虞看了一眼吐司，纳闷道：“这不是易织年养的那只傻狗么？怎么在这？”
　　夏步青：“之前年年晚上有事没办法回家，托我照顾狗。正好你们当时也在外过夜，我就把狗一起带过来了。”
　　白境虞听她这么说，狐疑道：“易织年很少不回家吧？就算去万嘉城每次不也都把吐司带去？她去哪了夜不归宿？”
　　夏步青说：“年年没有详细说，当时只说在她老师那边有点事。”
　　陈幻把行李箱擦干净、消毒，再放到柜子里。
　　手里忙耳朵却闲着，没法注意不到白境虞对易织年行踪的在意。
　　陈幻插了句嘴说：“你的小易妹妹都已经二十多岁，工作两三年了，你怎么还像她妈一样管着她？”
　　白境虞含糊地说了一句“那不一样”，随后继续问夏步青。
　　“她老师？高中老师还是大学老师？她和哪个老师走这么近都到了过夜的程度？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白境虞的话让夏步青一时答不上来。
　　陈幻又插了一句嘴。
　　“年年去老师家过夜，那肯定是裴老师啊。她和裴老师……”
　　说到这儿，陈幻蓦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白境虞耳朵能正常使用，已经听到了。
　　她双手撑着腰，慢悠悠地将上半身转过来直面陈幻，问她：
　　“裴老师，又姓裴？易织年这个裴老师和对你特别好的裴姓投资人裴女士有什么关系吗？
　　陈幻：“巧合吧，正好都姓裴。”
　　白境虞冷笑一声，“我才知道，裴竟是我国大姓。”
　　陈幻在原地搓了两下，半个字没搓出来，猛然发现餐边柜上还放着个甜品，立刻拎起来快步走到陈幼面前，说：
　　“我给你带了个礼物回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吃了一早上零食的陈幼真没眼看陈幻，捂着嘴打了一个饱嗝，说真吃不下了。
　　陈幻微笑着说了个“好的”。
　　不过就是几天没见，妹妹一点都没想她，连她带回来的礼物都没有用武之地罢了，她一点都不伤心。
　　白境虞继续问夏步青：“这都几天了，易织年人还没回来吗？”
　　夏步青依旧好脾气地有问必答，“年年回来了，还来这儿呆了一晚上，看陈幼和吐司投缘，正好周末，便让吐司留在这儿陪陪陈幼，回头她再来接。”
　　白境虞：“……”
　　一直追问不止的白境虞在此处沉默了。
　　易织年还要过来接狗？那和陈幻同居的画面不得被她看见吗？
　　白境虞神经一跳，这叫什么事。
　　白境虞陷入沉思的全过程都被陈幻看在眼底。
　　陈幻从冰箱里拿出西瓜果切，在雪克杯里捣碎，和冰块一起倒入饮料杯。
　　用气泡水机打了一大杯的气泡水，冲进西瓜汁中，再来一罐养乐多，用茶色玻璃吸管搅拌均匀，递到白境虞手里。
　　白境虞：“？”
　　陈幻：“好喝，降火。”
　　“我有什么火好降？”嘴上这么说，白境虞还是喝了一大口。
　　陈幻做果汁的技术可真没得挑。
　　陈幻单手撑在白境虞后腰的大理石岛台边缘，没脸没皮地笑着说：
　　“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小易妹妹什么时候来接狗？你好跟她错开时间，别一会儿见到面了尴尬。”
　　白境虞和陈幻对视，研究着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
　　心里的想法被陈幻看得再透，白境虞嘴上是不可能承认的。
　　白境虞：“她来就来呗，有什么好尴尬的。她不早就知道咱们住在一块的事了吗？”
　　陈幼本在悠然地抱着吐司，忽地察觉到她俩说的话题有些微妙。
　　陈幻没直接说，可渐渐进入青春期的陈幼多少也能猜到她俩在谈恋爱。
　　毕竟这二位在家里倒水的时候无意间相遇，眼神都能拉丝，想要不发现很难。
　　不过就是两女人谈恋爱罢了，陈幼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坐她前排那个宁措都一堆女孩给她递情书。
　　不过……她们同居的事还对外保着密？
　　所以是被我泄露出去的？
　　陈幼心里一咯噔，抱着吐司的力气陡然变大，吐司嗷地一下惊醒。
　　白境虞满嘴释放“我不在意”的信号，身体却很诚实，还是让夏步青去问易织年什么时候过来接狗。
　　夏步青说：“我这就去问。”
　　打了几通电话过去，易织年那边没接。
　　夏步青：“周末，可能睡晚了。”
　　白境虞：“这都下午了。算了，别问了。回头我给她直接送过去。”
　　陈幻听白境虞这么说，险些笑出声来。
　　妙啊，主动送狗回家，不就能彻底避免易织年上门了吗？
　　论心机还得看白境虞。
　　陈幻半个字没宣之于口，就对着白境虞笑。
　　白境虞就像和陈幻共用一颗心，陈幻心里那点吐槽全被她解读得明明白白。
　　白境虞没好气地过来拨一下陈幻脑袋。
　　陈幻配合她偏了偏头，乐乐陶陶。
　　.
　　夏步青在白境虞这儿吃了午饭，既然两位家长回来了，她也该离开。
　　她要走的时候陈幼依依不舍，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夏步青说：“如果你白姐姐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来。”
　　陈幼将熟睡的吐司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但抱着很有满足感。
　　她抬头对夏步青说：“可是故事没有说完啊……”
　　夏步青摸了摸陈幼的脑袋，淡笑道：“其实已经说完。”
　　夏步青安静地来，又安静地离开。
　　陈幻将甜品放到陈幼眼前，好奇问她：“你夏阿姨跟你说什么了，这么着迷？”
　　提到夏步青，陈幼的魂回来了一半。
　　“特别特别神奇……比小说都精彩。”陈幼双臂撑起上本身，带着明亮兴奋的笑，往陈幻的方向耸肩，“夏阿姨以前是雇佣兵！”
　　“雇佣兵？”陈幻问白境虞，“夏步青真的当过雇佣兵？”
　　白境虞面上不见惊讶，“应该是。以前我听易阿姨提过一嘴，没有追问。”
　　陈幼：“那我，是不是又说漏了她的秘密？”
　　白境虞说：“夏姐能愿意跟你说，说明她不怎么介意透露自己的过往了。”
　　夏步青的确不介意了。
　　当雇佣兵的那几年，是她人生最昏暗的岁月。
　　但现在的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提及，心湖无波无澜。
　　在那个青色的黎明，易雪林在孤星之下跟她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前路。过往的一切还给命运，从今往后，你才是真的你。
　　夏步青永远记得易雪林比启明星还要亮的双眸。
　　夏步青坐入车中，车内空间一如既往安静，弥漫着易雪林最喜欢的木质香味。
　　中控屏幕闪烁，“夫人”两个字占据正中间最醒目的位置。
　　夏步青接通易雪林的电话。
　　“夫人。”
　　“步青，你回来了吗？”
　　易雪林的声音像一阵春风，吹平了夏步青心头的折痕，荡漾出一丝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嗯，我从境虞家出来了。”
　　“我在市南何太太这边。”
　　“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半小时到。”
　　“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夏步青将车发动。
　　从山水澜桥到何太太家，正常情况需要五十分钟。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用小心翼翼地守护易雪林最在意的亲人，可以开得快一些。
　　奔驰S500L像流星，划过都市被黄昏染得焦黄的公路。
　　S城的傍晚灯火渐起，繁华喧嚣，像一个悬浮的梦。
　　无论在这座超级都市穿梭多少次，夏步青依旧会在某一秒钟陷入身处异乡的错位感。
　　战争、血腥和生死一线，才是她的故乡。
　　很久没想起那段尘封的岁月。
　　每每忆起，过往纤毫毕现。
　　在那个遗留在旧梦里的故乡，有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
　　踏过茂密的热带丛林，随时会被夺人性命的毒物攻击。
　　但她手中的武器更致命。
　　她出身在混乱的异国边境，当地人并不觉得那是贫民窟，因为所有人都在贫穷中挣扎，他们以为那就是世界的全貌。
　　饥饿和危险伴随了她和妹妹整个童年。
　　她和妹妹一直到成年都打扮成男孩的模样，去干体力活，和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人争抢食物。她凶狠野蛮的名声渐渐在边境传开，仇人也越来越多。
　　夏步青是为了妹妹成为雇佣兵的。
　　妹妹被绑架，能救回妹妹的方式只有用獠牙撕开一条血路。
　　雇佣兵在雇主眼里不算人，是肮脏的武器。
　　夏步青甘愿当那肮脏的武器，只要能救回妹妹。
　　营救的过程非常不顺利，捣毁了好几个训练营之后，她腿中了一枪，眉骨粉碎，肋骨断了两根，依旧没能找到妹妹的踪迹。
　　妹妹的下落，总是在下一个线索中。
　　夏步青拿最少的钱做最危险的事，双手沾满了不知名的血，埋葬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她一日一日衰弱下去，却始终没能找到妹妹。
　　她在失落和焦躁中发现了不对劲。
　　“你妹妹不在训练营。”
　　一个女人的话，证实了她心里所想。
　　漆黑的夜，风里都是土腥味和边境特有的潮气，天地间一如既往地肮脏浑浊，这是属于她的世界。
　　但当她抬头时，眼前的女人仿佛乘着月光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这个女人穿着沾着泥土和灰尘的工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皎洁的面容被一股不可侵略的神圣感守护着，脆弱的身段肉眼可判断一折就碎，却站得端正，如同一棵提拔的雪松。
　　这是她和易雪林的初遇。
　　夏步青知道这个女人是从繁华的沿海都市来的生意人，为了钱不惜铤而走险，胆大的生意人。
　　她曾经见过这女人两次，一次是在机场护送她回公司，一次远远地看她和老板在讨价还价。
　　这是第三次，易雪林便告诉她这么大的秘密。
　　夏步青：“为什么要告诉我？”
　　易雪林：“你有权利知道……”
　　夏步青一把握住易雪林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里满布着凶狠。
　　“我妹妹在什么地方？”
　　她确定这个娇弱的都市女人会被她吓到。
　　易雪林没有后退也挣脱，甚至脸上没有浮现任何害怕的情绪，反而是浓浓的垂怜。
　　“她死了。”
　　三个字，让夏步青眼眸凝滞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早，易雪林还没醒，就被闯入她房中的夏步青从床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她遗体在什么地方？”
　　夏步青的双眼红肿不堪，像丧心病狂的野兽。
　　易雪林被她拽得几乎窒息，却不生气，只说：“那个地方很危险，我们都去不了。而且我说过，她已经死了。”
　　“再危险的地方我也要去。我要带她回家。”
　　易雪林天生有一副软心肠，夏步青将落不落的眼泪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换成她，她也会为了将至亲带回家不顾一切。
　　易雪林不仅跟夏步青说了她妹妹遗骨的地点，还自费雇佣了一个小队，随她一起去。
　　“你的老板不珍惜你，你没必要继续为他卖命。”
　　去之前，易雪林对夏步青说，“活着回来的话，可以考虑以后跟着我做事。”
　　那时的易雪林心中已经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商业版图。
　　她知道，金钱构筑的丛林也充满了危险，身边得有一个锋利又可靠的人。
　　夏步青活着回来了，带着她妹妹的遗骨，和浑身已经干涸的血。
　　她的前老板以妹妹的下落为诱饵，不告诉她真相，一直吊着她，只是为了让她卖命，狠狠榨干她。
　　她一心想要和妹妹重逢，失魂落魄中数次与真相擦肩而过，如今，也该面对现实了。
　　将妹妹火化后，带着骨灰盒，她找到易雪林。
　　“我愿意跟着你去任何地方，为你做任何事。我这条命给你。”
　　易雪林珍惜她，像待妹妹一般珍视她。
　　“跟我回S城吧，我的家在那儿。”
　　两人即将离开边境时，曾经的雇主不甘心趁手的武器就这样被人抢走，安排了一场血腥的谋杀。
　　夏步青对危险有天生的感知，她护着易雪林在炽热的风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身血的易雪林被送进了医院，手术室的灯亮起，夏步青站在窗口不停地抽烟。
　　也是在那间边境医院，夏步青第一次见到了易雪林的女儿易织年。
　　易织年听闻母亲正在手术中，不安和慌张的神色让夏步青想起了已与她在人间走散的妹妹。
　　妹妹也有一双圆圆的眼睛，爱笑也爱哭，会为一朵花的盛开欣喜，也会为桑榆晚景感叹。
　　永远鲜活，永远惹人疼爱。
　　夏步青不是个擅长外露情感的人，通常情况下，她不会主动跟陌生人说话，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一个字。
　　但在看见易织年的刹那，心中无处安放的温情被激活。
　　她坐到易织年身边说：“如果你妈不在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没想到这句话立即将这个还在死撑的女孩眼泪激了出来。
　　往事让夏步青的嘴角微微扬起。
　　眼眸中溢着微酸的情绪。
　　“夏阿姨说，易阿姨救了她。不仅救了她的命，还救赎了她的心。”
　　陈幼坐在阳台的秋千上，轻轻晃荡着。
　　愈发修长的双腿在空中摇摆。
　　这秋千以前是没有的，也不在白境虞的软装清单上。
　　后来陈幼要搬过来住，她特意购置了。
　　木板上包了软垫，承托性极好的靠背让人坐上去非常舒适。
　　陈幼果然很喜欢，特别是秋天到了，夜间凉爽，她可以一边坐在秋千上荡着刷题，或者喝喝饮料，聊聊天。
　　陈幻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眺望远处已经慢慢变红的枫叶山景。
　　入夜之后，山上的红枫在如墨的夜色中透出惊人的红，陈幻听完陈幼说夏步青的故事，像经历了一场枪林弹雨。
　　……
　　到了何太太家院门口，点点灯火中，易雪林和何太太坐在院子里。温馨和平的夜空下，易雪林一袭轻便的香槟色长裙，余光里看见夏步青的车，便起身向何太太告别。
　　夏步青下车，帮易雪林开车门，手掌横在她头顶，心细地呵护着，杜绝一切让她受伤的可能性。
　　易雪林坐入车中，夏步青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将车门关上。
　　驶向回家的路，易雪林问她：“有心事吗？”
　　灯火泛滟间，夏步青眼睫轻扇，“想到一些以前的事。”
　　易雪林没问她以前的事指的是什么。
　　到了万嘉城，车停入车库，易雪林挽着夏步青乘电梯上楼，没直接去卧室，说：“累吗？一起喝杯酒。”
　　二楼露台的花园，管家为她们倒了两杯梅洛。
　　秋风微凉，星汉西流。
　　柔和的单宁和圆润成熟的口感安抚着微有裂痕的心。
　　思念依旧，但眼前人安然无恙，夏步青已经找到她人生下半程的归宿。
　　城市的另一头，陈幼和夏步青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陈幼说：“夏阿姨说，易阿姨是她此生难得的际遇，她甘愿用下半辈子来报答易阿姨。”
　　陈幻心头沉沉，又动容。
　　“一生孤独是人间最普遍的形态，是大多数人的宿命。能遇到不讲道理的偏爱，才是千载难遇的幸运。”
　　白境虞站在她们身后，本来要拿酒和饮料过来，陈幻温柔细语随着夜风吹进她耳朵里，笑意朦朦胧胧地升上嘴角。
　　白境虞暂时退出去，不打扰这对姐妹。
　　陈幼听着听着，心里泛着酸味。
　　似乎体悟到了人生的真相，更觉得陈幻对她的恩情就是那不讲理的偏爱，是她此生不会再遇到的幸运。
　　陈幼抱着双腿，心弦轻颤，对陈幻说：
　　“你也是我的下半辈子。以后我也不会谈恋爱，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照顾你。”
　　陈幻：“……”
　　好安静的三秒钟。
　　没有想象中被感动的回应，陈幻硬着嗓子甚至有点凶。
　　“你可拉倒吧，你不谈恋爱我还想谈呢。成年之后你赶紧给我找个对象去，别成天在这胡思乱想的。”
　　陈幼：“？”
　　什么东西啊！
　　陈幼气呼呼地从秋千上跳下来。
　　和想象中的温馨气氛一点都不一样！
　　“白姐姐最好是愿意搭理你。”
　　陈幼留下这句话和一个恶狠狠的“哼”，抱起吐司立即离开。
　　留下暗暗说了句“卧槽”的陈幻独自在阳台吹冷风。
　　作者有话说：
　　林恃：懂了，就我没妹。


第95章 
　　后悔，陈幼非常后悔。
　　什么姐妹的温馨时刻，不存在的。
　　紧紧抱着被子入睡前，因羞愤而起的红晕才慢慢从小脸上消退。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暗在心里发誓，下次再也不跟陈幻说什么心里话了。
　　成天就只知道凶的臭姐姐，你就好好谈你的恋爱吧！
　　陈幻已经在陈幼房门口溜达三圈了，还是没想好开场白。
　　双手一会儿叉在腰间，一会儿又去拨头发，就像是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年轻女婿，紧张，满肚子的话就是找不到一句合适的。
　　白境虞路过，投来一个“你也有今天”的眼神，优雅地喝着助眠酒，走了。
　　被白境虞抛下的陈幻：“……”
　　思来想去，还是好好道个歉。
　　小孩虽小，也是有自己脾气和情绪的。姐俩没一起长大，错失了互相了解的时间。现在在一起生活，短短一季还不足以掌握彼此的脾性，有时候言语上用力过猛，的确挺打击人的。
　　陈幻摆正了态度，换上一张慈祥的脸，预演和蔼可亲的笑容。
　　给自己打好预防针，无论一会儿被怎么怼，绝不还口，以哄好小祖宗为宗旨。
　　笃笃笃……
　　陈幻轻轻敲门。
　　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幼啊……”
　　门里传来陈幼绝情的回应，“睡了。”
　　两个字，掐断了陈幻所有的下文。
　　慈祥的面容僵硬地挂在脸上，陈幻唉声叹气地踌躇片刻，只能离开。
　　第二天一早，陈幻和陈幼一同出的卧室门。
　　明明对视了，陈幼很自然地将眼神移开。
　　白境虞出来倒水喝的时候，陈幼跟她说：“白姐姐，今天我跟同学约了一块儿吃早餐，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陈幻正往磨豆机里倒咖啡豆，心想，行叭，你就当你姐是透明人了。
　　白境虞微笑道：“去吧。零用钱够用吗？”
　　提到零用钱，陈幼自然而然想到陈幻每个月定期给她零用钱的事。
　　陈幻对她在钱方面非常大方，一直以实际行动疼爱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小孩的自尊心作祟，很难立刻服软。
　　陈幼声音弱了点，含糊地说了一句：“够用……那，我先走了。”
　　说完提上书包跑了。
　　早餐的全过程，陈幻频频走神。
　　晨间的阳光落在她眼眸里，都无法撼动眸内的心事。
　　白境虞见多了她强装镇定游刃有余的模样，苦恼的样子也蛮新鲜。
　　喝咖啡的时候不由得想象，陈幻也会因为在意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
　　陈幼当然没有和同学约早餐，只是不想待在家里，找个出来的借口罢了。
　　入学月余，陈幼过得很独，没有朋友。
　　远哲的学生和她想的一样，全是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各种二代们。
　　这些青少年的话题相对而言更加成熟，课间满耳朵都是奢华的旅行、未上市的科技新品首用体验、一匹某国皇室赠送的Hanoverian……
　　甚至直接帮家里谈生意上的事，争分夺秒将远哲的人脉和资源变现。
　　陈幼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靠成绩挤进来的学生有二十位，分散在不同的班级里，很少能碰面，对校园风气几乎没有影响。
　　当然，远哲也有一些普通的校园气氛，比如霸凌。
　　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考试考入远哲，又在新学期第一次大考中非常高调地摘得第一名，“陈幼”这个陌生的名字和她手腕上那款稚气的小天才手表，一同在远哲爆出了惊人的名气。
　　陈幼的家世也不知道被谁抖落出去的。
　　班上她从未搭理过的男同学都知道她爸妈死了，以前住在览村，现在跟着姐姐生活。
　　她姐呢，平平无奇的一名设计师，从来没在任何富豪榜或者商业新闻上露过脸。
　　矮同龄人一截的身高，独来独往的个性，寡淡的家世，构成了格格不入的陈幼。
　　她在远哲是异类，偏偏全满分的成绩又格外引人注目。
　　她用文言文写的满分语文作文，迄今还被张贴在走廊上供大家欣赏。
　　“小天才”这个绰号是不怀好意的嘲讽，她心知肚明。
　　一开始陈幼只是不想和这帮无聊的小鬼有什么交集，多一个字都不想说，所以选择了无视。
　　但那天被宁措口无遮拦地当面提起，她狠狠发了一次火，倒是让那些人闭嘴了一段时间。
　　陈幼不喜欢学校，在览村的时候就不喜欢。
　　她妈妈的来历、再婚父母的关系，以及后来因为疾病而捉襟见肘的家庭条件很清晰地刻在她身上。
　　她的烦恼和痛苦，是同学取乐的话题。
　　她爸妈体弱，她又瘦小，同龄男孩们肆无忌惮地将她书包丢进水潭里，就是为了看谁能将她气哭。
　　所以，她从来不哭。
　　进入远哲前，陈幼和自己约定好了，努力学习，绝对不掉出前三的位置。
　　她要一直拿奖学金，要保送远哲高中部。不想陈幻为她多花一分钱，更不想让陈幻知道那些恶意的嘲弄。
　　她会忽略、会反击，会自己解决。
　　陈幼十三岁这年，最渴望的事就是快点长大，脱离学生的身份。
　　跟陈幻闹别扭后心情低落，更是让她厌恶踏进校门。
　　陈幼没精打采地走着，身后传来一串快步小跑的声音。
　　“嘿！陈幼！”
　　宁措颠颠地跑，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好巧哦！”
　　陈幼目不斜视，就像没看见她，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宁措双手扣着书包带，围着陈幼转圈，像只讨食的小猫。
　　“你看了昨晚的晚会了吗？花麓超美的，没想到她唱歌也那么好听！”
　　花麓昨晚在热搜上挂了一晚上，同学群里都讨论疯了，宁措觉得用这个话题当开场白应该能提起陈幼的兴致。
　　毕竟谁不爱花麓呢？
　　没想到，陈幼还是面若冰霜，没分给她半眼，脚步不停。
　　宁措：“……”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
　　比我爸都深沉。
　　宁措没辙，谁让她自己之前嘴太快，惹人家生气了？
　　宁措继续跟在陈幼身边，将手臂一展，“你看，这是什么？”
　　远哲秋季的校服是咖啡色的短袖配外套，宁措赶来上学的路上跑得太热，外套抱在手里，只穿着短袖的她这么一伸胳膊，手上的手表格外醒目。
　　宁措自问自答，“是小天才手表哎，还是和你同款！”
　　这样总该消气了吧？
　　我也是小天才阵营里的一员了！
　　陈幼：“……”
　　两人已经到了教室门口，宁措挡在她面前，像尽职的推销员在展现手腕上的商品。
　　陈幼凉凉地看她一眼，说：“走开。”
　　宁措：“……好咧。”
　　立即让出道路。
　　陈幼进了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宁措跟着她坐到前桌，老师紧跟着进门，上课了。
　　起立问候的时候，宁措悄悄往陈幼的桌面上塞了颗糖。
　　一整节课都在考试，终于下课，宁措回头，发现糖还在原地。
　　宁措：“真的不吃吗？超级好吃，奶味很浓的。”
　　陈幼没开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路过，看见宁措手腕上的小天才，夸张地“哟”了一声：
　　“宁措，你也要当小天才啊？”
　　宁措一脚踢过去，“滚一边去！”
　　“啊呀好凶好凶！”两个男生蹦蹦跳跳地逃走，路过两个和宁措关系特好的女孩，被她们拿起书本一顿猛拍。
　　“你们疯啦，这么暴力！”男生们被打得胳膊都红了，吱哇乱叫。
　　宁措指着他们说：“过来，再疯点给你们看。”
　　这两个男生的父母，每年过年过节的都要拎着他们去宁措家拜访，混个脸熟的同时礼物也是一堆堆地送，就是希望来年能从宁家那边得到多一些订单的，毕竟整个家族的生意都是仰仗宁家。
　　父母交待他们，在学校一定要和宁措好好相处，千万别招惹她，不然打断他们的腿。
　　所以这会儿他们嘴贱被打也不敢多言，说着小话走了。
　　陈幼收回目光，懒得再搭理无聊的闹剧，继续看偷带来的课外书。
　　宁措见她在看书也没来烦她。
　　陈幼看书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但耳朵毕竟没法闭起来，时不时听见宁措在跟她的小姐妹们推荐小天才电话手表有多好用，有多酷。
　　小姐妹们都不可思议，“宁措，你吃错药了吧？”
　　忍不住看向“小天才代言人”陈幼。
　　陈幼嘴角微微弹起一点儿笑意，很快消失。
　　.
　　昨天周末，白境虞把吐司送回易织年家，见易织年精神恍惚，整个钝钝的样子，便多问她两句，她回答得很含糊。
　　“没事？”
　　白境虞有点担心她，没立即走，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易织年脸红扑扑的，白境虞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半眼没多看，不知道在想什么，去给吐司拿狗粮的时候说：
　　“就是，就是睡太多了，有点晕。”
　　白境虞从来没见过易织年这么魂不守舍，眼睁睁地看着她舀了一勺狗粮，眼神发直，就要往电饭煲里倒。
　　白境虞乜她：“你跟吐司抢食儿呢？”
　　易织年猛然清醒过来，拐了个大弯，将狗粮倒进吐司的饭盆里。
　　吐司歪着脑袋瞧了她两眼后，立即大快朵颐。
　　“真没事？”白境虞看她红透的耳朵。
　　“嗯嗯嗯，放心啦，有事我会跟你说的。”
　　“那行，傻狗我给你送回来了，走了。”
　　“拜拜。”易织年火速跟她再见。
　　白境虞离开之后，易织年做了半小时的有氧，又洗了个澡，浑身香香又累累地往沙发上一坐，昨晚做的梦还是一下子冲入她的脑中。
　　“啊……我真是疯了。”易织年捂着又开始升温的脸，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沙发上翻了两个滚，易织年呼了一口气，将手机拿来，找舒泉。
　　这种事她一个人消化不了，立即约舒泉出门！
　　才想要按语音键，舒泉居然率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puzzle：【年年，有空出来喝酒吗？】
　　易织年立即回复：【这么心有灵犀？我也正要约你。有空啊，我去找你。】
　　puzzle：【不用，我来找你，咱们就在难得酒吧见吧。】
　　今天护工过来，姚聆吃完药睡了。
　　姚聆最近生活很规律，吃药之后固定睡两个小时，醒来后护工会和她玩猜谜游戏，或者打打牌读读书，活动一下大脑。
　　舒泉遛完小财后便出门了，来到酒吧门口，易织年已经到了。
　　最近难得酒吧延长了营业时间，工作日还是晚上九点营业，周末下午两点就开门，还开始卖午餐和晚餐。
　　易织年和舒泉看着新菜单，挺有新鲜感。
　　服务员是一位盘着长发的高个女人，声线有种缓慢、沙哑的迷人魅力。
　　她单手撑在桌边，欣赏着面前这两个女孩漂亮的脸蛋，解释道：
　　“现在经济状况不好，日子可不好过，自然要多想一点取悦客人的方法。”
　　难得酒吧，作为十里八乡知名的女同酒吧，是这附近，甚至是半个S城的女同性恋们喜欢光顾的场所。
　　这儿很多服务员长得美不说，身材堪比模特，在酒吧工作只是副业，主要是为了和客人调情。
　　客人们也不忌讳，甚至是专门为了和漂亮的服务员们共度良宵才来这儿消费。
　　但不涉及金钱，这儿的规矩，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易织年和舒泉同时察觉到了对方试图调情的气氛，下意识地跟彼此对视。
　　服务员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冒失。
　　“冒昧问一句，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舒泉本来想说“不是”，易织年抢先回答，“没错，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服务员“哇哦”了一声，又打量了她俩一番，附送迷人的笑容，“我还以为……那就不打扰了。”
　　服务员离开，易织年跟舒泉解释：“免得麻烦。”
　　舒泉双手握着酒杯，“嗯嗯嗯”地点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三秒，又同一时间开口。
　　易织年：“我！”
　　舒泉：“我……”
　　两个人相视一笑，易织年说：“你先说，你先说。”
　　舒泉细细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着，还没开口，耳朵尖就已经开始泛红。
　　易织年看她这副样子猜测道：“你和恃总是不是……”
　　提到林恃，舒泉原本握着酒杯的手，改捂着逐渐发烫的脸了。
　　她跟易织年说了庆功宴那晚，送林恃回家发生的事。
　　易织年：“她……抱你了？”
　　“是……”
　　舒泉从耳朵尖红到脸颊，又从脸颊红到指尖，被易织年这么一总结，林恃那么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的感受又一次从记忆里复苏，挤压她的身体，产生一阵让心头酥麻的幻痛。
　　易织年来劲了，也不觉得酒难喝了，喝了一大口，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也抱了她。”
　　易织年更激动，“那就是互抱啦！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家了。”
　　易织年：“？”
　　易织年：“就这么走了？”
　　“我……难道要直接留下吗？怎么可能。”
　　“理是这个理，可她就这样让你走了？”
　　舒泉单手撑着下巴，拿杯垫给滚烫的脸上扇风。
　　“是啊，那晚她帮我挡酒，喝了不少，都有点晕得走不清楚路了。我本来想多照顾她一会儿，但陈幻姐姐还在家里等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恃总她休息。”
　　舒泉说得声音越来越弱，易织年听得笑容越来越猖狂。
　　听到最后，易织年想到某些画面，脸也跟着红起来，用同款杯垫遮一遮被甜得压抑不住往上扬的嘴角。
　　“可是你恃总都抱你了哎，难道不是暗示吗？”
　　舒泉：“那个拥抱，有可能是为了庆祝项目的成功？运营组今年应该不会再在集团年会上挨训；也有可能是感谢我送她回家？还有可能单纯就是喝多了……”
　　易织年插话，“芽芽，你二十三岁了。”
　　舒泉苦恼道：“但她没有明确说出来的事，我就是不好胡乱猜啊。万一会错意……”
　　舒泉想象了一下自己对林恃自作多情的场面，感觉已经可以打包离开地球了，周游宇宙一圈都不想回来的永别。
　　易织年知道舒泉在感情中是个很被动的人，无论是哪种感情。
　　当初她俩成为朋友，都是易织年多次主动才成功。
　　对友情都这么内向的舒泉，可想而知在爱情里更是小心翼翼。
　　“那你跟恃总抱完之后没有别的感觉吗？”
　　易织年的问话将舒泉带回了拥抱的现场。
　　明亮的灯光下，林恃紧箍着她的腰肢，沉重的呼吸带动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心口上。
　　紧密、炙热，浓烈的渴望和需要。
　　不愿有任何一点距离的拥抱，就像是……爱。
　　她从来没想过，能从林恃这样的人身上得到爱。
　　林恃分明来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易织年帮她分析，“感觉你也不是不喜欢你恃总，是有点怕她，因为她是你上司？”
　　舒泉实话实说：“我有点担心和强势的人相处不来，怕一件事没做好就让她失望。”
　　易织年知道这是谁给舒泉留下的阴影。
　　易织年追问：“那你想一想，如果这次的项目你搞砸了，恃总会丧心病狂地责备你吗？”
　　舒泉跟随易织年的话想象。
　　如果这次和《奇幻公路》联动项目她彻头彻尾做砸了——虽然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拼了命也不可能辜负林恃对她的栽培——林恃也不会对她发脾气。
　　林恃是岭上难化的白雪，待不相干的旁人多是严厉，也一贯藏着机锋。
　　但每每看向她时，冷森森的眉目便会多一份专属的柔软。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在她面前，总有份真实的笨拙。
　　“不会。”舒泉眼底漫过潮润的热意，心也被泡暖了，“她反而会比平时更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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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会。她反而会比平时更温柔。”
　　舒泉的话直击进易织年的心头，让她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爱意的甜润。
　　她捂着脸嗷了一嗓子，“就这，还不是恋爱么？还不是恋爱么！”
　　“可是，恃总好像没谈过恋爱。而且……”
　　想起林恃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同性恋？看不出来啊。”
　　舒泉琢磨着，“她好像不是弯的。”
　　易织年喝了一大口酒，摆了摆手，说：“性向是可以流动的，不用担心。”
　　舒泉一时没听出她忽然换上了过来人的语气。
　　易织年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咦”了一声，察觉到了重点。
　　“你恃总多大了？”
　　“她说比我大十一岁。我二十三，她该是三十四。”
　　“三十四，没恋爱过？”
　　易织年暗暗说了句“好家伙”。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现在大家宁愿寡着也不喜欢找个凑合的人随便恋爱。
　　如果没遇到最对、最有感觉的那个人，易织年也不会有任何恋爱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易织年想想林恃那堪比白境虞的磨人性格，三十几岁没有恋爱很正常。
　　这样的人自己就能完成一整轮的恋爱情节。
　　她加过林恃的微信好友，看看那昵称——林恃本恃。
　　可想而知有多自恋。
　　和白境虞一模一样。
　　可是……白境虞都恋爱了！
　　思绪到了这儿，易织年更加好奇陈幻是什么神人，平时是如何哄得了白境虞的。
　　舒泉捏了一颗爆米花，手悬停在空中半天，想到林恃的事儿，忘了往嘴里送。
　　“恃总她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这些年一直都在自己打拼。我当她助理给她安排时间都愁得头疼，工作量实在太饱和了，没时间谈恋爱也是正常的吧。”
　　易织年说：“那也挺好的，在别人那儿开不了窍，或是不愿意开窍，你偏偏能成为那个让她动凡心的人，真爱啊这是。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动心，一旦动心就会想抱着你过一辈子。”
　　易织年的话让林恃拥抱的感受又鲜活了起来。
　　林恃实在太优秀，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完美得不像这个星球上的生物，舒泉不敢真的往恋爱上想。
　　舒泉说：“和你说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她的事，都不知道明天上班该怎么面对她。”
　　易织年道：“她又是帮你对付烦人精，又是信任你、培养你，庆功宴上还帮你挡酒挡到自己喝晕了。能做到这份上的人真不多，还不求你回报什么。就算不和她谈恋爱，也是非常难得的情分。”
　　易织年想到裴醒也曾经为了让她玩得尽兴，帮她喝酒。
　　这份被紧紧呵护的体贴，让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舒泉用力点头，“是，所以我也不想去猜她的心，猜多了只会让自己难受。反正……对她好就是了。”
　　易织年拍拍她手背，“没错，别自寻烦恼最重要！而且你看啊，你还叫她恃总，生分。我都叫裴醒本名了。称呼，可是拉进关系的第一步。”
　　“她之前想让我叫她姐姐，我，我没好意思。”
　　“……那是有点不好意思。”易织年没想到林恃看着是个正经人，还有这爱好，“不好叫姐姐也能直接叫名字，对吧，比如林恃，恃恃。”
　　舒泉：“……”
　　林恃还好，恃恃的话……感觉和“姐姐”也没什么区别了。
　　舒泉将酒一口气喝完。
　　她下定决心，要彻底抛开那夜拥抱带给她的忐忑和胡思乱想。
　　无论前路如何，都好好对林恃。
　　说完舒泉的困惑，易织年犹犹豫豫拉七扯八了半天，最后挪正了姿势，对舒泉道：
　　“其实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嗯？”舒泉又要了一杯酒，才喝了半口，立即将酒杯放下。
　　“什么事？”
　　“我，前天晚上在裴老师家过的夜。”
　　舒泉：“……”
　　欲言又止。
　　易织年立即解释：“不是不是，还没有发生那种关系。”
　　说别人的事思路总是特别活络。
　　舒泉提取重点。
　　“还？”
　　“还”没有，这个“还”字本身就像是一种期待。
　　易织年将这个惊心动魄的周五和周六跟舒泉说了大半，模糊了裴知免的事，详细说了她们这段时间越走越近的关系，以及昨天早餐她和裴醒在厨房里发生的那幕。
　　还将裴醒那句“易织年，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同性恋了？”重点复述。
　　舒泉：“她凶你了？”
　　易织年摇头，“一点都不凶，但是气氛真的很怪很怪。”
　　“怪的地方是？”
　　“她……距离我好近，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好像要……”
　　易织年上半身和声音同时压低，用暗度陈仓的危险声调说：“要亲我。”
　　舒泉单手撑着额头，神色中多少有点无奈，问她：
　　“年年，你之前真的有蹭裴老师后背吗？”
　　“那是因为她说要把我做的黑暗料理发到朋友圈笑我。”
　　“后来，又双手撑在她身边堵她？”
　　“那是我得保证她真的将照片删了，以绝后患。”
　　舒泉无言以对了一会儿，想想，笑了起来：
　　“也是。我们年年可是会抱着我亲的人呢。”
　　易织年：“……那，女孩子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嘛？亲密起来没有底线，有时候情绪上头，的确容易忘记性取向那回事。我那样做，真的很过分吗？”
　　“如果是不喜欢的人，我会直接躲开。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这样做，但还没确定关系，甚至是个异性恋的话，可能会更难受，不得不提醒一下。裴老师会那样说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裴老师喜欢我吗？”
　　“这个……一个人对你有没有好感，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重要的是，你喜欢她吗？”
　　如果是几天前舒泉这样问她，她的回答一定是：
　　“我们可是师生关系，怎么可能。我也不是弯的。”
　　但此刻，易织年犹豫了。
　　记忆中，裴醒掌心明显攀升的热度烫着她的肌肤，她的鼻尖她的唇从未和谁挨得这么近。
　　这是一个完全可以热吻的距离和气氛。
　　裴醒眼里真实的欲念毫不掩饰地撞进易织年的瞳底。
　　她要她知道。
　　那一刻裴醒仿佛又成了易织年的老师。
　　不再教导她光明的真理，而是人性本真的渴望。
　　看易织年一时答不上来，舒泉换了个话题。
　　“她问了那句记不记得她性取向的话之后呢？你怎么回应的？”
　　易织年：“我，说了很没出息的三个字。”
　　舒泉：“啊？”
　　“我说，对不起。”
　　真的太没出息了，舒泉笑得肩膀发颤，易织年也跟着一起笑，同时稍微为自己辩解一下。
　　“当时她真的很吓人啊，感觉不道歉的话会被她直接吞了。以前在讲台上点名都没这么恐怖。”
　　“如果，当时她真的要吞了你呢？”
　　“哪种吞？”
　　“年年，你二十五岁了。”
　　易织年被噎了一下，她的确听懂了舒泉的意思。
　　“我……不太确定。换成别人的话我可能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但她可是裴老师，实打实教过我一年的老师。反正当时我道歉后就落荒而逃了。逃了，但没能完全逃走。”
　　“嗯？这是什么意思？”
　　易织年捂了半天脸，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又一口气把手边的酒喝完，才说：“回家之后，我梦到她了。”
　　裴醒开车将她送回家。
　　回家的路上，平时都挺能说的两人难得都没怎么开口。
　　到了家楼下，按理来说应该请裴醒上去坐坐，但当时易织年心里乱糟糟的，裴醒也没为难她，还给了她一个纸袋，里面是从裴知免那里薅来的两挂香蕉。
　　打包带走，送货到家。
　　易织年回家后洗了个澡，看家里空荡荡的，才想起吐司还在白境虞那儿。
　　去白境虞家坐了会儿，本来是要接吐司回来的，看陈幼特别喜欢它，依依不舍，吐司那会儿将下巴搭在她腿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易织年就让吐司继续留在那儿陪陪小朋友。
　　独自回到家，准备睡觉。
　　累累的，又没睡意。
　　脑子里时不时掠过裴醒的眼眸。
　　像天光乍现的坦白，像密密匝匝的针脚扎在心头，像岩浆流过冰封的雪山，在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心灵深处，狠狠烫下属于裴醒的注脚。
　　易织年翻来覆去的难受，睡不着，将床边的投影仪打开，随意找一部电影看看，希望能够顺利入睡。
　　偏偏选到了一部爱情片。
　　还是一上来就在浪漫之都和一见钟情的人邂逅，在街头聊天，到了巷尾就开始抵在墙上激吻。
　　唇部特写，两根粉舌在彼此翻搅的时候，易织年立即将投影仪关闭。
　　见鬼了。
　　她可真会选片。
　　硬着头皮努力入睡了。
　　然后，毫无意外地梦到了裴醒。
　　梦里的易织年回到了大学人满为患的教室，站在讲台上上课的人是裴醒。
　　和现在裴醒时常穿裙子的风格不太一样。当老师的时候，裴醒喜欢穿西装或者风衣，里面搭着不同颜色的衬衣，很正式。
　　衬衣的衣摆总是整齐地收到裤子里。
　　有时候外套不脱，讲课的时候偶尔单手抄在兜里，会露出一侧腰身的线条；有时候会脱到一旁，只穿衬衣，腰身的曲线更是一展无遗。
　　易织年看着看着，手里的笔滚到地上都不自知。
　　裴醒有种知识分子独有的慢条斯理和笃定，偏偏一双桃花眼含笑时透着几分谁到她面前都原形毕露的清明。
　　遥遥地对视，易织年的心事被她拆得一干二净。
　　而易织年也从她的眼眸里发现了满载的欲说还休。
　　下课后，裴醒推开门，往对面的消防通道去。
　　门要合上的时候，裴醒回头，从那缝隙间给易织年透来一道满满的眼神。
　　像安静扑向她的潮水，褪去时，软软地抚摸她的心尖，勾着她往那未知的深海去。
　　易织年鬼使神差地跟过去，想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但那扇门厚重得莫名其妙，推了好几把都推不动。
　　手中用力，却推了个空。
　　门内的裴醒帮她拉开了。
　　易织年被自己的力带着，一下子扑进裴醒的怀中。
　　裴醒单手抱住她，同时关上门。
　　幽暗的空间里，只有她俩。
　　是隐秘的私会。
　　“你跟来了。”裴醒垂着眉眼，看向怀里的女孩，“你记得我是同性恋吧。”
　　在现实里没回应的话，在梦里倒是说出了口。
　　“记得。”易织年说，“我还记得你抱我的感觉。”
　　就在裴知免的后院，她从树上落下来时裴醒牢牢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察觉到了裴醒肢体在发力。
　　是不容有半点差池的认真，是对待珍贵的宝贝时的沉稳。
　　她知道，一直都有感觉到。
　　当初只是觉得裴老师对她好，如今被点破后再回头看，原来那心思并不单纯。
　　她知道此刻自己凝视着裴醒的眼神，也被染上了和裴醒同等的情绪。
　　像压满了雪的枝头，只待有人轻轻一碰。
　　裴醒让她再次回味了紧抱的滋味，就在她骨肉满足地发痛时，冰凉柔软的唇也被启开。
　　那是一场非常成人式的激吻。
　　就在学校教室外的消防通道里。
　　外面是同学们的脚步声、说笑声，易织年甚至听到了杨清她们的声音。
　　门内，她们在黑暗中互相交换着欲念。
　　她的肌肤甚至感受到裴醒指尖的走向。
　　快要喘不上气，裴醒捧着她的后脑勺，好心地给她一点呼吸的时间。
　　只一秒，又来掠夺。
　　梦里裴醒蛮横得有辱斯文，比灌输她学识的时候还要强势。
　　易织年被她折腾得几乎要站不住，最后被抵在了墙边，整段腰肢扣到怀里，乖得像个好学生。
　　唇都红肿了，易织年整个人又软又烫，压着裴醒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在推拒她，还是在借着她的躯体才能站立。
　　梦中的安全通道，想要光的时候就有光。
　　易织年睁开眼，一道狭窄的光正好落在裴醒眼里。
　　桃花眼还是很美，蒙着一层迷了心智的沉醉。
　　她竟能让裴老师露出这样的痴迷。
　　易织年轻轻在她唇上又啄了两下，娇笑着问：
　　“裴老师，我好亲吗？”
　　她这个问题，裴醒用更烈的吻来回应。
　　梦在哪里断的，易织年不记得了。
　　只记得醒来时出了一身粘腻的热汗。
　　裴醒抱着她的感觉从梦里透进了现实，她的身体本该还在裴醒的怀中，此刻她却孤身一人。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第一个念头——我在干嘛？
　　第二个念头——后来呢？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易织年被这场盛大的春梦困住多时，已经睡过了午饭时间，醒来后接到白境虞的电话，说她要将吐司送回来。
　　不想让白境虞察觉到她的异样，易织年已经尽量调整情绪，可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今天在见到舒泉之前，情绪一直都是恍恍惚惚的，甚至不敢回想梦里的细节，一想到就会质问自己一句——梦见和老师热吻，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第97章 
　　这个梦的细节易织年没脸说得太详细，跟舒泉说了个大概，就已经让舒泉小脸发红，但笑容也是怎么都压不住。
　　易织年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回忆起绯色的梦。
　　“我现在特别怕见到裴醒，可就有这么倒霉的事。我昨天从她家回来收拾随身物品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手机给收到了包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用了手机壳，她明明没用啊，差很多的，这都能拿错。大概是被她质问后脑子都不在了，到家半天了都没发现。后来还是她用另外一个手机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拿错了她的手机，那肯定得还回去，不见面都不行了。”
　　“谁说不是呢。”易织年说，“不过她好像也不是很急，手机很多，号也不少的样子，说什么时候有空跟她说，她过来取。”
　　舒泉：“？”
　　舒泉不太确定易织年说“手机很多，号也不少的样子”这句话里有没有点吃暗醋的意思。
　　两个正为感情烦恼的小姐妹，一聊起来就很难停。
　　就算说一堆的车轱辘话，彼此也不会嫌弃，每回还能从不同的角度安抚、宽慰。
　　虽然说到最后也没有所谓的“解决方法”，但堵在心中的情绪多少宣泄了出来.
　　两人都喝了不少，今晚该是能睡个好觉。
　　舒泉挽着易织年，陪她往家的方向去。
　　易织年走路都有点走不了直线，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芽芽，你喝得比我多，怎么半点事都没有？脸都不带红的。”
　　舒泉跟她说了自己酒量是为了让姚聆少喝点酒，偷偷练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易织年脑袋软软的，脖子都要支撑不住，靠在舒泉的肩头，说：
　　“你能健康长大真不容易。”
　　两人已经走到了99号楼楼下，夜幕中，舒泉看见路灯下站着个女人。
　　烟灰色的长款风衣竟半点没将她衬矮了，更显她比例惊人得好，长发长腿，将厚重的风衣完全撑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宛若密林深处忽然出现的纯白驯鹿，沾着些湿漉漉的晚霜，长发更黑，红唇更红。
　　易织年“咦”了一声，证实了舒泉的猜测。
　　“裴醒？”
　　果然是裴醒。
　　舒泉能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让年年魂牵梦绕。
　　不用说话也不用任何的肢体，只是分过来一眼，强烈的美感像有形的气场，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裴醒大老远看见易织年和一个小姑娘粘着就过来了，整个人还赖在对方身上。
　　应该是她的好友。
　　很正常，易织年能蹭得她心头起火，和朋友这么黏糊也可以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
　　裴醒走上前，揽住易织年的肩，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而后对舒泉亲和地笑，自我介绍着，声音悦耳。
　　舒泉感受到裴醒语气和态度上的礼貌，但肢体上的强势更加清晰。
　　带着风雅的笑，就将易织年夺走了。
　　舒泉怕裴醒误会，解释道：“你是裴老师吧？经常听易织年说起你。我叫舒泉，是年年的好朋友。刚才我们在酒吧喝了点酒，年年喝得有点多了，我本来想送她回去。那，年年，你的裴老师来了，我先回去了哦。”
　　“经常说起你”和“你的裴老师”，是两个强烈的信号。
　　裴醒听出来了，有些意外地看向怀中侧脸正枕着她胸口，甚至张开双臂把她腰环了一整圈的易织年。
　　被酒精弄得有些发懵的易织年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
　　她是经常提到裴醒，裴醒也的确是她老师啊。
　　而且裴醒身上好香，真的很好抱。
　　被整个系的学生惦记过的腰肢，如今在她的臂弯里。
　　“拜拜芽芽。”
　　易织年半眯着眼睛跟她告别，随后很快又将眼睛闭上。
　　易织年跟只考拉没有区别，完全将裴醒当做树干了，恨不得直接窝到她怀里睡着。
　　舒泉忍住想要当场拍张照片的冲动，跟她俩挥了挥手手。
　　易织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更不知道她抱着裴醒哼哼唧唧说“好舒服”的画面，被同乘电梯的邻居尽收眼底。
　　邻居看向裴醒。
　　裴醒只能回以一个假装淡定的笑容。
　　到了家门口，易织年自告奋勇说：“这个门和我熟，我来开！”
　　裴醒看她摇摇晃晃地冲着门就去，险些门还没开脑袋先撞上去，伸手护在她没分寸的脑袋前，指骨在门面上蹭了一下，稳稳地将她兜回来。
　　易织年身子像面条，裴醒往哪儿揽，她就往哪儿倒。
　　被这么揽了一下，易织年昂着下巴，后脑勺抵在裴醒锁骨处。
　　裴醒语气轻轻的，问她：“怎么喝这么多酒？”
　　像哄婴儿午睡般温柔，在静谧的走廊里，她的声音有种撩人心魄的磁性，轻刮在易织年的心尖上，一阵酥痒的难耐。
　　让她想到那个梦。
　　易织年发了点汗，额前的发丝都湿了。
　　眼眸里也都是潮湿的水汽，抬起漂亮的大眼睛，眸色破碎，在朦胧的醉意里看清了站在身后抱着自己的人是裴醒。
　　“真的是你……”易织年用手指戳了戳裴醒的脸，“这次不是做梦？”
　　“你梦到我了吗？”
　　“嗯……”
　　是一阵犹豫的语气。
　　“对老师不可以说谎。”
　　被酒精虏获的易织年，意外地老实。
　　“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租的房子是老式的锁，钥匙在手，开叉的视线里，钥匙和孔怎么都对不到一起去。
　　耳边荡过一丝拿她没办法的轻叹。
　　干燥的手掌覆盖在易织年的手背上，纤细的手指拢起，将她握起的小拳头包进去一大半。
　　同学聚会那天裴醒也是这样，坐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环进怀抱中。
　　裴醒控制着她的动作，所有的摇摆和混沌都消失不见了。
　　钥匙精准地插到锁孔里，转动着，门开了。
　　被裴醒半扶半抱地带入了卧室，易织年躺到床上，柔软的头发散开，衣角往上掀，露出一截雪白的腹部。
　　裴醒看见了，将衣角拉下，盖好。
　　温热的手掌轻放在她的肚子上，像严丝合缝地扣上宝箱，不让别人窥去分毫。
　　看易织年现在的状态，恐怕是没办法自己去洗澡了。
　　裴醒坐在她身边，观察着第一次来的陌生空间，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S城的秋天短暂，转眼已入深秋，前几天温度大跳水，偏偏今晚秋高气爽中带着一点燥热。易织年喝了酒，微微发着汗，不洗澡的话睡起来肯定不舒服。
　　裴醒打算帮她擦擦身，这样才好入睡。
　　帮她整理衣服的时候，想起她先前说的话，又好奇。
　　这偶尔灵光，偶尔又失灵的小脑袋里，究竟能梦到什么。
　　“你说你梦到我了，梦见什么了？”
　　提到那个梦，易织年快要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
　　桃粉色的脸水润光洁，眼神纯净懵懂，带着被浊世浸染后的凌乱，激人心脾。
　　“梦见，我们回到了大学里，你还是我老师。”
　　居然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喝完酒之后的易织年出乎意料的听话乖巧，有问必答，平日里那点小狡黠都不见了。
　　易织年回忆着，发烫的指尖在裴醒的指骨上无意地轻扫，从左到右。
　　裴醒问她：“然后呢？”
　　“然后，下课了，我们去了消防通道……”
　　指尖向钟摆，又从右扫到左。
　　“你在消防通道里抱我，吻我……”
　　裴醒眼镜片后的眼神慢慢变软，目光很难从易织年樱粉色的软唇上离开。
　　易织年的手指还在刮她，裴醒将不安分的软指攥在掌心里。
　　易织年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呢喃着：
　　“在梦里，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但是你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我问你，我好亲吗……你没回答我……”
　　说话声越来越轻，易织年一半的意识已经被酒精拖进了梦谷中。
　　裴醒凝视着她，闷闷开口：“我也想知道。”
　　小羽毛漂浮在半空。
　　雪白的颜色染着些迷醉的粉，控制不住般左右摇摆。
　　连小羽毛都晕了。
　　裴醒去卫生间的路上，和吐司狭路相逢。
　　吐司歪着圆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闯入她们家的陌生人。
　　裴醒认得它，易织年的头像。
　　易织年喜欢发朋友圈，几乎每天一条。
　　裴醒不仅认得吐司，吐司吃的零食，玩的玩具，甚至喜欢去便便的那个公园一角，都从易织年的朋友圈里知道了。
　　“吐司。”裴醒蹲下来，唤了它一声。
　　吐司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立即吐着舌头上来，在她脚边转圈。
　　裴醒摸它的脑袋。
　　不愧是易织年养的狗，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不免又有点担心，要是家里遭了贼，这只笨狗无法起到看家护院的作用不说，可能还会热情地给贼叼手电筒。
　　投了热乎乎的毛巾回来，裴醒帮易织年擦拭脖子。
　　再探入，背和腰腹也都拭一遍。
　　看上去这只小猫被伺候得很舒服，闭着眼，舒服地哼哼。
　　易织年果然和抱起来手感一样，薄薄一层的肉感很有弹性，皮肤好得指尖几乎在上面打滑。
　　因为喝了酒，体温高了不少，像热乎乎软糯糯的年糕。
　　本来就是周末，只是到楼下的酒吧和闺蜜喝酒，易织年完全没有打扮，只穿了宽松的T恤和长裤，看上去就这样睡觉也行。
　　但穿着内衣，会不会不好睡？
　　思来想去，裴醒没有动手解。
　　易织年是朵含苞不知道想不想放的小花骨朵儿，裴醒不想这样硬生生地将她拆开。
　　空调调到睡眠模式，裴醒看到自己手机放在桌上，拿起，塞到口袋里。
　　离开前，将易织年的手机拿离了床头柜，放在稍远一点不会干扰到睡眠的位置。
　　昨天，易织年慌慌张张离开的时候，裴醒看见她错拿了自己的手机。
　　但没有提醒。
　　她故意让易织年拿走。
　　这么一来，便有了再次见面的借口。
　　将房门合上，下楼，坐进自己的车里。
　　裴醒把自己的微信名改了，然后给易织年发了条微信：
　　【手机我拿走了。】
　　车从山水澜桥离开，飞驰在秋夜中。
　　车窗打开，夜风灌进车内，裴醒松了松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头发和衣领瞬间翻飞，露出她那双还燃着暗火的眼。
　　她的欲念像炭下的星火。
　　隐约可见，随时都有可能飞扬灼人。
　　那朵小花骨朵儿稚嫩又青涩，裴醒不想粗暴地将她折下。
　　只想一点点、一点点地将她浸透。
　　浸出只属于裴醒的颜色。


第98章 
　　黄叶落阶，沙沙作响。
　　深秋周一的早晨，气温从昨晚的二十五度一下掉下了二十度。
　　易织年艰难地在手机闹钟孜孜不倦的提醒下从床上爬起来，撑着欲裂的脑袋，将桌上的手机摸过来，关闭闹铃。
　　看了眼时间，瞬间清醒。
　　干，七点五十了。
　　速速冲澡洗漱，妆都是在出租车里画好的。
　　快到公司的时候，她终于腾出空看看手机里的信息。
　　昨晚怎么回的家怎么睡的觉，她都没印象了。
　　记得之前是舒泉带着她往家走，后来怎么梦见裴醒来了？
　　最近梦见裴醒的频率太高了吧？
　　幸好这次梦境里没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只是迷迷糊糊地记得裴醒帮忙开门。
　　解锁手机，就一晚上没看，微信里一堆工作信息。
　　易织年松了口气，幸好没看。
　　往下拉，发现有个很陌生的号，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微信给她。
　　这人微信名叫“烤年糕”，头像是一盘软糯的年糕。
　　还没点进去，看预览里这人说什么把手机拿走了？
　　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好友列表里？
　　点进去翻了翻聊天记录，易织年“卧槽”一声。
　　引来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无声但炙热的注视。
　　看到那排可爱鼠鼠表情包，易织年反应过来了。
　　这是裴醒，居然是裴醒。
　　为什么要改微信名？差点认不出来了。
　　而且，什么叫烤年糕？感觉和她的名字沾亲带故的。
　　不对，重点是她把手机拿走了？她什么时候把手机拿走的？
　　难道昨晚她真的来了，不是梦？
　　易织年又一次“卧槽”，这次喊得更嘹亮。
　　司机大哥：“……到目的地了哈。”
　　易织年心乱如麻，但眼看就要迟到，正是尖峰时刻，一边奔着下车一边付了钱。
　　出门实在太匆忙，没有来得及看天气预报，她是按照昨天的体感穿衣的。
　　没吃早饭身上半点热乎气都没有，就套着一件玫瑰色的束腰连衣裙，腿还是光着。下车的时候被寒冷的秋雨一扫，薄薄的一层衣料八面来风，冻得她整个人瑟瑟发抖，低着头往启丰大厦里面冲。
　　眼看就要迟到，面前的电梯还非常绝情地正在合门。
　　等下一趟肯定来不及。
　　易织年大喊一声：“等会儿！”
　　电梯就像是受到了她的感召，门又慢慢打开。
　　站满了一整电梯的人群中，她看到了正在向她招手的舒泉。
　　“年年。”按着开门键等她的正是舒泉。
　　“芽芽！”易织年立即粘到她身边，“你今天怎么会在这搭电梯？”
　　运营部在另外一栋楼，平时她俩搭电梯从来都没有碰到一起过。
　　舒泉说：“我有一批新的产品demo要过来找人检测，就在你们楼上。你昨天回去之后睡得还好吗？”
　　“睡得好啊，好得不行了，差点没起来。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去？”
　　“交了demo就回去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打个卡就去楼上找你，有事问你。”
　　易织年急匆匆去打卡，又偷偷摸摸地顺着楼梯往上溜。
　　见到舒泉，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挤到没人的角落，问她：
　　“昨晚裴醒不会真的来了吧？”
　　舒泉：“你不记得了？”
　　听舒泉这么说，易织年一拍脑袋。
　　看来是真的了。
　　“我，有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看她带你上楼，就没跟上去了。”
　　这么说来，舒泉不知道。
　　易织年暂时能逃避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舒泉补充说明，“你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抱着她的腰，黏在她身上，这算奇怪的事吗？”
　　易织年：“……”
　　怪得要命好么！
　　易织年不想承认，但舒泉这么一提醒她还真想起来了。
　　连带着在门口被裴醒抱着开门，之后又被裴醒压在床上……甚至被她擦身的事都一下子倒灌进记忆。
　　裴醒有没有趁机从她嘴里套走点什么？
　　易织年脑子都快想裂了，终于想起来——
　　“在梦里，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但是你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我问你，我好亲吗……你没回答我……”
　　易织年：“……”
　　没错，这场对话真的这么发生了。
　　要命的是，自己跟个地主家的傻闺女一样被裴醒套了一干二净，可是裴醒的回答她半点记不起来。
　　裴醒有对她这长到二十五岁第一次做的春梦留下什么点评吗？
　　易织年抱着欲裂的脑袋，像只被偷了家的花栗鼠，灰心丧气地趴在窗口吹冷风。
　　舒泉将她拉回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别吹生病了。今天大降温呢，怎么穿这么薄的连衣裙出来了？”
　　“这不是早上起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么……不用不用，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公司还放着一件毛衣，没事，你穿着。本来昨天就喝了酒，今天可得穿得保暖一点。”舒泉将易织年揉眼睛的手执住，“眼睛难受就闭一会，别揉了哦，细菌揉进去该更不舒服了。不行的话今天就请个假吧。”
　　“我来都来了，还踩着线打卡，怎么能请假。”
　　穿着舒泉的外套，易织年身心都暖呼呼的，想用力一把抱住舒泉，忽然想到裴醒那句振聋发聩的责备——
　　易织年，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同性恋了？
　　易织年一哆嗦，退了回来。
　　舒泉：“？”
　　裴醒的话变成了紧箍咒，紧紧扣着她的脑袋，让她不好意思逾矩。
　　“没什么……那我回头把衣服给你送回去。”
　　“不急，我回去工作了啊。有什么事再给我微信。”
　　“好。”
　　两人各自回到公司。
　　经理在开早会，正好点到易织年。上一秒还没看到她，下一秒就见她突然出现在人群的最后，悠然应声，就好像她全程都在似的。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经理完全没发现。
　　问她工作上的事情，应对自如，甚至还能抢答。
　　经理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也拿她没办法。
　　开完早会，易织年回到工位埋头工作了一会儿后，准点带薪拉屎去。
　　进入隔间将门一锁，拿出手机看裴醒的新名字，左思右想都感觉和她是情侣号。
　　她——烤吐司。
　　裴醒——烤年糕。
　　易织年，年糕，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易织年寻思：裴醒是想和我一起烤点好吃的，还是想直接烤了我？
　　偏偏那头像点开还是高清图片，年糕看上去香软弹牙，很好吃的样子。
　　给没吃早饭的易织年都看饿了。
　　裴醒，你罪孽深重！
　　深秋的这日，忙碌的周一。
　　S城迎来了今年入秋后的首场大降温。
　　有人披着好友的衣服，为自己酒后失态困惑，又暗暗窃喜。
　　有人从隔壁楼赶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即便没人盯梢，也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整天满负荷的工作。
　　有人又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却因为和姐姐闹了矛盾，不知道该从哪个台阶上下来，苦恼郁闷。
　　而有人，一边冥思苦想该怎么将妹妹哄好，一边还在马不停蹄地开会。
　　一整个下午陈幻都在跟设计师团队开会。
　　设计师团队分为两组，一组负责眼下的两个私人别墅项目，另一组负责一家网红零售店项目。
　　H-MALL她在自己带人做，与此同时这两组的所有质量和进度她也在把控。
　　开会确定了春节前要完成的设计稿，整个办公室哀声哉道，都说太赶了，有几个肝都不够用。
　　陈幻拎起包的同时说：“年终奖再加一个月薪水。”
　　刚才还在哀叹的大家纷纷表示，那就好说了，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高新区建设得越来越有模有样。
　　原本荒凉的商业街招到了商，入驻了几家餐厅和Drive-Thru，据说大型商超也会在年后开业。到时候高新区的打工人吃饭的选择就更多了，中午还能去逛逛街，减减压。
　　繁荣必定伴随着租金水涨船高。
　　陈幻听说同栋楼所有租金都涨了至少一成，还有丧心病狂的涨了一半。
　　这个地段越来越金贵，一直免费给她工作室用的房东裴醒那边却没动静。
　　陈幻特意去跟裴醒说了最近的行情。
　　一开始陈幻是穷，现在项目一个接一个，眼看着银行存款也越来越多，不想继续占裴醒的便宜，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裴醒却没有要她房租的意思。
　　裴醒说：“今年你的Unicorn给我赚了二十多万，我心满意足。谢谢幻姐用实际的金额告诉我，我的投资眼光依旧出色。房租就不要了，那才多少钱？你和你的员工能踏踏实实工作，来年再多赚十倍，我岂不是更有利可图？”
　　被裴醒带去酒会转了一圈，加了不少老板微信，陈幻当然知道对于裴醒这个级别的投资人来说，二十多万可能是她控股公司一天为她赚的数额，和苍蝇腿一样小。
　　裴醒不嫌弃她赚得少，一番话还说得她心里暖烘烘的，特别受用。
　　不得不说，裴醒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而被难捏的人还乖乖被她拿捏着。
　　陈幻跟裴醒打完电话，堵了大半天的车才开始龟速前进。
　　陈幻慢慢在车流里挪着车，算了算时间，给白境虞发语音，说她遇上堵车了，可能得晚点到。
　　白境虞回复：“不着急，你多晚来都行。一会儿你直接到新天地的绿野仙踪找我。”
　　陈幻：“……是绿意鲜地好吧？好么，魂断蓝桥之后你又来个绿野仙踪。你去那儿吃饭？请客户？”
　　此时白境虞坐在绿意鲜地的卡座，见去卫生间的陈幼就要回来了，跟陈幻说：“没，和小幼一起。”
　　说完就把手机放进手包里，再也不搭理陈幻。
　　白境虞和陈幼在一起？
　　她去接陈幼放学了？
　　陈幻满心疑惑，偏偏置身拥堵中，越想快点离开车道就越是动弹不了，恨不得扛起车就跑。
　　陈幼也没想到白境虞会来接她放学，还带她来餐厅吃饭。
　　她和陈幻之间的别扭还没过去，有点奇怪，白姐姐平时都和陈幻出双入对的，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
　　陈幻有什么事耽搁了，晚点到？
　　白境虞拿点餐的平板给她，“随便点你喜欢吃的。”
　　陈幼问：“现在就点吗？”
　　白境虞还觉得她问得奇怪，“你不饿？”
　　“饿倒是饿，不过……”
　　“不过？”
　　陈幼想说的是，不过陈幻还没来啊，难道不等她了吗？
　　后面这半句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和陈幻闹着别扭呢，暂时不想让白姐姐知道自己惦记着陈幻。
　　“没什么，那我点了哦。”
　　陈幼这边点菜，白境虞那头能看见她点了哪些菜。
　　一眼看过去，全都是陈幻爱吃。
　　等陈幼点完，白境虞就加了一些绿叶菜，下单。
　　很快菜就上齐了。
　　陈幼看白境虞拿起筷子就要开动，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白境虞：“别看了，今晚上就咱们俩吃饭，不好吗？”
　　“啊？当然好啦，不然还有谁？”
　　“你姐那么讨厌，我不让她出现，免得影响你食欲。”
　　陈幼嘴上说“太好了，我要吃三碗饭”，心里却在想，那陈幻今晚去哪儿吃饭？不会可怜巴巴的自己在家吃吧？
　　两人快吃完了，陈幻终于从晚高峰杀出一条血路，赶到餐厅。
　　陈幼看见她现身，立即沉下目光，不去看她。
　　陈幻浑身的焦躁感还没褪去，白境虞就将账单递给她，说：
　　“结账去。”
　　陈幻都没坐下就被当胸拍了一张账单，心里“卧槽？”了一句。
　　白境虞在陈幼看不到的角度，目光从陈幼那头转过来，对陈幻娇媚地眨了一下眼，示意她，想要哄好妹妹就乖乖听话。
　　陈幻：“……好嘞，我这就去结账。”
　　陈幻去收银台，白境虞收拾东西准备走。
　　陈幼疑惑，指了指陈幻的背影，轻声道：“不让她吃点么？”
　　白境虞“嗯？”了一声。
　　“她这么坏还吃什么饭，饿着吧。”
　　陈幼：“……”
　　其实也没有很生气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幻说软话罢了。
　　陈幻刚付完钱，白境虞带着陈幼出了餐厅门。
　　陈幻半点脾气没有，跟在她们身后。
　　从楼上往下逛，路过网红奶茶店，白境虞买两杯奶茶，自己一杯陈幼一杯，没陈幻的份。
　　走过人气甜品屋，买两块蛋糕，还是自己一块陈幼一块，没陈幻的份。
　　陈幻半点没吃到，还跟在后面当提款机。
　　白境虞吃喝玩乐开开心心，陈幼则心事重重，惦记着她姐。
　　终于回程了，坐上车，白境虞难得没坐副驾，跟着陈幼到后座，让陈幻自己在前面开车，完全就是个司机。
　　回家的一路，车里除了白境虞聊天的声音，就是陈幻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最有存在感。
　　陈幼从后视镜里偷看一眼陈幻。
　　最近赶各种项目，陈幻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脸也瘦了一圈，可可怜怜还连口饭都吃不上。
　　到家，陈幼去卫生间，陈幻就要对白境虞抗议，嘴才刚张开，就被白境虞推了一枚蛋挞入口。
　　蛋挞表皮酥脆，里面奶香十足，陈幻闷不吭声两口吃完。
　　白境虞低声说，“看你这狼吞虎咽的样。”
　　陈幻小小声地抱怨，“可不么，一晚上看你们吃香的喝辣的，饿死我了！”
　　白境虞指尖戳在她心口，“想哄好妹妹还是填饱肚子？”
　　陈幻只能老实说：“哄好妹妹。”
　　“那就是了。”白境虞捏她下巴，顺便就着下巴晃晃她脑袋，“听话。”
　　陈幼出来了，陈幻立即抹了一把嘴，确定嘴边没有任何食物残渣。
　　陈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卫生间想通了什么，问她：
　　“饿不饿？家里还有面。”
　　陈幻立刻道：“饿！”
　　陈幼也没再说话，去厨房闷头给她煮了一大碗面，窝两个蛋，午餐肉切厚片，煎出让人垂涎欲滴的美拉德反应，和蛋、青菜一起铺在面上。
　　“喏。”陈幼将香喷喷的面放到桌上，简单一个字，“吃。”
　　陈幻立刻开动，五分钟吃完。
　　白境虞已经回屋了，将客厅留给姐妹俩。
　　陈幼坐在她对面，没走。
　　吃完面，陈幻非常满足，浑身的舒畅。
　　她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回头，姐俩互相看了一眼，都局促得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合适。
　　陈幻在心里寻寻觅觅大半天，也不说那些太煽情太恶心人的了，她抬手摸了摸陈幼的脑袋，说：
　　“是不是长高了？”
　　陈幼心里涌出暖意，压着笑，扬着调子“哼”一声道：
　　“以后肯定比你高。”
　　白境虞淋浴完，刚坐入浴缸中，门就被推开了。
　　看陈幻喜上眉梢的模样，显然是和陈幼和好了。
　　陈幻径直奔过来，捧着白境虞狠狠亲一口。
　　白境虞嫌弃地将她推走，“先给我洗澡去。”
　　陈幻“好嘞”一声，声调快扬到天上去。
　　匆匆一淋后出来，硬挤到白境虞身后，非要抱她。
　　白境虞：“不是你给我摆脸色的时候了？”
　　陈幻纳闷，“我什么时候敢给你摆脸色了？”
　　白境虞张口就来：“去新天地给易雪林挑生日礼物那次，前几天在P城也没少摆。”
　　陈幻：“……”
　　也是服了，白境虞真好意思说。
　　去新天地给易雪林挑礼物那回，还不是因为白境虞为了躲她妹，先把别人当工具人用？
　　前几天在p城更不用说了，陈幻可是亲眼看见有人实打实抱了她，吃醋不是很正常吗？全世界就许白境虞吃醋？
　　这两次陈幻脾气都压着，闷不吭声自己气自己好么？
　　要是立场对调，白境虞肯定得把她掐得五颜六色。
　　想法有，但只敢在心里过一遍。
　　而且白境虞刚刚将她和陈幼那点儿小别扭给理顺了，是她们家的大功臣，陈幻没好意思掰持。
　　将白境虞用力揽进怀中，陈幻蹭着她的耳朵说：
　　“那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生气的样子吗……”
　　白境虞“嚯”了一声，“你要脸吗姓陈的？”
　　陈幻箍着她的腰，更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扣。
　　“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要过脸？”
　　白境虞被她逗笑，回头吻她。
　　陈幻五指在白境虞仰起的下巴上轻抚，身体挤压着怀中人，怎么吻都吻不够。
　　陈幼今天好像也累了，早早入睡，没有起夜的动静。
　　主卧里的床单被搅成一朵朵绽放的花。
　　入夜前那套定制的纯白埃及棉，在睡前换成了黑色匹马棉。
　　白境虞白皙的肌肤中泛着暧昧红潮，落在黑色的床品上反差鲜明。
　　像颗在黑夜里发光的珍珠。
　　匹马棉柔滑的触感让人仿佛躺在云端，陈幻从白境虞身后挤进去抱她。
　　白境虞已经习惯了陈幻的撒娇，通常不说话，就是肢体上依赖她，闷不吭声地想要挨她更近。
　　白境虞感受到陈幻对她的眷恋，拍了拍陈幻手背。
　　两人都累得很快有了睡意，陈幻却还不舍得就这样和白境虞被梦分离。
　　陈幻在白境虞耳边呢喃，“我的怀抱都是你的形状……”
　　白境虞意识已经进入睡眠的峡谷之中，隐约听见上方陈幻的情话，不由自主地勾住陈幻指尖。
　　嘴角一抹笑。
　　第二天，白境虞让陈幻送陈幼上学去，今天有人约了她去参观科技园，要跑郊区一趟，不用陈幻送。
　　陈幻还没来得及问，白境虞就耷拉着眼皮说：
　　“我爸公司的人约的，一老头，五十多岁。”
　　陈幻心里踏实了，嘴上却说：“放心，我没有查岗的习惯。”
　　“是么，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较真。”
　　白境虞被她逗笑，点点她耳朵尖，“好好跟你妹相处，小孩儿青春期比较敏感，性格又和你一样倔，收收你的坏脾气。”
　　现在是白境虞说什么陈幻就应什么。
　　“那夏姐来送你？”
　　“夏姐和易阿姨办事去了。不喝酒，我自己开车去。今天还要飞一趟K城，明天回来。”
　　“又要出差啊。好吧，那明天见。”
　　“嗯。”
　　白境虞拿了衣服就要走，陈幻看陈幼背对着她们正在收拾书包，迅速在白境虞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要想我。”陈幻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白境虞眄视她，挂着笑说：“看你这没出息的样。”
　　“想你就是没出息？”
　　白境虞勾陈幻发红的耳垂，回以一个吻。
　　“放心，会想你。”


第99章 
　　白境虞有段时间没开她自己那辆保时捷，往地库上去的时候开得挺慢。
　　眼看着就要靠近升降杆，地库的尽头传来一阵疾驰的声响。
　　白境虞皱眉。
　　谁啊，在地库飙车？车还没看见，声先传来了。
　　一辆迈巴赫从另一个拐角“嗡”的一下，甩着身子转了出来。
　　其实林恃开得不算特别快。
　　只是轮胎摩擦在地面上的动静在这安静的地库显得刺耳。
　　当然，她也没有开得很慢。
　　主要是睡迟了，早上还有个会议不好迟到，车库里车和人都很少，所以她开得利落了些。
　　山水澜桥高层区的地下车库一般是三栋楼的住户共用。
　　林恃租的那栋楼，正好和白境虞用到一块儿去了。
　　平时有陈幻算着时间，两人出门都挺早，白境虞和林恃出门的时间正好错开。
　　今天白境虞不赶时间，慢悠悠地出门。
　　白境虞已经要到杆前了，那辆迎面而来的迈巴赫也往出口拐，半点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堪堪就要撞上的一瞬，白境虞急踩一脚刹车，安全带勒得她骨头发痛，陈幻之前随手放在车里的陈幼同款哆啦A梦都掉了下来。
　　白境虞吓了一跳，锁骨乍然作痛。
　　这王八蛋怎么开的车？
　　明明距离出口比她远，还能跟她抢？
　　林恃也没想到那风骚的保时捷还真直挺挺地怼过来。
　　她算好了自己刚好快一步。
　　但她的确是太赶了一点，按距离算的话，的确是保时捷在她前面。
　　林恃将车窗放下来，想要跟保时捷道个歉。
　　保时捷的车窗在同一时间也放下来，一张凛若冰霜的臭脸和她对视。
　　两辆车的车头都很长，驾驶位隔着点距离，不过林恃眼神好使，清晰地看见了保时捷车主死着一张唯我独尊的脸，双唇动了动，说出了两个字。
　　音没听着，但意思林恃读出来了。
　　保时捷车主但凡说别的字，或者说得长一点，林恃可能未必能读得出唇语。
　　但这两个字实在太好辨认。
　　是她人生中最经常赐予别人的两个字，如今被人送给了她。
　　白境虞：“白痴。”
　　这两个字对于一贯不说脏话的白境虞来说，是顶格的脏话了。
　　林恃：“……”
　　林恃本来将车停了下来，知道自己开得莽了惊着了对方。
　　现在？
　　白境虞就要打方向盘离开的时候，林恃一脚油门踩下去，将迈巴赫沉稳的身躯惊醒，精准又利落地转了一个极其刁钻又锋利的弯，车尾从保时捷的车头堪堪划过，只差一点点就要剐掉一层漆。
　　白境虞本来都要点油门了，谁知这个疯女人居然猛然起步，害她差点撞上去。
　　心里又是一咯噔，立即刹车。
　　白境虞：“？？？”
　　往出口看时，迈巴赫已经扬长而去，留下满地库暴躁又低沉的引擎声。
　　白境虞：“……”
　　不可思议。心头火更大。
　　哪来的神经病？
　　慢慢将车行驶到路面上，白境虞琢磨着，刚才看了一眼的迈巴赫车主，怎么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
　　脑中忽然闪回一个片段。
　　对，她在难得酒吧见过这疯女人。
　　当时她和薛小姐一块儿去酒吧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女人和陈幻一起喝酒。
　　后来陈幻是不是和她一起回家了？
　　对啊，白境虞确定，就是这女人，害她追踪差点被发现，躲到门后时糊了一脸的蜘蛛网。
　　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都怪陈幻，身边乱七八糟的关系实在太多。
　　她也住在这小区，陈幻知道吗？
　　这头白境虞一大早撞了满头的晦气，那头陈幻将陈幼送到学校门口。
　　陈幻说：“中午我来接你吃饭去。想吃什么？”
　　陈幼：“不用，我随便吃点。你大老远的跑过来干嘛？而且学校距离学校这么近，我溜达着就过来了，下次不用你送。”
　　远哲距离山水澜桥最近的门有2.5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特别近。陈幼个不高，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加上天气冷了，当然还是有车送一下来得舒服。
　　不过陈幼一贯不是个喜欢享受的性子，也怕耽误陈幻的工作，所以向来不用她接送，自己坐公交车也挺方便。
　　陈幻才不跟她讲道理，捏了捏她后脖子，说：“我乐意。”
　　陈幼无语，“幼稚鬼。”
　　陈幻坦然承认，“嗯，我是。中午还这儿见。”
　　陈幼懒得再跟她说，拳头在她胳膊上砸了一下，怕被她捏，那手劲可太大了，立即跑下车。
　　陈幼和她姐打打闹闹一会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笑得特开心。
　　宁措正好也从车上下来，看到陈幼笑出了两个酒窝，差点认不出她来。
　　明明笑起来这么可爱，平时干嘛死着一张脸啊。
　　宁措“啧”一声，真是浪费。
　　陈幻早上打算去看看姚聆，有几天没过去了。
　　等红灯的时候，收到白境虞的微信。
　　听白境虞的语音，陈幻一下没听懂。
　　白境虞问她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什么女人在酒吧喝酒，然后还送人家回家，那女人就住在山水澜桥，问她知不知道。
　　陈幻五官像被人用力捏了一下，皱起来。
　　谁啊？她又和谁喝酒了？还送回家？
　　最近她忙得跟狗一样，哪有时间寻思这些？
　　白境虞又要诬赖她什么？
　　陈幻正想发微信过去质问，发送的动作突然顿住。
　　等下，她说的难道是林恃？
　　不会吧，那都是夏天时候的事儿了。那会儿她正在和林恃聊装修方案，在难得酒吧喝了两杯，就那一次也能被白境虞撞见？
　　陈幻发语音给白境虞解释她和林恃的交集，非常坦然，因为她跟林恃的确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事，林恃还因为某些原因有点嫌弃她。
　　陈幻对着手机一顿输出：“……就是这样，她是我客户，买的别墅就在魂断蓝……呸，山水澜桥，你要是愿意动弹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项目现场，就是七号别墅。反正我和她是单纯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我问心无愧。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看见我和她喝酒的？当时你在酒吧吗？我记得那会你好像还没有搬到山水澜桥吧？跑这么远喝酒？那可是个女同性恋酒吧，你自己去的？”
　　陈幻理直气壮，嗖嗖嗖发了好几条四、五十秒的语音给白境虞。
　　白境虞：“……”
　　听这动静，透着一股子问心无愧的坦荡，想要倒打一耙的气氛。
　　所以，陈幻当初的确没和这个姓林的约会。
　　谁能想到她们会在酒吧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签合同呢？
　　难怪这么奇葩。
　　那一头蜘蛛网白境虞算是白糊了。
　　不过她不可能跟陈幻说自己当初为什么也在酒吧。
　　陈幻没在约会，白境虞本人却是在约会。
　　不是正经约会，那位薛小姐对她单方面有意，她也只是想要调节一下心情，和薛小姐试试相处。
　　两人什么也没发生，薛小姐就被她诡异的操作给吓走了。
　　这事儿不能让陈幻知道。
　　不然二十年后吵架陈幻都得拿这事儿出来抨击她。
　　白境虞回复：“明晚我想吃糖醋小排，就是你周末做的那种口味的。”
　　陈幻：“？？”
　　好意思说什么糖醋小排？
　　白境虞可真是不要脸。
　　自己挑起来的事儿，发现是无理取闹后立即换了副嘴脸。
　　要不是会被杀人灭口，陈幻真想把白境虞抱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最后，陈幻回：“吃，给你做一大盆，不吃完不许睡觉。”
　　白境虞发了两秒语音过来。
　　点开前陈幻还纳闷，说什么了就两秒，不会追过来骂她吧？
　　结果，两秒语音不是骂她，而是很轻柔、很绵长的一段亲亲的声音。
　　啾啾啾。
　　陈幻：“……”
　　这是谁在诬赖别人之后发骚啊。
　　真没眼看。
　　陈幻一边嫌弃，一边循环着听了二十五遍。
　　.
　　大早上被倒霉的保时捷车主骂的晦气难散，林恃板着脸从电梯杀出来。
　　林恃任何时候都记得保持优雅，但那快步而行所带来的气场分明写着“生人回避”。
　　堪堪在她自己定的十点会议时间步入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甚至聊了一会儿天，林恃才迎着大家注视的目光出现。
　　一根不安分的头发，在林恃头顶摇摇晃晃，像在炫耀自己的胆大包天。
　　所有人噤声。
　　“抱歉，我来晚了。”
　　林恃坐下。
　　B组组长宋曦说：“没有没有，这不是刚十点吗？恃总这是不浪费一秒。”
　　林恃：“……”
　　自从上次庆功宴宋曦被林恃重点照顾，又被舒泉当场喝吐之后，很是没脸了一阵子，谁见到她都会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完全不记得当时自己喝吐后什么形象了，只记得第二天在自家地板上醒来，臭得自己差点又吐一场。
　　好不容易洗干净来上班，一点点的从同事嘴里拼凑出昨晚吐了之后，倒在呕吐物里翻滚的恐怖场面。后来送她回家的同事都被她污染得不轻。
　　打那之后，宋曦声名远播。
　　以前介绍她的时候，名号是运营部B组组长。
　　现在么，就是那个在庆功宴上吐出喷泉效果的醉鬼。
　　丢尽老脸之后，宋曦痛改前非打算好好做人，努力工作，绝对不再惹事。
　　这会儿自以为说了句好话，可她阴阳怪气惯了，再好的话说出口都自带嘲讽效果。
　　林恃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立马端庄如鹌鹑。
　　会议结束，所有人离开。
　　舒泉将自己的椅子推到桌面下，往林恃这儿走过来。
　　林恃面上不显，心跳却在不受控制往上冲。
　　舒泉说：“给你个东西。”
　　林恃：“什么？”
　　舒泉带笑的双眸看向林恃握笔的手。
　　林恃会意，将笔方放下，手翻过来，对着舒泉张开手掌。
　　舒泉往她手里塞了两块橙色包装的小零食。
　　林恃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像她在向舒泉讨食。
　　舒泉说：“这是我最近超喜欢吃的芝士夹心饼干，精神不好的时候来一块，保证能量满满。好吃跟我说，我再给你拿。”
　　舒泉抱着怀里的笔电，办公室里只有她俩。
　　像窃窃私语，暗约偷期。
　　她坐着，舒泉站着，女孩腰部最深的曲线正好抵在她肩头的高度，若即若离。
　　林恃握着小零食，心想，那晚的拥抱让她心事重重，却没对舒泉造成任何的影响。
　　林恃嘴上淡淡地说着“谢谢”，心中是一片颓然的衰败。
　　当然她不会知道，舒泉走出会议室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让红潮显露在脸上。
　　恃总会不会觉得我怪怪的？
　　舒泉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不过，就算她觉得怪怪的，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她，舒泉心里也满当当的快乐。
　　而且，今天林恃的斜纹方巾好漂亮。
　　系的结看似随意，却让严肃的职业装有了一丝活泼的不羁。
　　长得这么好看，衣品还特别好。
　　越了解，越觉得林恃完美。
　　舒泉回到工位上，出了一会儿的神后，发现OA系统里一大堆需要她确认的工作信息。
　　立即将注意力收回来，进入工作状态。
　　和她隔着六个工位的林恃，坐在办公室里，看她忙碌的背影，面无表情。
　　舒泉恐怕对她真的没感觉。
　　林恃很难不去想一件事。
　　舒泉连前任那种女人都能喜欢……
　　林恃比不上她吗？
　　差哪儿了？
　　林恃越想越不爽，打了个电话出去。
　　接到电话的人听完她所说，沉默了两秒钟后，说：
　　“好的，会为您办妥。”
　　S城某商场，化妆品专柜。
　　商初站了一早上，跟在客人身后介绍得天花乱坠，口都说干了，客人一样样地试用之后，香香美美地走了，没人真的掏钱买。
　　经济不景气，大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活，渐渐看清了消费陷阱之后，化妆品很快被一拨人从刚需列表里剔除出去。
　　线上的化妆品都不是款款能卖动，线下的实体店更是难生存。
　　整个商场都在萧条，只拿着三千底薪的商初日子就要过不下去。
　　灰溜溜地离开维格发展，很长一段时间里商初找不到工作，连她以前不放在眼里的销售岗都不要她。
　　海量地投简历，却不敢在履历里提自己的工作经验。
　　她知道但凡正规点的公司都会做背调，一旦知道她在启丰和维格发展做过的事，绝对不可能要她。
　　小一点的公司她也去过，钱少还累不说，不是单休就是各种克扣薪水，工作环境无比之差。
　　曾经一个月赚两、三万，现在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商初一下子消费降了好几级，偏偏存了这么多年的钱还被偷了一干二净。
　　商初每每想到丢的钱都心痛若死，住在臭烘烘的合租房里，连泡面都要吃不起，只能买包子或地瓜啃着，日日夜夜诅咒郑彬不得好死。
　　她不想在小公司干，当柜姐还是有奔头的。
　　底薪低，可是提成高。她这张嘴能说会道，对化妆品又熟悉，不成问题！
　　可惜现在的柜姐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好赚了，穿着高跟鞋一站就是一整天，提成指望不上，底薪都要没保障——听说最近还有裁员的风声。
　　她绝对不能再丢了这份工作，不然连楼房都要住不起，得和无业游民和各种外来打零工的人去住群租地下室。
　　看这会儿人少，商场躲到休息室，脱了鞋揉揉酸痛难忍的脚。
　　有两个人路过她，多看了两眼，窃窃私语。
　　这感觉商初可太熟悉了。
　　一个两个路过她的人都在暗暗注视。
　　商初：“你们他妈的看什么呢？”
　　“没有啊，谁看你了？”
　　“出口成脏，你有什么好看的吗？”
　　说完，目光继续黏在她身上，继续低语着，走过之后还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心里的恐慌感更深，商初都忘了揉腿。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还阴魂不散缠着她呢？
　　“商初。”组长这一声惊得她哆嗦，“经理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商初战战兢兢地到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眼皮子都没抬起来，也不说什么场面话，直接跟她说她没过试用期，把工作服留下之后就可以离开了，这段时间的薪水下个月发薪日会打到她账户。
　　商初：“为什么？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吗？说没过试用期就没过？”
　　经理没想到她还敢反问。
　　“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你的工作履历这么丰富，怎么跑到我们这小柜台来了？原来都是假的啊。”
　　商初：“怎么了，不就是个卖货的需要什么经验？能卖出东西不就好了？”
　　经理惊讶地抬头，把笔记本电脑一合，起身：
　　“能卖出东西就好了？是啊，你说的对啊，你但凡有点业绩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来大半个月了吧？半只口红卖出去没有？屁业绩没看见，偷小样就有你的份！以为别人都是瞎的发现不了？难怪被之前的公司踢出来，谁敢要你？又是举报又是当小偷。别的公司和行业不要的垃圾别往我这送，懂了没？赶紧走吧，要点脸，啊？不然我立刻报警抓你！”
　　理智之弦瞬间绷断。
　　商场一把将经理桌面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经理“卧槽”一声，立即喊保安将她架出去，当街丢在地上。
　　商初大哭崩溃，又跑去派出所闹，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抓郑彬回来，到底什么时候能破案！
　　民警却告诉她郑彬已经死了。
　　上周郑彬尸体被国外的警方发现，都被泡烂了。
　　商初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法相信，怎么可能！
　　郑彬被富婆无情抛弃之后，将气都撒在商初身上，卷了她所有的钱后逃出国，跑到东南亚的赌场醉生梦死，一掷千金。
　　一开始他还能赢点，后来越玩越大，输得越来越多。
　　商初攒了八年的钱他不到八天就挥霍一空。
　　赌瘾让他百爪挠心，口袋却空空，他只想将一切都赢回来。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跟他说赌场是有漏洞的，他可以教郑彬怎么赢钱，只要给点指导费就行。
　　郑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真的利用漏洞赢了一百万。
　　郑彬心动不已，立即借了高利贷，交了这笔“绝对物超所值”指导费，这次他一定能大杀四方！
　　赌徒心态极度危险，陷入极端狂热中的赌徒不存在任何理智，只剩自取灭亡的愚蠢。
　　赌桌上不可能有胜利者，除了赌场本身。
　　再次输得精光时，郑彬明白了，那个男人就是赌场的人，甚至借贷的都和赌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输得底裤不剩，又被高利贷暴力追讨，走投无路的郑彬唯有一死。
　　……
　　郑彬死了，商初想要追回钱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在S城的职业道路在她自己的选择下，彻底走到了尽头。
　　“商初身无分文，已经离开了S城。”
　　夕阳西下，林恃接到了这通舒心的电话。
　　不过，商初这一走，以后心情不爽的时候，想找她晦气都不太方便了。
　　林恃：“辛苦了。”
　　对方说：“应该的。”
　　挂了电话，心情稍微好了点，但困惑的地方还是困惑。
　　林恃发微信给关梦，约她今晚去难得酒吧喝一杯。
　　.
　　S城郊外的地铁已经建好。
　　这一站地就叫亿甲科技园。
　　亿甲科技总部迎来了白境虞的视察。
　　亿甲科技是白决白手起家创建的第一家公司，当今制造业当之无愧的领头羊，发展出亿甲技术、亿甲终端、亿甲物业……数十家子公司，奇悦影视就是其中之一。更有两只手数不过来的控股公司。
　　邀请她的人是集团CEO魏轩，她口中那位五十多岁的“老头”。
　　魏轩和几位高层一路陪同她从总部办公大楼出来，绕过数据中心，最后抵达研发基地。
　　魏轩的助理开着观光车，魏轩坐在白境虞身边，路过一片波光洌滟的碧蓝水池，看见了前方一片深黑色的建筑群。
　　上次白境虞来这儿已经是五年前，研发基地和数据中心还共用一栋楼，现在已经单辟出来了。
　　这片新建筑群更冷硬，带着十足的科技感，像某种赛博怪物的巢穴。
　　围绕着建筑群的花园却很美。
　　花园里随处可见聚在一起的工程师，他们不是忽然大笑就是毫无预兆地闹崩，白境虞看到他们，就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白决。
　　那时的白决也是如此，浑身用不完的精力，想到一个主意仿佛一瞬间就能征服全世界，在家里手舞足蹈。
　　从花园明亮又巨大的玻璃墙望进去，能看见主楼里的研发团队办公室。
　　白板和玻璃上写满了技术方案和各种公式，无数的设计草图和思维导图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眼底。
　　一个正圆形的机器人在人群中忙忙碌碌地穿梭，每到一个人面前，圆弧形外壳便会升起一面，工程师从里面拿出一杯冰饮后，机器人便会移动它笨拙又可爱的金属身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进入到三楼会议室，会议正式开始。
　　这场百人会议由亿甲的CTO主持。
　　CTO一头稀疏的头发已经丝毫不愿意遮掩，索性剃光，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衣领都没有翻好，声音沙哑，下巴还贴着一片创可贴，掩盖着刮胡子刮出来的伤口。像刚刚熬了几个大夜没睡觉，就被拎来述职了。
　　“敬爱的白境虞女士，作为亿甲的首席技术官，我很荣幸向您汇报我们在技术研发领域的最新进展，以及在制造业的技术创新方面所取得的成就……”
　　白境虞听了一耳朵基站技术、毫米波技术和MIMO技术，什么卓越的网络性能和覆盖范围……又到物联网、一系列的智能传感器和设备，正在积极推动制造业的数字化转型……
　　会议现场，白境虞已经动起了要缩减会议流程、高效输出重点和规定发言的人只说人话的心思。
　　魏轩是懂察言观色的，见白境虞眼眸平淡，想起白境虞手段凌厉的传闻。
　　毕竟是只身从投行历练出来的，作风务实又泼辣可以理解，大概很不喜欢这种大会悬浮的气氛。
　　魏轩善解人意地缩短了会议流程，会后准备了下午茶，和白境虞随意聊一聊生活琐事，想要更快了解这位未来老板的性格。
　　坊间传闻是不敢聊的，只好说说投行趣闻，和她一些私人爱好。
　　白境虞更是没兴趣提这些，直接问魏轩现在集团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魏轩被戳了一下心窝子，大谈被技术封锁和国际市场限制带来的委屈，应用程序生态糟糕，产业链直接断裂，全部都需要自己重新研发。前有狼后还有虎，研发成本已经很高了，偏偏还有一些竞品在追着打价格战。你卖1099的商品，它就卖999。不多不少，就便宜你100块。
　　听到最后这几句话，白境虞打断了魏轩。
　　“哪家竞品？”
　　这不要脸的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和她投行那个高端会员制商店的价格战风格雷同。
　　虚假的商战，天凉王破，狂揽股权。
　　真实的商战，热搜上抹黑，就便宜一块钱。
　　以低廉的价格抢占市场，这种竞争手段屡见不鲜，不过白境虞还是很有兴趣知道对方是谁。
　　魏轩说：“RTW的创始人，您知道吗？”
　　白境虞：“RedTech Wonders？据我所知，RTW的创始人叫裴醒。”
　　魏轩一点桌面，“就是她。”
　　白境虞微笑。
　　裴醒，又是一个裴女士。
　　投资圈里姓裴的可真不多。
　　晚间，她还有投行的工作，七点四十分，搭乘商务机飞一趟K城。
　　她没有自己的飞机，白决之前要把湾流G650给她时，她回复“再说”。
　　现在想想，原来那时候白决就已经在埋让她回集团的线。
　　甚至拿他的湾流G650来当诱饵，真是下了血本。
　　不过，有自己的飞机是挺省事的。
　　飞往K城的航班本来就她一个人，相当于包机。
　　都登机了，突然又多出一位乘客。
　　拼机而已，白境虞时常遇到拼机，也不太在乎。
　　这架商务机有七个座位，同路人也未必会出现在她视野里。
　　白境虞坐下之后，连接WiFi，拿出平板搜索“RTW 裴醒”。
　　照片中的裴醒穿着一件非常简单的白色高领衬衣，简单但很有质感。她散着黑色法式长卷发，小框眼镜复古，双眼明亮。左手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皮质的表带没有花哨的装饰，构建出她稳定又低调的内核，淡然的面容中带着不必明言的贵气。在她身上，书卷气和金贵感丝毫不冲突。
　　白境虞正在琢磨裴醒的面相，听见空乘温柔地对着刚进来的乘客问道：
　　“请问裴小姐需要帮忙放行李吗？”
　　拼机的裴小姐说：“我自己可以，谢谢。”
　　白境虞眼皮微抬，发现那人已经坐到了对面。
　　和照片里不同的是，眼前的裴醒换成了一副圆框眼镜。
　　要是别人戴这副眼镜，只显柔美。
　　眼前这女人，却像是将城府刻意暗藏。
　　裴醒目光从白境虞放在桌面上的平板转移到她的脸上，莞尔道：
　　“好巧，你在搜我吗？”


第100章 
　　在网上搜索别人，还被当事人撞见，换成任何人都是史诗级尴尬现场。
　　白境虞往椅背上靠，缓缓扇动眼睫，用迷人的微笑化解尴尬。
　　“久仰大名，裴女士，一直都有听闻你的名号，很好奇。”
　　这可是大实话。
　　虽然是第一次见裴女士，但白境虞的生活里充满了裴女士的传说。
　　裴醒：“两只眼睛一张嘴，大家都一样。”
　　白境虞：“听裴女士这话，是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名声了。”
　　“恰好听说，无非两类。一是床上技术好到能开班授课，二是商场上不择手段碾压竞品。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但足够让人好奇。只是没想到白小姐也会对这些烂事感兴趣。”
　　裴醒说得露骨，丝毫没有遮掩的意味，连空乘都暗暗投来惊叹的目光。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知道自己是谁这件事，白境虞不并不惊讶，她就是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
　　白境虞：“原来裴女士也知道自己不择手段。”
　　这些日子在各行业纠缠她、针对她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白境虞没有客气的理由。
　　裴醒摘下眼镜，缓缓擦拭眼镜片。
　　“白小姐是亿甲科技白决先生的独生女，制造业未来预定的领军人物，或许和您父亲一样，还有点民族企业家的责任心和自豪感？可惜，我没有。我是个商人，还没到能做慈善的地步。不择手段那是别人对我的谬赞，正常竞争罢了。白小姐能把我摆在竞争者的位置上，太看得起我了。毕竟我所有控股再加上投资的公司，合在一起的体量不足亿甲科技的百分之一。不过咱们都还这么年轻，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经过两代的积累还真能跟你争一争——如果我能有下一代的话。”
　　听上去像自嘲，实则在嘲讽对方。
　　“经过两代的积累”，自然是在暗示白境虞不过是踩在父辈的肩膀上。
　　白境虞很少会遇到这么能气人的人。
　　最近一遇就遇到俩。
　　教养让她维持着体面，不凉不酸地丢出一句：
　　“看来，裴女士对自己能否找到愿意一起延续后代的人，心里很有数。”
　　手段脏，个性烂，哪个缺心眼的会愿意和姓裴的过一辈子？
　　这当然是针锋相对的嘲弄，白境虞不知道她的性取向，就以异性恋看待。
　　白境虞的话正好戳在裴醒心头，让她想到她那个排除万难也要培育出色后代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不怒反笑。
　　就像骂到了裴知免头上。
　　“白小姐说得对。”裴醒对空乘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看看今天的菜单。”
　　空乘将两份菜单送过来，一份中式一份西式，还有一些点心和酒供她们选择。
　　裴醒没再继续跟白境虞唇枪舌战，转而向她推荐午餐的选择和酒的口感。
　　宛若刚才那一波暗潮汹涌完全不存在。
　　白境虞：“……”
　　这人……说好听点是内核稳定。
　　说难听点妥妥的厚脸皮。
　　换成别人，白境虞铁定让空乘送个屏风过来，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隔出去了。
　　但她还想套裴醒话。
　　按照裴醒的推荐点了餐，商务机起飞得很快，两人坐下来不到一刻钟就要起飞。
　　伴随着失重感，飞机载着两位狭路相逢的死对头冲上云端。
　　两人喝着酒，随意聊聊S城的画展和演出。
　　拐了一个大弯，最后白境虞找了个看似合理的话题，问起她投资的公司，其中有一个叫Unicorn的工作室。
　　“听说这Unicorn工作室的老板很有品味。我在城西有套房子想装修，本来想找她，但她最近好像在忙商业空间项目，没时间，把我婉拒了。裴总能不能帮个忙去说一声？价格好说。”
　　裴醒笑容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化，却很清晰地抓出了违和感。
　　白境虞这号人想要装修个房子，都不用她自己费脑子，一挥手，全城最优秀的室内设计师恐怕得争前恐后凑到跟前，任她挑选。
　　还需要托别人的关系？
　　恐怕只有关系缠着她不放。
　　更不用说，陈幻那个芝麻大点的新工作室在设计行业根本排不上名号，她当初投陈幻的两百万也没跟任何人提起，白境虞上哪儿打听的？上回和陈幻一起参加酒会，这就传出去了？那场酒会上没人有能耐和白家搭上这么亲密的关系吧？
　　即便再给裴醒一百个心眼，恐怕也猜不到陈幻不仅搭上了白境虞，两人甚至愉快同居。
　　白境虞当然不是真要让陈幻帮她装修，她也没买城西的房子。
　　其实就是想看看裴醒到底是不是陈幻口中的“小天使”。
　　裴醒不上当，“是么？我居然还投过室设工作室？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合伙人投的。你知道，现在市场不景气，很多有才能的年轻人没有资金难以启动，所以我们投了很多初创企业和个人工作室。你猛的这么一说我有点记不起来了，回头我去问问我的合伙人。”
　　白境虞点点头。
　　防备心高，又能言会道，是个人精。
　　当然也是个烦人精。
　　话到说到这儿了，白境虞拿出手机。
　　“多谢裴总，那，加个微信好友吧。”
　　.
　　下了飞机，裴醒总算解脱了。
　　真是太吵了。
　　裴醒还是第一次见到声音有这种特质的人。
　　摧毁力极强，裴醒耳朵差点聋了，现在脑袋还嗡嗡的。
　　但她难得对这种非常有攻击力的声音形态不反感。
　　只是……
　　这姓白的看上去和她的声音特质真不匹配。
　　或许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反差最大的。
　　裴醒饶有趣味地笑了笑。
　　.
　　夜里九点，难得酒吧。
　　见到关梦的时候，林恃往左右看看。
　　关梦向服务员要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林恃，和她靠在窗边能看见湖水的地方。
　　关梦：“别看了，高寒没来，你可以尽情地说了。”
　　林恃左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不知望向何处，眼眸深深。
　　林恃：“如果……”
　　林恃才开了一个头，关梦立刻就像闻到三黄鸡香味的黄鼠狼似的，整个人往前倾，兴奋等着听八卦的神情溢于言表。
　　林恃：“……瞧你那德性。算了，不想讲了。”
　　关梦立刻变乖小兔，“好嘛，你说嘛，你和小舒妹妹怎么如果了？”
　　林恃“啧”了一声，“怎么还叫上小舒妹妹了？谁说是我和小舒妹妹了？我有说是小舒吗？”
　　关梦：“那请说出你朋友的故事。”
　　众所周知，大家都有一个朋友。
　　林恃：“……”
　　干，她的朋友不是关梦就是高寒，还真是没有其他朋友可以诬陷。
　　关梦就坐在眼前，总不能说是高寒的事儿吧？
　　林恃走投无路，扶额到：“好吧，就是我和小舒。”
　　关梦连续说了八个“哟”，她这初恋都还在的好姐姐终于有动静了，还真是和小舒。
　　可惜了高寒不在，这么要紧的一夜她居然没来现场，回头跟她说的时候她可得捶胸顿足地后悔。
　　林恃听她那机关枪似的动静，不乐意了。
　　“就你舌头好使是吧？”
　　关梦本来想开个黄腔，又怕惊着好不容易愿意说实话的林恃，只好憋了回去，让她快说和小舒妹妹发生什么了。
　　林恃从来没说过自己感情上的事儿，臊得慌，闷了一杯酒下去，终于找到了点轻浮的感觉，说了她和舒泉那晚喝了酒，抱过了，但后来舒泉面对她依旧毫无感觉。
　　关梦用同情的表情看林恃。
　　“完了，如果抱了之后她还对你心无城府，但你因为这件事这么介意……那她十有八九对你没感觉。而你么，是百分百陷进去了。你现在很被动啊。”
　　直抒胸臆后，关梦有点后悔。
　　是不是不该这样打击林恃的积极性？
　　林恃这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八百壮士追在身后寻死觅活都没见她眨过眼。
　　现在么，自己动了心但对方没动静，多少有点摧残自尊心，怕她适应不来。
　　关梦找补：“看我这话说的，咱们恃姐怎么可能会陷入单相思？”
　　林恃却说：“舒泉这么好，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对她单相思都不奇怪。”
　　关梦：“……”
　　一句话给关梦说蒙了。
　　这么酸的情话是在感情上一向刻毒的林恃说出来的吗？
　　看来已经陷得很深了。
　　林恃继续问：“你们女同性恋都是怎么表达感情的？”
　　看来林恃并不满足于对舒泉的单箭头。
　　已经想通过实际行动将单箭头掰成双箭头。
　　关梦说：“这和女同不同性恋没关系，所有人表达感情都差不多。无非两种方式，一，直接表白，二，暗中撩拨。”
　　林恃嫌弃：“暗中撩拨真没品。”
　　关梦：“那你直接表白啊。”
　　林恃：“你都说了舒泉对我没感觉，我还去表白？皮这么厚？而且我是她上司，表白了她接不接受？不接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工作没法做了。要因为是上司接受我，那和强扭她有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舒泉觉得我对她有恩，性格又软，说不定真的会出于报恩的目的答应。”
　　关梦：“那不正好？立刻生米煮成熟饭，谈着谈着就谈出感情了。”
　　林恃冷飕飕地瞪她，“我不要她将就。她不喜欢我，却因为感谢我和我在一起，我还生米煮成熟饭？缺不缺德？那我不和你一样了么？”
　　关梦：“……好家伙，咱们就事论事，人身攻击我干嘛？”
　　关梦跟林恃说得掌心都出汗了。
　　感觉自己就是个卑微的门客，给主公献了三百条计谋了，主公不仅不满意，还给她骂一个狗血喷头。
　　关梦寻思了一会儿，找另外一个角度说：“你看啊，小舒这不是刚分手没多久吗？你得给人一点时间收拾收拾心情，才好进入下一段恋爱啊。”
　　“我看你从来都不用时间收拾心情。你都是无缝衔接，有时候还时间重叠。”
　　“再骂，再骂。那你又不跟我谈恋爱。”关梦又要了两杯酒，递给林恃，说，“你看啊，你的小舒妹妹，叫舒泉，一听就是好孩子。我，关梦，一听就是醉生梦死。没法比的。”
　　林恃笑道：“你还渣得有理了。”
　　她俩认识的时间太长了，彼此都对对方非常熟悉，聊起天来肆无忌惮。
　　关梦思索了一番，说：“我觉得你还是适合暗中撩拨。其实暗中撩拨这事儿吧没你想得那么龌龊。就是在暗地里呵护小舒，让小舒感觉到你对她的好。不用直接表白，慢慢用你的爱浸透她。”
　　林恃：“咦惹。”
　　“怎么还咦惹我。那我换种方式说你应该能接受，那就是，散发你的魅力。孔雀求偶怎么开屏你就怎么开屏。”
　　林恃：“丑不丑啊？”
　　关梦指着她说：“嫌丑就没有女朋友，你自己选吧。”
　　林恃：“……”
　　酒越喝越快，关梦又点了两杯，高个盘发服务员将酒送过来的时候，两人对视间火花带闪电，立刻热聊起来。
　　林恃太了解关梦，看样子距离服务员当场请假也不远了。
　　付了酒钱，林恃独自散着步回家。
　　到家之后难得没立即去洗澡，想起刚才关梦的话，拿来手机打下一行让她自己都嫌弃的字。
　　搜索——
　　怎样散发魅力。
　　网上嗖嗖嗖出来几千万条答案。
　　最热的一条是：【请记住，最重要的就是和她保持眼神上的交流。深邃的眼神是释放魅力的窗口。给她一个性感、热烈又专注的视线，最好嘴角再带点坏笑，没有女人能拒绝被重点关注的诱惑。】
　　林恃：“……”
　　如果是我，我会给你两拳。
　　林恃揉着太阳穴，皱眉继续再往下看。
　　【……可以时不时通过小小的肢体触碰，让她知道你的心意。比如摸摸她的脑袋，夸她可爱，或者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揽住她的肩或腰，这个时候你会如愿以偿的发现她在脸红心跳。】
　　林恃：“……”
　　要有人故意这么做，我会掰断这个人的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她时常看到你帅气的脸。时不时发张自拍撩一撩对方，用一个充满荷尔蒙的表情和姿势暗示她你在撩她。记住，越深沉越好。忧郁、神秘的你一定会如愿以偿出现在她梦里。】
　　林恃想了想，给她发过自拍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她拖进了黑名单。
　　她的眼睛受不了这个罪。
　　“什么狗屁玩意。”
　　林恃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看了一圈，感觉眼睛被厚厚一层猪油糊住，难受得她去看了一场音乐剧洗洗污秽，才平安入睡。
　　.
　　从K城回来，裴醒刚下飞机，便约了方医生在熹光百货见。
　　方医生已经习惯了，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被邀请过去她家，见面的地点不是在商场就是在公司。
　　见面时，裴醒已经买好了一口袋的物件，摘下降噪耳机，把口袋递给方医生，麻烦她带给裴容。
　　方医生说：“你真不自己去？她很想你。”
　　裴醒说：“她太依赖我，如果我一直管她的事，她只会听我的话，让我帮她规划人生。这样下去就算我救她一百次，她也没有反抗裴知免的能力。被裴知免再压一次，她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她要学会自救，不然就真成废物了。”
　　方医生了然，将手里的购物袋往上抬了抬，示意她会照做。
　　裴醒说：“这几天的误工费我双倍转给你。”
　　方医生淡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请了年假。要不是你我也没有资格当医生。你开口，我任何时候都有空。”
　　.
　　脱离了母亲后，裴容有些无所适从。
　　她的生活向来只有学习，并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
　　方医生再次来到酒店房间的时候，看见裴容坐在办公桌前，在之前向她借的平板上写着什么。
　　方医生觑一眼，居然是试卷。
　　裴容在刷题。
　　方医生没言语，将裴醒托她带来的购物袋放到沙发上，里面是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裴容似乎被某一题难住了，问方医生。
　　方医生本硕博上的都是医学院，初中政治题还真答不上来。
　　“你可以问你姐。”
　　裴容立即精神了，“我姐会来看我吗？”
　　“她说不会。”方医生说，“你可以发微信给她。”
　　裴容刚刚提起的笑容立刻萎靡。
　　方医生看小孩这么失落，拍拍她的肩头，说：
　　“你妈妈肯定盯着她，如果她来看你，位置会暴露的。你希望再回到妈妈那边去吗？”
　　方医生说话一向细声细气，无论她说什么都有种安抚人心的作用。
　　裴容缓缓摇了摇头。
　　“我的确不想回去，但……除了学习，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方医生说：“想要再回到学校上学，或者就待在酒店都可以。你姐说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做。”
　　“那……她希望我怎么做？”
　　方医生含笑道：“她说，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她不好干涉太多。”
　　方医生当然不会转述裴醒带着“废物”这两个尖锐字眼的原话。
　　裴容犯难，整个人往椅背上用力一靠，目光发直道：
　　“我不知道哎……”
　　这段时间和裴容相处过，方医生真切地感受到裴醒对裴容的了解。
　　她俩虽说是姐妹，但性格相差太大。
　　裴醒能孤注一掷离开家庭，正是因为她性格强硬，不愿意被裴知免支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舍弃什么。
　　而裴容和她相比，优柔寡断，如果裴醒到她身边，她肯定会更加依赖裴醒，永远不会用自己的大脑思考前路，无法独立。
　　裴醒嘴上说着“不管”，可是无论是住所、衣物还是钱，都默默为她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就等着她自己迈出第一步。
　　但看裴容现在的状态，这第一步什么时候能迈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裴容的手机也带出来了，登录好久没登录的微信，给裴醒发信息，说想见她，能不能带她去之前那家创意菜吃饭。
　　刚发出微信放下手机，手机“嗡”的一下震起来。
　　裴容兴奋地立即拿起手机，发现不是裴醒。
　　“裴容，你怎么都不来学校？退学了吗？”
　　电话里女孩的声音很大，周围的环境嘈杂，音乐声几乎要将她的声音盖过。
　　方医生正在倒茶，都听到电话里冲出来震天的动静，默默看了裴容一眼。
　　裴容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没啊。你不也没上课么？”
　　并不想多说自己家里的事。
　　对方身边有人在兴奋尖叫，喊裴容的名字。
　　那女孩说：“出来玩呗？好久没见着你了。带你去现在S城最红的酒吧溜达溜达。”
　　裴容神色有些游移，她真的太久没出门了。
　　偷偷看方医生。
　　方医生专心倒茶，像什么都没听见。
　　裴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含糊地说了两句，将电话挂断了。
　　另一边，远哲国际初中部。
　　宁措躲到专业偷玩手机的小角落，给裴容打了两个电话，都占线。
　　宁措拧眉长呼了一声，用手机角搓搓脑袋。
　　“容容姐在跟谁打电话呢？”
　　方医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一直陪在裴容身边。
　　傍晚时分，方医生离开后，裴容左思右想，还是出门了。
　　打车到了一家酒吧的后门。
　　一群穿着连帽衫小短裙，染着头发的女孩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裴容被烟味呛得连连咳嗽。
　　染着粉色头发的女孩上来勾住她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说：
　　“来啦——总算见到活人了。这么久没见，不得好好请姐妹们喝一杯啊？”
　　.
　　冷意来得迅猛。
　　寒意吹入S城，一夜之间深秋的气氛在整个城市流荡。
　　擎天大厦的玻璃墙外立面，在骤降的低温中更显出惊人的明亮。
　　林恃到茶水间倒咖啡的时候，舒泉正好在里面。
　　舒泉今天居然穿了裙子。
　　灰色的西装下露出白色的裙摆，一直盖到膝盖处，露出漂亮光洁的小腿。
　　想到上次去她家时看她穿的便服，也是白色的裙子。
　　原来她喜欢白裙。
　　舒泉正背对着她等待嗡嗡运作的咖啡机。
　　没像其他年轻人一样，任何间隙都在刷手机。
　　她在看着窗外。
　　运营部在三十五层，茶水间这扇窗户的视野很好，很多同事都喜欢靠在窗边边看风景边聊天。
　　舒泉被什么吸引，看着看着，软软地笑了。
　　顺着她的目光，林恃看见天空中浮着的一团云。
　　湛蓝天际被都市林立的高楼切割出的一方天空中，只有这么一小团云，被风的手揉捏出花朵的形状，絮状的边缘薄薄一层，独自在空中绽放。
　　原来是在看云。
　　一朵云都能让她看这么久。
　　匆忙的晨间办公室里，无数人都在横冲直撞地打卡、吞早餐，或是为了今天早间会议上的发言焦头烂额。
　　而规划好时间的舒泉屏蔽了所有烦躁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怡然地享受着内心世界的小小趣味。
　　舒泉在看风景，身后有人在看她。
　　晨光映出了舒泉脸庞上细小、可爱的茸毛。
　　舒泉在感受和大自然的巧遇，没有发现身后炽热的眼神。
　　林恃昨夜辗转的难眠，被舒泉的浅笑治愈好了。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撒个花花


第101章 
　　咖啡机终于恢复了平静，舒泉端起满满一杯咖啡杯转身时，与林恃的目光不期而遇。
　　林恃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空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立在这儿看着她。
　　舒泉微有讶异。
　　林恃不遮掩的眼神，很难不让人觉得她在暗中注视自己许久。
　　和舒泉对视时，林恃非常自觉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的神态举止。
　　昨晚搜索出来的某条结果，蓦地冲入脑中。
　　【……和她保持眼神上的交流。深邃的眼神是释放魅力的窗口。给她一个性感、热烈又专注的视线，最好嘴角再带点坏笑，没有女人能拒绝被重点关注的诱惑。】
　　林恃拿着空杯的手指渐渐发僵。
　　她确定自己的眼神绝对没有不怀好意的故作性感。
　　但热烈又专注是没跑的。
　　嘴角动了动，礼貌的微笑都不敢抬起来，生怕组合成一个油腻的诱惑。
　　舒泉却在琢磨。
　　为什么恃总这样看着我？
　　她暗暗低头检查。
　　是衣服上有污渍，还是裙子穿反了？
　　见舒泉目光匆忙里带着探究，林恃无语。
　　“你衣着没问题。”
　　林恃无奈的时候语气会有些生硬。
　　舒泉“啊”了一声，像收到命令般不敢再看了。
　　今天舒泉要去一趟《奇幻公路》团队那儿，得在外面跑，特意穿了一双平底鞋。
　　林恃习惯了五厘米的高跟鞋，走哪儿都这装备。
　　舒泉一米六一。被五厘米鞋跟加持，身高直接飙到一米七七的林恃盯着，压力蹭蹭往上涨。
　　林恃今天妆的饱和度特别低，冷若冰泉，汹涌地往舒泉的心里渗，与她心里游丝般的岩浆相撞，撞出烟花般盛大的怦然心跳。
　　恃总是怎么长得这么高，脸还长得这么好看的？
　　舒泉紧握着咖啡杯的双手不自觉地往中间夹紧。
　　原本粉粉的指尖因为施力，渐渐发白。
　　林恃反复品味舒泉的唇。
　　舒泉肤色冷白，到了深秋，万物都开始呈现出沉甸甸的灿烂，只有她，被明媚衬得更加素白、细腻。
　　西柚色的口红让她轻熟的滋味更加鲜明。
　　唇面莹润，像待人品尝的果冻。
　　林恃：“有人说，你这支口红特别好看吗？”
　　自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话题切入点。
　　舒泉：“有……吧，我只有一只口红，已经用了一整个秋天了。”
　　林恃：“。”
　　我竟一整个秋天都没有发现？
　　行吧，我又是来丢人现眼的。
　　林恃这头被挫败感填得满满的。
　　舒泉在那头想，恃总从来没有提过我的妆，突然提到，是不是在暗示我该换个新鲜点的唇色？西柚色和我不搭么？
　　舒泉：“恃总是不是觉得我的唇色该多点变化？”
　　林恃真心实意地接话，“无所谓，毕竟你什么颜色都好看。”
　　舒泉可爱的狗狗眼忽地圆了圆。
　　来自林恃的直接夸奖，无论多少次都会让舒泉不知所措。
　　于是，林恃目睹了舒泉脸红的整个过程。
　　就像指尖上沾着一点儿红墨水，轻点在纯净的温水面上，涟漪轻荡间，水很快被染红。
　　“谢谢……”
　　舒泉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从耳尖到指骨红透了。
　　像那晚喝酒后的反应，冷白皮让红潮更红。
　　林恃想握住舒泉的手，轻柔她的指骨。
　　想知道被自己揉碾之后，舒泉的皮肤会是什么样的状态……
　　茶水间外有人在喊舒泉，舒泉应了一声，然后目光又转回来，对林恃说：
　　“我要先去工作了。”
　　林恃点点头，“去吧。”
　　“好……那我去了。”
　　舒泉有点不舍得就这样结束和林恃的独处。
　　今天还要往外面跑，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很有可能回来的时候恃总已经下班了。
　　那今天岂不是一整天都见不到了？
　　舒泉的脚步慢了几分。
　　“舒泉。”
　　就在舒泉要离开茶水间的时候，林恃唤了她一声。
　　“嗯嗯？”
　　舒泉立即回头，像一只受到召唤，满怀期待的小兔子。
　　“我有很多口红，一大堆。”林恃说，“下班之后有空吗？可以去我家试试颜色。应该能挑到你喜欢的。”
　　“去我家”这三个字，带着让舒泉很难不向往的诱惑。
　　她压下蓬勃的心跳。
　　别多想，恃总就是人好，看她只有一支口红怪可怜的。
　　“可是，我今天要出外勤。”
　　“我去接你不就好了？”林恃说，“办完事给我发定位。”
　　舒泉都没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甜笑，乖乖应了一个“好”字。
　　回到办公室，林恃被舒泉甜得有点头晕。
　　她坐在椅子上，十二分地确定了。
　　什么暗中撩拨，什么散发魅力，油腻！没用！
　　人贵在真诚，得真诚夸奖，真诚交流！
　　林恃想了半天，觉得舒泉对她还有些惧意。
　　大概是外在的东西强势且自我的太明显。
　　林恃单手捏着手机寻思了半天，先将微信的昵称改了。
　　头像也换了。
　　很好。
　　林恃越看越满意。
　　.
　　最近姚聆都会和舒泉一起去遛狗。
　　昨晚陈幻也来了，她和姚聆边遛狗边聊天，舒泉便绕着小区跑了几圈，回家后很快入睡。
　　舒泉今早还是五点半就起床了，大概是运动增加，觉得精力丰沛了不少，早睡之后早起也没那么困难。
　　上班之前看了眼天气预报。
　　十八度的温度看上去好像不太冷，但穿着裙子出门之后，她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秋风的威力。
　　秋风扫过光秃秃的腿，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战栗。
　　但是或许是因为早上在茶水间和林恃相遇了，林恃甚至说会来接她去家里试口红，说明她们有一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这一整天的奔波和瑟瑟秋风，便没有那么难熬了。
　　反而因为这份期待，干活特别有效率，精神奕奕，满心热乎乎的喜悦。
　　舒泉匆忙吃完午饭，赶去工厂。
　　从地铁里出来，被冷风兜头一吹，眼睛情不自禁地眯起来。
　　却笑了。
　　所以，早上看到那朵像花一样的云，就是预示着我今天会有好运，对吗？
　　……
　　易织年今天请了假，她要出席东二环新品牌酒店的开业典礼。
　　这个新品牌是易雪林酒店集团全新打造的连锁酒店品牌。
　　S城不仅是经济中心，更是有名的旅游城市，逢年过节游客众多，而现在经济形势不好，那些价格高昂的酒店入住率越来越低。
　　易织年和易雪林说过对于平价酒店的想法。
　　易雪林酒店集团旗下所有品牌，走的都是轻奢或高奢的路线。
　　也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市场主导的风向。
　　价格实在太高，即便是易织年本人，要让她自己花钱，她都不会选择入住的。
　　她身为上班族，一个月赚八千块钱，算是贴近喜欢出门旅行年轻人的收入水平。
　　你要让她住一晚酒店花两千块钱，她肯定不干。
　　三百到五百之间的酒店会是她的首选。
　　如果能够加入更多的流行元素或者是文艺风格的话，她会非常喜欢。
　　易雪林很喜欢易织年的想法，将这个品牌的概念交给她设计。
　　她负责提出概念，易雪林负责帮她落地。
　　易织年倒也没费什么力气。毕竟吃喝玩乐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从小跟在易雪林身边，对酒店的经营耳濡目染，即便没有经验，空有想法，想法也不会太偏。
　　品牌的名字也是易织年起的——云端。
　　S城第一家云端酒店开业，易织年和母亲一起出席典礼，但她没有上台。
　　这位云端连锁酒店年轻的主理人不打算露脸。
　　她最不喜欢在人前抛头露面——虽然易雪林说以后整个酒店集团都要交给她打理，到时候不露面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才要好好享受躲在人后，不需要伤脑筋的安逸生活啊。
　　比如此刻，如果她要上台发言，就没办法愉快地躲在后台吃中餐厅送来的流心奶黄包。
　　“太好吃了！”
　　易织年三口吃完一个奶黄包，递给白决说，
　　“白叔叔，你一定要尝一下，巨好吃！哎？郑师傅你来了！”
　　郑师傅就是做奶黄包的中点师傅。
　　易织年跟白决介绍，这位郑师傅以前在另外一家郊区的中餐厅工作，她非常喜欢郑师傅的手艺，往郊区跑了无数次，就是为了吃这口流心奶黄包。
　　那家中餐厅除了郑师傅和点心之外，其他的根本没法入口。易织年觉得郑师傅要是继续待在那个地方，妥妥就是人才被埋没，实在太可惜。
　　三年前她就开始接触郑师傅，想要将他挖过来。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白决咬一口，非常捧场且夸张地“嗯”了一声，说：
　　“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奶黄包。年年，跟着你吃太有福了。”
　　易织年咯咯地笑，知道白决是在说好听话，但很受用。
　　郑师傅非常感谢易织年，亲自将自己的点心又送来不少。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进入易雪林的酒店集团。
　　这可是无数厨师最向往的工作。
　　不仅薪水比之前高了一倍，各种福利待遇都是行业里最拔尖的。
　　郑师傅他一家三口终于能搬到宽敞点的两居，都是因为易织年这个小老板慧眼识珠，他浑身的力气就等着好好报答小老板。
　　郑师傅说：“易总、白总，还想吃不？我再去拿几个过来。”
　　易织年摆摆手，“我不用了，吃太饱回头午餐我该吃不下了。我中午还想尝尝你做的其他菜，得留点肚子。白叔叔，你还吃不吃？”
　　白决说：“我不用了，给你妈妈留两个，她也爱吃。”
　　“好咧。”
　　郑师傅离开之前，易织年小声跟他说：
　　“先别叫易总啦，我就是个挂名的主理人，怪不好意思的。”
　　郑师傅笑呵呵地说：“明白了。”
　　白境虞和夏步青前后脚到了后台。
　　易织年看到她们“哎”了一声：“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好吃的刚被我吃完。”
　　白境虞：“不稀奇，哪次不是被你吃完？”
　　“嘶，本来还想帮你去厨房拿的，现在没有了。”
　　白决笑道：“你们这姐俩，什么时候见面能不掐架了？”
　　白境虞说：“哪有掐架，日常问候罢了。”
　　白决像是随意提及：“此境画廊今天开业？”
　　白境虞回他：“本来是，不过听说云端酒店同一天开业，我肯定没法过去，她们画廊开业典礼就改到明天了。”
　　易织年：“那不是就过了吉日？”
　　很多生意人都有点迷信，开业必定得看黄历算日子，得提前好久筹备，居然说改就改。
　　白境虞神色浅浅的，“她们说，我有空的日子就是吉日。”
　　易织年扁了扁嘴，开画廊的艺术家也这么能聊天，不服不行。
　　白决别有意味地拍拍白境虞的后背。
　　易雪林发言结束下了台，往白决这边投过来一眼，白决立即去找她。
　　夏步青跟着一块儿过去。
　　白境虞见易织年坐在沙发上，一直闷头看手机，时不时还笑几下。
　　想起前段时间易织年夜不归宿，还是去了什么老师家。
　　那个老师可能还姓裴。
　　白境虞双手抄在兜里，坐到她身边。
　　易织年就像完全没感受到她存在，继续看手机，打字的速度飞快。
　　白境虞乜她：“恋爱了？”
　　“啊？”易织年终于抬头，看向白境虞，“谁恋爱？你和陈幻么？”
　　白境虞：“？”
　　易织年：“上次我去了你的新家，你不在。软装布置真不错。都是陈幻设计的吧。早知道云端的设计可以交给她，你该早说。”
　　本来想要挑事儿的被反挑，白境虞一时无言。
　　裴醒发了语音，易织年看到语音气泡“嗖”的一下钻出来，也不逗白境虞了，站到窗边偷偷自己听。
　　白境虞眯起眼睛。
　　居然还防着我。
　　说什么不能见人的话？
　　易织年之前就约过裴醒一起去看演出。
　　被裴知免打断了好几天，终于定好了时间。
　　裴醒顶着“烤年糕”这个不怀好意的名字，回复她说：
　　【那今晚六点我来接你。】
　　易织年开心地耸起肩——好耶！约到裴醒了！
　　正好当面问问，为什么要改昵称。
　　是不是存了要和我用情侣名的心思。
　　易织年回复：【好呀，等你来！】
　　后台虽然有人声，但今天大老板们都来了，没人好意思大声喧哗，所以即便易织年说话声音很小，隐约还是被白境虞听到什么“好呀”什么“等你”，以及满满的春心荡漾。
　　白境虞瞥她一眼。
　　她还在看手机。
　　再瞥她一眼。
　　她依旧在看手机。
　　完全没感受到炙热的视线。
　　白境虞：“……”
　　怀疑自家辛辛苦苦养了多年，长得珠圆玉润的小白菜，正在被外面不知名的野猪偷偷拱着。
　　不爽。
　　易织年终于发完微信打算坐回来，和白境虞一个对视，感觉白境虞有五百个问题等着问她，脚下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白境虞：“易……”
　　“恭喜恭喜啊——”
　　白境虞被一道相当突兀的声音给打断。
　　姐妹俩都不用回头看，听这做作的声线就知道是白家的小婶婶曹兰来了。
　　曹兰和她的丈夫，也就是白决的弟弟白晟一块儿来的。
　　夫妇俩身后一行人带着无数花篮和礼物，将整个休息室堆得满满当当。
　　白晟也向易织年道喜，“我们家最年轻的老板，恭喜恭喜啊。年年才二十七岁吧？”
　　没等易织年本人回答，曹兰便打了他胳膊一下。
　　“胡说什么呢，年年才二十五岁，对吧，小婶婶没记错吧？”
　　易织年微笑道：“小叔叔小婶婶好。小婶婶没记错，我是二十五岁。”
　　白晟长相和白决有七分相似，却喜欢眯眼。眼神一变，样貌也会跟着发生微妙的变化。白决不笑的时候显凶，一笑特别接地气。白晟不一样，无事都带着三分笑，面相狡诈得很稳定。
　　白晟“哦”了一声，“我们白家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你们女人聊，我去找我二哥了。”
　　说完便走了。
　　曹兰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身的珠光宝气，非常高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她白三家在举办典礼。
　　她目光从易织年的身上一掠而过，随后走到白境虞面前，带着温婉的笑意和她闲聊起来。
　　问她最近投行的工作是不是还那么忙，看她又瘦了不少。
　　白境虞马上就要回集团这件事情，前阵子就传到了曹兰的耳朵里，让她连着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觉。
　　之前白境虞和白决的关系不太好，听说白境虞不常回家，一回家就跟她爸吵架，曹兰还和白晟仔细聊过这事儿。
　　白晟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我大哥看他这个女儿不顺眼？说真的，我这侄女太傲，不服管教，就得撒她出去让社会教她做人，学懂事儿了再回来。”
　　曹兰当时就说：“那我可情愿她一辈子不懂事。”
　　白境虞不回来那不是正好了？
　　如果父女俩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僵，白境虞一辈子都在投行待着，回头亿甲科技能给谁。
　　那可不就得给他兄弟？
　　大哥老了，胃不行，做过几次大手术，人就剩下半条命，这一整年都在郊区疗养，让他工作是不可能的，下个床都得他老婆搀着。
　　白决也做过手术，回头他要是不行退下来了，白晟正好顶上。
　　白晟比白决小三岁，身体也强壮，现在每天都还出去打网球。
　　白晟的健康状况是白家三兄弟里最好的，也一直在集团里帮忙，是和亿甲科技一块儿成长起来的骨干，知根知底最合适不过。
　　当初厉心湛“死而复生”回来闹事的时候，曹兰可是乐开了花，在外面不好嚼白二的舌根，关起门和自己老公说得起劲。
　　白二家这场鸡飞狗跳最好能持续的时间长一些，说不定还会揭开什么更加狗血的过往，父女俩的关系指不定会走向更加恶化的极端。
　　那样的话，白境虞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没想到……
　　厉心湛被白决和白境虞联手赶回了海外，听说白境虞回家的频率也增加了。
　　厉心湛竟成了父女俩关系向暖的催化剂！
　　更让曹兰食不知味的是，最近白境虞和集团高层接触的动作频频。
　　白决不仅让她和奇悦影视的顾洋、花麓见了面，甚至被总部的魏轩邀请去亿甲科技园参观。
　　白境虞去总部开会当天，曹兰踢着儿子的屁股，让他跟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儿子却说好兄弟组织饭局，他一定得去撑场面，不然好兄弟没法做了。
　　曹兰气得恨不得一脚把他儿子的屁股踢烂。
　　“好兄弟？你那群狐朋狗友值多少钱？你再继续跟他们混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她这个儿子都当爹了，还被骂个狗血淋头，咽不下这口气，直接离家出走。
　　曹兰哄了好半天才将儿子哄回来。与此同时听说亿甲科技总部人对白境虞评价很高，分明已经将她当成未来的老板了。
　　今天这云端酒店说是易织年做的概念，风风火火在S城最最金贵的东二环开业，曹兰非来瞧个清楚不可。
　　见到了白境虞，自然不能跟她阴阳怪气，这祖宗脾气大得很，回头要是真的“登基”，她们一家还得仰仗白境虞照拂。
　　可在她心里，白晟一半的屁股已经坐上了皇位，“太女”突然杀回来，曹兰感觉自个儿的东西生生被抢走，怎么想怎么都不是滋味。不是故意，但跟白境虞聊天时的酸劲怎么都收不住。
　　曹兰握着白境虞的手不放。
　　“我就说让你快点回来帮你爸的忙。那破投行有什么好待的，又累又赚不了多少钱。在你父亲手底下干活多轻松呀，什么也不用你操心，不用加班也不用成天的出差，轻松多了。有更多时间保养，这张脸啊可得迷死人。”
　　白境虞睥一眼，说：“小婶婶没什么事干，成天泡在美容院里皱纹也不见少，为堂弟操心操的？小婶婶少惦记点事，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曹兰：“……”
　　白境虞相当不给好脸地说完便将手抽了出来，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冷冰冰地留下一句“小婶婶喝茶”，便算是尽了礼数，半句废话没有，走了。
　　易织年憋着笑，正要离开的时候，曹兰冷着脸对她说：
　　“我可真羡慕你啊，年年，有你妈妈帮你料理好一切，什么都不用做，说开酒店，嚯，就开了。你可真有个好妈妈。”
　　又来了，曹兰这张万年吐不出好话的嘴又开始找人晦气。
　　每次见到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意有所指。
　　回回暗示易雪林在吸白家的血。
　　易织年其实很想直接将手里装点心的空盘子不客气地插在她头上。
　　但，她姓易，是易雪林的女儿，要有分寸，要懂事。
　　易织年笑容更大。
　　“是啊，我也觉得我妈特疼我。要不是有一个这么好的妈，恐怕我也成天胡混，当街溜子去了。”
　　曹兰：“……”
　　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她是个没用的妈，还是嘲讽他儿子成天胡混？
　　曹兰：“你……”
　　易织年重重将盘子放在桌面上，咣当一声。
　　撞击的声音有多大，易织年的笑容就有多甜美。
　　曹兰想要开口的话，被易织年这一下给挡了回去。
　　“失陪。”易织年转身就走。
　　周围人都在默默看着一脸愠色的曹兰。
　　曹兰没想到会被这姐俩连着怼。
　　“这个死拖油瓶……”
　　曹兰没好气地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结果这茶滚烫，差点将她舌头烫熟，一口全喷了出来，吓得路过的人连连后退。
　　曹兰狼狈得直吐舌头，优雅全无。
　　白境虞和易织年在走廊相遇，看到曹兰那副窘态，白境虞冷笑，易织年捂着嘴眼睛笑成月牙状。
　　两人默契击掌。
　　白决应付完白晟，走到易雪林身边，两人看完了整出闹剧，相视一笑。
　　“两只小狐狸。”


第102章 
　　吃午饭的时候，易雪林和白决让中餐厅准备了一个小包厢。
　　一家人和夏步青，以及酒店的经理一块儿吃点。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曹兰和白晟笑嘻嘻地推开包厢门，看了一眼，小圆桌已经坐满了。
　　白晟“嘶”了一声，对服务员说：“你们就没有更大的包厢吗？怎么让我哥坐在这么小的地方，都坐不开了。”
　　白决说：“是我让他们准备的小包厢，这不是正好够坐吗？”
　　白晟看了一眼，的确够坐，多一个人都插不进去。
　　曹兰向他使了个眼色，白晟又对服务员说：“去拿两把椅子来，大家挤一挤。”
　　“你们客人过来跟我们挤个什么劲。我们一家人还要说说话。”白决对服务员说，“隔壁再给他们开个小包。”
　　白决平时很给他这三弟面子，三弟想要做什么项目，白决吃点亏都会带着他做。
　　毕竟妈还在，亲兄弟之间得留点情分。
　　但是今天白晟带着曹兰过来，曹兰那张碎嘴让白境虞和易织年不舒服了，白决说话也懒得拐弯抹角，虽没冷脸，但笑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非常清晰。
　　所谓“我们一家人还要说说话”，那自然就是将白晟跟曹兰剔除在“家人”之外了。
　　曹兰脸上的笑摇摇欲坠。
　　白晟指着酒店经理，“那他……”
　　易雪林温和道：“我和年年有些酒店事务需要和经理聊聊。”
　　好么，人家要谈商业机密，他俩还非要往前凑，妥妥的没有边界感。
　　再杵下去只能没脸，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走了。
　　饭前连续两次的混合双打让易织年格外舒心，加上大厨们手艺高超，易织年吃得身心愉悦。
　　下午，一家人在云端酒店中逛了逛。
　　酒店所有规划和细节都严格按照易织年的想法落地。
　　这儿有个很大的公共泳池，不远处是任何时候都能来喝一杯的露天酒吧。酒吧和泳池的视野非常好，S城那栋极具未来感的地标建筑像庞然升起的巨物，近在咫尺。夜里亮起灯时更显雄伟。
　　在酒吧点了饮料和酒都能带到泳池这儿来，边泡在水里边消遣，还能在醉生梦死间欣赏地标大厦里年入百万的高级白领们玩命996时的灯火不熄。
　　能享受到同等视野的酒店房间标价，是这儿客房的三倍有余。
　　穿过酒吧，有一方喝茶的庭院，庭院连着小型图书馆，酒店的客人可以随意借阅图书馆里的书。
　　白决一路上赞不绝口，逗得易雪林和易织年迷花眼笑。
　　白境虞本来也想说几句好听话，结果有白决表演，根本没她上场的份。
　　行吧，今天她就继续扮演冷酷的姐姐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面积不大，但是书非常多。左右两侧是非常舒适的沙发，中间区域有懒人沙发和一些可以搬动的茶几、座椅。正前方是一整面的书墙，往里走，通往餐厅的长走廊墙上也全都是书。
　　书架上最醒目的位置上，放着好几本相同的书。
　　书名为《噩梦》，作者叫《混沌》。
　　“你收了这书商的推广费？”
　　白境虞抽出一本，随意翻看。
　　易织年说：“当然不是。我看过这本书，很特别，它值得被更多人阅读。”
　　白境虞有独特的阅读技巧，翻看几页之后便能够读懂故事的大概主题。
　　“联觉症。”白境虞说，“是挺有意思。借我看，回头给你送回来。”
　　“不用，我送给你了，你可以推荐给更多人。”
　　易织年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
　　都还没看手机她就开始笑，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喜悦。
　　“这里的书你随便拿，都是全新的。你喜欢我都送你。我还有事先走咯，回头你跟我妈和白叔叔说一声啊，谢了。”
　　白境虞将书合上，淡淡地瞥她一眼。
　　“注意安全，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易织年走出去好几步了，听到白境虞的话回头对她扬了扬小拳头。
　　白境虞握着一杯加了橄榄的马提尼，漫步到走廊的尽头。
　　从这个方向，她看见易织年拎着手包，像一只活泼的小鸟，上了一辆宾利。
　　.
　　日头还未落尽，天上的云便暗成了一片墨迹，雨丝穿针梭线，窸窸窣窣地划过枯枝残叶，汇成地面上的水流，汩汩作响。
　　舒泉刚刚从自动门里走出来，没能预估到风速，风雨一卷，险些将她吹得旋个身。
　　她紧紧抱着手里的包，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回来。
　　好冷。
　　一呼吸，眼前都有了白雾。
　　这场秋雨带着冻人的狠劲儿，不过一天的时间，又将温度往下压了好几度。
　　手机在她的裤子口袋里嗡嗡作响，舒泉看是个草莓兔头像的人给她发微信语音。
　　好陌生的头像，名字也是一个红彤彤的草莓表情符号。
　　舒泉眉心往上蹙。
　　这是谁？
　　她第一反应是奇幻公路团队的工作人员，毕竟草莓兔是和他们联动项目的重点。
　　但这草莓兔眼熟中又带着点精致的不同。
　　舒泉点开一看，这不是她专门给林恃定做的那只草莓兔吗？
　　身上还刻着一个“恃”字。
　　没错，全世界只有这一只。
　　舒泉眼眸发亮，立即点开聊天记录，果然是林恃。
　　草莓：【我来接你了，你在哪儿？】
　　可爱的昵称和头像，让林恃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犀利的强势变成柔和了不少。
　　这个手办是舒泉监了一整个月的工，跑了无数次工作室，所有细节亲力亲为精心打磨出来的。
　　当初想要送林恃这个礼物，主要是想感谢林恃，同时也存了私心。
　　希望无论多年后，她们是否还在彼此身边，林恃看到草莓兔就能想起她。
　　送这份礼物之初，舒泉根本没奢望过什么，只想林恃别将它丢了，放在家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好。
　　谁能想到，林恃居然将它设置成了头像。
　　将它作为自己在网络上所有人都会看到的形象。
　　就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明摆的占有。
　　舒泉那颗被自己压抑了无数次的心，又开始为林恃跳动。
　　丝丝缕缕，看不见的情丝在心头萦绕着、蹭动着。
　　酥软酸麻的感觉让她不得不重新调整呼吸的频率。
　　风雨像任性的小孩在闹脾气，刚刚歇了一会儿又开始作祟，一阵疯过一阵。
　　舒泉回语音过去：【这么冷，你就别来了吧？我去你家找……唔……】
　　舒泉还没发完语音，一阵强风便打着唿哨兜头刮过来。
　　她被吹怕了，转身想要躲回楼里去。
　　一转，却撞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那怀抱不仅将她抱住，还敞开宽松的衣襟，将她整个人包进去。
　　风雨瞬间被瓦解。
　　舒泉一怔，本能地想要挣脱，可似曾闻过的花香和体温，让脑海自动出现了那个令她想了整天的名字，那个令她毫无抵抗能力的名字。
　　“这么冷，我更要来接你。”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温柔。
　　舒泉抬头，对上一双眼。
　　寒风攥着劲往她面上扑，她如同海藻般浓密又黑亮的卷发被吹得向后翻扬，偏偏那双眼丝毫不惧烈风。
　　专注凝视着怀中人的眼，藏着两簇热意。
　　浓情似火。
　　即便从下往上看，林恃的下巴和鼻子的线条依旧美得无可挑剔。
　　舒泉心尖上的情丝骤然收紧，蹭动的力道加大，心动的感觉一点点像电流般在她胸腔里肆意地蔓延。
　　原来情丝的另一头，在林恃的手中。
　　林恃个高，入秋之后一直都套着过膝的风衣。
　　今天正好穿着驼色切斯特菲尔德大衣，很宽松，舒泉又小小一只，轻轻松松将她整个人护住。
　　林恃单臂维持着抱着舒泉的姿势，揽着她薄薄的肩头，带回大楼中。
　　自动门一关，紧贴在一起的两具身体之间的燥热更加明显。
　　林恃见舒泉脸上潮红一片，神色局促，便放开了她。
　　怀抱张开，怀中人离开的瞬间，空虚感往心上压。
　　林恃手悬了半天，不甘心落下，寻寻觅觅，最后找了个不太张扬又甘愿的地方待着——舒泉的脑袋。
　　帮舒泉把乱糟糟的头发理好。
　　好像不久前有过类似的场景。
　　那场高铁站前骤降的暴雨中，林恃还为亲密的举动苦恼过。
　　而现在，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舒泉用凉凉的手捏住已经烫得无法忽略的耳垂，希望快点降温。
　　林恃：“你去哪儿我都知道。走，去车库，跟我回家。”
　　“嗯！”
　　舒泉这一声应答清脆可爱，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林恃察觉到了。
　　舒泉很开心。
　　这是舒泉第二次来林恃家。
　　和第一次喝了酒浑浑噩噩不同，这回她们是一起逛了商场，又买了一堆火锅食材，开开心心地回来的。
　　天冷当然要涮火锅。
　　舒泉选的牛油锅底香辣鲜美，各种食材都能在涮到最好的时间点被她夹出来，放进林恃的碗里。
　　林恃面前的蘸料也是舒泉特意为她调制的。
　　牛肉酱和XO酱混合后，加上炸蒜末、花生碎、新鲜的蒜泥、白芝麻、小葱……林恃会吃辣，最上面再淋一层浓香的辣椒油，无论蘸肉菜还是素菜，都是一等一的好吃。
　　舒泉井井有条安排着厨房的一切，很果断，就像是这个领域绝对的领导者。
　　火锅热热闹闹地被无数食材塞满，林恃吃得额头冒汗，双唇鲜红，辣得直抽气。
　　舒泉抽了纸巾给她，狗狗眼笑得弯弯的，让她吃慢点。
　　以前林恃并不觉得火锅有什么好吃。
　　虽然大家都说天冷的时候猫在一起吃火锅有家的味道，可她就是不喜欢。
　　热、混乱，一顿火锅下来衣服上满是火锅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每当热腾腾的火锅端到面前，她就会想起自己七岁的生日。
　　那天，林朝晖和谢鸣鹤原本打算吃火锅，可惜装满了飞行走兽的一大锅珍馐没能入任何人的口。这对夫妻在餐桌上大吵特吵，林朝晖抬手一掀，一锅沸腾的热油汹涌地泼向谢鸣鹤。
　　幸好桌子大，给了谢鸣鹤躲避的时间，只是被烫伤了手指。
　　而林恃也很幸运，只被飞溅出来的滚烫汤汁烫到了手臂。
　　没留下什么伤痕，但是当时的疼痛感记忆犹新。
　　让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看到火锅就会联想起那种尖锐烧灼的痛觉。
　　火锅在别人心里是温暖的象征，对她而言是凶戾的武器。
　　避恐不及。
　　而今晚，舒泉让滚烫的火锅氤氲出了温馨的归属感。
　　是林恃想要的那种无风无浪的踏实。
　　像一只流浪太久的风筝，终于有人牵住了她的线。
　　好。
　　林恃在心里说，那就抹掉以前烦人的记忆。
　　从这一刻起，火锅和那对晦气的过期夫妻解绑。
　　以后想起火锅，只会想到一块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只会想到那碗用心的蘸料，只会想到热气腾腾中比梦还美的笑。
　　只会想到舒泉。
　　.
　　林恃将家里所有没拆封过的口红都拿出来，让舒泉随便挑。
　　舒泉震惊。
　　即便在丝芙兰，她也没见过这么多口红。
　　“都是以前的合作商送的。五、六年了，到现在还每季给我寄新品。我就一张嘴，根本用不过来。”林恃跟对面的舒泉说，“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大学毕业后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化妆品生意。S城这边租给银行的商铺就是当初做化妆品生意后买的，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你没有跟我说过，我们以前说的大多数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恃总居然做过化妆品生意，不过也不意外就是了。
　　舒泉捏着一只阿玛尼，注意力完全不在口红上，有点不确定地问林恃：
　　“那以后你能够多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
　　林恃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她。
　　舒泉被她这意味不明的一眼弄得紧张，立刻解释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以后想为自己打工。我知道即便有机会，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过我可以现在多向前辈积累，多学习学习。”
　　“原来你也想自己当老板。”
　　林恃在心里“呵呵”一声。
　　好一个“前辈”。
　　上司之后是前辈，反正舒泉可以从她这儿争取项目，争取经验，就是不想争取她本人就对了。
　　“是啊，因为你鼓励过我，说我人生天花板可以更高点，所以，我就想试试看。”舒泉说着说着有点羞赧，换了话题道，“那……我试口红了？”
　　“嗯，你试。”
　　舒泉对着林恃家全身镜抹口红，林恃就在她身边看着。
　　这气氛跟考试现场似的，弄得舒泉手中的动作都乱了。
　　“舒泉。”
　　盯了半天的林恃突然开口。
　　“嗯？嗯？”舒泉被惊了一下，一连蹦出两个“嗯”。
　　林恃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么好看的嘴唇，怎么可以这么简单粗暴对待它们？”
　　舒泉：“我……”
　　林恃从后方走来，猝不及防地抵在舒泉身后，将她控制在镜前。
　　那张冷艳的脸从暗处忽地进入头顶筒灯照亮的高光区域，五官强势地撞入舒泉的心里，弄得舒泉四肢僵硬，一时不敢动了。
　　镜中，林恃站在她后方，长长的胳膊一展，按下柜门边缘。
　　反弹器清脆一响，柜门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贵妇护肤品。
　　舒泉看镜中的两人，挨得这么近。
　　林恃身子因为取物的动作，略前伸。
　　舒泉的后背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林恃的好身材。
　　心里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舒泉，很难不想到年年说过裴老师因为她在后背上乱蹭而动气的事。
　　的确很难熬。
　　做这件事的人还是暗恋对象的话，便更是苦不堪言。
　　林恃拿了个新的润唇膏出来，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林恃满意道：“很适合你。”
　　舒泉忽然想起林恃改了昵称和头像的事。
　　“来，先抹润唇膏。”
　　林恃将润唇膏旋出来，还拿在手里，没有要交给舒泉的意思。
　　舒泉笑容有点发僵：“嗯……？”
　　林恃摁着她的肩头。
　　“你那手法我看得都替你嘴唇心疼。转头。”
　　是要亲手帮她抹的意思。
　　“唔……”
　　舒泉转过来。
　　两人侧面对着镜子。
　　林恃一点点滋润舒泉的嘴唇，滑润的感觉很好，草莓的香味恰如其分。
　　就是距离实在太近了，舒泉的下巴还被林恃抬着。
　　舒泉克制着不要因为林恃的触碰而发抖。
　　心思会泄露的。
　　终于抹完了，林恃说：“要让它滋润你的唇几分钟，然后我帮你沾去。”
　　有几分钟的空闲，舒泉正好问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今天，发现你换微信昵称和头像了。”
　　“嗯……”林恃单臂撑在洗漱台上，一个略微拉长的音节表示肯定。
　　“为什么会换呢？”
　　“以前的感觉太强硬了，不是吗？现在多可爱。”
　　舒泉脱口而出：“以前也没不可爱啊。”
　　林恃：“那我改回去？”
　　舒泉立刻说：“但是现在更可爱！”
　　两人相视了数秒，同时笑了。
　　笑过之后，舒泉正想问可不可以沾掉润唇膏了。
　　林恃又追了一句。
　　“就是想用草莓兔。”
　　“嗯？”
　　缓缓抬眸，3500色温下，林恃美得很强烈。
　　“因为你喜欢。”
　　.
　　演出在晚间七点半开始。
　　原来裴醒对芭蕾还真有些兴趣。
　　裴醒对易织年说：“很难想象吧，我小时候还学过芭蕾。不过裴知免并不打算让我当舞蹈演员或者培养艺术细胞，只是觉得芭蕾能让我体态更美。或许她当时想的是漂亮的外在是能吸引优秀基因的基础条件。”
　　这么说起来裴醒的确手长脚长，脸真就巴掌大，气质清雅身手敏捷，很像易织年见过的那些跳舞的姑娘们。
　　两人刚坐下，易织年的手机就连续震了好几下。
　　怕看演出的时候会打扰到别的观众，她把手机拿出来打算调到免打扰模式，发现给她发微信的是杨清。
　　咩咩：【易织年。】
　　咩咩：【我刚才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跟裴老师一块儿进了剧场。】
　　咩咩：【那个大冷天穿着小裙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是你吗？】
　　是她，穿的还是为了和裴醒约会，千挑万选出来的小裙子。
　　不过，有这么惊讶吗？还分好几条发，不能一次性说完？
　　烤吐司：【你认错人了。】
　　不等杨清回复，易织年立即将手机调成免打扰。
　　刚要将手机塞回去，微信又来了。
　　你回复得倒快。
　　再一看，不是杨清，居然是白境虞。
　　白：【干嘛去了？】
　　白：【开宾利的是谁？】
　　易织年也是有点纳闷，平时她跟白境虞一个星期都未必能联系一次，从来不会查她的岗，怎么偏偏今晚怎么追来了，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裴醒的车都被她看见了？
　　烤吐司：【不是吧白境虞，你偷窥我？】
　　白：【怕人看你出门可以蒙个面。】
　　易织年就不明白了，白境虞这股子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究竟是从何而来啊？
　　空穴来风，必有源头。
　　易织年离开酒店后，白境虞也走了，今晚她还有个酒局。
　　亿甲科技CEO魏轩在MAR组局，热情邀请白境虞。
　　白境虞来了，还挺意外地碰到了为她更改开业吉日的画廊老板顾莘——也就是顾洋的妹妹。
　　以及江臻。
　　裴醒的某一位前女友。
　　在跟易织年发微信之前的五分钟，她刚刚听完关于裴醒交往过无数女友的精彩过往。
　　在江臻口中，这位裴女士私生活极其糜乱，渣过的人不计其数。
　　“……特别喜欢玩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睡过就丢。就我知道的几个女大学生因为她，割腕的割腕，跳桥的跳桥。她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白境虞当然不至于随便听谁说几句八卦就信以为真。
　　毕竟她的传闻不比姓裴的少，有多少恶意的谣言总是比真相更让人感兴趣，她比谁都清楚。
　　她打电话给夏步青，想让夏步青好好调查裴醒。
　　“不用调查了。”夏步青回答她，“已经查过了。”
　　白境虞：“？”
　　夏步青已经查过了，那必然是易雪林的嘱托。
　　易雪林早就注意到了裴醒？
　　夏步青将裴醒的家庭关系和长成历程大致说完，白境虞冷冷地“呵”了一声。
　　“模式化的天才，电影都这么拍。还有什么新鲜的吗？”
　　夏步青：“交往过两位数的女友算不算新鲜？”
　　白境虞：“……”
　　“曾经放言要取代亿甲科技成为制造业龙头，算不算新鲜？”
　　白境虞捏紧手中的酒杯。
　　新鲜，可太新鲜了。
　　撇开难以下定论的私生活不谈，裴醒是个狂妄混蛋的事儿板上钉钉。
　　姐妹俩微信对话在继续。
　　白境虞：【所以，开宾利的到底是谁？】
　　夏步青说裴醒的座驾的确就是宾利慕尚。
　　和接走易织年的是同一款车型。
　　不过白境虞还是想从易织年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烤吐司：【没谁，我老师。】
　　白：【你这会儿和你裴老师在一块儿呢？】
　　烤吐司：【昂，看芭蕾呢。】
　　刚刚回复出去，忽然觉得不对劲。
　　白境虞怎么知道是“裴老师”？
　　裴醒在她本科的时候教过她一年，可是她从来没有在白境虞面前提到过裴醒啊。
　　立即警觉。
　　烤吐司：【白境虞，你处心积虑套我话？】
　　白：【不算处心积虑，随口一套就套出来了。】
　　易织年：“……”
　　白：【你们看芭蕾的票，是我上次送你的？】
　　烤吐司：【对啊。】
　　白境虞：“……”
　　行啊你，用我送你的票，请姓裴的土匪看演出？
　　灯光一暗，马上开场。
　　白境虞满肚子的话还在挑挑拣拣不知道该先喷哪句，易织年立即回了一条：
　　【演出开始了，别闹，回头再说。】
　　彻底将白境虞的话头给掐断了。
　　白境虞：“……”
　　再发微信过去，果然没人搭理她。
　　行，易织年你真行。
　　白境虞将手机丢回手包，满满喝了一口酒。


第103章 
　　看完演出，易织年和裴醒一齐从剧场出来。
　　夜色茫茫冻雨不歇，不知是种在何处的月桂，不见影，只嗅得到天地间一片冷香。
　　裴醒撑着伞，将易织年往车的方向护过去。
　　剧场太老，连专属的地下车库都没有，来时裴醒将车停在五十多米外的露天停车场。
　　雨夜的停车场乌漆墨黑，易织年打开手机手电筒，勉强将路照亮。
　　裴醒撑着伞一路帮易织年把所有雨都遮去，送她到副驾门口。
　　前方有个小水洼，易织年一边说“裴老师车停的位置真讲究”，一边往前跨一步，想越过水洼。
　　没想到这一踩，脚下的落点正好落在一块不安分的烂砖上。
　　烂砖松动，易织年一惊。
　　为了配合开业典礼的气氛，以及和裴醒站在一块儿的时候不像个小孩，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双高跟鞋。
　　这一踩要是没裴醒眼疾手快将她抱住，非得当场跪这儿，给她裴老师拜个清脆的早年。
　　裴醒看易织年惊得小脸都白了，笑道：“易织年停的位置也不错。”
　　易织年：“……”
　　我差点把整个人泊到水里这叫不错是吧？
　　易织年不满地斜裴醒一眼。
　　裴醒，幸灾乐祸第一名。
　　裴醒却以德报怨，手虚护在她的脑袋上，将她安全送入副驾。
　　车里温暖，裴醒收伞上车，卷发上沾了雨珠，易织年指尖勾过，帮她拭去。
　　裴醒看小姑娘自己鼻尖上有一滴雨水都没擦去。
　　裴醒指尖靠近易织年。
　　易织年忽然察觉到两人挨得这么近，脑海里猛不丁横生出虚构的记忆，梦中接吻的触感如同乍然蓬勃的树，枝枝叶叶发了疯似的在她心上蔓延。
　　裴醒看出了她的局促，却没有停下触碰她的动作。
　　指腹从她小小的鼻尖上一掠而过，留下一道凉凉的水痕。
　　易织年的身体明显被裴醒牵动了，轻轻一颤，像和猎人对视的小兽，惊慌中忘了逃走，用那双懵懂的漂亮眼睛凝视着猎人。
　　裴醒背光，五官沉入黑寂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有脸侧的眼镜腿闪出一道令人心颤的亮。
　　仿佛在逗弄涉世未深的小兽，黑暗中听见裴醒发出一声淡淡的笑音，捕捉到了某种乐趣，悬停在空中的指尖再往回抹。
　　这次擦得一干二净了。
　　易织年的心被她这两下浅尝辄止的轻抚，弄得更不满足。
　　蠢蠢欲动。
　　虽然传闻夸张了些，但裴醒的确见过很多女孩对她动情的表情。
　　有些矜持，有些放浪。
　　易织年却是在坦然地渴望。
　　她这张脸太过天真无邪，欲念被她诠释得像初生婴儿渴望拥抱般自然，纯一不杂。
　　好干净的一张脸。
　　不知道被强行启开唇的时候，会不会露出慌乱的神色。
　　“易织年。”裴醒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上次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裴醒指的是“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同性恋了”这句话。
　　易织年没躲开，下巴乖乖让裴醒捏着。
　　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清晰，像白纸铺在石榴汁上，白皙的肌肤迅速被红潮浸透。
　　“我也是认真的。”
　　裴醒微蹙眉。
　　“我说我梦到和你在大学里接吻，是认真的。就在你以前给我上课的那间大教室边上的消防通道里。你让我去，我就跟着去了。”
　　“……”
　　易织年上身往前倾，靠近的动作让她的下巴从裴醒的手中挣脱，凝脂似的柔滑温热从裴醒掌侧蹭过。
　　“我还没谢谢你。那晚我喝多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客气，来拿手机，顺手送你。”
　　“该谢还是要谢的。”
　　“算这么清楚的话，我要谢你的更多。”
　　“哦？有哪些事想谢我？”
　　易织年越靠越近，这只无知的小兽竟开始在猎人的领地蹦跶了。
　　“将裴容带出来，帮我气走裴知免，以及……”
　　裴醒坐直，倏然将易织年一点点蚕食的距离缩短到极致。
　　“为我读书，让我有个好睡眠。睡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易织年感觉裴醒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要和自己的碰到一块儿了。
　　就连那双为她讲过课的唇，也进入了她轻易能采撷到的范围。
　　“其实你很喜欢我的声音，对不对？在你心里，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呢？”
　　易织年暗暗地滚动了喉头。
　　她以为裴醒应该没发现。
　　但再黑暗的环境，只要靠得足够近，也是能看清想看的。
　　裴醒描绘着小羽毛的样子，易织年越听越觉得神奇。
　　“居然是羽毛。那，它们现在是什么样的？”
　　“今天的小羽毛都蜷缩起来了，头尾相连，打着抖，像一团团雪白的毛线团，怕人碰似的。”
　　易织年沉寂了两息后，说：“有没有可能，小羽毛不是怕人碰？”
　　裴醒眉心轻锁，很快，明白了。
　　是裴醒想错了。
　　易织年一直在暗中主动着。
　　小羽毛将自己合拢，青涩地紧闭着，但留着一丝缝隙。
　　勾着人想要将它狠狠剥开。
　　“易织年，你还没谈过恋爱。”
　　“所以才要谈。”
　　易织年鼻尖试探着向前，蹭到了一丝微凉。
　　那是裴醒的鼻尖。
　　“裴老师可以教我吗？”
　　车内干燥的空气凝滞了两秒。
　　下巴忽然被扣住，绵密的吻如潮涌至。
　　易织年被抵在车椅上，忽然发现自己不会呼吸了。
　　裴醒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吻起人来居然这么野蛮。
　　要将易织年所有的呼吸都夺走似的。
　　竟比梦中还让人没有反抗的余地。
　　易织年被吻得不自禁地抬起手。
　　被裴醒一把摁在脸边。
　　喉咙里发出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声音，舒服，又痛苦。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裴醒的唇忽地离开，指尖压在她的唇面上，说：“别用嘴呼吸。”
　　易织年眼里蒙着一层惊慌的晶亮，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只能听从裴醒的话。
　　用鼻子吸入了氧气，裴醒又来掠夺。
　　三番四次，易织年整个被亲得发软。
　　最开始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但在裴醒的教导下，易织年很快学会了正确的呼吸方式。
　　竟这么舒服。
　　被揉动、吞噬的感觉从唇到心，再到身。
　　易织年脑子发烫，眼睛根本睁不开，昏得不行，感觉四肢都在被裴醒肆意摆弄着。
　　这一刻被抱入了云端，下一刻又浸入热泉里，湿漉漉的。
　　小羽毛全部舒展开了，方才蜷缩着的芯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娇粉，随着裴醒深入的教导，那粉中沁出更加鲜艳的红。
　　易织年软得要坐不住，裴醒五指扣进她的发丝中，将她托进自己的怀里。
　　“学会了吗……”
　　不等易织年回答，又带她入深海。
　　雨夜，热闹的市中心被灯火遗忘的一隅。
　　裴醒在一步步教导着她的乖学生，一点点将她多年来最想染指的女孩浸透。
　　一直以来，易织年都是家长眼前的好孩子，母亲的小棉袄。
　　就算有讨厌的亲戚对她的冷嘲热讽，她也维持着“一家人”的体面，从来没有真的撕破脸。
　　顶多在言语上暗暗回击罢了。
　　用功读书，考重点中学，再去重点高中，进985，最后念到了研究生。
　　从来不会对谁发火，仿佛她天生就知道怎么顾全大局。
　　好脾气的易织年走在最正确的人生大道上，被所有人喜欢着，从来没有叛逆的时候。
　　一直在为别人着想的她，想当个坏孩子。
　　想用盘子敲碎曹兰脑袋的坏孩子。
　　和老师接吻的坏孩子。
　　原来这就是“道德沦丧”的感觉。
　　易织年试着回吻裴醒。
　　香软的小舌不安分地往裴醒那儿探了又探。
　　这感觉挺好。
　　.
　　看哪只口红都好适合舒泉，最后林恃选了一百多支，装进一个结实的小箱子里，再系了个好提拎的蝴蝶结。
　　舒泉：“恃总，别装那么多了，我也只有一张嘴……”
　　“可是这些色号你用起来都很好看，很难取舍。”
　　林恃一句话轻松将舒泉嘴堵住。
　　如果恃总觉得好看的话……她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舒泉心想，未来一年，她每天都可以给恃总新鲜的唇色看了。
　　渐渐入夜。
　　再不舍，家里还有母亲要照顾，舒泉必须得回去。
　　舒泉在玄关处穿鞋的时候，林恃看着她的背影，静默半晌后，说：
　　“我送你回去吧。”
　　“嗯？不用了，我……”
　　“别拒绝我。”
　　林恃的强势并不犀利，却让舒泉难以回绝。
　　舒泉不愿林恃奔波，但又的确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
　　深秋一向意味着凋零和离别。
　　秋风无情地扫去了残叶，为整个城市重构荒凉冷硬的线条。
　　在这份离愁别绪中，林恃撑着伞，将舒泉从车里送到了单元门口。
　　“晚安。”
　　舒泉说。
　　“晚安。”
　　林恃不得不这么说。
　　舒泉走得很慢，甚至回了两次头，看撑着伞的林恃高挑的身形站在雨幕中，沉默着，又像藏着千言万语。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舒泉才意识到，藏着千言万语的或许不是林恃，而是她自己。
　　舒泉消失在视野里，林恃坐回车里，没有马上离开。
　　最近烟抽得频繁。
　　以前一包烟能抽一整周，现在三天就没了。
　　林恃往后靠，面无表情地含着烟，双眸冰封动也不动，只看着这栋繁忙、密集的社区中拥挤的灯火。
　　即便去过，她依旧很难从外找到舒泉的住处。
　　联系被强行断开，林恃侧脸的轮廓和秋景一样萧索。
　　青烟一丝一缕地往上升，冷空气时不时挤进车中，火星忽明忽暗。
　　手机震了起来，林恃立即打开。
　　是微信，但不是舒泉的。
　　关梦：【恃总？你不会被盗号了吧？这啥微信名和头像啊？】
　　关梦：【上次我看见名字和头像一起改的人是，还是借了我一万块钱死活不还的混蛋。】
　　林恃翻了个白眼，将烟伸到车窗外的同时，打出一通电话。
　　打给陈幻。
　　陈幻这会儿还在工作室加班，都没空去接白境虞，只能让白境虞自己回家。
　　今晚要是干不完活，她得和设计师团队睡这儿了。
　　一身焦躁的火气，偏偏接到林恃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
　　陈幻：“什么？这个月想搬进去住？”
　　陈幻知道林恃指的当然是住进已经装修好的山水澜桥七号别墅。
　　整栋别墅从里到外都已经完工，这已经是加班加点赶出来的结果，现在恃总还要立即搬进去。
　　陈幻一边给自己灌咖啡，想将疲软不堪的精神头再往上顶一顶，一边在回答设计师的问题，一边还要给林恃打电话，恨不得能长出三张嘴。
　　“恃总，是这样的，我理解你想要快点搬进自己家里的心情，但空气质量不达标，你住进去对身体有害啊。”
　　林恃：“再买几台风扇对着吹？或者有什么其他净化甲醛的方法？”
　　“去甲醛最好的方法就是开窗通风，其他的效果甚微。就算你一屋子的工业风扇不间断地吹，把墙皮都吹飞了，最快还是得三个月之后您找家机构测一测，都达标了才能住。”
　　“也就是说，最快也要得过年那会儿了。”
　　陈幻挠了挠头，“没错，过年那会儿。”
　　听完陈幻的话，林恃也没脾气了。
　　林恃留下一句“打扰了”，随后挂断电话。
　　没戏，最快还要三个月。
　　林恃再点一根烟。
　　而且，我想什么呢，就算能立即打包入住，舒泉就会带着她妈一块儿搬来，每天都能见到面吗？
　　凭什么？
　　除非……
　　舒泉到家，护工终于能下班了。
　　送走护工，去卧室里看妈妈睡得很踏实，舒泉洗了个澡出来，拿出一罐常温牛奶，打算喝完就刷牙睡觉了。
　　厨房的小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
　　夜色之中，隐约停着一辆特别像迈巴赫的车。
　　舒泉心里一沉，林恃还没走？
　　她立即拿着牛奶跑到楼下，到先前停车的位置一看，没车，再转了一圈，还是不见踪影。
　　是她看错了，还是下楼的这会儿工夫离开了呢？
　　雨暂歇，起风了。
　　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被冷风吹得毛毛躁躁。
　　怅然若失的舒泉抬头，看见了雨后的月亮。
　　黄灿灿的一轮明月挂在黛色的夜空中，饱满、璀璨，遥不可及。
　　它距离地球那么遥远，却能撒下满地的银霜。
　　舒泉不自禁看得发痴。
　　我真的能拥有月亮吗？
　　……
　　凉凉的月光洒在易织年燥热的肌肤上。
　　柔滑薄嫩的肌肤下层，似经过热烈的涌动，沁出鲜美的微红。
　　一只纤长的手贴着温热潮湿的皮肤，指骨微弯，往里扣，自上而下地抚动，那肌肤便被激得发颤。
　　裴醒将易织年颈后的头发撩起来，热意一瞬间得到释放，露出发亮纤细的脖子。
　　裴醒指尖从细碎的发丝间穿过，有汗水，她说：“湿透了。”
　　易织年眼神还迷离着，不知是沉浸在初吻中，还是真的没了力气，连眼皮都要支撑不起来。
　　裴醒从自己的手腕上抽出弹性皮筋，手法熟练地给易织年盘了个结实利落的小发髻。
　　车内的暖气温度往下调，凉爽的风渐渐吹去了空间里的燠热。
　　易织年说：“裴老师，好渴。”
　　亲完之后又叫回了“裴老师”，这是哪门子新颖的撒娇方式？
　　裴醒有求必应，“水还是饮料？冰的还是常温的？”
　　“冰水。”
　　“不怕冷啊？”
　　易织年用手背贴贴红晕难散的脸颊。
　　“我现在热得要命……”
　　易织年的声音有点哑哑的，带着小埋怨的话说得轻飘飘。
　　飘荡在空中的小羽毛像喝多了酒，动线毫无规则，纯白轻盈的丝状羽枝仿佛吸饱了水，懒洋洋地耷拉着，可爱的粉晕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看得出来易织年被折腾得发软，同时也很享受。
　　裴醒亲了亲易织年的额头，将车椅往后调，正好能够到后座的车载小冰箱。
　　拿出一瓶水，帮她拧开，递过去。
　　易织年一边说“我自己会拧”，一边美滋滋地接着，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裴醒：“慢点。”
　　“唔。”
　　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易织年终于缓过来一点。
　　她今天才知道，原来接吻这么耗费体力，腰都酸了。
　　不过也是因为在车里吧……
　　她的初吻，居然在裴醒的车里……
　　感觉涩涩的。
　　裴醒抽了张纸巾过来，帮她把下巴上发亮的水珠擦掉。
　　“易织年，多大人了，喝水还往下漏。”
　　易织倒真没发现自己喝漏了一点，看裴醒的手在自己下巴上轻动着，又变回她熟悉的温润老师，就像刚才将强行摁着人吻的不是她一样。
　　下巴的肌肤被蹭动着，有点麻麻痒痒的。
　　裴醒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时，分过来一眼。
　　“傻笑什么？”
　　“哪儿傻了。”
　　易织年盯着裴醒的肩膀看，感觉很好靠，很想直接靠上去，但又觉得投怀送抱太不矜持。
　　“我……只是想看看你。”
　　“怎么，接个吻都不认识你裴老师了？”
　　易织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裴醒这伶牙俐齿可真讨厌。
　　小情绪还未在心里过一遍，裴醒将易织年搂了过去，压着圆圆的脑袋，指引着她枕在自己的肩头。
　　被囫囵抱住的易织年：“……”
　　易织年：“裴老师，你除了联觉，不会真还懂读心术吧？”
　　裴醒被她逗笑，“你盯着我肩膀盯得毫不遮掩，想要不发现你的小心思都难。”
　　易织年下半张脸闷在裴醒的怀里，眼神又醉了。
　　裴醒抚着她的后脑勺，往下，路过后颈，拭过去，干爽了，已经没有那么热了。
　　易织年揪着裴醒后背的衣料，小声问：
　　“那，你可以回答我那个问题吗？”
　　“嗯？”
　　易织年指尖在裴醒蝴蝶骨附近来来回回地戳。
　　有点不安，又很想得到答案。
　　“……我好亲吗？”
　　裴醒揉着易织年脑袋的动作微微增大。
　　“好亲。也就比我想象的要好亲一百倍吧。”
　　易织年皱眉，“那你想象的到底有多难亲？”
　　裴醒：“……你这思路怎么就这么异于常人？”
　　为了证明易织年真的很好亲，裴醒又将她摁在这儿亲得她头晕腿软。
　　不过这次，她知道怎么呼吸了。
　　只是每次呼吸的时候，小胸膛都会拼命地起伏。
　　裴醒顺着她的后背，亲她脖子的时候继续教导：
　　“呼吸可以再放缓一点。”
　　……
　　有人在这个雨夜遇见了初吻。
　　有人则被繁杂的工作缠得无法抽身。
　　整个办公室都是烟味。
　　陈幻感觉自己每根头发丝都是那股白境虞不喜欢的味道。
　　倒不是有人胆敢在办公室里抽烟。可以吸烟的消防通道就在边上，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熬夜，烟头堆成了山，烟味弥漫到室内，跟在屋里抽烟效果大差不差。
　　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在H-MALL的压迫下累得两眼发晕。
　　陈幻脑袋也痛得要命，肚子饿得叫了好几轮了也没顾得上吃饭，就想着快点弄完，收了尾好在年前追着把尾款给结清。
　　这笔尾款押了50%，可不是个小数。
　　想想百万级别的酬劳，陈幻感觉自己还可以再饿一饿。
　　夜里一点十五分。
　　终于要收尾。
　　整个办公室的人哀声载道，胃肠道疯狂蠕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幻说：“大家辛苦了，走，我请大家吃宵夜，吃饱肚子回去好睡觉。”
　　一群人趴在桌上的、靠在椅子上的，累成了抹布，动都不想动。
　　都说实在没力气动弹，就在这里睡得了。
　　陈幻没辙，她也累得浑身的肌肉都在发痛，恨不得推开门就是自家的卧室，倒上去就狠狠睡个两天两夜。
　　有几个设计师还有别的项目要赶，不打算回去了，今晚真就在这儿通宵。
　　陈幻说：“那我给你们点外卖。”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设计师道：“幻姐，别点了，你点的都太健康，我们不爱吃。”
　　“什么叫太健康？”
　　“都是没滋没味的时蔬，还有菌菇汤之类的，真是讲究营养搭配啊，淡得嘴里能飞出鸟来。加班加得这么累，当然想来点煎炒烹炸，越辣越过瘾的那种了！”
　　陈幻：“……”
　　她给白境虞搭配惯了，营养得均衡，每天蔬菜得吃够三百克。不知不觉中请客也按照这规格来了。
　　陈幻：“你也不怕过劳肥。”
　　小设计师说：“年轻，不怕，怎么吃都吃不胖。”
　　陈幻：“嚯，行吧，那你们想吃什么，我……”
　　陈幻说一半，坐在她对面的小桃往外看，被什么吸引着，问陈幻：
　　“幻姐，那女的找你？”
　　陈幻回头一看。
　　原本萧条乏味的走廊忽然多了一个明艳高挑的女人。
　　这女人本人和她穿着的衣服，陈幻都极其熟悉。
　　白境虞？
　　还是穿着陈幻机车夹克的白境虞。
　　作者有话说：
　　恭喜醒醒和年年初吻达成~
　　随机掉落一波红包~
　　（恃总和芽芽也快了~


第104章 
　　白境虞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慵懒地散着长卷发，一身劲黑的装扮，偏偏皮肤白得发亮。
　　她身后三个人统一着装，看着像是外卖小哥。
　　每个外卖小哥手里都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方形保温箱。
　　白境虞敲了敲玻璃门，陈幻立即要去开门，想到什么，忽然冲回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抽屉拿出味儿最蹿的那瓶CHANEL香水，像喷杀虫剂一样给自己兜头喷了个恶香。
　　白境虞：“……”
　　陈幻再风风火火去开门，怎么看白境虞怎么新鲜。
　　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珠都不会转了。
　　陈幻怔怔地说了句：“门，没锁。”
　　白境虞说了声“谢了”，被刺鼻的香水味弄得对陈幻绕道而行。
　　白境虞让外卖小哥们将食物放在桌上就可以走了。
　　白境虞对工作室的员工们说：“辛苦了，大家来吃消夜吧。”
　　小桃看了眼包装上的LOGO。
　　这是H酒店中餐厅的外卖？
　　我去，人均五百的餐厅外卖当消夜？！哪来的富婆啊！
　　这还不吃？
　　小桃和其他员工们蜂拥而至，都不知道白境虞是谁，各种“谢谢姐”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幻领着白境虞到她角落的工位。
　　平时见了面就吻的陈幻，这会儿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合适。
　　陈幻：“你怎么来了啊？”
　　白境虞：“怎么，不让来？”
　　“不是，我是这意思我么我？就是，这么晚了你还往外面跑，不安全。还……”陈幻声音更小了一点，“还穿着我衣服出来了。”
　　“随手一拿，我的衣服穿着都太复杂，你的方便。”
　　小桃一边吃得狼吞虎咽，一边研究着陈幻根本停不下来的笑。
　　这机车夹克幻姐可是没少穿啊。
　　半夜突然来了个穿同款的富婆探班，两人还在角落里说小话……
　　小桃看陈幻藏在桌下勾着富婆小手指的手，懂了。
　　是女朋友！
　　白境虞这一顿投喂让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记住了她。
　　白境虞说陈幻接了她这么多回，多晚都愿意等，她也投桃报李。
　　吃完消夜，陈幻精气神都满满的，半点不见颓靡。
　　就是身上的香水味还是熏人，白境虞一挨近就捏鼻子。
　　两人坐到车上往回走，等红灯的时候陈幻很不要脸地硬凑上来，非要白境虞闻闻她这香软美人。
　　白境虞只想一掌将她的脑袋给撑飞。
　　陈幻看白境虞特嫌弃她，就跟嗑了耗子药一样整个人特来劲，非要强吻。
　　两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一辆宾利从对面车道一闪而过。
　　“啪！”白境虞双掌一合，用空手取白刃的姿势夹住陈幻跃跃欲试的脑袋。
　　陈幻：“……白女士，你是不是太用劲儿了？这是我的头！不是……好痛，扭到了嘿扭到了！”
　　白境虞却完全没搭理她，眼神都没往她这儿瞟，被刚才那辆宾利吸引走。
　　“陈幻。”白境虞问她，“刚才那辆宾利里面的俩人你看见是谁了吗？”
　　陈幻：“……我上哪儿看去啊我，我一直不都看着你呢吗？不说笑，真的扭到了！扭到了！”
　　白境虞琢磨，车里那人不会是易织年吧？
　　.
　　晨间，乌鸫依旧是整个山水澜桥最有存在感的鸟。
　　乌鸫一个婉转嘹亮的清晨亮嗓后，陈幼醒了。
　　白境虞还在赖床，陈幼上学要来不及，陈幻让她先吃。
　　陈幼说：“陈幻，下个月起你可以不用按月给我零用钱了。”
　　姐俩面对面坐着，陈幻听她这么一说，问道：
　　“怎么，你自己有钱？还真去回收电脑了？”
　　陈幼的确在回收电脑。
　　功课不见得能占据她所有的时间，可再怎么说也得每天去上学，回来之后还得做作业，偶尔还要抽空和陈幻闹个别扭。
　　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对于她回收电脑业务影响很大。
　　一个多月下来，她也就赚了一千多块钱。
　　陈幼早餐和晚餐都在家里吃，有时候陈幻来得及还会给她做午餐便当。来不及的话，她就在外面随便解决一下。
　　当然，陈幼绝对不会去远哲的食堂吃饭的。
　　那里的东西太贵，更多资源加群一五二二七五二八一吃顿像样的饭要大几十块钱。她可不当这冤大头。
　　一公里外的小吃街里什么都有。小吃街里一碗有菜有肉的面才不到十块钱，能吃顶到天灵盖。没有姐姐爱心便当的日子里，中午她基本上都去小吃街。
　　陈幼：“没跟你说回收电脑的事。”
　　陈幼说话很有技巧，并没有否认，那就不算是对姐姐说谎，回头真被逮着了，也有开脱的借口。
　　“你之前给我的都够多了，我也就每天中午在外面吃一顿，根本花不了多少钱。你给我的那些都用不完，什么时候用完了我再跟你说，不用拿新的了。你自己赚点钱也不容易，多给自己留着呗。你之前不还说想买房吗？”
　　陈幻算是明白了，当初白境虞建议陈幼念远哲的时候，陈幻不知道能凭成绩考进去，说过“我那小破工作室刚起步，项目不稳定，还没买房呢”这话。
　　原来这倒霉孩子全程在外面偷听是吧？
　　“买房这事儿不着急。”陈幻露出神秘的微笑，“而且说不定明年就有着落了。”
　　陈幼一怔，夹鸡蛋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明年就有着落了？你明年是有抢银行的计划还是怎么着？”
　　要不是桌子太宽，陈幻真想一筷子敲过去。
　　“还不把你姐当正经人看是吧？你姐我就不能通过自己的辛苦劳动挣点钱买房？”
　　陈幻没说大话，H-MALL这个项目对她而言是杀红了眼也要拿下的金山，还有一大波从酒会上认识的老板们的预约，年前都没能有机会排上日程。其中不乏有H-MALL同量级的区级别项目。
　　还有一些虽然够不上什么“级别”，但甲方有钱，只要设计贴合金主审美，钱不算事。
　　就算不能全部谈成，只拿下一半，买一栋像林恃那七号别墅的房子不成问题。
　　H-MALL能打出名号的话，之后更多能赚钱的大项目，她也有资格去竞争了。
　　陈幼一口蛋一口奶，再点点头。
　　“也是……当初你去览村的时候，开的还是跟玩具一样的小车。现在鸟枪换炮，明年换个大房子也难不倒你。不过，你为什么一直歪着头？”
　　陈幻歪着脑袋在往哆啦A梦的餐盒里装午餐，听到她这么问，冷笑一声：
　　“被你白姐姐掰断了脑袋。”
　　陈幼“哦”一声，跃跃欲试，“我给你从反方向再掰一下，你是不是就能好了？我来试试。”
　　陈幻立刻往后躲，“你是觉得你姐长个脑袋太多余了是吧？不许瞎动！”
　　“我看电视上都这么演。”
　　“电视上还演手撕鬼子呢，你过来，看我不手撕了你。”
　　“啧，走了。”
　　陈幼拎起书包，陈幻将饭盒“咔哒”一下扣上，给她塞进书包里的时候，琢磨道：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幼瞥她一眼，“不是我变高，是你矮了。矮了半个脑袋的高度。”
　　陈幻：“。”
　　忘了自己脑袋还歪着呢。
　　陈幼出门了，白境虞才捂着打哈欠的嘴，玲珑的身体上挂着一件薄薄的吊带裙，穿着那双火烈鸟色的毛拖鞋从卧室里出来。
　　白境虞坐到餐桌前，陈幻给她倒一杯每日必备冰美式。
　　社区已经开始供暖，白境虞就穿一件吊带还嫌有点热，冰美式正好消肿降燥。
　　白境虞问：“幼呢？已经走了？”
　　“是啊，也不看几点了。”
　　“怎么这么凶？还在生我的气啊？”
　　“没，我怎么敢生白大小姐的气？白大小姐特意去接我下班我还生气，岂不是恩将仇报？”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阴阳怪气。不过，陈幻，你脑袋怎么歪了？”
　　“……敢情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昨天你是怎么把我脑袋扭到了是吧？那你觉得我在气什么？行，白境虞，我宣布现在开始我真的要生气了！”
　　“哦，生吧。”
　　白境虞抬起手机，笑眯眯地用手机将陈幻歪着脑袋怒目而视的样子拍了下来，欣赏着：
　　“特可爱。”
　　陈幻：“……”
　　半点脾气没有。
　　努力将脑袋扳正回来的同时，陈幻在心里叹气。
　　真是拿这个姓白的没辙。
　　.
　　远哲国际初中部。
　　一大早宁措就神情恍惚，胆敢上课玩手机。
　　老师为了证明自己眼睛不瞎，将手机没收，说会交给她们班主任，让她家长来拿。
　　宁措嘀咕一句，老师没听见，坐她身后的陈幼听见了。
　　宁措：“不就是一部手机嘛，谁要叫家长。送你了。”
　　陈幼在心里“嚯”了一声。
　　可真是富家千金，好好的手机说不要就不要。
　　宁措是真烦躁。
　　最近她几个小姐妹说看到裴容了，居然和刘莎莎那帮人在一起。
　　刘莎莎，远哲著名太妹。
　　一学期没能在学校见着她几次，每次见面头发颜色都不带重样的。
　　刘莎莎爷爷是搞投机倒把起家的，钻了时代的空子，后来她爸经营声色场所大赚一笔后又金盆洗手，现在改开亲子游乐城了。看上去已经改邪归正，可一家子的邪气还在，刘莎莎更是成天带着一群小弟小妹在学校和各种酒吧晃荡。有一次宁措和同学出去玩的时候，正好看见刘莎莎拎着一个女孩的衣领，把女孩揪到没人的小巷子里去。
　　宁措当场报警，刘莎莎被关了几天，出来后也不知道从哪儿调查到了宁措头上，倒也不敢真动宁措，就跑到她们教室来散德行，坐在桌上踩她凳子，不阴不阳地和她打了几声招呼，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交个朋友，以后你就是我妹。完全一副社会大姐的做派。
　　那场面宁措终身难忘。
　　难看，跌份。
　　谁要当你妹？
　　从那以后，刘莎莎和宁措就对上了。
　　但这不对付从来不敢摆在表面上，只敢在私下找她晦气，阴得很。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刘莎莎和裴容认识了。
　　说回来也不奇怪，毕竟刘莎莎和裴容都是初三的，还在隔壁班。
　　但宁措很确定，刘莎莎找裴容那是为了报复自己。
　　整个初三都知道她和裴容关系非常好。
　　刘莎莎用裴容来气她，真能将她气够呛。
　　这几天宁措脑子里被各种可怕的场景填得满满的。
　　一会儿想象刘莎莎将裴容关起来，强迫她嗑奇怪的药。
　　一会儿又想象，刘莎莎还是将裴容关起来，强迫她做主播，各种骗财骗色，甚至连警察去她们窝点出警，将蒙着头的一群人带出来蹲墙角拍照的画面都有了。
　　越想越心慌。
　　宁措这两天一直在联系裴容，不是电话占线，就是隔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微信。
　　即便回复，裴容的回应得很含糊，问她在哪也不说，只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宁措拳头握得梆硬。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这样的回复就很像被绑架了好么？
　　就在刚才，裴容好不容易回复得清楚了点，说自己在外面玩。宁措让她发个具体定位过来的时候，手机被收走了。
　　一直焦虑到下课，宁措转回头对陈幼说：
　　“你手机借我一下，快快快，江湖救急！”
　　陈幼把手机递给她。
　　宁措握着她的手机，傻眼。
　　“这是什么古董机？别告诉我不是智能的。”
　　“的确不是智能机。”
　　“那它不是不能用微信吗？”
　　“对，不能。”
　　宁措无奈地对陈幼比了一个大拇指服。
　　服，可真服。
　　陈幼耷拉着眼皮，像看傻子一样看宁措。
　　“你不是有小天才吗？小天才不也可以联系她么。”
　　宁措大大地“啊”了一声，吓了陈幼一跳。
　　“对啊，我还有小天才！多谢！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陈幼：“……”
　　这人以前到底是怎么蝉联年纪第一的？
　　宁措没发现陈幼在怀疑她的智商，立刻飞出教室，去无人的角落用小天才继续和裴容联系。
　　陈幼也接着找她的U盘。
　　前段时间她那个破手机经常一不小心就自动关机，眼看着破手机即将寿终正寝，陈幼打算把里面的照片导出来。
　　不然哪天手机突然报废，她和爸爸妈妈那些珍贵的合影可就全没了。
　　倒是去自学了怎么将非智能手机照片导入电脑里，不难。
　　可是她在家一直用的那台电脑是陈幻的。
　　虽然陈幻说了以后都给她用，是她的了，爱怎么用怎么用。平时陈幻工作也有自己的笔记本。
　　但陈幼知道，陈幻挺介意她爸和陈幼她妈的事。
　　陈幻很少在陈幼面前提及上一辈的瓜葛，可陈幼明白，她俩不是一个妈。
　　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有朝一日突然在自己的电脑里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孩子其乐融融的照片，也会很不舒服。
　　所以陈幼将照片导出来之后，没放电脑中，存进了一个U盘中。
　　现在的U盘越做越小，就两个指甲盖大，上面有个可以挂在钥匙上的钥匙孔。
　　白姐姐家这儿出门进门不是指纹开锁就是人脸识别，根本不需要钥匙，所以U盘她一直放在书包里。
　　的确放在书包里，陈幼记得自己没有拿出来过。
　　昨晚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还以为放在学校了。
　　今天到学校又是一顿翻箱倒柜，依旧不见踪影。
　　不会是丢了吧？
　　毕竟那玩意实在太小，有可能她从书包里往外抽书的时候一起掉出来了，教室里闹哄哄的很难察觉到掉落的动静。
　　又找了一圈，甚至连门后的垃圾桶那边她都去看过，完全没有。
　　陈幼坐回来，叹了一声。
　　算了，回头买一个大的移动硬盘，把照片再存进去好了。
　　和手机一样大的移动硬盘，总不能再丢了吧。
　　到了午餐时间，教室里不能吃饭，陈幼端着陈幻给她的饭盒去食堂吃。
　　远哲的食堂非常大，有五层，一层到四层是各大菜系档口，五楼则是中、西两家餐厅，各设包厢。
　　食堂角落有个微波炉，自己带饭的学生和教师都可以在这儿热饭。
　　热完饭陈幼找个角落，戴着耳机，听外语新闻配饭吃。
　　两个同班的男生从她面前路过，指指点点。
　　走到楼梯口了，还要回头看她。
　　当初什么“小天才”这个外号就是这两个人起的。
　　陈幼懒得理这些幼稚鬼。
　　无聊得很。
　　陈幼忽略他们，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教室，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见刚才那两个男生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脑袋靠在一块儿，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古早手机”“市面上都看不见了”。
　　陈幼的眉心渐渐拧了起来，快步走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浑身一哆嗦，手上一松，一部手机直线坠落，掉到了一楼无人的花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陈幼往下看，的确是她的手机。
　　装着她珍藏的照片的手机已经粉身碎骨，变成一片小小的残骸。
　　那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平头男生说：“哎呀，我们就是好奇你这个古董手机，好久没见过这种东西了，想拿来看一看。没有恶意啊真没恶意。”
　　另一个分头的高个男生全程抬着下巴，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拍了拍陈幼的肩膀，说：
　　“要不是你吓唬人，手机也不至于会掉下去。不过既然是我弄坏了，我肯定赔给你。你那老手机拿出去卖顶多卖两百块钱。这样吧，我赔你两千，够意思吧？”
　　陈幼冷冰冰地转头看他们。
　　分头男生说：“嫌少？那我给你三千，总……”
　　话还没说完，陈幼一拳打在他的右眼上。
　　分头男生惨叫一声，捂着挣不开的眼睛怒道：“你打我？！”
　　平头男生也叫起来：“打人了，打人了！”
　　陈幼又一拳，打在平头男生脸上，又是一阵惨叫。
　　路过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地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走廊上顿时乱成一团。
　　宁措闻声而来，看陈幼和班里最恶心人的那两个傻子撕扯在一起，震惊两秒后，“我靠”了一声，立即招呼小姐妹冲锋陷阵。
　　……
　　因为学生身份的构成特殊，远哲国际的风气一向不太好，学生打架斗殴的事情时有发生。
　　这倒是让老师们处理起来也很老练。
　　调监控，找人证，看看是谁先动的手，然后叫家长来协商处理。
　　这事儿发生的地点正好在监控范围外，这死角是多少学生实践摸索出来的绝对死角，平时没少在那儿玩手机，班主任看一眼就知道视频证据没戏了。
　　但好在现场人多，十几个学生都是人证。
　　本以为这事儿追究起来很方便，没想到口供出现了分歧。
　　那两个男生都说是陈幼先动的手，声称看一人脸上印着一个熊猫眼也知道谁是受害人。
　　但以宁措为首的一群女生集体站队，说是这两个男生犯贱在先，不仅偷了陈幼的手机还摔坏了，要不是他们捏陈幼肩膀，陈幼也不会在应激的情况下动手。
　　分头男生大骂了一句脏话，气势汹汹地堵到宁措的某个小姐妹面前，大声道：
　　“你们瞎了眼吗？啊？谁犯贱了？谁偷手机了？借来看看也不行？就他妈的会污蔑人！还我捏她的肩膀？我那是拍拍她，向她示好懂不懂？你们好好看看我的眼睛，再看看姓陈的，她有受伤吗？到底是谁吃了亏一目了然好吗？”
　　陈幼站在一边都不看他，凉凉地送来一句：
　　“我给你两拳也是向你示好，懂不懂？”
　　分头男生：“靠？”
　　“噗呲。”宁措没忍住，带头笑了。
　　她一笑，周围一圈笑成一团。
　　班主任说：“别笑，好好说话。”
　　宁措从善如流地帮班主任维持次序。
　　“别笑了啊，说正事。讲真，你们俩眼睛肿成这样能怪谁？要不是你们先偷手机会出这事儿？别睁眼说瞎话是借了，你拿走的时候有经过陈幼的同意吗？陈幼，你说，你答应过吗？”
　　陈幼：“没。”
　　宁措一摊手，“显而易见，不问自取是为贼也。你就是偷。”
　　分头男生：“你……”
　　宁措语速快，继续抢话：“你们偷东西之后还要欺负人，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两个人欺负陈幼一个，还不知道她会伤成什么样呢。”
　　另外一个小姐妹接话道：“不是说我，你俩二对一，个头比陈幼高那么多，还被打成这样。要我都不好意思说，赶紧找个地洞躲起来得了，丢不起这人。”
　　又是一阵笑声。
　　分头男生被她们说得脸色胀红，但是他爸妈一直交代他不要招惹宁措，这会儿他一肚子的火气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班主任也是烦，“你俩说相声来的是吧？”
　　宁措：“今年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我们报名，争取给远哲争光。”
　　班主任：“……”
　　班主任：“都少说两句没用的。一会儿你们家长就来了，到时候有你们表现的时候。”
　　宁措试探地问道：“请问，这个‘你们’中包括我吗？”
　　班主任说：“怎么，刚才在走廊叫最大声的不是你？呼朋唤友的不是你？现在记起来问包不包括你了？”
　　宁措：“……”
　　一时间办公室里没人再开口。
　　宁措趁机挤到陈幼身边，小声问：“你没事吧？”
　　陈幼摇了摇脑袋。
　　其实她两个胳膊都很酸痛，揍人揍的。
　　这让她想起陈幻之前也有一次，两只手哆哆嗦嗦抖了好长一段时间，和她一模一样。
　　陈幼在心里发笑。
　　可真是亲姐妹，遇到的破事儿都一样。
　　而且刚才推搡的时候肩膀也扭着了，筋骨有点错位的不适感，但在宁措面前她没表露，只说：
　　“半点事没有。”
　　陈幼伪装淡定的表情，在看到陈幻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一瞬间泄了下去。
　　陈幻走到办公室门口，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气势汹汹，让所有人都往她的方向看。
　　高个女人黑着张凶脸快步进来，淡淡地扫视整个办公室，浑身的压迫感。
　　好安静的几秒钟。
　　最后还是班主任反应过来，问她：“你是陈幼的家长？”
　　陈幻站到班主任面前，比他还要高出一截，说：
　　“我是她姐姐，她怎么了？”
　　班主任大致复述了一下陈幼和两个男生打架的事情。
　　打架？还和两个男生打架？
　　陈幻倒也不惊讶，陈幼不愧是她妹，性格强硬，她早就猜到了有天会被请到学校来，只是没想到半个学期都没过完，就真来了。
　　陈幻先目光不善地锁定了那两个男生。
　　他们被盯一眼，心里发毛。
　　这什么社会大姐的眼神？
　　陈幻将目光收回，走到陈幼面前。
　　陈幼对上陈幻黑压压的脸色，心里鼓声阵阵。
　　陈幼一直在努力约束自己的行为。别人给她起外号或者嘲笑她，她第一反应是忍着，忍过去就好，就是不想给陈幻惹麻烦。
　　这次还是太冲动了，没能克制住。
　　陈幻一定很生她的气吧……
　　陈幼已经做好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准备。
　　陈幻盯了她一会儿之后，出乎意料，一贯坚韧的眉眼慢慢被柔软的担忧情绪染透。
　　陈幼不知道此刻自己在陈幻眼里有多可怜。
　　眼睛红透了，眼里布着一层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就是不落下来。唇面上有两个血口，不知道是打架的时候弄伤的，还是情绪紧绷的时候自己咬的。
　　衣领也歪歪斜斜的，头发都乱了。
　　一直将自己收拾得干爽利落的陈幼，从来没这么狼狈。
　　陈幻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她受了委屈。
　　陈幻扶着陈幼的胳膊，用她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问：
　　“你伤到哪里没有？没关系，哪儿疼都跟姐说。”
　　原本比石头还硬的心，倏然涌入一阵发酸的委屈，那股酸劲一下子冲进了鼻腔里，让她面前狠狠一模糊。
　　陈幼咬着唇，用力摇了摇头之后，又难过地缓缓点了头。
　　抬起红肿发抖的拳头对她姐姐说：“有点痛……”


第105章 
　　常年揍人的陈幻看这对小拳头红肿的程度，就知道陈幼下手的时候有多愤怒。
　　陈幻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小孩没有其他的伤，悬在半空的心这会儿也稍稍落了点回来。
　　这时，那两个男生的家长也来了。
　　班主任看人都到齐了，便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陈幻对那两位家长说：“我不知道一部老手机他们为什么这么感兴趣。现在手机被摔坏了，你们觉得应该要怎么解决？”
　　这两位家长都是中年女性，穿得光鲜亮丽，其中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是分头男孩的母亲，姓徐。
　　徐女士先对陈幻开了口。
　　“手机摔坏了很可惜，谁都不想。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是这样的。我儿子调皮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不该动手打人吧？不过呢，都是孩子，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在所难免，现在搞得好像挺生气的，等长大了回头看看，那都是小事。以后啊他们这帮孩子走进了各自的企业，最怀念的还是校园的这段时光。同班是难得的缘分，你妹妹打伤了人，我儿子眼睛肿成这样，你们将医药费付了，再给我儿子道个歉就行，千万别伤了和气。”
　　徐女士说起话来也很客气，但字里行间可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班主任看徐女士给出了解决方法，那正好，他推波助澜道：
　　“是，去检查一下，应该没什么大碍。回头再道个歉就没事了，以后还是好同学。”
　　分头男孩歪了歪嘴，似乎不太满意。
　　陈幻抬着下巴略偏着脑袋，问陈幼意见：“你觉得？”
　　陈幼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他们偷我手机，还把它摔坏了，反过来要我道歉，做梦。”
　　陈幻点头，“我妹说了，做梦。”
　　徐女士笑容未变，但落在这姐俩身上的眼神犀利了不少。
　　平头男孩的母亲“哟”了一声：“年纪小小，脾气挺大。姐姐半点不教，只会纵容。难怪能教出一个动手打人的妹妹。老师，这样的学生你们再不管的话，学校就要成为社会场所了。”
　　听到平头男孩妈这句话，宁措又来劲儿了，说：
　　“强词夺理，明明是他们先偷了陈幼的手机还摔碎了，要一个道歉很难吗？先撩着贱懂不懂？”
　　徐女士看说话的是宁措。
　　中秋的时候徐女士还和她丈夫去宁家拜访，送了一大堆的礼物，样样都在讨宁家的小公主欢心，没想到在这儿对上了。
　　徐女士暗中刺一眼儿子。
　　跟你说了多少次，在学校里别惹宁措！要是她跑去爸妈面前告状，明年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徐女士眉心皱了起来，笑容却往上提。
　　“小宁啊……”
　　宁措根本不搭理她，指着平头男生说：“就他，成天给女同学起外号，人家戴个手表也碍他的眼了，见面就叫人外号。嘲笑同学，还写情书骚扰别人，到底谁不会教谁心里有数。”
　　手表？
　　陈幻眼眸轻闪，看向陈幼。
　　陈幼无语。
　　陈幻精心为她挑选的小天才被同学嘲笑的事，她一点都不想让陈幻知道。
　　平头男孩妈被骑脸怼了这么一顿，“嘶”了一声，也不好对着宁家的独生女发作，只呵呵笑了两声：
　　“我儿子这么老实，对家里的佣人都很客气，从小就老实巴交的，你要说他给同学起外号我可不信。他连和女孩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会写情书？小宁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平头男孩欲言又止。
　　宁措说：“说是情书都算给他留面子了。不信是吧，那您在这儿等着，别走。”
　　众人看她冲出办公室又冲回来，丢了一大堆的信到平头男孩妈面前。
　　这些信邹邹巴巴，看着就是被人随手一塞。
　　宁措说：“您好好看看您老实巴交的儿子究竟是什么货色。”
　　平头男生面色一瞬间涨红，想要去抢信，被他妈骂了一句，不动了。
　　随手看了一封信，他妈脸色越看越白，看到中段，露骨的词汇让这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都红了脸。
　　她一把将信甩在儿子脸上，怒道：
　　“你才十四岁！！”
　　平头男生被打得直缩肩膀，圆脸血红，幽怨地看向宁措。
　　宁措被他骚扰了大半个学期，恶心的信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性骚扰。她没丢，一直塞在抽屉深处，就是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当派上用场。
　　没想到今天趁机全还回去了，爽翻。
　　徐女士看场面越来越失控，继续掰持下去只怕他儿子做的那些荒唐事也会被当众抖露出来。
　　徐女士劝平头男孩母亲道：“好了，别生气了，男孩子青春期是这样的，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就行。”
　　她转头对陈幻微笑，“咱们还是回到正题吧。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这部手机值多少钱，我们双倍赔偿给你好不好？两个男生大方点，过来道个歉。你们能接受吗？”
　　陈幻没搭理她，问陈幼：“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陈幼沉默了片刻，说：“手机里有我和我爸妈的合影。存到U盘里的备份丢了，现在最珍贵的照片没有了。他们再怎么赔偿也没用，道歉我也不稀罕。”
　　宁措心里“咦”了一声。
　　U盘丢了？
　　说到这儿，陈幼抬起眼皮，对着那两个男生说：
　　“以后别惹我，不然……”
　　平头男孩妈指着她，想说她还敢威胁！？
　　胳膊被徐女士暗暗压了一下，收了回来。
　　班主任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距离皆大欢喜只有一步，立刻打圆场，说那双方家长没有意见，这事儿到此为止。都是同学，以后要团结友爱，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这次口头警告，下次再犯，真就要处分了。
　　分头男生“卧槽”一句，指着自己的眼睛对班主任说：
　　“我被打成这样就算了？她说以后还要打我你聋了没听见？就这样才口头警告？！”
　　徐女士上前一个巴掌，给他打噤声了。
　　分头男生：“……”
　　班主任：“……”
　　所有人：“……”
　　随后，徐女士优雅地回头对班主任和宁措微笑，说：
　　“那这事儿就到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
　　就剩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要放学，陈幼这双手笔都拿不起来，陈幻干脆带她去医院检查。
　　手和肩膀有些软组织损伤，不严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将陈幼送回家后，陈幻还得去工作室，今晚估计又得熬一夜，繁忙的情况估计得持续到年底。
　　要走的时候，陈幻问她：“今天这结果你憋屈吗？”
　　陈幼摇摇头：“不啊，那几个臭钱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打他们两拳才是最解气的。而且就算道歉了又怎么样？又不是真心道歉的。下次再敢惹我，我还揍他们。”
　　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好。
　　陈幻会不会觉得她太能惹事了……
　　陈幻说：“你记住。”
　　陈幼看向她。
　　“下次别打脸。”
　　陈幼：“……”
　　可真是陈幻，真是她的好姐姐。
　　陈幻要走的时候，陈幼有点别别扭扭的想要说什么。
　　陈幻：“我跟你班主任说了，这几天作业就免了，看你也写不动。你以休息为主，也不用天天念书。够厉害的了，我看你每次测验都是第一，小神童也记得给自己放放假。”
　　陈幼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陈幻揉她脑袋，“小鬼，到底想说什么？”
　　大概是今天陈幻太温柔，让陈幼也好意思说酸溜溜的话了。
　　陈幼说：“我知道你很忙的……今天，谢谢你能来。”
　　陈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说：“傻不傻，你是我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当然会来。”
　　陈幼垂着脑袋，用力点了点。
　　“那，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昂。”
　　陈幻上了车，又将车窗放下来，问她：“你喜欢小天才吗？”
　　陈幼怔了一下，立刻说：“当然喜欢！我就是小天才！”
　　陈幻哈哈笑，随后挥了挥手，走了。
　　陈幼才刚回家，宁措发微信给她，让她分享定位。
　　【我有个大惊喜！速速告诉我你的位置！】
　　今天宁措称得上全场最佳。陈幼能感觉得出来，这位千金小姐平时作风不是很讨人喜欢，但她跟自己是一国的。
　　只是不知道突然要跑过来是想干嘛。
　　定位发出去后半小时，宁措出现在她家楼下。
　　“当当当当——”
　　两人一碰面，宁措就夸张地在陈幼面前展现一枚白色的小U盘。
　　陈幼：“！”
　　这就是她不小心遗失的备份U盘！
　　陈幼惊讶道：“怎么会在你这？”
　　宁措：“你说呢？也不知道是谁自己不小心掉到地上，然后被值日生发现了，放在讲桌里。你成天闷不吭声的都不跟任何人聊天，当然不知道遗失物都放在那里。你但凡早点去看也不至于生气到动手吧。不过那两个王八蛋的确该打，我们烦他们很久了。多谢女侠出手，帮我们出了口恶气。”
　　陈幼笑道：“我才是要谢谢你。你为我说话，还帮我找回了U盘。这对我很重要。谢了。”
　　宁措“咦”了一声，一指戳在陈幼笑出来的酒窝上。
　　陈幼：“……”
　　宁措：“你酒窝真的超可爱，麻烦你以后多笑笑行不行？”
　　陈幼：“……”
　　谁可爱啊，她才不要可爱。
　　宁措抬起手，“那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
　　陈幼：“幼稚。”
　　宁措：“来嘛来嘛。”
　　陈幼无语了，怎么还会有人交朋友还用上撒娇手段啊？
　　陈幼被她娇得没辙，抬起手，和她响亮击掌。
　　宁措蹦蹦跳跳往车的方向去，指了一下自己的小天才手表，说：“我们是小天才联盟！”
　　陈幼：“……”
　　所以宁措之前第一名到底怎么考的？
　　这个人真的很幼稚。
　　.
　　这个平平无奇的周三，铅云密布了一整个早上，终于在中午时分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雨。
　　寒雨洗涮之时，整个S城已然换上冬装。
　　林恃马上就要去B城总部开大会，一去就要三天的时间，回来之后紧接着就是圣诞节、跨年和元旦。
　　现在的她对于休息和节日并不感兴趣。
　　放假就意味着没有正当的理由见到舒泉。
　　所以在开会之前，她打算约舒泉出来好好聊一聊。
　　如果舒泉对她真有恋爱的兴趣，她觉得她俩可以交往试试看。
　　之所以林恃不太确定是否合拍，因为她俩性格南辕北辙。
　　林恃是出了名的急性子，而舒泉肉眼可见太温吞。
　　这么多年来的生活经验摆在这儿，林恃很确定，能受得了她脾气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是关梦和高寒，很多时候也都是因为太了解所以不跟她计较，让着她。
　　这是她只有两位好友的原因。
　　她跟关梦说自己计划的时候，关梦太惊讶了。
　　“原来你也知道你脾气烂……这段话我应该录下来给高寒听听，她肯定下巴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林恃：“……我挂了。”
　　“别别别！怎么能说挂就挂，咱们重点都还没说呢！”
　　“我说完了。”
　　“……你看看你这强势的个性，就算改了微信的昵称和头像又怎么样？还是这德行。要是在小舒妹妹面前暴露，肯定得吓坏人家小娇花。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完呢，乖乖给我听着。”
　　林恃胸口起伏了一下，行，为了舒泉她好好听着。
　　关梦坐在她豪宅的沙发上，端着红酒杯往窗外看，这儿的视野非常好，能将整个火红的枫叶山尽收眼底。
　　林恃的情窦初开可比关梦自己的恋情都要让她兴奋。
　　关梦说：“姐，你好好品一品，约人家小舒妹妹出来聊聊，看她有没有兴趣和你交往。这事儿你要真这么办了，那你就是古往今来我见过最没情趣第一名。”
　　林恃：“没情趣？”
　　“我多嘴问您一句，是不是开会什么规格，和小舒谈恋爱就什么规格？你这是表白还是员工例行谈话呢？也太干巴了吧？”
　　林恃觉得自己这么做还挺务实，挺有效率的。
　　被关梦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干瘪的。
　　“那要怎么做？”
　　“得真诚点啊！得多年之后回想起来，心头都还会发烫的那种啊！谁要想起交往纪念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上司布置任务的冷脸？”
　　林恃揉了揉太阳穴。
　　“要真是布置任务就好了，让小舒和我交往，就能顺利交往上。不必去考虑被拒绝的可能性，不必去想需要什么样的磨合，我的性格会不会伤害到她。”
　　关梦本来还带了点看好戏的亢奋，听林恃的话，能感受到她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正经的心被揪了一下。
　　天呐，花式拒绝上百号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恃总，居然也会担心被拒绝？
　　看来是真的动了心。
　　只有真心喜欢，才会在爱面前临深履薄。
　　既然林恃这么认真，关梦也不想再开她玩笑，跟林恃说：
　　“你应该选个好天气约小舒妹妹出来，你不是喜欢户外吗？还是露营达人，就带她去露营，为她做好吃的，在一片湖光山色中跟她说你喜欢她，想为你俩的未来争取一下。信我，精心准备的直球告白非常动人。更何况这种直球还是还是咱们魅力值爆棚的恃总打出来的。大多数人真不在乎有多少华丽的仪式感，我看小舒妹妹也不是那么浮夸的人，在意的是你有多在乎她，能不能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真实又饱满的爱。”
　　关梦根本就没见过舒泉，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看得出“小舒妹妹也不是那么浮夸的人”。
　　不过关梦这番话说得还挺准。
　　林恃按照关梦的思路想象，脑海中已经衍生出一幅让她心动的画面。
　　天知道舒泉跟林恃最喜欢的大自然有多契合。
　　林恃：“我查一下天气。”
　　她立即点开桌面天气预报APP。
　　她是挺喜欢雨天去露营的，但舒泉不确定。
　　最好还是选个晴空万里，别弄得人家小姑娘一身冷冰冰湿乎乎的，那就什么白都别表了，肯定没戏，人家还会觉得你是个极品。
　　至于露营地点，林恃已经有了备选，就在山水澜桥后面观枫叶的山脚下。
　　那儿有一片挨着湖边的区域，是已经开发成熟的露营地。上回她去爬山的时候路过，看见有好多帐篷搭在湖边，一片生机勃勃的炊烟。
　　林恃没时间去露营，一直惦记着那个地方。
　　既然如此，就把它选为舒泉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吧。
　　看林恃这么有行动力，关梦更兴奋了。
　　“快快快！速速确定时间！”
　　林恃没想到这个周六就是个大晴天，甚至连气温都回升到二十度以上。
　　好像老天爷已经为她铺好了路，并且指着那天说——看，你的表白日，喜不喜欢，惊不惊喜？
　　林恃摸着下巴道：“明天天气就这么好，这么快吗？”
　　和关梦的音频挂在电脑端，听她这么说，立即推她一把。
　　“老天爷都在助你一臂之力，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别拖了，赶紧的上吧。不然可爱的小舒妹妹被别人抢走的话，你可没地方哭去。”
　　林恃说：“行吧，那我现在去约她，看她周六有没有空。”
　　关梦恨不得在她屁股上狠狠踢一脚。
　　“你赶紧的去！”
　　关梦这激动劲跟自己亲自谈恋爱没什么区别。
　　她初恋那会儿都没有对林恃这么上心。
　　林恃那边一阵“啪啪啪”的打字声，又有人到她办公室里来送文件，低声说了几句工作相关的内容。
　　听见关门的声音，关梦才问她：
　　“小舒妹妹还没回吗？”
　　林恃一声叹息。
　　“回了，她问星期天行不行。”
　　“怎么，星期六她有约？你约都没办法插队？”
　　刚才火热的兴奋感被打击得减退不少，林恃淡淡地说：
　　“应该是有别的事吧，谁知道，又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好追问。”
　　“那星期天就星期天呗，没差，只不过是晚了一天而已，不至于晚一天小舒妹妹就跟别人跑了。”
　　“星期天开始又降温了，而且会下大雨。最重要的是，我周日下午就要飞B城。”
　　关梦一阵无语。
　　“这老天爷是不是在耍人玩呢？”
　　“算了，没事，我看下个星期六的天气也挺不错的，改到下周六吧。正好给我准备的时间也更长点。”
　　“也只好这样了……不过，这周六你既然没约也别浪费。周六难得酒吧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魔术秀，那个魔术师现在在网上巨红，长得还特别美，咱们去看看不？我请你喝酒。”
　　林恃三个字打发她，“没兴趣。”
　　关梦以为林恃开窍了，总算认清了自己女同性恋的身份。
　　没想到，她对别的女人还是没兴趣，只对小舒妹妹有感觉。
　　关梦说：“不是，你自己待在家也没事干啊，还容易胡思乱想。反正就在你家对面，就当陪陪我呗。”
　　林恃冷笑一声说：“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想和那个服务员约会？到时候你跟她碰上面了，分分钟抛弃我，我到那就是自己一个人喝酒。”
　　“你这话说的，我是见色忘友的人吗？”
　　“你是。”
　　“……那也是人之常情，等你恋爱就知道了。好嘛，你就陪我去吧，大不了我们当着你的面约会，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喝闷酒。”
　　林恃：“……”
　　你人还怪好的。
　　在林恃勉为其难答应陪关梦去难得酒吧看魔术表演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在酒吧遇到舒泉。
　　这周六，的确是近一段时间里少见的好天气。
　　易织年心情爆炸一般的灿烂，穿了件性感小裙子，舒泉大老远还没看到她人，就看见一双白花花的腿。
　　那双腿雪白笔直，微有肉感，比一些筷子般纤细的腿更加性感迷人，在黑夜里一晃而过，绝对的吸睛。
　　舒泉这才发现年年的身材竟这么火辣，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她。
　　“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
　　易织年立即挽住舒泉。
　　舒泉看她脸红扑扑的，还没开口就一个劲笑，便猜到有好事。
　　“难道你和裴老师真的……？”
　　易织年听到“裴老师”这三个字，眼睛亮得跟贼似的，神秘兮兮地用力点头。
　　“快！进去咱们一边喝酒我一边跟你说！”
　　“好！”
　　这周六是易织年先约的舒泉。
　　在微信里年年就很兴奋，说明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出来见一面，她有大喜事。
　　舒泉一猜就知道是她和裴老师有发展。
　　这个时候特别需要好朋友在身边聆听和分享，所以舒泉立即答应。
　　舒泉答应之后不久，林恃忽然也出现说周六一起去露营。
　　林恃发了一张图和长长的两段语音。
　　她说周六上午出发，晚上在那儿住一夜。那儿很安全也很美，出了禁放区，夜里湖边会有人放烟火。在那儿睡一觉，第二天上午再回来。林恃说她是露营爱好者，舒泉完全可以不动手，她能搭好帐篷也能做好吃的，舒泉去享受就行。
　　当然，帐篷是两个单人的，天幕和桌椅在中间隔着。
　　发来的那张图就是两个单人帐篷的示意图。
　　舒泉没想到林恃居然安排得这么妥帖，邀请她的诚意满满。
　　舒泉心动不已，一万个想去，可是她已经答应年年了……
　　要是反悔的话，年年该多失望。
　　舒泉忍着心痛，问林恃能不能推迟到周日，周一她可以请年假。
　　林恃没回复的那一分钟极其漫长。
　　不会是生气了吧……
　　舒泉有些不安地咬着下唇。
　　不久林恃就回复了，没有生气，反而很体贴地说推迟到下周六吧，下周六也是好天气。
　　舒泉当时看到这条回复，心里的酸意更浓。
　　林恃对她越好，她就越是不安。
　　下周一定好好补偿林恃，而现在她必须要做好一个好朋友该做的事。
　　两人速速进了难得酒吧。
　　难得酒吧外，停车场。
　　陈幻将车停好，问白境虞什么时候到。
　　陈幻暂时活着度过了加班地狱，必须来好好喝一杯，放松一下。
　　今天周六，白境虞白天在家休息，整个人进入省电模式，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回陈幻信息也很慢。
　　陈幻看今晚酒吧人爆满，怕里面没位置，不等白境虞的回复了，先进去给祖宗占个卡座再说。
　　陈幻刚要进去，忽然从身后冲进来一波女孩，头发五颜六色的，根本不在乎谁要进门，直接把陈幻给顶开。
　　为首的粉色头发女孩戴着棒球帽，搭着另外一个女孩的肩膀，回头对陈幻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算道歉了。
　　陈幻：“……”
　　算了，她还不至于被小孩撞一下就散架。
　　不过，这些小孩虽然化浓妆，可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不会是未成年吧？
　　大晚上的，酒吧从里到外光线都很暗，看不清这帮女孩的实际年龄。
　　酒吧外转角处，探出两个脑袋。
　　“她们进去了。”宁措非常确定，“刘莎莎带着的就是容容姐！”
　　陈幼踮着脚，从她上方伸出来脑袋，自然也见着了刚才刘莎莎撞到的那个人。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陈幻。
　　很有可能，这个酒吧距离家这么近，陈幻出现在这儿不稀奇。
　　“走！”宁措立即迈着步子往里冲。
　　陈幼学着陈幻的动作，拎住宁措的后领子，将她揪回来。
　　“你才十四岁，偷溜进酒吧？”
　　“我又不喝酒，我去救人的！”
　　“你进不去的，一看就是未成年人。”
　　“那刘莎莎怎么进去的？”
　　“她那么浓的妆，说是你妈都有人信。”
　　陈幼怕里面那个人真是陈幻，万一被她看见，十张嘴都说不清。
　　“你打电话给裴容，让她出来。”
　　“容容姐要是愿意听我的话也不至于来这儿！”宁措哼了一声说，“我今天打扮得很成熟好不好，不像未成年。反正你不去我也要去。”
　　自从宁措帮陈幻作证，又帮她找回U盘后，两人成了朋友。
　　今晚陈幼答应陪她找裴容，人已经找到了，宁措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陈幼只好拉住她的手，说：
　　“我跟你去。但你得听我的，别冲动。”
　　宁措“嗯嗯嗯”好几声，差点把头给点掉。
　　陈幼拉着宁措走进酒吧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保佑，千万别被她姐发现。


第106章 
　　易织年预定了位置，来了之后和舒泉坐到角落的卡座。
　　一坐下来易织年就春心荡漾地说，她和裴老师有突破性进展。
　　舒泉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那个高个盘着长发的服务员帮她们送来两杯柠檬水和菜单。
　　她单手扶在易织年的桌边，说了句“恭喜”，随后调侃道：
　　“没想到二位再一次约会的时候，其中一位居然已经有了新欢。”
　　易织年尴尬地跟对她说：“来两杯曼哈顿，谢谢。”
　　“好的，马上就来。”
　　高个服务员离开后，两人继续激情交流。
　　易织年跟舒泉说了一遍那晚和裴醒一起看演出之后发生的事。
　　接吻的细节没说，接吻的感受没有办法不跟小姐妹分享。
　　“我真的没想到，裴醒看上去很会接吻的样子，没想到啊……她还真的很会接！”
　　“噗。”
　　舒泉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
　　想到有一面之缘的裴醒，那么斯文漂亮的一个人，居然很会接吻……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舒泉脸上的温度有点往上升，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处于亲密关系之中了，又不好意思问易织年所谓的“很会接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好意思问，但是易织年好意思说。
　　这是易织年第一次接吻，实在是太想和舒泉分享。
　　易织年双掌夹着自己微烫的脸。
　　“接吻就是这么舒服吗？让人七窍生烟站都站不住，但又不难受，感觉整个魂都被打开了。”
　　舒泉一时哽住。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以她寡淡的恋爱经验来看，的确没有过年年这种惊心动魄的体验。
　　舒服的要命？吻到腿软？
　　这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吧。
　　是什么样的吻技才能让人享受到这个地步？
　　没来由地想到了林恃。
　　林恃没有恋爱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舒泉就是觉得做任何事情都十拿九稳的林恃，在那方面也很厉害。
　　感觉林恃一出生就能开会训人。
　　就算没谈过恋爱，把人亲到晕过去也难不倒她。
　　被她抱过几次，每次都有种沉浸感，身不由己被她拖进属于她的世界。
　　只是，很难想象，林恃那张永远冷调和万事不入心的脸，会因为什么样的人浮现出动情的神色……
　　等舒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在想象林恃那方面的事。
　　我怎么能这样玷污恃总……
　　舒泉立刻喝一口柠檬水，打断自己的妄想。
　　酒来了，易织年喝了口酒，打算继续说的时候，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张熟悉的脸。
　　她“咦”了一声，有点不确定，凝神看过去。
　　舞池里的光非常暗，整个酒吧就像马上有妖怪化形的巢穴，那女孩的脸庞在忽明忽暗间不是很容易辨认。
　　也太像裴容了。
　　灯光渐渐变化，从昏暗转向柔和。
　　橘色的光洒向舞池时，那女孩再一次转过脸。
　　易织年确定了，就是裴容。
　　不是吧，才十五岁就跑到酒吧来了。
　　还是个同性恋酒吧。
　　裴容穿着件非常低调的灰色连帽卫衣，披着长发，下身是很普通的牛仔裤。
　　和她一块儿的女孩们各个高调得让人难以忽略。
　　紧挨着裴容的那颗粉红色的脑袋，在灯光下非常有律动感的摇晃着，像朵妖艳的牡丹花。牡丹花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将酒杯高举，酒液随着她摇摆的动作一直往外洒。周围一圈的女孩们穿着性感，大冷天的比易织年都猛，易织年只是露腿，她们全都露着一截雪白的腰，到底是年轻人，不怕吹了冷风拉肚子。
　　音乐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一群人围着裴容跳贴身辣舞，脑袋都快晃成身外之物。
　　易织年站起身来。
　　这帮小鬼看上去就不太正常，不知道吃了什么兴奋成这样，单纯喝酒也没这效果。
　　不会嗑药了吧？
　　易织年心里一咯噔，这还得了？
　　易织年不太理解，裴容怎么跟这些不正经的小姐妹出来蹦迪？
　　就算离开了裴知免的高压教育，也不至于放松成这样吧。
　　易织年跟舒泉说：“芽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你要干嘛去？”
　　“我看到一个小孩，肯定不能让她在这儿待着。”
　　“要我跟你一起过去吗？”
　　易织年已经跑出了好几步，又回来，交待舒泉：
　　“你就坐在这儿，有人来搭讪别理，请你喝酒喝饮料什么的更别喝。我很快回来，乖。”
　　舒泉：“……”
　　感觉年年将她当小孩看了。
　　虽然她不怎么来酒吧，但绝对不要搭理陌生人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
　　就回头说半句话的工夫，再去找，裴容和她那群小姐妹就不见了。
　　今天难得酒吧实在是太火爆，估计是那个网红魔术师带来的超人气流量。酒吧DJ也特别疯，音乐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燃爆全场。
　　舞池里的人张牙舞爪，易织年进去找裴容，宛若深入少林寺十八铜人阵，就算双手挡在身前，也差点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好不容易找到了裴容，挤到她身边，拍她肩膀。
　　裴容回头发现是易织年，脸上的笑容快速凝固。
　　易织年：“果然是你啊，你在这你姐知道吗？”
　　易织年刚问完，裴容没回答她的话，立即把帽子掀到头顶，冲进了人群之中。
　　“裴容！”
　　易织年喊得很大声，还是立刻被音乐和所有人兴奋的呐喊声吞没。
　　易织年想追上去，那朵牡丹花一把拽住她。
　　“你谁啊？”刘莎莎流里流气地打量易织年，嚼着口香糖问她，“找我姐妹麻烦是吗？”
　　易织年看周围七八个和她打扮的差不多的女孩围了上来。
　　女孩们浓妆之下的脸略带稚气，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可一个个个头都超过一米六五，比易织年高出小半个头。
　　易织年：“……”
　　现在的孩子发育是不是太好了点？
　　感受到了可怕的气场。
　　易织年向来能屈能伸，她慢慢后退，退到人群之后，立刻打电话给裴醒。
　　舒泉还在向易织年刚刚离开的方向张望，忽然脑袋被人拨了一下，几根头发被带着呆呆地竖起来。
　　舒泉纳闷，谁会摸她脑袋？
　　抬头一看。
　　“陈幻姐姐，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跑到这来了，跟朋友来玩吗？”
　　陈幻有点别扭，双手插口袋里。
　　虽然之前舒泉就已经向她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但她是看着舒泉一点点长起来的，在陈幻心里舒泉永远是个小姑娘。
　　突然在非常成人的同性恋酒吧里看到她，不太适应。
　　舒泉说她是跟易织年一起来的，易织年去找个人，她在这儿等着。
　　白境虞说她还要十分钟才到，陈幻先坐在舒泉对面陪陪她，最好能陪到易织年回来，别让舒泉一个人落单。
　　舒泉看出了陈幻的想法，笑道：“别担心，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玩了。”
　　陈幻没走，点了一堆的零食让服务员送过来。
　　易织年订的这个卡座位置虽然在角落，但贴着窗边，从南边过来的人都会路过她们这桌。
　　林恃和关梦还没进门，就透过玻璃看见了舒泉和陈幻。
　　关梦还在跟林恃说她们小区里的湖上本来养了四只天鹅，后来死了一只，剩下的三只中了两只自动配对，生下了一对天鹅宝宝，把另外一只给驱逐出了它们的领地。这几天看见那只落单的黑天鹅了，可真可怜啊。
　　林恃没搭话，正怔着神看着某个地方。
　　关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看见陈幻和一个清秀的小姑娘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关梦“哟”了一声。
　　“这不是我们小陈吗？跟她在一起的是谁啊，好像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新女友？”
　　林恃：“是舒泉。”
　　关梦：“哦，是舒泉。嗯？？舒泉？？”
　　关梦后知后觉一脸震惊。
　　林恃凉飕飕丢出来一句话：“对，就是你的小舒妹妹。”
　　关梦不敢吱声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恃总生气了，她的小舒妹妹都变成我的小舒妹妹了。
　　也不怪她生气。
　　她兴致勃勃地约舒泉，想要跟舒泉表白。
　　结果舒泉把她给拒了，没想到是跑到酒吧跟别人约会。
　　这个人还是陈幻……
　　关梦知道先前林恃对陈幻就有点偏见，没少找人家的麻烦，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陈幻是舒泉的初恋，恃总搁这儿吃醋呢。
　　后来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林恃没再散发对陈幻的仇恨，也打算跟舒泉表白了。
　　本以为那个误会彻底过去了。
　　谁知道还能再杀个回马枪。
　　关梦安慰她：“恃总，别多想，可能只是单纯出来玩。陈幻有喜欢的人了，和小舒妹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林恃没接话，黑着脸往里去。
　　关梦赶紧跟上去说：“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结果林恃根本没想要去找麻烦，往另外一个方向拐，坐到了她们预定的位置上，也就是舒泉的斜后方。
　　关梦跟着坐过来的时候，见林恃垂着眸，一言不发。
　　并没有生气，而是被浓浓的失落感笼罩。
　　见多了势在必得又自信的林恃，低落时的林恃很陌生。
　　关梦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她。
　　就像那只被驱逐的可怜黑天鹅。
　　高个服务员立刻发现了关梦，过来给她送免费柠檬水。
　　关梦都没空眉目传情，给了她一个严肃的眼神，意思是过会儿再去找她。
　　高个服务员很识趣地摸了摸她的脸，走了。
　　关梦正想开口，林恃先说话了：“不用安慰我。”
　　关梦还以为她这就想通了，没想到她说：
　　“反正现在舒泉单身着，当然可以恋爱，和谁都行。正好初恋也找到了，挺好。”
　　关梦：“……”
　　好个屁啊，你好好看看自己这表情，阴沉得能滴水了好吧？
　　关梦心想着今晚她约会是没戏了，得好好陪一陪失恋的闺蜜。
　　那头白境虞要来了，陈幻对白境虞的自理能力一向不看好，怕她找不到地方，丢了就糟了，得去接她。
　　易织年半天没回来，舒泉也打算去找她。
　　陈幻对舒泉说：“有事儿给我电话，我今晚都在。”
　　舒泉：“嗯嗯，好！”
　　林恃见舒泉单独到舞池里去了，有些意外。
　　舒泉自己去跳舞？还是找陌生人跳？为什么陈幻没跟着。
　　舒泉经常来酒吧玩吗？
　　林恃想了想，站起来，跟着舒泉往舞池的方向去。
　　全程背对着舒泉的关梦“哎”了一声，“干嘛去？”
　　林恃将外套一脱，只穿一件火辣的连衣裙，浓密的长发一扬，香气四溢。
　　她抛出两个字：
　　“跳舞。”
　　关梦：“……”
　　这就振作起来，去寻找第二春了？
　　舒泉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看谁都像年年，转过来之后又都不是年年。
　　跟在她身后的林恃察觉到了舒泉似乎有目的性，在寻找什么。
　　“抱歉，让一下，请让一下。”
　　舒泉缩着肩膀，像只在肉食动物群中迷茫前进的小鹿。
　　有人看见了她，饶有趣味地品味她清纯秀丽的模样。
　　她越是请求对方让开，对方就越不让，堵在她面前，欣赏她被窘迫包围的样子。
　　“妹妹，自己一个人？”
　　两个长发女人从左右两侧围过来，将舒泉夹在中间。
　　舒泉往左看是这张脸，往右看还是这张脸，居然是一对双胞胎。
　　“自己跳舞很寂寞的，我们陪你好不好？”
　　双胞胎一左一右贴上来摸她的脸。
　　舒泉拒绝道：“我在找我朋友，请不要这样。”
　　看舒泉对肢体接触严肃抗拒的样子，她俩更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就是不让她离开。
　　“什么朋友？有我们漂亮吗？”
　　“我们帮你一起找好不好……靠？！”
　　双胞胎之一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像是被谁猛敲了一下，眼泪都痛出来了。
　　“谁啊！”往回看，只有一片疯狂扭动的肢体。
　　隐在人群之后的林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
　　舒泉趁机逃走了。
　　再次进入人潮中，舒泉发现这次她走起来顺利了不少。
　　明明人还这么多，却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帮她破开人群，助她前进。
　　奇怪……
　　舒泉正要回眸一探究竟，一对情侣正抱在一起，边热吻边失控地后退，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人。
　　马上就要撞到舒泉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双方中间。
　　舒泉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有力地护住，向她而来的冲击力完全被抵挡，保护她的人被撞得身体微动，却一点都没有波及到舒泉。
　　明暗闪动间，她抬起头，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林恃。
　　林恃回头对那对吻得快蹭出火花的情侣没好气地说：
　　“看路。”
　　情侣含糊地道了一声歉，继续接吻。
　　林恃：“……”
　　“恃总？”舒泉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舒泉被林恃抱着，完全没有想从她怀中躲开的意思。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拥抱了，每当林恃将舒泉圈入她的领地，舒泉就像瞬间得到了保护，安然待在林恃的怀里，甚至会轻轻揪住林恃的衣角或者口袋的边缘。
　　林恃看她乖巧让自己抱着的模样，只想知道，如果她在这里吻她，她会不会像刚才那对忘乎所以的情侣一样，对她投入又顺从。
　　林恃将心头的火往下压，放开了舒泉。
　　“我和朋友来玩，你呢？约会？”
　　这句话林恃说得酸溜溜的。
　　说出来就有点后悔，像在埋怨什么。
　　她发过誓，绝对不对舒泉忽冷忽热的。
　　而且舒泉又不属于她，和谁约会都正常，她有什么立场埋怨？
　　舒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透着些迷惑。
　　音乐声太大，舒泉根本没听到林恃的话。
　　舒泉身体往她的方向靠，踮起脚有点儿艰难地将耳朵靠近她唇边，问：
　　“恃总能不能再说一次……太吵了我没听清。”
　　舒泉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萦绕在林恃的鼻尖，冲破了成人娱乐场所里浑浊的气流，在林恃心头交织成密不透风欲望之网。
　　舒泉声音清甜可爱，温玉一般的耳朵就贴在林恃的唇边。
　　林恃想说，就算你喜欢你那个初恋姐姐也没问题，我要和陈幻公平竞争，要将舒泉抢过来。
　　“舒泉……”
　　震人心肺的音乐声在外，林恃有些沙哑的声音贴得很近很近，唤她的名字。
　　气流抚在耳廓上，热热的，激出一阵电流往舒泉心里刺。
　　舒泉忽地一阵腿软，想起自己耳朵格外敏感这件事。
　　一阵尖笑声传来，林恃和舒泉竟被活生生撞开。
　　十多个人蹿成长队，一个搭一个的肩膀，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开火车”。
　　“火车”呼啸而过，不止撞散了林恃和舒泉，还撞得好几个人险些摔倒，惹来了一阵叫骂声。
　　但组成“火车”的十几个人摇头晃脑根本不在乎，依旧在舞池里横冲直撞。
　　林恃：“……”
　　但凡手里有炸.弹，她立马会将这儿炸为平地。
　　舒泉肩膀被撞了一下，再去找林恃，光线忽地更暗，音乐更加丧心病狂。
　　年年找不到，林恃也不见，舒泉头都要被吵裂了。
　　算了，先从人群中出来再说。
　　.
　　林恃顶着张棺材脸拨开浑浑噩噩的人潮，终于杀出了舞池，能呼吸了。
　　回到卡座，关梦见林恃回来后刚才的气没消，脸上怒气更盛。
　　“没事吧你？”
　　“没。”
　　林恃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一大杯柠檬水。
　　“……你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感觉不杀几个人都难解你心头之恨。”
　　林恃正想回她，瞥一眼，却被她身后的人吸引。
　　关梦转身，跟着她一块儿看。
　　她们和落地窗隔着一桌，这个角度能看到酒吧门口露天就餐区。
　　关梦一看就“卧槽”了一声。
　　那不是陈幻么？她抱着谁呢，在那儿卿卿我我？
　　林恃脸色瞬间降到冰点，冷笑道：“刚才还在跟舒泉约会，一分开就去抱别人了，难怪要将舒泉支开。人渣。”
　　她用力将水杯往桌上一砸，穿起外套系好围巾，一边扣起扣子，一边活动着肩膀和手臂关节往外走。
　　关梦可太熟悉她这样子了。
　　这是要去揍人。
　　“别——”关梦立即跟上去。
　　林恃和陈幻这对要真动起手来，地球都不够她们拆的！
　　三分钟前。
　　陈幻在酒吧外找了一圈没找到白境虞。
　　人呢？不是说就在门口？
　　绕了大半圈，终于在就餐区这边找到了背对着她的白境虞。
　　陈幻上去一把环住她的腰，亲她的脸蛋，说：
　　“找不到我了？”
　　白境虞却很冷淡地捏住她的嘴，专注地看着前方说：
　　“陈幻，你帮我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易织年。”
　　陈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幕之下，易织年被裴醒环着腰，正指着酒吧里焦急地跟她说着什么。
　　正好在附近办事的裴醒来得很快，她冷静地回应易织年，似乎在安抚易织年的情绪。
　　“好像，是、是小易妹妹。”
　　陈幻这话只说了一半。
　　抱着她那个人是裴老师吧？
　　她俩看上去怎么像是……情侣？
　　白境虞的声音比冰水还冷。
　　“和她一起的就是你的裴女士，小天使，对吗？”
　　陈幻：“……”
　　还想再挣扎一下的时候，看见裴醒在易织年的唇上亲了亲。
　　陈幻和白境虞：“……”
　　裴醒对易织年说：“别急，咱们先进去找到她再说。”
　　易织年刚想说“好”，便看见了十米开外的白境虞和陈幻。
　　四个人视线相汇。
　　两两抱在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
　　沉默。
　　四个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易织年脸色发青。
　　裴醒问易织年：“你认识？”
　　“我、姐。”易织年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姐？”裴醒再看向白境虞和陈幻。
　　这两人她都知道，但抱在一起的画面可真稀罕。
　　而且谁是易织年的姐她真不知道。
　　裴醒问：“哪个是你姐？”
　　只要不是看她不顺眼的白境虞就行。
　　易织年说：“那个臭脸的就是我姐。”
　　裴醒：“……”
　　那就是白境虞无疑了。
　　白境虞看姓裴的土匪居然抱着易织年，还亲了她，额头上隐约有根青筋在跳动。
　　“易织年。”白境虞声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易织年被她这么一点名，比当初被裴醒点名都要心惊胆战，下意识软了声音叫道：
　　“姐——”
　　裴醒换了张笑脸，也跟着易织年叫：“姐——”
　　白境虞：“……”
　　谁是你姐！
　　姓裴的脸皮可真厚！
　　易织年意识到刚才她俩接吻被白境虞看到了，立即解释：
　　“我和裴醒……和当年咱们那事可没关系！”
　　白境虞：“……我说和当年的事有关系了吗？”
　　裴醒疑惑。
　　陈幻也疑惑。
　　陈幻问白境虞：“你和你小易妹妹真有事？”
　　裴醒也问易织年，“你俩什么事？”
　　白境虞：“……”
　　算了，易织年你这白痴打包送给姓裴的得了。
　　易织年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忽然看见林恃快步冲着陈幻过来，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
　　这一变故谁都没想到。
　　陈幻对身后来的袭击非常敏感，立即扣住林恃想将她摔出去。
　　没想到林恃稳定性极好，一时间竟没摔动。
　　两人互相拉扯着，四目相对，陈幻凶兽般的目光怔住。
　　陈幻：“恃总？是你……你这是干嘛？”
　　林恃看了眼白境虞，冷笑着对陈幻说：
　　“脚踏两条船的人，我见一次揍一次。”
　　陈幻：“？？”
　　关梦冲上来拉林恃，“冷静，冷静点，有话好说！”
　　白境虞认出了林恃，也很快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敢情这林恃觉得自己是原配，将别人当小三了。
　　白境虞也冷笑，“陈幻，你不是说只是帮她装修房子，没在约会吗？怎么这就跑来兴师问罪了？”
　　陈幻：“？？？”
　　不是，你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陈幻：“我觉得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脚踏两条船。恃总，哪来的两条船？还有一条在哪里？”
　　“恃总？陈幻姐姐？”
　　舒泉追着易织年的身影跑来，看到陈幻和林恃互相扯着对方，愣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齐活了


第107章 
　　她看着她，她看着她，她看着她……
　　六双眼睛在空中交错、相汇，迷茫又若有所思。
　　林恃虽然没说话，但她望向舒泉炙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幻忽然想起林恃曾经有段时间对她很有意见，当时她就猜测林恃对舒泉有意，又误会她和舒泉之前的关系。
　　好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呢？
　　看来对舒泉是真的挺痴情，可这吃醋的方向完全不对啊。
　　陈幻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但情绪软了下来，不跟林恃互扯了。
　　“恃总，你想多了，我和芽芽就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她和她妈妈照顾过我，我当然也惦记着她们。亲姐妹什么样，我和芽芽就什么样。对不对，芽芽。”
　　陈幻必须得让舒泉当着林恃的面表个态。
　　最好趁机将林恃收回家去好好安抚，不然她以后还得犯病。
　　而且白境虞还在这儿盯着呢，陈幻后脑勺都要被她的视线烧出一个洞来了。
　　白境虞暗醋也没少吃，正好，今天大家欢聚一堂，一起举起醋罐子全给砸了。
　　舒泉：“是、是啊……”
　　陈幻：“……”
　　不是，你这么关键的时刻打什么嗑吧？
　　白境虞凉凉地看着陈幻。
　　“你行啊，你可真行，这是你最行的一次。”
　　陈幻冷汗都开始往外冒了。
　　脑海里冒出无数种被白境虞打死、拧死、亲死的画面。
　　真是绝了。
　　陈幻很想问问老天爷，这世间还有没有比她还倒霉的人。
　　林恃成了她女友，舒泉也是她女友。
　　偏偏白境虞还不是她女友。
　　陈幻眼神无意间扫到裴醒。
　　裴醒对她尴尬但不失礼貌地一笑。
　　陈幻：“……”
　　幸好当过裴醒一分钟女友的事儿没在这儿炸，不然她当真尸骨无存。
　　白境虞目光转向林恃，也是无语。
　　这迈巴赫不仅在地库里堵她，还头脑发热误会她是第三者，那句“白痴”没骂错。
　　舒泉的思绪其实没在陈幻的话上。
　　她清晰地看见林恃发红的眼睛里澎湃难熄的情绪。
　　即便没有开口，汹涌的情感跨越了空间和言语，吞没舒泉的心绪。
　　她在意我的事。
　　舒泉心里有个声音在鼓噪着，告诉自己。
　　林恃她在意我。
　　舒泉走上来，拉住林恃的手，将她僵硬的胳膊慢慢放下来。
　　舒泉看她漂亮的手指已经施力和拉扯泛出可怕的红。
　　不知道受伤没有。
　　林恃看舒泉白皙的手沿着她的指缝，慢慢伸进来。
　　十指相扣。
　　“你能跟我来吗？”
　　舒泉的话很轻柔，却让林恃难以抗拒。
　　林恃垂着眼眸，没说话，跟着她走了。
　　两人沿着小路往小公园的方向去。
　　关梦一看，没我什么事了，看来今晚还是有机会约会！
　　林恃走了她也速速离开，别在这修罗场搅和了。
　　易织年心里“哇”一声。
　　主动出击的芽芽气场完全不一样！
　　说不定能直接拿下林恃。
　　易织年笑容才刚起，就见其他三人都盯着她。
　　易织年：“……”
　　好嘛，解决了林恃和陈幻的误会，这群人要解决我了。
　　白境虞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眼围观了一整场的闹剧，此刻耷拉着眼皮就看着易织年和裴醒。
　　而裴醒也挂上了一张虚伪的笑容，从容回视白境虞。
　　易织年意识到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白境虞和裴醒之间结了仇。
　　易织年虽然不知道她俩是在哪儿对上的，但今晚一堆事都搅和到一块了，不宜再展开。
　　易织年跟白境虞说：“我和裴老师要去找一个小朋友，现在情况紧急，回头我再跟你说。”
　　说完便拉着裴醒往酒吧里去。
　　白境虞出乎意料地难缠，“是么，那我们更要帮帮忙了。陈幻，走。”
　　易织年见白境虞要跟来，立即笑声对陈幻说：“陈幻姐姐，你就不能把白境虞带走吗？”
　　陈幻：“我把白境虞带走？白境虞会直接把我全家带走。”
　　易织年：“……”
　　谁敢对暴走状态下的白境虞说个“不”字。
　　谁敢上谁上，反正陈幻不敢。
　　四人一起走进酒吧，此刻酒吧里已经变了一个风格。
　　网红魔术师登台，灯光亮了不少，汹涌的音乐声变成了俏皮的背景乐，魔术师从手机里抓出一朵玫瑰，在手里揉抓后扬手一撒，变成漫天的花瓣。
　　在全场惊叹声中，易织年小脑袋左摇右摆，寻找裴容的身影。
　　跑哪儿去了。
　　“在那儿！我看到了！”
　　宁措一指，立即拉着陈幼过去。
　　“容容姐！”
　　裴容本来在看表演，宁措忽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好巧啊小措。”
　　裴容傻乎乎地对她笑，随即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黑还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陌生酷女孩。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宁措瞪了一眼坐在一旁斜眼看她怪笑的刘莎莎，拉住裴容的胳膊说：
　　“你跟我走。”
　　裴容却道：“我在看演出呢，你有什么事吗？”
　　宁措以为她被刘莎莎威胁了，自己是来解救她的，没想到她居然不想走。
　　“容容姐，你怎么能来酒吧？这是个同性恋酒吧你知道吗？”宁措着急道，“要是被你姐知道，她一定会生气的。”
　　提到裴醒，裴容神色黯淡。
　　“她才不会在乎我。”
　　宁措：“怎么可能！她有多在乎你你不知道吗？”
　　刘莎莎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出声。
　　“宁大小姐，没看见人家不想跟你走吗？进场看表演要花钱的，你很吵，能不能别耽误大家的好心情了？”
　　宁措被刘莎莎骑脸嘲讽，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拉着裴容的胳膊说：
　　“容容姐，你先出来，我们在外面说。”
　　她拉裴容，刘莎莎来拉她。
　　刘莎莎力气大，拽着宁措的胳膊站了起来，周围一圈小姐妹也跟着围上来。
　　刘莎莎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一个大泡泡，在宁措鼻尖前炸裂。
　　“干嘛啊，找事？”刘莎莎面色不善，“一晚上的快被你们烦死了，能不能好好让人放松放松？宁措，我忍你很久了，上回你报警那事儿我都没跟你计较，别蹬鼻子上脸。”
　　宁措：“我就蹬鼻子上脸怎么了？”
　　刘莎莎“嚯”了一声，看向她身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陈幼。
　　“后面那位妹妹很能打还是怎么着？你们就两个人还敢来找晦气？”
　　裴容看场面即将失控，站起来将刘莎莎隔到一边去。
　　她对宁措说：“我真没事，就是想出来放松放松。你别担心我了。回去吧。”
　　宁措指着地上的烟头，“你抽烟了？”
　　裴容神色有点不自在。
　　“她给你的？”
　　裴容和刘莎莎都不吭声。
　　“胳膊伸出来给我看。昨天刘莎莎带你去文身了，你文了吗？”
　　裴容还是不答。
　　“行……这些是你的自由，我没资格管。但是每次出来都花你的钱，还帮人从你这儿借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容容姐，刘莎莎把你当傻子坑，又当提款机，你心里没数么？”
　　宁措眼睛通红，憋着一口气没在刘莎莎面前被气到落泪。
　　刘莎莎听得起疑。
　　她怎么都知道？
　　随即狐疑地看向身边的姐妹。
　　有个绿色脑袋的短发女孩眼神和她相撞后，很快转开了视线。
　　裴容一时说不出话，但见刘莎莎的眼神越来越凶，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冲突。她可是亲眼见过刘莎莎揍人的样子，而宁措嘴上厉害，从小被家庭保护着没吃过亏，性格强势，可要真动起手来，根本不是刘莎莎的对手。
　　裴容只想让宁措快点离开。
　　“小措，你先走啦，我回头再跟你说好不好？”
　　“我不会走。”宁措直视着越来越没耐心的刘莎莎，“除非你跟我一块儿离开。”
　　她回头对陈幼说：“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陪我来。”
　　陈幼不退反进，挡在宁措和刘莎莎中间。
　　也不说话，就抬着下巴盯刘莎莎。
　　宁措帮过她，她已经将宁措当成朋友了，今晚说了要陪宁措来，自然要陪到底，没理由半道自己跑了。
　　陈幼这段时间个头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已经一米六出头。
　　虽说还没有刘莎莎高，但她身上自带着一股凶劲儿，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陈幼对刘莎莎说：“带人学坏，还向人借钱，是不是太没品了？”
　　刘莎莎动起宁措来有顾忌，这陌生女孩她可不放在眼里。
　　“怎么了？你有意见？”
　　双方火药味越来越浓，周围人看到这群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呛，纷纷往后闪，还有人去找酒吧的工作人员了。
　　刘莎莎常年在外胡混，一身不良少女的恶习。
　　她一边和陈幼贴脸，一边将桌上的酒瓶拎了起来。
　　狠戾的眼睛瞪圆，胳膊抡起来就要偷袭。
　　宁措正要提醒陈幼。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扣在刘莎莎的天灵盖上，惊得她浑身一哆嗦。
　　刘莎莎纳闷地回头，平视时只看到一双红唇。
　　陈幼一直无表情的脸，在看清那只手主人的一瞬间，惊慌的神色立即浮上脸。
　　陈幼：“姐……”
　　陈幻扣着刘莎莎的头，一把将她推到沙发上。
　　刘莎莎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披头散发地倒在沙发上，都懵了。
　　这什么力道？就一只手，像被抛出去一样。
　　陈幻不能理解地看着陈幼，“你在这儿干嘛？”
　　“我……”
　　陈幼半天就挤出来这一个字。
　　裴醒、易织年和白境虞都走上来，瞬间气场碾压。
　　“幼，过来。”白境虞向她招手。
　　陈幼立即躲到她身边。
　　有白境虞在，她姐应该不会像手撕鬼子一样当场撕了她。
　　易织年也将裴容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跟她说：
　　“你跟我走，我保证你姐不说你。”
　　裴容忐忑地看向裴醒。
　　裴醒没看她，只是站在陈幻身边，淡淡地看着刘莎莎。
　　易织年摸摸她后脑勺，“乖了。”
　　易织年身上有种让裴容安定的气质，而她一直想见的裴醒终于出现，裴容听话地点了点头。
　　刘莎莎看裴容居然点头，生气地站起身，用酒瓶指着她道：
　　“不是吧，你不是答应了要一起玩通宵么？那明天我哥的约你也不去了？”
　　裴容说：“不去了。”
　　“艹？说不去就不去？你面子很大啊？”
　　刘莎莎说着要上前，陈幻再一次迎面扣住她的脑袋，刘莎莎想挣脱，陈幻直接将她双手反剪，推着后背压到沙发上。
　　陈幻也没伤害她，就是让她没法动弹。
　　刘莎莎跟只小乌龟似的在沙发上双腿乱蹬，叫骂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陈幻说：“人家姐都来接了，什么哥的约当然不去了。你们找别人玩。”
　　刘莎莎气急败坏间，看到宁措靠在陈幼身边捂嘴笑。
　　而平时跟着她的姐妹们看陈幻这副凶样和身手，吓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来帮忙。
　　刘莎莎奋力抽出握着酒瓶的手，想用酒瓶敲陈幻。
　　陈幻将酒瓶抽过来，扬手用力一砸，砸在边上的茶几上。
　　酒瓶清脆的碎裂声连带着酒液飞溅，刘莎莎吓得大叫一声，立即将脸躲进沙发里。
　　陈幻摁她的力气更大，“给你脸了是吧？”
　　白境虞：“？”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陈幻用半截酒瓶光滑的瓶身在刘莎莎脸上拍了两下。
　　“拿个酒瓶子吓唬谁呢？就你这样的，我一只手能打死仨。”
　　刘莎莎头发上都是酒液，吓得脸色发青。
　　这人来真的！
　　都是些刚刚接触到社会边角料的小孩，把耍狠当个性，见到点真章就傻眼。
　　陈幻略一吓唬都觉得是惹到了社会大姐，各个吓成了小鹌鹑，站得笔直，瑟瑟发抖。
　　刘莎莎看陈幻手里拿着的半截尖锐的酒瓶，感觉她随时要将自己的脸划烂，忍不住哭了起来。
　　陈幻：“……”
　　酒吧的保安听到动静赶过来，白境虞拉了陈幻一下：
　　“还不走？”
　　已经找到裴容，一群人立即离开。
　　陈幼拽着宁措想从相反的方向先逃走再说。
　　结果刚刚转身，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另一个女人腿上，两人正搂在一起吻。
　　忽然看到成人画面，陈幼心里一颤，脚下慢了半步，后脖子蓦然发紧。
　　被陈幻一把捏住。
　　“想跑哪儿去？回家你给我好好解释。”
　　陈幻拎着她就走，陈幼双脚差点悬空。
　　宁措震惊，陈幼她姐真的好帅！
　　立即跟上去。
　　.
　　星辰半明半昧，舒泉和林恃十指相扣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像某种默契和默许，她俩并肩在寂静的小公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谁也没开口，心里是饱满的愉悦。
　　一只猫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吓得舒泉往林恃身边躲了躲。
　　猫轻盈地前行，警惕地向后看，瞳孔里映出林恃很自然揽住舒泉肩膀的画面。
　　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里。
　　林恃揽着舒泉的手没放。
　　舒泉乖乖让她揽着。
　　有点想靠进她怀里，又不太好意思，舒泉整个人绷得笔直。
　　林恃感受到她的紧张，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滑动，说：“前面有家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
　　“好。”
　　走到奶茶店里，林恃问舒泉想喝什么口味。
　　舒泉看着菜单思索了一下，还没回答，林恃提议：
　　“这家的生椰芋泥口味也不错。”
　　舒泉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生椰芋泥？”
　　林恃抬眸，“你工位上隔三差五就有一杯。”
　　舒泉：“……”
　　完全没想到，林恃居然会记下这种细节。
　　居然会在意她的口味。
　　舒泉耳尖上一点点被染红。
　　她轻声问：“那，恃总你要喝什么口味？”
　　林恃说：“和你一样好了。我也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
　　舒泉：“……”
　　心口被糊上一层说不出的甜意，她笑着对服务员说：
　　“生椰芋泥，加冰少糖，两杯一样，谢谢。”
　　原来在意一个人，是会记住对方所有的喜好，也愿意去享受同一份滋味的。
　　两人拿着同样的奶茶，继续在公园里漫步。
　　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不冷，但时不时还会有冷风袭来。
　　舒泉光秃秃的脖子纤细雪白，落在林恃眼里还多了一份羸弱，半点儿风霜都经受不起。
　　林恃将自己的围巾系在舒泉的脖子上，认真地卷了一个漂亮的结。
　　舒泉下巴被厚重温暖的围巾包进去，围巾上有专属于林恃的花香味，淡雅清新，本该是一种疏离的气息，却热情地将舒泉紧紧包裹着。
　　像一份专属眷恋。
　　“刚才的事，是我冲动了。”
　　两人坐在长椅上，林恃轻转着手里的奶茶杯说：
　　“我看你们坐在一块儿还以为是在约会。结果一转头，看她又去抱别人，我以为她骗了你。”
　　“我和陈幻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舒泉知道林恃心里在意什么，这件事一定要跟她说清楚，“我以前的确喜欢过她，她救过我，是个很好的人，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想作为家人陪伴在她身边，对她没有任何其他的企图。刚才我们也是偶然遇到，不是在约会。”
　　“嗯，我现在知道了。”林恃笑了笑，“遇上和你有关的事，我就像个冲动的白痴。”
　　林恃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的举动，实在丢脸。
　　但舒泉却因为她这句话恍惚了。
　　遇上和你有关的事，我就像个冲动的白痴。
　　纯粹甚至有点钝拙，却是舒泉听过最让她心动的话。
　　浓烈的喜欢就这样闯进她的心底，惊动她的心，触动她的魄，漫天的星辰都为之颤动。
　　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发动了直球攻势，已经打得舒泉毫无招架之力。林恃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
　　此刻的舒泉觉得林恃无论问什么，她都会一五一十全部回答。
　　“刚才你说她救了你，你之前遇到过什么危险吗？”
　　提及此事，舒泉眼眸微微变暗。
　　“那是个不太好的记忆。我跟你说，希望你别介意。”
　　这句话像一个警告，林恃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舒泉说完陈幻是怎么帮他击退了姓叶的混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恃都没有吭声。
　　舒泉有些不知所措，拳头紧攥在一起，骨节发白，她轻声问林恃：“你……你会介意吗？”
　　林恃调整着因为愤怒而紊乱的呼吸。
　　“怎么可能介意，我只是恨那个时候没有在你身边，不然的话我只会比陈幻下手更重。这么说起来我应该向陈幻道歉，她保护了你，我却一直误会她。”
　　林恃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但舒泉发现了，她骨子里有种天然的纯善。
　　舒泉的亲身经历让她知道，没人生下来就懂事。
　　一个人之所以懂得体谅他人，正是因为自己受到过伤害。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和自我疗伤中，修炼成了所谓的“体贴”。
　　就像她，就像年年。
　　善解人意的人，总是解过很多次人意。
　　舒泉看着林恃发红的手指，轻轻覆盖上去，将它们握入温暖的掌心里。
　　家庭不睦的林恃，也有自己的心事吧。
　　林恃的目光落在两人相连的地方。
　　舒泉主动握住她的手，却不敢看她。
　　轻轻颤抖着，有些胆怯，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恃将她的手反握，紧紧地扣入指缝中。
　　这双手属于两个人，又这般密不可分，仿佛天生该是如此。
　　……
　　一行人去了易织年家。
　　易织年给裴容倒了杯热水喝，裴容小声说了句“谢谢”，一边喝水一边忐忑地偷看裴醒。
　　裴醒站在窗边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并不看她。
　　易织年招呼陈幻和白境虞坐到沙发上，问她们要喝酒还是喝饮料。
　　陈幻说：“饮料就好，谢谢。”
　　白境虞：“随便。”
　　“好咧，那两个小朋友呢？”
　　宁措和陈幼搬着两把椅子陪着裴容坐在餐桌边。
　　宁措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姐姐，谢谢，我不渴。”
　　陈幼也说：“不用了。”
　　她偷看陈幻一眼，陈幻正好也在看她，立刻心虚地将视线转移开。
　　宁措好好跟裴容说：“容容姐，我也不是跟踪狂，我是真的担心你被那个刘莎莎坑了才到处找你。”
　　裴容点点头，“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没事，就是出来玩而已。”
　　裴醒打完电话了，裴容对她说：“姐，我去你家住好不好？我自己待在酒店里真的很无聊。”
　　“可以。”
　　裴醒居然答应了。
　　裴容喜出望外。
　　裴醒下一句便说：“易织年，我搬你这儿来住。”
　　裴容：“……”
　　易织年：“……”
　　白境虞杀过来一个眼刀。
　　易织年心惊胆战，这是裴醒说的，我还没吭声呢！
　　裴容着急，上前对裴醒撒娇道：“我真的实在太无聊了才会和刘莎莎她们出去玩的。如果你能陪陪我，我保证不再搭理她们。姐，我有很多题不会，想问你，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裴醒不为所动，“然后呢？如果我不时时刻刻关注你，你是不是又会去做其他事来博取关注？”
　　裴醒的话直戳中裴容的痛处，裴容一时无言。
　　易织年真没见过裴醒说话这么直接不留情面的一面。
　　裴容从头到尾做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想博得裴醒的注意。
　　裴醒越是不理她，她越是会做出逾矩的事。
　　裴容眼角泛红，说：“你根本不在意我……”
　　易织年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姐怎么不在意你？不在意她会跑去把你救出来吗？你知道你家那棵树有多高吧？你姐腿受伤了都没好明白呢，就为你爬树。你住的酒店你的衣食住行，不都是她在张罗吗？她在意你在意得要命，只是嘴上不说。”
　　裴容要落下来的眼泪被易织年这么一说，悬住了。
　　她期待地看向裴醒：“真的吗……”
　　裴醒：“……”
　　裴醒就要开口，被易织年堵回去：
　　“裴醒你别闹，一个小孩你让她自己长期住酒店肯定不行。这样，容容你住我这儿来。”
　　裴容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一言为定。”
　　和裴容击掌的易织年偷偷看向无奈的裴醒。
　　易织年心想，裴醒就是怕裴容太过依赖她才这么冷漠，裴容住她这儿的话，以后裴醒想看妹妹也有借口了。
　　我真是个大聪明。
　　小孩儿的事解决了，陈幻和白境虞准备带陈幼回去，宁措也要走。
　　白境虞看裴醒坐沙发上没动，问她：
　　“裴女士，你不走？”
　　裴醒说：“白姐姐，我不走，我还有事要问易织年。”
　　白境虞：“……”
　　叫姐还叫上瘾了？
　　易织年：“什么事啊？”
　　裴醒：“你和你姐的事啊。”
　　裴醒这么一提醒，陈幻暗暗看向白境虞。
　　藏着掖着这么久，今晚你必须得交待清楚了。
　　白境虞：“…………”
　　确定了，姓裴的绝对是个烦人精。


第108章 
　　白境虞和陈幻走了，易织年将门关上，回头对裴容说：
　　“那个，我这儿就一居，但是床超大，你在上面翻滚都碰不到我。”
　　“好，姐姐你放心吧，我睡觉超级老实。”裴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那我现在回酒店拿东西过来？”
　　裴醒：“太晚了，明天再说。你年年姐姐应该有衣服给你穿，尺寸差不多。”
　　都怪裴醒这张嘴总是没正形，很多时候易织年都分不清是在说真的，还是趁机吐槽她个子小，和未成年一个号。
　　裴容：“你叫年年呀？”
　　“我叫易织年。”
　　“那我以后就叫你年年姐姐了。”
　　“行，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易织年拿了睡衣出来给她，“都是我妈之前给我买的，没穿过，应该合适。你先去洗澡吧。”
　　“好。”裴容暗暗看了她姐一眼，说，“我走了，你们聊。”
　　裴容识趣地消失。
　　裴醒拍拍身边的沙发，招呼易织年过去。
　　易织年磨磨蹭蹭半天，最后还是娇声叫了一声，倒到她身边。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陈幻：“那也得说说。”
　　白境虞走了两步，无语地回头：“我也没说不说啊，等到家了慢慢说不行？而且……”
　　白境虞看一眼陈幼，意思是小孩还在这儿呢，你至于穷追不舍么。
　　陈幻说：“行，回家说就回家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白境虞：“……”
　　到家之后，陈幼立即去自己的卧室，“你们聊，我保证不偷听。”
　　陈幻隔空指了指她：“别以为你能逃得了，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陈幼靠在门边很不服气地说：“都说了我是帮同学去找她好朋友的。之前你在学校也看到了，宁措她替我说话，我当然不能对她的事袖手旁观。我是去酒吧了，一没抽烟二没喝酒，甚至连酒吧的椅子都没坐过，你可说不着我。”
　　陈幻没想到她还没找陈幼算账，陈幼反倒先给她全算清楚了。
　　陈幻双手叉腰，“你好意思？我怎么说不着你？一个月打两回架，你还有理了？”
　　“那是向我姐看齐，我特有理。”
　　陈幻：“……你赶紧进去吧你。”
　　陈幼“哼”了一声之后，带着打嘴仗胜利的喜悦，开心回屋。
　　虽然姐俩又对喷了一顿，不过陈幻倒是有些欣慰，这孩子独来独往这么久，总算是交到朋友了。
　　那个叫宁措的孩子挺讲义气的，就是太能惹事了一点。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白境虞也回房了，就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见白境虞要去洗澡，陈幻速速跟进去。
　　白境虞淋浴完坐进浴缸里，陈幻紧随其后上来抱住她，说：
　　“就算你跟你妹真有过什么，也没关系。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白境虞回头瞥她一眼。
　　“少跟我这指桑骂槐，我和易织年之间没你想的那种事。”
　　陈幻：“那为什么你老躲着她？她还解释和裴醒在一起，跟当年的事没关系？”
　　易织年危言正色道：“虽然清清白白，该划重点的还是要划重点。本来我弯了也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裴醒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浴室里裴容洗澡的水声持续着，裴醒靠近易织年，点了点她的小耳朵，说：
　　“既然心里没鬼，那就一五一十好好说给我听。”
　　易织年情不自禁缩起身子，声音也弱了几分。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就说，突然靠这么近干嘛……”
　　水温正好，白境虞靠在陈幻的怀里慢悠悠地说：“我十六岁的时候吧，易阿姨第一次带着易织年到我们家做客。那时候她和白决有结婚的意向，白决想得到我的同意。”
　　白境虞第一次见到易织年的时候，易织年才刚刚上初中。
　　不比现在圆润可爱，那时易织年还没进入青春期，整个人瘦瘦小小，看人的眼神躲躲闪闪，但谁过来她说话，她就会一秒钟装备上笑容，积极回答，很明显怕自己不受待见。
　　其实白境虞对白决想跟谁结婚并不在意。
　　她知道白决是个聪明人，那么大一个集团能够运筹帷幄，知人善用，领回家的人肯定也不会差。
　　白境虞对人一贯冷淡，意外的对易雪林和易织年有几分好脸，还问这个小她几岁的妹妹喜欢喝什么饮料。
　　易织年开开心心道：“谢谢姐姐！我什么都喜欢喝！”
　　初次见面，白境虞在心里给易织年贴了个标签——缺心眼的吃货。
　　两个月后，白决和易雪林结婚，这对母女正式住进了白家。
　　那时候她们还不住在万嘉城，房子比现在的小很多，是栋普通的三层别墅。
　　白境虞怕吵，自己住在三楼，白决和易雪林住在二楼主卧，易织年在二楼次卧。
　　一楼是客厅和保姆间，电视放在客厅。
　　她俩在同一所学校，白境虞在高中部，易织年在初中部。
　　中间隔着两栋楼，倒也不算远。
　　以前易织年就听说过高中部有个非常漂亮又高傲的学姐，姓白。连她们班都有小屁孩斗胆地递过情书，可惜被无情拒绝。
　　易织年老是听说白学姐的传说，但那会儿她的酒鬼老爹还在不停骚扰她们，弄得她和她妈烦不胜烦，频频搬家，易织年学习成绩都因此下降不少，根本没精力去在意学校里的八卦，自然也不知道这白学姐长得是圆是扁。
　　后来易雪林和白决恋爱后，这个酒鬼老爹还来发过疯，被白决一顿胖揍。
　　那时候白决四十多岁，正是壮年，成天在健身房举铁，胳膊比易织年腿都粗。而她那个酒鬼老爹成天烂醉如泥，别说是打架，就是自己走着路都有可能摔倒。
　　白决狠揍了他一顿，又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俩，这酒鬼老爹才没敢再惹到明面上来，却时不时在她们住所周围徘徊。
　　也是因为这个酒鬼的骚扰，白决萌生了和易雪林结婚，让她们搬到家里的想法。
　　结婚且同居之后，易织年和白境虞上学顺路，白决就让当时的司机师傅一块儿送她们，再一起接回来，不给酒鬼任何打扰易织年的机会。
　　和白境虞一起上学放学之后，同学过来激动的问她，她才知道原来白境虞就是传说中的白学姐。
　　也合理就是了……
　　要是给白学姐加一张脸，还有比白境虞那张冰山棺材脸更合适的吗？
　　不过白境虞虽然性格比较冷，但对她有问必答，挺有耐心的。和热情是沾不上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高傲到不理人吧。
　　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姐妹俩慢慢熟悉彼此。
　　易织年也发现了，白境虞之所以对人爱答不理，是因为她将大多数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和阅读上。
　　蝉联全年级第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决太成功，作为白决的女儿，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有多少人等着看一个富二代是如何在富裕的生活中垮掉的。而她偏偏就要那些人记住她站在最高处的模样。
　　每天早上易织年下楼吃饭的时候，都会看见白境虞在看新闻。
　　之前以为是白叔叔在看，没想到居然是白境虞……
　　白境虞也是易织年认识的第一个不爱看电视剧而爱看新闻的同龄人。
　　某晚，易织年半夜起夜，见还没睡觉的白境虞在一楼给自己做吃的。
　　易织年揉着眼睛下楼问她：“你还没吃饭？”
　　白境虞：“忘了。”
　　“吃饭都能忘？”易织年难以置信，“读书读到这点钟？”
　　白境虞：“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忘的。”
　　易织年：“……本来想帮你做饭，现在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吧，那我去睡觉了。”
　　白境虞：“睡之前告诉我，面条里面都放什么调料，明天我中午请你吃饭。”
　　易织年差点爆笑，走过来让她待一边去。
　　“连面条里放什么调料都不知道，还想做饭呢？别给自己整的食物中毒。去那坐着吧，我来，很快就好。”
　　白境虞还怀疑上她了，“你会做饭？”
　　“这话说的，虽然厨艺一般，但肯定比你做的能吃啊。下碗面而已难不倒我。给你放一个蛋，再来点青菜。要午餐肉吗？”
　　“要。”白境虞摸着肚子说，“饿死我了，有什么都往里加。”
　　易织年给她做了一大碗面，很香。
　　两人坐在午夜的餐桌前，聊起白境虞“去世”的母亲，聊起易织年那个不思进取的酒鬼亲爹。
　　最初的一份信任，在两个本没有关系的女孩中慢慢发酵。
　　但要真正成为自己人，仍少一份同舟共济的肝胆相照。
　　裴容洗完澡睡了，裴醒和易织年还在客厅。
　　易织年躺在裴醒的腿上，一边玩她的手指一边回忆。
　　“那时候我看白境虞觉得她好厉害，长得漂亮又聪明，无所不能，全世界都理所当然要爱她。其实不是这样……”
　　有次放学回家，易织年注意到白境虞的头发有些潮湿，还换成了便服。
　　易织年傻乎乎地开她玩笑：“不是吧，别人来学校上学，你来学校洗澡？”
　　白境虞满不在乎地随口丢出四个字，“天气太热。”
　　过了几天，易织年在学校食堂看见了白境虞。
　　她们学校食堂很大，白境虞偶尔会过来吃饭，基本上都是吃某个固定档口，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边看着书一边吃。
　　易织年悄悄从她身后靠过去，想吓她一跳。
　　没想到还没靠近，就见三个女生从她身边路过，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女生将手里的矿泉水往她头上浇下去。
　　易织年：“？！”
　　白境虞头发顿时湿透，饭菜也被水给泡了。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那三个人。
　　“哎呀不好意思，又手滑了。”
　　女孩们捂着嘴嘻嘻哈哈地笑着。
　　“好巧哦，又浇到你了。”
　　白境虞：“所以你们上次也是故意的。”
　　“失手而已，怎么能算是故意的呢？你这样的心态不好哦。”
　　“以为自己是谁？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还不满足，连全世界的水都要故意浇你？”
　　“就算故意又怎么样？不会要回家向你爸告状吧？”
　　白境虞把书本合上，刚站起来，就见易织年一下蹿到她们中间，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白境虞身上，回头气呼呼地指责对方。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这是霸凌知道吗？太过分了吧，都是同学，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那时的易织年还没修炼出后来绵里藏针的功力。
　　跳出来维护白境虞的样子颇有气势，一开口就一泻千里。
　　对面那三位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白境虞：“吵架还是撒娇呢？”
　　易织年一愣，回头问她：“你还嫌弃我？”
　　有位同学正好端着碗热乎乎的酸辣粉路过，白境虞说：“回头我还你两碗。”
　　那同学：“？”
　　白境虞将易织年的小脑袋一拨，将她整个人拨到一旁，随后操起酸辣粉当头砸在浇她水的人脸上。
　　对方惊叫，另外两个也被喷溅得原地跳起来。
　　白境虞拎起椅子冲着那两人就砸，她俩“卧槽”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往一旁跑。
　　食堂立即乱成一团，易织年震惊得下巴完全合不拢。
　　白境虞随手又拿起一个盛了半条鱼的椭圆形餐盘，凌空横着一指，杀气腾腾。
　　“想跑？”
　　易织年如梦方醒，赶紧上来阻止她。
　　“别别别！白境虞别冲动！”
　　完全没了保护的心思，只想拖住这匹脱缰的野马。
　　听到这儿，裴醒缺德地笑了起来。
　　“有点想象不到，你姐那么端着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和人打架。”
　　陈幻揉揉白境虞的耳朵，“服了你了，从小下手就这么黑？难怪现在一拧我一个准。”
　　白境虞在食堂一战成名，之后再也没人敢惹她。
　　包括易织年。
　　易织年看白境虞怎么揍的同学，心里特别有数，平时白境虞对她可真是客气，就算抢她电视看，白境虞也只是戳戳她的脸，从不跟她犯浑。
　　从那之后易织年再也没跟白境虞抢过任何东西。
　　每次在客厅遇到了，易织年便会恭敬地将遥控器送到白境虞手里。
　　白境虞看什么她就看什么，完全不敢造次。
　　白境虞对易织年的态度也有变化。
　　以前是为了重组家庭的和睦，而现在，她对易织年这个妹妹有了真实的好感。
　　“那段时间我很依赖易织年。”白境虞对陈幻说，“高中时我对要报考的大学和专业犹豫不决，因为涉及到未来的择业。本来压力就不小，还有一帮人成天阴魂不散纠缠我。我不想打架，除非是像你这样完全碾压，不然都很不体面。我又不屑向老师告状，所以那段时间有点烦去学校。自从那次后，易织年每天上学放学一定要跟着我，中午吃饭也要拉着我一块儿吃，再有人挑衅她立即跑去我班主任那边告状，甚至还闹到教导主任那儿。”
　　白境虞想到那时整个人处于应激状态的易织年，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我的事，每天在发疯的却是她。有点笨，但是一颗心总是向着我。她应该是我人生里第一个好朋友。”
　　“第一个好朋友”这个称号有点出乎陈幻的意料。
　　陈幻：“那时候你都上高中了，之前没有好朋友吗？”
　　“没有。交朋友很麻烦。我说了，我不喜欢奉献，也不需要别人为我奉献。而且我这种性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陈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
　　白境虞双指夹住陈幻大腿白花花的软肉，“腿就在我手里，还敢嚣张？”
　　陈幻：“我赞同你也有错哦……”
　　嘴上在打趣，心里却想着，白境虞这么不喜欢和别人有情感纠葛的一个人，居然说出“很依赖易织年”这种话。
　　她都没对我说过呢。
　　陈幻心头泛着酸劲，抱白境虞的动作收紧了不少。
　　“干嘛。”白境虞轻笑着问她。
　　陈幻不吭声。
　　不吭声就是心里装着事。
　　白境虞点她膝盖，“吃醋了？那我还说不说了？”
　　“说啊，继续说。”
　　裴醒将易织年软软的头发绑成麻花辫，又拆了，将这颗枕在她大腿上的脑袋玩了又玩。
　　“今晚不全部交待不许睡觉。然后呢？你和她有发展出超越姐妹的情感吗？”
　　易织年差点坐起来，“我——”
　　裴醒一指压在她的额头上，把她这颗激动的脑袋重新摁了回来。
　　“没事，你放心大胆说实话，我顶多吃一罐醋。”
　　易织年躺在这儿倒着看裴醒，问她：
　　“那我坦白从宽了，你会把你交过多少个女朋友的事跟我说吗？”
　　优雅地单手支着下巴的裴醒：“……”
　　小兔子都会给人挖陷阱了？
　　易织年心想，裴醒应该不太愿意说吧。
　　没想到裴醒轻轻“嗯”了一声，说：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全部告诉你。”
　　易织年心被裴醒揪了一下，有点酥，有点痒。
　　裴醒指尖在易织年的下巴上滑动，勾勒她秀气的形状。
　　“可以继续说了吗，小易同学？”
　　“唔……后来就是，我和白境虞越走越近。”
　　姐妹俩的关系朝着白决和易雪林最盼望的方向稳步前进。
　　她们一起上学、放学，互相给对方穿搭意见，假期一起出门旅游。
　　易织年有很多朋友，但都是泛泛之交，从来不跟她们说心事。
　　她只喜欢和白境虞一起看电视，听枯燥的新闻都好。
　　而白境虞对易织年有求必应，像天底下最温柔的姐姐。
　　对妈妈的思念也只跟易织年一个人说。
　　陈幻琢磨着：“感觉不太像你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啊。”
　　水有点凉了，白境虞去擦身。
　　“对，因为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裴醒眉心向上蹙起，“你们做了？”
　　裴醒这话一出，易织年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咳，你……用词真歹毒。”
　　裴醒：“你发现了吗？”
　　“嗯？”
　　陈幻：“你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白境虞转身，冷笑一声道：“那是因为，这件事没有答案。但我和易织年都倾向于什么都没发生。”
　　“倾向？”陈幻跟上来，头发都没心思吹，拉住白境虞把她堵在窗边，“你别晃了，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易织年收到心仪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一家人出去吃饭庆祝，回来后易织年神神秘秘地让白境虞到她卧室去。
　　那时候她们已经搬到万嘉城了，白境虞洗完澡坐电梯到易织年那层，一出来就见易织年手里晃荡着一瓶酒。
　　“超级好喝，一瓶好几千呢，快来和我一起尝尝。”
　　白境虞嫌弃地坐到她床上，“就这？易织年，你才刚成年，就要偷喝酒？”
　　“高考那么累，好不容易考完了让我轻松一下怎么了？我十八岁了哎，白境虞，别啰嗦，陪我一起喝！我还准备了很多下酒的小菜！”
　　裴醒懂了，“所以你们喝多了。”
　　陈幻冷笑，“然后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境虞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很荒唐。
　　算是她活这么大，为数不多的失控事件。
　　易织年那瓶酒非常顺口，后劲十足。
　　两人喝到断片，第二天易织年是在白境虞怀里醒来的。
　　当时的现场只能用“衣冠不整”这四个字来形容。
　　易织年记得自己睡前睡衣的扣子扣得好好的，可此时扣子已经散到了第三颗，整个人凌乱不堪。
　　而白境虞的睡裙被撩到了胸口，易织年的手还搭在她雪白的腿上。
　　清晨，白境虞被易织年的尖叫吵醒。
　　醒来时见易织年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白境虞头痛得要命，但很快还是从蛛丝马迹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不不会吧？”易织年紧紧地拽着衣扣，“我、我们怎么了吗？”
　　白境虞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裤裤，又看看易织年的小裤裤，揉了揉太阳穴道，“都穿着呢，能怎么着？”
　　说完，忽然脑海里闪现昨晚的一些片段。
　　白境虞记得自己捧着易织年软软的小脸，又摸又捏，还上嘴咬。
　　“易织年，你这张脸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可爱？”
　　咬她完的脸，又去亲她的额头。
　　易织年也没闲着，摸着白境虞的腰惊叹：“白境虞，你腰怎么能这么细？”
　　又去摸腿，再次感叹，“靠，腿也好长，好长好长啊……”
　　白境虞想起这些小片段，一言难尽，看向易织年。
　　不是做梦，易织年脸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
　　显然易织年也想起来她对白境虞的腰和腿做了什么，难怪睡裙都给掀那么高。
　　易织年：“所以……”
　　“没有。”白境虞两个字否认，“昨晚没开空调，热，扣子应该是你自己解的，我没这爱好。”
　　白境虞否认得太真情实感，易织年“哈”了一声道：
　　“真的很好笑，我也没这爱好，我不是同性恋！”
　　本来已经亲近不少的姐妹关系，一下又打回了别别扭扭的原形。
　　谁也不愿意承认那晚是自己有同性恋的倾向，才主动酿出一场薛定谔的“悲剧”。
　　这出谁也不愿意在对方面前承认是同性恋的戏码，就这样一直唱到了现在。


第109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境虞和易织年颇有些躲着对方走的意思。
　　一整个暑假姐俩都没怎么在家待着。
　　易织年考驾照去了，白境虞则买了她人生中第一辆车，独自一人跑到西北自驾游。
　　以往都是一起旅行的两人难得分开，易织年考驾照的时候注意力很难集中，连车带教练开进了水潭。
　　白境虞听说这劲爆的消息，立即赶回来。
　　等她回到S城时，易织年已经出院了，不过胳膊上青青紫紫的非常醒目。
　　白境虞不解，“路那么宽，你怎么就开到水里去了？”
　　本来易织年心里就有气，白境虞既然问了，她就大大方方吐槽白境虞就是害她分神的罪魁祸首。
　　“哦，酒是你要喝的，驾照是你在考，车也是你开的，罪魁祸首却是我。”白境虞双臂交叉在胸前，冷笑道，“你可真是倒打一耙中的典范。”
　　易织年：“你就是因为那晚的事才跑去了西北？不过就是喝多了睡在一起，你自己都说了，裤裤都穿着呢肯定没怎么着啊，至于那么嫌弃吗？没这爱好是吧？你最好一辈子都没这爱好！”
　　白境虞本来还想回几句嘴，见易织年眼圈都红了，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便软着声音哄了两句。
　　两人的关系若即若离了一段时间后，很快修复成功。
　　只是白境虞一直记得易织年那句话。
　　“没这爱好是吧？你最好一辈子都没这爱好！”
　　之后即便交女朋友也躲着易织年，不想让她知道。
　　白境虞知道她俩之间只有情谊，没有欲念，是半路相逢的姐妹情谊，正因为不是亲姐妹却有比亲姐妹还珍惜彼此的念头，这份情感才更加可贵。
　　有时候白境虞也会反省，她自己这不肯认输的性格是会伤人的。
　　还是得收敛收敛，毕竟她是姐姐。
　　听到这儿，陈幻陷入了沉默。
　　白境虞想要去床上躺着，被陈幻双臂一锁，扣住了腰肢。
　　“易织年说的没错，果然很细。”陈幻的脸埋进白境虞的发丝间，在她颈窝里轻蹭着，“感觉我能环你两圈。”
　　白境虞：“别闹，去睡觉了。”
　　“不许去。”陈幻将她圈回来，直接抱到窗台上坐着。
　　“谁说你可以去床上了？”
　　白境虞看陈幻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两侧，堵得严严实实，眼里闪着火气。
　　白境虞笑起来，“怎么，我都坦白从宽了，你还不满意？”
　　陈幻将她抵在窗边狠吻，浓烈的侵略性让白境虞快要坐不住。陈幻掌控着节奏，双手从她的腿后往上托，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悬空的感觉让白境虞心里一惊，紧紧依附在陈幻身上。
　　陈幻双臂稳稳托着白境虞的重量，白境虞被抱着，上半身高出陈幻一小截，低着头迎合。
　　皮肉被大力揉搓得发痛，骨骼也感受到抱她的人强烈挤压里溢出的占有欲。
　　这份侵占性让白境虞很过瘾，陈幻就该这么带劲。
　　白境虞伸进陈幻的发丝间，感受到一片潮意。
　　肆无忌惮地将她的头发搅乱，双膝在她的腰两侧拢得更紧。
　　陈幻转身，将白境虞压在柔软的床面上，承托性极好的床垫都因为她们这猛然一掼而颤动。
　　白境虞脑子发热，仿佛坐着过山车般又是一晃，视野刚刚找到正确的方向，陈幻整个人压着挤进来。被挤得没法合拢，白境虞整个人都往上颠了一下。
　　白境虞算是知道自己和陈幻在力量上的悬殊了。
　　陈幻平时可真都是让着她，就算是这会儿也没动真格的，却已经完全能掌控着白境虞的身体走向。
　　白境虞心底里渗出兴奋，看着眼前一言不发但散发着汹涌压迫感的陈幻，还敢挑衅她。
　　“这么醋啊？”
　　白境虞去捏陈幻的下巴，不安分的手腕被陈幻扣住，压在纯白柔滑的埃及棉上，半点不疼，却完全动不了。
　　白境虞起伏了一下，力气施不出来，整个人被陈幻禁锢着。
　　“对，吃醋了。”
　　陈幻边吻边说，“特别醋。”
　　白境虞被她弄得发躁，纤纤十指往掌心里缩。
　　“我也想从小就认识你……你小时候的样子我都没见过。”
　　陈幻迷醉了，像在呓语。
　　“小时候……照片给你看……”
　　白境虞有点接不上话。
　　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被陈幻占据。
　　长期的磨合中，陈幻早就了解了她所有的喜好。
　　今天更是故意折腾她。
　　白境虞难得非常配合，以前不愿意的今天居然默认了。
　　累到后半夜，白境虞在陈幻怀里睡了一轮，被渴醒。
　　“陈幻，水……”
　　陈幻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感觉她俩是昏迷在沙漠里的旅人，渴得喉咙冒烟。
　　陈幻闭着眼疼惜地亲了亲白境虞的额头，才起身去给她倒水。
　　白境虞喝完一整杯，睁开惺忪的睡眼，看陈幻也在喝水，鼻息轻轻呼出一个笑音。
　　睡裙都懒得穿的陈幻看向她。
　　“身材真好。”
　　白境虞侧卧在床上，欣赏着陈幻在月光下的身材。
　　结实的曲线和薄薄的一层肌群，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陈幻将水杯一放，“好看吗？”
　　分明已经欣赏半天的白境虞说：“看不清。”
　　陈幻像只食肉动物，被她这么一招惹再次爬上床。
　　白境虞咬她的脖子，“还来？”
　　陈幻感觉皮肉被她蹭出了一丝钝钝的痛感，垂下眼眸看白境虞，“感觉你挺想再来的。不难受？刚才都求饶了。”
　　白境虞轻笑着：“那让我再求一次。”
　　陈幻扣着她的腰将她迎面抱起来。
　　晨光熹微，白境虞撑着陈幻的肩头，求到了第三次。
　　气息渐渐平稳，陈幻亲了亲白境虞滚烫的唇，手掌从她发亮的后腰移开时，雪白的皮肤上清晰地落着红印。
　　“慢点……”白境虞垂着脑袋，音调还有些破碎。
　　陈幻小臂勾着她的腿窝，帮她整个人舒展开，平躺在床上。
　　陈幻看白境虞脸色还带着被浸透的红，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又吻了吻她的鼻尖，说：
　　“换个床单？不然睡得不舒服。”
　　白境虞快睡着了，听到她说话本能地“嗯”一声。
　　陈幻用毛毯将她裹起来，抱到床的一侧，铺好了半边床又将她抱回来。两边轮番着接力，白境虞安稳地睡着，床单也换好了。
　　陈幻累得抬不起胳膊，将白境虞扣紧怀里，像霸占着自己的所有物，随后沉沉睡去。
　　就算乌鸫的嗓音再嘹亮，都没能将她俩吵醒。
　　今天是周日，陈幼睡到十点才醒。
　　昨天累着了，回来之后一直被宁措拉着语音。
　　宁措真是个话痨，不仅将刘莎莎她们的事来回复盘了三遍，抒发一堆对陈幻的崇拜，还拉七扯八地说到一点多才放陈幼去睡觉。
　　她从来没睡到这么晚，陈幻怎么也不叫她？
　　陈幼起床的时候想，她姐估计是知道她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才没来喊她吃早饭。
　　结果陈幼打开门一看，客厅里安静得没有半点人声，窗户都没开。
　　没人起床。
　　陈幼：“……”
　　秒懂。
　　今天的早饭就由我来做吧。
　　中午十一点，洗完澡的陈幻挪着步子到客厅，闻到一股饭菜香。
　　穿着小熊围裙的陈幼，将一盘红烧肉放到桌上，看见陈幻起了，对她说：
　　“起得挺及时啊，饭菜刚做好，白姐姐呢？”
　　“在洗澡。”陈幻走过来，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说，“做的挺像那么回事的，辛苦了。”
　　“不辛苦，我也得经常下下厨，不然厨艺都退化了。”
　　白境虞洗完澡出来了，整个人又疲惫又精神，状态相当矛盾，眉眼间有种餍足后的懒散。
　　吃完饭，白境虞坐在沙发上看书。
　　陈幻看她半天翻不了一页，就知道她心思不在。
　　陈幻将一堆的水果和点心收进购物车，白境虞分了一眼，问：
　　“家里要开联欢会？”
　　陈幻说：“让你妹过来玩玩呗，大周末的，还住这么近。”
　　白境虞：“……”
　　眼神里带着杀意。
　　陈幻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已经不醋了。真的。而且你和小易妹妹本来就没事儿，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了，正是增进姐妹感情的好时候。”
　　“那不一样，她过来不得把姓裴的土匪带来？”
　　“土匪？”
　　陈幻不解，裴老师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是怎么和“土匪”挂上钩的？
　　话到了嘴边，陈幻没说。
　　吃一堑长一智，要是真说出来，一个月后白境虞都能忽然在清晨时分她耳边问——你的裴老师怎么温文尔雅了？
　　好险好险，陈幻在心里感叹，我到底是成熟了。
　　看白境虞不乐意，陈幻也没再说什么。
　　书看不进去，白境虞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后，又去补了个觉。
　　山水澜桥另一边，99号楼。
　　昨晚。
　　裴容一个人享用了整张大床，裴醒和易织年一块儿挤在沙发上睡的。
　　易织年家的沙发不算小，三人位还加一个贵妃榻。
　　可要说能让两个人当床睡得舒舒服服，那也不可能。
　　不过热恋中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空间。
　　坦白局之后，裴醒还在思索易织年这勾人而不自知的要命性格，是不是从小就有。白境虞算不算早她一步品尝到了？
　　易织年打断她的思绪，缠着她要接吻。
　　裴醒说：“怎么，要用吻来贿赂我？”
　　易织年不解：“这叫贿赂吗？我一五一十全招了，难道不算奖励？”
　　看小姑娘清亮又纯真的眼睛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渴望，裴醒感觉自己又一次上钩了。
　　易织年索吻得坦坦荡荡，和她相拥在沙发上细细品味。
　　裴醒的吻技果然让人难以招架，舒服得易织年情不自禁漏出了声。
　　“嘘。”
　　裴醒双唇微离，指尖点了点易织年的鼻尖。
　　“太舒服了？”
　　易织年眼神迷离，双唇还轻启着，一时间没适应她的抽离，依旧是被她吻着的形状。
　　帮易织年拭去唇上的晶亮，易织年才像是回过一半的神来，老老实实地回答：“嗯，太舒服了。”
　　裴醒说：“还想要吗？”
　　压低的声音中有种沙哑的质地。
　　夜半耳语，像是专门来勾她的魂。
　　易织年的魂轻轻松松被及裴醒勾了去。
　　“要……”
　　裴醒指尖点在她的唇珠上，说：“张开。”
　　易织年乖乖张嘴。
　　“出来。”
　　粉嫩的小舌听话地往外探。
　　小羽毛湿乎乎地飘不动了，随着易织年沉闷的呼吸声，落下来，跟着主人沉沉的鼻息微微起伏。
　　软舌被裴醒戏弄着，明明没接吻，却舒服得无法思考。
　　易织年枕着裴醒的胳膊，裴醒右手逗弄她的小舌，被枕着的左手从她脑后绕过来，揉她小小的耳垂。
　　又有些声响，小羽毛发着颤，几乎要扬起。
　　裴醒轻声贴在她血红的耳边说：“不可以。”
　　易织年拳头都缩了起来，膝盖不自禁地在裴醒的裙面上难受地磨了磨。
　　声音到底是咽了回去。
　　裴醒觉得这样对易织年有点坏。
　　但易织年好像挺享受她使坏的。
　　而且，即便没有喝酒，易织年也非常听她的话。
　　裴醒有些不忍心折腾她，扣着她的下巴，给她安稳又实在的吻。
　　易织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的手，不太确定地贴在裴醒的腰间。
　　感受到易织年的犹豫，裴醒指导她，说：“抱我。”
　　仿佛被老师划了重点，易织年立即紧紧地抱住裴醒。
　　圈住裴醒的一瞬间，深深的满足感让易织年双臂收得更紧，心里忍不住想，被她吻着，还能抱着她，所以，这就是情侣认证了吧。
　　“我和裴老师成为情侣了吗？”
　　结束了让人无法思考的吻后，易织年还圈着裴醒的腰不想放开，问出来的话让裴醒轻笑。
　　“为什么要笑？”
　　“都这样了，还不是情侣？”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确认关系的。”
　　裴醒皱眉，“你们？”
　　“就是……喜欢女人的女人，关系是怎么确定的。”
　　裴醒乐得不行，“易织年，能不能把你灵活的小脑洞收一收？”
　　易织年有些忐忑道：“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啊……”
　　裴醒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双掌夹住她的小脸，说：
　　“你对我这么坦白，那我也跟你说一件事儿好了。”
　　“嗯？”易织年眼睛圆了圆。
　　“你之前问过我，当时离开Y大跟你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你不算直接原因，是我自己的心魔在困扰我。”
　　“心……魔？”
　　“对，心魔。想要像现在这样对待你，就是我那时的心魔。”
　　“像现在这样对待我？意思是……在学校的时候，你就……”
　　裴醒笑着又亲了亲她。
　　能够轻易看透旁人底色的裴醒，总是能知道谁在犯蠢，谁在不久之后就能自食恶果。
　　她是老师，教书育人是她该做的。
　　可她面对那些明知会陷入泥沼的学生，她选择的是沉默，是袖手旁观，甚至以欣赏被恶念反噬的人悲惨结局为乐，并不提醒。
　　要不是遇到易织年，她可能还会继续留在Y大，欣赏裴知免拿她无可奈何的愤怒，以及保持着恶魔的心态消遣度日。
　　易织年的颜色是晨光，形态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白色小羽毛。
　　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裴醒就明白，这个女孩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底色。
　　她是黑洞，而易织年是光。
　　课堂上一次次点她的名字，听她或无奈或耍赖的声音，是在规矩之内的满足。她从不耽误教学任务，可是看见易织年就想要靠近她、逗弄她。
　　老师和学生之间需要保持距离。
　　而裴醒一次次在危险的边缘犹豫不决。
　　在教学楼走廊上不期而遇时，裴醒都会放慢步伐，将相遇的时间延长一两秒。
　　有时候易织年自己一个人，就会像只热闹的小麻雀，绕着裴醒叽叽喳喳。
　　有时候周围一群人，易织年和同学们嬉笑打闹，甚至没发现裴醒。
　　但裴醒的目光总是会安静地落在易织年身上，贪恋着每日走廊上的邂逅。眼里的眷恋藏在人群之中，炙热又隐秘。
　　即便是光，要是靠近黑洞也是会被吞噬的。
　　所以，裴醒控制着的距离，压抑着情绪。
　　不要让光堕入黑暗。
　　易织年食物中毒那次，是裴醒第一次失去分寸。
　　易织年意识模糊的那一刻，裴醒心急如焚。
　　单独和易织年待在一间病房的那一日，欲念和占有欲灼着裴醒的心。
　　她彻底看透了这份爱意。
　　她多想就这样将易织年带走，不计后果地霸占她。
　　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失控的侵占欲。
　　站在窗边，被滚烫的阳光晒透，裴醒明白了，自己可以教书，但是育不了人。
　　育人者，不应该看着学生自食恶果，更不能爱上学生。
　　黑洞不必向往光明。
　　她选择放弃老师这个身份。
　　游戏人间的感觉并不算好，但她知道，那些女人与她是同类，并不盼望一个未来，大家都是在去往自己宿命的路途上逢场作戏。
　　一晌贪欢，心安理得。
　　她们和易织年完全相反。
　　却和裴醒那么像。
　　烂泥般的怪物，在相似的洞穴里和同类消磨着时光。
　　直到阳光再次照亮洞口。
　　怪物发现，自己还是贪恋光的温暖。
　　她和她的光真的重逢了。
　　那是无法抗拒的幸福感，光的力量也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灿烂，盛大，让腐败的心重新有了想要跳动的冲动和痛觉。
　　而她的光愿意治愈她，也同样强烈地需要她。
　　熟悉的记忆被裴醒拆解出了全新的角度。
　　易织年猛然发现，她竟然错过了裴醒沉甸甸的心事。
　　当初裴醒就这样一字未言就这样离开了Y大，一点痕迹都没留。
　　她能对自己这么狠心。
　　裴醒轻轻揉着易织年的脸蛋，说：“我在离开Y大的时候有想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在一起，那也好，你会有自己的姻缘，你的姻缘没有联觉症，也没有一个依赖她的妹妹，更没有一个随时会纠缠不休的疯妈。可爱的易织年应该有更平顺、更美好的人生。可是……转了一圈，还是相遇了。我发现我还是对你很心动，还是想要你。这次，我没办法不争取。”
　　易织年怔怔地看着眼前动情的裴醒。
　　“易织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喜欢我吗？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易织年想要一个确定关系。
　　没想到确定关系比她想得还要直接、刺激，让她心动万分。
　　易织年圈住裴醒的脖子，用刚刚学会的技巧回吻她。
　　“真可怕……”易织年靠在裴醒的怀里低语着。
　　“嗯？”
　　“我居然差点错过你。”
　　心被暖流包围，裴醒不断地抚摸易织年的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
　　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两人就在沙发上相拥而睡。
　　入睡前，易织年说：“既然是女朋友，就不会在意以前的事了……”
　　易织年指的是她和白境虞乱来的那一晚。
　　裴醒点点她的鼻尖，“吃醋是女朋友的基本权利哦。”
　　易织年：“……”
　　也太会强词夺理了吧？
　　但是裴醒强词夺理都好可爱。
　　易织年环着裴醒腰的动作又紧了一点。
　　睡着前扪心自问，易织年，你是不是没救了？
　　快被裴醒迷死了。
　　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时，裴容正好从楼下拿外卖回来。
　　裴容：“抱歉，吵到你们了吗？”
　　“没有啦，我们也醒了。”
　　易织年从裴醒怀里起身，有点害羞，但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反正她喜欢裴醒这件事，裴容迟早要知道。
　　如果地球人不怕吵的话，她可以给全世界广播自己对裴醒的喜欢。
　　易织年去洗漱的时候，裴容跟了过去，两个人在卫生间里低语半天。
　　裴醒回了一会儿微信后，路过从卫生间里出来的裴容。
　　裴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姐，我，我没有文身，也没有抽烟。只是喝了点酒。刘莎莎向我借的钱我也会去要的。周一我会回学校上课去，就算妈来找我我也会跟她说清楚，我想跟你和年年姐一起生活。”
　　裴醒看向她，她心跳一瞬间飙高。
　　姐还在生她气吗？
　　“我，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拌面。”
　　裴醒抬手，顺了一下她后脑勺，淡笑着说：
　　“谢了。”
　　裴容心里立即炸出烟花。
　　“不客气啦！那我们吃饭吧！”
　　裴醒：“还要洗漱。”
　　“哦哦哦，你去你去，我来摆餐具！”
　　裴醒去卫生间了，易织年和裴容并肩，两人愉快击掌。
　　易织年：“我就说，你姐其实很心软的。向她撒娇准没错。”
　　裴容用力点头，“以后我就听年年姐的了！”
　　裴醒靠在转角处，心想，两个小混蛋联手给我下药呢？
　　心里这么想着，早餐的香味却让她嘴角却溢出了幸福的笑意。


第110章 
　　陈幻想要组织温馨的下午茶被白境虞否决了，裴醒那边在慷慨组局，易织年欣然同意。
　　裴醒建了个群，让易织年拉舒泉和林恃进群，她则将陈幻和白境虞拉进来。
　　易织年一开始还没发现奇怪的地方，等拉完人了她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有白境虞的微信？”
　　裴醒说：“和咱姐在飞机上交换过了。”
　　“咱姐？裴醒，你三十一，白境虞才二十八，你比她还大几岁，这姐叫得是不是太顺口了？”
　　“你家的人，当然跟着你叫。”
　　易织年心里沁着甜意，思绪转回来思考着：
　　“飞机上交换过了？难怪她之前一见你就横眉冷对，你怎么招惹她了？”
　　裴醒回忆了一下和白境虞的初遇。
　　“原来裴女士也知道自己不择手段。”
　　“说不定我经过两代的积累还真能跟你争一争——如果我能有下一代的话。”
　　“看来，裴女士对自己能否找到愿意一起延续后代的人，心里很有数。”
　　裴醒算天算地，偏偏算漏易织年的生辰八字。
　　她实在没想到，易织年重组家庭的姐姐居然是白境虞。
　　白境虞是白决独生女这事儿裴醒知道，也听说过白决的夫人姓易。易织年食物中毒那回，裴醒甚至和易雪林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她没有涉足酒店行业，就算听过易雪林的名号，却对她的长相不敏感。
　　线索单拎出来一根很容易厘清，可拐了几道纠缠在一起，就成了难以一眼看透的毛线团。
　　谁能想到易织年这个“易”，和易雪林是同一个“易”呢。
　　本来易雪林就低调，易织年更低调。
　　易织年对自己的家世闭口不谈，穿99一件的衣服，199一双的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名牌，成天挤地铁。这个在外打工又租房的女孩居然是传奇酒店女王易雪林的女儿，白决的继女，白境虞的妹妹……
　　就算裴醒想过易织年家世应该不简单，可这浑身的buff叠的还是超出她想象。
　　裴醒闭了闭眼，坚强地微笑道：“没招惹她，很愉快的一次会面。”
　　易织年：“……真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裴醒说：“真的，你姐和蔼可亲。”
　　易织年：“和蔼可亲？你确定没认错人？”
　　裴醒：“别惹我笑，来，看看我点的下午茶你要不要加单。”
　　易织年拿过来一看，神奇，居然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易织年对裴醒甜甜一笑，“没要加的，特好。”
　　.
　　白境虞正在睡回笼觉，陈幻钻进她被窝里，说：
　　“吃下午茶吗？”
　　白境虞眼睛睁不开，大小姐脾气，含糊回了一句，“不是说了不吃……”
　　“裴老师请客，让咱们去易织年家。”
　　白境虞瞬间睁开眼。
　　她请客，在易织年家？
　　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
　　正在琢磨，发现陈幻单手撑着脑袋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白境虞：“？”
　　陈幻：“虽然我相信你和你小易妹妹清清白白，但刚才我跟你说话你哼哼唧唧半天不睁眼，一提到她你就清醒了。白女士，昨晚的醋还没吃完，是想我今天再干一坛吗？”
　　白境虞翻身过来，白花花的大腿架在陈幻的腰窝上。
　　“陈幻。”白境虞特认真地说，“你知道你的裴女士想骑在亿甲科技头上，成为制造业一把手的事儿吗？”
　　陈幻思索了一下，“亿甲科技，是你爸爸的公司。”
　　白境虞点头。
　　陈幻懂了，那也是白境虞正在慢慢接手的公司。
　　也就是说，裴醒想干掉白境虞。
　　陈幻的表情有点僵硬。
　　她好像真听过裴醒提及这件事。
　　之前裴醒刚刚给她工作室投资的时候，也就是给她剥山竹那阵子，来得很殷勤，有时候带着一车的水果来一下午都不走，就在工作室喝茶。
　　陈幻不忙的时候就跟她喝喝茶聊聊天，忙起来她就自己玩玩手机打打电话。
　　犹记裴醒应该是在跟自己的合伙人打电话，提起要怎么和亿甲科技打价格战。
　　亿甲科技可是全国人都熟悉的民族品牌，陈幻当时听到满惊讶的，裴老师居然这么不避讳，而且志向远大得出乎她意料。
　　谁能想到……
　　陈幻：“……”
　　陷入了沉思。
　　白境虞拿捏陈幻一拿捏一个准，她发现陈幻可真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什么想法全写脸上了。
　　白境虞：“看来她没少在你面前说这些混账话对吧。”
　　要是隐瞒白境虞更不合适，陈幻在心里挑挑拣拣，说：
　　“那，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是吗？”
　　“裴醒交往过很多女朋友的事你知道吗？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和易织年谈恋爱？”
　　“好像是不少……你的意思是，她和小易妹妹恋爱是别有所图？”
　　白境虞冷笑一声，起身说：“收拾收拾，出发。”
　　“上哪儿去啊？”
　　“不是说去喝下午茶？”
　　陈幻：“……”
　　看来让白境虞一秒精神抖擞的未必是易织年，而是裴醒。
　　一时间陈幻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好。
　　换衣服再喊上陈幼一起去的时候，陈幻心道，绝对不能让白境虞知道裴醒帮她剥过山竹，又不小心坐到裴醒腿上的事——虽然坐大腿是无心之失，可也绝对不能说漏嘴。还有在酒会上充当过裴醒一分钟的女朋友……
　　不然白境虞可能真的会抽刀砍了裴醒。
　　听说要去易织年家喝下午茶，陈幼问能不能叫上宁措一起来。
　　陈幼说：“她可是成天惦记她的容容姐。”
　　陈幻说：“你问问你年年姐可以不。”
　　陈幼：“给我年年姐微信。”
　　陈幻本来想拉陈幼进群，直接在群里说方便。
　　可是一想到那个群里六个人都是成年人，已经成了两对，剩下林恃和芽芽看着也是双箭头，就差捅破窗户纸了，以后指不定这群里会蹦出什么成人话题，小孩进来不合适。
　　陈幻还是推了易织年的微信给陈幼。
　　宁措一如既往听到“裴容”的名字就脱缰，风风火火杀过来。
　　易织年不仅邀请了宁措，还问舒泉和林恃来不来。
　　林恃回复说她已经在去B城出差的路上了，舒泉则要在家照看妈妈，没法来。
　　易织年家里其他的不多，各种能靠着躺着的椅子、懒人沙发遍地都是，这么多人过来也坐得下。
　　白境虞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易织年跟在裴醒身后，不像主人，完全是裴醒的小跟班，裴醒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白境虞都没眼看。
　　易织年，你可真没出息。
　　易织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上学的时候听老师的话，现在听女朋友的话，这很合理吧？
　　裴醒很喜欢研究人的口味，她跟易织年说：
　　“很奇妙，联觉产生形态、颜色和人的口味是有规律的。按照特质来推荐食物，很少出大差错。”
　　说起这件事，易织年好奇道：“你看她们都是什么样的。”
　　此刻她俩在开放厨房，其他人坐在客厅。
　　裴醒说：“裴容和她妈妈很像，是一张纸，不过她没有攻击性，就是一张等待书写的白纸。之前被裴知免弄得很肮脏，不过现在，乱七八糟的颜色少了一点。”
　　“还有呢还有呢？”
　　“陈幻是独角兽色。很有童趣很纯真的颜色。”
　　易织年：“……”
　　真没想到社会大姐气质的陈幻居然能和“童趣”和“纯真”挨上边。
　　易织年：“这么说的话，陈幻是个靠谱的人……”
　　裴醒知道易织年在想什么。
　　“能和白女士和平相处的，估计也就只有陈幻了。”
　　易织年斜她一眼，“干嘛这样说白境虞，她虽然脾气臭了点，人还是很好的……”
　　裴醒慢悠悠地问：“哦？有多好？”
　　易织年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给裴醒递醋坛子。
　　无语。
　　她们这群人的关系是不是太复杂了一点？
　　都拧成麻花了。
　　易织年立即换了个话题，“那白境虞呢？她是什么颜色？什么样的？和陈幻是不是配一脸？”
　　裴醒点了点自己靠近客厅那一侧右耳上戴着的降噪耳机。
　　“看到这个了吗？就是为白女士专门准备的。”
　　易织年不解，“为什么？她特别吵？”
　　“吵。”裴醒想了想，“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吵。”
　　“啊？”
　　“她的声音自带超强回响。就像电视剧里的佛祖现身。佛祖的声音有多震撼，她一个样。”
　　易织年：“……”
　　这都上升到佛祖了？
　　那真是挺吵的。
　　端着水果来到客厅，白境虞用果叉叉了一块橙肉，见易织年愣愣地看着自己。
　　白境虞：“干嘛？”
　　易织年：“没事……”
　　完了，都是因为裴醒，现在易织年看白境虞的时候，感觉白境虞脑袋后面自带佛光普照，连带着她刚才那句“干嘛”都在屋内回荡了七、八遍。
　　易织年心想，我是不是也有联觉了？
　　裴容、宁措和陈幼三人坐在阳台的小茶几边上。
　　裴容正把袖子和裤子撸起来给宁措看，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文身。
　　宁措拉着裴容一个劲说着，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陈幼则自己坐在一边，神色淡淡的，看看风景，又看看裴容和宁措。
　　易织年带陈幻和白境虞去看舒泉之前住在这儿时养的植物，回头悄悄问裴醒：“那边那两个小朋友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呀？”
　　裴醒说：“你还一个不落鉴定上了？”
　　易织年说：“这不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吗？快，快告诉我！”
　　“陈幼妹妹的颜色很淡很淡，只有一抹浅蓝色。”
　　“浅蓝色？”
　　“嗯，我见过这样的人。我生父，裴知免都有这种蓝。带着这种色彩的人一般拥有超高的智商。她现在年龄还小，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许颜色会加深。”
　　“没错没错，我听说小幼妹妹很会读书，成绩很好的。”
　　“宁措呢，是一扇门。”
　　“门？”
　　“一扇丝毫没有戒备心，敞开的门。”
　　“我懂了，看得出来宁措成长环境很自由，越是自由就越是没有戒心。那芽芽呢？还有林恃，你都见过了。”
　　裴醒哭笑不得，“你这是要做个人物图谱啊？”
　　易织年：“跟我说说嘛，我真的很好奇！”
　　裴醒回想起见到林恃的时候，天空中安静又震撼地升起一轮白色的月亮。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特质是天体。她的能量很强大。”
　　易织年：“那，当时天空中不是有两个月亮？”
　　“对，两个月亮。和地球保持着距离，冷淡又孤傲。”
　　“芽芽呢？”
　　“你的芽芽啊，是迷失的雪花。”
　　“迷失的……雪花？你还能感受到雪花处于迷失的状态吗？”
　　“雪花会降落到地上对不对？但是舒泉的雪花不会降落，它们浮在空中不知归途。”
　　易织年想到舒泉的微信头像和昵称。
　　那是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小小拼图。
　　它脱离了蓝图，孤独地漂浮着。
　　舒泉在遇到易织年、和陈幻重逢之前，的确是迷茫的。
　　迷茫的人生，不确定的爱情，不愿提及的过往，都让她痛苦。
　　想着想着，易织年的心有些泛酸。
　　裴醒看小羽毛微卷着，失落地轻荡，便帮她顺着后背，想将她的难过拂去。
　　易织年完全没有外露的情绪却被裴醒察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么说起来，你说我的颜色是晨光，还有具体的形态，是小羽毛。那我情绪变化的时候它们也会变化吗？”
　　“会。”
　　“所以你能根据它们的变化，察觉我的心态？”
　　“能。”
　　“……这不就是超能力吗？”易织年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那在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裴醒明知故问，“哪个时候？”
　　“就是……”易织年声音小声得不能再小声，“接吻的时候啊。”
　　裴醒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当然会不同。你的小羽毛会缩成小团子，湿乎乎的，芯里还会沁出娇嫩的粉色。”
　　“……裴醒，你在说什么鬼。”
　　“不是你问我的么？”
　　易织年不让她说，裴醒非要继续说，两人黏在一起打打闹闹。
　　白境虞从阳台往回看，看到了满目的碍眼。
　　陈幻将她脑袋转回来，“人家小情侣打打闹闹，你盯着看什么？”
　　“姓裴的确定不是在故意气我？”
　　“你这人……”
　　白境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陈幻：“你这人……总是思考得很全面，什么可能性都被你想到了。”
　　白境虞没忍住，笑了起来，“德性。”
　　陈幻抹了一把脸，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得可真刺激。
　　裴醒招呼陈幻她们都回到客厅，点心烤好了。
　　白境虞捏着蛋挞，“没想到裴女士厨艺这么好。”
　　裴醒说：“这是易织年在网上买的半成品，放烤箱里烤一下就好了。我厨艺一般。”
　　易织年一边吃蛋挞一边晃脑袋，立即将半口蛋挞吞了，说：“裴老师做饭可好吃了！”
　　裴醒：“嗯？你什么时候吃过？”
　　“不用吃，你天生长着一张会做饭的脸。”
　　“也是，回头给你烤年糕。”
　　听懂她暗示的易织年红了脸。
　　白境虞：“……”
　　陈幻立即转移白境虞的注意力，说她手机好像在震，是不是有人找她。
　　白境虞拿出手机，平静地看了两眼后，递给陈幻。
　　陈幻：“？”
　　什么意思？为什么给我看？
　　陈幻拿来一看，是个商业新闻页面，白境虞刚才顺着魏轩发给她的这个链接点了进来。
　　坐在她对面的裴醒出现在新闻正中，顶上标题：
　　【深度访问RTW创始人裴醒：制造业改朝换代近在眼前】
　　陈幻：“……”
　　是雷，陈幻还提醒白境虞速速去踩这个雷。
　　陈幻又抹了一把脸，看向对面的裴醒。
　　裴老师，您自求多福吧。
　　……
　　陈幼带着两个小朋友到楼下社区里转悠，黑天鹅一家生了两只崽，灰突突的像鸭子一样。一家子游过来的时候裴容“哇”了一声，说：“好可爱！”
　　裴容兴奋地给黑天鹅一家拍照的时候，宁措跟陈幼打商量：
　　“下个月期末考让我考第一怎么样？”
　　陈幼：“让你考第一？”
　　宁措哭丧着脸说：“不就上回你跟那俩烦人精打架那一次，把我妈也给招来了。老王那孙子在我妈面前狠狠告我一状不说，居然还说我追星。我追星是个人爱好啊，从来没当着老王面追，这有什么好告状的。后来我妈就到我抽屉里翻，翻出了一大堆周边，可给她气够呛，现在一口咬定我是因为追星耽误了学习才掉到了第二名。我怎么跟她说，我们这儿天降一个小神童她都不信，放言说要扣我零花钱，什么时候我重回第一什么时候她再给。这也太打击人读书的积极性了吧，我是那种看钱才读书的人吗？虽然不是，但是如果没奖励的话，是不是也挺寡淡的？”
　　老王是她们班主任。
　　陈幼双手抄口袋里，斜眼看她：“所以你就想让我和你联手作弊？”
　　“这怎么能算作弊呢？这不是咱们小姐妹互帮互助么？”
　　陈幼一口拒绝，“免谈。”
　　她还要得奖学金，再保送高中部呢。
　　虽然年级前三都有奖学金吧，但不一样，不能助纣为虐。
　　想到这儿，陈幼问她：“你就算第二名不也有奖学金吗？”
　　“奖学金那点够干嘛使？”
　　陈幼：“……”
　　你妈一个月得给你多少零花啊？
　　宁措想再争取一下，陈幼跟裴容说：“想和天鹅合照吗？我给你拍。”
　　裴容：“好呀。小措，你也过来，我们三个人自拍一张不？”
　　宁措哼哼唧唧地过来想跟陈幼撒娇，陈幼不理她，站到裴容的另一边。
　　三人挤在一个画面里，中间的裴容笑得跟朵怒放的花一样，左边陈幼冷着脸，右边宁措嘟着嘴，三人三种心情。
　　.
　　裴醒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易织年家楼层高，正好对着社区内景，可以看到裴容她们三人在临水露台上玩自拍。
　　陈幻从她身后走过来，说：“没事，这社区很安全，我妹人小鬼大，可以当半个保镖使。”
　　裴醒：“这社区环境很好，是整个S城绿化最好的社区。”
　　“可不么，每天早上白境虞都被鸟叫吵醒，没少发脾气。”
　　说到白境虞，陈幻在原地搓了搓脚步，很不自在地跟裴醒小声说：
　　“咱俩……之前的事，别让她知道。”
　　裴醒微微浮起眉毛，“咱俩什么时候有事了？”
　　陈幻点头，再点头，开开心心地说：
　　“嗯嗯，没事。谢谢，谢谢！”
　　心里感叹着，裴女士就是很好啊，聪明又体贴，不用点就能看破。
　　裴醒拍拍她肩膀，看了眼屋里的白境虞，说：“眼光挺好。”
　　陈幻：“？”
　　怎么觉得裴老师话里有话的。
　　屋里的白境虞对易织年勾了勾手指，“来。”
　　“干嘛？”
　　两人到了卧室里，白境虞还将门掩上，对她说：
　　“既然都撞见了，没什么好隐瞒，现在有件事咱们可以对一下。”
　　易织年：“啊？”
　　白境虞：“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见白境虞的神情，易织年秒懂。
　　易织年：“你先说。”
　　白境虞叉着腰嫌弃她，“一起说。”
　　“好吧，怪尴尬的，我就比划好了。”
　　白境虞抿抿嘴，算是答应。
　　“一二三——”
　　两人同时往下指。
　　面面相觑之后三秒钟，同时松了口气。
　　让她们耿耿于怀的那晚，没发生任何事的概率进一步提升。
　　白境虞如释重负，行，看来我只是单纯觉得易织年可爱罢了。
　　易织年也拍拍胸脯，太好了，我对她的腰和腿也只是单纯的羡慕。
　　白境虞就要出去的时候，易织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白境虞：“怎么？”
　　“没……只是在思索，陈幻姐姐可真厉害啊，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下……唔！好痛！”
　　白境虞没等她说完就捏了她脸一把，“不许想。”
　　易织年捂着脸抗议，“痛死了，白境虞！”
　　白境虞抬了抬嘴角，“不痛你不记事。这事儿你就一个人知道，听到没？”
　　易织年：“……我上哪儿大声宣扬去啊我？”
　　白境虞出门前又点点她。
　　“愉快”的下午茶到了尾声，一行人要各回各家。
　　易织年下楼送她们，白境虞最后一个出门，裴醒在她前方。
　　其他人都往电梯的方向去，白境虞叫住裴醒。
　　“裴女士。”
　　裴醒回头，没开口，她已经料到白境虞会说什么了。
　　白境虞说：“易织年从来没谈过恋爱，想事情向来单纯。我不管你接近易织年是真爱还是另有目的，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要是你因为任何事情伤害了她，你和你的RTW都会从这个城市彻底消失。明白吗？”
　　听完白境虞的话，裴醒平和地笑了笑，没半点惧意，反而一步步靠近眼前这强势又锋利的女人，单手撑在她身边的门上，上身前倾，直视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
　　“那我也让你明白一件事好了。我想要的，无论是用真爱还是其他手段都会得到。白女士不相信的话，尽管来和我碰一碰。”
　　双目带火，白境虞握住她轻浮的胳膊，往外一错，将她顶开。
　　冰山般的冷意从身边席卷而过，裴醒用指骨抬了抬眼镜，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往电梯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说：
　　所以，下章是恃总和芽芽的____


第111章 
　　B城的气温比S城低了十多度。寒冷、大风、干燥、上火……心头还被思念的空虚笼罩着，林恃算是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除了开会，每天她还要和一群高层聚餐。各区的负责人都想将她挖过去为KPI保驾护航。林恃脸上挂着敷衍的笑容，感觉一整年社交精力都在这三天耗完。
　　好不容易撑完了会议全程，临走前，高寒请她到老地方吃饭，看她黑眼圈严重，问她：
　　“草莓姐姐，你这是开会开出来的工伤，还是想小舒妹妹想的？”
　　林恃喝着温暖的鸡汤，瞥高寒一眼。
　　“什么草莓姐姐？”
　　“看你那可爱的微信昵称和头像，可不就是草莓姐姐吗？一股子纯情女高情窦初开的气息。你刚改那会儿我差点把你给删了，还想这是谁呢，点开一看满屏骂我的话，马上恢复记忆了，这不是咱们恃总吗？”
　　林恃笑道：“我哪儿骂你了？咱们那不是互相埋汰？”
　　高寒吐槽她，她也半点没嫌弃，还附赠清新的笑容，整个人和蔼可亲。
　　高寒都快不认识林恃了，也给自己舀一碗鸡汤，压压惊。
　　小舒妹妹有没有穿粉裙子不知道，以林恃现在心花怒放的程度，让她穿她肯定不介意。
　　“心情不错啊恃总，看来我是问得太多余了。这黑眼圈当然是想小舒妹妹想的了。这次开会怎么没带她一块儿来？”
　　“她也有自己的工作，奇幻公路团队吃到了甜头，这几天也一直拉着她开会，想在年前将明年的策划定下来。她忙得很，没法跟着一起来。”
　　高寒琢磨着她这话，贼贼地说：“听上去你很遗憾啊。”
　　提到舒泉，林恃走神了。
　　心思游荡回了周六那晚。
　　周六晚的酒吧闹剧后，林恃将舒泉送回家，主动要求到楼上坐坐，向姚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林恃，是舒泉的同事。
　　姚聆没再把她当陈幻，似乎也忘了之前见过面的事，很热情地招待她。
　　林恃跟姚聆聊了会儿天，又跟舒泉一起去遛了小财。
　　缠着舒泉大半晚，还舍不得走。
　　大型生活区的周六凌晨十二点多了，公共区域依旧不见冷清。
　　林恃和舒泉在路人的笑声中，树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中，手牵着手，走了一圈又一圈。
　　林恃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探索舒泉的手。
　　舒泉手掌很薄，皮肤紧致而细腻，没什么肉，握着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走向。
　　舒泉乖乖地让她握着，一直在偷偷看林恃。
　　林恃偶尔假装没发现，偶尔也回头看她。
　　一回看，舒泉的目光就像被触碰的蝴蝶，慌张地飞走了。
　　终究还是要离开。
　　分别的时候，舒泉说：“到家能不能给我发个微信？”
　　“嗯。”
　　“明天出差，我去送你。”
　　“好。”
　　“我等你回来，下周一起去露营。”
　　舒泉没说一句舍不得的话，句句都在舍不得。
　　林恃心被她弄得软软的，想触碰她，碰哪儿都好，但碰哪儿都不太好，最后只好揉了揉她的脑袋，说：
　　“芽芽，我会想你的。”
　　夜晚能模糊一切，却模糊不了舒泉动情的双眼。
　　舒泉双手攥在一起，犹犹豫豫间，不想错过这美妙的一刻，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林恃，我也会想你的。”
　　林恃想要的“林恃姐姐”终究没能成真。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
　　舒泉喜欢叫她什么她就应什么。
　　而且直呼她的名字，有种毫不避讳的亲近。
　　回家的路上，林恃将舒泉的备注改成了“芽芽”。
　　短暂的分别没能浇灭心头燃烧的思念，反而让渴望之火烧得更旺盛，更难耐。
　　这次总部大会重点表彰了林恃。
　　林恃调任S城之后，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垫底的西区运营部拉拔到了整个集团公司的业绩前三，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今年启丰的几个优秀项目都非常亮眼。
　　舒泉的《奇幻公路》联动项目也有被提及。
　　舒泉本人没来，林恃帮她拍了视频发过去，跟了条语音：
　　【应该带你来的，看看你自己有多优秀。】
　　大概在忙，舒泉隔了半小时才回复。
　　回复了一只小兔子害羞捂脸的表情包。
　　林恃心想，这只小兔子怎么会这么像舒泉？
　　前排全都是高层领导，林恃坐在会场的角落，看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给舒泉回微信：
　　【可爱。再发个表情给我。】
　　舒泉立马又发了两只小兔子过来。
　　一只是开心地蹦蹦跳跳的，另外一只撑着脑袋，脸色红扑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恃点击第二个表情包，发现表情包的联想词是“好想你”。
　　一退出来就发现舒泉将“好想你”的表情包撤回了。
　　林恃：？
　　舒泉改发了一只在搓脸的可爱小兔，并且附带一句解释说：
　　【刚才发错了】
　　此刻在两千公里之外的舒泉坐在工位上捂着额头，右耳已经变得红彤彤的。
　　怎么会一不小心发了那么直接的表情包过去，林恃不会觉得她很轻浮吧？
　　没想到林恃发了微信过来说：
　　【我要刚才那个‘好想你’】
　　舒泉：“……”
　　握着手机整个人软到桌上，脸埋在两只手臂之间。
　　刚刚只是红了一只耳朵，现在两只耳朵连带着脸全红了。
　　好几秒后，舒泉露出一双满载害羞和快乐的雪亮眼睛，重新将林恃喜欢的表情包发了回去。
　　三秒后，林恃发了同一套表情包的另一个表情过来。
　　一只灰兔子将舒泉刚才发的那只白兔子用力抱住。
　　就像是真的被林恃抱了一般，舒泉心咚咚地狂跳。
　　“舒泉，开会了。”
　　有人在喊她。
　　“来了！”
　　舒泉迅速收拾心情，给林恃回复：
　　【开会了。】
　　林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本来还在饶有趣味地猜测舒泉会再回复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从“好想你”到“抱抱”这是升级。
　　那“抱抱”再升级不得是“亲亲”？
　　结果，“抱抱”的升级居然是“开会了”。
　　林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会开的可真是时候。
　　有点失落，不想这么快结束和舒泉的对话。
　　但人家在工作，林恃又不好无理取闹。
　　只能回复一个：【好。】
　　舒泉单手抱着笔记本往会议室去的路上，看到林恃的回复，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她一瞬间失落了。
　　想了想，在踏进会议室之前回复林恃。
　　林恃收到舒泉发来的表情包，灰兔子眯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白兔子伏在它身上摸它的脑袋，安慰它。
　　还有一条五秒钟的语音。
　　舒泉一向喜欢发文字，非常难得发语音。
　　林恃立马精神了，连上蓝牙耳机，点开语音。
　　puzzle：【林恃，中午想跟你视频，可以吗？】
　　舒泉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想让别人听见，贴着话筒说的，很小声。
　　她声音通过网络传过来，有一点点变化，更加清甜、温柔。
　　像贴在林恃耳边说的。
　　声音搔着林恃的耳朵，挠进她心里，让她心尖上急速升出某种陌生且难耐的酥麻感。
　　小心翼翼又主动着的舒泉，让林恃非常上瘾。
　　林恃也回了语音：【好，我这边十一点半开完会，和你午休的时间一致。】
　　舒泉没再回复，应该是开会去了。
　　林恃撑着太阳穴，冷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
　　真想立刻飞回S城。
　　一小时之后，十一点半。
　　林恃已经买好了午餐回到酒店房间等着舒泉了。
　　视频一接通，林恃就认出了舒泉正在三十六楼的玻璃露台上。
　　林恃想起当初那阵风将舒泉的长刘海吹起时的场景。
　　忧郁又清秀的眼睛迄今印象深刻。
　　那时候没有别的心思，但舒泉独特的气质就是一瞬间让林恃注意到她。
　　林恃很少会主动和不熟的人说话，可当时，她偏偏加了舒泉的微信，还夸了她。
　　原来很多事，直觉比心走得更快、更直接。
　　视频里舒泉正在啃玉米，林恃问她冷不冷，舒泉摇头道：“今天不冷，有二十多度。”
　　林恃说：“项目的提成这个月就会到账，还有五千块优秀项目奖金，会跟着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给你。开心吗？”
　　舒泉挺惊讶的，“还有优秀项目奖金？”
　　“有啊，不然就送个树脂奖杯，谁要啊。”
　　看得出来舒泉很兴奋，狗狗眼笑得弯弯的，镜头跟着她在晃。
　　“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好吃的啊。或者，你想去哪里玩吗？我请你去。”
　　“咱们露营都还没来得及去。”林恃提醒她，“别晃了，也不怕手机掉下楼。”
　　“不会啦，我握得很紧。”
　　林恃看她视频的角度居然是从下往上拍，完全没有面对暧昧对象时的心机。
　　不过……这么难驾驭的角度，舒泉的可爱度居然半点没折损，娇俏的小鼻尖还格外漂亮。
　　挨个将舒泉的五官欣赏过去，林恃觉得自己有点犯花痴。
　　会开了三天，林恃和舒泉视频了三天，语音不断。
　　终于结束了B城的工作，吃完饭，高寒开车送她去机场。
　　临走时高寒说：“回头找你们玩去，一块儿露营，希望那时候小舒妹妹已经愉快地加入了咱们的大家庭。”
　　“到时候再说。”
　　高寒这么一说，林恃居然有点紧张。
　　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到约定好的周六。
　　林恃一边上班一边细心筹划着人生的第一场表白。
　　胜败在此一举。
　　周六这天万里无云，东南风二级，气温23度。
　　关梦一早就发来贺电。
　　【恭喜恭喜，老天爷都在帮你。今天不要太适合露营和表白！祝恃总旗开得胜，抱得美人归。】
　　林恃回复：【承您吉言】
　　关梦刚退下，林恃将露营的装备放入后备箱的时候，高寒又蹦跶出来。
　　【恃总冲鸭！恃总必胜！】
　　一个两个的那么聒噪。
　　林恃胸口起伏了一下。
　　已经努力不紧张了，弄得又开始紧张。
　　林恃回复高寒一个“OK”的表情包，不再看手机，往舒泉家开。
　　刚出社区门就被堵在辅路。
　　前方有事故，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林恃心里隐约有点不妙。
　　怎么觉得全世界的flag都在向着她迎风招展？
　　城市的另一边，舒泉正在努力遮盖自己的黑眼圈。
　　昨晚她没睡好。
　　昨天她跟易织年说，准备趁着这次露营独处的机会，向林恃表白。
　　易织年兴奋得跟她自己要表白似的，在家上蹿下跳。
　　“妈呀！行啊！我们芽芽出息了！”
　　舒泉捂着发烫的脸，“我好紧张，万一被她拒绝怎么办？在郊外露营还不能马上逃走，剩下的独处时间会完全变成灾难的！”
　　易织年说：“芽芽，恃总都为你要和你陈幻姐姐拼命了，怎么可能会拒绝？”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易织年知道舒泉的性格，谨小慎微，而且特别被动。
　　能让她起了想要主动告白的心思，可想而知对林恃有多喜欢。
　　喜欢归喜欢，心里的不安也能理解。
　　毕竟这世上最难猜透的就是人心。
　　易织年说：“这样吧，如果你真的害怕有万分之一失败的可能性，无法在剩余的时间面对她的话，很简单，你们不是要在湖边住一晚吗？那你就等到第二天回城了再表白。就算被拒绝你们也可以各回各家。不过相信我，她肯定不会拒绝的。我劝你还是计划一下万一告白成功，周日晚上恃总死活不让你回家的话，护工能不能去照看你妈妈吧。”
　　舒泉实在想不出林恃“死活不让她回家”的画面。
　　“好！那我就等回程的时候再表白。”
　　易织年吃着裴醒给她切成块的梨说：“你安心表白，如果家里没人照看阿姨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过去。”
　　易织年的话让舒泉踏实了点，起码没有后顾之忧。
　　可想到明天和林恃的关系有可能发生变化，不知道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舒泉糟糕的睡眠质量又开始侵扰。
　　好不容易睡着，姚聆起夜，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认不得自己在哪儿，喊舒泉的名字把她喊醒了。
　　安抚完姚聆，确定她睡着了之后，舒泉勉强睡了四个小时。
　　早晨护工来家里的时候，舒泉刚刚化好妆。
　　将要带的东西放入背包，林恃打电话过来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点到。
　　“没事啊，你慢慢来，我等你。”
　　林恃怕舒泉等太久，心里正难熬着。
　　听到舒泉慢悠悠又清软的声音，没着急也不催促她，有些燥的心情跟着平复了些。
　　出发不顺利，晚了半小时接到舒泉。
　　去露营的路上居然也堵得要命，还有个王八蛋见缝插针，在车流中拐来拐去，这会儿硬要挤到她们这条道上来。
　　林恃冷着脸没立刻让，那车硬挤，结果追尾林恃前车。
　　两方人马直接下车开吵。
　　舒泉察觉到林恃气压有点低，估计是被这堵车堵出来的脾气。
　　她轻轻拉了一下林恃的袖子，说：
　　“上次给你的芝士夹心饼干喜欢吃吗？”
　　“嗯，喜欢。”
　　舒泉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剥了，递到她嘴边说：
　　“吃完之后会有好心情的。”
　　原来舒泉发现了她的情绪。
　　哄人的方式居然是喂食。
　　自两岁能自己吃饭起，林恃就没被人喂过食。
　　以前不小心看见情侣间互相喂东西吃，她都觉得黏糊糊的辣眼睛。
　　可是舒泉递食物过来的时候，她没羞没臊地立刻用嘴接过来。
　　大概是从来没被喂过，没计算好距离，温热柔软的唇无意间碰到了舒泉的指尖。
　　舒泉被烫了一下，立刻收回。
　　林恃发现舒泉的指尖上沾了一点她的唇色。
　　舒泉将手藏进袖子里，只露出一点点弯曲的指骨，指骨上微微泛出些透露慌张的浅粉色。
　　舒泉眼神有点闪躲，“……好吃吗？”
　　林恃一边说着“好吃”，一边想，舒泉的体质可真会出卖她的心情，半点都藏不住。
　　“那就好……你如果还想吃的话我再给你。我还带了水果拼盘，都是洗好切好的，现在要不要吃点？”
　　“好啊。”
　　林恃知道自己是个很没耐心的人，偏偏舒泉非常有耐心。无论遇到什么混账事，看到她的笑容心里仿佛流入一股清泉。
　　之前林恃担心两人性格相差太多，怕有冲突，却没想过这也是种互补。
　　前方的两辆车终于调解完毕，车流开始挪动的时候，林恃轻转方向盘灵活地拐走。
　　好不容易到了露营地已经过了午餐时间。
　　林恃一点都不饿，被舒泉这一路喂过来甚至有点饱。
　　一下车舒泉就被漂亮的风景迷住了。
　　漫山遍野烧着红枫，起伏的山脉环着碧蓝的湖泊，湖面平静得像面镜子，倒映着枫叶山璀璨的秋景。
　　山下还是山，风从山那头吹来，将水面上的山景吹皱，呼地一下，带起舒泉的头发。
　　心旷神怡。
　　舒泉被壮美的景色吸引了片刻，回头时，林恃正在将露营的物件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我来帮你拿。”
　　舒泉要过来帮忙，林恃立即说，“你帮我把车后座的椅子搬出来吧。”
　　“好。”
　　舒泉被支开，林恃稍微松了口气。
　　可不能让她过来。
　　后备箱里除了帐篷，还有花和气球，是打算告白成功之后放的。
　　林恃已经向露营地管理员预定了晚上八点的烟花秀，冰箱里还有个画了红色爱心的小蛋糕。
　　这些惊喜都得保留到最后。
　　舒泉将月亮椅拿出来的时候，见林恃脱了外套，在温暖的风中只穿一件白色掐腰衬衣，将袖子卷起，露出戴着腕表的小臂。
　　阳光之下，林恃长发如瀑，狭长的眼冷冽逼人，五官美得张扬。
　　高挑的身形优越又性感，没有一丝累赘的线条。
　　女性的美和力量被身处大自然中的林恃释放至极致。
　　一时间山间红枫都沦为背景。
　　舒泉看得出了神。
　　对于自己的告白又一次担心了起来。
　　她真的可以攀折这枝高岭之花吗？
　　作为经验丰富的露营爱好者，来的时候林恃就已经观察好了日头方位，一旦开工动作非常麻利。
　　她将一个单人帐篷支好，很快开始拉防风绳。
　　舒泉模仿着林恃的动作拉另外一根防风绳，学得非常快。
　　两人默契配合，将地钉敲进地里，协力去搭第二个帐篷。
　　两个帐篷中间是被天幕遮出来的一大片“客厅”，长长的露营推车放在两把月亮椅中间，打开蛋卷桌往露营车上一铺就成了桌子。
　　烤炉放在舒泉的下风口，别等下烤起肉来冒烟了呛着舒泉。
　　林恃将超市买来的烤串拿出来时，听舒泉说：“好幸运哦，今天这个露营地人很少。”
　　林恃往四周望。
　　好像真的没什么人。
　　湖边零星有几个帐篷，路上往这儿来的车也不多。
　　奇怪，林恃记得上次路过时，简直是人满为患。
　　湖泊正中观景最佳的位置上，那些帐篷恨不得叠在一起。
　　今天她们一来就顺利抢到了正中间。
　　原来不是她们幸运，而是今天的人少到离谱。
　　林恃有些疑惑，为什么人这么少？
　　难道因为她想向舒泉表白，老天爷给她清场？
　　怎么可能。
　　想到了什么，舒泉去拿手机。
　　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心凉了半截。
　　忐忑的目光慢慢从手机屏幕移向林恃。
　　“林恃……好像，一会儿会下大雨。”
　　林恃蓦地想起来，真是傻了，这儿是郊区又是山间，天气和城里不一样。
　　S城这么大，她应该看郊区的天气预报才对。
　　山的那头，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气势汹汹地逼近。
　　林恃和舒泉望向天边，双双傻眼。
　　林恃：“我，也看出来了。”
　　舒泉：“雨会持续到后半夜。”
　　林恃：“……”
　　我说什么来着。
　　满世界的flag果然在向着我迎风招展。
　　轰隆隆——
　　唰啦啦——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气温骤降。
　　刚才还平静如镜的湖面此刻千疮百孔，寒气从湖面上吹过来，舒泉禁不住打了个颤。
　　一下雨，烟火放不了，气球也飞不起来了，舒泉被冻得脸色都不太好看。
　　花了很多心思准备的浪漫告白，如今被蒙上了一层湿乎乎、冷冰冰的灰。
　　全部泡汤了。
　　不可能不沮丧。
　　林恃眉眼低垂，拍了拍舒泉的肩膀，说：
　　“咱们回城吧，别感冒了。”
　　舒泉坐在天幕下，膝盖并在一起，纤纤手指尖冷得有些发红。
　　但她没走。
　　她指着烤炉说：“烤上串的话会不会暖和点？咱们烤串好不好？”
　　从一大早就开始的不顺利，到了此刻本该让心情坠入谷底。
　　舒泉温柔的笑容挽救了一切。
　　天色渐黑，铜色复古煤油灯被林恃点亮。
　　清冷冷的雨幕中，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暖光，驱散一小片天地的黑暗。
　　顶棚雨水声嗡鸣着，顺着坡路落下水珠子串起的雨帘，木炭燃出融融暖意，铁网上的肉串冒出嗞嗞作响的油花。林恃熟练翻转着猪五花和牛肉串，孜然和辣椒粉撒上去，瞬间激荡出诱人香气。
　　“你尝尝淡咸。”林恃递给她一把。
　　炭烤出来的串和电烤的味道完全不同，外酥里嫩，更有种烟火的焦香味。
　　冷雨让人体温降低，反应变钝。
　　烤串入口，舒泉味蕾瞬间被激活。
　　“好吃哎，真的很好吃！”
　　舒泉看林恃烤串的手法就知道她有一手，没想到好吃的出乎意料。
　　吃完烤串又喝了点酒，才七点多，湖面上就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本零星的几个帐篷全部消失，全都在下雨的时候回程。
　　只剩她俩。
　　真的有种被老天爷清场的感觉。
　　舒泉没表现出任何不安和枯燥，反而整个人很松弛。
　　舒泉穿着林恃给她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听着天幕上噼里啪啦的雨声，问林恃：
　　“你们露营爱好者是不是也有专门选雨天出来露营的？就是为了听雨声。”
　　“是，露营的魅力就是远离都市，脱离人群，回归自然。我也挺喜欢雨天露营的，雨点打在棚顶上的白噪音很治愈。你居然知道这件事。”
　　舒泉上身前倾，手里握着热茶，柔和的五官被煤油灯照亮。
　　“嗯，知道你喜欢露营，我特意去了解的。所以今晚也不算糟糕，也是你喜欢的感觉，对吗？”
　　林恃心被触动，听出了弦外之音。
　　忽然一阵强风刮来，天幕的撑杆被吹得一晃，险些坍塌。
　　舒泉和林恃同时去扶撑杆。
　　舒泉先扶住了，林恃从她身后环过来，将她和杆一块紧紧抱住。
　　舒泉回眸，风雨从她们近在咫尺的唇间肆意掠过。
　　发梢、眉眼和脸庞上细细的茸毛，都沾上了雨水的气息。
　　这场拥抱是命运的神来之笔，是因缘拉扯着她们抵达此刻必然的结果。
　　注定要发生什么。
　　舒泉定定地看着林恃，问她：
　　“我能吻你吗？”
　　所有的胆怯、计划和瞻前顾后的犹豫，在心动的一刻化为乌有。
　　她想在林恃喜欢的地方表白。
　　天地兀自寒冻，有情人眼里是汹涌燃烧的爱意。
　　心头被舒泉的坦然一把攥紧，林恃在凝滞一秒后放开了撑杆。
　　任天塌地陷，林恃只想吻她爱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庆祝恃总和芽芽初吻达成~
　　掉落一波红包~撒花


第112章 
　　林恃的气息强势侵入的瞬间，舒泉的脸被她单手捧起，扬起的下巴和脖颈连成一条紧绷的曲线，腰肢被紧紧箍住，占有欲清晰地印在她身上，热意在身体里失控地蹿动。
　　平日里优雅的林恃此刻吻得毫无章法，却因情到浓处极为强势。
　　舒泉被吻得唇上滚烫，面对林恃直白的情念，情难自已地深陷，几乎要站不住。
　　林恃一项自诩是个有定力的人，而对舒泉的渴望，在日日夜夜的徘徊中逐渐加深，此刻催发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情动，像暴风骤雨全部浇灌在舒泉身上。
　　舒泉被压在柔软的防潮垫上，膝盖将她抵开，侵占欲十足。
　　舒泉闭着眼，任林恃纠缠着，胸口不住地沉沉浮浮，努力调整着呼吸跟随林恃的节奏，红潮渐渐浮上脸庞。
　　其实林恃完全没节奏可言，只有深深的侵占，想要在舒泉身上彻底刻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纠缠着，分毫不让。
　　两双腿毫无缝隙地磨蹭在一起，起起伏伏，难舍难分。
　　舒泉突然软哼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些忍痛的意味。
　　林恃如梦方醒，放开了舒泉已经血红的耳朵，看向身下人。
　　煤油灯的光堪堪能映出舒泉五官的轮廓。越是昏暗的环境里，舒泉那双眼睛越是惊人的美。漂亮爱笑的双眼被情念侵染，似蒙上一层水气，双唇红肿，覆着一层水色，娇艳似血。衣领也被扯歪了，整个人凌乱不堪。
　　林恃眸光发沉，怜惜地轻轻抚上舒泉微肿的唇，说：
　　“抱歉，我太鲁莽了。疼吗？”
　　懊恼的情绪让她想要就此放过舒泉，身子微微抽离，蓦地，脖子被舒泉双臂主动圈住。
　　“没有……”
　　舒泉一开口，声调已然被情念揉得破碎。
　　将林恃带回来，被吻得滚烫的软唇瑟瑟，却主动贴了上来，往林恃唇缝中揉动。
　　舌启开她的唇齿，缓慢但坚定又忘情地探索着。
　　林恃：“……”
　　牙齿巧妙地避开了相互磕碰的可能性，怀里的身躯单薄却带着强忍羞涩的轻颤，林恃清晰地感受到舒泉绵延又汹涌的爱意。
　　甜软的触感让林恃头皮和脊柱漫过一层轻微的麻意。
　　林恃用舒泉的方式回吻。
　　第二次的尝试，林恃找回了她一贯的从容不迫。
　　细腻的碾转一点点烹热感官，由浅至深。
　　迷迷糊糊间快要被夺走所有氧气，舒泉舒服得只能想到一件事——林恃这双唇，果然天生就适合接吻。
　　……
　　雨果然下到了后半夜。
　　舒泉醒来时听到虫鸣鸟叫，晨光透过帐篷漫进来，被涂层遮挡了一大半的亮度。帐篷内一片祥和氛围，只有一边的纱窗卷起一角，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舒泉娇嫩的唇抹了一层润唇膏。
　　润唇膏的味道她熟悉，上次她在林恃家试口红的时候，也是用了这个味道的润唇膏。
　　昨晚亲了太久，今早起来她的唇还有些肿，但在润唇膏的滋润下，不干涩也不疼。
　　她走出帐篷，见林恃已经备好了水果，烤炉上架着小小的平底锅，正在煎肉饼。手冲咖啡壶摆在桌上，等着舒泉起床热水一冲就好。
　　林恃扎着马尾坐在月亮椅上，素颜，迎着已经刺眼的朝阳戴着墨镜，看舒泉出来，看向她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笑，下巴往手冲咖啡壶边上抬了抬，说：
　　“洗漱的给你准备好了，你去吧。”
　　舒泉想起昨晚的种种，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等她洗漱回来，阳光更明媚，山上雾涌云蒸，白茫茫的雾气将红枫衬得鲜红。湖面也恢复了平静，雨水洗刷之后留下的水汽，给这副水墨画多了一层湿意，更显生动。
　　林恃已经将肉饼煎得焦酥，香味四溢，分别放进两个同款不同颜色的盘子里。平底锅里换成了两个正在慢慢成型的蛋，水果全部洗好切块，上面插着两支果叉，果叉最上方顶着两颗小草莓妆饰。
　　空气中水汽和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在一块儿，城市的烟火气和大自然相融合。舒泉深深地呼吸，这就是林恃喜欢的气息。
　　因为舒泉做饭好吃，以前大大小小的场合都是她来准备食物。
　　一觉醒来什么也不用做，就有一桌子丰盛早餐等着她享用的感觉很新鲜，也很轻松。
　　林恃问她：“你是先吃早餐还是先喝咖啡？”
　　舒泉说：“你呢？”
　　“我习惯先吃早餐。”
　　“那我也是。”
　　林恃笑她：“怎么学我？”
　　舒泉坐到林恃对面的月亮椅上，穿着林恃的衣服，袖子有些长，露出纤纤指尖压在膝盖上，有点腼腆地说：
　　“嗯……想和你一样。”
　　林恃没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吃一口饭看两眼舒泉，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吃完早饭，林恃从车里拿出一捧复古紫色的鲜切花，递给舒泉。
　　“昨天就想送你的，没想到突然下雨。还以为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不过，现在送也来得及吧？它叫尼古拉斯的初恋。”
　　舒泉将花握进怀中，“你还准备了花……”
　　尼古拉斯的初恋。
　　舒泉不可思议地想，我居然是林恃的初恋。
　　“还有。”
　　林恃把后备箱打开，把绑着的气球放飞。
　　彩色气球在舒泉眼前升空，舒泉受宠若惊的目光跟着气球望向天际。
　　蓦地，一束白日焰火在空中炸出一片明亮的光，不像夜晚那般璀璨，像一朵朵花，在浅色的天幕中绽放，霎时将舒泉的心填得满当当。
　　林恃叹了一声，说：“本来昨晚应该放的烟花推迟到了现在。虽然迟了，但它依然是专门为你盛放的，那就值了。”
　　林恃站在她身后，看她束起马尾后洁白的后颈，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小印记。
　　是昨晚林恃从她身后抱着她入睡时留下的。
　　专属于她的“小草莓”。
　　舒泉蓦然回头，“真的很好看，我没在白天看过烟花。更没有人为我放过烟花。”
　　林恃心猿意马地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点事，可舒泉开心时的模样太不设防，林恃觉得自己太过禽兽，满脑子都是昨晚接吻时舒泉难耐又娇羞的可爱模样。
　　她转头将一个红丝绒小盒子拎出来。
　　“还有这个小蛋糕。”林恃将蛋糕捧到舒泉面前，“都是为你准备的。”
　　舒泉看着蛋糕上有点歪歪扭扭的小桃心，眼眶发红，情不自禁地笑问她：
　　“这是你自己画的桃心吗？”
　　“可不么？裱花看着简单，没想到难得要死。你要是嫌丑，不要也行。”
　　“我要啊，当然要。我现在想吃，可以吗？”
　　“当然。”
　　林恃帮她切蛋糕，舒泉生怕她将心给切破了，特意说：
　　“这整颗心都可以给我吗？”
　　舒泉偶尔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稚气的模样让人没法不掏心掏肺地宠她。
　　林恃说：“花、气球、烟火和蛋糕，还有这一颗心，都属于你。”
　　碎发被风抚动，舒泉笑靥纯净，身处冬日却像暖风，吹开了林恃心里的春花。
　　舒泉将桃心一口吃掉，奶油香甜，蛋糕里面还有黄桃。
　　真是一层又一层的惊喜。
　　就像这个周末。
　　想要告白，却走进喜欢的人精心布置好的表白现场。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回程的路上依旧很堵。
　　但林恃半点不着急。
　　她就慢悠悠地开着车，一颗心被蜜浸透，整个人也愈发和蔼。
　　谁要抢道，随便你抢。
　　有人加塞，要加就加。
　　只要舒泉在身边，就算从一数到一万，林恃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送舒泉回家，一推门，嚯，家里高朋满座。
　　陈幻、白境虞、易织年和裴醒都来了，陈幼和裴容也在这儿，她们一大圈人加上姚聆，正围着夏步青听她说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夏步青搬了把椅子坐在客厅正中间，正在跟她们说中缅边境的往事。
　　陈幼和裴容坐在小马扎上，并肩凑在最前排，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大半天了都忘了吃。
　　姚聆像听天书一样听得格外投入，舒泉和林恃进门了她眼珠子转都没转。
　　舒泉：“……”
　　这是我家？
　　怎么感觉走错进了电影院。
　　易织年见舒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林恃，立即招呼她过来，两姐妹速速猫到阳台上去。
　　“干嘛呢这是？一回来就躲起来？”
　　陈幻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林恃搬了把塑料椅，坐到陈幻身边。
　　陈幻：“……”
　　现在陈幻一看到林恃就觉得林恃要将她扯住一把丢窗外去。
　　不至于吧，上回不都当面说清楚了么？还能再误会吗？
　　陈幻警惕地盯着林恃，林恃却对她笑。
　　大概是很少笑的缘故，林恃一笑起来就有种笑里藏刀的压迫感。
　　这一笑更吓人了。
　　陈幻用眼神四下搜索防身武器的时候，林恃说：
　　“伸手。”
　　陈幻：“？”
　　伸出手。
　　林恃将刚刚抓来的瓜子给了她一把。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幻：“？？”
　　看着手里的瓜子，结合刚才舒泉和易织年像两只小仓鼠一样齐头钻进阳台，她似乎有点懂了。
　　白境虞坐在陈幻的斜后方，看她那恨不得躲林恃八丈远的背影，嘴角漏了点笑意。
　　林恃回头找舒泉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白境虞。
　　白境虞嘴角有一点笑，正好被撑着下巴的手挡着。
　　所以林恃没看到笑，只看到她那一双锋利不好惹的眼睛。
　　林恃：“……”
　　不过是来向陈幻示好，解除以前的误会罢了。
　　保时捷可真小气，这也要盯？
　　林恃拍了拍陈幻的肩膀，说：“保重。”
　　随后站起来去卫生间。
　　林恃来示好陈幻能理解，可是这个“保重”是什么意思？
　　和之前裴醒说她“眼光挺好”似乎异曲同工。
　　林恃往卫生间去，小财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一边跟一边吐舌头。
　　小财能被找回来，林恃也有一份功劳。
　　虽然并不常见面，可小财就像是记得林恃，生怕她在家里走几步会迷路，全程帮她带路。
　　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小财还站在门口等着她。
　　林恃：“……”
　　这股子傻劲怎么这么像舒泉？
　　从小到大没养过宠物，对宠物也不太感兴趣的林恃，难得摸了摸傻狗的脑袋。
　　裴醒坐在最角落，独自占着单人沙发，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阳台。
　　舒泉捂着脸说了什么，易织年小身板差点晃上天。
　　“妈耶，露营这么刺激的吗？我也想去露营！马上就是跨年了，之前我还一直想着跨年去哪儿玩呢，正好。”
　　易织年迅速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天助年也，跨年那两天虽然气温在十八度左右，不算温暖，但是风和日丽，非常适合露营。
　　易织年眼冒精光，“芽芽，我们跨年来一次六人约会，一块儿去露营吧！”
　　舒泉首次露营的体验非常好，但林恃是个不太喜欢社交的人，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这么多人一起去玩。
　　舒泉：“我去问问林恃，看她……”
　　“可以啊，我没意见。”
　　林恃跟到阳台来了，舒泉在哪儿她就想跟去哪儿，离开一步都难受。
　　易织年拍拍林恃的肩膀，“我们恃总深明大义，那我去问问外面的人。”
　　易织年从阳台回来的时候，夏步青正好说完了一段，口渴得要命，陈幼和裴容还拉着她，非让她继续说。
　　陈幻摸一把陈幼脑袋，“你别缠你夏阿姨。”
　　陈幼被她这个故事卡得心急如焚，就想知道后来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把整个组织给一锅端的。
　　怎么能断在这个地方！
　　夏步青温和道：“我喝点水，回来再继续跟你说。”
　　陈幼：“好！”
　　随即回头对陈幻说：“你看看，夏阿姨多好。”
　　陈幻：“怎么了？你还嫌弃上你姐了是吧？”
　　正在和妹妹进行每日一次增进感情的互掐活动，易织年过来拍拍陈幻的肩膀，问她跨年要不要一起去观枫山那个露营地露营去。
　　裴醒已经答应她了，六人行就差陈幻和白境虞。
　　陈幻：“我都行啊，你怎么不去问你姐的安排？”
　　提到白境虞，易织年有点别扭。
　　虽然姐俩面对面交代了各自的属性，年少时那场意外的惊吓应该算过去了，可是这段时间易织年面对白境虞有些困难。
　　当然这件事情和裴醒也有关系。
　　她知道裴醒和白境虞之间有些摩擦，这些摩擦还是和她们的事业版图挂钩，很难化解。
　　易织年想要来个六人约会，也是想多给白境虞和裴醒制造一点相处的机会。
　　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她们会发现彼此的可爱呢？
　　易织年说：“陈幻姐姐，我觉得吧，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降服得了白境虞，那个人一定是你。”
　　易织年给她戴这种高帽，陈幻有点受宠若惊。
　　陈幻：“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易织年：“陈幻姐姐，你真低调。”
　　陈幻有点不明白自己低调什么了。
　　易织年心里想着，都是白境虞上面那位了，还这么谦逊。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谁骑到白境虞头上……这事儿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易织年将邀请白境虞这件事交给陈幻，陈幻其实也挺想带白境虞出去走走的。
　　年前她忙成狗，好不容易将H-MALL这磨人的项目彻底完成了，尾款也到手，怎么着也该和白境虞好好出去约个会。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白境虞第一次一块儿跨年呢。
　　……
　　这么多人挤在舒泉家吃饭实在不方便，本来她们过来也是为舒泉照顾姚聆，现在舒泉回来，陈幻一行人就走了。
　　裴容坐上裴醒的车，易织年也要跟着上车时，对陈幻使了个眼色，再握拳。
　　靠你了。
　　陈幻：“……”
　　谁能跟小易妹妹说说，我们家我做不了主。
　　回到家，陈幼去她自己的卧室里打电话了，陈幻趁机问问白境虞。
　　“听说芽芽昨天和林恃去露营了，就在那个观枫山，好像景色特好，你……”
　　“没兴趣。”
　　白境虞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的时候三个字送给陈幻。
　　“……好的。”
　　陈幻发微信给易织年。
　　【如我所料，你姐不去。】
　　易织年回得飞快：
　　【你说我和裴醒都去。】
　　陈幻想了想，懂了。
　　陈幻单手撑在白境虞坐的沙发靠背上，说：
　　“你真不去？你小易妹妹和裴老师都去。”
　　白境虞眼睫轻闪，注意力从平板转移到陈幻的话上。
　　陈幻摸着白境虞的脑袋，微笑着想，看看，现在谁也提不起我大宝贝的兴致，除了她那势不两立的死对头裴醒。
　　白境虞冷笑道：“这就迫不及待要约会去了？”
　　陈幻：“可不，还是跨年，多浪漫。睡一个帐篷里，说不定得掐着新年的钟声修成正果。”
　　白境虞：“行，我替易阿姨去看着她。”
　　白境虞眼里散着盯死易织年的光。
　　陈幻趁机又撸了几把老虎脑袋。
　　白境虞也有犯傻的时候。
　　你要怎么看着？
　　跟着人家进帐篷，睡在她俩中间？
　　陈幻其实知道白境虞的心态。
　　白境虞是忌惮裴醒，想要跟去看看裴醒和易织年之间的相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一片赤诚真心，还是别有用心，相处之中是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陈幻摸着摸着，自个儿又醋起来。
　　你可真爱你小易妹妹。
　　舒泉问护工元旦能不能过来照看姚聆，护工说她放假得回家。
　　大元旦的，也不好耽误人家阖家团圆。
　　舒泉犯难的时候，易织年说：“没关系，不就跨年一晚么？夏姐姐说可以来陪阿姨。等跨完年了，元旦那天咱们就回来了，正好可以和阿姨过节啊，完美。”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夏姐姐了？”
　　“放心啦，不会。阿姨不是特别喜欢听夏姐姐说故事吗？保准让阿姨过一个刺激又难忘的跨年夜。”
　　夏步青身上自带的一种常可靠的气息，仿佛只要有她在场，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
　　安顿好了妈妈，舒泉便开始和易织年愉快地挑选起露营那天要带的食物。
　　六人群里每天都能看见舒泉和易织年在刷屏，讨论哪个牌子的苕皮超级糯超级好吃，哪个牌子的肉肠爆汁。
　　puzzle：【烤肉的肉串我来自己串，肉质肯定比外面的好】
　　烤吐司：【好！我来准备卤味。点菜了点菜了！鸭脖、鸭肠、翅中、翅尖、卤蛋、土豆片还有鸡爪，这些我点完了，都喜欢吃什么卤味的来说，我一波囤齐了！】
　　烤年糕：【你已经点得很全面了。】
　　烤吐司：【嘿嘿，要来点年糕吗？】
　　烤年糕：【支持。】
　　易织年给裴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裴醒回了一个亲得更狠的表情包。
　　坐在办公室里的白境虞：“……”
　　辣眼睛。有没有公德心？
　　白境虞心想着退群算了，那头舒泉说的一句话忽然让她心中惴惴。
　　puzzle：【还要备一个驱虫器，湖边还是有虫的。】
　　白境虞跟陈幻私聊：【有虫？】
　　陈幻刚和设计师们开会出来，还没看到群聊内容，先看到白境虞的微信，一时间没能理解。
　　有虫？什么意思？
　　她不是在上班么？这是办公室有虫，让我上门给她杀虫去？
　　不会吧白境虞，你都这么离不开我了？
　　结果溜了一眼热热闹闹的群聊内容，懂了。
　　原来白境虞不是离不开她，是来质问她了。
　　犹记两人初遇，盛夏时分，白境虞跟顶着烈日，情愿站在路边也不愿意到布满杂草的树荫之下避暑。
　　当时陈幻问她：“怎么不去阴凉地等着？”
　　白境虞两个字奠定了她事儿逼的一生：
　　“有虫。”
　　白境虞怕虫。
　　从来没提议户外游玩的她估计是真的怕虫。
　　或者说是嫌弃虫。
　　那露营对她而言可能是裴醒级别的死对头。
　　陈幻安抚白境虞：【这都已经要跨年了，虽说S城的气候偏暖，可是气温再怎么样也下了二十度了，虫什么的应该早就死光了。放心吧，芽芽就是未雨绸缪，未必真的有虫。】
　　白：【如果遇到虫的话，你会把它吃了吗？】
　　陈幻：……
　　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吧。
　　这话只敢在心里过一遍，没胆说出口。
　　陈幻说：【行，看到虫子我就吃了它，就当补充蛋白质了。】
　　白境虞存心逗陈幻，听到陈幻的回答，五官慢慢舒缓。
　　陈幻趁着歇会儿的时间，打算换换脑子，在群里和林恃讨论露营要带的东西，以及哪个品牌的帐篷舒适，视野好。
　　易织年和舒泉光是烤串就罗列了十五种，还有各种卤味、甜点、水果、饮料喝酒……
　　陈幻看得眼花。
　　Unicorn工作室：【二位，没必要带这么多吃的吧。】
　　Unicorn工作室：【我们是去户外感受自然】
　　Unicorn工作室：【感受微风感受阳光感受雨露】
　　Unicorn工作室：【感受虫鸣鸟叫的】
　　Unicorn工作室：（撤回一条）
　　Unicorn工作室：感受鸟叫的，你们弄那么多吃的，回头放装备的空间都不够了。
　　白境虞：……
　　我已经看见你了的“虫鸣”。
　　烤吐司：【怎么有个公众号？这是谁？到时候你别吃。】
　　Unicorn工作室：【……我是陈幻。】
　　烤吐司：（撤回一条）
　　烤吐司：【可爱小兔.gif】
　　烤吐司：【原来是陈幻姐姐，不好意思哈，刚才没认出来。吃的列出来看着多，其实不多，摞在一起放不碍事的。】
　　烤年糕：【支持。】
　　Unicorn工作室：【裴老师，您是复读机吗？就会支持。】
　　烤年糕：【不支持。】
　　白：【呵。】
　　puzzle：【捂嘴笑】
　　陈幻被围攻，立刻@和她讨论露营装备的林恃。
　　Unicorn工作室：【@草莓恃总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那里不吭声。你说句话啊。】
　　林恃慢吞吞地出现。
　　草莓：【没事，我车大塞得下，芽芽想带什么尽管带。】
　　陈幻：……
　　陈幻：【闭麦.jpg】


第113章 
　　跨年的露营活动，在只有陈幻受伤的情况下稳步推进着。
　　陈幼知道她们居然要去观枫山露营后，强烈抗议。
　　“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去。”
　　陈幻本来也想过跟大家提一嘴，把家里的小孩带上一块儿去，人多更热闹，不然跨年夜就小孩自己一个人在家，挺可怜的。
　　可是转念一想，不行。
　　这次六人一块出去就是奔着约会去的。这是个成年人的世界，肯定不太正经。
　　到时候小孩来了在小孩面前放不开的话，玩的不痛快不说，还一不小心还荼毒小孩稚嫩的心灵，没必要。
　　陈幻已经跟白境虞商量好了，麻烦夏姐姐再帮帮忙。
　　31号那天放学让夏步青带陈幼到姚聆那边去，听听故事吃吃饭，困了就回家睡觉。半大孩子了自己在家睡一晚没事。
　　陈幻顺便去问了裴醒，裴容要不要过来和陈幼做个伴。
　　裴容欣然答应。
　　陈幻跟陈幼说：“而且马上就期末考了，出去玩这一趟指不定得分心。到时候考不好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陈幼心想，行了陈幻，你都用上大人那一套来敷衍你妹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想起在难得酒吧看到抱在一起接吻的女人们，陈幼还是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完全不想看见陈幻和白境虞版本的黏黏糊糊。
　　待在家里听夏姐姐说故事也挺好的。
　　比起那些肉麻的贴贴，陈幼还是喜欢听血肉横飞的故事。
　　宁措估计是听裴容说了跨年的安排，早上一到教室书包还没脱，就趴在陈幼的桌上，闪烁着一双大眼睛，说：
　　“跨年也带上人家好不好啊幼幼。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谁是幼幼。”陈幼冷眼看她，“不许装可爱。”
　　“靠……我哪装了，本来就很可爱好不好？有没有品味啊棺材脸。”
　　陈幼：“你说我是棺材脸？”
　　宁措将镜子竖在陈幼面前，“看，标准的棺材脸。”
　　陈幼将镜子推回去，不爱看。
　　“跨年你别想来了。对了，你容容姐会和我一块儿听故事去，你对着镜子自己慢慢跨年吧。”
　　听到裴容的名字，宁措立即改了口，撒娇道：
　　“幼幼，你最好了，带着人家一起嘛。我不说你是棺材脸了，你最可爱，笑一个，让我戳酒窝。”
　　陈幼校服都要被她扯歪了，无奈道：“不许叫我幼幼，不许撒娇。”
　　宁措开心道：“那就这么说定啦！”
　　陈幼：“……”
　　怎么会有人皮这么厚。
　　陈幼忽然发现了自己一个大弱点。
　　她对皮厚的人很没辙。
　　三十号那天，陈幻提前开完会，早早给自己放了假。
　　白境虞从外地飞回来，结束了她今年最后一次出差。
　　或许也是在中新证券的最后一次出差。
　　陈幻去机场接她，随后两人一起去了超市，买点新鲜的食材给白境虞做糖醋小排，再给陈幼弄个排骨汤，帮她再长长个。
　　陈幻说：“陈幼半年时间长高了六厘米，这势头有点猛，难怪晚上腿总是抽筋给疼醒。感觉她这身高要超过我不成问题。”
　　白境虞说：“你，一米七四，还是别比你高了，不然在外面买不到裤子。”
　　陈幻：“……”
　　路过货架，陈幻看到一排驱虫喷雾，扫了两罐说：
　　“正好，回头露营的时候给你用。”
　　白境虞点了点喷雾上的字：
　　“无惧蚊虫，守护宝宝出门探索？”
　　陈幻乐了，“没问题啊，只有小孩才怕虫，可不就是守护宝宝？”
　　白境虞：“我发现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想我骂你两句。”
　　陈幻搂住白境虞的腰，说“骂得真好听，再骂几句，我爱听。”
　　白境虞笑着嫌弃，“欠不欠啊你。”
　　三十一号那天，碧空如洗。
　　三辆车一早就出发，避开早高峰的同时，想着也能早点占领视野最好的湖中心地带。
　　她们到的时候才早上八点出头，露营地已经有一大片搭好的帐篷了。
　　放眼望去人潮涌动，烤肉味扑鼻而来，易织年闻一下就饿了。
　　陈幻都惊了，“才几点啊就这么多人，不会是昨晚就来了吧？”
　　“很有可能。”林恃将装备从车里拎出来的时候说，“今天可是跨年，大家都往外扎堆，这个露营地可是S城新晋网红打卡地，有人提前来占位很正常。不过，这么多人来说明不会突然下大雨。”
　　林恃心里略有些安心。
　　虽说上回在雨夜和舒泉达成了初吻，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估计久久难散。
　　湖正中的位置已经搭了好多帐篷，林恃建议她们往边上挪一点。虽然不是正中心的位置，但是能够将观枫山北侧最漂亮的枫叶景色尽收眼底，也是一个很理想的方位。
　　所有人都听户外达人的建议，找好位置之后，立刻开始搭帐篷。
　　三对打算搭成一个三合院的结构，中间用天幕遮出一个宽敞的客厅，大家可以围坐在客厅里吃喝玩乐。
　　舒泉已经能够自己熟练搭帐篷，林恃和她分工合作，各自将自己的单人帐篷搭起来。
　　亲密无间的感觉刚让林恃心里沁出甜意，就见陈幻从车上拎下来一个大背包，和白境虞一起搭成了一个双人大帐篷。
　　林恃：“……”
　　另一边，裴醒和易织年的帐篷也风风火火地搭起来，那规模一看，也是个双人帐篷。
　　林恃：“…………”
　　干。
　　我傻了，原来这才是情侣露营的正确打开方式。
　　舒泉顺着林恃的目光看过去，看了满满一眼的狗粮，宽慰林恃道：
　　“没关系，自己睡一个帐篷比较，嗯……宽敞。”
　　林恃：“……”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陈幻勤勤恳恳地搭帐篷，白境虞拿着锤子去打地钉。
　　陈幻看她居然用手捏着钉子在敲打，感觉下一秒锤子就会砸到她娇嫩的手，立即把锤子夺了过来，说：
　　“我来我来，你去歇会儿，怪累的。”
　　白境虞：“？”
　　我刚下车敲了两下钉子而已，累什么了我？
　　陈幻火速将帐篷搭起来，就怕祖宗又来帮忙。
　　白境虞见易织年将折叠桌搭起来，想把食物拿出来，便去帮她拎餐篮。
　　易织年刚摆好沉甸甸的烤肉，回头看白境虞居然在拎餐篮。
　　餐篮好看，但就是个绣花枕头，里面放着不轻的饮料，只提把手的话，把手很有可能支撑不住直接断掉。满篮子的饮料掉地上全部碎裂事小，溅白境虞一身事大。
　　易织年赶紧过去，将餐篮接过来抱在怀里，稳妥放好后递给白境虞一瓶饮料，指了指已经摆好的月亮椅，说：
　　“歇会儿，别累着你。”
　　白境虞：“？？”
　　我是多虚啊，都怕我累着。
　　再看一眼舒泉和林恃，那紧贴在一起的氛围她也插不了手。
　　周围人都在忙碌，就白境虞拿着饮料傻站在这儿，显得格外多余。
　　行吧。
　　白境虞往椅子上一坐，戴上墨镜，想到了什么，拿出陈幻特意给她准备的宝宝防虫喷雾，给自己从头到脚喷一遍。
　　陈幻没怎么搭过帐篷，但是常年在工地待着，动手能力极强，什么杂活都会上手帮忙干点，看完搭帐篷的说明书之后搭得特别顺利，很快搭好。
　　搭好之后陈幻走到吉祥物白小姐身边说：
　　“参观参观咱们帐篷去？看看那精密的构造，保证连个苍蝇根都飞不进来。”
　　白境虞挑挑她下巴，“最好是，我可不想和野人一样跟苍蝇待在一块儿。”
　　林恃听到她这话，冷笑道：“白小姐，多接触一下大自然有好处的，能让你的心胸变得开阔一点。”
　　白境虞“哦？”了一声，“林小姐成天在外面跑，也没见你心胸开阔多少，看来大自然也没那么管用吧？”
　　林恃继续冷笑，“多在外面走走起码能多开开车，练练车技。”
　　白境虞冷笑得更大声，“这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陈幻和舒泉：“？”
　　舒泉挪着步子到陈幻身边，神色凝重：“陈幻姐姐，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小声对舒泉说：
　　“不知道啊，不都解开误会了吗？怎么又掐上了？”
　　“感觉……她们不是在说之前的误会。”
　　“练练车技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跟车有关？”
　　指的是真的车技吧？总不能是那种车技吧？
　　裴醒端着一壶煮好的果茶过来，给白境虞和林恃倒上一杯，笑道：
　　“喝点茶，别动气，都是一家人。”
　　陈幻看裴醒过来劝架，心中赞叹，还是裴老师大气。
　　结果裴醒刚递完茶，就说：“芽芽是幻姐的妹妹，那恃总也得叫白女士一声‘姐’。恃总的姻缘还握在白姐姐手里，不好跟她老人家动气的，不然到时候还不得唱一出牡丹亭？”XZF
　　陈幻：“……”
　　真是夸早了，裴老师你怎么来煽风点火？
　　林恃用“果不其然”的目光看向白境虞。
　　白境虞巍然不动，心安理得地喝着裴醒给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后，赞道：
　　“好茶。”
　　裴醒：“……”
　　陈幻：“……”
　　憋笑不要太难受。
　　白境虞这张嘴是真不饶人，绝对不能吃亏。
　　易织年和舒泉埋头在整理酒水饮料，累得腰都发酸了，看她们那一伙人还在打嘴仗，真是无语。
　　易织年：“喂，那边的几位姐姐们，真的没人过来帮帮我们吗？”
　　裴醒第一个过来，易织年用眼神锁定她。
　　裴醒从车载冰箱里拿出香槟时，易织年拉了她一把，说：
　　“你和白境虞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见面就掐？”
　　裴醒并不想将易织年卷进来，但白境虞对她的偏见一时半会儿估计改不了。
　　“砰”的一声，裴醒将香槟启开，分别往六只香槟杯里倒。
　　“大概觉得我对你居心叵测。不过她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毕竟在知道她和你是姐妹之前，我发表过一系列要超越亿甲科技的言论。”
　　“……超越亿甲科技的言论？很狂妄的那种吗？”
　　“很狂妄的那种。”
　　“难怪了。我听我妈说，白境虞马上就要回她爸的集团，明年吧，应该就要逐步接手集团的事务。那你想要超越亿甲科技，不就是要和白境虞对着干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
　　“你这仇恨值都已经拉满了，难怪见面就阴阳怪气。”
　　易织年琢磨着，又“嘶”了一声。
　　“你说她觉得你对我居心叵测，不会觉得咱俩在一起你别有目的吧？怎么着，对我使用美人计，然后以我为突破口打入我们家内部，从而瓦解亿甲科技？”
　　白境虞的脑内活动的确是这个思路，不过裴醒也不太好跟易织年确认，不然真成挑拨离间了。
　　易织年叉着腰站在裴醒面前对她说：
　　“咱们不和白境虞置气，她脾气是臭了点，可她是我姐，从小到大没坑过我，肯定也不会坑你的。回头我跟她好好聊聊，再请她吃顿饭出去玩一玩，得把她安抚好了。”
　　裴醒说：“好，都听你的。”
　　一大堆话说完后，易织年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训裴醒。
　　裴醒还真乖乖让她训着。
　　易织年缓了情绪，捏着香槟杯，眨眨眼睛，收敛了刚才全开的气场，恢复成平时又软又萌的易织年。
　　“裴老师，人家刚才是不是很凶？”
　　真实的易织年藏起来，可可爱爱的女朋友又出现了。
　　裴醒笑道：“我就喜欢你凶。”
　　易织年可是被她这张嘴哄得五迷三道，两人站在酒桌边低声细语还不算，易织年一直往裴醒怀里钻，用她圆脑壳顶在裴醒的肩膀上，像只发.情的小仓鼠。
　　坐在不远处的白境虞戴着墨镜，全程盯着她俩。
　　真是没眼看。
　　白境虞看得目不转睛。
　　心里道：我就该用手机给你录一段，回头给易阿姨看看你被外面的女人迷成什么德性。
　　一杯香槟递到白境虞面前。
　　陈幻坐到她身边，说：“眼珠子还会转吗？”
　　白境虞喝一口陈幻给她拿的酒，说：“挺好喝。”
　　“裴老师买的。”
　　“……”
　　陈幻饶有趣味地看着白境虞骨相绝佳的侧脸，说：
　　“怎么长这么漂亮。”
　　白境虞侧过脸，“？”
　　“以前我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总会想，长成这样脑子还好使，女娲毕设也就你这样了。回头得多少人跟我争，我得赚多少钱在健身房里跑多少小时读多少本书才能在你身边待得住？不过我现在放心了一点。”
　　“嗯？”
　　“我确定了，你和其他1都不合，就跟我合。”
　　“……铺垫一长串，要说的就是这个？而且，那个迈巴赫是1？”
　　“迈巴赫？恃总？可不么，恃总不是1难道芽芽是1？”
　　陈幻一句话说服了白境虞。
　　“也对。”
　　“我挺好奇的，你和林恃又是怎么回事？她和舒泉已经成了，不会还觉得我和她有什么理不断减还乱吧？”
　　陈幻一捋，也挺服。
　　白境虞之前吃舒泉的醋，后来又因为林恃不高兴。
　　结果这两人成了一对，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没。”白境虞说，“之前在地库差点和她撞上。”
　　“撞上？车？”
　　白境虞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陈幻陷入了沉默。
　　是恃总能干出来的事。
　　林恃和白境虞就像是一对脾气和能量都相近的双子星。
　　要是碰撞在一起，的确会迸发毁天灭地的能量。
　　这二位还是能避开就避开。
　　陈幻说：“以前听人说你是S城第一孔雀女，当时我还觉得那些人危言耸听，你性格就是直率了点，哪有那么高傲。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白境虞笑道：“明白我脾气有多坏了？”
　　“明白你有多可爱。特别是在意小易妹妹的时候，关心则乱的样子特别可爱。”
　　白境虞嘴角抽了抽，“油嘴滑舌也是跟姓裴的学的？”
　　“真情实感好么。”
　　白境虞说：“听出你言下之意了，说我关心则乱。”
　　陈幻喝完一杯酒后，说：“就当我多嘴了。”
　　白境虞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陈幻的脑袋。
　　“没觉得你多嘴。我明白独立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有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有人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爬起来再撞一次。别人觉得她傻，她觉得值。你看，这就是奉献了情感之后不得已的牵挂。如果我和易织年从未走过心——我是说作为家人的心——那我也不会在意她和谁交往，谁碍我的眼我就捏死谁，不用考虑她的感受。但现在不行。就算姓裴的有九十九分爱她，但如果她会被那一分伤到，我都会自责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陈幻很少见白境虞说这么多内心剖白。
　　她握住白境虞的手，将她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蹭着。
　　“宝贝，你发现了吗，你不是不想奉献，而是害怕失去。你是一个特别重感情的人。”
　　白境虞喉咙轻轻地滚了滚，望向远处弥山亘野的红枫，半晌道：
　　“可能你说的对。”
　　从墨镜侧面的缝隙里，可以看见白境虞那双落寞的眼睛。
　　敢爱敢恨又坦诚脆弱的白境虞，在这一刻完成了陈幻对她心动的所有弧光。
　　挺好。
　　陈幻心想，白境虞无疑是爱她、依赖她的。
　　如果哪天真的迫不得已分开，她在白境虞身上留下的痕迹，也会让白境虞舍不得吧？
　　……
　　林恃将烤炉支好，倒入一大堆炭。
　　上回她和舒泉两个人来的时候，那个小烤炉尺寸正好，今天六个人她换了一个超大号的烤炉，可以一次性烤近百串烤串。
　　易织年快要被那烤肉的香味迷死了，拉着裴醒说：
　　“这味道也太香，太专业了吧。”
　　烟雾缭绕间，林恃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手里的烤串，舒泉想过来帮她，她说：
　　“离远点，烟大，别呛着你。”
　　舒泉当众被林恃护了这么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一边说：
　　“那我去洗水果。”
　　易织年跟了上去，说：“我也去！”
　　裴醒凑到林恃身边向她取经，问这个烤肉的调料都放哪些。
　　林恃说：“网上都有卖的，回头我把调料的链接给你，然后还有一个比例，你按照我给你的比例来放就行。”
　　“谢谢恃总。”
　　林恃和裴醒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都是兵荒马乱的，彼此有点儿陌生，互相聊一下职业和爱好，越说越投缘。
　　裴醒说：“听说你买了山水澜桥的七号别墅，还是陈幻给你装修的。我对那一块楼盘很有兴趣，回头方便的话能让我参观一下你的别墅吗？”
　　“行啊，你也想买那边的房？”
　　裴醒：“有点。你们社区环境很好，适合养老。”
　　林恃看她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养老的事，身上有种让人羡慕的松弛感。
　　裴醒喜欢山水澜桥的绿化是实话，与此同时她也不想易织年成天和裴容挤在一个小一居里。
　　易织年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她任何时候该是开心的，裴醒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她的生活质量有下降的可能。
　　山水澜桥这边的别墅户型裴醒已经在网上看过，独栋别墅都是三层半，南北通透采光很好，顶上一个阁楼，前后院都很宽敞，外加一个四十平超大临水露台，能在露台上钓鱼，甚至能直接露营。
　　这么宽敞的起居环境里，易织年完全可以像在万嘉城一样拥有自己的一层楼，而且还在她熟悉的社区里，连吐司都不用重新熟悉环境。
　　裴醒当然是想和易织年住在一块的，但如果易织年还想保留自己独处地盘的话，那她就搬到楼上的阁楼住。
　　只有半层的小阁楼对裴醒而言已经足够，她是一个完全不需要居家空间的人。
　　甚至可以说“家”这个概念只因易织年而起，也只想在她身上得到善终。
　　回头裴容想来就来，想自己独立出去生活也无所谓，干扰不到易织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得是易织年愿意和她一块儿居住。
　　林恃说：“下个月我就要准备入住了，到时候到我家聚聚，你顺便看看户型。”
　　“好呀，到时候一定来暖房。”
　　裴醒有点好奇她和白境虞又结了什么梁子。
　　林恃说完地库的摩擦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小气。
　　裴醒说：“一点小事，的确不值得置气。白家的大小姐有点脾气可以理解。”
　　林恃看向白境虞和陈幻，倒是有点好奇。
　　白境虞脾气冲，陈幻也不好惹。
　　这两个强势的人，谁是上面那个？
　　感觉像是陈幻。
　　可是白境虞……实在想象不了她对谁顺服的样子。
　　奴役人的形象倒是活灵活现。
　　陈幻和林恃对上眼神，对她友好一笑。
　　林恃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陈幻：“？”


第114章 
　　林恃和裴醒一见如故，聊着天，手里的烤串也烤好了。
　　烤串的香味十里飘香，还有人特意跑过来问林恃她这是哪儿买的调料，能香成这样。
　　不喜交际的林恃随便一回答，“网上买的。”
　　“美女，哪家店买的呀？能把链接发给我吗？咱们加个微信好友行不？”
　　天气不算暖和，周围人都裹得很严实，眼前这男人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露着粗壮的肱二头肌，跟林恃说话的过程中，胸口的肌肉还一跳一跳的。
　　林恃：……
　　她算是见识到了标准版的散发“魅力”了。
　　如果是在无人地带，她可能会直接用手里的签子插在这男人碍眼的胸口上。
　　一旁的舒泉神情不适。
　　她知道林恃非常招人喜欢，有人过来搭讪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她就是很想过去把林恃带走，不想让那个男人跟林恃有接触。
　　舒泉闷不吭声地站到林恃身边，紧挨着她。
　　林恃看了眼舒泉沉默的侧脸，向着男人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调料没什么特别的，香是我女朋友准备的烤串香。独家秘方，不便公开。让一让，你打扰到我烤串了。”
　　那男人笑道：“女朋友？这算什么拒绝方式？你们看着可一点都不像一对。”
　　林恃半点没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男人见她身后还坐着一排女人，一个个都顶着张压迫感十足的脸，往这儿望过来时仿佛猛兽环伺，气势汹汹。
　　那男人带着笑慢慢后退，识趣地离开了。
　　林恃用烤串在面前扇了扇，浓郁的烤肉味将古龙水味扫荡干净。
　　向着舒泉的时候林恃换了张脸，跟呵护小宠物似的。
　　“味道大着呢，别熏着你。”
　　舒泉不仅没走，还抬手将林恃鼻尖上一颗小小的孜然给捻下来。
　　舒泉耳尖红红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女朋友就要一直在身边啊，我不想再有奇怪的人过来骚扰你。”
　　林恃看见阳光落在舒泉长长的睫毛上，含羞带怯的眼睛印着自己的模样。
　　今天舒泉用的是林恃之前说非常适合她的一款口红。
　　果然很适合，南瓜色让她双唇更显娇嫩诱人。
　　林恃说：“那我的小女朋友帮我尝尝看味道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加点料。”
　　舒泉闻到烤肉香味，直接拿起一串。
　　林恃：“哎？等会儿吃，烫。”
　　柔软弹韧的唇珠压在林恃亲手烹制出来的食物上，斯文地咬下一块，真的很烫，又出乎意料的好吃。舒泉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另外一只没有握着串的手都忍不住攥起小拳头。
　　林恃将她攥紧的拳头握到手心里，慢慢揉开。
　　“是不是烫着了？”
　　舒泉被烫得说不出话，但忍不住向林恃比了个“赞”的手势，缓了半天终于能开口了，“好烫，但，好好吃。”
　　林恃被她逗笑。
　　以前只觉得舒泉少年老成，眉眼里尽是忧郁的气息。
　　最近孩子气的一面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林恃摸摸她后脑勺，说：“乖了，去那边等会儿，我再烤个苕皮就好，待会儿一起端过去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舒泉双手勾在身后，还不想走，在林恃身边溜溜达达。
　　“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真不用。”林恃说，“你去玩玩手机什么的都行，歇着吧，很快的。”
　　舒泉对这种无事一身轻的感觉还蛮陌生的，说：“我去给你拿饮料喝。”
　　林恃余光里看见陈幻和白境虞路过彼此，很自然地接了个吻，望着舒泉粉粉的唇，也想亲一下。
　　舒泉似乎没能感受到她炙热目光中的深意，留下一个甜笑就往车载冰箱的方向去。
　　林恃：……
　　这腿脚利索的，每天没少跑步吧。
　　陈幻正在用美式煎锅煎牛排。
　　两块上好的澳牛被煎出了焦香的美拉德反应，油脂在肉的边缘处劈啪作响。
　　白境虞给她递海盐的时候，看她拿着牛排夹的小臂向上弯曲，很随意地分出一边的腿往前踢着。姿势散漫，但盯牛排的双眼很凶很认真，似乎要将它熟度最细微的改变都洞察得一清二楚。
　　要是把牛排夹换成一把AK，感觉这画面会更和谐。
　　白境虞看她认真煎肉的模样实在可爱，顺嘴亲了一下。
　　白境虞亲完之后就走，陈幻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亲我？”陈幻对着白境虞的背影问。
　　“嗯，我亲了。”白境虞承认的话还挺挑衅。
　　陈幻心跳都被她弄乱了。
　　白境虞怎么回事，平时冷冰冰的不爱主动，今天居然说亲就亲？
　　陈幻琢磨着，估计她平时太黏白境虞了，这会儿忙着做食物没空缠她，她反而不得劲了？
　　被亲了一下后，陈幻开始思索一个问题。
　　以后要不要调整粘人的频率，说不定能解锁一个更缠人的白境虞。
　　易织年在裴醒的指导下炒了一大盘海鲜饭。
　　裴醒一边指导，一边也没闲着，调了好几杯鸡尾酒，还在上面放上各种可爱的装饰物，活脱脱的艺术品。
　　午餐有酒有肉，六个人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聊。
　　舒泉全程轻轻松松地吃着饭，欣赏着远处的湖光山色。
　　易织年坐在她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她说：
　　“你发现了吗？恃总是真的很疼你。你做饭明明那么好吃，但是她就是舍不得让你沾手。当然了，她做的也很好吃，想象不到以后你俩的伙食该有多好。我能不能偶尔去你们那儿蹭蹭饭？一定好好打下手。”
　　易织年这么一说，舒泉又想起刚才林恃称呼她为“小女朋友”。
　　舒泉早就不把自己当小孩看了。自陈幻入狱、妈妈生病，舒泉一直咬着牙往前冲，狠狠撞进了成人的世界里。找工作、上班、赚钱，再绞尽脑汁存钱。跌跌撞撞中，她看清了世界的真相。“单纯”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纯粹的褒义词。她一直想的就是能够快点成为成熟、可靠的大人，能让她在意的人依靠她。
　　而现在，她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让她有种时光倒流，又回到小孩的感觉。
　　林恃将一块牛肉夹到舒泉的餐盘里，说：
　　“这块最嫩，给你。”
　　曾经有人将她的真心当草芥，如今有人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
　　舒泉在桌下偷偷拉住林恃的衣角。
　　林恃手跟了下去，将她手掌握进手里。
　　……
　　吃完饭，一群人打算去钓鱼。
　　来之前林恃特意上网查过，听说这湖里什么鱼都有，有些钓鱼爱好者坐这儿一下午能钓一大筐的白条。
　　她自己有好几副鱼竿，又下单了几副，全拿出来让大家挑。
　　林恃戴着墨镜，头发高高地扎起来，穿着和舒泉同款的冲锋衣，整个人酷得不像是去钓鱼，像要去执行刀光剑影的任务。
　　她握着鱼竿说：“咱们比个赛怎么样？看谁钓的鱼多。”
　　白境虞喜欢一切比赛，第一个接话，“行啊，赌注是什么？”
　　陈幻：“还有赌注？”
　　白境虞说：“不争点什么，提不起劲。”
　　白境虞的话提起了林恃的兴致。
　　林恃说：“就赌山水澜桥一套别墅吧。正好裴老师想买，咱们谁输了就买一套，当做送裴老师和易小姐的新年礼物了，怎么样？”
　　易织年一听，看向裴醒，“你要买山水澜桥的别墅？我怎么不知道？”
　　裴醒：“这，想法还没成熟，礼物就来了，姐姐们太客气了。”
　　易织年：“……”
　　白境虞一边扎起头发一边应下了林恃，“可以，怎么算输赢？”
　　林恃：“论数量不论重量。白小姐，有件事我得事先跟你说明白，我经常钓鱼，以前还参加过比赛，得过全国性的第一名。你如果只是普通的爱好者，估计赢不了我。”
　　不明白怎么就又斗起来的陈幻一脸无语。
　　什么叫普通爱好者，看白境虞皮肤白成那样就知道她一点都不喜欢户外活动，说不定根本就没钓过鱼。
　　白境虞说：“那正好，第一次钓鱼就遇到高手，很难得的体验。我就喜欢向高手挑战。”
　　林恃多看了白境虞几眼，“行，那就从现在开始，以两小时为限。”
　　白境虞应声之后，问陈幻：“这鱼线怎么打开？”
　　陈幻：“……”
　　你果然是不会啊。
　　陈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拍拍白境虞让她坐下，自己坐到她身边。
　　陈幻说：“我也不会，没钓过鱼，现在帮你查查。”
　　陈幻自小到处打工赚钱，什么手艺都会点，唯独不懂怎么休闲。钓鱼这种陶冶情操的活动她自然也没接触过。
　　不过可以现场学。
　　有了赌注，人果然会有些紧迫感。
　　陈幻拿平板现场和白境虞一起学起来。
　　舒泉坐到林恃身边，轻声问她：
　　“这赌注……真的没事吗？”
　　易织年拎着椅子也凑过来，“恃总，玩这么大啊？”
　　易织年知道白境虞有钱，家族信托每年分配给她的钱就足够她买下山水澜桥整个别墅区。
　　更何况白境虞自己也一直在工作。
　　身为工作狂，平时连个像样的爱好都没有，根本没什么花钱的机会，她名下财产用一双手来数都未必数得过来。
　　但是林恃的财力易织年心里没数，别真伤了和气。
　　林恃说：“没事，我肯定输不了。不过白小姐倒也是个痛快人。”
　　易织年听她话里的意思，之前针锋相对的劲儿好像意外的弱化了？
　　易织年真是不懂这些大小姐们的心态。
　　意外收获一套房，裴醒心情大好，又调了酒，给每个人递过去。
　　林恃很快钓了两尾，都是手掌大的白条。
　　那头，白境虞和陈幻终于顺利将鱼饵给抛下水，耐心等待着。
　　林恃喜欢用最原始的浮标来判断鱼上钩的情况，感觉这种方式最有钓鱼的手感。
　　浮标又开始动，等待鱼彻底咬饵，她手腕轻抖，又是一尾白条。
　　白境虞坐在那儿，用来装鱼的桶中空空如也。
　　她是不急躁，可她不急躁就真的一尾鱼都不给她上钩啊？
　　裴醒挪过来看了一会儿，对白境虞说：“我是不是要提前谢谢白姐姐的礼物？”
　　白境虞看都不看她，“再多嘴我给你丢下去喂鱼。”
　　裴醒微笑着用手指在嘴前横着一拉，再摆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听话闭嘴。
　　浮标忽然动了动，白境虞将鱼竿挑起，发现鱼饵已经被吃完了。
　　“晚了点，都吃完了。”陈幻帮她挂新的鱼饵。
　　白境虞：“那我下次再早点提竿。”
　　陈幻本来惦记着那套别墅的赌注，心里难免有点慌。
　　但看白境虞完全沉浸在学习钓鱼的乐趣里，渐渐被白境虞影响，陈幻也开始享受垂钓的趣味。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林恃随便钓了六尾鱼，白境虞只钓了一尾，还非常小。
　　白境虞看鱼太小，给放了回去。
　　林恃说：“白小姐输了。”
　　白境虞说：“愿赌服输，裴女士，明天有空的话一起去挑房。”
　　裴醒这会儿倒是想起礼义廉耻了，说：“房子就不用白姐姐买了，等房子装修好，白姐姐记得来暖房就好了。”
　　白境虞收着鱼竿说：“那易织年，你挑，挑好了用副卡付钱就行。”
　　裴醒：“副卡？”
　　易织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道：“啊哈哈哈，我有张卡，我姐给我的，有时候想买点东西又不太方便让我妈知道的时候，就刷那张卡。”
　　白境虞听易织年用“我姐”来指代自己，还真是蛮新奇的体验。
　　裴醒：“哦，懂了，你妈妈会说你乱花钱，但白姐姐不会说，随便你花，好宠你哦。”
　　易织年：“……”
　　怎么你们打赌，把我给坑了？
　　这场一言难尽的钓鱼比赛，倒是让三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下午一行人将营地托管给露营地管理员后，一起去湖边散步，往观枫山上走走。
　　易织年和裴醒走在最前面。
　　易织年要去观景台拍照，裴醒让她跑慢点，不然一会儿下山得腿软。
　　陈幻和白境虞走在中间，手牵着手。
　　跟在最后的林恃看她俩十指紧扣，而身边的舒泉也跃跃欲试想要拉她的手，又有点紧张，手垂在身侧一直晃荡着。
　　林恃将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握进掌心里。
　　舒泉被她握住的一瞬，不晃荡了，但心跳在急速往上冲。
　　“手有点冷。”林恃说，“我给你焐焐。”
　　“嗯……”舒泉乖乖让她焐着。
　　“另一只手呢？冷不冷？”
　　“还好……”
　　“给我握握看。”
　　舒泉转过身正面对着林恃，将另外一只手伸向林恃，感觉有点像被主人召唤的听话狗狗。
　　“指尖都凉凉的。”林恃微垂着眼眸，从墨镜上沿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我应该给你带副手套来。你手很容易冷。”
　　舒泉看自己的手被林恃两个手掌焐在中间，滚烫的体温一点点驱散她的寒意。
　　舒泉说：“我不怕冷。”
　　林恃说：“但我怕你冷。”
　　舒泉不说话了，心跳得太厉害，脸也在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目光落在林恃闪亮的尾戒上……
　　红枫点燃了岁末最后的灿烂，林恃握着舒泉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和小女友之间的距离被她抹平，踏着石阶，两人在斑斓的画卷中并肩前行。
　　这一刻比舒泉曾经做过的所有梦境都要美。
　　越是幸福的时候就越有种失去的恐惧。
　　好想留住眼前的一切。
　　舒泉问林恃：“林恃，你喜欢自拍吗？”
　　林恃说：“我的话，不自拍。”
　　舒泉：“……哦。”
　　好失落的语气。
　　林恃看着她道：“只想和你一起拍。”
　　舒泉还没反应过来，林恃就将手机举起调成自拍模式，脑袋挨近舒泉说：“这个角度怎么样？”
　　舒泉看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神情呆滞，靠近林恃那一侧的耳朵已经红了一大半，而林恃美得浓艳又张扬，自信满满的感觉非常松弛。
　　咔嚓一张。
　　这画面里的两人，还真是妥妥的美艳上司和她的呆瓜下属。
　　咔嚓又一张。
　　美艳上司已经闭着眼吻上小下属的脸庞。
　　舒泉：“……”
　　心里那只被林恃拱起来的小鹿，已经乱撞到头破血流。
　　林恃把拍的两张调出来，细细地欣赏后，感叹道：
　　“我的芽芽真可爱。”
　　舒泉将下巴和嘴藏进冲锋衣的领子里，就露着一双大眼睛，小声道：
　　“明明很傻……”
　　林恃揉了揉她后脑勺，“那也可爱。”
　　舒泉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居然同手同脚，立即调整回来。
　　林恃重新握住舒泉的手，还是往口袋里揣，领着她继续往上走。
　　行。
　　林恃呼出一口气。
　　爽了，这才是情侣该干的事。
　　易织年和裴醒已经到了观景台，裴醒拿着易织年的手机帮她拍照。
　　裴醒拍的照片，从构图到抓拍的角度和神情都非常刁钻，神级摄影，易织年震惊，仿佛开了美颜滤镜。
　　易织年：“天才连拍照都比别人厉害吗？”
　　裴醒正想申请和易织年合影，易织年立即呼朋唤友让大家快点过来，裴醒摄影技术绝啦。
　　裴醒：“……”
　　裴醒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确很好看。
　　连白境虞看了都说姓裴的原来有优点。
　　服务完众姐妹，裴醒看易织年在人群里闪来闪去。
　　等她蹦跶累了，大家往山下去的时候，裴醒拉住易织年走到最后，说：“我棒不棒？”
　　“当然棒啦。”
　　“那我的奖励呢？”
　　易织年看裴醒微微噘嘴要奖励的样子，莫名很色气。
　　易织年心里咚咚地跳着，偷看一眼已经消失在山道拐角处的白境虞，拉住裴醒的衣领，将她上半身往下带。
　　裴醒如愿以偿得到一个饱满的热吻。
　　吻越来越深，快要失控。
　　易织年脚下开始飘移，总感觉白境虞随时会回来找她，而且说不定会有别的行人路过。
　　她自己开启了这个吻，如今吻得忐忐忑忑。
　　静谧的山林间，虫鸣鸟叫的背景音很远，易织年越来越难耐的呼吸声很近。
　　想要抽离，却被裴醒摁住了脑袋，不让走。
　　易织年又一次以挑逗她开始，被她吻得呼吸紊乱结束。
　　难舍地分开双唇，裴醒的指背从易织年的唇下揉过。
　　弄花了的唇色被她这么一揉，成了漂亮的雾化效果。
　　易织年调整了好一会儿的呼吸，才将一颗快要被裴醒弄得过烫的心给安抚下去，随后“哼”一声，拧她耳朵。
　　裴醒没想到小姑娘还会拧人，有点意外。
　　又因为她根本没舍得下力气真拧，所以只是用手指夹了一下，太过可爱所以完全没阻止，随便她拧。
　　易织年：“裴醒，你好像很享受哎？”
　　裴醒：“嗯，很享受，能不能再拧一下？”
　　易织年：“惊！备受敬仰的裴老师竟是受虐狂？”
　　一行人回到露营地。
　　很快，夕阳西斜，晚霞沉山。
　　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来。
　　易织年拿出卤味拼盘，裴醒将锡纸折得规规整整套在烤盘上，把易织年的卤味拼盘放到烤炉上加热。
　　舒泉和林恃则拿出虾和扇贝，中午的肉非常占肚子，爬完山回来了还饱饱的，晚上别吃太顶，不然不好睡觉。
　　这两组人马已经开工，白境虞看陈幻还在车里捣鼓。
　　白境虞问：“你干嘛呢？”
　　陈幻头还埋在车里，说：“给你准备的，晚上得吃。”
　　白境虞：“什么玩意？”
　　找到了，陈幻拎出一大包的绿叶菜说：“每天三百克，今天也不能少。我给你煮去。”
　　白境虞：……
　　感觉自己的脸色比菜色还绿。
　　跨年夜的露营地非常热闹，有人唱歌有人在围在一起看电影。
　　听说这儿还能预约放烟花，陈幻兴冲冲地想要给白境虞放一发。
　　林恃让她打开营地的小程序，上面就能预约。
　　陈幻看了眼，傻眼，从晚上六点到夜里一点，已经全部预约满了。
　　陈幻无言以对。
　　想浪漫一回还排不上队。
　　白境虞见她垮着脸，过来勾了一下她的下巴，示意她跟她走。
　　陈幻跟着白境虞到了帐篷里，白境虞单手一推，将陈幻推倒在充气床垫上。
　　把所有窗户都拉上的同时，手机连接投影仪。
　　投影仪将手机里烟火大会的视频投在帐篷上，瞬间像置身在绚烂的烟火之中。
　　白境虞迎面坐到陈幻的腿上，环住她的脖子，娇笑道：
　　“烟花好看吗？”
　　陈幻熟练地抱住她的腰，心动地吻她。
　　“好看……”
　　一发发的烟火冲上天际的声响将帐篷填得满满的。
　　陈幻也将她填满。
　　帐篷有涂层，外面半点看不到里面的影子，连声音都被烟花绽放的声响吞没，只能瞧见顶棚纱窗里偶尔闪现出来的光亮。
　　林恃又一次受到了震撼。
　　还能这么玩。


第115章 
　　成年人间很多时候都是心照不宣的。
　　易织年向白境虞和陈幻那个巨大的，像倒扣锅盖的黑帐篷方向张望半天，心想，白境虞你现在肆无忌惮成这样了？都开始在我面前放烟花了？
　　裴醒扣着她的小脑袋给转了回来，说：“喜欢吗？”
　　易织年：？
　　“喜欢的话，今晚我也给你放烟花。”
　　易织年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暗暗看了一眼她和裴醒的帐篷，不比陈幻和白境虞的小。
　　这……
　　这么突然就要来了吗？
　　易织年小脸红红的，小声问道：“那，我要准备什么吗？”
　　裴醒将她揽过来，像告诉她一个绝世秘密般伏在她耳边说：
　　“准备好好享受。”
　　易织年脸色瞬间爆红。
　　跟裴醒回帐篷的时候，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差点被石头绊倒。
　　裴醒看她路都不会走了，干脆直接将她抱起来，安安稳稳往床上送。
　　被裴醒抱起来的一瞬间，腾空的感觉让易织年吓了一跳，立即圈住裴醒的脖子，生怕摔倒。
　　没想到裴醒将她抱得特别稳，半点不晃，放到床面上的时候喘都不喘。
　　易织年后背挨着床面了，但圈着裴醒脖子的双臂没放开。
　　裴醒笑道：“易织年，我得去把窗户拉起来。”
　　易织年还有些愣神，“之前看你像个跑酷选手一样爬树，特别厉害，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你和我想象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裴醒：“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
　　“很斯文的老师，知识就是力量，但手无缚鸡之力。”
　　“那你的确可以继续了解了解我。我玩过五年的攀岩。无论是腰腿还是胳膊、手指，都会超出你想象的有力。”
　　易织年不说话了。眼前的裴醒还是她熟悉的裴老师，与此同时蒙上了另一层陌生又刺激的色彩。
　　易织年眼里期待的光被裴醒察觉到，她亲了亲易织年的小鼻尖，说：“真的要去拉窗户，乖。”
　　易织年这才“哦”了一声，将她放开。
　　帐篷所有的窗口都拉上，只留一盏小小的灯。
　　裴醒掌心有一片区域带着薄薄的茧，这是玩攀岩那五年留下来的印记。
　　易织年正被裴醒压着吻到发懵，隐约的粗糙感在她比普通人都细腻的肌肤上划过，激发一阵难止的微颤。
　　渐渐地，小羽毛每一根湿漉漉的丝状羽枝都被打开，被揉动着，轻盈的羽毛变成沉甸甸的笨拙，淌出汩汩的声响。
　　易织年舒服得昏昏沉沉，又羞臊又难受。
　　小羽毛也不蜷缩成团了，自行向裴醒开放。
　　是烟花。
　　一束束的烟花不断往高空冲，隆隆作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裴醒不断给易织年放着烟花，易织年被从来没品味过的绚烂迷得差点漏出声。
　　裴醒用吻消弭了那些声响。
　　高支棉被易织年抓成了花，褶皱不堪。
　　……
　　难以想象的体验。
　　虽然没真正体会过，可身为5G冲浪选手，马上要迈入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易织年该懂的还是懂的。
　　却没想过，那烟火高涨时段居然还能持续且连续盛放。
　　易织年这张白纸一上来就承受了如此浓墨重彩。
　　短短四十分钟，易织年累得说不出话。
　　裴醒将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从脸庞上挑起，问她，“烟花好看吗？”
　　易织年半天才睁开眼睛，声音有点哑。
　　“好看……好看死了。裴醒，你不是人。”
　　裴醒揉揉她红肿的唇，笑道：“怎么骂我。”
　　“你双商那么高，能看到人的底色，连……连发烟花都这么厉害，你真的是人吗？不会真的有超能力吧？”
　　裴醒被逗笑，“那你喜欢我的超能力吗？”
　　易织年说：“喜欢得快晕过去了。”
　　裴醒噗嗤一声，摸了摸易织年还血红的小耳朵，说：
　　“我的超能力还能进化，下次再给你试试。”
　　易织年眼神里是惊讶、错愕和期待，相当复杂。
　　今天这场烟花都快要她命了，再进化……她还能活着从裴醒的床上离开吗？
　　咕咚咕咚咕咚……
　　接过裴醒给她递来的水杯，易织年狂喝了一大杯水。
　　裴醒看她不住起伏的小胸膛，忍不住提醒她：“慢点，没人跟你抢。”
　　刚想放下水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叫。
　　易织年嘴里半口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呛着。
　　“是芽芽！怎么了这是！”
　　易织年速速从床垫上挪下来，穿上鞋就要往外跑。
　　结果高估了自己的体力，面条一样发软的双腿没能将她撑住，差点又给裴醒嗑一个响头。
　　裴醒将她搂起来，长长的风衣从头裹到膝盖，鞋也摆到她面前。
　　易织年被熨帖地照顾着，对裴醒甜甜一笑，立即穿上鞋，被裴醒拉着手冲出帐篷。
　　“有蛇？”
　　她俩出来时，见陈幻和白境虞也来了。
　　陈幻听到舒泉说有蛇，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往帐篷里看，果然有一条蛇缩在角落里。
　　舒泉说：“我，我刚躺下就和蛇对视上了。”
　　舒泉吓得脸色发白，林恃顺她的后背安抚她说：“别怕，这种蛇没毒。”
　　管理员匆匆赶来，立即将蛇处理好。
　　管理员一个劲地道歉：“我们也真是没想到，这附近以前没有蛇的。”
　　舒泉被吓得不轻，林恃沉下脸说：
　　“万一真的被蛇咬到了怎么办？你们能负得起责吗？”
　　管理员哭丧着脸说：“这……蛇在十二月初的时候应该会冬眠，可能是今年是暖冬，出了点意外。惊扰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
　　舒泉拉了拉林恃的衣角说：“林恃你别生气了，这是个意外。我也没受伤。”
　　管理员是有点后怕，道起歉来非常诚恳，说这次露营费用会退给她们，一会儿再送点小礼物过来。
　　舒泉拉着林恃的衣角轻轻晃着，就像在撒娇，让她不要上火。
　　舒泉脾气软，向来不愿意为难别人，林恃脾气也被她软乎乎的样子弄没了。
　　管理员火速退钱又拎了两瓶酒过来，再叫来人手在营地周围巡查一圈，确保不会再有蛇出没。
　　易织年说：“芽芽，你就别回去了，今晚跟恃总挤一挤呗。就算再有蛇，感觉你恃总也能一把抓住直接丢到天涯海角。”
　　舒泉磕磕巴巴地“啊”了几声，裴醒点了点易织年的后脑勺，说：
　　“你芽芽妹妹会自己决定。不困了？回去睡觉吧。”
　　“睡了睡了。”陈幻也赶着白境虞回去，拉上帐篷时对舒泉说，“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啊。”
　　舒泉：“嗯嗯，放心吧。”
　　陈幻看林恃揽着舒泉的腰，这是一个非常明晰的保护动作。
　　舒泉让她放心，是因为有林恃在。
　　林恃给了她非常强大的安全感。
　　刚重逢那会儿，陈幻听舒泉说她遇到的那些个糟烂事，还担心她性子太软，回头又有人欺负她的话，谁能二十四小时在她身边保护她。
　　现在看来，那个人已经出现。
　　帐篷舒泉是有点不敢回去了，林恃直接把她的被子和枕头抱了过来，往自己的帐篷里一丢，意思是今天晚上舒泉就睡这了。
　　都摆上去了，忽然想起她这么做还没问舒泉一声。
　　林恃后知后觉对舒泉补了一句，“今晚跟我一起睡。”
　　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太强硬，跟上司给下属布置任务没两样，随后，软了声音又追加了两个字：
　　“行吗？”
　　上次双人露营的时候她们俩就是一起睡的。
　　林恃的胳膊被舒泉枕着，一整晚都没能翻过身。
　　第二天林恃没有表现出来，看上去收放自如，但是舒泉能察觉到她胳膊多少有些酸胀发麻。
　　她知道她不应该过来，可是对于林恃发出的邀请，她又难以拒绝。
　　不然今天晚上林恃枕我的胳膊睡好了。
　　舒泉心里这样想的，走进林恃的帐篷里。
　　林恃将被子掀开，让舒泉躺进去的同时，帮舒泉摆放好枕头。
　　舒泉的枕头整个放在床垫上，林恃自己的随便一丢，一半都悬在外面。
　　林恃穿上外套往外走，长发披散，眼神锐利。
　　“你歇会儿，我去外面看看，得确保不会再有蛇吓到你。”
　　林恃在外面巡视的时候，舒泉把林恃的枕头摆了回来。
　　再次躺到林恃的被窝里，还能感受到她留下微微余热的体温。
　　林恃提着煤油灯在周围巡视一圈，确定没有蛇洞后，把自己带来的两包烟全拆了，在水里泡烂，围着帐篷撒了一圈。
　　蛇怕这个味道，闻到就不会靠近。
　　回到帐篷时，舒泉坐在床上正在等着她。
　　林恃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放心睡吧，我处理好了，不会有蛇了。”
　　脱了外套，林恃里面只穿一件黑色短袖。脱衣服的时候她双手向后，卷在衣服里，露出的胳膊线条流畅而紧实。
　　扬手把外套丢到一旁，尾戒闪闪发亮。
　　“外面很冷吧？感觉降温了。”
　　舒泉往里挪了挪，方便林恃躺进来。
　　林恃掀开被子的一角，挨近舒泉身边的时候，一阵还残留在她身上的寒气，被带着往舒泉的鼻尖上扑。
　　想起下午爬山的时候，林恃为她焐手的画面，舒泉无声地将自己的身体挨上来。
　　距离林恃只有薄薄一掌厚的距离，她身体的温度像只小暖炉，无声地散发着热量，想帮林恃驱散寒气。
　　林恃看着自己的小女朋友，腼腆又内敛，却在默默守护着她。
　　林恃的心被舒泉拱得发烫，不想有半点距离，将舒泉单薄的身体用力抱入怀中的一瞬间，舒泉的身子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林恃鼻尖在舒泉的颈窝里蹭了蹭，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看来这被子防寒效果不错。你那么容易冷的人，这会儿抱起来都很暖和。”
　　舒泉的手慢慢地搭在林恃的腰间，也往她怀里挪了一点，两个人挨得更近。
　　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枕在林恃的胳膊上，舒泉问：
　　“林恃，我能抱你吗？”
　　林恃这个比她小十一岁的小女朋友，有时候会散发出一种可靠的、让人想要依赖的气息。
　　林恃独立的早，性格使然，从小到大她基本上没有跟谁撒过娇。
　　“撒娇”，是个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属性。
　　可是当舒泉向她张开怀抱，她尝试靠入那薄薄的胸膛，枕上细细的胳膊，被舒泉双臂紧拥的时候，她发现被体贴的感觉并不糟。
　　林恃的胳膊绕到舒泉的后背上，往自己的怀里压了一压，皱眉道：
　　“你太瘦了，就这薄薄一层，感觉稍微用力一点都能把你折断。”
　　舒泉在她耳边轻轻地笑道：“我最近一直在运动，感觉壮了不少。放心吧，就算你再用力，我都不会被你折断的。”
　　话刚说完，舒泉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很暧昧的话。
　　林恃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开始吻她的下巴。
　　从下巴到脖子再到唇，舒泉被怀中人吻得仰起头，随后又低下来迎合她。
　　舒泉闭着眼，对林恃浓密的喜欢在一波波往上涌动着。
　　舒泉脸色红得能滴血，指背的肌肤之下浸上来一片不正常的红潮。
　　林恃的手腕从舒泉的身前掠过，不是故意，她只是想要捧起舒泉的脸。
　　只穿一件薄薄的香槟色吊带睡衣的她，没法跟林恃说她刚才无意间蹭到了什么。
　　林恃有些不解地抬头看舒泉。
　　“弄痛你了？”
　　可是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啊。
　　舒泉紧紧抱着林恃，下巴在她头顶左右磨了磨，是摇头。
　　她现在说不出话，怕一开口就会发出颤音，只能用肢体告诉林恃她没事。
　　察觉到舒泉的异样，林恃觉得她好像不太喜欢这种亲密方式。
　　难道太快了？
　　林恃本来想要循序渐进，最后剥开她睡衣的计划只能中止。
　　一只手就能握住半截的细腰，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那层布料依旧裹着她渴望的身体。
　　林恃调整呼吸，将过热的念头往下压。
　　林恃努力将自己专心投入拥抱的感受中，而舒泉腿间难受的感觉太过难熬，开口主动讨要的话又完全说不出口。
　　林恃摸着她的后颈，说：“潮乎乎的，出汗了。”
　　“嗯……”
　　舒泉试着发出一点声，还有点破碎音。
　　帮她把长发撩起，扇着风。
　　“后背也有汗。”
　　林恃四指指尖压在舒泉的背中线上，睡衣下透出一点潮意，体温烫得惊人。
　　舒泉像琴弦一样紧绷着，根本不敢动弹。
　　以前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敏感，没想到后背被林恃稍微一触碰，也出乎意料地有感觉。
　　还是说……林恃触碰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都会成为舒泉的敏感地带？
　　舒泉紧抿着唇不敢吭声，拳头紧紧握着，握到原本浮出红潮的指骨都开始泛白。
　　林恃带着笑意的声音刮在舒泉耳边，“这么热，看来这被子买的值了。”
　　林恃收回手的时候，尾戒轻轻刮到舒泉的耳尖。
　　最碰不得的耳朵尖。
　　舒泉：“！”
　　感觉舒泉整个人颤了一下，林恃抬眸看她。
　　林恃：“脸这么红。”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舒泉却腰肢酸软到好像经历了一整场的狂风骤雨。
　　湿意不止是来自热汗。
　　舒泉深深喘了两下，膝盖不安地动了动，轻声说：
　　“我、我想去卫生间。”
　　林恃：“现在？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舒泉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挪下床，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匆匆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舒泉走进卫生间隔间，须臾，将一团粉色的小裤裤装进防潮袋里，拉上，垂着头叹了口气。
　　慢吞吞挪着步子回来时，见林恃打开了帐篷的门，站在星空之下等她。
　　“这么冷，怎么不在里面？”舒泉快步上前。
　　“怕你又遇到什么害怕的东西。”
　　林恃看她耳尖还残留着一些红晕，其他地方的肤色已经恢复如常。
　　手里攥着一个被卷起来的防潮袋。
　　袋子里装了什么，光线太暗了看不清。
　　发现林恃的目光，不想让她察觉，舒泉勾着林恃的小指将她往床上带。
　　指缝被尾戒卡了一下，舒泉将她手带起来，看着发亮的白金尾戒说：
　　“尾戒象征着，单身？”
　　林恃：“嗯，戴了很多年。之前我没想过会和谁进入到恋爱关系，我已经决定独自过完这一生。”
　　躺在床上，棚顶的视窗中漏下星光。
　　林恃将尾戒从小指上摘下来，在眼前转着圈。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爸妈的事吧？”
　　舒泉躺在她身边，点点头。
　　没办法否认，林恃的家世实在太高调，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电器大王”林朝晖的女儿，妈妈是连锁超市女强人谢鸣鹤。
　　舒泉从没主动打听过林恃的八卦，可公司的同事没少议论。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餐厅吗？和我一起吃饭的女人就是我妈，谢鸣鹤。”
　　林朝晖和谢鸣鹤，两个本不该相遇更不可能相爱的人，在家族利益的驱使下结婚了。
　　陌生的人不情不愿地建立了最亲密的关系。
　　因利而聚的人，自然因利而散。
　　当两个家族无法继续平衡利益关系的时候，这对夫妻在日渐崩坏的关系中，互相仇视、谩骂，恨不得对方去死。
　　离婚是必然的。
　　但是他们利益的产物却无法因为一纸离婚协议而消失。
　　这个“产物”，林恃，是活生生的人。
　　离婚之后，林朝晖和谢鸣鹤之间的争夺依旧没有结束。
　　他们用海量的金钱和物质砸向林恃，试图让她开口承认自己更爱爸爸还是妈妈。
　　只要林恃稍微对谁多一点笑脸，就会成为他们互相攻击、嘲讽的武器。
　　久而久之，林恃便不爱笑了。
　　林朝晖和谢鸣鹤的关系一团糟，也不耽误他们达成了人生第一次共识——他们都想要一个孙子。
　　“林朝晖是他们林家的独子，也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在他们家看来，就算我不回归家族，也必须生一个带有林家血统的儿子，为林家传宗接代，不然林家算是断后了。林朝晖在B城发迹，但祖籍其实在S城。林家从清朝开始就是个大家族，非常封建，在S城的祠堂比启丰的一层楼都大。一百多年了，林家每一代的香火都非常旺盛，到我这一代直接断崖。这对于非常看重子嗣继承的林家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
　　“林朝晖曾经将他这辈子赚到的所有资产摆到我面前，求我替林家生个儿子。我不理他，他去找谢鸣鹤，想让谢鸣鹤来游说我，承诺说只要我乖乖听话，生下孩子之后家产全部归这个孩子所有，谢鸣鹤也是亲外婆，暗示她也能分得不少。
　　“谢鸣鹤本来经营超市经营得挺好，轻信了她表弟的话后，巨额投资爆雷，辛苦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几乎打了水漂，还背了一屁股的债。谢鸣鹤是急红了眼，为了钱居然会答应和林朝晖合作，成天纠缠我。咱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就是谢鸣鹤从B城追到S城，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我结婚生子。
　　“曾经我觉得我已经看透了这世间所谓的‘爱’。这世界是没有真正的爱，爱不过是个工具，以爱的名义自我满足。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爱’的前提是‘你爱我’，你能让我得到幸福的感受。归根结底只是一种利用。
　　“后来，我从反感狭义的‘爱’变成反感所有广义上的‘爱’，在经历过一个我曾经很信任的人的背叛之后，我更加厌倦了和人的相处。我送给自己这枚尾戒以此告诫，想让自己永远记住是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往才变成如今的我。
　　“可是，人无法预知自己会经历什么，我没想到能遇见你。
　　“来启丰的第一天，人事杨姐给我看年会视频的时候，看到你怯生生却努力去唱好一首歌，真的很可爱。
　　“后来我被举报，被人造谣，是你挺身而出保护我。那时候我们认识才一个月，却已经有了并肩作战的心有灵犀。
　　“看到你难过我会难过，看到你开心也会跟着开心。你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量，一瞬间安抚我的坏脾气。
　　“我喜欢你，喜欢到会一直想你的事，会梦到你……”
　　舒泉快要溺死在林恃的情话中时，发现她将尾戒摘了下来，捏住舒泉的指尖，套入她的无名指。
　　单身誓言，成了热恋。
　　林恃凝视着舒泉说：
　　“原来我不是看透了爱，我这才第一次遇到了真正的爱。芽芽，你是我此生第一、唯一的爱。永远在我身边，让我用一切来爱你，好不好？”


第116章 
　　阳光下看林恃的尾戒，冷感中带着朴素却精巧的设计感，微微波浪形的素圈，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字母S。
　　戴在舒泉无名指上，大小很合适。
　　看来林恃是真的很喜欢在所有物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永远在我身边，让我用一切来爱你，好不好？”
　　昨夜之前，即便是舒泉也想不到，冷感如林恃，居然会说出这么温柔的情话。
　　一整晚了，再想起林恃向她表白时藏着火光的眼眸，依旧会陷入短暂的痴怔。
　　舒泉很少戴饰品，耳洞都没有打过。上班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会化妆，其他的手链、手表、戒指、项链……一概没有。
　　一方面是为了省钱，另一方面，也是没有太多精力放在妆饰自己身上。
　　如今，她的第一样饰品居然是跟随林恃多年的尾戒。
　　无名指被圈住的感觉很新鲜。
　　像被林恃的气息套牢。
　　忍不住一遍遍抚摸尾戒，抚摸自己身体新鲜的一部分。
　　返程的路上，林恃看舒泉说两句话，目光就会落在戒指上。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
　　宾利从边上缓缓开上来，和迈巴赫一同排在车流之中。
　　裴醒和易织年一起从车窗中看向舒泉。
　　易织年贼贼地笑道：“恃总的尾戒和你好搭哦。”
　　舒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林恃就从驾驶位上探过上半身，墨镜牢牢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说：
　　“当然。”
　　易织年捂嘴咯咯地笑，拉着裴醒小小声说：
　　“难道她们俩昨天晚上也……这都送定情信物了。那个尾戒是不是J家定制？起码六位数起。”
　　裴醒心想，第一次恋爱的人可真是琢磨不透，这就把戒指送上了。
　　易织年不会觉得我不上心吧？
　　裴醒心里计较着，暗中观察易织年。
　　易织年正在剥可爱多。
　　“裴醒你要不要吃？我真的很喜欢在冬天吃冷饮，越冷的天气吃起来越爽。还是可爱多好吃！”
　　易织年全心全意吃着喜欢的东西，开开心心。
　　裴醒懂了。
　　比起定情信物，易织年应该更喜欢吃顿好的。
　　陈幻的林肯从另外一边并上来，两人从斜后方看见车窗半开的迈巴赫中，舒泉脑袋枕在林恃的肩膀上。
　　白境虞目光从平板上慢悠悠地抬起，瞥一眼，笑说：
　　“刚恋爱的小情侣可真甜。”
　　陈幻：？
　　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陈幻福至心灵，将自己的脑袋也靠在白境虞的肩膀上。
　　白境虞：？
　　嫌弃地把她脑袋给拨开。
　　“沉的要死。”
　　陈幻无语。
　　“说脑袋靠肩膀甜的不是你吗？怎么到我这儿就说脑袋沉。我脑袋哪沉了，这么小一颗。”
　　路上堵车不断，陈幻被白境虞拨了这一下，有点丧丧的，嘴里嘟囔着成天堵车可真够烦的。
　　白境虞放下平板，“多大人了，成天跟我这撒娇。”
　　陈幻：“我……”
　　本来想说“我哪有撒娇”，才刚刚起草了一个“我”字，都没来得及跟白境虞急，肩膀忽然多了分量。
　　扭头看，白境虞靠在她肩头，笑颜明艳。
　　“甜不甜？”
　　陈幻感觉心头被白境虞的笑容揉了一把，酥麻又酸胀，还浸润着只有白境虞能带来蜜意。
　　车一时半会儿动不了，陈幻亲了亲白境虞的额头，嫌不够，捏了她脸一把。
　　陈幻觉得自己下手已经很轻了，白境虞这张应该上保险的脸娇嫩，经不起她折腾。
　　没想到还是让白境虞“嘶”的一声，倒吸凉气。
　　正想骂人，却见陈幻侧着脸笑凝视着她笑，有种沉浸在幸福中的安逸和满足。
　　白境虞：……
　　居然被她好看的笑容晃了一下，没能骂出口。
　　这次六人露营各有各的收获。
　　易织年将六人群改了名字，改成“露营大法好”。
　　易织年在群里说：【年后我们再来玩吧？到时候春暖花开，玩起来会更有意思。我看有人在湖面上划船哎，下次咱们也去！】
　　舒泉立即在群里响应：【好哎！】
　　白境虞问陈幻：“春天到了，遇到虫的概率是不是大大提升？”
　　陈幻：“没事，我吃我吃，我用饼卷着吃。”
　　.
　　回程的路上她们在服务区停了一下，林恃和易织年她们去卫生间，舒泉坐在副驾上等她们。
　　一辆白色卡宴缓缓驶来，停在迈巴赫边上。
　　林恃下车的时候，卡宴驾驶位的车窗迅速降下来。
　　卡宴车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墨镜，一头保养得非常莹亮的粉棕色长卷发散在肩头，唇色鲜艳，看上去养尊处优。
　　那女人面色清冽没有情绪，但藏在墨镜之后惊愕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林恃，直到林恃进了服务区，她愣了一会儿神后，看向林恃的迈巴赫内。
　　今天天气依旧明媚晴朗，大多数车都开着窗。
　　迈巴赫副驾上坐着个女孩。
　　的确是女孩。
　　那女孩清清秀秀的一张脸，起码跟林恃相差十岁，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年纪相差这么大，或许不是朋友，应该是下属。
　　林恃不会恋爱的。
　　想到这里，女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可是，元旦这种假期，怎么会和下属一同出行？
　　忽然间，舒泉搭在车窗上的无名指闪过一道惊人的亮光。
　　那是林恃定制的戒指，全世界只有一枚。
　　被墨镜遮掩的目光死死盯在舒泉手上。
　　不会认错的，这枚戒指她曾经亲眼看见林恃戴在小指上。
　　而且，在被林恃拉黑之前，这枚戒指的照片已经成为林恃的微信头像。
　　仔细看舒泉的无名指，戒指上隐约有个“S”字母。
　　S，林恃的恃。
　　这是林恃的所有物。
　　林恃居然舍得。
　　怎么可能舍得将这枚尾戒送人？
　　那女人沉默地打量舒泉许久。
　　送给这么普通的女孩？
　　舒泉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正盯着自己看。
　　舒泉加了夏步青的微信，正在跟夏步青发微信，问家里的情况。
　　夏步青回复得很快：【舒小姐放心，姚姐这会儿刚吃完早餐，我带她下楼晒晒太阳。】
　　舒泉回复：【谢谢夏姐姐。】
　　“请问……”
　　舒泉听见隔壁的车里传来女声。
　　“小姑娘，你知道白头山还有多远吗？”
　　坐在一辆卡宴车里的女人一头粉棕色长发很醒目，双眼被墨镜遮着，看不清全脸，但面朝着自己的方向，的确是在向她问路。
　　“白头山？”
　　舒泉在S城另一边的郊区长大，这附近的山她不太熟悉。
　　“我帮你看看。”
　　舒泉将手机地图打开，搜索白头山，然后跟对方说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南开五公里，就可以看到白头山风景区的标识了。
　　舒泉说：“风景区的标识应该挺醒目的。”
　　那女人没接话，就看着舒泉。
　　居然是这种类型，和她的长相透出的单纯一模一样。
　　愚蠢，寡淡。
　　舒泉：“？”
　　那女人没再说话，嘴角微微上扬，倒车离开。
　　舒泉感觉气氛怪怪的。
　　这个陌生人，是不是冷笑了一下？
　　舒泉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人车里有个大大的中控屏，应该能查到白头山的位置吧。
　　卡宴离开，林恃回来了。
　　“怎么？”林恃见舒泉有些出神。
　　“没事，刚才有个人问路，怪怪的。”
　　林恃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可爱的小女朋友，舒泉在思考的时候小眉头会蹙成小山，林恃用指尖帮她把小山揉开，说：
　　“以后遇到怪人不要随便搭理。”
　　舒泉看林恃一眼，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看了？”
　　“你不是吗？”
　　阳光下的舒泉暖融融的，打理得挺好的头发被阳光一照，多了几根竖起来的呆毛。
　　实在太可爱，脸被林恃托着亲了好几下，唇又被封住。
　　食髓知味，林恃怎么品尝舒泉都尝不够，一靠近就想接吻。
　　舒泉靠在车椅上被她吻着，心头愈发地烫，闭起眼，全身心地回应着。
　　舒泉抚摸着林恃的脸，深喘中，难舍的双唇好不容易分开一会儿。
　　怎么吻都吻不够，可是家还是得回的。
　　舒泉眼神迷离着，艰难地从林恃带给她的感官刺激中回过神。
　　“年年她们……好像都走了。”
　　林恃拢了拢神，不舍地揉了揉舒泉的耳朵，继续开车回家。
　　舒泉被揉了一下敏感的耳朵，那电流在身体里又残留好久，独自消化半天才勉强消解。
　　舒泉无言轻叹。
　　一行人去了舒泉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元旦大餐。
　　回家之前，白境虞将手机给易织年。
　　易织年：“干嘛？”
　　“山水澜桥八号别墅，林小姐家隔壁，喜欢吗？”
　　易织年都快忘了白境虞输了一套别墅给裴醒的事了。
　　恃总家隔壁，那以后不是能和芽芽成为邻居？
　　易织年用VR看房，三层半的独栋别墅，临水露台也太让人心动了吧？
　　裴醒感谢白境虞，白境虞说：
　　“不必，赌输罢了。找个时间把合同签了。”
　　易织年都被白境虞弄忐忑了，无措地看向裴醒。
　　“那，买不买啊？”
　　白境虞最烦的就是磨叽，其次是欠人东西。
　　她直接打电话给中介，踹着易织年去看房。
　　新的一年到来，每个人的人生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
　　即将进入二十四岁的舒泉迎来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恋爱。在第一次遇见林恃的时候，对这位上司只有浓浓的敬畏，根本不可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恋人。
　　三十五岁，对很多来说是人生的分水岭，林恃也不例外。新年伊始，搬入新家的她忽然在这茫茫人世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根。这新房，这心房，都要有她爱人的身影。
　　从二十五到二十“六”，好像距离而立之年更近了，易织年蓦然发觉去年一年她做了好几件了不得的事。云端酒店开业，和白境虞“坦诚”了性取向，最重要的是，她在裴老师手里完成了人生奇妙的弧光。新的一年，她有了新的计划，十分大胆。她也要让裴醒在她手里奇妙一回。
　　裴醒一贯不在意年龄，易织年说起来的时候，十四岁就上大学的裴醒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三十二岁。感觉已经经历了两辈子漫长的时光。上辈子她漫无目的地旅行着，这辈子，被一只软软的小兔子收留了。裴醒一向不怎么喜欢展望新的一年，不过有一件事需要认真规划——她和易织年的新家。
　　终于满十四岁的陈幼觉得自己年纪还是太小了，距离杀向成年人的世界夺得她想要的东西，再送给她在意的人，估计还有好几年。不过庆幸的是，她身高终于破了一米六。晚上还是会突然抽筋疼醒，可要是能让她长得和陈幻一样高，她不在乎多疼几次。
　　以前陈幻对新年没什么感觉，不过是长了一岁，距离她曾经想象的三十岁更进一步。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三十岁一定是事业有成，又成熟稳重的三十岁。如今她虽建立了工作室，可追在客户身后要尾款的样子依旧算不上事业有成，被白境虞一挑逗就巴巴贴上去的样子和成熟稳重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她喜欢自己的二十七岁，希望二十八岁的自己能和去年一样幸福。
　　白境虞又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二十九岁，这个“九”像尾声，代表她的二十代即将结束，她第一份工作也将画上句号。白境虞是一个不容迷茫，也不容踏错的人。她只允许一种正向的结果。卯足劲，强势开启属于自己的三十代。很久没有被噩梦困扰，似乎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去。
　　当然，眼中钉还是眼中钉。
　　裴醒深刻意识到了自己想要取代亿甲科技，是一件多么狂妄的事。
　　意识到是一回事，可丝毫不收手又是另一回事。
　　价格战在继续，从白境虞在投行的客户到亿甲科技，最近听到“裴醒”这个名字都头疼。
　　裴醒当然不能收手。
　　无论是之前从价格战到差异性服务上的竞争，还是之后极力找到更优质更平价的原材料，进一步压低成本，这些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决策。
　　她的合伙人和高层决策伙伴们出了不少力。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想法，或是和谁关系上的变化，让所有人的努力泡汤。
　　激烈的商业竞争还在继续。
　　不过，裴醒也开始思考一条更适合她和白家的竞争路线。
　　或许有朝一日，她能够将现在的竞争关系变成合作关系。
　　只是，当下白境虞看她不顺眼的事儿，一时半会儿扳不回来也没辙。
　　白境虞痛痛快快将山水澜桥八号别墅送给了易织年，也就是裴醒。
　　转头，白境虞连续三周回家过周末，都叫上了易织年一起回去。
　　平时易织年要上班，裴醒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活，周末正是约会的时间。
　　连续三个礼拜易织年被叫回家，活生生断送了周末相处的大好时光。
　　一开始易织年不是很理解，问白境虞：
　　“三周都回家？不是说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恋家啊。”
　　白境虞懒洋洋地说：“最近特殊。”
　　“什么特殊？”
　　“白决想在春节之前举办一次家宴。广义的家宴，白家人都可以来，还能邀请商业伙伴，总之不限门槛。当然，不在万嘉城办，去西遇山庄。”
　　西遇山庄是白决十年前买给白境虞的地皮，如今价格翻了三倍有余，白境虞都没有时间去打理它。
　　选择在白境虞的地皮办家宴，还不设门槛，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能来，目的很明确了，是想在这场家宴上宣布白境虞正式回归集团。
　　白境虞说：“虽说不设门槛，可是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白决的意思是这次家宴交给咱俩来办，所有邀请名单和酒水食单全部由咱们俩决策。”
　　易织年：“我……”
　　“你不是平时挺能吃的吗？到你发挥的好时候了。”
　　“可是……”
　　白境虞掀起眼皮瞪她。
　　“怎么，你是不想要你的云端酒店，还是想一辈子在外面胡混？也没让你翘班回来，利用周末的时间都不行？还是说你那位裴老师一颗恋爱脑全长你身上了，让你腿都迈不开？你不回来也行，那我就去跟易阿姨说你没空回家，让她再给我找个人来。”
　　易织年怂了，“别，有话好说。”
　　裴醒现在在她们家的形象可真不好形容。
　　作为亿甲科技的竞争对手，恐怕易雪林也听说过她的事，待不待见她都不一定呢，现在要是让易女士知道自己女儿在和死对头谈恋爱……
　　易女士脾气温和，气都是往肚子里吞。
　　肯定不会当面说什么，但是母上大人的身体健康，易织年还是得挂在心上。
　　裴醒肯定是要领回家的，现在时机不太好，得缓缓。
　　易织年就这样在白境虞的威逼利诱之下，和裴醒过上了每天只能微信电话，晚上相处个一、俩小时的恋爱生活。
　　白境虞扣着易织年回家，裴醒的确苦不堪言。
　　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热恋期，不能时常见面，弄得裴醒又开始失眠。
　　易织年每晚给她语音，稍微安抚一下她脆弱的神经。
　　可是语音终究是语音，没办法弥补不能真正拥抱易织年的空虚。
　　裴醒的记忆里时常浮现出柔滑肌肤的触感，将夜晚的时间拉得更长。
　　这一波白境虞算是将裴醒狠狠摁在地上摩擦。
　　三周下来，裴醒人都瘦了一圈。
　　裴醒自然不是一个吃亏的性格。
　　眼看着白家家宴就要到了，她心中正在酝酿着一出精彩的“复仇”计划。
　　另一头，山水澜桥还有一个寂寞的人。
　　易织年在外面待了三周，白境虞自然每周末也不着家，弄的陈幻也形单影只。
　　自从更多地接商业空间项目之后，同样是上班族，周一到周五客户们都非常活跃，只有到周末陈幻才能缓口气。
　　以前周末是她们家其乐融融的日子，能安安稳稳抱着白境虞开心地虚度时光，是陈幻周末最舒服最惬意的安排。
　　现在？
　　连续三周的周末床都是冷的，陈幻躺在床上特空虚，还不如起来加个班。一加班就停不下来，又不知不觉熬了通宵，直接恢复到和白境虞同居之前的状态。
　　白境虞做事可真绝。
　　陈幻腹诽，打裴醒都不顾我的死活是吧？
　　黑眼圈实在太瞩目，陈幼劝陈幻：“要不你给白姐姐打个电话？”
　　其实白境虞有邀请陈幻去白家家宴，但陈幻一想到全场白家亲戚那气氛，不是很想去。
　　白境虞寻思着到时候得应酬，未必顾得上陈幻，陈幻不想来就不来吧。
　　陈幻特懂事地说：“她在家有事，我不好骚扰她。”
　　陈幼：“这怎么是骚扰呢？明明是想她了啊。”
　　今天就是白家家宴了，家宴结束之后，人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以这事儿为由头打电话问一嘴，不耽误事吧？
　　“打个电话也行。”
　　陈幻拿来手机，想好理由，就要拨过去。
　　没想到白境虞先打过来了。
　　陈幻“咦”了一声，有点开心，接起来问：
　　“怎么啦？”
　　听到白境虞说的话神色一怔。
　　什么玩意？
　　半小时前，西遇山庄。
　　整个西遇山庄占地四亩，很大，常年有专门的管家维护。
　　为了这次家宴，白境虞和易织年一直住在山庄里，里外布置一新，院子里的草皮和花也都找专业的团队妆点，大春节的已经有了种花团锦簇的美，妥妥是白氏太女登基前的预热氛围。
　　距离家宴开席还有一个小时，院子内外和主宅里的筵席已经就绪。
　　陆陆续续有车开到山庄门口，侍应有条不紊地帮忙泊车。
　　易织年身上是难得一穿的礼裙，披着外套，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远远地看见了林恃的迈巴赫。
　　林恃和舒泉一起来了。
　　裴醒不太好邀请，原本易织年也没有打算邀舒泉过来。
　　这次家宴不是私下的生日聚会，全都是白家人和商业伙伴，是个需要应酬的场合，舒泉来的话怕她那性子不自在。
　　没想到易雪林特别惦记易织年这个小闺蜜，特意说：
　　“我也给芽芽准备了请柬，到时候叫她来玩吧。”
　　易织年立即道：“那能不能让她再带个女伴来？到时候我可能也没办法全程陪在她身边，有个人陪着能自在点。”
　　易雪林：“当然可以啊，请柬由你来写吧。”
　　易织年这就发了一对请柬出去。
　　易织年去接她俩的时候，另一头，白境虞正在人群中攀谈，三圈下来，手里的酒半点没喝，作为主人的礼数还都到了。
　　这时候她有些感谢在投行锻炼出来的交际能力，即便这是她以后生活的日常，她也能应对自如。
　　一群人散去，又来两位。
　　两个女人笑盈盈地走到白境虞身前。
　　年长的这位白境虞记得，是她有阵子没见到的堂姑。另一位有些眼生。
　　堂姑一上来就热情地握住白境虞的手。
　　“哎呀我们境虞永远这么漂亮。回到集团来啦，这是好事啊，你爸爸一直都盼着你能到身边来呢。”
　　白境虞淡笑着，问候堂姑身体。
　　“好得很好得很，来，万婕，过来跟你境虞姐姐问好。”
　　被称为万婕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长得很美，头发是浓郁的烟灰色，前额的头发全部往后梳，浓妆之下那双眼睛相当有风情。
　　她走上来想和堂姑一样握住白境虞的手，白境虞不露痕迹地抬起手，错开，从侍应的托盘里抽了一杯酒过来，递给万婕。
　　白境虞：“幸会。”
　　万婕笑容有点凝固，将酒接了过来，学着白境虞的调调说：“境虞姐姐，久仰大名。”
　　堂姑哈哈笑，“看看你们两个孩子，一个幸会，一个久仰大名，看来第一印象都很不错。境虞，万婕是我妯娌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已经开了自己的公司，很有前途的。她一直都很喜欢你，今天听说你也在，特意想来见见你。要不，你们加个微信，慢慢聊？”
　　白境虞察觉到了堂姑言语和眼里的暧昧。
　　她没想错，堂姑就是带着万婕过来和她相亲的。
　　厉心湛回国那阵子，白境虞反击亲妈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万婕看见了来问堂姑：“那个白境虞喜欢女人啊？”
　　堂姑对白境虞的事不太了解，这孩子傲的很，也很忙，平时很少见到她。
　　万婕对白境虞有想法，让堂姑去打听打听。
　　堂姑不解，“你要干嘛？”
　　“如果白境虞真喜欢女人的话，那我不是有机会了？白境虞迟早要掌管亿甲科技的，如果能攀上这高枝，后半辈子我就躺平当咸鱼了。”
　　堂姑和万婕家很亲，寻思着也不是不可能啊，这可是条她从来没想到的捷径。
　　要是能握住白境虞，不等于将白决的一半身家装入口袋里了？
　　堂姑不好直接去白家打听白境虞的私事，万一被卖了，白境虞心里对她有意见就不好了。
　　但中新证券她认识人，虽然不是投行的，但都在同一栋楼里，都知道白境虞。
　　一打听，白境虞果然喜欢女人，听说追求她的女人还不少，从开大众的到开林肯的络绎不绝。
　　正好白家家宴，堂姑立即带着万婕杀来了。
　　万婕长得美，虽然是个直的，但不妨碍她专门为白境虞多一条性取向。
　　万婕心想，反正都是女人，她也吃不了亏。
　　两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白境虞没什么虚与委蛇的兴趣，直接问堂姑：
　　“您这是来给我介绍女朋友的？”
　　白境虞说得太直接，堂姑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事儿吧，还是得看看你俩的缘分。要是合适的话，试着交往交往不也挺好的吗？”
　　白境虞眼波微澜，往远处的花园张望。
　　今天这些个近亲、远亲、和各种商业伙伴，带来的大多数都是年轻女伴，各个虎视眈眈地往她这儿看。
　　她还真没想到会在家宴上遇到相亲。
　　现在看来，今天这相亲场次还不少啊。
　　白境虞迎着无数窥度的目光，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幻的电话。
　　陈幻很快接通：“怎么啦？”
　　白境虞直视着堂姑的眼睛，对电话里的陈幻说：
　　“宝贝，你什么时候到，我出来接你。”


第117章 
　　“宝贝，你什么时候到，我出来接你。”
　　陈幻愣神。
　　的确是白境虞的电话号码，声音也是白境虞，可是在听到这句话的当下，陈幻有种白境虞打错电话的错觉。
　　宝贝？
　　这是在叫我吗？
　　白境虞那边顿了两秒钟，没得到回答，甜甜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陈幻？”
　　这甜意可不是普通的温柔，带着扭曲的娇气，实则是凛冽的杀气。
　　姓陈的，如果你脑子还不会转的话，以后你就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蓦然听懂了潜台词，陈幻立刻道：“我这就过去。”
　　白境虞满意了，补了一句，“对了，我给小幼专门准备了饮料，记着看着她，别让她喝酒。”
　　陈幻看了一眼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陈幼。
　　假期的作业她早写完了，正在往电视上投屏，学习怎么给电脑加内存条。
　　等于是当着陈幻的面学习回收二手电脑的技术，相当嚣张。
　　陈幼什么时候在白境虞面前表现出想要喝酒了？
　　白境虞莫名其妙交待的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陈幻——把你妹也带上。
　　陈幻脊柱紧绷绷的，使命感从头灌脚。
　　挂了电话，她拍拍陈幼的肩膀说：
　　“别急着回收二手电脑了，进来，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啊？”
　　陈幼跟着陈幻进了卧室，被陈幻丢了满怀的衣服，一脸的迷茫。
　　陈幻眼神犀利，“帮你白姐姐站台。”
　　陈幼似懂非懂，不知道要站什么台。
　　但只要是给白姐姐干活她就干劲满满，立即和陈幻一起挑起衣服。
　　这是白境虞第一次称呼陈幻为“宝贝”。
　　以前都是陈幻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白境虞未必搭理她。
　　今天，白境虞主动这样称呼她，陈幻估摸着谁在家宴上碍了白境虞的眼，白境虞想让她过去挡一挡。
　　没关系，白境虞什么时候需要她，无论做什么事，她肯定第一时间赶到。
　　陈幼有一条特别有设计感的漂亮小裙子，陈幻帮她挑的，硬说很好看很适合她，非要买。
　　她可心疼坏了，裙子很贵，差一块钱六百块，买来之后她一直没舍得穿，想留到特殊场合再穿。
　　今天正好给她的裙子开开光。
　　陈幼很快换好装，陈幻速速上了一个温婉的妆容，也挑了一身裙子，压一压她社会大姐的气息，尽量让自己从视觉上配得起白境虞。
　　两人收拾妥当，风风火火地杀向西遇山庄。
　　白境虞当着堂姑和万婕的面打出这一通电话，意思很清晰。
　　她已经有女朋友了，大家都可以省省事。
　　堂姑尬笑了几声，说：“原来……原来境虞已经谈着了，哈哈哈，是我这个当姑姑的太操心了。没事没事，就算没有缘分也可以加个微信，从朋友做起也行，是吧？”
　　万婕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有点怨她这个堂姑，带她过来丢人现眼。
　　白境虞说：“不用了，不浪费万小姐的时间了。”
　　堂姑还想说什么，白境虞目光一错，对着她身后轻唤一声：“小舒，林小姐。”
　　白境虞对堂姑和万婕说了句“失陪”后，便向舒泉和林恃走去。
　　堂姑和万婕对视一眼，蔫头耷脑的万婕道：“那还进去吗？”
　　堂姑：“进啊，怎么不进？你知道今天这儿有多少人吗？整个S城能叫得出名号的全在这儿了。认识一个不亏，认识两个稳赚！提起点精神来！”
　　万婕撇了撇嘴，跟着堂姑进去了。
　　白境虞问舒泉：“易织年怎么没来接你们？”
　　舒泉：“她来接我们了，就是……听说裴老师也来了，她去找裴老师了。”
　　白境虞淡淡的笑意凝固在唇边。
　　姓裴的也来了？
　　谁邀请她了？
　　也对，今天的家宴不设门槛。
　　白境虞想到裴醒那睚眦必报的样，就知道她这次来肯定没好事。
　　林恃看白境虞笑容越来越僵，便说：“白小姐有事的话可以先忙。”
　　白境虞向她们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加快脚步往主宅走。
　　白境虞找到裴醒的时候，她正坐在主宅花园中和白决喝茶。
　　几步远的距离，白境虞听见裴醒在说什么白决和亿甲科技是民族企业的骄傲、制造业永远的情怀、S城蓬勃发展的大功臣……
　　白决听她这番恭维，笑得眼尾的皱纹遮都遮不住。
　　这其乐融融的画面让穿着高跟鞋快步行走的白境虞差点崴了脚。
　　这裴醒，主打一个能屈能伸，不服不行。
　　之前当她面是怎么说的？
　　“或许和您父亲一样，还有点民族企业家的责任心和自豪感？可惜，我没有。我是个商人，还没到能做慈善的地步。”
　　到白决面前怎么就换了一副面孔？
　　裴醒看见白境虞，向她礼貌地微笑，笑得毫不设防，仿佛不曾有半点龃龉。
　　白境虞：“……”
　　十分钟前。
　　舒泉和林恃从车上下来，易织年刚挽住舒泉的胳膊，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脑袋一闪而过。
　　易织年脚下一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像裴醒？是我眼花了吗？”
　　舒泉顺着她目光看去，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你没有邀请裴老师来吗？”
　　提起这件事情，易织年唉声叹气道：
　　“不是我不想请她来，是现在这个时机吧，不太合适。”
　　舒泉不太了解，一直在关注商业板块新闻的林恃跟舒泉说：
　　“最近裴老师的RTW和年年家的亿甲科技价格战打的非常凶，算是锋芒相向的竞争对手。这个时间点不太适合邀请她来。不过，看来她自己来了。”
　　林恃琢磨着这事儿，挺有趣。
　　“年年，你这位裴老师的行事作风很独特。”
　　被林恃这么一说，易织年寒毛倒竖。
　　裴醒来做什么？不会是直接杀入敌方老巢，当面宣战吧？
　　可是她又不像是那么鲁莽的人，不然双商高的美称算是白叫了。
　　易织年想越心慌，说：“不行，我得过去看一眼。你们先自己玩一会儿哈，那边吃的喝的都有，回头我再来找你们，抱歉抱歉。”
　　那个疑似裴醒的人行动方向是主宅。
　　易织年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往主宅去。
　　甫一进屋，就看见裴醒、白境虞和白决三人坐在花园里，相谈甚欢。
　　易织年：“？”
　　白决看见易织年，一面招呼她过来，一面对裴醒说：
　　“裴小姐，这是我们家的小女儿，年年。”
　　易织年诧异的目光粘在裴醒身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白境虞也不帮她，就坐在一旁冷眼看热闹。
　　裴醒很是时候解救了易织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易织年有点发懵地也伸出手去，和她握在一起。
　　裴醒说：“好久不见了，易织年。”
　　真的很久，三天没见本人了。
　　易织年“啊”了一声，“啊”之后半句话都没跟上。
　　白决有点惊讶，“你们认识？”
　　裴醒说：“以前我当过她一年的老师。”
　　现在的身份是女朋友。
　　白决：“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完全没想到，我还以为裴小姐一直都在经商。毕竟RTW经营得有声有色，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有赶超亿甲的态势。”
　　白境虞知道白决是笑面虎，他的路线和易雪林很像，基本上不和人正面冲突，可要是别人蹬鼻子上脸，反击起来比谁都凶。
　　裴醒将易织年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回身为白决倒茶，诚恳道：“RTW没办法和亿甲科技相提并论的。无论是技术还是理念，亿甲科技永远都是RTW学习的方向。如果有机会能合作，得到亿甲科技的指导，可能RTW能成长得更快。”
　　易织年坐下时，看见堆满角落的礼物箱，应该都是裴醒带来的。
　　白决也听出来裴醒的来意了。
　　想要上门化解对抗危机。
　　这一刻，白境虞真正对裴醒产生了兴趣。
　　她以什么样的角色和立场想和亿甲科技合作？
　　双方是死敌，价格战打得硝烟四起，可真正论起体量，RTW和亿甲就像是猴子和大象，不在一个量级上。
　　裴醒今天能上门拜访，除了要当着白境虞这将她和易织年分割两地的罪魁祸首的面，强行见到易织年之外，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这只老狐狸不一箭双雕，都懒得出洞。
　　白决想的和白境虞基本一致，很直接地问：
　　“不知道裴小姐想和亿甲达成哪方面的合作？”
　　意思是，你能为亿甲提供什么？
　　裴醒不疾不徐道：“RTW能给亿甲提供被封锁的技术和受阻的产业链。RTW之后发展的方向也会更偏向原材料的供应，希望能借着亿甲的市场占有率和无可匹敌的生产线实现双赢。”
　　白境虞看着裴醒的目光里琢磨的意味更浓。
　　当初她去亿甲总部参观的时候，CEO魏轩向她大倒苦水，如今遏制着亿甲最重要的就是技术被封锁，以及产业链断裂。
　　裴醒能察觉到这点本身也需要敏锐的嗅觉。
　　不过她居然能将这事摆到明面上当做筹码。
　　白境虞开口了：“裴小姐，产业链可以慢慢修补，找其他的路径也不是不可能，需要时间罢了。我们都知道，最重要也是最难的是现在技术被封锁，我们需要重新自主研发。这是没办法找到其他替代品的。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招揽技术人员？又去哪里招揽？”
　　白境虞说完，喝茶的白决微微抬了抬眉，女儿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易织年如坐针毡，感觉裴醒独自闯入龙潭虎穴，而她自己还是这龙潭这虎穴里的小崽子，都不知道该帮哪边好。
　　一向伶牙俐齿的易织年难得哑火。
　　裴醒回应得很快，“不需要招揽。”
　　其他三人同时惊讶地看向她。
　　白境虞眯起眼睛，“不需要？”
　　裴醒：“我就是技术人员。”
　　众人：“……”
　　裴醒对白境虞说：“白小姐看过我的履历，应该知道我在微电子领域有些成就。”
　　易织年疑惑地问白境虞，“你什么时候看过裴醒的履历？”
　　白境虞：“……”
　　不就是上次拼机在网上搜她的时候看到了么，还被她本人发现了。
　　裴醒什么狗记性，思路还挺灵活。
　　“的确。”白境虞说，“我知道裴小姐在微电子领域成绩斐然，但亿甲需要的是能突破技术封锁的世界级前沿技术，裴小姐能做到吗？”
　　裴醒淡淡一个字，“能。”
　　白境虞：“……”
　　裴醒起身走到角落，将放置在最上面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拿过来，递给易织年。
　　易织年：“这是……”
　　裴醒：“能给亿甲带来十年繁荣期的新技术。”
　　饶是见多了大场面的白家父女，此刻都在讶异中沉默了。
　　裴醒靠在椅子上，用指关节推了推复古的圆框眼镜。
　　“这是第一代，往后我和我的团队会不断迭代，让它越来越强大。不过它现在已经能满足亿甲的所有需求。这次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但RTW诚意满满，希望二位能考虑这次的合作。无论对于RTW还是亿甲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居然说这是亿甲难得的机会，气焰嚣张。
　　不过白境虞还挺欣赏裴醒身上这股子嚣张劲儿。
　　裴醒看似温润，体内却藏着无可匹敌的邪气。
　　白境虞无来由地想到，要是易织年遭受什么危机，裴醒这样的人或许能豁出命去护她。
　　思绪至此，目光转到易织年脸上，见易织年被裴醒迷得眼里都要飘桃心出来。
　　白境虞：“……”
　　白境虞：“易织年，擦擦口水。”
　　易织年魂都去缠裴醒了，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在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啊？啊？”
　　白境虞真没眼看。
　　易雪林刚和一圈姐妹喝完酒，端着酒杯到花园里来。
　　“都在这儿呢？我找你们半天。哎？”
　　她看向裴醒，眨了眨眼，“这不是裴老师吗？年年，你裴老师来了怎么也不叫妈妈过来？”
　　白境虞心道，你女儿这会儿魂都被勾走了，没想起叫你很正常。
　　裴醒站起来，非常恭顺又斯文地向易雪林问候：“易阿姨，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漂亮。”
　　易雪林乐呵呵地过来拍了拍裴醒的后背，示意她快坐下。
　　白决给易雪林搬椅子过来，坐到裴醒身边，他往另一边挪。
　　裴醒大谈她先前入住易雪林酒店的体验，恭维和俏皮话一摞接一摞。
　　也是见了鬼，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铁定让人觉得假，言过其实。
　　可裴醒一说，居然特能让人信服。
　　估计是当老师练出来的。
　　易雪林被裴醒巧言令色哄得和易织年一个样，白境虞眼睛疼，打电话问陈幻到哪儿了。
　　陈幻那头开车，是陈幼接的。
　　“白姐姐，我们还有三公里就到了。”
　　白境虞正好看见宁措和她爸妈从花园外走过。
　　白境虞对陈幼说：“正好，你小同学也来了。”
　　“宁措吗？”陈幼没想到元旦还能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遇见她，估计又要被她缠着说排名的事。
　　白境虞挂了电话，起身，“诸位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境虞。”易织年拉了她一把，在她耳边小声说，“可靠情报，今天起码有五组人马想要和你相亲，你今天眼睛可得擦亮点，那些难缠的人一定要绕着走，被缠上可就烦死人了。”
　　“放心，现在起码只有四组了。”
　　易织年：“？”
　　白境虞为唇部卸妆，从随身的手包里面拿出一只牛血色的口红上妆。
　　其他的妆容都没有变，只是换了一个口红色号，白境虞看上去从贵妇变成了假扮成贵妇的杀手，凶狠等级攀升了好几阶，自带着一种难以靠近的冰冷气场。
　　白境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算是满意。
　　临走前对裴醒说：“有空一起喝茶。”
　　裴醒眼睛弯弯的，“好呀。”
　　白境虞的态度居然转变了，易织年最是能清晰地察觉到。
　　易雪林和白决去招待其他客人，易织年拉着裴醒往主宅的三楼去。
　　西遇山庄虽然是白境虞的地盘，但白境虞对家人很慷慨，易织年想要个落脚点，白境虞就将三楼整层都送给她。
　　这儿的卧室去年装修好了，这几天收拾出来，布置的和万嘉城三楼很像，都是可爱休闲的风格。
　　易织年拉着裴醒进电梯的时候，易雪林目光穿过空中走廊的玻璃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易织年拉着裴醒的衣服，整个人扑进她怀里。
　　白决正在和客人交谈，身边的易雪林走了神。
　　白决察觉到易雪林思绪动荡着，便将说个不停的客人带走，留给易雪林空间。
　　站在不远处的夏步青慢慢走上来，易雪林问她：
　　“年年和那位裴老师已经在交往了吗？”
　　“是的。”夏步青说，“有一个月了。”
　　“是吗，年年居然没有跟我说。”
　　易雪林有些失落，眉眼低垂，指尖轻轻拂过身边复古灰的奥斯汀玫瑰。
　　她落寞的神情落在夏步青眼里，夏步青默然几秒钟后，说：
　　“最近裴小姐的公司正在和白先生的亿甲科技打价格战，正是水火不容的时候，可能年年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将她们的关系跟你说，不是刻意隐瞒。”
　　易雪林淡笑道：“谢谢。”
　　“嗯？”
　　“谢谢你安慰我。年年长大了，有她自己的节奏，我会耐心等她告诉我的。”
　　夏步青眼睫微闪，“有夫人这样的母亲，年年很幸福。”
　　易雪林很少听到夏步青说半句闲话，有点意外。
　　但也很温暖。
　　.
　　电梯中。
　　投怀送抱的易织年被裴醒托起下巴，吻得又一次忘记该怎么呼吸。
　　电梯门开，两阵凌乱的脚步声踩在吸音地毯上，到卧室门口时，易织年的小裙子已经堆至腰际。
　　“干、干什么……”
　　易织年脸色血红，嘴上惊慌，实则压在裴醒领口的指尖已经自行将最上面的三枚扣子都拆了。
　　一条漂亮的玫瑰金锁骨链轻轻荡出来，正好刮在易织年的唇上。
　　裴醒扣着她又吻了一会儿，魂牵梦萦的滋味终于回归她的唇间和怀抱，柔软又饱满的质感只有易织年能给她。
　　急急的几声娇吟让裴醒被人群扯得紧绷的神经舒适了不少。
　　裴醒：“分明是你先动的手，现在居然问我在干什么？”
　　裴醒将易织年托起来，坐在花瓶架上，下巴从她的脖子上蹭过，蹭得她尾椎闪过一丝电流般的麻意。
　　“那……不一样。”
　　易织年今天的中长发烫了微卷，整个人像棉花糖一样松软可爱。
　　裴醒忍不住又吻她，易织年闭上眼全身心地享受着。
　　裴醒实在太会接吻，每次吻起来易织年都不舍得放开。
　　吻了一会儿，软唇抽离，目光落在自己的领口，问易织年：
　　“扯坏了我一颗扣子，弄得我衣衫不整的人是不是你？”
　　裴醒给了易织年一个眼神，易织年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不远处的全身镜里映着她俩的侧影。
　　裙摆堆在大腿上方，漂亮的长腿悬空着，双膝不太自在地夹着裴醒，难耐得很清晰。
　　易织年看一眼就仿佛被烫着，立即闪回目光。
　　裴醒亲亲她的下巴，“我给你放烟花？”
　　易织年蓦地听懂了。
　　裴醒看她眼里闪过期待的目光，便自己将眼镜摘了。
　　易织年指尖在裴醒的心口上划了两圈。
　　“我扯坏你的扣子，你还给我放烟花……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裴醒环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的时候说：
　　“那我坏点？”
　　门沉沉合上，烟火的滋味全都被门掩盖，短暂却激烈，回味无穷。
　　这头易织年赏烟花赏得如火如荼，那头，白境虞在渐渐变冷的花园里慢慢失去耐心。
　　今天她是东道主，所有人都是为了给她而来。
　　白境虞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撑住社交的那根神经。
　　推杯换盏很消耗情绪，还时不时会有人过来介绍谁家的女儿、姐姐妹妹的给她认识。
　　尽管她的唇色已经吓退了一拨人，可那些带着浑浊气息的人依旧前赴后继。
　　花也不对，酒也不对。
　　天地无趣，众生乏味。
　　白境虞头很不是时候地发痛。
　　不是就三公里了吗？姓陈的怎么还没来？
　　气温一降再降，居然开始下雪了。
　　白境虞穿的很少，一阵阵的寒颤激得她深深呼吸。
　　正打算回屋里去，魏轩、顾洋和花麓等人一起来了。
　　顾洋一上来就搓着手说：“瑞雪兆丰年啊，明年保准是丰收年。”
　　暗示明年白境虞走马上任一切顺遂。
　　花麓说她终于在年底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第三金，现在她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后，都是托白境虞的福。
　　魏轩倒是很务实，心心念念技术攻克的可能性。
　　白境虞提醒他：“你去找我爸，或许可能性已经变成现实了。”
　　魏轩精神一震，难以置信，嘴里说着“不可能”，立即进去找白决。
　　白境虞撑着精神，旁人看不出她的倦怠和乏味，但她倍感疲顿。
　　这时候曹兰和白晟来了，身边还带着两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白境虞看一眼眼皮跳三下，正在寻思要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将一件长长的风衣拢了过来。
　　紧密的压迫感将她笼罩，寒气顿消。
　　她还未来得及回头看，眼前就多了一杯加了橄榄的马提尼。
　　陈幻森青色的长发上沾着风雪，脸庞素白，脱了风衣之后只穿一件掐腰的黑丝绒长裙，红棕色哑光眼影和口红构筑杀伤性的美感，就这样降临白境虞的世界。
　　陈幻和她面对面，将周围所有人都拦在白境虞的世界之外。
　　陈幻眼眸中带着心疼。
　　“堵车堵半天。你怎么穿这么少？”
　　乏味的天地，忽然注入陈幻的颜色。
　　发痛的神经被温暖的大衣温暖着，渐渐平复。
　　好熟悉的场景。
　　和半年前在MAR俱乐部和陈幻重逢的场面好像。
　　那天，陈幻穿的也是这身裙子，也是这副妆容。
　　陈幻的存在，能在一秒钟内让白境虞完全放松下来。
　　白境虞捏着酒杯，微垂下头，额头抵在陈幻的下巴上。
　　陈幻完全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靠入自己怀里，双臂不自然地垂着，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合适。
　　白境虞声音闷闷的，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真正的撒娇。
　　“抱抱我。”
　　陈幻心头猛地被戳动。
　　她缓缓抬起双臂，用白境虞最喜欢的力度和姿势，扣住她的腰肢，压着她的后脑勺，全方位将她揉进怀中。
　　旁人都消失了，根本没有任何目光。
　　全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
　　陈幻抬起头，看着雪花纷飞，笑了。
　　“白境虞，雪好美，像你。”


第118章 
　　很多年之后，当有人提起传奇设计师陈幻和商业巨鳄白境虞之间轰轰烈烈的恋情究竟是从何而起的时候，这一年、这一天参加白家家宴的人，都能神神秘秘地说上几句。
　　彼时的陈幻还没有成为两度夺得顶点奖唯一华人设计师，寂寂无名的她还没有操刀设计亿甲科技新楼，甚至没有买下人生第一套房子，依旧开着那辆庞大而笨拙的林肯，为了一个区级的商超项目忙碌不止。
　　不满三十岁的白境虞准备离开投行，踏上真正属于她的人生轨道，距离她将亿甲科技推向世界顶峰还有十年时间。
　　那时的她们暂时无法想象未来的辉煌，只能专注于眼前琐碎又饱满的情绪。
　　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本该殊途的两人，却在寒冷的雪夜中用拥抱融汇出了足以烫入生命中的温暖。
　　陈幻也没问白境虞怎么了。
　　不用开口问，陈幻对白境虞太熟悉了，细细琢磨过所有细节的人，看一眼就能洞悉她身上厚重的乏累。
　　陈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像哄小孩一样，试图将她不想要的倦累从身上拂去。
　　雪下得更大了，像夜的碎片。
　　白境虞在茫茫雪花间抬头，纤长的睫毛很快覆上一层雪白。
　　她眼里的陈幻森青色的长发已经变了色，盖着一层毛茸茸的雪花。眉毛、眼睫和肩头也被染白，红棕色的双唇微微张启着，呼吸间，白雾萦绕在她面前。
　　大雪之中，只穿着一身露肩黑裙的陈幻该是很冷的。
　　但她上扬的眉眼早被幸福感浸透，眼底映着被暖融紧紧保护着的白境虞。
　　陈幻说：“喝点酒，暖和。”
　　陈幻也不知道白境虞是想要待在户外透口气，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没劝她进屋，反正自己的风衣相当厚实，一时半刻冻不着她，她想待哪儿陈幻就陪着。
　　白境虞听陈幻的话，将酒喝了。
　　酒液入喉，很快激发出热意。
　　白境虞从里到外都被陈幻暖透了。
　　花园里披着厚实大衣的人群，完全被突然而至的陌生人屏蔽在外。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一整晚白境虞拒绝了所有人的亲近，为什么唯独允许这个女人抱她？
　　方才发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红润，白境虞帮陈幻扫去头顶和肩头的雪。
　　十指相扣，白境虞牵着陈幻进了主宅。
　　“境虞姐……”
　　有人喊了她一声，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白境虞难得不顾礼仪，没有回头，专注地牵着陈幻，走进温暖明亮的主宅中。
　　二楼长廊上，白境虞的小徒弟时浅递了一杯梅子茱莉普酒给身边的方栀。
　　方栀捏着最喜欢的酒，神情也没有好几分。
　　“怎么垂头丧气的你。”时浅喝着酒问她。
　　“估计这是我在中新的最后一年了，明年大裁员的局面已定，中层大降薪，我们这些人要裁掉一半。我还没想到下一步要怎么走呢。转私募是没戏了，银行估计都够呛。怎么办……干脆去做自媒体好了。”
　　时浅转着手里的酒杯，说：“自媒体也是卷生卷死。”
　　方栀看时浅的情绪相当稳定，知道她是白境虞手把手教出来的，能力非常强，算是中新证券现在最坚实的中坚力量。就算上层大降薪下层大裁员，时浅的地位不可能动摇，甚至会稳中有升。
　　方栀挺羡慕时浅的游刃有余。
　　两人不算是非常熟悉，聊了几句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浅想起一件事来，问方栀：“去年的兰村农场的尽调是你做的？”
　　“嗯。”方栀说，“围着猪圈三个月的人的确是我。”
　　时浅哈哈笑：“行啊，能人所不能，我师父都夸你能干。”
　　方栀受宠若惊，“啊？境虞姐夸我？”
　　“是啊，她说现在这么能吃苦的小孩不多了。”
　　方栀心想，我也不小了，就比境虞姐小个两三岁吧。
　　只不过职位低，长一张圆脸，没人觉得我成熟罢了。
　　不过能得境虞姐的夸赞，方栀觉得自己这悲催的人生还能再抢救一下。
　　两人正聊着，听见一楼传来一阵骚动。
　　方栀往下一看，原来是境虞姐进来了。
　　时浅倏然抓住她的胳膊，“是林肯车主！”
　　方栀一看，真是幻姐。
　　“幻姐。”方栀向陈幻打招呼，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
　　陈幻几乎和白境虞并肩，听见有人喊她，抬起手招了招。
　　今晚所有人都是为白境虞而来，却谁也无法真正近白境虞身，谈生意可以，私事免谈。
　　此刻却见白境虞和一个陌生女人十指相扣招摇过市，无数双眼睛都在紧盯陈幻，议论着这位生人是谁。
　　本来出现在白境虞身边就格外引人注目，陈幻对方栀一挥手，人群火辣辣的目光一瞬间向二楼的方栀扫来。
　　方栀：“……”
　　今晚这气氛有些凶啊。
　　时浅抓着她胳膊的手还没放，“你认识林肯车主？”
　　方栀：“认识啊，陈幻，我幻姐，非常优秀的设计师。”
　　时浅：“这么优秀我居然不知道。”
　　当初在P城时浅就发现两人关系绝对的暧昧，现在直接带到家宴上来了，当着所有人面牵着手，等于是公开承认关系了？
　　可是这陈幻，靠谱吗？
　　时浅有点担心，感觉自家师父在工作上脑子转得比风火轮还快，但感情上……追求者虽然多，可这些年也没见她真的和谁谈过，跟这陈幻居然一谈谈两次。
　　三年前陈幻就消失过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师父居然还能再跟她在一起。
　　时浅眯起眼。
　　有点担心她家师父外头是一层金刚不坏之躯，内里是被大灰狼甜言蜜语一骗就上钩的纯情小白兔。
　　.
　　今天是白家家宴，来宾的目的除了想在白境虞面前露脸之外，自然也会在人群中寻找所需的商业资源。
　　所以这场宴会不止是家宴，更是S城的商业盛会。
　　居然有人发现了启丰国际最近势头最盛的林恃也在人群中。
　　林恃的名号渐渐褪去了“林朝晖女儿”这层让她不爽的外衣，以众人瞩目的实绩展现属于她自己的商业价值。
　　在场的全部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听说林恃最近已经注册了公司，非常低调，但是想要自立门户的动作已经很清晰了。
　　以她的能力和背景，估计很快就会在S城成为一代新贵。
　　林恃极其少出现在社交场合，想要与她结交非常困难。
　　今晚她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很让人意外。
　　莫非她也是白家派系中的一员？
　　一对夫妻是做零售的，刚刚和一位想结交多时的贵妇攀谈完，回头就看见了林恃。
　　“是她，真是她。”
　　妻子目光敏锐，一下就认出了林恃。
　　“她就是林恃！没想到今晚能遇见林朝晖的女儿！”
　　丈夫“咦”了一声，回头看向刚才交换了微信的贵妇。
　　“林朝晖的女儿，不就是刚才那位的……”
　　贵妇回眸看向人群。
　　刚才好像听到谁提到了林恃的名字。
　　踌躇间，有人过来向她敬酒。
　　“谢女士，真的是你。还记得我吗？咱们五年前在B城见过的。”
　　谢鸣鹤在对方的脸上寻找熟悉的气息，未果，礼貌地笑了笑，轻轻碰杯。
　　谢鸣鹤是个体面人，对她而言，任何时候体面都是最重要的。
　　即便打架也得关起房门，吵架最好也控制住分贝，别被邻居听见。
　　再陌生的人过来搭话，她都会不咸不淡地应几句。
　　不过此时她走神得有点厉害。
　　林恃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季弦跟她说的事。
　　谢鸣鹤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季弦了，再次在S城见到她挺意外的。
　　上次见到季弦还是多年前，在林恃B城的办公室里。
　　犹记那天，谢鸣鹤第一次从林朝晖嘴里得到了确切的回复——只要有孙子，所有财产都是孙子的。
　　谢鸣鹤立刻去找林恃。
　　万亿家产就在眼前，傻子才不要。
　　她兴致勃勃地跟林恃说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却被林恃赶出来。
　　当时的林恃和现在一样无情。
　　“我们正在开会，谢女士能不能不要打扰？否则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
　　彼时坐在办公室里和林恃开会的人，就是她当时的合伙人季弦。
　　季弦粉棕色的长发很醒目，让谢云鹤一眼就记下了她。
　　谢鸣鹤当然没有离开，她是个非常有韧性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等着林恃开完会出来。
　　结果林恃没走这条路，从相反的方向下班回家了，这个噩耗也是林恃离开一小时之后从季弦的嘴里听来的。
　　季弦非常热情地招待了谢鸣鹤，请她吃饭聊天的时候，谢鸣鹤才想起来，原来这个姑娘她认识。
　　季弦以前住在她们家隔壁，从小就和林恃是同学。
　　初中的时候季弦跟父母一起去国外了，走的时候林恃还难过了一段时间，说起来两个人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国了，居然又和林恃重新联系上，一起创业。
　　难怪林恃能让她当合伙人。
　　季弦从谢鸣鹤嘴里套了不少林家的事，之后安抚谢鸣鹤说母女哪有隔夜仇，回头她会帮谢鸣鹤好好劝一劝林恃。
　　后续的发展不言而喻。
　　不是这季弦根本没说，就是林恃也不把她的话当回事，毕竟谢鸣鹤和林恃的斗争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而林恃和季弦的合作关系，早已经在数年前完全破裂。
　　谢鸣鹤调查过她们关系破裂、创业公司倒闭的真相。
　　是季弦窃取了当时她们公司花费重金研制出来的知识产权，转手倒卖给了竞争对手，牟取了高额利益。
　　季弦从一开始就抱着欺骗的目的，所以她前期工作做得非常完美，林恃甚至无法用法律的手段追究她的责任。
　　甚至在她卷铺盖逃走之后，林恃通过调查才发现她居然故意和虚假投资者牵线，看似蓬勃发展的公司其实是一场盛大的泡沫。
　　季弦离开后，巨额的债务落在了林恃的身上。
　　林恃的信任最终变成了一场恐怖的灾难。
　　她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财富全部化为泡影。
　　当时的林恃只有二十多岁，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沉重的打击。
　　那段时间林恃是怎么咬牙自己撑下来的，谢鸣鹤也不知道。
　　即便是最困难的时期，林恃也没有向谢鸣鹤求助，甚至没有跟她提过半个字，默默埋头赚钱，将债务全部还清。
　　之后，林恃以超高的身价入职启丰国际，开启了她的职业生涯。
　　或许是对创业还有些阴影，林恃迄今都没有再踏出创业的脚步。
　　谢鸣鹤拿不回家的林恃没办法，两个人也时常针锋相对。可是在她心里，林恃是自己的亲女儿，骨肉相连，而这个叫季弦的用下作的手段骗过林恃，主动来联系，谢鸣鹤自然不想搭理她。
　　“关于林恃正在恋爱的事，我想谢阿姨应该会有兴趣的。”
　　短短一句话，果然果然勾起了谢鸣鹤浓郁的好奇心。
　　“不可能。林恃不可能恋爱。”
　　谢鸣鹤在微信语音里直接否定了季弦的话。
　　林恃怎么可能恋爱？
　　林恃活到三十五岁，谢鸣鹤没有见过她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恋爱的情绪。
　　女儿情绪极为稳定，甚至冷酷，要说爱的话，她只可能爱她自己。
　　即便身为母亲，她想象不到冷淡的女儿会对任何一个生物产生恋爱的兴趣。
　　季弦说：“林恃不仅恋爱了，对方还是个女人。阿姨可以不信，尽管去观察一下。”
　　女人？
　　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
　　如果林恃在和女人恋爱，那她愿意生子的意愿将降到最低。
　　那林朝晖的钱，她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
　　谢鸣鹤不相信。
　　今晚她是来物色女婿的。
　　或者说物色优秀的基因也行。
　　看林恃要在S城扎根，那谢鸣鹤就地给她找适合的对象。
　　白境虞和一个女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谢鸣鹤也看到了。
　　都说白境虞是同性恋，谢鸣鹤只是听一耳朵，并不在意。
　　可是，为什么林恃会出现在这儿？
　　她这个女儿多不喜欢社交她是知道的，能让她出席这么多人的场合，肯定交情匪浅。
　　白境虞是同性恋，林恃难道真的也是……
　　她们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
　　穿着皮草的谢鸣鹤感觉一阵寒意爬上她的身体，让她连连寒颤。
　　立即追着林恃的身影去找她。
　　抱着化解心头大患的目的去追林恃，却险些心梗。
　　谢鸣鹤一路跟到了僻静的小花园。
　　满院的粉白色山茶花正在怒放，雪簌簌而下，安静又盛大地覆盖在山茶花上。
　　林恃正抱着一个女孩接吻。
　　舒泉身上这件羊绒风衣是林恃给她带的，说她的外套都不保暖，风一吹就透，晚上可能会降雪，得穿暖和一些。
　　而林恃穿了一件同品牌不同款式的风衣，两件设计理念相似，乍看上去就是情侣装。
　　舒泉仰着头闭着眼，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接吻中，头发细致地扎在脑后，露出的耳尖和脖子的颜色像山茶花般白中透粉。想要配合对方的身高，舒泉轻踮起脚尖，却又因为热吻太深，脚下有些脱力。
　　察觉到舒泉步伐在轻微地晃动着，林恃的手臂将舒泉腰肢托住，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
　　距离更近，浓情四溢。
　　谢鸣鹤脸色比雪还白。
　　双唇张了张，难以置信的情绪压在她心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鸣鹤怔得像一根死去的树桩。
　　而眼里的情绪从惊愕慢慢转为憎恶，后脊几乎抖得要支撑不住她的身躯。
　　怎么可能，不可能。
　　她在故意气我，她是故意的！
　　骤然间，有一样事物在发光。
　　谢鸣鹤凝神望过去，碎琼乱玉迷了她的眼，可是林恃的尾戒在天地间闪耀出让人无法忽略的光。
　　林恃戴了这么多年，还当做头像的尾戒，如今戴在女孩的手上。
　　“看到这枚戒指了吗？”林恃曾经无数次让谢鸣鹤记下它，“这是我单身的信念。我这辈子是不会恋爱的，更不用说结婚生子。你死心吧。”
　　如今，她将她的单身信念卸下，变成了戒指，戴在了别人的无名指上。
　　谢鸣鹤心里一片空无一声的寂静。
　　而后，愤怒像激烈的洪流，猛地倒灌入她的天灵感。
　　什么优雅什么体面，统统不见，谢鸣鹤像一只失控的公牛，乍然从路灯下蹿了出来，对着林恃和舒泉的方向大喊一声——
　　“呀！！”
　　谢鸣鹤是气昏了头，喊什么都不如这响亮的单音字能散发她此刻狂躁的情绪。
　　舒泉被这乍响的吼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原本就快要招架不住林恃愈发精湛的吻技，舒泉和林恃接吻是全身心沉浸着的，突然一声大喊将她吓得猛一哆嗦，直接咬破了林恃的唇。
　　林恃：“……”
　　舒泉看她唇上很快渗出了血，惊慌道：“林恃，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没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林恃不善的眼神转向被风吹得凌乱又气得发抖的谢鸣鹤，眼中的愤怒毫不掩饰。
　　“谢女士，你发什么疯？”
　　.
　　到了室内，温暖的气温很快将冰雪融化。
　　白境虞将陈幻的外套脱下，让人帮忙去烘干。
　　陈幻像从速冻状态进入常温，僵冷的四肢在回暖。
　　白境虞看她雪肤之下透着点粉，分明是冻得狠了，却半点不在乎，长发有些湿意，水汽将她的浓颜衬得更鲜艳。
　　白境虞心思摇摆了片刻，有人过来和她攀谈，讲了几句之后便转向重点，问起她身边这位美人是谁，怎么看着有些眼生。
　　白境虞毫不避讳道：“我女朋友，陈幻。”
　　对方和陈幻具是一愣。
　　这位是地产新贵，今晚他是卯足了劲要打入白家的圈子。
　　地产新贵没想到白境虞居然这么直接，被这两位风格不同，但都风情浓郁的美人同时看着，说话有点嗑吧。
　　“这，好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配得上白小姐。请问陈小姐是模特吗？”
　　“不是，陈幻是设计师。”
　　对方一听白境虞居然愿意回答得这么详细，设计师和他们地产项目挂钩又紧密，立刻想要加陈幻的微信，说他们竞标到S城南的新地标项目，年后就要开工。如果早点认识陈幻，就直接邀请她来当然设计总监了。不过现在也不迟，如果陈幻有空的话，希望她能来指导一二，到时候可以也挂上设计总监的名号。
　　陈幻听他说得这么露骨，有些尴尬。
　　白境虞说：“挂名就算了。”
　　地产新贵很快会意，“对、对，挂名对别人也不公平。”
　　白境虞继续说：“你知道H-MALL吗？就是陈幻亲自操刀设计的。区级的商业项目，设计得很出色，在业界口碑很好。”
　　白境虞的夸奖言辞淡淡的，听在陈幻耳朵里却有另一番滋味。
　　陈幻不敢相信，白境虞居然知道H-MALL在业界口碑不错这件事。
　　她俩从来都没有讨论过陈幻工作上的事。
　　白境虞离她的工作最近的那次，还是穿着她的衣服去工作室送外卖的。
　　没想到……白境虞有在默默关注她的事业。
　　陈幻都有点不认识白境虞了。
　　地产新贵“咦”了一声，“H-MALL啊，我还真知道。我还看过效果图呢，原来那个陈幻就是眼前这位陈小姐。嗐，只是听名字没能对到一起去。幸会幸会，H-MALL真是咱们S城近五年来最出色的商超设计了，能在固定框架内表达出色的美感，需要很扎实的能力和卓越的审美。陈小姐，那个……微信加一下可以吗？我有好多地产和商社领域的朋友想认识陈小姐。”
　　地产新贵又要了一次微信。
　　陈幻暗暗看向白境虞，白境虞眼眸微抬，陈幻便加了对方。
　　互换微信后，地产新贵终于满意离开。
　　白境虞也将陈幻发凉的指尖彻底焐热了。
　　白境虞：“今晚当我女朋友，不委屈你吧？”
　　陈幻看她笑得狡黠，要是这儿没人，说不定陈幻真会壮着胆子敲她脑袋。
　　“我的荣幸好么。”陈幻不太自然地看向前方。
　　白境虞勾了勾她小指，“那，你准备今晚怎么当我女朋友？”
　　陈幻：“牵你，抱你，保护你。”
　　白境虞：“那就从现在开始。”
　　陈幻夺得白鸽奖设计新秀奖的时候，上台领奖时什么心情，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陈幻搂着白境虞的腰，深吸一口气。
　　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作为她的伴侣，浸入属于她的世界。


第119章 
　　那一声不管不顾的喊叫，让谢鸣鹤的喉咙撕裂般的疼痛，脑子里也在嗡嗡作响。可此时她根本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一双眼睛狠盯着舒泉，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林恃：“谢女士，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还想问问你在干什么，你在发什么疯？！”
　　林恃觉得她这句话实在可笑，冷淡中带着嘲讽道：
　　“接吻啊，看不出来吗？”
　　谢鸣鹤从来没有这么颜面尽失地咆哮：
　　“你怎么可以接吻？你怎么可以跟一个女人接吻？！”
　　舒泉被她尖锐的声音震得耳朵咯啦咯啦地响。
　　一开始舒泉看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这番交战之后，舒泉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第一次见到林恃时，在餐厅里和林恃对峙的女人吗？
　　也就是林恃的亲妈，谢鸣鹤。
　　无论如何都要抓林恃回去生子的亲妈出现，看到了刚才她们热吻的场面，可想而知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舒泉就像一只忽然被卷入风暴中的小鹿，看看林恃，又看看谢鸣鹤，不知所措。
　　林恃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
　　刚才接吻的感觉有多美妙，现在林恃的心就有多冰冷。
　　这笔账得算在谢鸣鹤的头上。
　　林恃缓缓地将小羊皮手套脱下来，为舒泉戴上，然后握着她的胳膊将双手抬起来，让舒泉捂住自己的耳朵。
　　林恃：“我要说难听话，别听。”
　　舒泉紧紧地捂着耳朵，可是，又有点想听林恃会说些什么。
　　林恃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对谢鸣鹤道：
　　“我接吻怎么了？接吻很奇怪吗？谢鸣鹤，你和林朝晖不接吻？”
　　谢鸣鹤：“？？”
　　“你和林朝晖不止接吻，不然怎么有的我？”
　　“可是她是个女人！林朝晖是个男人！”
　　“对啊，就是因为林朝晖是个男人，你们结婚才多久就开始相看两厌。别说接吻，你们连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会烦躁。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当然不会找男人。”
　　“那你也不能……你也不能找个女人！”
　　林恃都快笑了，“可惜这世界上只有男人和女人，怎么着，难道我还要变个性别？”
　　舒泉：“……”
　　还是听到了。
　　也不算难听话吧，就是怎么气人怎么来，和她平时在公司的风格差不多。
　　而且，气人的林恃莫名有种幼稚的可爱。
　　跟林恃打嘴仗，谢鸣鹤从来没赢过。
　　一时接不上话，她被气得有点缺氧，晃晃悠悠地摸索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掐了掐人中，幽幽地回过点气儿来，看向林恃的目光深沉而充满了埋怨。
　　“林恃，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看谢鸣鹤一身衰败气，林恃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将她气着了。
　　林恃已经不想再废话，她拉住舒泉的手离开。
　　离开之前，她对谢鸣鹤说：“如果你将纠缠我的精力放在还债上，现在你可能已经自由了，不用眼巴巴地盯着林朝晖的施舍。你才是该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谢鸣鹤身子猛地一绷直，林恃根本不看她，踏着雪带着舒泉越走越远。
　　人声从不远处的花园里传来。
　　如钻的灯火在雪夜中闪烁着，林恃将舒泉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舒泉有些发痛，但舒泉没有吭声。
　　她知道林恃现在的心情需要一个出口。
　　她想做那个出口。
　　林恃的思绪像雪花，在空中随风乱舞了片刻，慢慢降落。
　　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有点使劲儿。
　　在花园入口处停下脚步，林恃放开舒泉的手。
　　“握疼你了？”林恃帮她揉揉。
　　舒泉摇摇头，“戴着你的手套，不疼的。那个……嘴唇上还有点血……刚才我太紧张了。”
　　能不紧张吗？
　　谁在和刚刚恋爱的对象接吻的时候，被人突然一吼能镇定自若？
　　别说舒泉，当时林恃心里都一咯噔。
　　林恃随意舔了舔唇，说：“没事，之前我不也将你嘴唇吻得发肿？咱俩扯平了。”
　　“那不一样啊。还有，手套……你给我了，你会冷的。”
　　“不会。”林恃说，“你吻我一次，我整个冬天都会不怕冷。”
　　舒泉手容易冷，脸、耳朵和关节处却容易发烫。
　　林恃的情话让她情不自禁地笑。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有人在对她们招手。
　　是易雪林和夏步青。
　　“芽芽，你们怎么在这儿啊，怪冷的。走，我带你们去喝热茶。”
　　易雪林和夏步青一块儿走过来，舒泉乖乖地喊了一声“易阿姨，夏姐姐”。
　　易雪林握着她的手，看向林恃。
　　“林小姐，幸会。”
　　林恃今天过来，除了想陪着舒泉，也是存了点要见易雪林的心思。如果有机会能找易雪林聊一聊她的创业史，估计会很有收获。
　　一行人往主宅去，舒泉问：“易阿姨，你见到年年了吗？我找了她一圈没能找到。”
　　易雪林：“她有点儿事，正在屋里跟她裴老师聊着呢。步青，你去问问年年聊好了没有，芽芽都找不到她人了。”
　　夏步青：“好。”
　　舒泉一听，年年和裴老师在屋里，估计还真不只是聊天。
　　舒泉立刻叫住夏步青：“不用了，不用打扰年年和裴老师了。易阿姨，林恃有些事想向您请教，我们去喝茶吧。”
　　林恃有些意外，她只是来之前向舒泉问了两句易雪林创业的事，舒泉居然能直接洞察她的想法。
　　林恃道：“易阿姨成功的创业经历对我们这些后辈而言，是非常宝贵的学习样本，如果能得到易阿姨的点拨，一定能受益匪浅。”
　　易雪林也听说了林恃想要创业的动向，欣然地挽着舒泉，对林恃说：
　　“小林不用这么客气，你是芽芽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贵客。走，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
　　林恃：“好。”
　　非常正经的对话，却以易雪林看见林恃唇上的伤口为结点。
　　易雪林并非刻意观察，但林恃整个人精致无暇，导致唇上的鲜红醒目到难以忽略。
　　这位置一看就是被别人咬的，不是自己弄伤的。
　　易雪林：“……”
　　很快收回目光，但心里有数了。
　　易雪林心想，芽芽看着文静，没想到还挺热情……
　　这几个孩子都在一个圈子里，所以能玩到一块儿去的么？
　　也……挺好，都是很能干的孩子，以后无论生活还是事业上都能有个照应，这是好事。
　　即便易雪林目光收得很快，可身为当事人，林恃和舒泉还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易雪林的心理活动。
　　舒泉：“……”
　　真是说不清了。
　　.
　　主宅三楼。
　　裴醒将易织年的裙子重新穿好，将她的妆也补上。
　　易织年说：“我自己来嘛。”
　　裴醒不让，“我弄花的，当然我来收拾好。”
　　易织年就赖着坐裴醒腿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让裴醒给她上妆。
　　直到白境虞给她打电话了，问她人怎么丢了，快点现身有人找她，她才懒洋洋地和裴醒一块儿下楼。
　　“什么时候下雪了？”
　　易织年在赏雪景，发现裴醒的注意力放在了远处。
　　“怎么了？”
　　“裴容来了。”
　　易织年也看到了裴容，“容容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裴容自己跑到西遇山庄门口，门口的侍应见来了一个小女孩，问她找谁，她说找易织年。
　　侍应便带她进来，没见着易织年的影子，正好遇见白境虞和陈幻。
　　裴容说要找年年姐，白境虞这便给易织年打电话了。
　　电话打出去的时候白境虞心道，这小孩不知道自己亲姐也在么，怎么找易织年来了？
　　数分钟前，宁措和陈幼在花园中相遇。
　　宁措实在受不了她爸妈和生意伙伴之间没完没了的闲扯，她说自己去花园里走一走，那边好像有秋千还有跷跷板。
　　山庄里人这么多，还有专门照看的管家和侍应，女儿聪明，父母不怕她走丢，就让她自己去玩。
　　宁措踏着刚刚被清理干净雪沫的砖石路走到秋千边上，发现已经有人在那儿荡秋千了。
　　“哎？棺材——不是，幼幼！”
　　陈幼一听就知道是谁在叫她。
　　还没看清人影，那影子便重重一跃，跳到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把秋千荡得更高。
　　宁措：“你怎么也在这？哦，对，这可是白家家宴，你跟你姐来的。”
　　宁措就像个小马达，将悠闲的秋千甩成了海盗船。
　　陈幼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要垂直地面的角度，说：
　　“你跟你爸妈来的？”
　　“不想来，但他们硬要让我来露露脸，没辙。大人的世界真没劲。这儿居然有秋千哎，还有滑梯和跷跷板，白家姐姐居然还有这种童心。”
　　被宁措这么一说，陈幻才意识到，对哦，放眼望去全是成年人，这些儿童设施是不可能被这些光鲜亮丽的成年人光顾的。
　　陈幼坐在这儿大半天只有宁措过来。
　　这么说起来，是白姐姐特意为她拓出来的区域吗？
　　“幼幼——”
　　“不许叫我幼幼。”
　　“那件事真的没商量吗？”
　　“作弊的事免谈。”
　　“就算我均你一半的零花钱也免谈吗？”
　　“一半是多少？”
　　“两万。”
　　“两万？每个月？”
　　“对啊。”
　　陈幼：“……”
　　那一年下来，不比奖学金还多？
　　在心里一顿心算后，陈幼陷入沉默。
　　宁措双腿蹬得直直的，“我妈那个人吧，认死理。以前我都是第一，现在你上去了，我就区区比你低几分……偶尔十几分吧，她就觉得是我追星追的，说给我太多零用钱我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这就从四万给我扣到两千。说什么时候再回到第一，什么时候零花钱再给我恢复。两千……闪卡和吧唧都不够买的好吧？眼看着花麓都三金影后了，我应援落下太多，肯定不行的。幼幼，你就帮帮我吧，如果你觉得少，我再给加五千行不？”
　　陈幼斜眼看她，“你就没想过，如果你不追星，集中精力学习，可能真的不用我让你你也能再考第一？”
　　“我当然想过，可是我精力就是集中不了啊，现在是我们麓皇登基的重要时刻，错过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来了！你行行好，行行好嘛……”
　　陈幼沉默着。
　　一个月两万五实在太诱人，她很没出息地被诱惑了。
　　其实……考第二名也不是不行。
　　毕竟前三都有奖学金，而且几乎没有差别。
　　只要稍微让一让分，一个月就能赚两万五，再加上奖学金，比她回收电脑不知道多赚多少倍。
　　可是……陈幻知道我故意让出第一名的话，会不会生我气啊？
　　控分控到和宁措并列第一呢？
　　陈幼心里万分纠结的时候，宁措忽然一下握住她手。
　　陈幼被突然的肢体接触弄得有点不自在。
　　刚想说“别碰我”，宁措却看向前方，开心道：
　　“咦？容容姐也来了！容容姐！”
　　说完立即撒开她，蹦蹦跳跳地找裴容去。
　　陈幼：“……”
　　是谁在自作多情？原来是我。
　　有裴容的地方就有宁措蹦跶的身影，但见到易织年的裴容注意力全在易织年身上。
　　陈幼双手插口袋里，慢吞吞地走过来。
　　裴容一看到易织年就去拉她衣角，易织年还问她：
　　“你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裴容：“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接。”
　　易织年可不是没接吗，从跟裴醒一块儿进电梯开始，她的手机就被抛之脑后了，从脑子到身子都被裴醒填得满满的。
　　易织年尴尬地拿出手机，哈哈笑道：
　　“人太多了，我没听见。不好意思啊。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好！”
　　裴容全程都粘着易织年，宁措跑过来两人就只是打了个招呼。
　　“小措，你也来了啊。”裴容说，“今晚好漂亮。”
　　宁措嘿嘿笑，跟在裴容后面叨叨叨没完没了。
　　裴容跟着易织年，易织年跟着裴醒。
　　陈幼看她们一个跟一个的，串成一串长尾巴。
　　不过……
　　陈幼注意到，裴容好像没那么依赖她姐了，反而全程紧贴易织年。
　　而宁措还像只缺心眼的小宠物，开开心心绕着裴容转。
　　陈幼心里“啧”一声。
　　丢人你。
　　.
　　陈幻来之前，白境虞的精力已经要见底，有陈幻在身边陪着，白境虞感觉自己注入了一股能量，又可以再战一轮。
　　将裴容交给易织年和裴醒后，白境虞和陈幻继续粘一块儿。
　　上次陈幻跟着裴醒出席酒会的时候加了一大波微信好友，都还没有消化完，这次跟着白境虞又加了一大波，各个都在问她今年的工作安排。
　　别说是今年，连明年的档期都已经不够用了。
　　陈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甜蜜的苦恼。
　　陈幻全程扣着白境虞的手，白境虞还觉得十指相扣不太满足，有时候会挽着她的胳膊。
　　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已经被好事之人偷偷拍下，发到各种群里和社交平台上。
　　这回陈幻应该得彻底出名。
　　陈幻替白境虞喝完一杯酒，悄悄在她耳边说：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偷拍咱们？”
　　白境虞笑容不减，“谁爱拍就让他拍去，反正今天你是我的女朋友，就算传到天涯海角，你也是我的女朋友。”
　　白境虞回眸看她，染着一点儿酒气的眼眸里带着辛辣的占有和迷人的风韵。
　　“姓陈的，你跑不了。”
　　陈幻握着白境虞的手掌紧了紧，说：“是不是喝多了？我就说之前那杯该替你喝，非逞强自己喝。你在投行这么多年，酒量怎么都没锻炼上来？”
　　白境虞：“平时没有心情喝，今天不是多了一个女朋友，高兴吗？”
　　陈幻：“……”
　　打直球的白境虞还真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又有点醋。
　　白境虞对真正的女朋友那么热情……
　　陈幻贪心了，不想把“女朋友”这个位置再让出来了。
　　觥筹交错间，陈幻的手机响了，是H-MALL项目对接人来电。
　　“我去接个电话。”陈幻抚了一下白境虞的脑袋，“别喝了，听到没？”
　　白境虞其实没怎么晕，酒精只是让她兴奋。
　　和陈幻一个效果。
　　“嗯。”白境虞说，“听到了。”
　　白境虞乖得不像话，让陈幻腿都有点迈不动。
　　不过工作电话还是要接的。
　　陈幻依依不舍地从白境虞身边离开，走到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电话。
　　打电话的过程中，听见花墙之后有一男一女在聊天。
　　陈幻压低了声音，在雪地里挪着步，几乎被雪声覆盖了。
　　H-MALL的人即便到了春节都要战斗到最后一分钟，拉着陈幻反反复复确认着细节。
　　H-MALL这个项目是陈幻第一个商业空间项目，对她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她给予的耐心也非常多。
　　这通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陈幻没带耳机来，握手机的手都冷了，手机却把她耳朵烫红。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陈幻要往回走的时候，发现聊天的男女还在这儿。
　　“回去吗？怪冷的。”
　　“懒得回去，里面谁你能搭上话？”
　　“也是……”
　　“笑死了，原来那个设计师还把妹妹带来了。”
　　“她还有个妹？”
　　“有啊，还和易雪林聊着天呢，就在花园里。我想跟过去听，太远，什么都没听到。”
　　“真逗，不愧是父女啊，那谁跟她爸一个样，都喜欢这种……你懂的。”
　　“懂。不过你也该懂，这姐多聪明啊，等她真的成了亿甲掌门人，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玩。那个什么设计师长得漂亮，玩起来趁手，回头甩起来也容易。”
　　两人低声笑着。
　　“这父女俩绝了，都喜欢带个拖油瓶的。”
　　“指不定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呢。”
　　两人又是一阵笑。
　　陈幻：“……”
　　没点名道姓，但陈幻听懂了。
　　说的可不就是白境虞和白决吗？
　　陈幻扁了扁嘴。
　　有些人是不是闲得挺难受？
　　这些话可别被白境虞听到，不然她积了一晚上的功德，可能会在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陈幻这念头才转完，就看见白境虞从另外一头踏雪而来，手里还握着一杯酒，似乎是出来找陈幻的。
　　白境虞看见陈幻了，也听见那两个人的对话，脚步半点没迟疑，反而走得更坚定，径直向那两个人走过去，仿佛担心他俩逃了一样。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逮了个正着，但凡有点脸的人都会尴尬得无所适从。
　　“境虞、境虞姐……那个……”
　　白境虞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路过时将手里一杯酒非常平均地泼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两人：“……”
　　大冬天的被浇了个透心凉，没底气吭声，同频率抹了一把脸色的酒液，噤若寒蝉。
　　白境虞脚步丝毫没被打乱，甚至眼神都没动荡，全程都只落在陈幻的脸庞上。
　　“走。”
　　白境虞挽住陈幻，将她往主宅里带，对两个安保人员说：
　　“后面那两个，赶出去。”
　　安保人员：“好的白小姐。”
　　白境虞神情没什么变化，但陈幻能感受到她从心中喷薄出的怒意。
　　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抚，陈幻在言语上总是笨拙的。
　　她将白境虞用力往怀里揽了揽。
　　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陈幻说：“反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听你的。”
　　这句话算是回应刚才那两个人的闲言碎语。
　　不想给白境虞任何压力。
　　白境虞平静的面色之下是翻腾的暗涌。
　　白境虞将陈幻带回了主宅，此刻舞会已经开始，主宅一楼偌大的客厅变成了舞池。
　　舞池里全是结伴共舞的人。
　　林恃和舒泉，易织年和裴醒，易雪林和白决都在牵着彼此的手，翩翩起舞。
　　“听我的是吧？”
　　白境虞拉着陈幻进入人潮中，一个转身，搭上陈幻的肩头。
　　“教我跳舞。”
　　“教？你不会跳舞吗？”
　　陈幻搂着白境虞的腰肢，脚下移动得很谨慎。
　　白境虞还没回答陈幻，就一脚踩在她脚面上。
　　陈幻：“……行了，你用实际行动回答我了。”
　　白境虞居然不会跳舞，四肢不协调。
　　也是啊，陈幻说：“难怪你不喜欢户外也不喜欢运动，原来身体条件不允许。”
　　白境虞谨慎地看着脚下，“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怕脏怕臭又怕虫。跳舞也没试过，不想谁成为我的舞伴，挨我太近。”
　　“懂了，你就想和我跳。”
　　白境虞眸色里的火气被陈幻这几句调侃熄灭了不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松弛。
　　陈幻扣着她后腰的指尖轻轻拍了拍。
　　“别紧张，不用看地上，跟着我的节奏来，我带你。我进你退，你进我退，对……就这样。我的宝贝好聪明啊。”
　　发僵的肢体在陈幻的教导下慢慢变得从容。
　　两人紧贴着共舞，无论谁在看她们，评价着她们，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教得挺好，我觉得我会跳了。”
　　白境虞刚说完，又踩了陈幻一脚。
　　陈幻忍着疼，对她笑道：“可不么，舞蹈大赛没你我不看。”
　　白境虞舒缓地笑着。
　　周围人看着她俩甜蜜共舞，窃窃私语，还真是情侣之间的气氛。
　　白境虞却还觉得不够。
　　“这么乖教我跳舞……”白境虞抚摸着陈幻的脸，“想要奖励吗？”
　　白境虞实在美得太张扬，陈幻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但，太高调了。
　　可是心跳已然被她诱惑得响彻胸膛，陈幻知道自己任何时候都拒绝不了白境虞。
　　陈幻眼眸沉醉，全世界的色彩都拢进了白境虞一人的眼底。
　　陈幻说：“要。”
　　白境虞扬起笑容的红唇，下一刻贴在了陈幻的唇上。
　　火热的吻，在这一刻宣告了白境虞的心意。
　　万众睢睢间，白境虞扣着陈幻的脑袋，将这个吻加热、加深。
　　白境虞要的就是这众目昭彰。
　　要的就是逆流而上，招摇地告诉全世界，我爱的人，不会在我这儿受半点委屈。


第120章 
　　在二楼走廊喝酒的时浅看到这幕，不仅将方栀的胳膊握出了四道红印，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下去。
　　和四年前那个雨夜何其相似。
　　时浅居然又一次目睹她俩接吻。
　　上次有黑夜的遮掩，这回，却是高调到毫不顾忌。
　　白境虞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只行事，别人要怎么猜忌她不在乎，任人解读的性子释放得淋漓尽致。
　　之前时浅觉得林肯车主有点东西。
　　而这次，她已经对她师母肃然起敬。
　　家宴这晚陈幻没有离开西遇山庄。
　　客人们散去后，白境虞卧室的窗户上热气腾腾，夜半，印下了一个发颤的掌印。
　　陈幻将她抱到窗边，她单手撑在窗户上，双腿发着颤。
　　滔滔汩汩，就要支撑不住，五指渐渐收紧。
　　带回床上，白境虞将被子扯过来，将她俩都盖上，咬了咬陈幻的下巴后，白境虞笑着游进被窝里。
　　陈幻仰着下巴闭着眼，手扶在白境虞的头上，一呼一吸慢慢变得更沉更急。在某个时刻，咬住了唇。
　　身为“工具人”和身为“女朋友”，占有白境虞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作为“工具人”的时候，白境虞会故意和陈幻对着干，陈幻使尽了浑身解数才能让她服软。
　　而作为“女朋友”抱她的时候，白境虞依旧会逗陈幻，但在肢体上微妙的主动，和无声无息间只能通过触碰才能感知的泛滥情感，将陈幻迷得神魂颠倒。
　　……
　　第二天是除夕夜，白境虞和陈幻睡到日晒三竿都懒得起。
　　一块儿住在这儿陈幼过来敲门，说苗师傅过来做了午饭，问她们出不出来吃。
　　陈幻来开的门，穿着一件珍珠白丝绸吊带睡衣，很明显是白境虞的。
　　陈幻顺了两下柔滑的长发，眼睛张不开胳膊一抬就发酸，不过嘴角倒是挂着不可名状的笑意。
　　陈幼：“……陈幻，你笑的怪恶心的。”
　　陈幻：“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姐的吗？哪恶心了？一会儿就来，你先吃。”
　　陈幼说：“年年姐说你们起得来的话，就等你们一块儿吃。”
　　“易织年她们也在呢？”
　　陈幼：“可不。昨晚你和白姐姐溜得那么快，我的房间都是年年姐给安排的。”
　　陈幻想起这事儿了，有点不好意思，“没生你姐气吧？”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昨晚是你重要的日子，我懂。”
　　陈幻想起白境虞那惊天一吻，面对未成年妹妹更难启齿。
　　“你还是别懂的好。”
　　陈幼还觉得她奇怪，“陈幻，多大人了还跟我这儿不好意思。没事，其实我看白姐姐那么在乎你，我心里特欣慰，真的。后半辈子就算我照顾不过来，还有白姐姐疼你。”
　　陈幻：“……”
　　许久不见的长辈属性这不又来了？
　　白境虞也醒了，就是腰腿酸软嘴唇也有点肿，不爱起床。
　　陈幼的话隐约传进来，白境虞翻了个身，枕在陈幻睡了一夜的枕头上，面对门口的方向，说：
　　“幼，你放心，以后你姐老了走不动路，我给她推轮椅。”
　　陈幼对着陈幻接了句“你看”，然后往餐厅去，留下一句“饭菜容易凉”，催她们快点。
　　陈幻缓缓点头说“知道了”，不紧不慢地将门合上，回头立即扑到白境虞身上。
　　白境虞被她这一扑，整个人差点从床垫上弹起来，皱眉道，
　　“姓陈的，你自己多重不知道？压死我了。”
　　陈幻看着颜正条顺，可身高有一米七四，身上没半点赘肉，体脂率很低，紧实的肌肉分量自然不轻。
　　陈幻嘴上说着“就压你”，人已经翻到另一侧，从白境虞身后将她整个人抱住。
　　白境虞被她抱着，刚有点儿凉下来的身子又开始发烫。
　　“不都叫你吃饭了，还躺？”
　　陈幻就不让白境虞走，“怎么成天想我这破产那坐轮椅的，对你女朋友这么没信心？看我，多活蹦乱跳，还比你小一岁，怎么看也是老了我给你推轮椅。”
　　白境虞被她摁在怀里揉着，也不烦，听她说话边听边笑。
　　“我女朋友？谁？”
　　陈幻：“？”
　　“哦，你啊？女朋友权限就开放到昨天，天一亮就收回。今天我恢复单身……”
　　白境虞话没说完，嘴就被陈幻封上了。
　　“给我续约。”
　　陈幻托着她的下巴，向她讨。
　　白境虞沉溺在她的气息里，咬她的脖子吻她的唇，就是说“不给”。
　　她这张不老实的嘴，昨晚不仅很老实，还让陈幻尝到了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因为不喜欢和陌生人亲近，所以连舞都不怎么跳的白境虞，居然能为她做到那种地步……
　　白境虞这辈子还能为谁做这种事？
　　陈幻今天心情特别好，在她耳边说：“行吧，你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白境虞眯着眼看她，“这么乖？”
　　陈幻将白境虞的睡衣腰带拿过来，在自己的颈上转了一圈，另一端递到白境虞手里。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白境虞“啧”了一声，嫌弃，倒也没松手。
　　“乖不乖的不知道，皮是真的厚。”
　　这除夕夜的早餐自然是吃晚了。
　　白境虞和陈幻懒懒地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忙活别的事去了，只有陈幼坐在小沙发上看手机。
　　手机是陈幻新给她买的，屏幕大很多，老照片存进去看起来也清晰了不少。
　　苗师父特意重新做了一桌早餐，陈幼看她俩出来了，招呼她们说：
　　“吃吧，还是热的。”
　　陈幻坐下问她：“你不过来吃？”
　　“我早和年年姐她们吃完了。”
　　白境虞舀着汤说：“小幼，过来再喝点汤。”
　　听到白境虞召唤，陈幼立即坐到她身边，说：“谢谢白姐姐。”
　　陈幻：“不是早吃完了？”
　　“我渴了不行？”
　　陈幻用眼神骂了她一句，目光转回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也多了一碗汤。
　　白境虞：“小幻，你也喝点。”
　　陈幻：“……”
　　被白境虞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瞬间臊得慌，又有种被疼爱的熨帖。
　　两人暗暗相视，情难自已。
　　靠，还来？
　　陈幼一口将汤喝完，速速离开。
　　.
　　除夕这晚，白境虞和易织年回到万嘉城。
　　卢所安和家人来了，照例和白家人一块儿吃年夜饭。
　　卢所安来白家就是图个清静，所以除夕夜白决也从不邀请旁人。
　　这是家里的规矩，白境虞和易织年心知肚明。
　　所以除夕的夜晚，对家人而言是团聚之夜，对情侣而言，却意味着短暂的分离。
　　陈幻带着陈幼去舒泉家，陪着姚聆一起过除夕了。
　　姚聆特别开心，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裙，却握着陈幼的手叫她陈幻。
　　陈幻就让陈幼应着，陈幼也很有耐心，知道姚老师对她姐有恩，无论对方怎么唠叨她都坐在边上陪着唠。
　　林恃自己在家待着也是独自过节，就也到舒泉这儿来了。
　　她独自生活惯了，逢年过节就是她关门清修的日子。
　　繁忙的工作让她落下很多新书和电影，都会趁这会儿补上。
　　今年忽然有了可以一起过年的“家人”，多了一份热腾腾的喜悦。
　　她从来没试过开着车从超市搬回来一堆堆的年货，更没有为年夜饭忙碌过。
　　而今年，和舒泉一起逛超市、备菜又一起做饭，忙里偷闲还能品尝舒泉的唇，繁忙又充实。
　　这份满足剥离了寂寞，为林恃和人世间牵上了一根线，抛下了一截锚。
　　林恃的人生因为舒泉的存在，有了另一个值得争渡的方向，渡口也不再萧索。
　　吃完年夜饭，林恃给舒泉看高寒和关梦在群里发的照片。
　　关梦从来不和恋爱对象过年，她喜欢去找高寒，挤在高寒家陪她妈一块儿吃除夕大餐。在她看来，过年得有老一辈的气息那才有家的感觉。
　　她们刚吃完饭就在高寒妈的带领下跑去爬山了，等凌晨一到就杀去抢上头炷香。
　　和她们有相同想法的人已经将山道堵满，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和春运时的高速路有一拼。
　　关梦和高寒发来的照片里，她们和高寒她妈被挤在人群中，满脸的怨念。
　　林恃给舒泉她们看照片的时候说：“往年这人群里也有我一张臭脸。”
　　舒泉说：“以前过年你都会去上香吗？”
　　林恃：“陪高寒她妈去的，她妈特别喜欢爬山，能和她玩到一块儿去的只有我了。”
　　姚聆道：“爬山好啊，爬山多健康啊，芽芽也喜欢爬山，还喜欢跑步。你俩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姚聆的话再正常不过，舒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指尖不安地动了动。
　　林恃接话倒是接得快，“我也觉得。我和芽芽特别合得来。”
　　陈幼蹬蹬蹬从顶楼跑下来说：“你们怎么还不来呀，大家都放上了。”
　　她指的是烟火。
　　S城只有除夕和大年初一两天允许放烟花。
　　陈幻自己没什么放烟花的兴趣，不过在备年货的时候，但凡看见别人拎着烟花爆竹，跟在她身边也拎着大包小包的妹妹就会多看两眼，陈幻就知道了。
　　陈幻自己是成年人了，可妹妹再少年老成，有些东西对她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
　　所以陈幻买了一堆的烟花回来，一起带到舒泉家，吃完年夜饭跑到天台准备给陈幼承包一半的夜空。
　　陈幼催促着，舒泉她们一起到了天台。
　　各家各户都在放烟花，五颜六色轰隆隆地冲上天际，将寒冬之夜炸出温暖璀璨的色彩。
　　很多人都怕点火，陈幻半点不怕，但她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身上没打火机，便向林恃借。
　　林恃将她的防风打火机给陈幻，陈幻点之后从容地往后退两步。
　　嗖嗖嗖——
　　陈幼看见头顶被绚烂的烟火点燃，心也被震撼着。
　　她下意识地去拉身边的人，陈幻就在她可以拉到的地方。
　　陈幻将她护过来，摸摸脑袋。
　　“喜欢？”
　　“喜欢。”
　　陈幻摸着摸着，发现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刚量的，净身高163.4！”
　　陈幻：“已经比你芽芽姐姐高一截了。”
　　在一旁正和林恃偷偷牵手的舒泉：“……”
　　.
　　易织年吃完除夕宴就跃跃欲试要溜，白境虞当然知道她急着去找谁。
　　今晚卢叔叔来了，易织年其实是不太好走的。
　　白境虞对她说：“你去吧，有人问我就说你吃多了拉肚子，今晚住马桶上起不来了。”
　　易织年：“……我谢谢你，我就不能有好点的形象？”
　　白境虞：“这形象不是最适合你吗？”
　　易织年：“……”
　　竟无法反驳。
　　白境虞嘴上不饶人，但一直护着易织年的心思易织年都懂。
　　趁人不注意，易织年过来用力抱了白境虞一把，说：
　　“好好好，你给我什么形象我就什么形象。谢谢姐姐！我走了！”
　　白境虞斜眼看着她笑道：“德性。”
　　易织年就要走，白境虞说：“等会儿。”
　　送给她一个锦鲤灯笼。
　　“这么可爱的吗？”
　　“嗯，小学生嫌幼稚，你提着刚好。去找你的裴女士吧。”
　　.
　　城市的烟火热热闹闹地将天空覆盖，举家团圆的夜晚，形单影只的裴醒站在午夜小岛书店，面对合上的门。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写着老板今年结婚了，回家过年，闭店三天。
　　裴醒轻叹着，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红纸上写：
　　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傍晚的时候，裴容说想回去看看裴知免。
　　“放心，姐，我就远远地看看她，把我期末考的成绩和小礼物放在门口就回来，不会被她逮住的。”
　　离开了裴知免的高压，这个期末考裴容的成绩反倒上升了不少，重回年级前五十。
　　和心硬的裴醒不同，她那颗柔软的心还在爱着母亲。
　　裴醒依旧不做评价也不给她任何限制，她想去哪里随她自己。
　　裴容这张白纸，得由她自己来书写。
　　易织年回家过年了。
　　除夕对所有家庭而言都很重要，裴醒明白这个道理。
　　独自徘徊在清冷的夜里，裴醒第一次去主动感知，S城原来也可以这么空旷。
　　她的心原来也可以这么空旷。
　　开着车到了山水澜桥。
　　八号院已经买下来了，前业主装修花了两百多万，本来想当做婚房，没想到婚没结成，房子一天也没住过人就空置下来了。
　　陈幻来帮忙看过，房屋没什么大问题，漏水痕迹一概没有，硬装装得很实在也很简单，改起来容易。
　　裴醒让易织年拿主意，易织年说这温馨的风格她挺喜欢的，就将蓝色的墙刷成米黄色就好，更像个家。
　　除夕夜，裴醒独自来到她和易织年未来的家。
　　清洁已经做好，不想要的家具易织年也都卖了二手，换了一笔钱回来，添置了她们都喜欢的沙发和床。
　　将灯打开，米黄色的墙面的确很温馨。
　　裴醒对家有了想象，只是此刻，这个空间里还少了一个人。
　　“裴醒？”
　　院子里传来易织年的声音。
　　裴醒精神立即为之一振，立即快步走向院子。
　　刚才她还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真的是易织年。
　　易织年手里提一只锦鲤形状的小灯笼，戴着贝雷帽，下身是呢子大衣，沿着白色的椭圆形石砖从花园深处向她走来。
　　暖融的灯光映在易织年脸上，剔透又可爱，瞬间将冬夜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你真的来啦！”易织年一下扎进裴醒的怀里，环住她的腰说，“我吃完年夜饭跑出来找你，结果没发现手机没电了……你不在元天峯荟，书店又关门，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我想说回家碰碰运气，结果你真的在。你说，我是不是超聪明？”
　　裴醒揽着易织年的腰，吻她的额头、鼻尖和唇，怎么吻都不满足。
　　裴醒揉揉她的圆脑袋道：“嗯，超聪明。如果下次能记得带个充电宝就更聪明了。”
　　易织年对她皱鼻子，“你还笑话我，看来你这新年礼物是不想要了。”
　　裴醒眼前一亮，“还有新年礼物？”
　　“对啊，过年怎么能没有礼物？新年当然得有个好兆头。你来看！”
　　易织年拉着她走到后院的花园中，锦鲤小灯笼照亮了一棵小树苗。
　　“这是荔枝树。”易织年说，“树有种承载岁月的厚重，我希望我和你能像这荔枝树一样，在这栋房子里生根、发芽，携手度过春夏秋冬。”
　　小时候的除夕夜，裴知免会为裴醒制定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来年的学习计划。
　　对别人而言，新年是万象更新，而对裴醒而言，新年有种周而复始的倦累。
　　可今年，易织年为她播下一颗希望的种子，让她想要在此扎根。
　　能让人想扎根的地方，就是家。
　　随着易织年的话，裴醒眼前的这棵小树苗抽条，枝繁叶茂间，变成了大树，硕果累累。
　　而她和易织年跟着岁月的步伐，在时光不起眼的角落里相伴度过一生。
　　是她要的平凡，却幸福的一生。
　　裴醒好奇道：“为什么是荔枝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有。”易织年一个字一个字，掷地有声，“荔枝，特别好吃。”
　　裴醒：“……”
　　说的也没错就是了。
　　.
　　山水澜桥八号院刚刚刷了新漆，软装也得年后再慢慢挑，暂时不能入住。
　　而她们的隔壁邻居林恃，终于等到室内空气质量全部过关，本来想要过年的时候搬家，结果距离除夕夜还有一周人家搬家公司就集体放假了，放得林恃措手不及，还一直要休到十五，林恃上班了他们都还歇着。
　　林恃无奈，只能等到十五之后的那个周末再联系搬家事宜。
　　裴醒和易织年提着灯笼牵着手，在别墅区散步的时候，发现前端的六号院也空着。
　　裴醒琢磨着：“感觉咱们还能再多一位邻居啊。”
　　.
　　整个过年期间大家各有各忙。
　　时浅在各大群里忙着收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白境虞和陈幻在舞池里接吻的照片，收到手软。
　　居然还有电影级摄影，周围模糊一片，只有两位主角在世界中心，唇齿交缠。
　　过年间整个金融圈都被这组照片狂轰滥炸，当然免不了一些风言风语，时浅看到说闲话的就开麦喷回去。
　　我师父和师母也是你们这些碎嘴子能玷污的？
　　大年初三，时浅来白境虞这儿串门，提了一大堆礼物过来。
　　这孩子懂事儿，礼物都准备三份，白境虞有的，陈幻和陈幼也都有。
　　留她在家吃饭，餐桌上闲聊时时浅说漏了嘴，不小心提到她在各大群里舌战群儒的事情。
　　白境虞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时浅。”
　　“哎……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多嘴，您就当没听见吧。”
　　白境虞说：“那些照片都拍得很好？”
　　“是不错。”
　　“那把所有照片都发给我。”
　　陈幻差点一口汤呛出来。
　　时浅：“……”
　　师父以前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现在更厉害了，不仅不改色，还能将崩出来的石子切吧切吧当下酒菜。
　　晚上，白境虞枕着陈幻的胳膊，和她一起窝在阳台的沙发上，把时浅发来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
　　陈幻都看呆了，“这么多？全部都是？”
　　白境虞：“一共一百二十一张。”
　　陈幻：“……好家伙，走一趟红毯都没这么多照片吧？别说，拍得还挺好。”
　　白境虞微微仰起头，捧着陈幻的脸，陈幻手掌压在白境虞的腰间，压出衣料深深的褶皱。
　　陈幻看了一会儿，又想起那天的气氛，有点不好意思。
　　白境虞却将其中最有氛围感的一张设成手机壁纸。
　　陈幻：“你这……”
　　“怎么？”白境虞乜她，“我挺好看的。”
　　“行吧，你喜欢就行。”
　　陈幻看白境虞笑得太好看，忍不住又将她扣在这儿，将她的唇吻至深红。
　　第二天大清早，白境虞被楼下割草机的声音吵醒。
　　嗡嗡嗡嗡——嗒嗒嗒——
　　白境虞睁开眼，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好像要消停了。
　　等她又要睡的时候，声音又来了。
　　嗡嗡嗡嗡——嗒嗒嗒嗒嗒嗒——
　　割草机的声音已经很魔性了，还有人在肆意大笑。
　　白境虞一个翻身起来，抓来手机打开业主群。
　　还没等她骂，看见已经有人骂上了。
　　草莓：【大年初五物业就上班了？平时有事想找物业不是出工就是学习，比鬼都难找，大过年的想睡个觉全跑出来了，可真有你们的。过年没热闹够是吧？笑声比鞭炮都响。我水烧开了，再吵一声，我连壶带开水一起浇下去。】
　　白境虞心想，这位邻居昵称这么可爱，骂起人来还挺带劲。
　　“山水澜桥”这四个字都懒得记的白境虞，在“露营大法好”六人群里也只发过一个“呵”字，自然没意识到这位深得她心的好邻居，就是“白痴迈巴赫”林恃本人。
　　林恃骂完之后，物业火速来道歉，随后割草机的声音消失了，大笑的声音也不见了。
　　不过白境虞已经睡不着了。
　　她发现手机下面粘着张便签。
　　是陈幻留给她的。
　　陈幻依旧古典，不过多少有点进步，便签没贴在化妆镜上，知道压在她手机下了。
　　今天陈幻要带陈幼回览村一趟，给她爸妈扫墓。
　　这事儿陈幻之前跟白境虞说过了，白境虞则要去一趟亿甲科技总部，见见她新的合作商。
　　她和陈幻得兵分两路，今天见不到面。
　　那时的白境虞还不知道，这位新合作商是她的老熟人。
　　白境虞将便签翻过来一看，写得还挺满。
　　【宝贝，早饭做好了放在蒸箱里保温，你如果十点之后起床早饭记得热一下。直接点开始键，蒸十分钟就好。我已经设定好了模式你不用改。开始键你知道是什么吗吗？长这样——|> ||】
　　陈幻生怕她不知道什么叫开始键，还给她活灵活现地画了一个出来。
　　白境虞：“……”
　　所以在陈幻眼里，我到底有多白痴？


第121章 
　　览村。
　　今天算是扫墓的好日子，不冷，也没什么风。
　　天朗气清，陈幻跟在陈幼身后上山，手里提着一个桶，桶里装着清扫的工具、贡品和纸钱。
　　到了墓碑前，陈幼勤勤恳恳地清扫着，不用陈幻帮忙。
　　她知道陈幻心里膈应，能送她回来扫墓已经很好了。
　　陈幻随手给陈光廷泼了一桶水，之后就夹着根烟，站在陈幼身后。
　　森青色的长发被风吹动，透过墨镜，她看看墓碑上陈幼母亲的照片。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这女人的遗像，就觉得不像是当年那个拐走陈光廷的白裙女人，气质不像。
　　经过这些日子再回头看，还是不像。
　　陈幼丢了一大摞的纸钱到火上，一开始火苗被层层叠叠的纸钱盖着，没怎么烧起来，毫无防备间火苗忽然将纸钱吞噬，猛地往上蹿，吓陈幼一跳。
　　陈幻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眉毛和头发烧掉，让她往身后一挡，说：
　　“得慢慢往里放，哪有你这样一下子全倒下去的。”
　　陈幻还想再说两句，发现陈幼居然一反常态没有怼回来。
　　看一眼，小孩的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有眼泪，但是没掉下来。
　　陈幻也没再说话，默默地一张两张慢悠悠地往火里丢。
　　陈幼学着她的模样缓缓烧着。
　　火光映红了陈幼的脸，她说：“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我妈是哪的人，我外公外婆是谁。当时我瞪你，特别生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有人说我妈来历不明，是别人包养的情妇，后来包养她的人不要她了，她走投无路回到览村。那时我听不得这种话，谁说我和谁打架。无论我妈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在我眼里她就只是我妈而已，天底下对我最好的妈妈……”
　　陈幼说着说着，声音慢慢有些破碎。
　　她深深吸了一口，仰起头看着天空。
　　冷风从她鼻尖吹过，将她的眼睛吹得发肿、发痛。
　　视野模糊。
　　“陈幻，你说，会有另一个世界吗？死去的人会以我们现在还不能理解的方式继续存在着吗？”
　　火焰跳动着，将陈幻的墨镜衬得更加浓黑。
　　陈幻说：“这个世界有很多我们不理解的事情。以前我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要相聚，又为什么要分离。现在我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了。因为它们都是无解题。解决能够解决的事，而那些永远无法解决的，我会释怀。”
　　陈幼：“为什么有四季变化，为什么生命会凋零，人为什么终将坠入死亡的深渊，此刻却又要拼命呼吸。”
　　陈幻将最后一把纸钱都丢进火堆里。
　　“为了难得能遇到的爱吧。爱像传说，大家都听说过它，但真正见到它的人并不多。一旦见到了，人就怕死了。”
　　陈幼看着火光说：“爸妈，别担心，我和陈幻过得挺好的。她虽然又傻又暴力……”
　　陈幻：“喂。”
　　“……但她对我真的很好。谢谢你们能让我拥有一个这么好的姐姐。我不会浪费和她难得的相遇。”
　　陈幻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的，想摸摸她脑袋，手上又沾着灰。
　　下山的时候，陈幻看着陈幼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大半年个头蹿的太猛的缘故，原本窄窄的肩膀也有点往外长了。
　　还是个小瘦子，但已经没有第一次见面时营养不良的感觉。
　　陈幼有在好好长大。
　　.
　　年说过完也就过完了。
　　大年初七，各行各业渐渐开工。
　　过年期间，舒泉就没有一天能在十二点之前睡着的，第二天还没少赖床，整个人懒了不少。今天上班第一天舒泉就起晚了，终于在最后五分钟艰难打了卡。
　　舒泉这已经算迟了，在她身后还有一大波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卡的，全部跑得气喘吁吁。
　　“早啊小舒！哎呀妈呀，真是惊险，差点开工第一天就要迟到。”
　　女同事一边喘着气，一边过来挽住舒泉的胳膊，和她一块儿穿过走廊，往工位上走。
　　舒泉还没回话，身后有人疾行而来，路过她们的时候凉凉地飘过来一句话。
　　“早睡早起不仅身体好，还能让你每天少受点惊吓。”
　　女同事“啊”了一声，“恃总，早啊。”
　　林恃回眸，依旧是那张全公司都熟悉的低饱和度冰山脸。
　　林恃的目光没有落在和她打招呼的女同事身上。
　　而是先看向舒泉。
　　今天的林恃上着裸茶色的口红，一双黑色小羊皮手套紧裹着双手，内里搭着件紧身深灰色高领毛衣，肩头搭着长至小腿的超长灰色风衣，从玻璃墙外洒进来的阳光落在她长长的卷发上，卷发每一次波动都释放着莹亮的金色。
　　高挑的身形被这一身极有气场的装扮衬得更冷峻，更有力量感。
　　林恃视线在舒泉脸庞上深深地逗留了几息后，转向女同事，说：
　　“二位早。”
　　舒泉也小声说了声：“早……”
　　林恃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女同事在舒泉耳边惊叹道：
　　“天，恃总过了个年怎么又变好看了？今天这身打扮美得有点太超过了。恃总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低饱和妆容还这么有气场的人。尤其是那个唇色，美得要命，哎？”
　　女同事突然发现，“小舒，你的唇色和恃总的一样哎，好巧。”
　　舒泉心里咚地猛跳。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发现了。
　　其实不巧。
　　早上林恃特意开车来接她，在楼下等了半天舒泉才下来。
　　林恃到楼下那会儿，给舒泉发语音，舒泉才刚刚睡醒。
　　不想让林恃等太久，舒泉急急忙忙穿衣、洗漱下楼，妆都没来得及上。
　　林恃给了她一个保温箱，说：“别着急，到公司起码得四十分钟，你可以慢慢将早饭吃完，再上个妆，完全来得及。”
　　舒泉将保温箱打开，是林恃为她做的早饭。
　　一份酥脆的牛肉卷、煎蛋以及蔬菜沙拉，还有一份切好的水果。
　　舒泉：“这么丰盛，你得几点起床做饭啊？”
　　“我正好要去晨跑，回来看时间还早就顺手做了。看看牛肉卷好不好吃。”
　　“好吃！”
　　红灯前，林恃分过来一眼，笑道：“都还没吃就知道好吃？”
　　舒泉大概也觉得自己太狗腿了，声音弱了几分。
　　“你做的，肯定好吃啊……”
　　舒泉实在太可爱，撩动着林恃的心。
　　漫长的红灯，是最适合接吻的时间。
　　林恃接吻的技术愈发纯熟，还有些舒泉为她开蒙时留下的痕迹，但也混入了一些陌生的技巧。
　　被林恃吻着，舒泉的指腹情不自禁地触碰无名指上的戒指，缓缓地，一圈圈难耐地揉搓。
　　……
　　到了公司的车库，林恃为刚刚细致品尝过的双唇，抹上了和自己一样的口红。
　　本来时间就有点赶，要一起进电梯的时候，林恃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工作电话。
　　电梯里信号很不好，林恃边打电话边跟舒泉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先上去。
　　两个人这便分开上楼了。
　　.
　　坐到工位上，舒泉擦了擦一个春节积攒下来的灰。
　　干活的时候她会将林恃的戒指摘下来，仔细地放进包中，不让它被污染。
　　启丰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身处同一个部门，还是上下属关系，恋爱的话，肯定会惹来一些麻烦。
　　戒指还是暂时收好吧。
　　毕竟这枚尾戒林恃之前成天戴在手上，她的一举一动一点儿小细节都会被人用放大镜来观察，这枚尾戒还曾高调地当过微信头像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启丰无数同事都有注意过。
　　如今出现在别人的手上，可想而知意味着什么。
　　舒泉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像白境虞和裴醒她们，拥有强大的实力，能为自己的另一半带来助力。
　　无法提供帮助，起码不要成为阻碍。
　　暂时保密吧。
　　虽然舒泉也挺舍不得的，可林恃已经是腥风血雨体质了，她不想再给林恃添烦恼。
　　新年之后的第一天，自然要开会。
　　林恃从办公室出来让大家到会议室去。
　　所有人都起身了，只有舒泉还坐在那儿，思索着戒指也不能一直放在包里。
　　“舒泉。”
　　林恃走过来拍了一下她肩膀。
　　舒泉蓦地站起身，“恃总？”
　　不少人都看向她俩，林恃笑道：“想什么这么投入？开会了。”
　　“好……”
　　舒泉没好意思说正在想她的事。
　　有人过来问林恃事情，舒泉就和其他同事先去会议室了。
　　舒泉懊恼，居然一时嘴快又叫回了“恃总”。
　　不过，她也叫回“舒泉”了。
　　在公司喊小名的话……就算林恃好意思喊，舒泉都不好意思应。
　　现在这样挺正常。
　　和她同行的同事挽着她说：“刚才恃总对你笑了哎，还笑得那么甜。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会用‘甜’来形容恃总。”
　　另一个同事说：“那可不么，你要是像小舒一样干票大的，让集团都点名表扬，恃总也对你甜。”
　　被夹在中间的舒泉：“……”
　　熟悉的会议室，熟悉的会议气氛。
　　林恃坐在最前方、最中心的位置，舒泉则坐在靠近尾部的地方。
　　两人之间隔了十多号人。
　　空间上被拉开了距离，回到公司的林恃又一次披上了“上司”的外衣。威严所带来的压迫感，将心里上的距离也推开了。
　　戒指不在手上，舒泉感觉这个冬天遇见的浪漫，缥缈得就像黄粱一梦。
　　会议中，林恃简明扼要地表扬了去年运营部有质的飞跃后，制定今年的KPI也有量的提升。
　　恃总给个甜枣打一棍子然后再给袋鸡血，整个运营部踌躇满志，希望今年的年终奖比去年还高。
　　去年的年终奖的确让运营部的人吃到了甜头。别的部门就14薪，运营部有林恃领航，14薪之外还有额外的奖金。这奖金各不相同，按照各组KPI完成率来瓜分。
　　舒泉所在的A组的奖金相当于两个月的薪水，而她自己还有项目分红和优秀项目奖金。一年到头，一口气攒下了小二十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姚聆过年穿的那件喜庆的红裙子就是她买的。
　　其实她也很想给林恃买件礼物，又怕自己买的东西配不上她，犹犹豫豫到现在也没决定。
　　……
　　中新大厦。
　　过完年了，回到中新时方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就是裁员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只有最后一点点小小的心愿。
　　投行的年终奖都是次年第一季度才发，她希望能够挺过发年终奖再走人。
　　这笔钱对所有社畜都很重要。
　　方栀在电梯里祈祷——中新你做个人吧！
　　叮——
　　电梯门一开，时浅正好路过，那颗薄荷绿的脑袋仿佛永远不会褪色，十分醒目。
　　时浅对她勾勾手，“跟我来。”
　　方栀：？
　　什么意思？时浅调人事了？
　　我电梯都没出，就要去谈裁员的事了？
　　方栀铁青着脸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自己的工位上。
　　时浅帮她把文件往纸箱里装，说：“我都给你打听好了，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小岑，不着急，一个月的时间慢慢交接就行。”
　　真的是裁员！
　　方栀：“……这、这么快吗？”
　　时浅不解地看向她，“一个月的时间还快？”
　　“可是，可是，真的不能等到发年终吗？”
　　“不会吧，你还惦记着中新的年终奖呢？”
　　方栀颓然坐到椅子上，双眼放空。
　　“完了……我才刚买房啊，三十年房贷呢，我该怎么办？不会新房还没住满一年就要往外卖了吧？”
　　时浅看她欲哭无泪的样子，特奇怪。
　　“你怎么会担心还不上房贷？难道我师父还能比中新小气？”
　　方栀抬头，已经快要进入到梨花带雨的状态，大眼睛湿漉漉的，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和你师父有什么关系？”
　　时浅明白了，“敢情我师父还没跟你说呢？也对，她也忙着在交接。她交接起来可费老劲了。”
　　“说什么？”
　　“说跟她去亿甲科技啊，进她的秘书室，和我一起当她的助理。虽说是助理，不过在她身边可比在中新当个底层分析师能学到的东西多的多。虽说那是她父亲的集团，但身边最亲近的助理，她还是想要启用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师父特别欣赏你的尽调能力，又观察了你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你可靠。”
　　其实时浅也不是很理解师父为什么觉得方栀可靠，毕竟她俩没什么交集，甚至没有在一个团队待过。
　　但方栀拼命三娘的名声时浅也是知道的，就她围着猪圈待了三个月的光辉事迹，整个中新无人不知。
　　当然，时浅不知道方栀还有陈幻这一层的关系。
　　白境虞想要两个助理的时候，率先留意了方栀，觉得这个小姑娘做事干脆利落，又能吃苦，是很有潜质的年轻人。
　　还是陈幻的朋友，想要带到身边培养培养。
　　方栀一时有些踌躇。
　　原来她没有被裁员。
　　亿甲科技未来董事长的秘书室，估计是无数人挤破头也挤不进去的风水宝地。
　　可是她也是经过层层筛选，好不容易才进入中新。
　　这行虽艰苦，薪水确实不错，也有未来可期。
　　如果去了亿甲科技，算是从头开始了。她能不能适应一个新的公司和新的行业，还是个未知数。
　　时浅看她居然在犹豫，意识到自己漏说了最关键的一件事。
　　“哦，对了，师父开出的薪水是中新分析师的double。不着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方栀听到“double”，心里“卧槽”了一声，立即握住时浅的手说：
　　“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合作愉快。”
　　时浅：“……”
　　.
　　视频会议险些拖完一整个午休的时间，林恃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撑完了全程。
　　本来舒泉还在外面等着她，林恃隔着玻璃对她挥了挥手，发了条微信给她：
　　【你先去吃吧，这会还不知道开到几点。】
　　舒泉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会议结束时，林恃看了眼今天的工作计划，已经被打乱了。
　　无意义的废话实在太耽误时间，不仅打乱了她的安排，更是浪费她的生命。
　　这让她想要自己创业的情绪又一次高涨。
　　林恃去食堂随便吃了点，坐电梯往回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舒泉和两个女同事正好进来。
　　“恃总！”
　　同事们热情向林恃打招呼。
　　舒泉也小声唤了句：“恃总。”
　　林恃：“吃完了？”
　　舒泉：“嗯……吃完了。”
　　电梯里拥挤不堪，马上就要到下午上班的点钟，轿厢里已经人满为患却还在不停往里进人。
　　舒泉薄薄一片险些被挤贴到轿厢壁上，正苦不堪言的时候，忽然被一只干燥的手握住，整个人被带了过去。
　　林恃将她护在自己身前，脊柱挺直，用自己的身体将人潮全部隔绝到舒泉之外。
　　沉默的对视间，林恃握住舒泉的手，轻揉她的手指。
　　从小指到无名指，一根根揉捏着。
　　舒泉有些紧张。
　　虽说她俩现在的位置是绝对的角落，可要是有人刻意观察，也是有可能发现她们藏于暗处的触碰。
　　越是隐蔽，越是让人胆战心惊。
　　舒泉的手指在渐渐发烫，林恃的指腹从手指往上捏，捏着她的指骨，慢慢将她冷白的皮肤揉成粉红。
　　眷恋的动作，像在无声诉说一早上无法靠近的思念。
　　电梯门开了，到了她们的楼层。
　　林恃最后捏在舒泉空荡荡的无名指上，随后转身出电梯。
　　她发现舒泉摘了戒指。
　　节后的第一天通常都很繁忙。
　　舒泉忙碌了一早上后，下午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正口干舌燥的时候，手边多了一罐罐装的梨汁。
　　这是最近舒泉最喜欢的饮料，她眼前一亮，抬头甜甜地笑道：
　　“谢谢。”
　　对上的是林恃的脸。
　　舒泉的笑容有点僵硬。
　　“什么意思？”林恃双臂抱在胸前，琢磨着舒泉的表情，“看到我很惊讶吗？不然你以为是谁在讨你欢心？”
　　舒泉立刻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一大半的人都去开会了，只有不远处角落里零星几个同事，也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根本没来得及抬头关注别人。
　　“不是啦……”
　　舒泉藏在办公桌下的手拉了拉林恃的裙边，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在办公室里不太方便跟我说话。”
　　“所以你将戒指都摘了？”
　　舒泉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解释，林恃帮她把饮料打开，让她喝。
　　舒泉只好乖乖喝饮料。
　　看她喝完，林恃提高声音，用公式化的语调说：
　　“舒泉，来我办公室一趟。”
　　“哦……”
　　舒泉跟着林恃去了她的办公室。
　　舒泉将门关上，回头，见林恃坐在椅子上。
　　林恃：“来。”
　　舒泉走到她面前，秀气的眉头微蹙着，心里正在思索着说些什么好话来哄林恃，让她别生气。
　　思绪才刚升起，就被林恃拦腰抱住了。
　　林恃紧贴着她，鼻尖蹭在她的心口上，深深地嗅她身上清淡的香味，舒了一口气，说：
　　“好想你。”
　　舒泉：“……”
　　所有安抚她的话没了用武之地，舒泉摸了摸林恃的脑袋，这才发现玻璃墙的百叶窗在她进来之前就放下了。
　　舒泉站在林恃的□□，林恃将她环得很紧很紧。
　　“我也想你……”
　　舒泉喜欢林恃双臂挤压她腰间的分量。
　　那是浓烈的情感，让人上瘾。
　　一整天舒泉都在眼前晃，却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抱住她，林恃感觉心都要干涸了。
　　终于能贴近她、拥抱她、沾满她的气息，林恃神经和浑身的关节仿佛做了一场SPA。
　　林恃还嫌距离太远，抱着舒泉迎面坐到自己腿上。
　　林恃的椅面太高，坐到她腿上的瞬间舒泉脚尖离地，吓得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紧紧圈住林恃的脖子。
　　“我怎么会让你摔着？”
　　林恃单手压着舒泉的脊背，像有力的靠背，稳稳地将舒泉固定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从她的脸庞上抚过，眼眸睠睠。
　　阳光落在林恃的唇上，眼前的画面实在太美，让舒泉怦然心动。
　　她低下头去吻林恃。
　　林恃细致地品尝着小女朋友主动时的滋味。
　　热吻之后，舒泉有些脱力地靠在林恃肩头。
　　林恃抚着她的后背帮她舒缓。
　　舒泉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这样被林恃抱着，腿也分着，姿势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林恃亲亲她的耳朵，说：“戒指摘了？”
　　一句话，让舒泉回神。
　　“嗯……戴着的话感觉太高调了。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林恃：“你是不想惹麻烦，我生这个气干嘛。就是……”
　　“什么？”
　　舒泉身子从林恃的怀里支起来，认真地听她说话。
　　“就是在公司的时候，没办法抱到你，戒指也摘了，感觉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挨着你。”
　　“原来是这件事呀。”
　　舒泉机灵地笑，将自己的衬衣扣子解开一颗。
　　林恃看舒泉自己解扣子的动作，眼神渐渐发直。
　　下一刻，舒泉从衣服里勾出一条闪亮的项链。
　　项链上挂着她的尾戒。
　　“中午去买的项链，我有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舒泉勾着项链的指尖都因羞怯而泛出了红粉色。
　　“我也想要你的气息能一直跟着我……”
　　林恃：“……”
　　舒泉：？
　　怎么感觉林恃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原来是这样，是林恃误会了。
　　刚才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有点太桃色了。
　　保守的舒泉怎么可能在办公室里这么做？
　　林恃摸着舒泉的脑袋，说着“乖”。
　　但，被勾起来的情绪一时半刻没法纾解。
　　舒泉出去之后，林恃独自喝了好几杯凉茶，才重新找回了一点工作状态。


第122章 
　　三天之后，林恃和舒泉一起吃完午饭回来，在门口遇见了CEO钱总。
　　钱总依旧是林恃熟悉的模样，稀疏的头发被梳成偏分，一身定制的西装挺括，但他单薄的身形很难将西装撑起来。和他消瘦的身子匹配的是那一张忧愁的脸，细长的眼睛被眉心的大山压着，似乎永远都处于一种穷途末路的状态。
　　他手里夹着个快要燃尽的烟屁股，身边烟灰缸里也塞满了烟头，很明显在这等人。
　　当他看到林恃和舒泉一起过来的时候，脸上密布的愁绪几乎凝成了一片迷宫，相当复杂，缓缓将手里的烟灭了。
　　林恃心里有数，钱总是在等她。
　　钱总目光在林恃和舒泉身上流转，笑了笑说：
　　“你们俩一块去吃的午饭啊？”
　　这话问的其实挺奇怪的，舒泉也感觉到他话里有话。
　　林恃对钱总说：“您找我？”
　　钱总点了点头，“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来吧。”
　　舒泉有点担心地看向林恃。
　　林恃手掌在她后腰上拍了拍，说：“你先回去工作吧。”
　　钱总和林恃前后脚进了林恃的办公室，将门和百叶窗全部拉下。
　　钱总一坐到沙发上就开始搓脸，搓得一张长脸都红了，看着林恃只是摇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情此景何等的熟悉。
　　林恃给他递了杯热茶，“有什么话直说吧。”
　　钱总把茶接了过来，没喝，放到了桌上，说话之前先叹三声。
　　“恃总，我知道你工作能力强，没想到你惹祸的能力更强。这都第几次了？怎么又闹上了？”
　　林恃慢悠悠地喝茶，“我和舒泉的事？”
　　钱总上身前倾，低声道：“你知道这回消息是从哪来的吗？”
　　钱总往上面指了指，说：“王董那天请我们喝茶的时候，单独把我留下来，特意提到了这事。你和小舒到底是不是真的，说你俩在谈恋爱。”
　　王董，启丰国际创始人，也是现在启丰的一把手。
　　林恃眼里波澜不兴，“是。”
　　钱总声音更低，快要掉地上了，“所以你才把奇幻公路那个项目给她了？”
　　林恃动作一顿，“放什么屁呢？”
　　钱总：“……”
　　林恃：“我是说，谁放的屁。”
　　钱总不敢说“也是王董放的”。
　　“估计……是王董那边听到什么风声了，也不知道谁跟他在那胡言乱语的，反正我是特别相信你，你肯定是看中了小舒的工作能力才把项目给她的呀，哪会徇什么私情。”
　　林恃眼神利得像把刀。
　　“钱总，我知道您平时很忙，但是公司里的一些事您最好还是调查清楚再发言。奇幻公路是舒泉自己策划、自己执行，又以自己出色的能力完成的项目。我只有在前期帮她把控过大方向，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她自己操刀。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一查当初舒泉提出联动方案的会议记录，再去找奇幻公路那边了解了解。流言蜚语传起来挺容易，但很低级。钱总，您可不是随意传谣的人。”
　　钱总听出来林恃已经是压着火气了。
　　可是今天这话已经到这儿了，他不能不说。
　　“恃总，你消消气，我说了，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是无条件相信你的，可是只我相信没用啊，那么多人那么多双耳朵那么多张嘴呢，你能让所有人都不传谣吗？不可能的。只要你俩是恋爱关系，迟早有一天会暴露。现在这事已经传到王董那边去了，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在帮你往外广播，传遍整个启丰只是时间问题。是，咱们公司没有明令禁止员工谈恋爱，可是有件事情你得为小舒着想。你是上司，小舒是下属，你俩这个恋爱关系只要一公开，无论小舒能力有多强，这项目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凭真本事做出来的成绩，在别人看来她都是沾你的光。这种事啊你就算长了一千张嘴、一万张嘴，都没有办法说清楚的。到时候，没人敢在你面前大放厥词，但小舒的境地就不同了。”
　　林恃沉默的侧脸，像黑压压的一片过境的阴云。
　　其实她已经知道是谁在给王董吹的风。
　　能直接跑到王董面前碎嘴，还知道她和舒泉在交往的人，除了谢鸣鹤没有别人。
　　林恃问钱总：“依您的意思？”
　　钱总扁了扁嘴，手指在茶几上戳了几下，假装思考，其实他在来之前早就已经想好了。
　　钱总说：“要不然……就委屈委屈小舒，看看她是愿意调到其他部门去，还是到别的分公司历练历练？我知道M城的运营部正好缺一个组长。组长哎，职级P7，比她现在高了两级，相当于直接二级跳。整个启丰都没有小舒这么年轻的组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恃直视他，“听起来你早就规划好了。”
　　“怎么、能是早就规划……恃总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脑子转得快。”
　　此时此刻，人事部。
　　钱总和林恃到办公室密谈之后，人事杨姐也来找舒泉，要和她单独谈话。
　　谈话的内容是调任M城运营部，出任组长。
　　杨姐说完之后，舒泉眨了眨眼：“M城？”
　　杨姐：“对啊，不远的，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非常方便。”
　　林恃看着钱总说：“M城，人口不到八百万，距离这儿六百公里。”
　　钱总双手扣在一起，“啧”了一声：“是，距离远了点，可又不是一直让她待在那儿。等在组长这个位置上历练两年，做出了成绩，人家一看，舒泉离开咱们恃总一样这么棒，那所有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你们呐都是年轻人，谈两年异地恋没事的，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再把她调回来，说不定直接能出任副总监。”
　　两年，六百公里，异地恋。
　　林恃看着钱总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和舒泉的关系，轮不到任何人来干涉。”
　　舒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杨姐说：
　　“我决定了。”
　　钱总被林恃气得头疼，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没能安静两分钟，谢鸣鹤的电话就像计算好了时间，非常精准地打了进来。
　　谢鸣鹤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的确是我做的，只要有我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我会盯着舒泉，无论她调去任何地方，从事任何行业，我都会把她为了升职不择手段勾引上司的事宣扬出去。林恃，我会让你知道，无论你飞得多高，飞得多远，你都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想撇下我？别做梦了！”
　　看来林恃交了女朋友这件事彻底激怒了谢鸣鹤。
　　谢鸣鹤撕掉了最后的伪装，露出穷凶极恶的真面目。
　　林恃摩擦着打火机，看火苗在她的掌控不断地点燃、跳动、摇摆，又消失。
　　“谢鸣鹤，我的翅膀是我自己长出来的，谁也折不了它。还是那句话，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还债。如果你不想还债，我也不介意让这些债务永远纠缠你，让你一辈子翻不了身。”
　　“林恃！我是你妈妈！”
　　“我宁愿你不是。很早很早以前……我也爱过你，可惜，我和你最后一丝温情已经被你自己断送了。如果你现在知道羞耻，及时收手的话，在你临终之时我可能还会送你一程。要是继续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低贱勾当，这次通话会是你我此生最后一次通话。”
　　“林恃！！”
　　不管谢鸣鹤再吼着什么，林恃直接挂断了电话。
　　山水澜桥。
　　今天后院的植物要运来，易织年请了假，和裴醒一起收货。
　　两人正在后院搬运、清点植物，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
　　男人的笑声。
　　易织年和裴醒对视，“奇了怪了，恃总家怎么会有男人？”
　　裴醒：“工人吗？”
　　易织年摇头，“不会，她家不都装完了？就等着搬家公司上班就搬进来了，不会有工人了吧。”
　　她俩挨近七号院的墙边，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一个年轻男人在说：“哎呀，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她这会儿上班呢，老忙了，没空回来。看看这后院，不用来烧烤实在太浪费了。哎，再来十串五花肉，就得大口吃肉这才爽。”
　　说完，起码五六个男人笑了起来，不一会儿传来一阵烤肉的香味。
　　易织年和裴醒都听出来了，不对劲啊。
　　易织年小声对裴醒说：“你把我抱起来，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裴醒：“……”
　　裴醒：“还是我来看吧。”
　　裴醒往后退了两步，无声地猛冲，在墙面上蹬了一脚，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猫，上身伸展双手抓住墙沿，再来个引体向上的动作，轻轻松松地把脑袋探出了墙头。
　　易织年：“！”
　　震惊，这都行。
　　易织年模仿了一下裴醒的动作，也想上墙头。
　　才向墙蹬了第一脚就差点将脚趾给踢肿，不敢动弹了。
　　裴醒撑在半空中看了一会儿，向易织年伸出手。
　　易织年立即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要再攀高峰。
　　裴醒差点被她拽下去，无奈道：“宝贝，给我手机，不是给我你本人。”
　　“哦……”
　　易织年将手机递给她，裴醒连拍好几张照片，随后轻巧地落下来。
　　易织年看照片里一群男人围着烧烤架，大喇喇地在林恃干干净净的后院里烧烤。
　　纳闷，这些人都是谁啊？
　　芽芽说林恃很少交际，就两个好朋友，不可能让这群男人到她重金打造的新房子里面乱吃一气吧？
　　裴醒：“发给恃总看看。”
　　易织年：“好！”
　　裴醒将几张照片发到林恃微信里。
　　此时林恃刚刚挂断了和谢鸣鹤的电话。
　　林恃打开裴醒发来的照片，一眼认出在她院子里烧烤的，是她花了大价钱聘请的别墅管家小彭。
　　因为小彭一直帮林恃规划和照顾后院的植物，所以后院这个月依旧保留了他通行的权限。
　　结果？
　　真把自己这栋房子的主人，呼朋唤友？
　　本来林恃就因为谢鸣鹤作祟一肚子的火气，这小彭算是撞到她枪口上了。
　　林恃拿手包，下车库，一脚油门飞回家。
　　炉火正旺。
　　小彭悠然坐在林恃精心挑选的躺椅上，左手一根串右手一根烟，撸完串将竹签丢到垃圾袋里，美美地自拍一张，发到没加客户的另一个日常朋友圈里。
　　【今天又换别墅了，别羡慕哥。】
　　他对几个哥们说：“哎，垃圾都装到垃圾袋里去，别留痕迹啊。上次在中山苑那栋搞派对，也不知道谁落下一根签子，直接被业主发现了。幸好我机灵给糊弄过去，不然你们今天都没得潇洒。这栋别墅业主可精明得很，都查看查看，别……卧槽！”
　　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正想骂街，回头对上林恃那张煞气沉沉的脸。
　　小彭一瞬间胆颤，“……林、林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林恃将露营用的撑杆反手又是一挥，舞出了破空声。
　　小彭惊魂一叫，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林恃像尊恐怖的煞神。
　　“第一，将这里彻底收拾干净，不许留下任何垃圾、污染和气味。你坐过的椅子一并丢了，把钱赔给我。
　　“第二，刚才你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惯犯是吧？我会以非法入侵住宅罪把你送进局子里，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小彭那几个哥们看形势不妙，推了院门就想逃，一开门发现裴醒和易织年已经叫上了物业和保安在门口堵着了。
　　林恃狠厉的眼里带着惊雷，“一个都别想跑。”
　　.
　　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看林恃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说话的声音也有些许低沉，裴醒和易织年都看出来，她很疲倦。
　　裴醒将家里顶好的茶叶拿了一包过来，为林恃泡茶。
　　茶香四溢，裴醒问她：“恃总工作太忙了吧，得注意休息。”
　　林恃道了声谢，慢慢饮茶的时候说：“不止是工作上的事。”
　　裴醒和易织年对视了一下，易织年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林恃很少会跟别人说自己的遭遇，但裴醒和易织年是舒泉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有种小圈子的熨帖。
　　林恃便将她和舒泉现在面临的事说了一遍。
　　裴醒听完，用只有易织年听到的声音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还真唱上牡丹亭了。”
　　易织年在桌下踢了裴醒一脚。
　　裴醒不敢动，只能生生挨了这一下。
　　易织年心中惴惴，问林恃：“这件事芽芽知道了吗？”
　　林恃：“我还没问她，其实在彻底解决之前，我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会为此担心。”
　　裴醒：“这么说起来，恃总已经想到解决的方法了？”
　　“大致有了方向。”
　　易织年听裴醒这话，好像她也有解决的思路了。
　　裴醒说：“可能恃总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听说恃总一直想要创业，公司也注册完成，就差正式营业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此机会自立门户。只要公司经营起来，你是老板芽芽是老板娘，令堂再怎么闹，那是你们自己的公司，根本不用怕她。你俩情比金坚，是一对神仙眷侣，令堂就算杀到面前，也只有被活活气死的份。”
　　易织年听完沉默了。
　　裴醒不愧是气妈能手，这思路相当清晰。
　　林恃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的边缘，轻轻转动着杯身。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
　　易织年说：“你担心芽芽吗？”
　　林恃“嗯”了一声，说：“她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就遇到谢鸣鹤这种蛮不讲理的打击。我说了，在彻底解决之前，我都不想让她掺和到这件无聊的事情中来。创业自己当老板固然能够一举解决到位，可是也需要舒泉和我共同面对，我担心……”
　　“恃总。”易织年道，“芽芽虽然年纪小，看上去像个小不点，但是她不是温室小花。”
　　很认真很笃定的易织年还挺少见的。
　　易织年说：“她并不脆弱，其实她很有韧性，也有巨大的能量。芽芽跟我说过，她想成为一个能让她在意的人依靠的人。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想她会非常愿意和你一起面对的。”
　　易织年的话让林恃心口深深起伏了几道。
　　“我明白芽芽很值得依赖。其实在我和她认识的最初，她就已经保护过我。可是，她的确能承受风雨，可为什么她要去承受？”
　　林恃没法不想起舒泉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忙碌的母亲、缺失的父亲、虎视眈眈的姐姐。
　　之后，用成人的力量侵害她的男人、利用她欺骗她又伤害她的恋人……
　　舒泉的确不是温室小花，她已经承受过太多苦痛。
　　黑暗的过往被她踩在脚下，如今她依旧愿意向阳而生，那是因为她骨子里有那份魅力和力量，并不是因为承受了风雨才让她蜕变。
　　没人生来就该吞下痛苦，更没人应该感谢痛苦。
　　林恃说：“她越是坚强，我越是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
　　林恃的话听得易织年心里发酸，又被这份美好感染。
　　真好啊……
　　林恃是个愿意将风雨全部揽在自己肩头，不想沾湿爱人分毫的人。
　　林恃对芽芽的爱，纯粹、专注又厚重，
　　裴醒看林恃的眼尾发红，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你会这么想，正因为你爱芽芽。那么，你觉得芽芽爱你吗？就连我们这些旁人都看出来了，她总是喜欢待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她也一定不愿意任何人伤害你，特别是以她为质的伤害。她也同样想保护你的。为爱人遮风挡雨，我们义不容辞。但是，风雨同舟的回忆可能会更值得珍藏。”
　　林恃胸腔里被浓烈的情绪挤压着，玻璃墙外血橙色的晚霞在肆意弥漫。
　　许久，林恃说：“我很想让她拥有和普通女孩一样幸福顺遂的人生，只专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过你们说的对，我也会尊重她自己的决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有权利知道，我会全部告诉她，让她来决策。我无条件支持她。”
　　裴醒和易织年都松了口气。
　　裴醒的举起茶杯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恃总尽管开口。”
　　林恃笑了笑，和她碰杯，说：“谢谢了。”
　　裴醒：“既然恃总要自己创业了，正好我在这儿，那就讨个便宜。”
　　林恃：？
　　裴醒：“我呢，手里正好有五千万的闲钱，恃总能不能让我入股，当个小小的股东？怎么分红我不在意，全由恃总说的算。”
　　易织年：“……”
　　裴醒可真是个狡猾又优秀的投资人，完全不放过任何一只潜力股！
　　林恃板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承蒙裴老师抬爱，创业初始的确需要更多的资金。”
　　要是这么说的话……林恃的确是一只可怕的潜力股，以她的能力，未来会创造出什么样的成绩，根本难以估量。
　　易织年也心动了，她弱弱地说：“那个，我也能入股吗？”
　　林恃：“当然可以。年年想投多少？”
　　易织年立即拿出手机，登录银行APP。
　　她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存款。
　　易雪林很早以前就将一个高端酒店品牌划到了她的帐下，所有盈利会按季度打入易织年的账号。
　　那些钱她从来没有动过，甚至很多时候都忘了它的存在。
　　之后云端酒店开业，所有的成本不需要她来承担，她只收盈利。
　　除了工资卡，其他的账号易织年很少会去看余额。
　　今天是三年里，易织年第一次去查看余额。
　　余额显示了，易织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过去，震惊。
　　居然这么多。
　　易织年迎着裴醒和林恃的目光，憨憨地笑了两声，说：
　　“我也先投个五千万好了。”
　　林恃：“没想到我的公司还没开业就拿到一亿的投资。”
　　裴醒：“……”
　　听易织年这话的意思，恐怕她手里不止五千万。
　　忽然压力倍增。
　　三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还没到下班的点钟，会是谁？
　　舒泉的脸浮现在门禁系统里。
　　林恃立即开门。
　　林恃一看舒泉的状态就明白，舒泉知道这件事了。
　　以往舒泉望向她的时候，漂亮的大眼睛里总是蓄满了浓情。
　　而此时，浓情之中还有清晰的坚定。
　　“林恃。”舒泉握住林恃的手，紧密，不带一点迟疑。
　　林恃发现她又将戒指戴回了无名指。
　　“我辞职了。”舒泉双眼雪亮，“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再地下情。谁也不能阻止我爱你。林恃，我要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第123章 
　　很快，钱总就从人事杨姐那边听说舒泉辞职的事。
　　钱总还挺感叹，这小姑娘长得文静，做事蛮果决的，说辞职就辞职半点不犹豫，刚刚在启丰做出点成绩，居然也舍得？
　　不过也好吧。
　　钱总松了口气。
　　舒泉辞职是最好的结果，都不用他多费心。
　　找对象能找到林恃这样的，谁还在乎一个破启丰职员啊。
　　恋爱关系肯定比同事关系更重要。
　　看来小舒还是很看得清形势的。
　　周一，终于睡了个好觉的钱总来到办公室，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看见林恃来了，将茶水间的门给带上，笑着跟她说：
　　“小舒怎么就辞职了？哎，你说说，年纪轻轻很有魄力嘛，太有大局观了，为了你说辞职就辞职。哎，恃总，你要不要劝劝她，真没必要离开启丰，调任M城这个机会真的很不错。去M城当个副组长，镀两年的金回来，指不定就是你的副总监了，到时候你俩出双入对的不好吗？”
　　钱总嘴上说说，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随便提个建议的模样，姿态轻松。
　　林恃也很轻松，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说：
　　“谢谢钱总的建议，不过不需要了。”
　　保持着微笑的钱总：？
　　林恃：“我会和她一起辞职。辞呈我已经递交到总部，王董昨天已经收到了。”
　　钱总：？？
　　林恃将咖啡喝完，就要离开茶水间的时候，被钱总一把拽住。
　　钱总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不是……恃总，您跟我开玩笑呢？你说什么……辞职？”
　　林恃看向钱总拉她的手。
　　钱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只好将她放开。
　　钱总没法不失态。
　　林恃是整个西区的救命稻草，在她来之前，钱总被王董和一群董事会的老家伙逐一敲打，说如果他明年KPI完成率再垫底的话，他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钱总马上要走投无路，居然将林恃给盼来了。
　　林恃在B城总部的时候，工作能力就声名远播，能够调到他们这儿来也是因为林恃和家里闹掰了，继续待在B城太心烦，这才给了钱总活命的机会。
　　钱总把林恃当尊菩萨一样供着，大小姐脾气大，他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就是生怕这棵摇钱树再跑了。
　　只要林恃能留在运营部坐镇，钱总能够留住饭碗，养活一家老小就指望她了。
　　现在林恃说她要辞职？
　　“对。”林恃将钱总合上的茶水间门打开，当着暗暗无数聚过来的目光淡然道，“辞职。”
　　钱总：“你！”
　　林恃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门一合，走了。
　　钱总：“……”
　　.
　　年后，白境虞从中新离职的事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欢送会上，Daniel和一众同事纷纷过来向白境虞敬酒。
　　“我干杯，境虞姐随意！”
　　当初想要打进白境虞的团队没能成功，现在白境虞要离职了，他们更是争先恐后的想要在她面前露最后一次脸。
　　以后的白境虞可不是中新证券的境虞姐，而是亿甲科技的掌门人。
　　欢送会上白境虞没喝什么酒，Daniel这一票人倒是把自己给灌得烂醉。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已经成家立业，身负着各种贷款的人更是愁眉苦脸，各怀心事。
　　听说方栀被白境虞亲自选去她的秘书室，可是让Daniel羡慕坏了，喝太多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硬握着方栀的手说：
　　“Maggie啊，Maggie，以前哥就特别看好你，现在你真的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哥……”
　　方栀面上挂着笑，嫌弃的将手从他掌间抽了出来，说：
　　“放心，我肯定忘不了您。”
　　肯定忘不了当初我带陈幻来找客户时你的冷言冷语。
　　更忘不了这些年让我背过的锅。
　　Daniel被人架走后，方栀默默地用消毒湿巾把手给擦干净，顺便将Daniel的微信拉黑。
　　白境虞正式离开中新，从中新证劵投行部的副总裁变成了亿甲科技的副总裁。
　　这两个副总裁头衔看上去一样，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
　　白境虞人虽然离开了投行，但是投行的相关微信群一个都没有少。
　　甚至还有增加的趋势。
　　老同事们都想将她继续圈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私下还会将她拉进各式各样的聊天群。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都不会点开。
　　白境虞在亿甲科技的总部办公大楼最高层，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有一面落地的玻璃墙，能将整个科技园区尽收眼底。
　　亿甲科技为员工提供三餐，还有随时取用永远免费的饮料和点心。
　　每天下午茶时间，机器人会按时送咖啡和点心过来。
　　只不过很少有能符合白境虞口味的。
　　初来的那天，白境虞中午去食堂吃了一口菜，咸得她一整个下午喉咙发干，胃口全无，肚子却在叫。
　　发微信给陈幻说饿。
　　陈幻知道白境虞这是吃得不顺口了。
　　可不么，平时都吃她做的营养餐，少油少盐非常健康。而员工食堂都是怎么下饭怎么做，白境虞肯定受不了。
　　陈幻挺得意，白境虞这健康的口味算是被自己养出来了。
　　可是手里工作太多走不开，但又实在惦记小祖宗。
　　陈幻买了排骨和配料，跑到她工作室楼下已经混熟的中餐馆借一下后厨，做了一份糖醋小排又炒了份青菜，叫了闪送给白境虞送过去。
　　晚餐时分，白境虞被折腾了一整天的胃，终于在陈幻的照顾下得到了舒缓。晚间的梳理工作也顺利很多。
　　陈幻这个专属司机需要熟悉的路况，从中新证券转移到了亿甲科技。
　　和中新证券只认车不认人不同，亿甲科技这边有很多高层都参加了年前的白家家宴，自然也看到了白境虞和陈幻在舞池里那旁若无人的热吻。
　　陈幻开着林肯，送白境虞到她新的工作地点，一路上迎接她的都是和善的微笑。
　　陈幻的车还没来得及办理出入科技园区的权限，有时候白境虞没坐车里，看门的师傅都会对陈幻灿烂一笑，手动为她开门，还能精准地叫出她的姓氏。
　　“陈小姐，请慢走。欢迎再来。”
　　等她第二次来接白境虞的时候，车已经能在整个科技园区畅通无阻。
　　陈幻走进楼里，人脸识别直接将她给自动识别出来，门禁大开。
　　电梯员都知道她要去三十五层找白境虞。问都没问半句，为她按下了三十五层的按钮。
　　离开电梯的时候，电梯员依旧热情道：
　　“陈小姐，再见。”
　　陈幻忽然有一种假扮白境虞女朋友，全世界都信以为真的感觉。
　　这个“全世界”里也包括陈幻她自己。
　　白境虞回到亿甲科技后，工作状态也有些不一样。
　　以前在投行虽然累，但都在她射程范围内，游刃有余。
　　到了亿甲科技，很多事她要重新学习。即便她的学习能力出类拔萃，但面对全新的领域，白境虞面临的挑战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这段时间白境虞要到夜里十点才能到家，睡眠状态又不好，总是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能找到睡意。
　　陈幻知道她神经紧绷，身体又劳累，便很懂事地没再厚脸皮缠她。
　　陈幻学习了一些按摩的手法，让她泡完热水澡之后躺在床上，很有技巧地帮她舒缓肌肉和筋膜，讲一些特别无聊的故事哄着她入睡。
　　白境虞脆弱的睡眠在陈幻的精心呵护下改善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醒来，外面的天都还没开，便听到一阵炒菜的动静。
　　白境虞被睡意罩着，慢悠悠走到厨房，看陈幻穿着围裙正在做饭。
　　“醒这么早？”陈幻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对她说，“你先去洗漱，一会儿小幼应该也起了，咱们一起吃早饭。”
　　白境虞没去，贴着陈幻的后背在她颈处蹭了一会儿，又去咬她耳朵。
　　陈幻耳朵被她弄得烫得要命，有点儿受不了，回身用没拿锅铲的那只胳膊揽了她一下，说：
　　“坏不坏啊你？别被油烟熏着。”
　　白境虞靠在她肩头笑，“早餐吃这么夯？”
　　“这是给你带的午餐，一会儿我装便当盒里你记得拿上，中午热一下就好。”
　　“你这么早起，就为了给我带午饭？”
　　“可不？看你这几天都饿瘦了。吃不饱怎么工作？”
　　白境虞捏了捏陈幻的下巴，又在她的唇上啄一下，最后附送一个娇媚的“乖”字。
　　人一旦睡好了，且胃口得到满足，精力就会提升。
　　但距离精力充沛还有一段距离。
　　陈幻正好忙完了一个项目，打算带白境虞一起运动。
　　白境虞是个不喜欢运动的人，陈幻也没有非要拉她出去惹她烦的毛病。
　　思来想去，陈幻选定了游泳。
　　陈幻知道白境虞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泳池，更不想在泳池遇见同事和员工们。
　　陈幻在科技园附近转了半天，找到一个还不错的泳游馆，商议好价钱，便将游泳馆二楼的泳池给包了下来。
　　每天的固定时间点只属于白境虞。
　　游泳是非常好的运动，能够锻炼人的心肺功能，消耗大量的氧气。无论是耐力、力量还是协调能力都能够通过游泳来提升。
　　最主要的是它还能进一步改善睡眠。
　　陈幻忙的时候就让白境虞自己游，不忙的话她就会开车过来陪白境虞游上两个小时。
　　陈幻从小就在S城郊区的那条小溪中游泳，以前教舒泉教出了经验，现在教白境虞更是得心应手。
　　白境虞其实会游泳，但因为肢体不协调也很久没游了，下了水有点不自在。
　　陈幻不仅会蛙泳还会自由泳，花样挺多。
　　两个人承包了一个游泳池，怎么玩都行。
　　陈幻站在泳池里，托着白境虞的腹部说：“有我在这儿你放心，大胆游。”
　　白境虞还真大胆，游泳跟跳舞似的，手脚拨了几下，水全泼到陈幻脸上。
　　直接给陈幻营造出了溺水的效果。
　　“咳！”陈幻咳嗽连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白境虞笑着跳到她后背上说：
　　“懒得学，你背我游。”
　　陈幻：“？”
　　陈幻：“不是，白女士，我是你的坐骑吗？”
　　白境虞：“当我的坐骑委屈你了？”
　　陈幻：“……”
　　陈幻：“不委屈，你不成天骑么？”
　　白境虞捏住她耳朵，“姓陈的，看来你这耳朵是不想要了。”
　　陈幻：“拧，随便拧，反正拧坏了以后你就得天天面对一只耳朵的我。”
　　白境虞整个人往她身上趴。
　　“谁要天天面对你？”
　　陈幻往前划，在恒温泳池里驮着白境虞缓缓游动。
　　“你不想天天面对我？那不行。你不想我也得成天找你，烦着你。”
　　白境虞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水流从四肢划过，陈幻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回到游泳馆的休息室。
　　时浅将白境虞要换的衣服送来了，正在和陈幻坐着聊天，一口一个“师母”，叫得陈幻都不知道该不该应。
　　白境虞醒了，陈幻立即说：“你师父醒了。”
　　时浅说：“师父您再歇会儿，方栀说刘董的飞机遇到雷暴，这会儿还没起飞呢。下午的会议估计得延期了。”
　　“嗯。”白境虞去漱口。
　　陈幻非常自然地递了杯水给她，像嘱咐小孩一样。
　　“喝点水，你今天喝少了。”
　　白境虞接过水杯，时浅在她余光里呈现出一副兴致勃勃嗑糖的模样。
　　白境虞：“你活干完了吗？”
　　时浅：“没，我……我这就回去。那师父、师母，我走了！”
　　被称为师母的陈幻笑得又尬又和蔼，对时浅挥了挥手：
　　“拜拜。”
　　时浅离开的时候，非常上道地将门给关上。
　　白境虞乜陈幻，“看来你很乐意当这个师母。”
　　“嗯，挺乐意的。”
　　陈幻靠近白境虞，将她摁在墙前，手里扯开一张消毒湿巾，从下巴吻到唇面。
　　“白境虞，这会儿你就是我女朋友。配合点。”
　　睡了一觉，白境虞精力回升不少。
　　加上有一周的时间没空亲近，白境虞被她这一摁兴致高涨，搅乱她的头发紧密纠缠。
　　陈幻知道白境虞喜欢什么样的，轻松将她托起来。这个角度能抵入最深地。比往常的时间都短，声音根本没法控制住。白境虞耳尖红透了，几乎将陈幻的肩背抓出红痕。
　　陈幻亲了亲白境虞，将她抱到沙发上歇会儿，也没走，就单手搂着白境虞感受她的气息。
　　抱到白境虞心口的起伏终于正常了，陈幻才去洗手。
　　白境虞看陈幻正要洗的手背上水光潺潺，说了句“离谱”。
　　“你没发现？”陈幻回头对白境虞笑道，“还没弄你，就说了句你是我女朋友，你自己就透了。白境虞，你特纯情你知道吗？”
　　白境虞飞起来一个抱枕正中陈幻后脑勺。
　　陈幻被打也在笑。
　　陈幻：“急了？”
　　白境虞：“姓陈的，你已经死了。”
　　……
　　林恃辞职的事情，连总部的王董都被惊动了。
　　王董给林恃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林恃统共说了三句话。
　　“对。”
　　“确定离职。”
　　“不考虑。”
　　王董被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叫上三个股东，一起打了飞的杀到S城来，对林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了一下午。
　　钱总在办公室门口原地打转，转得自己头都晕了，门还是迟迟不开。
　　钱总其实心里有数。
　　他跟林恃共事这半年来，对这个女人的行事作风算是了解。
　　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九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想到这次居然能为了小女朋友说走就走。
　　怎么办啊这！
　　钱总脑子飞快地转着。
　　林恃和舒泉真的要走的话，那去年为整个西区运营部KPI贡献最大的奇幻公路联动项目一定要握在手里。
　　这事绝对不能耽误了。
　　钱总抹了一把头发，分头直接被他抹成了背头。
　　他去找B组组长宋曦，奇幻公路这个项目之前宋曦的组员也有参与。
　　“你赶紧去联系奇幻公路项目的人，把今年的合约给续上，条件好说。”
　　“好！”宋曦立即行动。
　　半小时后，宋曦去敲钱总办公室的门。
　　“那个，钱总，没戏了，人家根本不和我们谈。估计也听说林恃和舒泉要离职的事了，说他们只认人，要跟着林恃和舒泉走，再优厚的条件都免谈。看样子这个项目咱们是留不下来了。”
　　钱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了好几次。
　　就，这么绝吗！
　　钱总瘫坐在沙发上，面若死灰。
　　良久，他撑起身子，心想这样不行啊，得去找一趟舒泉。
　　舒泉这孩子心软，将她说动，就还有机会将林恃留下。
　　钱总打听到了舒泉住的地方，提了一大堆礼物堵在她家门口，堆满了笑容想要进屋和她好好聊聊。
　　站在门里的舒泉却说：“钱总，如果您是想我劝林恃的话，那就没必要进来了。”
　　钱总：“这……小舒，你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啊。你说你俩一起离职有什么好处？公司培养你，给你这么肥沃的土壤让你做项目，你换到任何一家公司都很难再有人能这么重用你。还有林恃，林恃在启丰这么多年，一切都得心应手，她也三十五岁了，上哪儿找工作不得受一波年龄歧视啊？到时候薪水不到现在的一半，生活就得降级。你忍心看你的恃总因为一时冲动断送她的职业生涯吗？”
　　舒泉：“林恃自己的公司已经在装修了。夏天的时候就开始办公。”
　　钱总：“……”
　　还真是油盐不进！
　　“那你自己呢？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你裸辞，就不怕付不起房租吗？听说你妈妈还需要看病，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小舒啊，年轻人别太冲动，回头后悔都来不及！”
　　舒泉说：“这些事就不劳烦钱总操心了，我永远尊重并支持林恃所有的决定。所以……谢谢钱总的栽培，我关门了。”
　　钱总：“哎？！”
　　舒泉嘴上客客气气的，但门合得毫不容情。
　　钱总一张脸扭成了抽象画，悲叹一声，只能打道回府。
　　最终，启丰没能留住林恃。
　　林恃手中负责的工作实在太多，交接了一个月的时间。
　　林恃走得毫不留恋。
　　高寒闻风跑到S城，叫上关梦，三个人一起喝酒。
　　高寒今晚喝得有点多，在她看来，林恃在这个节骨眼离职的确有点可惜。
　　“你真的不留恋吗？你在启丰有五年了吧。去年的成绩那么瞩目，今年升副总你可是最佳人选。你这么一走，前五年的积累等于白费了啊……”
　　林恃喝了三杯酒，渐渐有点上头，但在思考自己职业道路上还是很清晰。
　　“不留恋。启丰的确给了我一段缓冲期，但它不会是我的最终的归宿。老钱这头和我谈着话想要将我安抚下来，另一边却已经决定将舒泉调任一个城市。永远不要和资本共情，在他们眼里没有人情，只有利益，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这五年的积累不是为启丰积累，而是为了我自己。无论我去哪里，这些经验都会跟着我。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公司也不是现在才规划，三年前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关梦举杯说：“咱们恃姐说得对。无论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迈出第一步，都是最好的时机。”
　　关梦像个天生的乐天派，感染了忧心忡忡的高寒。
　　高寒和关梦都知道当年林恃被季弦背叛的事。
　　季弦的背叛，让林恃顺风顺水的创业道路忽然坍塌。
　　要不是有这一遭，林恃现在的公司恐怕已经在资本市场角逐多年了。
　　换成任何人，想要在曾经摔得血肉模糊的路上重新开始，都很不容易。
　　但是林恃已经默默这么做了。
　　高寒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
　　“今晚我们相聚在此，就是为了庆祝我们的恃姐再次踏上创业的大道！”
　　关梦：“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啊，反正我最近也闲得没事干，给你打一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正说着，高个服务员过来给她们又送了一次喝的，眼波暧昧地看着关梦说：“饮料，我请。少喝点酒，今晚喝太多了。”
　　关梦感天动地地嚎了一嗓子，环着她的腰不放。
　　高个服务员摸着她的脸道：“完了，已经喝成这样了。”
　　今天她们仨的确喝多了点。
　　关梦算是她们三人中酒量最好的，已经晕了。
　　其次是高寒，脸红得可以直接拉到十字路口当红灯。
　　酒量最差的林恃喝的都是低度数的鸡尾酒，但和好友边喝边聊，这会儿靠在椅背上缓缓发晕的脑子。
　　关梦赖在高个服务员的怀里，相当没羞没臊。
　　电线杆老板从她们身后路过，目光往这儿瞟了一下，很快收回。
　　高寒是喝多了，居然当着人家现任的面对关梦说：
　　“哎？你前任还很关注你嘛。”
　　“呵。”关梦说，“床都没上，不算前任。”
　　林恃：“……”
　　没上过床，连前任都不算？
　　林恃一惊，酒都醒了一些。
　　那她和舒泉……
　　关梦实在不像话，尚存一丝清醒人性的林恃对高个服务员说：
　　“她喝多了，别搭理她。”
　　高个服务员微笑道：“没事，我明白，她就这样。”
　　关梦对林恃说：“你和小舒妹妹该做的都做了吗？要是还没有，正好，这儿有位得道高人，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她。”
　　关梦拍了拍高个服务员的小腹，神神秘秘道：
　　“她牛掰坏了。一晚上六回，次次都能让你爽，花样还不带重复的。”
　　林恃和高寒：“……”
　　连路过的一对小姐妹听到了都“哇哦”了一声，震惊地看向高个服务员。
　　高个服务员：“……”
　　即便撞见过不少修罗场，此刻也是被关梦弄得有点害臊。
　　高寒用力捏关梦脸一把，“醒醒吧你！说什么呢！”
　　林恃：“就是，口无遮拦。”
　　高寒：“我们恃总和小舒妹妹都交往快仨月了吧，还该做的都做了吗？得do了五百回了吧？”
　　林恃：“？”
　　高寒，你嘴也该缝起来。
　　“我还是先走了。关梦，要走的时候跟我说，我送你们回去。”
　　眼看话题就要失控，高个服务员打算将战场留给这三位丝毫不见外的发小，她还要脸。
　　她就要离开，林恃神神秘秘地拉了她一把，说：
　　“加个微信？有空聊聊。”
　　高个服务员：“……？”


第124章 
　　加了高个服务员微信，林恃才知道她姓文名意。
　　这名字还挺好记。
　　文意去工作了一圈又回来时，发现关梦她们这一桌多个漂亮姑娘。
　　很眼熟。
　　“是你。”文意问舒泉，“你前任没来？”
　　林恃对这个词相当敏感。
　　“前任？”
　　她前任不都死八百年了？
　　而且，舒泉和她前任来过这家酒吧？
　　舒泉知道林恃误会了，立即解释：
　　“不是，她说的是年年！”
　　林恃喝多了酒，一颗聪明的脑子在原地打滑，转不太动，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结论。
　　“和你易织年还谈过？”
　　文意迷人地笑道：“放心，她前任移情别恋得很快，已经分手有段时间了。”
　　舒泉：“……林恃，咱们该回家了。”
　　一小时前，舒泉给林恃发微信，问她和关梦高寒聚会聚完了没有，回家了记得发个微信跟她说。
　　就是怕她酒量不行，和朋友在一起玩得开心，又喝多了。
　　酒吧太吵，林恃手机放在口袋里没听见。
　　舒泉陪着姚聆填数独，又玩了两盘桌游，左等右等等不到林恃的回复，正好陈幻和陈幼在家里，她便拜托陈幻她们多留一会儿，她有点担心，想去找一下林恃。
　　和她猜的一样，林恃果然喝了不少。
　　舒泉大老远来接人，关梦和高寒都笑得贼兮兮的，说“恃总好福气”。
　　林恃揽着舒泉肩头，和她贴着脸，“别羡慕。”
　　舒泉小小一只被她抱着，贴脸贴得嘴都要嘟起来。
　　当着朋友们的面这么亲密让舒泉有点害羞，但被林恃拥有的感觉又让她无法抗拒。
　　舒泉小脸红扑扑的，揽着林恃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两位姐姐要回家么？我送你们回去。”
　　高寒道：“小舒妹妹还能充当护花使者呢？没事儿，我和关梦结伴回去就行，酒量都比你恃总好。你们先走吧，今天我请客。”
　　林恃注意到的重点刁钻，她用食指从反方向推了一下舒泉的下巴，将她脸往自己这儿顶。
　　“你怎么叫她们都叫姐姐，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舒泉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低声说：
　　“林恃，别闹了，我带你回去。”
　　高寒嘿嘿笑着，“就是，胡言乱语，看小舒不do你个八百回。”
　　舒泉：“……”
　　舒泉拉着林恃往门口去，关梦抬手敲了一下高寒的脑袋，还挺用力。
　　“靠？”高寒捂着脑袋，被敲清醒了，“打我干嘛？”
　　关梦：“在咱们恃姐面前说说就好了，在小舒面前提这干嘛？万一两人还没do，你这是在变相催她们吗？”
　　高寒本来喝多了就晕，这会儿被敲了一下更晕了。
　　“啊？不会吧？交往都快仨月了，没do？怎么可能，你看恃总宝贝她小舒那样，早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吧？”
　　高寒说完，仔细想了想，说：“不过也是……恃总总是在咱们都想不到的地方格外的纯。”
　　林恃走路有些打晃。
　　她是个心里特别有数的人，即便喝多了也很有数，都不用舒泉扶，全程走得笔直。
　　有些人喝多了发疯，有些人喝多了反而更镇定。
　　林恃就是后者。
　　只不过这镇定过头了，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舒泉牵着林恃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对她说：
　　“因为和关梦高寒见面的次数比较少，直接叫名字感觉有点不礼貌，所以就叫了姐姐。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也叫你，好么……”
　　天空中细雨如烟，从温暖的室内乍然到室外，林恃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清醒了点，想起自己在撒一些什么奇怪的娇了。
　　“就是有点醋。我挺喜欢你叫我名字的，亲近。”
　　舒泉勾着她的手往前走，笑着说：“那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
　　被小自己十一岁的小女友用“可爱”来形容，这感觉有种上下错位的微妙。
　　两人牵着手往山水澜桥的方向去，舒泉跟林恃解释文意为什么会误会她和年年的关系。
　　酒精余威不断，林恃将平日放在心中的吐槽说出了口。
　　“我就说，你和易织年肯定撞号。”
　　舒泉：“你都知道什么叫撞号了？”
　　本来还想跟她解释说，其实女同性恋里撞号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个可以调整，最重要的是两人相爱。
　　幸好打住。
　　不然林恃又得抱起醋坛子猛喝了。
　　今晚下雨，风大。
　　舒泉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抬起胳膊，仔细地系到林恃光洁的脖子上。
　　一边系一边说：“就算酒吧很近，出门也得记得防寒啊。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很不会照顾自己。”
　　雨珠挂在舒泉长长的睫毛上，秀气的眼眸里尽是担心和专注。
　　林恃托起她的脸庞，将这张认真的脸吻出了深深的迷情。
　　吻完之后林恃才想起来，“抱歉，酒味有点重。”
　　舒泉咬了咬唇，说：“不用道歉……我喜欢。”
　　“嗯？”
　　“喜欢你吻我，任何时候都喜欢。”
　　舒泉的唇很甜，唇珠饱满，每次林恃都要反复品尝她可爱的唇珠。
　　林恃的吻总是很绵长，无论她吻多久，舒泉都会仰着头眷恋地回吻。
　　扫过林恃唇上被咬破的地方，已经痊愈了。
　　舒泉像小猫一样的舐弄，让林恃发痒的情绪从心窝里燥出来，捧着舒泉脸的手晃了一晃，按捺着想要触碰她更深处的冲动。
　　虽然酒吧外的这条巷子因为下雨没什么人，可也不能这样亵渎舒泉。
　　林恃轻轻叹了了一声，结束了热吻，牵着舒泉的手往前走。
　　冷风吹在舒泉烫极的脸颊上，她闭了闭眼，等到心头骚动的情绪被抑制，暗暗望向林恃。
　　舒泉一个疑惑又在她脑中升起。
　　难道林恃……喜欢柏拉图吗？
　　还是说，撞号了？
　　撞号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个可以调整，最重要的是两人相爱。
　　所以，这句话到底要不要说呢？
　　.
　　林恃的离职交接过程很漫长，繁忙程度和以前上班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弄得她搬家的事又延后。
　　幸好有舒泉帮忙。
　　繁杂的项目原件，在舒泉当任助理工作的时候已经帮她清清楚楚分类收好，现在要交接可以直接拿出来，非常方便。
　　舒泉将林恃的行李箱带到公司来，帮她把私人物品全部装进去。
　　林恃去最后开了个会回来，见舒泉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办公室空空荡荡，要离开的感觉格外清晰。
　　林恃说：“可惜，你的欧洲十日游还没去玩呢。不过也无妨，反正是我赞助的，欢迎随时来找我兑现。”
　　舒泉说：“欧洲十日游不着急的，我想先送你一个礼物。”
　　“嗯？”林恃真没想到，舒泉居然会给她准备礼物。
　　“作为戒指的回礼。”
　　“原来是回礼啊……”
　　“也、不能算回礼，就是……”舒泉揉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戴着你的戒指，感觉你随时随地都在我身边。所以，我也想送一样东西，让你能看到它就想到我。”
　　林恃盯着舒泉的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看盒子的尺寸，林恃就知道是什么了。
　　舒泉第一次送意义非凡的礼物，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林恃会不会喜欢。
　　林恃将盒子拿来，期待地说：“我打开了。”
　　“嗯嗯。”
　　果然是一枚戒指。
　　乍一看，和林恃送给舒泉的尾戒很像。
　　“我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款和你的尾戒款式相似的。”
　　林恃送给舒泉的那枚戒指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枚。
　　但每个人爱的形状都是不一样的。
　　她拥有的也是舒泉独一无二的爱。
　　林恃捻起戒指，发现戒指上也有一个字母“S”。
　　舒泉说：“是我的S，也是你的S。”
　　舒泉的舒，和林恃的恃拥有相同的字母。
　　以前林恃还真没发现这个巧合。
　　舒泉说：“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能力给你买更好的礼物，不过我会努力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傻不傻，我怎么会嫌弃。”林恃将她用力拥入怀中，“你给我的就是最好的，能帮我戴上吗？”
　　舒泉被林恃突然而至的情话说得心窝里酸胀又酥软。
　　她用力点着头，把戒指戴到林恃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林恃看这枚圈住自己的戒指，在阳光下安静散发着低调的光芒，简单又素雅，是她喜欢的样式，像她喜欢的舒泉。
　　一切从这间办公室开始，舒泉又在此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两人一同离开擎天大厦的时候，同事们都出来送她们，万分的不舍。
　　多雨的春季，林恃将刻着她名字的雨伞撑开，在同事们复杂的眼神中，毫不避讳地牵着舒泉，走入雨幕之中。
　　那一年，离开启丰的林恃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定且一往无前。
　　未知的明天，就像眼前被雨水冲刷的世界，模糊而不确定。
　　她知道自己有能力经营一家公司，但人生的上限在何处，她暂不知晓。
　　三十五岁从头开始，对任何人而言都需要胆量和魄力。
　　如果告诉那时的她，十年之后她的身价会彻底碾压她的父亲林朝晖，或许年轻的林恃很难轻易相信。
　　而那时的舒泉，觉得自己尚且没有能力为心爱的人送出能和爱人匹配的礼物。
　　在这个萧条的年代又失去了工作，她只能孤注一掷。
　　我能给林恃更好的明天吗？
　　舒泉根本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在最爱的餐饮界大展拳脚，那时的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快点找到新工作。
　　春雨潺潺，露水芬芳。
　　林恃带舒泉来到东三环的一处朗润大厦十六楼。
　　这是一处已经装修好的办公室，大平层，一共两百平。
　　林恃指着一个窗明几净的空间对舒泉说：
　　“这个办公室是你的，就在我对面。朝南，阳光最丰沛的地方。往远处看能看到地标，往下看是花园景观，对眼睛好。喜欢的话我就让人把桌椅搬进来了，不喜欢的话我带你到楼上再看看，楼上十七层也是咱们的。”
　　舒泉这才意识到，“你是说，我来你的公司上班吗？”
　　林恃一脸疑惑，“不然？”
　　“我还以为……”
　　林恃叉着腰道：“你不会以为我会放着这么能干的女朋友不聘吧？芽芽，你不想再和我一个公司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资历太浅，万一干不好的话，会让你公司亏、唔……”
　　舒泉还没说完，脸就被林恃的双掌夹住了。
　　舒泉脸被夹着，瘦瘦的小脸总算有点肉，可爱的模样让林恃没放手，忍不住揉搓了两圈。
　　“什么叫你公司？这是咱们的公司，咱们都是老板。”
　　舒泉手握着林恃的手，“什么时候决定的啊？”
　　“早就决定了，你居然没能和我心意相通。”
　　舒泉被揉着脸也不躲，像只任命的食草动物，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惹这只食肉的猛兽生气。
　　不过林恃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她的好脾气总是对舒泉独家放送。
　　林恃揉完之后又亲亲她，说：“能不能别妄自菲薄？你看，奇幻公路团队只认你，你走了，他们也跟着你一块儿跑了，放话说你去哪他们就签哪儿。公司还没正式投入运营呢，第一个项目就来了。小福星，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舒泉“唔”了一声。
　　林恃虽然凶凶的，但是她真的好喜欢被林恃凶。
　　舒泉反省了一下，可不能让林恃知道她这个心思，不然得觉得她奇奇怪怪的了。
　　从公司出来，林恃带着舒泉到山水澜桥七号院。
　　大型家具全都布置完毕，风格让舒泉倍感亲切。
　　这是她最喜欢的原木风。
　　舒泉开心道：“原来咱们的品味还挺相近。”
　　“是，很相近，不过家里的布置我也有参考你租房的软装风格，你住过来之后应该会很快适应。”
　　“……嗯？住过来？”
　　舒泉又是一恍惚。
　　此时两人已经漫步到阳光丰沛的后院，林恃从花园中剪下一支开得正盛的“伊芙婚礼之路”。
　　一大朵纯白娇美的月季递到舒泉的手中，花香将她们俩包裹着，舒泉的双眼被这朵漂亮的花点亮。
　　林恃握着她的手说：“在刚刚开始装修的时候，我许过一个愿，希望这里能成为我的家，能成为我飘摇人生的最后一站。现在，这个愿望依旧强烈，而且多了一个让我日思夜想的人。芽芽，你能和我一起生活吗？我会好好照顾你、你的家人和你的狗狗。如果这儿真的是我的最后一站，我希望这最后一站里，能有你。”
　　阳光的热度都没有林恃的话能让舒泉浑身发烫。
　　舒泉小心地握着林恃送给她的“伊芙婚礼之路”，勾住林恃的脖子，主动地热吻她。
　　“我也想和你一起生活。我也想将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鼻尖轻蹭着，林恃看着眼前女孩眼波中带着湿意，恨不能就这样一瞬白头。
　　“明天就搬来吧。”
　　舒泉眼睛圆了圆，蓦地从山盟海誓中回到现实。
　　“明天吗？”
　　是不是太快了？
　　林恃点了点头，说：“我傻了，怎么能等到明天。今天就搬。”
　　舒泉：“？？”
　　.
　　林恃终于入住她的山水澜桥七号院。
　　露营小分队纷纷带上礼物来暖房。
　　关梦和最近在休年假直接赖在她家里的高寒也来道贺。
　　一大群人涌进七号院，礼物直接将阳台淹没。
　　陈幻一开始还想说白境虞或许不乐意来，如果她不来陈幻就帮她挑一份礼物。
　　没想到白境虞说：“去啊，为什么不去。”
　　“你能去当然最好了，我这不是怕你工作太累么，难得周末当然以休息为主。”
　　“你是怕我去了万一遇到个吃醋的机会，把你大腿拧花吧？”
　　陈幻扣着白境虞狠亲了几口。
　　“哪会，你就不是那种乱吃醋又乱拧人的人。”
　　白境虞一个字总结：“呵。”
　　舒泉很久没下厨了，这回正好大显身手。
　　舒泉做了林恃最爱的炙烤河鳗、合关梦口味的炸鸡、高寒喜欢的芝士披萨，以及易织年最喜欢的炖牛尾，点心是裴醒喜欢的拿破仑……
　　昨晚舒泉问陈幻：“境虞姐喜欢吃什么？明天我食单上想加上她喜欢的菜。”
　　舒泉的计划就是让客人们都拥有一道她们喜欢吃的菜，能很大程度上避免招待不周。
　　陈幻说：“她和我一样，喜欢吃糖醋小排。”
　　舒泉知道陈幻喜欢的口味，做了一大盘给陈幻和白境虞。
　　白境虞吃了一口，那味道和陈幻平时给她做的相比，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完全相同。
　　陈幻看白境虞吃一口，看自己三眼，忽然心里闪过一丝危机感。
　　不会吧？吃个饭祖宗这思路又能往哪儿开拓了？
　　白境虞笑着对舒泉说：“你这做糖醋小排的手艺和你姐一模一样，师承同一个人吧？”
　　舒泉毫无心机道：“是啊，我就是跟陈幻姐姐学的。”
　　白境虞似笑非笑地看向陈幻。
　　陈幻：“……”
　　芽芽这孩子是不是该长长心眼了？
　　林恃也看向陈幻，心想，陈幻这人真是深藏不露，连芽芽的厨艺都是跟她学的。
　　危机意识让林恃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该不该去报个班，起码要在做菜这方面碾压陈幻。
　　裴醒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嘴的吐槽不吐难受。
　　要是随意提一句“芽芽，你和你陈幻姐姐感情真好”，白境虞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话到嘴边吸了半口气，顿住了，没说。
　　她年前才刚刚亲自登门，绞尽脑汁缓和了她和白家紧张的关系，今天进门的时候正好遇到陈幻和白境虞，白境虞难得主动向她打招呼，还给了她一张好脸。
　　裴醒这会儿实在不好图一时嘴上痛快又去招惹白境虞。
　　裴醒刚自主自愿地决定闭嘴，腰间就被易织年拧了一把。
　　疼得她深吸一口气，上半身“嗖”地挺直。
　　全桌人都看向她。
　　裴醒撑起一张笑脸，顿了顿，说：
　　“这饭可真好吃啊。”
　　白境虞悠然道：“还以为你又打算吐什么象牙。”
　　裴醒陪着笑脸，“白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大家注意力转移开后，裴醒幽怨地看向易织年。
　　易织年还警告她，“裴醒，你乖点，不然这牡丹亭得换成咱俩主演。”
　　好嘛，气场全开的易织年又出现了。
　　裴醒：“……”
　　裴醒：“哪有这样冤枉好人的？我哪儿不乖了？我这不是没说么？”
　　易织年：“你心里说的很大声，我听见了。”
　　裴醒：“……”
　　感觉最近易织年越来越不怕她了。
　　这样下去她的家庭地位不保。
　　裴醒在心里谋划一场专为易织年开设，主题为“尊师重道”的夜间课程。
　　一桌人坐在一块儿吃饭，嘴上没停，不是在吃就是在说。
　　关梦看林恃居然有了这么多新朋友，挺为她高兴的，乐乐陶陶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看陈幻身边这位，可不就是当初在机场遇到的那位么，原来没分，还交往着。
　　关梦开玩笑地说她当初垂涎陈幻美色，不过陈幻完全没鸟她，原来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关梦这话就是随便一聊。
　　她可不知道陈幻身边那位可是知名醋坛子。
　　白境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挺收敛，看着心惊胆战已经在掩护自己大腿的陈幻，笑道：
　　“还有这事？陈幻你魅力可真大。”
　　关梦一说话，林恃习惯性就接话。
　　林恃：“别说，我也误会过。不好意思陈幻，正式向你道歉。”
　　林恃道歉得挺诚恳，陈幻很大度说：“你是芽芽的女朋友，咱们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儿不用提。”
　　两人相视一笑泯恩仇。
　　易织年对陈幻说：“笑死，原来不止是我误会过你，那我就安心了。”
　　陈幻一听她这么说，神色略有些僵。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陈幻的异色，但白境虞非常敏感。
　　陈幻就要开口，白境虞的手压在她大腿上，微笑着问易织年：
　　“你又是怎么误会的？”
　　易织年说：“就去年夏天那会儿啊，我和芽芽约了饭，结果走错包厢正好看到裴醒和陈幻在一块儿呢。当时就她俩，我还以为在约会。”
　　白境虞拉长了调“哦”了一声。
　　陈幻立即道：“那会儿不是工作室刚刚赚到钱了么，裴老师是投资人，就想着请裴老师吃顿饭感谢感谢她。”
　　白境虞疑惑道：“我问了吗？你解释什么？”
　　舒泉全程默默吃饭，心里忐忑，不会吵起来吧？
　　林恃脸上带着笑，心里想着，你们要吵给我出去吵。
　　到底是来做客的，大家都很有分寸，醋也缓着吃，面上点到为止即可。
　　回家再算账。
　　陈幻立即转移话题，给白境虞夹她喜欢的糖醋小排，说：
　　“赶紧吃，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白境虞“嗯”了一声，对舒泉说：“好吃，芽芽手艺真好。”
　　舒泉其实还是有点怕白境虞，笑容真诚，但僵硬。
　　白境虞转眸对陈幻道：“这么会做糖醋口，厉害啊陈幻。”
　　陈幻：“……”
　　倒也不用在“醋”字上加重音。
　　关梦和高寒在桌下互相攥了一把对方的手。
　　哎呀妈呀，这六个人啥关系？
　　修罗场都得叫她们一声祖奶奶。
　　听出白境虞言下之意的易织年“噗嗤”一声笑出声。
　　“白境虞，你真的很小气哎。她俩？裴醒和陈幻，怎么可能。”
　　易织年说完，却见陈幻和裴醒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后，一触即离。
　　再去看裴醒。
　　不对啊，裴醒这张嘴哪有消停的时候？哪有热闹她往哪儿钻。
　　偏偏这时候安静如鸡？
　　作者有话说：
　　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125章 
　　吃完饭了，林恃将餐具全部放到解放双手好帮手、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洗碗机里。
　　餐具太多，裴醒非常勤快地一直在餐厅和洗碗机中间穿梭，给林恃递碗筷，易织年想逮她都来不及。
　　行吧，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易织年打算今晚回去再好好“审问”她。
　　舒泉带着易织年去roomtour，白境虞和陈幻看姚聆起床了，正在临水露台上钓鱼，便坐到她身边，随意跟她聊聊天，有一阵没一阵地说说陈幻小时候的糗事。
　　林恃带关梦、高寒和裴醒去看她阁楼上的天文望远镜。
　　兵分几路，各说小话。
　　别墅有三层楼，连带一个阁楼。林恃和舒泉住在二楼主卧，姚聆腿脚不便就在一楼南卧。小财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空间，它最喜欢的小草莓垫子也一块儿带来了，这会儿正在垫子上呼呼大睡。
　　舒泉带着易织年到了二楼主卧参观。
　　易织年自己家是做酒店的，对床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这张电动床价值十万往上。床垫的承托能力一流，在上面睡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有半点腰酸腿痛的可能。
　　易织年感叹，又感叹，没说半个字，就光在这儿感叹了。
　　在这床上do起来体验得多好？
　　舒泉听懂了小姐妹的意思，没跟她闹，反而一言难尽且语调往下地叹了一声。
　　易织年听出她有心事，问道：
　　“怎么还叹气了？和林恃有矛盾吗？”
　　“也不是矛盾。就是……”
　　舒泉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憋红了一张脸，神神秘秘地将易织年拉到衣帽间里，把推门再合上，小小声地跟她说了最近的心事。
　　“哈？”
　　听完之后易织年震惊了。
　　“不是，都仨月了吧，还没做最后一步？”
　　舒泉手指绕手指，差点拧巴成了中国结，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地毯上，发愁道：
　　“是啊，三个月了，还没做最后一步。”
　　“这，为什么？你俩感情看着挺好的啊。”
　　“是挺好的……”
　　易织年摸着下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慢慢抬起头。
　　“你俩不会撞号了吧？”
　　舒泉实话实说：“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性。”
　　易织年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提高声音道：
　　“不可能啊，怎么想你俩都没可能撞号。你家恃总，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
　　最后那个“0”被她卡在了喉咙口。
　　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她和白境虞那次不正经确认属性的场面。
　　呃，话好像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毕竟像白境虞这种天上地下唯她独尊的人都是个0。
　　那恃总的属性有待商榷……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舒泉挠了挠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好像特别的……嗯，怎么说，尊重？”
　　“OMG，尊重，好像有点懂了，主打一个相敬如宾？可是林恃看你那眼神都冒着火星子，你俩怎么着也该是干柴烈火，相敬如宾是怎么来的？”
　　舒泉去勾易织年的手指，不确定地问道：
　　“年年，你觉得我主动一下……这个事情靠谱吗？”
　　易织年知道舒泉所谓的“主动一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来当1。
　　易织年看看眼前的舒泉，又想想记忆里的林恃，很艰难地忍住没笑出声来。
　　“噗，有点想象不到你主动是什么样的画面。”
　　舒泉打了一下她的胳膊，“年年！”
　　易织年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好啦好啦，咱们说正经的。讲真，你主动也不是不行。毕竟林恃可是和白境虞差不多的大小姐，估计习惯被别人宠着的感觉，不爱自己操劳。要不然你试试看呗，总得有人迈出这一步，总不能一辈子都举案齐眉。除非你们打定主意要精神恋爱。”
　　舒泉也并不是觉得精神恋爱不可以。
　　可是每次林恃触碰她，都会带来强烈的感受。
　　次次戛然而止，那种滋味可真让人难熬。
　　舒泉坚定地“嗯”了一声，说：“那，我就主动试试看。其实我之前就有想过主动了，但是有点怕林恃觉得三个月就做那事太快了。”
　　易织年反问：“三个月快吗？”
　　舒泉被易织年这个问题问懵了，“三个月，不快吗？”
　　易织年：“这，我不知道啊。”
　　舒泉小小声地问她，“那你和裴老师是多长时间……”
　　即便这会儿两个人躲在衣帽间里，易织年还是凑到舒泉的耳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是跨年她们六个人一起去露营的时候做的。
　　舒泉算了一下时间，也就一个多月啊。
　　易织年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有个人的经验丰富是没跑的。
　　易织年：“没事，回头我去问裴醒，她肯定知道这个时间持续多久最合适。”
　　舒泉有点不好意思，易织年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跟她说是你和恃总的事情。”
　　舒泉：“……感觉猜不到也挺难的。”
　　此刻正在阁楼上的裴醒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要经历双重危机，正在津津有味地听着眼前这三姐妹□□。
　　天文望远镜完全不是重点，林恃带她们上来就是想要说些不正经的事。
　　关梦和高寒听完林恃的话后，震惊得满地找下巴。
　　关梦：“What？都三个月了吧！”
　　高寒：“还没有do？你在等什么？”
　　关梦：“恃总，咱们先确定一件事，你知道咱们女同性恋是会doi的吧？”
　　林恃：“废什么话，我当然知道了。但，要怎么开始？”
　　关梦和高寒同时“哈？”了一声。
　　这个问题着实有点没想到。
　　关梦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搓了半天，然后又指着林恃说：
　　“恃姐，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小舒妹妹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就没有那种情不自禁、情到深处、情难自抑，想要狠狠将对方剥开的时候吗？这还需要问怎么开始？就直接开始啊。不然怎样？哦，坐下来开个会？出个策划案？讨论一下用哪种姿势做起来收益最高？”
　　坐在一旁的裴醒捂着嘴，和高寒同一个憋笑的表情，很艰难地没让自己真的笑出声来。
　　林恃把长发往后拨，露出一双想要生吞了关梦但此刻还得倚仗她所以暂时等会儿再生吞她的表情，继续虚心请教：
　　“那现在该怎么办？”
　　关梦在桌上用力点了两下，“什么怎么办？直接办啊！”
　　林恃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太直接会不会吓到她？不够尊重她？”
　　关于舒泉过去遭受的事情，林恃没有办法直接跟其他人说，这是她这辈子都要好好保守的秘密。
　　即便林恃没说，在场的人脑子都够用，也察觉到林恃有额外的顾忌，不然以她的性格不至于这么磨蹭。
　　一直沉默在旁的裴醒过来拍了拍林恃。
　　裴醒道：“恃总，芽芽是你女朋友，她对你到底是接受的还是拒绝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察觉到她有一丝的抗拒，停下来就是了。别回头芽芽等你等得心急如焚，你还在这犹豫不决。太浪费感情。”
　　林恃沉着双眸，思索了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关梦也走过来，拍她另外一边的肩膀，沉声说：
　　“林恃你跟我说实话。”
　　林恃：？
　　“你是不是下面那个？现在跟我说还来得及，我还有办法帮你挽回局面。”
　　林恃飞起一脚踢过去，关梦躲得还挺灵活，没给她直接踹出三米远。
　　林恃新家太美，又林恃本人和陈幻双重审美的护航，简约的美感被表达到了极致。
　　关梦和高寒到后院拍照发朋友圈去了。
　　趁着没人，裴醒给林恃留了一句话。
　　听得林恃心咚咚跳。
　　裴醒推了推眼镜，很真诚地说：
　　“恃总，有些情感，是一定要好好表达的。别因为误会而错过，人生苦短。”
　　.
　　房暖好了，临走时一大帮人帮忙将东西收拾干净，垃圾全部打包带走。
　　林恃和舒泉一起送她们出去，姚聆也牵着小财出来，对她们挥挥手说下次再来玩。
　　裴醒走在最后，挥手拜拜的时候多给了林恃一个眼神。
　　林恃想起裴醒给她留的话，思绪的电波在空中相撞。
　　暗暗看向身边的舒泉。
　　舒泉居然也在看她。
　　“回去吗……”
　　舒泉这人心里装不了事儿，一有什么打算，紧绷感很容易浮现在脸上。
　　要是这会儿林恃心思在的话，绝对会发现舒泉的异常。
　　只是当下林恃比舒泉还要心不在焉。
　　回到房子里，姚聆回屋了，睡了一大觉的小财打着呵欠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自己绕着前院和后院溜达。
　　黄昏时分，一切温馨向晚。
　　舒泉指尖不安分地晃了两下，她打算拉着林恃上楼。
　　她想和林恃亲近，想和林恃成为最最亲密的恋人。
　　心思刚起，手就被林恃握住了。
　　舒泉心头一震，被林恃拉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热吻已至。
　　电梯门开，舒泉被抵在墙边脚尖几乎离地。
　　暴雨一般的张力打在她身上，舒泉呼吸都快要被夺尽了。
　　压抑许久的风暴轰然将她席卷。
　　这一刻，她才算是迎面体会到林恃真实的情感。
　　并不温柔，甚至有点野蛮。
　　皮肉在发痛，痛得过瘾。
　　气息在急剧加快，衣帛撕裂的声响催动舒泉的心，往林恃身上攀，不顾矜持地回应着。
　　床面全乱了。
　　承托力极好的床垫也在动荡中晃动着。
　　湿意弥漫在被黄昏染成一片金色的空间里。
　　舒泉额头上全是汗，单薄的胸膛起起伏伏，漂亮的眼睛闪着朦胧的泪意，像是难受，又似不够。
　　林恃单手环住她，从舒泉的角度望过去，林恃的脊背像春天里起伏的山脉。
　　从林恃沉迷的眼神中，她清晰地读出了林恃对她深刻的爱和需要。
　　她不知道为何这一刻来得恰如其分。
　　极其美妙。
　　“我爱你。”
　　林恃扣住舒泉的手，指尖往她火一样烫的掌心揉进去。
　　这三个字，这份完美的爱溶解了舒泉曾有过所有自卑。
　　泪意在眼中朦胧地闪烁，舒泉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缠绵的吻来回应。
　　……
　　月光西斜，映在舒泉雪白的肌肤上。
　　热意在微凉的夜色中缓慢地消退，睡眠状态起起伏伏的舒泉，今晚睡得格外香甜。
　　两人前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舒泉就接不上话了。
　　她在身心都得到满足的状态下，在林恃的拥抱中惬意地睡去。
　　林恃抱着舒泉，安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想起裴醒留下的那句话。
　　“让她知道你爱她。”
　　她知道了，她很开心。
　　林恃吻着舒泉的额头。
　　睡梦中，舒泉嘴角还带着笑意。
　　.
　　在林恃完成她人生中要紧的大事之前的数小时。
　　功臣裴醒自个儿却身陷危机。
　　正好沙发和床已经搬到新家了，就刷了个墙，空气质量已经达标。
　　对裴醒满心疑惑的易织年一刻都不能等，拉着裴醒从七号院一个拐弯，走进八号院，踢上大门，速速上楼进了卧室。
　　易织年压着最想问的事，暂且不表。
　　先让裴醒解答一波问题。
　　“交往三个月做的话，算快吗？”
　　裴醒：“……？”
　　即便是裴醒也一时哑然。
　　很明显易织年是替小姐们来问的。
　　这问题不问别人，就来问她，为什么？因为觉得她经验丰富？
　　好难回答……
　　快吗？慢吗？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裴醒幽怨地看向易织年。
　　就算我回答出来了，她肯定会问我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
　　难道我还能说经验之谈吗？
　　这就是个坑。
　　“嗯？”
　　易织年看裴醒不答，贴上来环住她的腰，用纯真又期待的眼神，软乎乎地看着她。
　　就像个等待老师解答疑惑的乖学生。
　　裴醒：“易织年，你犯规。”
　　易织年：“虚心求教，怎么算犯规？”
　　易织年一边求教，一边蹭着裴醒。
　　“三个月到底算不算快啊，裴老师？”
　　裴醒被她蹭得浑身滚烫，这张嘴也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应易织年。
　　“那……肯定是因人而异。”
　　易织年点了点小脑袋，目光狡黠：
　　“哦，懂了。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对吧？”
　　易织年话里的意思自然是裴醒经历过很多“人”，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易织年的懂事展现在方方面面。
　　裴醒的过去她从来不主动问，情感方面更是只字未提。
　　因为她在爱上裴醒之前，就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她不介意，她不要自寻烦恼，因为她爱的是裴醒这个人，拥有的是这个人的现在和未来。
　　可今晚这事闹着闹着，竟有点儿往她心里钻。
　　意外地拧出了易织年自己都陌生的占有欲。
　　易织年将裴醒推到沙发上坐着，迎面坐到她腿上的时候，摘掉了她的眼镜。
　　大近视眼眼前一片模糊，裴醒靠在沙发背上微微眯起眼，长发散开，一边的肩膀还被易织年压着，丝毫不反抗任年宰割的模样，让想干点儿坏事的易织年小心脏砰砰直跳。
　　裴醒勾着易织年的腿弯，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上半身挨过来，鼻尖相互磨蹭着。
　　裴醒闭着眼说：“你发现了么？我和陈幻的事。”
　　都没等易织年审问，裴醒自己坦白从宽。
　　“那是在和你重逢之前发生的事了。我和她只是一个刚起的念头，还没有成形就被扼杀在摇篮中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想知道吗？我可以把整个过程都告诉你。”
　　易织年回来的路上还思索过要怎么套裴醒的话，套出来之后要怎么好好地吃顿醋。
　　没想到根本不用套。
　　要不然说裴醒狡猾，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直接抱住了刀来一个撒娇。
　　裴醒用耳朵蹭着易织年的脖子。
　　“发生过的事情我无法改变。年年现在都知道了，要怎么惩罚人家呢？”
　　居然还叫起了“年年”。
　　易织年最受不了裴醒对她顺从的样子。
　　不过，一直在心里蠢动的想法，今晚是最好的实践机会。
　　易织年直起上身，将裴醒重新压回了沙发背上。
　　气流在两人的鼻息之间震荡，从唇到脖子，再到耳尖，易织年的吻一寸寸将裴醒占有。
　　裴醒眉眼微蹙，看向别处，又转回来望着易织年的时候，一贯含笑且从容的眼眸变软了，仿佛被水洇透的画。
　　“年年……”裴醒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她有点没办法，卡了一下她的手腕，没脾气地说，“你这样，好疼的。”
　　易织年懵了一下，怎么会，她明明全都是学裴醒的手法。
　　裴醒就能让她舒服，她怎么会弄痛？
　　易织年就要离开，裴醒压着她的后背，没让走，和她一起倒在沙发上。
　　裴醒箍着易织年纤细的手腕，贴在一起的肌肤蒙着热汗，食指上的戒指一直摩擦着易织年手腕突出的那块小骨头。
　　裴醒在沉沉浮浮间指点着迷途的易织年。
　　易织年目光一点儿都没法从裴醒的脸庞上移开。
　　像眼睁睁地看着一幅绝美的艺术品，被渐渐打破。
　　而打破之人，就是易织年她自己。
　　易织年渐渐更加熟悉裴醒。
　　原来毫无破绽的外表之下，也有脆弱易动的地方。
　　易织年兴致勃勃不断地求索，裴醒眼睛时睁时闭，额发湿透，深吸一口气，抚了一下易织年的后脑勺。
　　“宝贝，还没玩够吗？”
　　“才不是玩……我没有让你很舒服吗？”
　　裴醒眼皮沉沉，无数的小羽毛降落在她身上，贪婪地包裹她、掌控她。
　　“年年……”裴醒声调依旧轻缓，但音色已经明显沙哑，“我也会承受不住的。”
　　“那你会一直一直记得这种感觉吧？记得我给你留下的，只属于我的感觉。”
　　裴醒眼睫湿乎乎的，唇色红得惊人。
　　她感受到易织年在释放着强烈的侵占欲的同时，也有一丝低落。
　　果然是吃着醋。
　　裴醒原本箍着她手腕的动作，慢慢往后转，变成压住她的手背，给予她更深的力道。
　　裴醒原本蹙紧的眉心，渐渐在抽碾下松动、失控。
　　“这个时候，难道不吻我吗？”
　　裴醒向她讨要。
　　易织年被眼前太过惊人的美感摄住了魂，沉溺在掌控裴醒的迷潮之中，被裴醒这么一说才恍然回神，低身亲吻。
　　吻至一半，裴醒突然含糊道：“年年……别。”
　　戛然而止的同时，突然压住了易织年。
　　易织年抱住裴醒，慢慢帮她舒缓紧绷感的同时，也被手掌间的触感弄得愣神。
　　沉沉的呼吸在易织年耳边慢慢下降。
　　裴醒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僵硬的膝盖伸展着，发现易织年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裴醒苦恼道：“能帮帮我吗？”
　　“嗯？怎么了，当然啊。”易织年终于想到这是什么了，慌张地回神说，“等一下哦，我很快回来。”
　　裴醒亲了亲她说：“等你。”
　　易织年立即冲到卫生间，先将不太方便的手洗了。
　　开水龙头之前，看这滴滴答答的，易织年还稍微愣了一下神。
　　这么，多。
　　真的是，那个吗？
　　洗好手找来消毒湿巾，感觉有点太冰冷，换成崭新的手绢，浸透了温水再拧干，回来帮裴醒擦拭。
　　裴醒也没想到会失控成这样。
　　易织年一边擦拭，一边偷看裴醒。
　　裴醒还很倦，没戴眼镜的她看上去有点憔悴，罩着一层脱力感，仿佛能再继续摁着她多做点坏事。
　　“怎么一直看我？”
　　裴醒戳戳易织年的指骨。
　　“就是……好奇妙啊。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裴醒摇摇头，“以前完全没遇到过。”
　　“那，因为体质改变了？”
　　裴醒皱眉道：“怎么会，当然是因为你。”
　　易织年脸红得要命，大眼睛眨了好几下，之后笑弯了。
　　一笑就停不下来。
　　裴醒：？
　　易织年开心地躺在裴醒身上，听着她胸膛里还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心里是清晰的满足感。
　　“你是我的了。”
　　易织年和她十指相扣，深深地缠着她。
　　“从今往后，只能是我的。”
　　裴醒抱着她，看着月光从外洒进她们的新屋，和淡淡的晨光交融成了满足的睡意，小羽毛开心地在半空轻旋。
　　裴醒在入睡前，喃喃着，“是你的。我早就想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恃泉戏份一直过不了预审，只能删了= =


第126章 
　　春雨绵绵，似藏着难言的心事。
　　易织年回家陪易雪林过周末的时候，跟她说她想要离开启丰，回来好好经营酒店。
　　易雪林对她的决定也不意外。
　　白境虞回来了，她也回归，顺理成章。
　　易雪林说：“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工作很辛苦的。回来之后你就先专心经营你的云端酒店。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尽管跟我说，妈妈一定支持你。”
　　易织年趴在易雪林的肩头，“唔”了一声。
　　易雪林摸摸女儿的脸，“年年，你有心事吗？”
　　易织年看着窗外连成断断续续细线的雨水，说：
　　“当初你和白叔叔为什么决定结婚呢？你们都不介意彼此的过去吗？”
　　这是易织年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这件事。
　　易雪林握着易织年的手，轻轻拍了拍。
　　“年年，很多事我们不用去想‘该不该介意’，可以换个角度去想，介意之后会怎么样呢。我介意他的过往，介意他的婚姻，那么我永远都不会开心。每个人都有过去，是过去的点滴塑造成了你眼前的这个人。好的，坏的，都是这个人。还记得吗？我总是跟你说的那句话。”
　　“嗯……你说，做人做事得做好，但别做满。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对，但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愿意倾注所有的爱。如果此生遇不到这样的人，走这世间一遭多少有些遗憾。”
　　光影从易织年的眼眸中掠过，让她的瞳孔像震颤着。
　　良久，属于易织年的舒缓笑意又回来了。
　　“易女士。”易织年精神抖擞地坐起来，对易雪林说，“我想正式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易雪林眼睛弯弯的，和易织年一模一样。
　　“好啊。”
　　.
　　林恃和舒泉正在为她们的新公司招兵买马，每天忙得见不着人影。
　　裴醒和易织年回了家，易雪林和白决给了裴醒好大的排场，连白境虞都抽了一晚上的时间回来，热情招待，没有半分怠慢。
　　这个春天各有各忙，陈幻一颗心也在摇摆间决定了，她和裴醒那点不能算得上事的事，还是得跟白境虞提一句。
　　裴醒都被易织年带回家了，现在说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大早，陈幼吃完早餐匆匆出门上学，家里就只剩陈幻和白境虞两个人。
　　陈幻摆出了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温婉笑容，对白境虞说：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白境虞正拿着手机，欣赏着亿甲科技那群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还在作妖的股东们在群里发表的精彩言论，冷笑了一声之后，在恐怖的低气压中缓缓抬起了头。
　　“你最好是能说点好事。”
　　陈幻：“……”
　　这谁还敢说？
　　陈幻笑意僵硬了几分之后，笑容更大。
　　“当然是好事，我想跟你说，今天晚上咱们吃大餐。”
　　白境虞：“想说的就是这个？”
　　“是，呀。”
　　白境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乖。”
　　刚进入新的角色不久，白境虞渐渐进入得心应手的状态。这几次股东大会上她出色发言的视频在亿甲内部广为流传，加上新技术已经开始全面研发，全新的产业链也即将敲定，这些全部都是白境虞带来的能量。
　　可以说现在亿甲科技的前路，已经渐渐掌握进她的手里。
　　她是不到三十岁年轻副总，还是白决的女儿，入住集团后手腕比当年的白决还要强硬几分，的确让一些老股东们不太适应。董事会也颇有微词。
　　资本追逐的是利益，利益相左就会产生派系，派系相斗是任何一个大体量的企业都不可能避免的。
　　看白境虞不顺眼的人并不会傻到和她在明面上作对，私底下的小动作却是不断。
　　白境虞身处新的斗争旋涡之中，凌厉依旧，但多少有点烦。
　　陈幻都不用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单看她状态就知道她现在脾气不好。
　　别再给她添麻烦。
　　这头陈幻在思索着做点儿什么能帮白境虞缓解压力，那头陈幼需要开家长会，陈幻去了一趟，发现她又考了第二名。
　　这已经是她连续两次大考考到第二名了。
　　陈幼跟陈幻一块儿回家的路上，有点忐忑地问陈幻：
　　“我考了第二，你会不会生气？”
　　陈幻慢慢将车停到红灯前，抬手摸了她脑袋一下说：
　　“有什么好生气的，全年级第二已经很厉害了好吗？我说你不会是在给自己压力吧？非要得第一之类的。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你。”
　　陈幼：“……那就好。”
　　其实她是答应了宁措的请求，故意考了两次第二。
　　本来之前陈幼的计划是和宁措一起考第一，可惜估错了宁措的分数，以为她总分能考到850以上，所以陈幼就控了个848。
　　结果宁措考了846，正好差两分，又被陈幼压了一头。
　　宁措过来哭诉：“我都分你一半零花钱了，还每天给你买奶茶喝，你怎么还压着我？”
　　陈幼都没好意思说，已经让分了，没想到分让成这样你自己还爬不上去。
　　没辙，陈幼只好再往下让几分，这两次大考终于把宁措给抬到了第一。
　　宁措终于收到了梦寐以求的零花钱，非常痛快地给了陈幼两万五。每天请陈幼喝奶茶的次数也从一天一杯增加到一天三杯。
　　陈幼存款数字暴涨，面对陈幻却是心惊胆战。
　　陈幻看小孩不敢看她，觉得她真是因为成绩下滑搞崩了心态。
　　陈幻有点担心她。
　　“周末带你出去玩玩吧？你想去哪儿走走？露营还是爬山？逛逛街也行。我听说最近有个家庭游戏厅很好玩，你有兴趣吗？给你好好放松一下。”
　　陈幼：“……”
　　陈幻不仅没发现真相，还真情实感地关心起她来。
　　陈幼内疚的同时，忍不住用关爱的眼神看向陈幻。
　　她这个姐，看上去凶，其实有股子天真劲儿。
　　回头她要是离家上大学了，陈幻给人骗了怎么办？
　　陈幻：？
　　这是什么眼神？带着担忧和怜悯。
　　陈幻一心一意地对她好，弄得陈幼心里更不安。
　　正好有个全国性质的数学竞赛，老师找到陈幼，希望她能代表远哲参加。
　　本来陈幼没什么兴趣，但为了让陈幻稍微安心一点，又听说还有奖金拿，便勉为其难去赛一赛。
　　裴知免就是通过这次竞赛，第一次注意到了陈幼。
　　奔着安抚姐姐和奖金来的陈幼，完全不知道这个竞赛对别人意味着什么。
　　“知免杯”是全国最知名的数学神童们的竞技场。
　　很多天才就是在此一战成名。
　　看这个名头就知道了，和诸多高校的“知免楼”一样，这个竞赛也是裴知免赞助和主办的，已经有十年的历史。
　　陈幼没跟陈幻说自己比赛去了，免得陈幻还得忙中抽空来陪她，只跟说自己去宁措家玩一个周末。
　　陈幻还挺开心。像陈幼这个年纪能交到好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有反对的道理，只让她好好玩，还给了她一千块钱。
　　陈幼：“……”
　　这钱啊，拿得太烫手。
　　在老师的带领下，陈幼和宁措一起去了Y城，一周末的时间边吃边逛边比赛。
　　别的参赛者压力大到吃不下饭，她倒好，一周末的时间和宁措各种打卡网红店，脸都吃圆了一圈。
　　没有意外，陈幼拿到了一等奖。
　　她上台和主办方合影，捧着个印着叁万元奖金的时候，顶着一张半点笑意也没有的脸，心里只想着奖金什么时候能兑现。
　　宁措得了二等奖，已经颁完奖坐在观众席里，拿出手机疯狂给陈幼拍照。
　　拍着拍着，忽然镜头里晃过一张让她毛骨悚然的脸。
　　裴知免？
　　宁措将手机一放，再去看，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裴知免的影子。
　　心有余悸。
　　虽然这是裴教授赞助的比赛，可是她赞助的东西可太多了，往年从来没有来过，而且容容姐也不在啊。
　　应该是看错了吧。宁措目光搜索了一圈，没发现裴知免的踪影，没再多想，接着给陈幼拍照。
　　后台。
　　主办方正在和协办的高校老师聊着天，他们都在说这个得一等奖的小姑娘很厉害，非常有潜质，没想到在远哲国际读书。
　　这所国际学校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要出国的，国内高校想要挖人恐怕有点困难，不过可以去聊一聊，凡事没绝对的嘛。
　　正聊着，一道冰冷的女声横插进对话中。
　　“能把她的档案给我看看吗？”
　　众人回头，发现是裴教授，一群正在抽烟的人立即把烟给灭了。
　　“当然可以，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裴知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赞助了很多比赛，基本上都是理科竞赛。
　　“知免杯”是国内所有数学竞赛里含金量最高的，旨在挖掘更多可造之材。
　　前几届裴知免忙着教导裴容，没来，今年倒是有空了。
　　自从和裴醒的冲突后，她病了一段时间，在家修身养性闭门不出。
　　过年的时候裴容悄悄送了成绩单回来给她，她看了一眼，还是没能拿到第一名。
　　“四十二”这个数字令她不适。
　　裴知免已经彻底放弃裴容了，她知道裴容不是自己想要的小孩。
　　以她的年纪，无法再生育。
　　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没有办法继续培育自己的后代。
　　生物学是一门永无止境的学科。
　　破译生命密码，更是能创造出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十年前，她赞助了无数的竞赛，诸多天才通过比赛脱颖而出。
　　如今，总算到了“收获”的季节。
　　早就冷冻了卵子的裴知免拿来陈幼的档案，仔细阅读。
　　这个小孩是远哲国际的学生，也就是裴容的同校同学。
　　小裴容一届，还在上初二。
　　两寸照里陈幼这张清秀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是一种天才才会有的平静，以及同类才能感知到的高傲。
　　裴知免看过陈幼竞赛的试卷。
　　她的解答过程充满了理科古典的美感，非常让裴知免着迷。
　　才十四岁，才十四岁。
　　裴知免陷入一种美妙的晕眩中。
　　等晕眩慢慢过去，她将陈幼的档案小心翼翼地装入纸袋里，心满意足地离开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陈幼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偷窥她。
　　有时候在学校的操场，有时候在上学放学的路上。
　　总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暗中窥探着。
　　一转身，又没能找到什么可疑人物。
　　还以为是最近看恐怖小说看出了毛病，直到宁措将参加“知免杯”的比赛现场照片发给陈幼，陈幼忽然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张脸。
　　一双目不转睛，正在注视着自己的脸。
　　陈幼浑身恶寒，指着那张模糊的面容问宁措：“这是谁啊？”
　　这些照片之前宁措都看过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还有这样一个人。
　　被陈幼指出来，宁措“卧槽”了一声。
　　“这是裴教授，裴教授果然来了！”
　　“裴教授？”
　　“裴知免，就是这个知免杯的创始人，容容姐她妈。她这是在看你吗？太模糊了，不过这眼神……鬼也就这样了，真吓人。”
　　裴容的妈？也就是裴醒姐姐的母亲。
　　陈幼心想，原来这个知免杯就是她创立的。
　　那她出现在现场挺正常的，估计也没在盯谁。
　　陈幼懒得在意这件事，她现在只想知道三万块奖金这个月能不能到账。
　　今天宁措陪她到外面吃午饭，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宁措看到一家文创店，说“这是容容姐最喜欢的大橘”，兴冲冲地进去买了一大堆要给裴容带回去。
　　陈幼双手抄在校服裤子口袋里，就看着宁措扫货。
　　陈幼随口一问，“你就惦记你容容姐啊？”
　　“嗯啊，你看看这两款哪个可爱？”宁措拿起两个大橘的手办，问陈幼。
　　陈幼：“大差不差。”
　　“那我两个都要了。”
　　宁措全都丢进小篮子里。
　　陈幼很想问一句，你这么在意裴容，裴容什么时候在意过你？
　　看宁措开开心心的侧脸，这句话太扫兴，陈幼忍着没说。
　　就在陈幼一门别扭的心思不知道该往哪儿搁的时候，陈幻也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
　　那天她给白境虞送完午餐，往电梯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两个人在花园里边喝咖啡边聊天。
　　“肯定是她，当初那个酒会我也在。那张脸错不了，名字一样还都是设计师。才多久啊，怎么就摇身一变就成了白总女友了？”
　　“白总还在家宴上跟她当众热吻，嚯，这死心塌地的……看不出来啊，那设计师段位高得很。”
　　陈幻：“……”
　　很明显是在说她了。
　　酒会？不会是在说上次和裴醒去的那次吧？
　　当裴醒一分钟女友的事真是个意外，陈幻自己都差点忘了，没想到都传到亿甲来了？
　　这颗定时炸.弹又开始滴滴作响地倒计时。
　　防患于未然，陈幻打算立即跟白境虞坦白从宽。
　　回头要是通过别人的嘴传到她耳朵里，那可真完蛋。
　　快要到白境虞回家的点了，陈幻试探性地发一条微信给白境虞，看看她此时此刻心情如何。
　　【今晚想吃什么？】
　　白境虞回得挺快：【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宝贝会给我吃吗？】
　　白境虞回得还是很快，但也很简洁，就一个“？”。
　　陈幻看着这个问号，陷入了沉思。
　　一时有点判断不出来今晚是不是送死的好时机。
　　十秒后，白境虞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居然是语音。
　　白：【晚上在MAR有个应酬，晚点我自己回。当宵夜吃吧你。】
　　陈幻：！
　　将这条语音循环听了二十多遍，陈幻苦恼地想，白境虞怎么就这么带劲？
　　白境虞将手机收好，才让陈诗仪上车，对陈诗仪说：
　　“我九点前要回家。”
　　陈诗仪立即上来，嘿嘿嘿地笑道：
　　“不耽误不耽误，喝杯酒很快的。”
　　陈诗仪，曾经被白境虞用茅台洗脸，又让她差点报警的女人，还是没有回港，依旧被家人摁在S城打拼。
　　不过今年，因为亿甲科技的产业链调整，陈诗仪的中岸科技终于搭上了亿甲这艘巨轮，成了白境虞直接对接的合作对象。
　　在经历情路坎坷且被连番拒绝之后，陈诗仪稍有收敛，心思多少落在了工作上。
　　这次和白境虞的合作诚意满满，亿甲董事会不少人看好中岸科技，这便不计前嫌和她去MAR喝一杯。
　　“不喝酒，只喝饮料。”白境虞说，“最近喝多了，身体吃不消。陈总不介意吧？”
　　陈诗仪立刻道：“不介意呀，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咱们就喝饮料。而且你别叫我陈总啦，好见外的。叫我诗仪就好。”
　　陈诗仪的普通话进步了很多，除了偶尔咬字还略有塑料感之外，大部分的话都能正确发音了。
　　白境虞轻打方向盘，“陈总这是花了功夫学习普通话了。”
　　陈诗仪：“……怎么还叫陈总哦，感觉都不亲切了。”
　　白境虞心道，“陈总”挺亲切的。
　　有段时间没空来MAR，白境虞一现身便引起了骚动。
　　自她离开投行回到集团后，曾经金融圈子里的人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今晚突然现身，众人自然得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上来拉拉关系。
　　“境虞姐！这么久不见想死你啦！”
　　“境虞姐怎么还能变得更漂亮了？这气色也太好了吧！”
　　“境虞姐，怎么不回人家微信哦！”
　　境虞姐、境虞姐、境虞姐……
　　白境虞扬起客套的笑容说：“今晚我请客，大家随便喝。”
　　伴随着一阵欢呼，白境虞拿了杯橙汁，到包厢里和陈诗仪谈了一小时，果然在九点前确定了合作方向。
　　一确定完白境虞就要走。
　　“那陈总，回头签约仪式再见了。”
　　陈诗仪：“？！”
　　聊完工作的事就走？也太无情了吧！
　　白境虞离开MAR俱乐部，坐入她的保时捷中，陈诗仪跟了上来。
　　白境虞放下车窗，神色淡漠。
　　“陈总，已经九点了。”
　　陈诗仪指着中控上的时间说：“还有五分钟，咱们就聊五分钟好吗？”
　　斜后方，一辆庞大的林肯不偏不倚地停进了车位中。
　　虽然白境虞说今晚自己开车回去，可是陈幻一想她可是来MAR应酬，怎么着也得喝几杯，喝完酒估计还得叫夏步青来接。
　　与其夏步青来接，还不如陈幻自己来接。
　　殷勤一些，回头裴醒那事儿也好开口。
　　将车停好，陈幻一眼便看见了白境虞的保时捷。
　　车窗还是开的，人在里面呢。
　　正好。
　　陈幻下车，快步往保时捷的方向走去。
　　都不用五分钟，陈诗仪回顾自己在S城遭受到的情感滑铁卢，一边号着哭腔一边往白境虞的肩头靠。
　　“你说你们S城的女孩怎么就这么高傲呢？我只想找个女朋友……为什么都拒绝我？是我不够漂亮还是身材不好？我技术超好的！能1能0！吃一碗饭续航五小时！”
　　白境虞：“……”
　　还以为她要聊合作上的事。
　　结果？
　　谁要知道你续航几小时啊？
　　而且五小时多吗？有人比你多。
　　陈诗仪心里是真苦。
　　白境虞是她在S城第一个求之不得的白月光，之前她还一直在研究如何再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能将白境虞勾到手。要是能得到白境虞，那让她在S城待到天荒地老都乐意。
　　可惜，这反击战还没开始打，就听闻她名花有主了。
　　与此同时，陈诗仪又一次被拒绝，这才痛定思痛，好好搞事业。
　　将经历转移到事业上后，还真的有了点起色。
　　事业上突飞猛进，更让她在异乡的夜晚无比的空虚。
　　再一次见到了白月光，这眼泪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此刻的陈诗仪只想白月光借一下肩膀，以填补脆弱的心灵。
　　当然，如果能哭动芳心就更好了。
　　就在她距离白境虞肩膀最后一厘米的时候，被白境虞一根手指戳中的太阳穴。
　　陈诗仪的脑袋蓦地停在了半空。
　　白境虞声音冰冷，甚至还带着威胁感。
　　“你今天化这么浓的妆，不要弄脏我的衣服。三秒钟，把你的头移开。”
　　陈诗仪：“……”
　　此刻陈幻走到白境虞车后方，看见了车里不止白境虞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堂而皇之地枕在白境虞的肩头。
　　而白境虞抬起手嫌弃她脑袋的动作，从后面看被遮挡了一大半，非常像一个抚摸脸庞的姿势。
　　陈幻凝在脸上的笑容，被夜色染成了诡异的狠厉。
　　陈诗仪还在说：“白总，人家在哭，你怎么还在嫌弃人家……人家……我叼？！”
　　上一秒陈诗仪还在软着嗓子抽噎，下一秒整个脑袋被抓了起来，头往后折，被一股暴力拉拽着，一瞬间弹离白境虞的肩膀。
　　白境虞抬眸，和站在车窗外一只手抓住陈诗仪后领子和头发的陈幻对视。
　　陈幻的脸色阴沉到几乎被黑暗吞没，从车窗外伸进来的五指极为有力，陈诗仪挣了两下完全挣不开，后脑勺的头皮剧痛，喉咙也被衣领卡到几乎要窒息。
　　陈诗仪惊慌失措，刚才挤了半天都挤不出来的眼泪，这会儿顺着她惨白的脸颊往下滚，彻底不敢动了。
　　“白、白总，我们是不是遇到打劫的了？快报警啊……怎么会这样！”
　　陈幻没放手，还拎着陈诗仪，对白境虞：
　　“不解释解释？”
　　陈诗仪：？
　　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白境虞头隐隐作痛。
　　怎么就赶巧了凑到一块儿。
　　白境虞刚要说是这陈诗仪自己发疯。
　　与此同时，艰难地往回转的陈诗仪看见了陈幻的脸。
　　“咦？”陈诗仪认出了她，“裴小姐的女朋友？你抓我干嘛？”
　　这会儿看清陈诗仪脸的陈幻：“……”
　　五指都被这句话震得松了松。
　　“裴小姐？”
　　白境虞脸上的着急在瞬间一扫而空，靠着椅背偏了偏脑袋，琢磨着陈幻脸庞上乍然而起的心虚，有点懂了。
　　白境虞微笑道：“不解释解释？”
　　陈幻：“……”
　　作者有话说：
　　陈幻：习惯了，每天都在渡劫罢了。


第127章 
　　陈诗仪看看陈幻，眼珠子又滑向白境虞。
　　看这情况，不是被遇到打劫的了，而是卷入更了不得了的争端。
　　眼前是S城第一不敢惹的孔雀女，身后是一只手就能将她三辈子都摁在原地的暴力女。
　　陈诗仪理了理头发，对陈幻温良地微笑道：
　　“这位小姐，你看要不要先把我头放开？我现在立刻离开，不当电灯泡，你们私下好好聊聊？”
　　陈幻眼皮跳动着，手在犹豫中渐渐松开。
　　陈诗仪就要提裙子跑路，忽然脑袋又被狠狠摁回了原地。
　　“去哪儿啊？”这回摁她的人是白境虞，“还没说明白呢，这就想走？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误会。陈诗仪，你跟这位小姐说明白了，我刚才和你在做什么？你想趴我肩膀哭，我让了吗？”
　　陈诗仪顶着白境虞的手，在惊恐中摇了摇头。
　　“我和你之间有除了工作之外的关系吗？”
　　陈诗仪又在委屈中转了转脑袋。
　　白境虞对陈幻露出大大的笑脸，还挺迷人。
　　“陈幻小姐，听到了吗？”
　　陈诗仪看车内外这两个女人都目露凶光，一种命不久矣的压力击穿了她脆弱的理智，神神道道地开始自言自语，说的还都是粤语。
　　白境虞冷眼对她说：“陈总，你用粤语发疯我也听得懂。想走就跟我详细说一说，这个女人怎么是裴小姐的女朋友了？”
　　陈幻看陈诗仪忽然又对白境虞说了一大堆的粤语，听完之后白境虞凉凉地看了陈幻一眼后，放开了陈诗仪。
　　“行了，你走吧。”
　　陈诗仪如蒙大赦，又一次想走。
　　还没开门，饱受摧残的天灵盖再一次被叉住。
　　陈幻：“什么意思，你说了什么给我用普通话再说一遍。”
　　白境虞：“让她走。”
　　“她得说明白了才能走。”
　　“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添油加醋？”
　　“姓陈的，无论是添油还是加醋，也得是有块碗了才有添加的余地，这碗是不是你自己端上来的你不知道？”
　　“我……”陈幻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陈诗仪缩成一只安静的鹌鹑，也没什么反抗的意愿了，就紧紧地抱住自己，祈祷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天鹅颈不要被这二位煞神现场拆断就好。
　　陈幻将车门一开，直接将陈诗仪给拎出来，气势汹汹地砸给她一个“走”字，随后挤进了白境虞的车里。
　　陈诗仪在原地转了大半圈，总算稳住了脚步。
　　真是被弄怕了，她全程捂着脑袋，生怕她俩又想起什么再给她脑袋来两下。
　　幸好，此刻陈幻和白境虞两人的眼中都只有彼此。
　　陈诗仪速速逃走。
　　陈幻将她和裴醒从最开始那点儿根本就不算事儿的小接触，以及后来在酒会上被陈诗仪搭讪，当了裴醒一分钟女朋友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跟白境虞说完了。
　　连带着剥山竹、无意间坐大腿，全都老实交代。
　　白境虞本来还在沉默开车，听到剥山竹坐大腿的时候“呵”的一声，真笑了。
　　“山竹挺难剥的，姓裴的这是真情实意追你呢？”
　　到家，白境虞一边解开风衣的扣子，一边往卧室的方向去，用后脑勺对着陈幻接着说。
　　“大腿都能一不小心坐上了，老天也要撮合你俩。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没珍惜。难怪易织年说看到你和姓裴的私下吃饭，感情真不错啊。”
　　“我……”陈幻一个主语说完，半晌没能起草完整的一句话。
　　白境虞这伶牙俐齿平时就让人招架不住了，吃醋的时候更是火力全开，堵得人心口起火。
　　到了卧室门口，白境虞一个转身，后背靠在门上，用暧昧的目光打量陈幻，语调都变得轻佻了。
　　“我倒是蛮好奇的，你坐别人腿上是什么感觉。和坐我腿上有区别吗？”
　　白境虞还真抱着陈幻在她大腿上坐过。
　　心血来潮“伺候”陈幻的那回。
　　此刻站在走廊氛围灯下的白境虞格外美。
　　不像在生气，反而有种调情的性感。
　　陈幻心神都荡漾了。
　　看来白境虞不仅火力全开，还附带精神污染。
　　被迷得语言功能短暂退化的陈幻，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
　　“这能一样吗……”
　　陈幻想要跟进屋去，白境虞毫不留情地将门给关了，差点将陈幻漂亮的鼻子给拍扁。
　　陈幻转门把，白境虞早一秒利落地锁上。
　　陈幻：“白境虞，别堵我啊。”
　　白境虞没搭理她，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白境虞那张迷惑人心的脸消失了，陈幻的燥意开始往上拱，拱成了一肚子的火气。
　　生气，又舍不得向白境虞撒。
　　要是换个人，以陈幻的坏脾气早就一脚将门踹开了，甭管多伶俐的嘴，先摁在原地不许走，好好听人把话说完了再犯浑。
　　可对白境虞不行。
　　对白境虞她舍不得。
　　陈幻在门口直转圈，看了眼卫生间，陈幼在里面洗澡。
　　这段时间陈幼洗澡的时间很长，每次进去都是四十分钟打底，青春期通病。
　　挺好，暂时别出来了。
　　陈幻贴着门仔细听卧室里的动静，没有水声也没有脚步声。
　　白境虞既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在走动，她很可能坐着。
　　坐着，很有可能是在等陈幻继续解释。
　　陈幻额头抵在门上，特别真诚地说：
　　“你别拿自己给别人比，谁都比不上你，真的，白境虞，我不狡辩，我没在第一时间跟你坦白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你别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啊，你让我进去当面跟你认错。拧我也好打我也罢，只要你能解气就行。”
　　屋里依旧很安静。
　　不过没骂她说明这事儿有转机。
　　白境虞性格强势，和她对着干只会让她越来越生气，得服软。
　　坐在沙发上的白境虞翻了白眼。
　　服软倒是快。
　　算了，跟她置什么气。这一通肝火动得很没必要。
　　白境虞本来就累，折腾这一晚上腰酸得快要坐不住。
　　她往门口走的时候，听见陈幻声音又软了不少：
　　“那都是和你在一起之前的事儿了，我保证以后再小的事情都向你报备，好不……”
　　咔哒——
　　门开了，白境虞站在门里直视着陈幻。
　　“好？”陈幻迅速升起笑容，却见白境虞直视着她，嘴角挂着笑，但这笑怎么看都像藏着“你有种”这三个字的冷笑。
　　白境虞的胳膊搭在陈幻的肩头。
　　这是个亲密的动作，却没让她进屋，反而慢慢将她往外推。
　　“那都是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儿了？”
　　“要不是你四年前一声不吭消失，咱们这会儿都在庆祝四周年了。”
　　“现在你来跟我数这一二三？”
　　“而且，姓陈的，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咱俩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白境虞说一句推陈幻一下，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将陈幻推到了大门口。
　　“今晚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陈幻：“白……”
　　白境虞“咣”的一声将门关上。
　　陈幻站在门口，活脱脱的一根被抛弃的电线杆子。
　　难以置信。
　　陈幻双手叉腰，都给自己气笑了。
　　难以置信白境虞的角度这么刁钻，也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说了句这么没脑子的傻话。
　　这回白境虞是真生气了。
　　无论陈幻怎么叫她都不搭理。
　　陈幻攒眉蹙额地走到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特想抽根烟，可一想到为了白境虞戒烟已经这么长时间，又不愿意破戒。
　　浑身发毛也没办法缓解，只能在小区里跑两圈。
　　跑步的时候，陈幻一会儿想把陈诗仪抓回来揉圆搓扁；一会儿又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怎么就长了张嘴；一会儿又想今晚要不然去恃总家借个宿，芽芽应该会收留她；一会儿又惊觉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白境虞再产生任何不好的联想，林恃和芽芽都是高危联想群体。
　　真是服了……
　　要是没陈诗仪这倒霉事儿，陈幻这会儿已经在开开心心“吃宵夜”了。
　　跑到最后，陈幻气喘吁吁又一肚子丧气去买饮料喝。
　　听到便利店“欢迎光临”的电子音，陈幻忽然灵光一闪。
　　白境虞关门之后好像没有锁门的声音。
　　家里的电子锁反锁的机械声很清晰的。
　　如果里面没有反锁，陈幻可以直接用指纹开门。
　　白境虞若是真情实感要赶她出门，以她那缜密的大脑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陈幻双眼放光。
　　所以白境虞归生气，但是还给她留了一条回家的路，没有完全堵死。
　　一定是这样。
　　陈幻开开心心地回去，打算用指纹开门的时候，发现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陈幻：？？
　　还真不是白境虞锁的。
　　半小时前。
　　洗完澡的陈幼出来喝水的时候，发现门居然没反锁。
　　看了一眼陈幻和白境虞的卧室，门缝里面透出来光，说明她俩已经回来了。
　　忘了反锁门了？
　　依旧在看恐怖小说的陈幼很没有安全感，大晚上的门怎么可以不反锁？
　　这便顺手给锁上了。
　　无意间将白境虞给陈幻留的退路彻底封死。
　　此刻，站在门口的陈幻以为白境虞真的这么狠心不让她回家。
　　要是再死皮赖脸地敲门或者按门铃的话，可能会进一步激怒白境虞。
　　陈幻只能捏了捏发酸的鼻尖，垂头丧气地出门去找酒店凑合一晚。
　　这头陈幻去住酒店了，那头白境虞等到十二点半，陈幻还没回来。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大半天，床也凉她身子也凉。
　　白境虞拧着陈幻的枕头，眼里冒火。
　　行，陈幻，还真就夜不归宿，给你留了门也不回来。
　　你牛，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回来。
　　夜深，陈幻住在山水澜桥隔壁的快捷酒店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回头一惹白境虞生气就被她逐出家门，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也太惨了。
　　今晚的遭遇催生了陈幻大胆的想法。
　　还是得自己买套房。
　　山水澜桥那边的别墅就不错。
　　之前给林恃装修的时候其实她就挺眼馋，别墅的户型特别好，前后院足够大，上下三层半，想要几个房间就能隔出几个房间来。
　　就算以后被白境虞赶出来了她还有别的房间睡，再不行还能去院子里搭个帐篷，总比露宿街头的强。
　　正好去年赚了一大笔钱，是时候买套更宽敞的居所了。
　　别墅空间更大不说，还清静，白境虞那怕吵的性子肯定会喜欢。
　　陈幻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就找中介买房去。
　　白境虞从来没在这张床上独自醒来。
　　春寒料峭，昨晚降温，独自一个人睡的白境虞差点冻感冒。
　　陈幻没在身边就算了，早上七点，社区门口的商业街新店足底按摩新店开业，大喇叭狂震：
　　“好消息，好消息，新店开业，新店开业！本店提供专业按摩师，环境舒适，服务热情。首次到店享受五折优惠和免费足部评估！快来体验，快来享受！好消息，好消息，新店开业，新店开业……”
　　白境虞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的杀意。
　　她一把抓过手机，打开业主群。
　　白：【好消息，新店开业。坏消息，现在不把你那倒霉的喇叭关掉，我会让你开业即倒闭。】
　　足底按摩店的老板也是小区业主，正好在这个业主群里，还呛回来。
　　【至于吗？我这声音也不大啊。新店开业小小宣传一下罢了，你是同行来捣乱的吗？】
　　白境虞正要继续输出，好邻居“草莓”直接将治安管理处罚法贴了上来。
　　草莓：【违反关于使用音响器材产生过大音量干扰周围环境的法律规定，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建议白女士录音并报警。送店主一句话，想进去蹲几天的话您可以继续广播。】
　　白境虞心想，这位邻居嘴皮子利索，脑子也灵活得过分，居然知道我是“白女士”。
　　物业火速出击，立即去找了店家。
　　很快，喇叭声消失了。
　　要是这是在社交平台，白境虞已经给“草莓”这位中国好邻居点了赞。
　　在前往科技园开会的时候，白境虞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这么怕吵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住在高层。应该找个清静的别墅住着才好。
　　山水澜桥的别墅区环境其实很不错。
　　之前那个大平层可以卖了，房产留太多也不好打理，山水澜桥的别墅和白家在搬入万嘉城之前的住所有些相似，挺符合白境虞对家庭的想象。
　　白境虞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陈幼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只有白境虞一个人，陈幼还奇怪。
　　“我姐呢？还没睡醒？”
　　白境虞去倒咖啡，“你姐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
　　“嗯，出门学习去了。”
　　学一学怎么说人话。
　　陈幼也没多想，吃完饭给她姐发了条微信说：
　　【你今天学习完早点回家，晚上有卷子要你签字。】
　　正在酒店刷牙的陈幻看到陈幼这条微信，莫名其妙。
　　学习？
　　脑子一转，懂了。
　　白境虞你可真损。
　　陈幻回复：【知道了。】
　　既然白境虞先提到她了，那陈幻发个微信去问候问候也不算突兀吧？
　　陈幻思索半天，编辑又编辑，觉得怎么说都有点情商堪忧。
　　昨晚因为一句话被白境虞拒之门外，弄得她现在有点PTSD。
　　另一头，白境虞点开了陈幻的微信对话框，看上面显示“正在输入……”
　　断断续续“正在输入”了五分钟，半个字没发过来。
　　白境虞就要将手机放下来的时候，公众号终于活了。
　　陈幻发来一张早安的表情包。
　　白境虞：“……”
　　白境虞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对着陈幻头像隔空戳了戳。
　　学精明了，发这种东西虽然傻缺，却没有出错的可能。
　　陈幻成功发送出去，发现自己没被拉黑。
　　太好了。
　　只要白境虞不把她拉黑，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
　　按白境虞的脾气，如果不想看到她，肯定会在她发第一条的时候就让她闭嘴，直接拉黑。
　　虽然白境虞也没搭理，但肯定看到了。
　　陈幻打算按照时间给她来一串的早安午安晚安，好好刷一刷存在感。
　　到了公司，白境虞问方栀今天自己的行程，中午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她打算去别墅区看看房子。
　　“白总，早啊。”
　　一走进会议室，便看见坐在人群中跟她打招呼的裴醒。
　　裴醒今天盘起了长发，配合那副出镜率最高的复古圆框眼镜，笑容稳定，任谁看到这样素净的女人都会联想到“温润如玉”这个词。
　　白境虞分过去的一眼则格外冷淡。
　　有些人表面上看斯斯文文，其实背地里还会给人剥山竹、坐大腿。
　　“早啊，裴女士。”
　　白境虞不显情绪地坐下。
　　起码旁人没听出她言语里的阴阳怪气。
　　除了裴醒本人。
　　会议上，白境虞对裴醒的每个议题都相当谨慎，裴醒被她追问得时常沉默，颇有些吃力。
　　更何况白境虞的声音在裴醒的大脑里无限回响，自带佛祖威压。
　　开着会呢，裴醒也不好将她的降噪耳机当着白境虞的面拿出来。
　　会终于开完，裴醒紧绷的神经疼得要命。
　　裴醒想离开会议室去透透气，白境虞还单独约她留下单独说两句。
　　白境虞端着茶杯喝红茶。
　　“裴女士应该知道咱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CloudMotion Technologies。云动科技，也是封锁亿甲技术的罪魁祸首。”
　　阳光之下，白境虞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娇嫩的红唇弥漫着悠然的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骨头里渗出恶寒。
　　白境虞：“听说之前想要突破云动科技技术封锁的技术员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实在可怕。裴女士，你是珍贵的技术人才，可得当心。”
　　裴醒：“……”
　　午休时间，裴醒打电话给陈幻，说她今天被白境虞追了好几条街，还发布死亡威胁，到底怎么回事。
　　听陈幻一说，果然。
　　裴醒揉了揉发痛的脑袋，“幻姐，你这才让白境虞知道？”
　　陈幻那边也头疼，“之前不是一直没找到开口的好机会么？而且……”
　　而且咱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发生过，上赶着去说反而很刻意吧？
　　不过这句话陈幻压了回去，对着当事人面要真这么讲出口，陈幻这已经缺了一次的心眼又得告急。
　　裴醒靠在窗边，浮云映在她的镜片上，她无奈地笑笑：
　　“好么，我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好感度又一键清零了。”
　　陈幻问她：“这事易织年知道了吗？”
　　“知道了啊，已经安抚好了。”
　　“安抚好了？你是怎么哄好易织年的？”
　　陈幻这么一提，那晚胡作非为的易织年浮现在脑海里。
　　连带着她人生第一次丢脸的反应都历历在目。
　　裴醒推了推眼镜。
　　这事儿怎么好说。
　　裴醒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希望陈幻自行领悟。
　　“躺平任骂就对了。”
　　陈幻：……
　　我倒是想躺平，可也得躺到白境虞面前，争取一个被她骂的机会才行啊。
　　不过裴醒的话还是提醒了她。
　　她打定主意，等中午看完别墅，下午就去亿甲科技找白境虞，等着她下班。
　　挂了电话，裴醒想到白境虞说的话。
　　“裴女士，你是珍贵的技术人才，可得当心。”
　　裴醒想了想，上网搜索射击和搏击课程。
　　.
　　陈幻吃完饭，匆匆和中介碰头，在中介的带领下来到山水澜桥别墅区。
　　中介带着她从开满山茶花的幽静小路中穿过，来到六号院前院门口。
　　中介热情地跟她介绍这栋别墅的优点，并且向她透露一个小秘密。
　　“看隔壁那栋七号院，你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吗？”
　　陈幻：“……”
　　不就是林恃和舒泉一家子？
　　中介神神秘秘道：“住的是林朝晖的女儿！林朝晖你知道吧？电器大王！”
　　陈幻：“……”
　　都能想象，回头要是白境虞住进来，中介会怎么说——
　　看隔壁六号院，你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吗？住的是白决女儿！
　　陈幻沉下脸，“这种隐私还是少往外说吧。不然谁还敢买这儿的房子？而且人家有名有姓的，什么叫林朝晖女儿？”
　　中介：“……”
　　中介赔着笑脸道：“您说的是……”
　　这头中介带陈幻走进了前院，那头有另外一波看房的从后院进来。
　　“白小姐您看，前后院是相通的，从这儿能直通前院。前院特别宽敞，您想种花种花想种树种树，后院这块也足够大，来十几二十个朋友开派对不成问题啊……”
　　陈幻心里“咦”了一声。
　　白小姐？
　　“白”虽然不算特别冷僻的姓氏，可是在这儿遇到一位“白小姐”，怎么想都很有可能是……
　　陈幻思绪还没转完一圈，就和从后院走过来的白境虞对视了。
　　陈幻正在愣神，白境虞倒是对她笑得如春风般和煦。
　　“陈小姐，好巧。”
　　白境虞率先跟她打招呼。
　　两个中介一对视，这俩客户还认识，可不巧了吗？
　　中介们堆起了弧度一样的笑容，却听白境虞说：
　　“这就开始找房了是吧？翅膀挺硬，那现在我就回家帮你收拾行李立即给你打包出来？”
　　中介们：“……”
　　噤若寒蝉。
　　陈幻：“你听我说，我……”
　　陈幻一个“我”字之后，目光转向白境虞身边的中介。
　　“不对啊，白境虞，你也是来买别墅的？”
　　白境虞：“可不，我本来想着以后某人再惹我生气，在院子里也有个帐篷睡。”
　　陈幻：“这叫什么？这就叫心有灵犀，我也是这样想的！”
　　白境虞悠然笑道：“原来你还想继续惹我生气。”
　　陈幻：……
　　陈幻感觉脑细胞已经被角度刁钻的白境虞杀了个片甲不留。


第128章 
　　陈幻扬长避短，别和白境虞斗嘴了，根本没胜算。
　　陈幻背对着中介，拉住白境虞的手说：“我哪敢啊。”
　　陈幻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这儿没羞没臊，白境虞嘴角微弯，对陈幻爱看不看的眼神还是带点儿嫌弃。
　　没跟陈幻多说，她时间很紧张，看完房就得回去了。
　　从一楼到阁楼，白境虞在中介的带领下粗略看了一遍六号院的格局。
　　六号院和她去过的两个邻居家差不多，只是院子的形状和整体朝向有些不同。
　　六号院的后院外，是一棵老榕树。
　　老榕树非常高，枝繁叶茂，布满时光的苔痕。
　　阳光斜照，被枝叶切割成碎金般的凌乱，摇曳时乱中又有序，站在树下似乎能听见岁月的回响。
　　白境虞仰望这棵老榕树，心头便有一份沉甸甸的厚重感。
　　这棵老树刚抽芽的时候，她或许还没来到这世间。
　　如今，她因为一时而起的念头，站在它身下，看到了它苍郁的枝枝叶叶。
　　两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在此交叠。
　　就像……
　　白境虞回眸。
　　那个四年前在路边偶然遇见的人，此刻还在她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
　　初见时谁都觉得是萍水相逢，没想过竟摩擦出了此生难忘的火花。
　　白境虞没开口，但她沉默注视榕树的时候，陈幻便知道她喜欢它。
　　陈幻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我买了送你好不好？”
　　白境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在阳光下安静地看着陈幻的眉眼，想象她老了以后，这张脸会是什么模样。
　　看两位客人的气氛微妙，很有眼力见的中介们躲到远处的阴凉地，给她们腾出更多的私人空间。
　　白境虞：“昨晚在哪儿睡的？”
　　陈幻：“就在家边上的快捷酒店。一晚上都没睡好。”
　　“酒店床不好睡？”
　　“想你想的。”
　　白境虞嫌弃地“啧”一声，但被陈幻握着的手没抽出来，大发善心就让她拉着。
　　陈幻牵着她的手走到临水露台，往远处看，因为水面开阔毫无遮挡，远处已经恢复满山青绿的观枫山山景有种极致清晰的效果，甚至能看到在山间流荡的浓雾。
　　一阵清爽的春风从湖面推至两岸，白境虞的额发被吹动。
　　“昨晚我给你留了门。”
　　白境虞闭着眼享受柔和的风。
　　“小幼安全意识还挺高，给反锁了。”
　　陈幻：“……”
　　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这宝贝妹妹。
　　白境虞：“小幼做得挺对。”
　　陈幻坚强地微笑道：“可不么，白境虞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境虞在她后背上拧了一把，下手还挺狠。
　　陈幻“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找到新的地方拧了是吧？你……”
　　“今晚吃什么？”
　　“……”
　　“糖醋小排吧，趁我现在还没吃腻，多吃点。”
　　陈幻自然听懂了，这是白境虞放了她一马，让她回家了。
　　陈幻腻腻歪歪地抱住白境虞，亲她的脑袋。
　　“吃吃吃，给你做一脸盆的糖醋小排好不好？”
　　“一脸盆？你养猪？”
　　“嗯，养着呢。”
　　白境虞：？
　　白境虞：“陈幻，还是快捷酒店适合你。”
　　下午白境虞回去工作，陈幻跟着中介去签约中心把山水澜桥六号院的合同给签了。
　　刚刚出狱时，陈幻联系过多家贷款机构，没有一家愿意给她贷款。
　　那时的她举步维艰。
　　转眼一年的时间，工作室发展得超出她的想象，特别是在H-MALL这个区级项目之后，贷款机构对她重新评估，她重新获得了贷款的资格。
　　山水澜桥六号院价值三千多万，即便是去年赚得盆满钵满的陈幻，想要一口气全款买下来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首付的钱再加上未来二十年的贷款，她还是承受得起。
　　她想和白境虞有一个可谈的未来。
　　这个家就是圈住白境虞的第一步。
　　迄今为止，白境虞在她身上获得的安全感很有限，陈幻自认为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懂该怎么去表达自己想要一辈子守着白境虞的心。
　　希望山水澜桥六号院能为她和白境虞的未来画上一个冒号。
　　冒号往后，阐述的是她和她相守的余生。
　　.
　　夜里。
　　丰盛的晚餐驱赶了一整日的疲劳，从浴室出来，白境虞穿了一条冰山蓝吊带睡裙，玲珑的好身材被若隐若现地勾勒着。
　　陈幻没少见性感的白境虞，可此时的氛围还是完全不同。
　　白境虞把陈幻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陈幻都不敢太用力坐下去，生怕弄折了白境虞那双金贵的腿。
　　白境虞看她坐得不够彻底，还将她脚给踢起来，非要陈幻整个人靠到她怀里。
　　陈幻急忙撑了一把沙发扶手，与此同时下巴被白境虞捏住了。
　　“想吃山竹，还是想吃点别的？”
　　白境虞唇挨过来，悬在陈幻唇面仅一毫米的地方。
　　陈幻上前要吻她，白境虞偏偏爱给不给，若即若离。
　　不仅不给，还肆意撩弄着陈幻。
　　陈幻被她煽得心头起火，翻身而起扣着她便吻。
　　白境虞悠然地坐在沙发上，就让陈幻吻着，品味陈幻痴迷她的模样。
　　陈幻双膝压在白境虞身子两侧，吻得心尖上的烈火难消，忽地眉心慢慢蹙起，“嗯？”了一声，面上的红潮在一点点往耳尖上染。呼吸愈发的沉，陈幻单手支到沙发背上，支撑着被白境虞恣肆控制着的身子。
　　白境虞抬起陈幻的脸，欣赏她被自己染透的双眼。
　　白境虞另一只手压在陈幻的后腰上，命令她：
　　“继续吻我。”
　　陈幻沉沉缓了一口气，扣着白境虞的脑袋，将最深处的悸动化成烈吻，倾倒回白境虞的唇间。
　　一小时后，白境虞累得抬不起胳膊，陈幻将她抱进浴室，又泡了会儿澡。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浴缸里，还是老姿势，陈幻将潮乎乎的长发扎起来，从白境虞身后紧紧抱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白境虞知道陈幻这会儿恋她恋得要命。
　　白境虞回头，奖励一个香吻。
　　“抱我回去。”
　　一个吻可不够。
　　陈幻将白境虞狠架了两小时。
　　昨晚没法抱着她入睡的干涸，今夜全都弥补回来了。
　　又一次抱着白境虞入睡，陈幻想起白境虞那句话。
　　“要不是你四年前一声不吭消失，咱们这会儿都在庆祝四周年了。”
　　是啊，白境虞说的没错。
　　被她辜负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心里漫过一层浓郁的酸意，陈幻箍着白境虞的双臂更加收紧。
　　感受着怀里的真实，只愿此生白境虞不让她放手。
　　“陈幻……”
　　陈幻以为白境虞醒了。
　　其实她没醒。
　　白境虞舒服透了，也真累坏了，被大力地抱着也没清醒。
　　只是在呢喃着此刻出现在她梦中的名字。
　　.
　　第二日晨间，乌鸫嘹亮的歌喉将白境虞和陈幻吵醒。
　　白境虞胳膊酸腿软，眼睛都睁不开，说再睡会儿。
　　陈幻亲了亲她的脸蛋，满身活力地起床。
　　白境虞感受到她起床时的利落劲儿，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铁打的身子……
　　我是不是真的该去运动运动了？
　　陈幼打着呵欠到客厅的时候，见陈幻哼着歌，已经将早餐做好了。
　　陈幻对她眨眨眼，“乖崽，来吃饱饱上学。”
　　陈幼：“……你谁啊，好恶心。”
　　陈幼洗干净手过来拨了一下她的脑袋：
　　“又说你姐恶心？咦？”
　　陈幻偏了偏脑袋，认真端详陈幼的脸。
　　“你是不是胖了？感觉你脸圆了一圈。”
　　陈幼一瞬间危机感拉满。
　　她脸的确圆了。
　　圆到陈幻都发现了。
　　可不得圆吗？被宁措一天三杯奶茶往里灌，不圆都对不起她的奶茶钱。
　　陈幼洗漱完拎起书包就走。
　　陈幻：“哎？早饭都还没吃呢。”
　　陈幼本来想说“都胖成这样了还吃什么”，可是看陈幻做饭那么辛苦，她又不忍心浪费，将一片涂好开心果酱的吐司卷了荷包蛋，两口塞进嘴里，鼓着嘴对陈幻挥挥手，走了。
　　陈幼一路慢跑到了远哲，感觉心率有点上来，出了点汗。
　　她打算以后每天上学放学就这样跑着来，权当运动了，希望能速速消灭圆脸。
　　陈幼扣着书包带往学校里走，到了校门口，看见宁措从一辆迈凯伦上下来。
　　和她一块儿坐在后座的中年男人跟着一起下车，很客气地还给她递来两个礼品袋。
　　宁措推拒着，对方非给她不可。
　　宁措看见了陈幼，宛若瞧见了救星。
　　“幼幼！”宁措一下子扑过来，挽住陈幼，几乎是将她拎起来往学校门口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男人挥了挥手说，“柏叔叔再见！”
　　陈幼：“谁啊？”
　　宁措压低了声音道：“我爸合作伙伴，非要请我吃早茶，大早上我爸带着我去应酬，吃完早茶我家车出了点毛病，这人就说送我来学校。感觉他那礼品袋里装的东西价值不菲，我不敢收。幸好你来了。”
　　陈幼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那男人还站在车边。
　　他身形很长，样貌英俊，黑亮的头发打理得非常用心。他看上去三十多岁，或许四十，也有可能更年长，因为保养得很好，一张脸光滑得和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但和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是，他身上带着中年人特有的迟缓和沉甸甸的浊气。
　　他本来在和司机边说边笑，陈幼投过来目光之后不到两秒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往这儿看。
　　目光短暂交汇后，陈幼发现对方愣住了。
　　陈幼心尖上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不安，她收回目光，和宁措一同进入校门。
　　柏先生却是怔在原地，双眸被震惊的神色覆盖，一眨不眨。令人晕眩的惊愕将他整个人罩住，大半天，陈幼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司机：
　　“你看到刚才那个女孩了吗？那个女孩……宁措的同学。”
　　司机一头花白的头发，往学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说：
　　“没啊。”
　　汹涌的情绪还在胸口激荡着，像洪流，冲刷着柏先生的五脏六腑。
　　柏先生迎着风，深深的眉骨中拧起了一道沟壑。
　　……
　　春末之时，春意阑珊。
　　天的蓝调变了，夜的厚度变了。
　　小财又一次从前院溜达到了后院，巡视了几个来回。它也明白这儿是它的新家，每天醒来后会从前院走到后院，将整栋房子巡查一遍，确定没事后便会去椅子上晒太阳，等着主人带她去遛弯。
　　最近一段时间，它的主人很忙，每天一大早就出门，陪伴它的时间有点少，不过它能理解，主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舒泉自启丰离开到夏初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林恃一块儿忙活新公司的事情。
　　家具和各种办公设备都要安排，与此同时《奇幻公路》项目第二阶段的宣发不能耽误。新公司的筹备、新的合作伙伴、不能耽搁的老项目……与此同时舒泉还要照看姚聆，定期带她去医院复查。
　　在离职之初，以为能缓口气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比在启丰要还要忙上好几倍。
　　创业竟能活脱脱将人撕下一层皮来。
　　要不是年年她们帮忙，可能在林恃招到员工之前，她和林恃两个人得一直007。
　　易织年也从启丰离职了，回她的云端酒店专心做主理人，这段时间一直在上课。老师是易雪林指派来的，专门教她酒店管理。易织年本硕学的都是酒店管理专业，这些年虽然没有继续深造，但也一直没彻底放下来。如今再拾起来也不算难。
　　这个春天易织年过得很充实，上课之余还惦记着自己投了五千万的公司，一有空就往舒泉她们那儿跑，能帮上什么忙就帮点。
　　裴醒也是忙得时常见不着人，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泡在研发大楼里，但凡抽出点时间□□击场和搏击教室。
　　易织年还好奇，“怎么突然学起这些来？”
　　裴醒：“用来保命。”
　　易织年：？
　　林恃和舒泉公司的软装都是陈幻帮忙布置的，与此同时她还和舒泉轮流陪姚聆去医院。
　　舒泉和林恃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度过了开始最艰难的时期。
　　办公室布置完毕，第一批员工招了进来，《奇幻公路》项目最初的宣传方案也在连轴的会议中确定，只待落地。
　　舒泉和林恃都累瘦了好几斤，舒泉原本两只手一卡就能圈住的腰，感觉现在卡一下都有富余。
　　先前运动积攒起来的肌肉都要掉完了，正好公司楼下有健身房，她每天都和林恃去健身房打卡，无氧和有氧轮番练，两周后精力回升不少，体重也重回九十斤。
　　舒泉从未如此繁忙、专注又充实。
　　她专心推进《奇幻公路》项目，林恃则规划着公司的主业，她回到了曾经深耕的供应链管理。
　　《奇幻公路》项目对接同事来她们的公司参观，看见门口极其简约的黑色字体写着“时刻物流管理（Always Logistics Management）”。
　　上下两层楼的办公区域宽敞，但每个人都很繁忙，完全不像是刚刚开门营业的新公司。
　　对接同事喜上眉梢，“我们真是赌对了，跟着你和恃总一起离开，不然现在启丰那边也不知道谁接手这个项目。说起来……恃总老本行是干供应链管理的？”
　　舒泉给对方倒茶的时候说：“林恃什么都干过，你也知道，她在启丰的时候上下游都得管，其实她在供应链管理这块更有自己的想法。以前她就干过这行。这次她的野心更大，想要涉足更多的领域。”
　　“那是好事啊……”
　　对接同事接过茶，一直在观察新公司的所有细节，看上去对新公司很有兴趣。
　　舒泉这段时间接待了不少合作伙伴，渐渐学会读取别人的言下之意。
　　舒泉想了想，问道：“你们也有想要往海外发展的规划吧？”
　　《奇幻公路》团队隶属于一家文创公司，这几年一直想要往海外开拓市场，但对海外市场了解不够，也不知道该怎么搭建供应链。
　　没想到林恃和舒泉的新公司正对胃口。
　　对接同事立即兴奋道：“我建个群，我把我老板拉进来，你将恃总拉进来，我们好好谈谈合作。”
　　舒泉欣然接受。
　　看来合作伙伴要多一个身份，成为客户了。
　　群建好了，双方约定下周线下碰个面。
　　舒泉将对方送进电梯，挥手再见的时候，余光里发现有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正往她这儿张望。
　　舒泉一看，居然是谢鸣鹤。
　　谢鸣鹤阴气沉沉，像一朵雷暴之前沉默的铅云。
　　她死死盯着舒泉，眼神阴鸷得恨不得将目光化作双手，扼住舒泉纤细的脖子。
　　轰隆隆的狠意，在两人之间翻涌。
　　舒泉没有移开目光，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从侧面对着谢鸣鹤的姿势变成正面。
　　她眼里的纯净半点未被污染。
　　舒泉平静地说：“谢阿姨，进来喝杯茶吗？”
　　谢鸣鹤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阴沉不减，没说一个字便离开了。
　　乘坐电梯下楼，谢鸣鹤已经看到她想看到的了。
　　林恃的新公司开得这么快，业务运转得如此顺利，是在情理之中的，却又出乎意料。
　　没人比谢鸣鹤还要了解林恃的能力。
　　她和林恃斗了这些年，从来没有赢过。
　　但是，公司还是发展得太快、太好了。
　　谢鸣鹤坐回车里，吃了减压药，歇了一会儿，用有些发抖的手拨通季弦的电话。
　　“只要你能让林恃和姓舒的女人分开，带林恃回到我身边，一亿的融资就是你的。”
　　谢鸣鹤知道季弦的公司正陷入瓶颈，需要钱。
　　一亿，跟林朝晖允诺的财产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
　　但对于任何小公司来说都很可观。
　　季弦那头沉默了片刻后，给了她一个“行”字，挂断了电话。
　　谢鸣鹤握着手机，冷笑一声。
　　季弦是个阴险小人，谢鸣鹤心里有数，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了。
　　如今林恃又重回商业服务这一行，跟季弦是绝对的对家。
　　为了这一亿，也为了自己的公司生存空间不被倾轧，季弦一定会用尽阴损手段和林恃竞争。
　　就算季弦这个人商业头脑再简单，这么多年也没能将她那个破公司拉拔起来，可是对付林恃这种初创企业来说还是有优势的。
　　只要将林恃的公司压垮，到时候无论季弦能不能拆散林恃和那个姓舒的女人，谢鸣鹤都会在林恃最失意的时候现身，为她提供她所想要的一切。
　　林恃会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谁最爱她，谁又有能力保护她。
　　这是谢鸣鹤修复她和林恃母女之情的手段，季弦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计划好了一切，谢鸣鹤脑子里绷紧了许长一段时间的神经总算是稍微松快了一点。
　　林恃一定要回家。
　　一定。
　　谢鸣鹤踩下油门，离开的时候再望了一眼林恃办公室的方向，眼中是病态的占有欲。
　　她是我的女儿，她只属于我。
　　谁也不能将她抢走，谁也不能。
　　.
　　夏季一贯是不安分的。
　　无论是诸多关于“夏”的文章、歌曲还是情怀，都对这炙热的季节有过分的期待。
　　在这份期待的影响下，夏季成了各种情感和事故的高发期。
　　作为新产业链关键一环，陈诗仪的中岸科技毫无征兆忽然爆雷。
　　陈诗仪第一时间跑到白境虞办公室，想要用眼泪水漫金山，挽回和亿甲的合作的可能。
　　幸好白境虞早一步走了，让她扑了个空。
　　魏轩和顾洋都听说这件事，晚间请白境虞去MAR喝几杯。
　　中岸科技是白境虞回集团之前就定下来的合作伙伴。白境虞觉得陈诗仪这位老熟人相当不靠谱，也很直接的反对过，但魏轩信誓旦旦说中岸科技性价比最高，可以试试看。
　　白境虞不是个初来乍到就烧三把火的人，既然魏轩愿意担保，她没意见。
　　果然，便宜还真就没好货。
　　怕白境虞不高兴，今晚魏轩一上来就向她敬酒赔不是，倒也没推脱责任，只说自己调查得不够谨慎。
　　白境虞没拆穿魏轩和中岸合作的真正原因。
　　魏轩是中岸科技联合创始人的女婿，也就是陈诗仪的表姐夫。
　　商业联姻依旧是现代资本巩固财富和地位的手段。
　　顾洋是来帮魏轩说话的，这两人就怕白境虞一怒之下要联合董事会换掉这个CEO。
　　白境虞对魏轩这个实干家倒是没意见，他的能力在如今的亿甲无人能出其右。
　　幸好中岸科技爆雷爆得及时，赶在新一代旗舰产品上市之前爆，影响可控。中岸的替代品还是好找的。
　　白境虞没想多说这件事，随意聊聊别的，她今晚不打算久留。
　　巴赫的D小调协奏曲舒缓而理智，今夜MAR俱乐部人不算多，大家依旧在交换S城最新鲜、最能赚钱的消息。
　　魏轩和顾洋倒了点苦水后，见白境虞并不发表意见，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从市政说到建设，提起了各路人马马上要争夺的东二环商业街项目。
　　东二环商业街不仅是商业空间，还连着一片湿地公园，总占地四百亩以上。
　　据说这次厮杀特别激烈，从私企到国企都杀红了眼，誓要拿下。
　　按理来说国企有绝对优势，不过这回的金主不拘一格，只要能符合金主审美，谁都有中标的可能。
　　“今晚金主也在。”
　　顾洋握着酒杯的手抬了抬，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女人。
　　白境虞听到商业空间的设计，有了些兴致，顺着顾洋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女人头发花白，精致地盘在脑后的长发完全没有染黑，自然衰老着的她，散发着令人欣赏的淡然。
　　白境虞请对方来喝一杯。
　　那女人叫姓潘名烟桥，今年六十六岁，是P城首富。
　　潘烟桥这辈子没结过婚，领养了两个女儿，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赚赚钱。白境虞以前就听说过她的事，很欣赏她从容又随性的行事风格。
　　潘烟桥穿着一身长裙优雅地坐下，手里拿着电子烟，全程只看着白境虞。
　　“白小姐，久仰了。都说白决的女儿漂亮又能干，今天能在这儿跟你喝一杯，是我的荣幸。”
　　白境虞忽略她微妙的用词和兴致勃勃的眼神，只谈商业街项目的竞标。
　　潘烟桥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亿甲是科技公司，没想到对设计这行也有兴趣。”
　　“我正好认识一位出色的设计师。”
　　白境虞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潘烟桥。
　　“这是她的作品，您可以看一看。”
　　白境虞手机里是陈幻当初获得白鸽奖时设计的酒店项目，以及最近的H-MALL。
　　要是很有名的设计师，肯定会直接报她的名号。
　　没有报名号只递作品，说明并不出名。
　　潘烟桥本来兴致全在白境虞身上，对她递来的手机只是打算粗粗一览。
　　不怪她怠慢，她实在对现在国内的设计行业毫无兴趣，不是千篇一律的乏味，就是融合了许多大师风格的怪胎。
　　商业街项目她本身不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
　　潘烟桥懒散的目光很快凝聚。
　　并且说了一句让白境虞没想到的话。
　　“这是陈幻的作品。”
　　白境虞和坐在两侧的魏轩和顾洋都有些惊讶。
　　潘烟桥戴上了老花镜，看得更加仔细。
　　“当初她夺得白鸽奖设计新秀奖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她设计的那家酒店我曾经亲自去体验过，的确非常、非常出色。我很难想象它出自一位大学生之手。当然了，当时她有师父在带，即便如此，她的风格已经影响了整体设计。很可惜，自那之后再也没有看到陈设计师的作品，我以为她离开了这个行业。这些年，她在做什么？”
　　潘烟桥是这世界上除了白境虞之外，另一个真情实感欣赏陈幻才能的人。
　　不同的是，白境虞从未宣之于口，只是默默在关注她的事、她的作品。
　　白境虞说：“这些年她在做室内设计。”
　　潘烟桥略有些失神后，淡淡地说：“她的才能应该放在更广阔的商业空间上，她是注定会在这个时代、这个行业留下名字的人。”
　　白境虞：“她或许会来争取这次商业街项目。”
　　陈幻不可能拒绝，这是她扬名立万最好的机会。
　　魏轩和顾洋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
　　潘烟桥感慨地“噢”了一声，眉眼舒展开：
　　“我可太期待了。”
　　潘烟桥和白境虞交换了微信后便离开了。
　　白境虞正想发信息给陈幻，让她将今年的工作重新安排，商业街项目一定要拿下。
　　能拿下它，陈幻的名字将重新回到主流视野之中，比设计一百个H-MALL都有效。
　　白境虞信息还没发出去，顾洋提着一张笑容可掬的脸过来说：
　　“白总，有些事我想单独和你聊聊，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顾洋示意他们去没人的小阳台私聊。
　　白境虞将手机先放回手包里，没起身，慢慢地抿着酒：
　　“请说。”
　　不避讳的态度说明她已经知道顾洋想聊什么了。
　　顾洋双手握在一起，暗暗向周围看了一圈后，轻声说：
　　“您刚才向潘总推荐的陈设计师，就是上回在家宴上和您特别亲近的那位女士吧？”
　　白境虞：“顾总，不必绕圈子。”
　　顾洋看白境虞的耐心即将告罄，只能直接说：
　　“这个人坐过牢，您知道吗？”
　　坐过牢，是人生不可能磨灭的污点。
　　如果白境虞对这个人不止是一时兴起，而是想要真正留在身边，对于整个亿甲科技来说，这个拥有污点的情人或许会是舆论上的一场灾难，品牌的诚信度会被这个污点影响，白境虞的公众形象或许会受到重创。
　　如果白境虞只是被蒙蔽，那一切好说。
　　白境虞轻转着手里的酒杯，没有顾洋所想的尴尬、震惊。
　　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全程直视着顾洋的眼，缓慢地说出三个字：
　　“我知道。”
　　白境虞的回答让顾洋一时无言。
　　他完全没想到白境虞知道了竟还是满不在乎的态度。
　　顾洋说得更加恳切：“我跟着您父亲一路打拼过来，他为了亿甲流过多少血和汗，不仅是我，想必您也是知道的。以前他在国外被竞争对手绑架，险些丧命的时候都没跟你说半个字，再大的困难他咬着牙自己解决，从来不跟你诉苦，就想你能在一个良好的环境里长大，此生一帆风顺。
　　“白总，那位陈小姐不仅坐过牢，还是个经济罪犯。您应当知道，经济罪犯在我们商业领域是最最忌讳的。如今的商场极少有人能孤军奋战，大家都需要合作伙伴。经济犯罪令人不耻，只要她的过去被曝光，合作商会怎么看待我们，擅于兴风作浪的舆论会给您泼什么样的脏水，我想您心里是有数的。”
　　白境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坐牢之前我就认识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不会犯罪。”
　　“她为什么进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坐过牢，这是不争的事实，不可能更改。这是她的污点，永远的污点。如果您一意孤行，这个污点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白境虞打断他：“我很喜欢郭灿的画，对她的过往也算了解。”
　　一直激昂的顾洋，被这个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愣怔。
　　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白境虞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他的妻子。
　　白境虞看着杯中酒，“很多年前，她那幅成名之作据说是抄袭她的导师未公开的作品……”
　　白境虞还没说完，顾洋便激动地否认：
　　“不，她是被冤枉的，她没有抄袭！是她导师抄袭了她！”
　　“但是她无法自证清白。所以成名之作让她备受瞩目，也成了她无法洗脱的恶名。顾洋，你也曾经拥有过自己的公司，你为什么还会选择和她结婚呢？你就不怕她变成你的污点，让你的合作伙伴厌弃你吗？”
　　顾洋双手紧扣在一起，眼角在渐渐泛红。
　　白境虞眼神也变得柔软了。
　　“即便全世界的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你也愿意做那个奔向她的人。因为你相信她，你爱她。”


第129章 
　　傍晚的时候，白境虞跟陈幻说今天晚上有应酬，不知道几点能结束，等结束完之后她可以自己回家。
　　陈幻在公司加班，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手机里没有半条微信，白境虞还没说要往回走。
　　陈幻忙完了，惦记着白境虞，给她打电话：“还没回家？”
　　白境虞那头很安静。
　　“没。”
　　一个字，尾音带着不属于白境虞的绵长，陈幻一下就听出她状态不对。
　　“你喝酒了？在哪儿呢？”
　　“MAR。”
　　白境虞声音冷静得过分，但又透着只有陈幻能察觉到的迟缓。
　　“你待那儿别动。”陈幻已经在拿包了，“我现在去接你。”
　　“嗯。”白境虞声音闷闷的，“我等你来。”
　　急速切开夜色，陈幻一路心慌着到了MAR。
　　从进大门开始，整个视野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个聚焦，埋头找白境虞在哪儿。
　　正好撞见了魏轩和顾洋。
　　魏轩看了眼陈幻，说：“白总在顶楼露台。”
　　陈幻说“谢谢”的时候，长腿已经迈出了好几步。
　　顾洋回头看陈幻的背影，神色复杂。
　　魏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做好咱们该做的就行。”
　　顾洋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俱乐部。
　　陈幻推开顶楼露台的门，月色如银霜，落了满地。
　　花架上的重瓣莫奈开得正烈，白境虞一袭白裙坐在花墙前，轻晃着手里的黑领结手工杯。
　　在看到好端端的白境虞那一刻，陈幻的视野又重新打开了。
　　陈幻双手叉腰，“吓死我得了，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了。”
　　平时白境虞习惯斯文地捏着手工杯的高脚，永远保持优雅的仪态。
　　此刻却是很肆意地张开五指，扣着杯口。
　　桌上有葡萄酒瓶，桌下也有，甚至沙发上都放着一瓶。
　　三瓶酒看上去都空了。
　　素净的白境虞坐在由重瓣莫奈构成的色彩旋涡前，美得惊心夺目。
　　总是清明的双眼，十分难得地酝酿着媚态。
　　清晖之下没有一丝浮沉，白境虞看向陈幻，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幻在灰蓝的色调中靠近，揽住白境虞的腰，感受到她身子发沉，和她摄人心魄的眼神一样沉。
　　陈幻：“怎么自己喝这么多酒？”
　　白境虞：“我在计算。”
　　陈幻：？
　　白境虞：“计算我的酒量。”
　　水仙的香水味和酒精融合在一起，难分高下。陈幻想将白境虞抱起来，还没发力，耳尖就被白境虞咬住。
　　“看着就好吃。”
　　白境虞也不圈她脖子，反而舔了舔还带着酒液的红唇。
　　陈幻：“……你找下酒菜呢？这也是计算的一环？别闹，幸好还没抱起来，不然该摔着你了。”
　　白境虞拍了拍双人沙发的另一侧，示意陈幻坐下。
　　陈幻回眸看了眼门外的侍应，侍应本来是来送酒的，将白境虞要的酒放在门边，随即微笑了一下，将门关上。
　　露台只剩她俩。
　　还有天与地，风和香气。
　　陈幻将酒瓶放到茶几上，坐到白境虞身边，以为白境虞有话要跟她说，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下一刻，白境虞靠到另一侧的沙发扶手边，一双修长的白腿交叠着直接架在陈幻的腿上。
　　陈幻：“……”
　　白境虞说：“东二环商业街项目会在下个月开始竞标。时间很紧，但我相信你没问题。”
　　陈幻：“……”
　　喝成这样还能谈工作，一开口冷酷和理智灌陈幻一脸。
　　说起来，即便喝了四瓶葡萄酒，除了语调和眼神的变化，白境虞看上去没有半点邋遢的地方。
　　从指尖到发梢都是熟悉的精致。
　　这个女人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失态。
　　喝多酒的时候也不能。
　　陈幻已经看过白境虞发给她的项目文件。
　　“这个项目商业街加湿地公园，占地四百亩，这种级别的肯定会被国企拿下，我那个小工作室够呛。”
　　白境虞：“未必。潘烟桥非常欣赏你，从当年你获得白鸽奖时她就对你念念不忘。我只给她看了你的H-MALL，她就能单凭作品的气质认出出自你之手。”
　　陈幻：“这，是有点神奇。”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能记得她。
　　白境虞一根手指戳在陈幻的心口。
　　“给我争。争不到别来见我。”
　　陈幻：“行。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只有一个，就是听你的话。”
　　白境虞拍拍她的脸，“乖。”
　　说着又要再喝酒。
　　陈幻握着她的手，纤长的手指将她的手背和酒杯一起包住，往下压，压回茶几上。
　　“不许再喝了。优雅的白境虞女士，你想晚上抱着马桶吐吗？”
　　白境虞肯定是遇到事儿了，这事儿还跟陈幻有关，太明显了，都不用猜。
　　不过白境虞似乎不太想说，陈幻只管看着她，不让她伤着自己。
　　都做好白境虞跟她耍横的准备，没想到白境虞不仅没耍横，还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么关心我？”
　　陈幻：……
　　陈幻：“这又是撒哪门子的酒疯？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去啊？”
　　“嗯，好好保持。”
　　白境虞想站起来，一伸长腿就踹倒了一个酒瓶。
　　酒瓶咣当当地转着圈往外滚，白境虞也差点摔倒。
　　陈幻赶紧拉住她胳膊，“祖宗，我抱你行不行？别摔着了。你这金贵的骨头一折就断，摔一下得在医院住两个月吧。”
　　白境虞嘴上说着“我身上这是骨头还是饼干？”，准备被陈幻抱的姿势都摆好了。
　　陈幻无语地笑，将她横抱起来，坐电梯下楼。
　　穿过MAR的大堂，切开所有人暗暗诧异的目光，将白境虞稳稳地抱回车上。
　　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听她说：“你会永远这么在意我吗？”
　　绕过她的身体的手臂动作顿住，陈幻看向白境虞，在她平静的眼眸里看见了月光的倒影。
　　清冷得像一汪泉眼，安静地涌动着惊涛骇浪，从陈幻的心口狠狠碾过。
　　陈幻揽着她，深深印下一个吻。
　　“我保证，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是第一个到你身边的那个人。”
　　午夜的光影偏黄。
　　整个世界在酒精的作用下摇晃着往下坠。
　　只有陈幻托着她的力度是向上的。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陈幻已经很注意保护了，白境虞还是在颠动中将自己弄伤。
　　白境虞思绪都混乱了。
　　不知道是被酒精控制，还是被陈幻控制。
　　听见滴答的水声，白境虞发着颤时都还在想，陈幻为什么要替别人坐牢。
　　这世界竟有那么一个人，让陈幻愿意为她付出三年的自由。
　　那个人只可能是姚聆。
　　师生情、再造之恩，这些是陈幻无法割舍的情义。
　　那又如何。
　　无论是什么情感，都曾经凌驾在她的爱之上。
　　三年，彷徨、思念又痛苦的三年。
　　……
　　林恃出差了三天，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全都由舒泉做决策。
　　公司里的员工很多年纪比舒泉大，甚至还有大上一轮的。
　　林恃离开之前跟舒泉说，你就把他们当小孩，做得好了夸一夸，做不好了骂一骂，没人会看轻你。
　　夸人舒泉可以，骂人她真不会。
　　林恃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舒泉没少夸人，当然也有看林恃不在工作不好好做的。
　　舒泉不会骂人，但是板起脸还是会的。
　　都不用专门去学，家里就有个现成的模仿对象。
　　舒泉学着林恃开会训人时的表情，冷下一张脸的时候还真有点唬人。
　　舒泉白天在公司顺利进入到老板的角色，冷脸一整天，到下班的点钟脸都僵了，得揉半天才能缓和。
　　老板也是不好当，特别是年轻的老板。
　　三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更何况舒泉工作繁忙，所有事情亲力亲为，忙的她水都来不及喝。
　　但是自从和林恃睡在一起之后，每天晚上林恃都要抱着她才能睡着，她也渐渐熟悉了林恃的气息，熟悉醒来之后身边有一个即便睡着的时候都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的人。
　　舒泉终于明白什么叫“另一半”。
　　林恃渐渐成为她生命难以割舍的另一部分。
　　一旦被迫分开，分离的日子极其难熬。
　　今天，林恃终于要回来了。
　　傍晚时分，公司里员工基本都走了，只剩下刚入职的员工小曾，和在办公室里的舒总。
　　小曾弄错了一大组数据，正留下来加班加点地重做。舒泉点了外卖，两杯奶茶和两份芋泥千层，给小曾各留了一份。
　　小曾感动得嗷嗷叫，“谢谢舒总！和谐社会需要更多像您这么可爱又可亲的老板！”
　　舒泉这段时间被叫“舒总”叫惯了，笑道：“别客气，早点将工作做完，早点回家吧。”
　　小曾有点丧气道：“这个表格本来下午就要交给经理的，可是被我搞砸了。舒总，你说经理会不会生气，不让我过试用期啊？”
　　小曾比舒泉还小一岁，是刚刚进入职场的新人，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小曾如今的忐忑，舒泉全部都经历过。
　　舒泉说：“只要是人都会出错，我刚刚工作的时候更是一团糟。试用期的考核也不是只看一次的表现，别怕，好好工作，你没问题的。”
　　舒泉声音温柔，笑起来亲和力满满，小曾吃着她买的点心又被她温暖的话治愈，感觉自己还再抢救一下。
　　舒泉回办公室了，她还有些事要处理。
　　林恃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降落，舒泉计划着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去机场接她。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小曾正在全神贯注工作，身后的门滴的一声，开了。
　　小曾纳闷地回头，这个点钟谁会回来？
　　“咦？是你……”
　　进来的人对小曾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舒泉的办公室里有专供休息的大沙发、冰箱、咖啡机和淋浴间，这是林恃特意为她安排的。要是舒泉心烦不愿意别人打扰，只要将门和百叶窗一合，完全不用出去，在里面待多久都行。
　　舒泉将工作速速收尾，去喝了一杯咖啡，打算补个妆就去机场。
　　全屋音响系统播放着舒泉特意要来的林恃喜欢的歌单，她站到镜子前刚拿出口红，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舒泉一惊，还没抬头便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味。
　　镜子里，她纤软的腰肢被一双手臂用力扣着。
　　林恃浓密长发像海藻一般从舒泉的肩头往下覆盖，像这几日难以言说的思念一瞬间将她紧紧纠缠。
　　“林……”
　　舒泉才刚想唤她的名字，下巴就被她抬起，脸往后折，唇被带着浓烈思念和侵占的吻封住。
　　身体有种被抱离地面的晕眩感，不过数秒钟，舒泉便让这暴风一般的浓情卷去了意识。
　　热吻之时，舒泉被压到沙发上，林恃什么也没说，只往她身上挤。
　　热汗一下就沁出来了。
　　咔咔咔——
　　小曾全神贯注地修改Excel表，忽然，听见了一丝闷哼声。
　　嗯……
　　声音很急促，像是难受又舒服的感受同时爆发到极致，克制不住漏出来的声响。
　　矛盾的情绪将这一声塞得满满的。
　　完全没谈过恋爱的小曾举目四望心茫然。
　　这是什么声音。
　　昏暗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
　　恃总刚才进了舒总的办公室里，这会儿门窗紧闭，完全没有人声。
　　一股阴森的冷意从她后面扑过来。
　　不会是……鬼吧？
　　小曾自己吓自己给吓得脸色铁青，速速将最后一点工作做完，连滚带爬地打卡跑了。
　　连空调都没记得关。
　　舒泉的办公桌一直被她收拾得很整洁利落，此刻却被林恃彻底打乱。
　　舒泉圈着林恃的脖子，指骨和膝盖红透了，扣着林恃蝴蝶骨的指尖攥了又攥。
　　被舒泉的滋味灌溉的林恃持续失控，直到听到舒泉声音里带着些破碎的沙哑，林恃恍然回神。
　　“难受了？”
　　舒泉晃了晃脑袋。
　　那就是太多了。
　　林恃亲了亲舒泉潮湿的额头，帮她舒缓。
　　被抱在办公桌上的姿势实在太过放纵，舒泉想从桌上下来，桌子太高，脚尖一时点不到地。
　　林恃帮她把裙边归位，将她整个人抱下来，躺回沙发上。
　　舒泉环着林恃的腰，歇了好一会儿，又喝了水。
　　林恃看她眼睛里湿漉漉的，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太过可爱，忍不住又来吻她。
　　舒泉像被一只大型食肉动物不断纠缠的食草动物，血脉上的压制不知体现在肢体上的控制，更是精神上的诱引。
　　林恃沉迷于舒泉给予的再清晰不过的反应，舒泉沉醉在从未体验过的惊风之中。就要过载，却又不愿停下。
　　食髓知味，便不知餍足。
　　纵情之后实在太累，舒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林恃怀里睡着了。
　　忽地醒来，发现林恃正用指尖卷她的发梢，一边卷一边欣赏她的睡颜。
　　交往了半年的时间，即便身体已经在打开成年人世界大门之后，那难以克制的一夜夜中被熟悉透了，可是此刻被林恃那双太漂亮的眼睛凝望，舒泉还是会有些紧张。
　　林恃见舒泉抬眸看她的眼神有点儿紧绷，便在她还未消肿的唇上亲了亲。
　　舒泉专心被她吻着，随后问：“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跟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有被我惊喜到吗？”
　　“有啊，不止惊喜，快要成惊吓了。”
　　“我有这么吓人？”
　　舒泉躺在她怀里笑，“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要是我手边有武器，你脑袋可能会被敲破的。”
　　林恃揉着她的脑袋，“出差这么久，一回来就要敲我？那给你敲，你来敲敲。”
　　这一揉又有点上瘾。
　　舒泉被她一碰，温度再一次不可控地飙升。
　　和林恃出差之前相比，反应更敏锐了。
　　“林恃……”
　　林恃懂了，“我也很想你。”
　　……
　　一向不喜欢多言的林恃，终于在恋爱上找回了节奏感。
　　舒泉也是个话少的人，心意相通的时候，她更喜欢在沉默中精神共振。
　　一身清爽回到家时，已经是漫天繁星。
　　姚聆在护工的陪同下在社区里遛狗，舒泉和林恃换了身衣服便去找她们。
　　夏日夜间的山水澜桥的水岸边蛙声一片。
　　还有人在夜钓。
　　挂着灯的船在倒映着灯火的湖面上穿行，时不时能听到船桨划开时的水波声。
　　舒泉和林恃牵着手走在一片星光和祥和之中。
　　她人生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转了好几个急转弯。
　　要是一年前，跟那个为生活、工作和母亲的病焦虑万分的她说，一年之后你会和空降的新上司恋爱，之后会拥有自己的事业，甚至住进山水澜桥，和林恃在清静的湖边散步，那她无论如何都是无法相信的。
　　无法相信舒泉能获得这么多幸福的人，除了舒泉自己，还有她姐姐舒敏。
　　之前舒泉将姚聆接走后，舒敏并没有直接上门兴师问罪，但一直在暗中打听舒泉租房的位置。
　　舒敏知道姚聆这个病是会持续恶化的，舒泉将她接过去照顾，完全是给自己找罪受。
　　她能受得了一时，也不可能一直能忍受下去。
　　钱花完了，姚聆的病也不可能彻底治好，只会越来越严重。
　　久病床前无孝子，到时候舒泉肯定会受不了姚聆，两个人的关系只会因为病情的恶化而恶化。
　　那时候舒敏再出来指责她没能将母亲照顾好，顺理成章。
　　舒敏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时不时到舒泉楼下转悠，没想到她居然看见林恃频繁在这儿出入，两个人有时候甚至还会牵着手。
　　这件事让舒敏整晚整晚睡不好觉。
　　她一直在猜测林恃和舒泉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处搜索她们的踪迹，看看有没有恩爱的痕迹。
　　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但是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就算舒泉真的钓到林恃，林恃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待她？不过是没玩过她这种普通女孩，尝过了新鲜很快就会甩掉。
　　像舒泉那种单纯到蠢的性格，被这么一甩肯定得崩溃。
　　舒敏就等着看她崩溃的样子。
　　继续在舒泉楼下徘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人。
　　陈幻。
　　陈幻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开着一辆非常高调的豪车，经常到舒泉这儿来串门。
　　舒敏在看到陈幻的那一刻，本能地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她居然和舒泉又联系上了。
　　她们是什么时候接了头？陈幻都说了吗？当初的事她不会全部说出来了吧？
　　陈幻是舒敏的梦魇，比舒泉和林恃疑似在恋爱还让舒敏惶惶难安。
　　更让她崩溃的是，一直在关注舒泉的她发现，舒泉居然从启丰国际离职了！
　　舒泉在启丰当上了项目负责人，居然舍得离职。
　　与此同时，林恃也离职了。
　　她们是一起走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林恃将舒泉和姚聆，甚至连同那只狗一起接到山水澜桥的独栋别墅里住着。
　　舒敏上网查了一下，那栋别墅上个月的成交价是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
　　舒敏眼前一黑。
　　舒泉居然住在三千五百万的豪宅里。
　　这一下，彻底冲垮了舒敏最后一丝防线。
　　此时她正在竞争一项极其重要的商业街项目，出了最初的一版设计稿，公司内部审核过关之后就能去竞标。
　　舒敏所有注意力都被舒泉、陈幻和那栋豪宅吸去了，加上日思夜想，睡眠不足。她出的设计稿交上去之后，被审核的总监直接叫到办公室里劈头盖脸一顿骂。
　　总监骂得毫不留情，说她马上三十岁了，迄今为止没有顺利参与过像样的商业空间项目，现在看来不是她时运不济，而是她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就这种东西你觉得潘烟桥能看得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就鬼迷心窍给你了？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下次再给我把这种垃圾交上来，你就给我滚蛋！”
　　舒敏挺不服气的。
　　虽然她心思的确不在，可是这设计稿她可是综合国内外好几个设计师的风格，再怎么样也不能称被称之为垃圾吧？
　　舒敏红着眼睛，低声说着：“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您别生气。”
　　总监看她这副模样，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太重了。而且拿年龄说事，挺没品的。
　　总监缓了缓脾气，说：“你该知道这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必须得好好准备。不然的话，你这辈子在商业空间设计领域将毫无建树，无论是公司还是项目，都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明白吗？”
　　舒敏点了点头，感谢总监提点后，离开了办公室。
　　她还有一条退路，最后一条路。
　　她一直保留着陈幻当初在博旭的设计稿，主题正好和这次的项目吻合。
　　舒敏将设计稿从移动硬盘里找出来，面无表情地添加上自己的名字。
　　陈幻，这是你欠我们家的，不能怪我。


第130章 
　　朗润大厦十六层。
　　林恃挂断电话的同时，舒泉正好敲门进来。
　　舒泉眉心不展，“GlobalTech真的打算毁约？”
　　林恃倒是没什么情绪，眼波流转得很慢，几乎静止。
　　她在思考。
　　林恃抬手压在唇下，舒泉送给她的戒指在室内灯光中散发着低调的设计感。
　　“有人给GlobalTech提供了更好的价格。”林恃说，“而且正好压了我们一点点。交付的时间也更灵活，正好也压了我们一点点。”
　　舒泉听出了林恃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有人获得了我们的内部消息？”
　　林恃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一份文件丢到桌上。
　　“是，而且这个人我已经找了出来。”
　　这是从人事那边要来的档案，舒泉翻开，两寸照里的男人自信地微笑着，第一批入职的任丰，现任供应商关系管理部门经理。
　　林恃说：“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他入职之后的一个月，陆陆续续透露了不少信息出去，这次我们和GlobalTech谈的细节也在其中。之前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次最重要的合作商都能探到我们的底价，成本高了不少。我调查的时间不短了，任丰隐藏得很好，到现在才找到他。不过既然找到了，他也是时候进局子反省一下了。”
　　林恃说得非常笃定，舒泉知道她不会出错。
　　那么林恃刚才在思考的就是别的事。
　　让舒泉惊讶的是，林恃说“查了他的通讯记录”，这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
　　林恃当初将商初彻底踢出启丰，就是把和商初内外勾结的牧场内应从国外抓了回来，丢到商初面前，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能从国外将人送回国，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恃发现舒泉若有所思，便跟她说：
　　“我有一位专门帮我调查的同事，常年在外奔波，很少碰面，比我和高寒在启丰的时候见面都要谨慎。不过她已经连轴转了好几个月，该休息休息了。等她休息的时候，咱们一起吃顿饭。”
　　舒泉点点头。
　　这么神秘的人物做如此神秘的事，以前舒泉只在电视剧或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种人。
　　不过可以想象，在资本市场行走一定要有保命的杀手锏，不然的话只能任人宰割。
　　“说回这个任丰。”
　　舒泉在这儿，林恃没点烟，只喝咖啡。
　　“他在入职的时候所填写的工作经历和真实的工作经历并不相符。当时我们也有做背调，只不过公司刚刚开张，精力和能力都有限，背调做得不太成功，被他瞒过去了。他真实的工作经验是某家物流公司的高管，怎么可能自愿降薪来我们这个刚刚创立的小公司？自然有人给了他更多的好处。”
　　“那……会是谁干这种事？”
　　林恃握着舒泉给她买的咖啡杯，在落地窗前慢慢踱步。
　　阳光下的林恃依旧带着低饱和度的冷感。
　　这份冷意随时萦绕在她周身，锋利而充满了浓浓的侵略性。
　　只是手里握着舒泉给她买的圆圆的、粉粉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咖啡杯，拉低了她的杀伤力，有种别致的可爱。
　　“嗅觉再敏锐的竞争对手都不至于未雨绸缪到这个程度。”林恃说，“估计是我的老朋友来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老朋友？你是说……”
　　“季弦，我曾经给你说过的，她是我创业路上的叛徒。”
　　舒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模样。
　　开着白色的卡宴，粉棕色的长发，莫名其妙地来问路，又意不在此。
　　舒泉心中一定。
　　是这个人吗？
　　舒泉跟林恃描述当初从观枫山回来时遇到的古怪女人。
　　林恃将咖啡杯小心地放在桌上。
　　“是她，十年如一日就那个发型。”
　　舒泉说：“她曾经在暗中接近过咱们，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的确不意外，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实际上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我的事。”
　　一直在暗中打听？
　　这点倒是出乎舒泉的意料。
　　背叛者不是应该躲着受害者走么，为什么还会暗中打听？
　　除非……
　　舒泉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偷偷看向林恃那张精致的侧颜。
　　有人喜欢她，这么多年了还对她念念不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林恃不愿意等待，“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扑上来送死，我不介意现在就送她一程。”
　　舒泉看她拿包准备出门，问她：“你去哪里？”
　　“把被偷走的东西要回来。”
　　.
　　GlobalTech总部。
　　舒泉坐在林恃身边，脊背挺直得太久，有点儿发麻。
　　她感觉自己身处斗兽之笼，林恃刚才那一番言论与其说是谈合作，不如说是威胁。
　　威胁GlobalTech，如果这次为了一点利益选择背信弃义的话，那么GlobalTech将被林恃拉入黑名单，
　　往后即便林恃顺利开启全球供应链，GlobalTech也无法享受到任何优惠和好处。以后林恃所有的公司和合作伙伴都将绕行GlobalTech。
　　GlobalTech的CEO听完林恃的话后，沉默了片刻，对林恃笑笑：
　　“恃总，您的公司才刚刚起步，说这种话想要让人信服的确很难。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以后能拥有垄断的力量？”
　　林恃说：“你已经信了。”
　　CEO眼神微闪，“哦？”了一声。
　　“不然今天来接待我们的不会是你，而是随便一个经理。”
　　CEO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很短的时间后，便大大地舒展开。
　　“我们的确很看好您的Always，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选择和您合作。但是现在别人给出了比Always更好的条件，要是我轻易放弃了赚钱了机会，恐怕会被董事会耻笑……”
　　林恃说：“既然如此，那今天咱们就谈到这儿。”
　　林恃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舒泉立即跟上。
　　CEO看她居然说走就要走，跟着站起来，挡在她们和门中间笑着说：
　　“恃总这性子可真是急，我还没说完呢，如果Always能够给我们相同的报价，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咱们坐下来平心静气的继续谈一谈。我们当然还是更倾向于和恃总合作了。”
　　林恃说：“相同的报价这没问题。”
　　CEO脸上露出了得逞的表情。
　　“不过咱们得现在把合同签了，合作的时间由之前谈好的一年延长到三年。这对咱们来说是约束，也是长期合作的诚意。毕竟您已经失信过一次了。您说呢？”
　　CEO：“……这。”
　　林恃没有任何表情，油盐不进。
　　CEO看向她身边的舒泉，想从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上找到破绽。
　　却收获了和林恃如出一辙的清冷。
　　CEO：“恃总，舒总，不着急吧？我们集团开了家非常不错的餐厅，中午赏脸吃个饭？”
　　……
　　GlobalTech合同到手，算是给了找她们晦气的人一闷棍。
　　但林恃还是有些动气。
　　本来想稳扎稳打一些，等到公司稳定下来再碾死季弦不迟。
　　现在看来，季弦倒是挺迫不及待的。
　　林恃打算趁热打铁，老账新账一起算。
　　.
　　自从白境虞让陈幻争取商业街项目之后，陈幻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
　　其他的工作都交给公司的设计师做。
　　她一门心思全部投在商业街项目上，誓要拿下。
　　白境虞说的对，这个项目极其重要，潘烟桥能欣赏她的设计，这恐怕是她千载难逢、此生唯一能够和国企一挣的机运。
　　拿下了，往后就有更多承接超大项目的机会。
　　拿不下，她依旧得在区级项目里打转，可能事业的天花板就是区级商超了。
　　熬夜的日子里，陈幻仿佛回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最最紧张的时光。
　　只不过十年前的陈幻手里有烟提神，十年后快三十岁的她反而顺利戒掉了陋习。
　　没了陋习熬夜只能靠咖啡，以及白境虞时不时递来的热吻。
　　工作太忙，吸走了陈幻的注意力。
　　当她再次关注陈幼成绩的时候，发现她还是考了第二名。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陈幼居然再也没拿过第一。
　　陈幻不免担心起来，拿着成绩单左看看右看看。
　　白境虞为她端来一杯咖啡的时候，陈幻跟她提了陈幼成绩下滑的事情。
　　“幼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性。
　　“我最近睡得晚，她睡得比我还晚。好几天晚上都十二点多了吧，我出来倒水的时候听到她屋里还有动静，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白境虞接过陈幻的平板。
　　“也正常，现在小孩人均初恋都早。”
　　“谈恋爱我倒不反对，就是别吃亏，别耽误学习。”
　　陈幻在那儿念经，白境虞看了眼平板上的成绩，察觉到了什么，又去查前几次大考的总成绩和排名，看了一圈下来，用关爱的眼神注视陈幻。
　　陈幻：？
　　白境虞将平板还给她，“有没有谈恋爱不知道，但你幼是真牛。”
　　陈幻抱着平板，“什么意思？”
　　白境虞没点破，喝了一口咖啡，双眉轻轻往上浮，点了点陈幻的脑门，神神秘秘道：
　　“开动你的小脑筋。”
　　陈幻：……
　　白境虞走了，陈幻再捋了一遍成绩和排名。
　　嘶？
　　跟白境虞一样，她也往回查了几次的大考成绩，好么，她也发现了。
　　每次陈幼都考第二名，都差第一名两分。
　　不多不少，就是两分，永远的两分。
　　而第一名的人是……
　　宁措。
　　入夜。
　　陈幼坐到桌前打开护眼灯，刚将手机搁到手机架上，宁措的视频请求就来了。
　　接通视频，陈幼拿卷子的时候，宁措那张气呼呼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干嘛？”陈幼瞥她一眼。
　　“又是两分，每次你都控两分。”
　　“不是你说让着你的么。”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每次都是两分，说我二呢？”
　　“被发现了？”
　　“喂，你这么嚣张很容易失去金主的。”
　　“我的确快失去金主了，不过和我嚣张没关系。你总分掉得也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就算我让你二十分你也保不住第一的位置，第三很快就能登咱俩头上。”
　　宁措悲叹了一声，没精打采地说：“我这不是找你来补课了吗……”
　　宁措得了几次第一之后零花钱再次到手，这就有了变本加厉追星的资本。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成绩自然下滑。
　　陈幼嘴里说着“连第二名都考不到，我控分都没用，到时候分不了你一半零花钱了，当然得给你补课”，心里却对宁措心思老在别的地方有点烦。
　　她想让宁措注意力集中点。
　　集中在她这儿。
　　从上周开始，陈幼给宁措制定了学习计划，约定好了每晚七点开始视频，两个人连线一起刷题，再补补课，不好好将今天的学习计划完成不许睡觉。
　　宁措写两题就偷偷刷一下手机，陈幼板着脸说：
　　“视频给我对着你的桌面。”
　　宁措：“……”
　　没办法，只好按照陈幼说的来。
　　有陈幼监督，集中注意力的宁措很快刷完题，开开心心地扑到镜头前撒娇道：
　　“我这么乖刷完题了，能不能奖励我？让我看一下花麓的舞台直拍？”
　　视频里的宁措居然比本人还要可爱几分，陈幼将目光移到别处，冷淡地说：
　　“刷完题而已，该背的背了吗？明天的内容预习了吗？才学了多久又开始想着玩？”
　　陈幼不答应她，她就开始哼哼唧唧。
　　陈幼：“……有没有出息啊你？不许哼。”
　　宁措见陈幼表情有些松动，知道这招管用，变本加厉地哼。
　　哼出的调千奇百怪，不堪入耳。
　　陈幼：“……”
　　此时，正好在陈幼房门口想要给她送热牛奶的陈幻，猛地停下了敲门的动作。
　　卧槽？这里面什么动静？
　　门板的隔音效果太好，只能隐约听出有个女孩在发出一些靡靡之音。
　　这是什么动静？
　　难道在看什么奇怪的小视频？
　　不能吧，才十四岁，是不是有点早熟了？
　　陈幻正在心里分析着，门突然开了。
　　正要晾一下宁措让她自己哼着的陈幼和陈幻对视。
　　陈幼眨眨眼，“你杵这儿干嘛？”
　　被逮了个正着的陈幻一时哑然，总不能说自己在门口听见古怪的声音，就贴在门口仔细听了大半天了吧。
　　将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陈幻说：
　　“当然是给你送牛奶来了，你呢？作业写完了？”
　　陈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接过热牛奶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陈幻观察到她脸色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更加确定刚才的猜测。
　　她没养过孩子，不太知道跟现在的小孩怎么交流，不过她奉行一个原则——有话直说，能避免很多麻烦。
　　陈幻直接问：“你没看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陈幼一瞬间就知道陈幻说的是什么。
　　陈幼：“我怎么可能看那种东西？我在和宁措连线写作业好不好？这些声音都是宁措发出来的！”
　　陈幻问了一个让陈幼更加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宁措为什么要对你发出这种声音？”
　　陈幼：“……”
　　说她有病你信吗？
　　陈幼懒得和陈幻多说，拿了牛奶回屋了。
　　视频里的宁措已经听到陈幼和她姐的对话了。
　　陈幼坐回桌前，视频里的宁措贼贼地笑：
　　“给我看一个直拍，就一个，不然我还哼唧。”
　　陈幼：“宁措，你幼不幼稚？”
　　“对啊我幼稚，正好和陈幼一样幼稚。”
　　陈幼：“……”
　　陈幼也不跟她掰持，就说：“你想看也不是不行，用你那个平板看，你把镜头转一下，我和你一起看。”
　　“和你一起看？你的意思是说，我看花麓的同时还要看到你吗？”
　　“不愿意的话奖励收回，咱们现在继续学习。”
　　“好好好，一起看就一起看，这还不看得你垂直入坑？”
　　宁措以为花麓的魅力无边，打开直拍，一副女团打扮的花麓在晚会中载歌载舞。
　　要是放在平时，宁措早就跟着一块儿唱起来。
　　可这会儿余光里的陈幼不仅没有任何垂直入坑的预兆，反而冷着一张脸，让宁措饥渴了大半天的心登时兴趣全无。
　　陈幼还说：“怎么，看你好像也不怎么想看的样子。”
　　宁措：“谁和教导主任一起追星还能激动啊。”
　　陈幼冷笑，行吧，从棺材脸变成教导主任了。
　　看来她在宁措心里的形象有点进步，起码现在是个活人了。
　　期盼已久的直拍在陈幼的盯梢下，看得她万分寡淡，甚至有种花麓的业务水平退步的错觉。
　　宁措关了视频，打算继续学习。
　　陈幼微笑着，“这么乖？”
　　宁措无语地白了陈幼一眼，“真该给对家人手配备一个陈幼。不盯梢到下头不罢休。”
　　陈幼：？
　　夜里十二点，终于将陈幼额外布置的卷子刷完，宁措累得倒头就睡。
　　挂了视频，陈幼却没什么睡意。
　　翻来覆去地想要入睡，可总是被一种不安感托举着，难以轻松地沉浸到睡眠之中。
　　那种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陈幼不确定。
　　这份不确定，更加大了不安感。
　　睡眠不足又正逢盛夏，陈幼被宁措喂肥的小脸蛋很快消了肿。
　　只不过黑眼圈让她看上去憔悴不堪。
　　陈幻看妹妹这段时间的状态好像不太好，打算送她去上学，在路上跟她好好聊一聊。
　　陈幼：“没什么，就是帮宁措补课补的缺觉。”
　　陈幻：“真没事？”
　　“没事啊，有事我会跟你说的啦。”
　　到了学校门口，陈幼下车的时候看到陈幻本来想拿水喝，将矿泉水瓶子拿起来一看，早就空了。
　　陈幼说：“等会儿。”
　　将车门一关，快步跑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陈幻。
　　陈幻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摸了摸陈幼的小脑袋。
　　两人挥手告别的时候没发现，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隐蔽的拐角。
　　车里的女人正在拿着相机，暗中将陈幼的一举一动统统录下来。
　　陈幻的车开走了，陈幼还一直望着车尾，等到她姐彻底离开之后她才慢悠悠地往校门的方向走。
　　滴。
　　按下了相机的停止键。
　　裴知免重新品味着刚拍到的画面。
　　陈幼这张脸越看越让人喜欢，并不是那种张扬的浓颜系，很素净、清秀又沉稳，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老沉。
　　是个干科研的好苗子。
　　最让裴知免对陈幼着迷的是另一件事。
　　裴知免托朋友从远哲将陈幼的成绩和部分试卷调出来看过，她不止数学好，每科都接近满分，竟是一个全才。
　　朋友说：“这个孩子聪明归聪明，不过最近考试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每次都只是考到第二。”
　　裴知免在看完陈幼的试卷后，嘴角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是控分。”
　　“啊？”
　　“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控分，但是很明显，每一科考试的成绩都是她故意为之，她在控制分数。”
　　这是绝世天才才会有的傲慢。
　　她在玩弄排行，嘲讽教育，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实力。
　　天才是这样的。
　　谦卑的人当不了天才。
　　要不是陈幼还有个姐姐，裴知免真想现在就得到她。
　　她冷冻的卵子，终于等到了能与之匹配的人。
　　还有一件事让裴知免很满意。
　　裴知免知道，刚才开车送她来的女人就是陈幼的姐姐，陈幻。
　　这个陈幻和裴醒有些关系，但只是投资关系，问题不大。
　　刚才她录下陈幼给她姐买水的画面。
　　这是个重情义的孩子，聪明又孝顺，是个容易控制的人，不像裴醒只会气她。
　　裴知免深深地呼吸，她终于在焦躁中再次找到了延续生命的可能性。
　　人类会有救的，历史的丰碑上还是会有她的名字。
　　裴知免打算看着她天选之人走进学校再离开。
　　陈幼已经到校门口了，一个中年男人拉了她一把。
　　陈幼本来垂着头，忽然有人拉她她还以为是宁措。
　　转头一看，竟是那位柏先生。
　　“你叫陈幼？有空聊了一聊吗？”
　　在和这个柏先生对视的一瞬，陈幼神色紧绷。
　　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呼叫着——不要！
　　“没什么好聊的。”陈幼将他的手甩开，转身就要走，“我又不认识你。”
　　柏先生：“你妈妈叫什么？”
　　陈幼纳罕又警觉，“关你什么事？”
　　柏先生追问道：“陈幼，你妈妈是谁？”
　　陈幼一口气跑进学校里，门口的保安警惕地看向柏先生。
　　柏先生看着陈幼远去的背影，没再说话。
　　往回走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是你，裴女士。”
　　柏先生对车里的裴知免微笑着，用他心里非常标准的、只属于绅士的完美笑容。
　　裴知免说：“上车。”
　　柏先生惊讶，他曾经无数次想要上裴知免的车，没有一次能成功。没想到这次居然是裴知免主动要求。
　　柏先生对远处的司机比了个手势，随后坐到副驾上。
　　柏先生还没将安全带系好，就听裴知免问他：
　　“你认识陈幼？”


第131章 
　　午夜小岛书店今天人头攒动。
　　巨大的电子屏上放着读书会的宣传视频。
　　黑色封面的《噩梦》占据了一大半的画面，两个女大学生路过时，其中一个拉住了另一个，指着视频说：
　　“哎？这不是你昨天推荐我看的书吗？今天有读书会哎。”
　　“啊！真的哎，作者也会出现吗？”
　　“你看，写着呢，‘作者混沌带领你进入奇妙的噩梦世界’这意思应该就是会出现吧。”
　　“听说混沌是个超级大美女，走走走，陪我去看看！”
　　这是新锐作家混沌的第一场读书会，也是她第一次以作者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从国外飞来就为了见她一面，有人正巧路过便在一旁听上几句。
　　无论是她的读者还是路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混沌这人名字起得阴沉，人却像春花一般明艳。
　　裴醒坐在普鲁士蓝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书，面对着一百多位读者，有问必答。
　　一开始大家的问题都很传统，比如“写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灵感”，或者是“想要表达什么”。
　　每个人都有一个“朋友”，身为作者需要更多的“朋友”。
　　裴醒修长的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
　　“这是我一位老朋友的故事。最开始我只是想将这个故事，这段感受记录下来。讲述是重点，表达不是。每个人在这个故事里会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经历非常私人的情绪。所以我一向不喜欢去阐述自己究竟想要传递什么，读故事的人会有自己的体会。有人能感受到美好，有人更能体会苦痛。好的坏的都属于读者自己。作者无权，也没必要干预。”
　　众人听完她的话，神色各异。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裴醒看得目不转睛，嘴角洋溢着了然的微笑。
　　裴醒继续翻手里的提问卡片。
　　这些卡片是主办方提前为她征集来的问题，她打算在读书会上一一解答。
　　“下一个问题是……得了联觉症的主角很可怜，即便在家都会受到侵扰，更不用说走入人群之中。无数的声音、色彩和夸张的元素都会伤害她。或许远离社会，居住到无人的荒山中会是她最后的归宿。这是个悲剧故事吗？”
　　裴醒念完卡片，读者们都有些失落。
　　这个问题说中了一部分人的感悟。
　　“主角的确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波动打扰，就像书里说的，她也曾经害怕人群，逃避人群。但是换一个角度想，她能看到一个人的底色，知道谁值得深交，谁值得爱。所有的谎言在她面前无所遁形。联觉是病症，却也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超能力。在我看来，这个故事不算悲剧。”
　　方才紧锁眉头的人，此刻得到了这个温暖的答案，似乎宽慰了不少。
　　裴醒笑道：“说不去多阐述，还是阐述了。介意的各位可以当做没听见。”
　　场内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时，裴醒和坐在角落的易织年对视了。
　　商场内冷气开得很足，穿了一件披肩的易织年甚至有点冷。
　　她挽着裴醒一起去吃午餐。
　　裴醒问易织年：“你第一次看书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作者吗？”
　　易织年：“也不是，当时我都不知道你有联觉症，只是单纯被那本书吸引。没想到是你写的。你说你成天要赚钱，要泡在实验室里，还要运动，居然还有时间写小说？”
　　裴醒：“那会儿还是挺闲的，没有小羽毛在手边时不时能揉一揉，闲着也是闲着，写本书解闷。”
　　“那现在有小羽毛给你揉了，你还会写吗？我还挺想看你写新的故事的。给你说，白境虞也很喜欢<噩梦>，不过她不知道你是作者。”
　　裴醒有点意外，白境虞居然会喜欢……
　　裴醒：“写故事不能急的，得有灵感。”
　　易织年手机在口袋里震，拿出来看，是杨清的微信。
　　咩咩：【易织年！你还活着吗？这周末再见不到你人，我就要报失踪人口了！】
　　自从易织年恋爱后，要忙的事呈几何级数增长。
　　从启丰离职之后一边上着课一边还要打理酒店，更不用说和裴醒搬到一起住，晚上的时间基本被占满，不是和裴醒一块儿研究怎么做点好吃的，就是互相吃来吃去。
　　只是有件事她挺不解的。搬来一起住的裴容比裴醒都要粘她，吃什么做什么所有打算都要问她。那天裴容居然拿了两条小裤裤问易织年哪条适合她，可将易织年吓坏了，直接拒绝提供太私人的意见。
　　易织年去问裴醒，她妹怎么这样。
　　裴醒倒是不觉得奇怪，“裴知免养出来的女儿多少都有点毛病。”
　　易织年：“……”
　　裴醒骂起自己来也不嘴软。
　　总而言之，易织年和裴醒甜蜜同居的日子就像蜜月，很难想起别人，“别人”里自然包括杨清等人。
　　和杨清这帮大学同学每次聚会就是吃喝玩乐，这种单纯消磨时光的活动适合无所事事的单身人士。还有可能遭遇类似言同学这样的不明生物，对易织年的吸引力本来就不大。
　　易织年之前借口说自己在找新工作，忙得脑袋都掉了，实在没空。
　　当初杨清表示理解，可敷衍了好几次，杨清估计发现了端倪，这回不好再拒绝。
　　裴醒有点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在跟我谈恋爱呢？”
　　易织年：“……这事儿吧，有点难开口。”
　　“难开口？”
　　易织年不好意思说她那一届有多少人对裴醒如饥似渴。
　　要是知道女神被她拿下，还甜甜蜜蜜同居中，也不知道微信会被怎样轰炸。以后她和裴醒再去参加同学会，不得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曾经的师生关系变成恋爱关系，说起来就挺暧昧的。
　　易织年寻思了一下，其实她是怕麻烦，但看上去裴醒好像有点介意自己被雪藏。
　　易织年立即改口：“倒也不是难开口，得找个适当的时机开口。”
　　望着不远处的裴醒“哦”了一声，“适当的时机已经来了。”
　　易织年没想到裴醒还挺着急，小脸微红道：
　　“现在么？那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也……”
　　易织年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裴醒扭到了十点钟方向。
　　和杨清以及一大波大学同学对视了。
　　易织年：“……”
　　杨清看着挽着裴醒的易织年：？？？
　　就在易织年被同学们联合“审判”的时候，日头西斜，流光渐敛，山水澜桥七号院里一只鱼上钩了。
　　姚聆：“哟，是鲫鱼，今晚给小林做个红烧鲫鱼。”
　　最近姚聆迷上了钓鱼，从早钓到晚，除了钓鱼就是遛遛狗，看看书，不然就睡觉。护工都轻松不少。
　　舒泉有空就陪着姚聆钓鱼，一贯很有耐心。
　　今天是连轴转的舒泉半个月以来第一天休息。
　　钓鱼的时候她们会随意聊聊天，舒泉会借着聊天的契机看看姚聆的记忆状况，顺便帮她梳理一下正确的时间线。
　　今天姚聆的话格外少，聊了几句就累了。
　　天色向晚，一阵带着水汽的风从湖面上吹过，姚聆忽然说了句：“小敏什么时候回家啊？都这么晚了？”
　　舒泉并不想跟姚聆多说舒敏的事，只道：“她在外面工作，很忙。”
　　“很忙……嗯……她是这样的，忙，一直都忙。”
　　姚聆说的话有些零碎，说几个字便思考一会儿，似乎在记忆里拼凑一些意识。
　　过了一会又看向鱼，“小敏爱吃鲫鱼，给小敏做红烧鲫鱼。”
　　舒泉说：“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她扶着姚聆往屋里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舒泉觉得有些奇怪。
　　林恃不可能按门铃，陈幻她们来之前都会说一声。
　　她们家除了亲近的朋友之外，很少会有人来访。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不太熟悉的人甚至不知道她们家地址。
　　舒泉将姚聆带回卧室之后，走回门禁前，从监控视频里面看见了一个粉棕色头发的女人，长相很陌生。
　　那女人直视着摄像头，就像在和舒泉对视。
　　“你好啊舒小姐，有空吗？能不能出来聊两句？”
　　是季弦。
　　夕阳笼罩着公路，正在开车回家的林恃心情不错。
　　她没抽烟，正吃着草莓口味的软糖。
　　舒泉对草莓味似乎情有独钟，这些草莓软糖也是她放在林恃车里的。
　　林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说：芽芽真是小女孩的口味。
　　不过有糖在手边，能有效帮助她戒烟。
　　林恃心情好，有迹可循。
　　她不仅成功地将GlobalTech签了回来，更是用季弦相同的手段重拳回击，以高价抢走了季弦势在必得的订单，甚至将她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顺手挖走。
　　不就是烧钱，林恃有的是钱。
　　多年前她被季弦坑了那一把之后，是负过债，但并不影响这些年厚积薄发。
　　林恃天生就是个赚钱的能手，加上多年单身朋友也没几个，少了很多花钱的途径，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加上没什么需要耗费时间的事儿需要做，赚钱就成了她唯一的兴趣。
　　三十岁那年，她投资物流行业大赚一笔，那一笔的数额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不用发愁。她爷爷和外婆留给她的不动产全都在她名下妥善维护着。
　　朋友们都觉得她身家过亿，其实是小看她了。
　　有本钱也有两位热心的投资人助阵，林恃走在路上被小鬼咬了一口，以她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要端了小鬼的老窝。
　　林恃回家的路上在计划着怎么逐步敲打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护工还在，以往这个点钟护工已经下班了。
　　林恃觉得不对劲，“舒泉去哪了？”
　　护工说之前有一个女人来找舒小姐，舒小姐带她去会所的咖啡厅了。
　　这更怪了，无论是陈幻还是易织年她们，舒泉肯定会留她们在家里聊天，怎么可能到会所的咖啡厅？
　　所以，舒泉并不想这个人进门。
　　林恃：“你见过这个人吗？”
　　护工说：“没见过，一个粉棕色头发的女人，年纪大概跟你差不多大。”
　　林恃一听，本来已经脱下来的外套又重新穿上，半个字没说，转身扎进血一般的夕阳中。
　　季弦，居然找到她家来了。
　　林恃额头上有根青筋隐隐在鼓胀。
　　竟敢上门骚扰舒泉。
　　会所的咖啡厅就在林恃她们家后面，紧挨着一片恒温泳池的花园。
　　来这儿吃饭喝咖啡的，基本上都是业主认识但不想带回家的不速之客。
　　舒泉和季弦坐在角落里。
　　服务员送来咖啡的时候还向舒泉打招呼。
　　“舒小姐晚上好，二位请慢用。”
　　季弦饶有兴趣地看着离开的服务员说：
　　“这儿的物业挺尽职尽责的，不仅能记得业主，连住在业主家的人都能叫得出姓氏。舒小姐，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吧。”
　　舒泉并不想对她话里的嘲讽做出什么回应，只说：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季弦一张略长的脸，眼睛也细长，眼间距比一般人狭窄，即便什么表情都不做，也很容易让人觉得她面带奸诈。
　　季弦的美甲很漂亮，敲击在桌上的节奏感却像某种催人心烦的暗示。
　　“林恃应该向你提过我。我和她从小就认识，算起来是青梅吧。林恃小时候很爱笑的，你没见过，比现在的她要可爱很多。”
　　舒泉双手握着咖啡，不予置评，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和林恃家很熟悉，两家算是世交，她爸妈对她给予多大期望你这种出身可能无法想象。就算这些年她一直跟家里斗气，可那是她爸妈，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吧？小舒，我知道你是个挺老实的姑娘，没道理看着两个老人为了你们两个人操碎了心。你放她回去，我会跟她爸妈好好说说，不会为难你。”
　　在来之前舒泉就已经猜到，这个人说话肯定会颠倒是非，故意让人生气。
　　所以这会儿即便强词夺理的话很让人恶心，但是舒泉忍着没表露出来，保持着疏离且冷静的语气。
　　“如果你真的是她的青梅，那你应该知道林家四分五裂是因为什么。如果季小姐只是想故意说这些糊涂话，那就到此为止吧。”
　　舒泉将咖啡放下来的时候，季弦“啧”了一声：
　　“我知道你现在能住进林恃家里，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会这么轻易退出。好吧，这样说好了，你肯定知道她爸妈最想要的是什么，一个孩子。都不用林恃自己生，只要做一个试管婴儿就行，用一个试管做出来孩子就能得到林朝晖所有的家产，上哪儿能找到这么一本万利的事儿啊？到时候林恃多少也会分你点。只要从林朝晖上身薅下来一根羊毛，你和你全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季弦喝了口咖啡，眉心皱了皱，继续道：
　　“哎呀真甜。小舒，别再拖了，就这个月吧，我可以帮忙联系医院，动作快点林恃下周就可以去取卵。林朝晖身体越来越差，你再不赶紧行动起来，错过了机会以后真没地儿哭去。”
　　季弦说完之后，舒泉并没有给予回应，而是安静地看着她。
　　季弦：？
　　舒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林恃？”
　　季弦神情微微一变，随即嗤笑一声：
　　“和这事有关系吗？”
　　舒泉：“我想知道，对于一个这么信任你的人，你是出于什么心态去骗她？”
　　季弦靠到椅背上，讥讽的神态已经不愿意隐藏了。
　　“你是来替林恃打抱不平的？我为什么骗她，不就是因为她好骗？我没你那么幸运，当年我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感情，到头来，她对我一点都不动心……”
　　很久没想起来的往事骤然往心上压，季弦发沉的眼眸忽地从桌面转向舒泉，直刺她的双眼。
　　“我付出的成本太多了，到最后能拿走的就是那点身外之物。多吗？我觉得不多。”
　　舒泉：“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喜欢谁，对方就一定要以同样的情感回馈你。不然你就觉得对方辜负了你，可是当年你是真的爱林恃吗？”
　　“你真可笑，你爱一个人不求回报？你是菩萨？那你图什么？爱个什么劲？你骗骗林恃就算了，别最后把自己也骗进去。别告诉我你对林恃是真爱。”
　　舒泉心口深深地起伏，她很少骂人，但此刻她憋不住，也不想憋了。
　　“可笑的是你。林恃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能被你欺骗。可想而知那时候她有多信任你。是你辜负了她，你该为自己的无耻感到羞愧。”
　　舒泉的坚定让季弦有种错觉。
　　仿佛这个女人真是为了林恃当年被背叛的事愤怒不已。
　　当初季弦在林恃身上花了多少心思，怎么明示暗示地追求林恃，林恃都没有允许她越过朋友的那条界线。
　　眼前这个普通到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女人，她凭什么？
　　.
　　S城的四季中，唯有盛夏来得最猛。
　　前几天早晚还有些凉风，今日已是火伞高张。
　　陈幻在家闭关，所有的精力都扑在竞争商业街项目上。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窗帘都懒得拉开，活像只吸血鬼。
　　空调从早吹到晚，家里的电费暴涨，陈幻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手里晃着电子笔。有时候工作太投入，以为手里夹着烟，不过脑子地将电子笔往嘴里塞。健身房都没时间去，她的3D肩都有变柔和的趋势。
　　幸好结果她还算是满意。
　　她将概念和草稿给白境虞看，白境虞很喜欢她简约中低调的科技感，超前的先锋理念非常突出，却不会让人看不懂。
　　白境虞捏着草图，欣赏道：“像一朵赛博芍药，在湿地公园边绽放。还是我最喜欢的奶油碗。”
　　看白境虞似乎挺喜欢的，陈幻更有信心了，指着商业街往公园的方向划。
　　“我的想法是从商业街连一条芍药花海，从浮桥到湿地公园，一定很美。”
　　白境虞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嗯，会是S城未来的打卡圣地。如果我是潘烟桥，我会选择这个方案。”
　　白境虞很少夸人，没想到一说好话还挺有迷惑人心的效果。
　　陈幻被她夸两句，感觉自己已经拿下这项目了。
　　白境虞将手写的概念和草稿放进文件夹里。
　　“正好，今晚带上。”
　　“今晚？”
　　“今晚潘烟桥包下了MAR办她的私人聚会，所有想要竞标的团队都能来露脸。算是前哨战吧。这个潘烟桥也挺恶趣味的，想要看人争到她面前。”
　　白境虞用文件夹点了点陈幻，“今晚你跟我去，给我打起精神来。”
　　陈幻精神一拔，“好！”
　　另一边，博旭设计。
　　总监收到了舒敏再次递交的设计稿。
　　很奇怪，这次主题清晰审美高级，和她之前交上来的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总觉得……
　　总监摸着下巴，思索着。
　　总觉得舒敏的设计稿风格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
　　难道又是模仿国外的知名设计师？可是又不太像。
　　这次的风格自成一派，自洽又独特，不像是抄袭来的。
　　不对。
　　总监仔细再看一遍。
　　他想起来了，难怪觉得眼熟，他以前见过这个设计稿。
　　是陈幻的作品。
　　他见过，是陈幻没有公开过的设计。
　　咚咚咚——
　　舒敏在外面敲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总监：“进。”
　　舒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还没进来先观察总监的脸色，发现他的表情异样。
　　不像是又对设计稿不满意的生气。
　　这是什么表情？
　　惊愕中带着些琢磨的意味。
　　舒敏壮着胆子坐到他对面。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这份设计稿的问题，舒敏得试探一下。
　　“韩总，今晚潘烟桥的酒会你能带我去吗？带着我的设计稿一起，先探探她的口风。”
　　韩总监看着舒敏，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着：
　　这是陈幻的作品。
　　你偷了陈幻的作品占为己有。
　　当初陈幻坐牢的事就让人觉得很蹊跷，不会是你吧……
　　舒敏扬着笑容，“嗯？”了一声，等待韩总监的回应。
　　韩总监眼皮不受控制地跳着。
　　他想到了他刚刚出生的一对双胞胎孩子，还有三百万的房贷，五十万的车贷，每个月数万元的开销……
　　如果能抢到这个顶级商业街项目，他所有的负债将一步填平。
　　韩总监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
　　“当然得去探一探。”
　　韩总监点了点设计稿，“毕竟，这是一份很有竞争力的设计稿。”


第132章 
　　季弦确定，舒泉今晚之所以愿意和她出来，不是对季弦的来访目的心知肚明，她并不想合作以获得最大的利益，她的确是为林恃来打抱不平的。
　　季弦不想再跟舒泉啰嗦。
　　“不要说废话了，我给你打开天窗说亮话，谢鸣鹤答应给我一个亿，只要你能离开林恃、林恃能留下一个孩子给林家，这一个亿就是我的。一个亿，你知道一个亿有多少吗？你有没有想过林恃为什么会将你留在她身边，不是因为她爱你，她不会爱任何人，我已经试过了，她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别那么天真……”
　　舒泉也不想跟她继续没有营养的对话，站起来要走。
　　季弦一把拽住她，“等会，我还没说完！”
　　会所的门被推开。
　　服务员看见七号院的业主林小姐来了，微笑着上前问她：
　　“林小姐，几位？”
　　林恃已经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舒泉。
　　那个背对着她的粉棕色头发的女人，不用看正脸，也能一眼确定就是季弦。
　　林恃一边向季弦走去，一边将墨镜摘下，折好，放在服务员的托盘里。
　　与此同时挽起袖子，活动腕关节。
　　服务员：？
　　季弦拉扯着舒泉道：“……她留你在身边只是需要你为她打杂，初创企业当然少不了特别能够吃苦耐劳又不求回报的人。连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最佳人选。等到林恃的公司稳定后，她就不会再需要你了，到时候你能分到多少钱？”
　　舒泉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她的桎梏。
　　就在这时，舒泉的注意力已经慢慢从季弦的脸上往她身后转移。
　　“如果你和我合作，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这一个亿里有你的一份。一千万，我分你一千万，足够你原地退休，后半辈子什么也不做买套属于你自己的房子轻松享乐。”
　　舒泉已经看到了正在逼近的林恃。
　　表情恐怖的林恃。
　　舒泉：“你，先放手。”
　　“不够是吗？一千五百万？最多两千万，不可能再加了。这是我的底价，毕竟这里面很多事都需要我来操作，你不……”
　　季弦突然不说话了。
　　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想往后看，后脑勺忽然被人大力摁住，用力砸向桌面。
　　季弦毫无防备，那力气又大得完全不容反抗，季弦大叫一声脸颊重重撞在桌面上，“咣当”的闷响之后，是玻璃杯接二连三掉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整张桌子都在震颤着，像一场恐怖的局部地震。
　　季弦一下就放开了舒泉，连舒泉也被吓了一大跳，感觉季弦的脑袋已经被当场砸裂了。
　　季弦当然还活着，只是眼冒金星鼻尖剧痛，糊了一桌子的鼻血。
　　她拼命挣扎着想起身，可是摁她的人力气实在太大，像千斤的巨石扣在她的头上，完全无法撼动。
　　林恃像从天而降的凶神，用身体的力量压制着季弦。
　　“好久不见，一见就是特意来恶心我，恶心舒泉。”
　　林恃甚至还带着笑，手背上青筋浮起。
　　“季弦，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下次再见到你，我会宰了你。”
　　整个咖啡厅的人都被吓傻了，舒泉都怔在原地。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林恃。
　　林恃揿着季弦的脑袋不撒手，另一只手操起手边的花瓶。
　　竟敢来找舒泉说这些恶心的话。
　　舒泉是她的底线，唯一的底线。
　　季弦你怎么敢？
　　眼看着花瓶要对着自己的脑袋砸下来，季弦惊魂一颤，大叫着。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条命会就此交待在这儿。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之后，季弦还活着。
　　花瓶没有落下来。
　　舒泉从林恃身后紧紧抱着她。
　　像一只惊魂未定的小鹿，瑟瑟发抖间还是扑上来抱住了发疯的野兽。
　　舒泉紧扣着林恃的腰，用尽全力控制林恃。
　　她真的怕林恃会做出无法挽回的血腥的事件来。
　　“林恃，不要这么做……她不值得，她不值得的。”
　　舒泉的声音带着颤意，林恃极窄的视野在舒泉的拥抱中慢慢地恢复。
　　是啊，她不值得。
　　发了狠的身子缓缓从极致的紧绷中脱离，林恃将花瓶放下，把季弦往旁边甩。
　　季弦被她丢到椅背上，头皮剧痛，鼻血直流，难以置信地看着掉了满地的头发。
　　“滚。”
　　林恃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季弦捂着头，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捂着鼻子迅速离开。
　　“季弦。”
　　舒泉对着季弦的背影说：
　　“别把你一厢情愿的想象按在林恃身上。她知道什么是爱，更知道谁不值得爱。你不值得，从来都不值得。”
　　季弦腮帮咬得发紧，没吭声，加速离开。
　　偌大一个咖啡厅里半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着，生怕触碰到林小姐那根敏感的神经。
　　一名大胆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上来问道：
　　“请问……二位需要帮忙吗？”
　　林恃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礼貌地对服务员摇了摇头，甚至道了谢。
　　离开会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才我是不是很可怕？”林恃牵着舒泉走到水岸边，“吓到你没有？”
　　舒泉：“是有点被吓到，但我更怕你会因为冲动而吃亏。”
　　刚才林恃的确想要将花瓶砸下去。
　　那是她二十七岁那年就想干的事。
　　林恃抱着舒泉，亲她的额头，呼吸流荡着舒泉气息的空气。
　　舒泉是她孑然半生好不容易遇到的爱。
　　是她灵魂的寄托，重新在人世抛下“信任”之锚的依仗。
　　是她唯一愿意停泊的彼岸。
　　林恃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舒泉。
　　林恃说：“你先回家，我需要去B城办些事。”
　　舒泉攥紧她的手，“B城？你要办什么事？”
　　林恃不想对舒泉有任何隐瞒，“我要去办一件恶事。”
　　“恶事……”
　　“季弦为什么会一而再地找麻烦，你刚才也听到了，她受了谢鸣鹤的利诱，而这一切归根结底是林朝晖在怂恿。我要去B城彻底解决这件事，还你一个清静。”
　　舒泉脑海里很难不生成一个林恃将林家拆个片甲不留的画面。
　　不知道会不会像刚才对季弦那样，一声不吭上来就砸人脑袋。
　　生怕下次见到林恃会是在局子里，舒泉担忧道：
　　“林恃，你不要为这些人断送自己的前途，咱们一起想想好不好，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吧……”
　　林恃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去找林朝晖拼命吗？放心，法治社会，我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林恃不会骗她的，无论好的坏的都会跟舒泉直说。
　　舒泉安心了一点，不过她不放心林恃一个人去。
　　“让我跟你去吧，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想陪在你身边。放心，我不会碍事的。”
　　林恃单枪匹马惯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去解决所有事。
　　不过从现在开始，她也该习惯身边多了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人。
　　护工还没有回家，舒泉和她商量，今天晚上就住在家里照看照看，回头工资另算。
　　她俩买了去B城的航班，出发之时林恃给高寒打电话，希望能借她的车一用。
　　高寒一听都激动起来。
　　恃姐这是要来大清算了。
　　.
　　今晚陈幻和白境虞有重要的事要出门。
　　出门前陈幻给陈幼打电话，让她去芽芽姐或者年年姐家蹭顿饭吃，她们肯定会收留她。
　　陈幼说：“你俩放心忙去吧，不用惦记我。”
　　陈幼不打算去麻烦别人，放学之后自己溜达到小吃街去，随便吃了碗八块钱的拉面。
　　吃完拉面后在熙熙攘攘的小吃街慢慢踱步。
　　后背一阵阴森的凉意，陈幼回头。
　　从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上扫过去，没有人在注意她。
　　但那种被偷窥的感觉又来了。
　　如影随形。
　　陈幼心事重重地拽着书包带继续低头走，完全没有发现迎面过来一群少女，直接撞到了为首的女孩胳膊。
　　对方被撞得冒了一句脏话，两人一对视，发现居然是熟人。
　　刘莎莎“哟”了一声，“这不是咱们幼姐吗？别来无恙啊。”
　　陈幼懒得和她多说，想要绕着走。
　　刘莎莎拦她，“别就这么走了呀，能遇见都是缘分。走，我请你喝杯奶茶去。”
　　说着刘莎莎就想揽她的肩膀，被陈幼抬手给推开。
　　“不必，我不想喝奶茶。”
　　刘莎莎还挡着路，陈幼盯着她，眼神凶了起来。
　　“找事？”
　　“哪敢啊，你和你姐都那么凶，我敢惹你吗？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真没别的意思。而且今天裴容也在呢，多难得的机会啊，正好是咱们化敌为友的好日子不是吗？走走走我请客，给点面子。”
　　陈幼：“如果我不想给呢？”
　　刘莎莎身后的一个高个短发女孩骂了句脏话，就要往前冲，被刘莎莎推了回去。
　　刘莎莎顶着一边的腮帮，用力点了几下脑袋后，咽下这口气，还真打算走。
　　看来陈幻酒吧摁她那一次给她教训还挺深刻，小流氓遇到真正的大流氓，心理阴影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刘莎莎搭着裴容的肩头，招呼着姐妹们要绕着陈幼离开的时候，陈幼发现裴容正在偷偷看她。
　　陈幼：“慢着。”
　　刘莎莎难以置信地回头，“还有什么指教啊？”
　　陈幼看着裴容说：“她留下。”
　　刘莎莎嘴角抽动了一番。
　　行，你牛掰。
　　刘莎莎放开裴容，给陈幼留下一个威胁性的眼神。
　　刘莎莎那帮人走了，陈幼双手抄在校服口袋里，嫌弃地对裴容道：
　　“和这些混混玩在一起很有报复的快感吗？”
　　裴容神色一动。
　　陈幼懒得和她多说，转身就要走。
　　“我没有再和她们一起玩了！”
　　裴容对着陈幼的背影喊道。
　　陈幼慢悠悠地走着，也没回头。
　　“只是刚才无意间遇见，刘莎莎非拉着我，我其实一直在找借口离开的。年年姐说刘莎莎那帮人不务正业，不适合当朋友，我还当着年年姐的面删掉了刘莎莎的微信。我真的没有再搭理她们。我答应年年姐不会再交坏朋友，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裴容字里行间都在说“年年姐”。
　　听得陈幼火大。
　　陈幼两步跨上来拽住裴容的书包，将她往人少的巷子里带。
　　裴容被她一下子丢到台阶上坐着，想起身，陈幼踩在面前的石墩子上，单臂搭着膝盖，慢慢伏地身子。
　　裴容身子缩了起来，害怕道：“你干嘛……”
　　陈幼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宁措跟你说了多少遍别和刘莎莎玩，你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还偷偷跟着去酒吧。别人说一句你就这么放在心上，宁措成天担心你你根本没在意过。宁措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屁都不算吧？”
　　裴容没想到她会提到宁措。
　　“亏她这么在乎你，真是瞎了狗眼。”
　　陈幼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裴容喊了她两下她也懒得回头。
　　裴容看着陈幼的背影，在愣神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陈幼从小吃街转出来往家的方向走。
　　一辆车默默跟在她身边。
　　陈幼走了一百多米才发现那辆车，车里坐的是柏先生。
　　柏先生对着她笑，笑出脸侧明显的酒窝。
　　“陈幼，上车聊聊好吗？”
　　陈幼头皮发麻，掉头就走。
　　“陈幼！”柏先生喊道，“你妈妈会希望你过得更好的！想想你妈妈！”
　　陈幼坐上公交车，柏先生轻轻摇了摇头。
　　坐在他身边的裴知免对他说：
　　“如果你能让陈幼回到你的户籍下，结婚的事我可以答应。”
　　柏先生眉眼间浮上欢悦的神色。
　　“好，我会争取的。”
　　公交车内，陈幼拽着拉环，身子轻轻随着车晃动。
　　真的很奇怪，陈幼心想，这个陌生男人凭什么提她妈妈？
　　陈幼回到家就开始刷题，所有的卷子都刷完了，又拿来历年中考真题埋头狠做。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那个人男人非常怪，每次出现陈幼都觉得他身上有种怪异的气氛。
　　陈幼趴在床上，门窗紧闭，可依旧感觉那窥视的目光无孔不入。
　　怪，怪得要命。
　　……
　　MAR俱乐部的花园今晚妆点一新，为今晚包场的潘烟桥换上她最喜欢的路易十四。
　　黑红色的路易十四沿着路边盛开，一直蔓延到花园之中。
　　和今天晚上暗中交战的气氛遥相呼应着，散发着气势磅礴的血色。
　　舒敏和韩总监穿过花园，直奔二楼阳台。
　　此刻在二楼的潘烟桥已经被人围住，虽然大家都很体面的没有单刀直入把自己的设计稿往她面前堆，但是在金主面前混个脸熟，让对方记下自己的名字和设计主题，也是今天晚上的重点。
　　潘烟桥倒是来者不拒，虽然看得出来她兴致不高，但是每一个人过来和她攀谈，她都会给予一定的时间聊上两句。最后暗中递来的设计稿，她也会收下放在一旁。
　　韩总监在外围观察了一阵子，感觉潘烟桥今天晚上目的明确。
　　她似乎在等人，而她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韩总监和舒敏没有立刻进去，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这拨人散去，人更少的时候他俩才靠近潘烟桥。
　　今晚潘烟桥穿的是旗袍大师方展春手工制作的旗袍，全世界只有这一件，非常珍贵。
　　潘烟桥很喜欢收藏旗袍，这一身是她的得意藏品，只不过没有人懂旗袍，刚才过来向她套近乎的人那么多，只夸她穿的好看，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这件旗袍价值。
　　韩总监确实有备而来，他查过潘烟桥的爱好，更是追踪到她最近频繁和方展春见面，还去过方展春工作室很多趟。结合方展春以前的作品风格，韩总监大胆猜测，这是方展春的作品。
　　潘烟桥略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知道方展春。”
　　韩总监微笑着说：“正好对旗袍有些研究，您这一身已经不能用名贵来形容了，只能说价值连城。当然，它穿在您身上能够衬托您的气韵，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潘烟桥听多了恭维的话，倒是波澜不惊，不过对这两个人也不太反感。
　　韩总监给了舒敏一个眼神，示意她趁现在赶紧把设计稿给潘烟桥过目，说不定还能真给她留个印象。
　　舒敏双手递上她的设计稿。
　　潘烟桥接了过去，平淡的双眸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落在上面，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之时才扫了一眼。
　　却是一怔，目光落在设计稿上的某个地方，凝视片刻。
　　随后，潘烟桥看向舒敏的眼神颇有些惊讶。
　　韩总监和舒敏都发现了这个眼神，心里暗喜。
　　看来有戏。
　　“很出色的设计，理念和风格我都很喜欢。”
　　潘烟桥将设计稿递给助手，助手放进包里。
　　舒敏忍着，没当场笑出声来。
　　刚才也有别人给潘烟桥递设计稿，但是她都没有让助手装起来，全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舒敏和韩总监暗暗对视，兴奋的感觉在胸膛里回荡着。
　　周围的人都往他们这儿看，窃窃私语。
　　韩总监示意舒敏该退一退了，得给别人过来和潘烟桥说话的机会。
　　舒敏握着酒杯往后挪步，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操刀商业街项目时的风光。
　　也算是大器晚成，不过不要紧，设计师越老越值钱，她才三十岁，一切都还来得及，只需要有个漂亮的开始。
　　舒敏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完，感觉自己已经开心到醉了。
　　而一个人的出现，却让她一瞬间从醉意中惊醒。
　　是陈幻。
　　陈幻的身高实在太引人瞩目，特别是她还穿了一双高跟鞋，高挑的身形和浓艳的五官一出现在大门口，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舒敏手里的空酒杯差点落在地上。
　　陈幻目光往她这儿瞟的时候，舒敏立即转身，背对着陈幻的方向。
　　韩总监：？
　　舒敏的心在狂跳。
　　陈幻怎么会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她也想要这个项目？
　　可她一个坐过牢的人，有什么资格来争？
　　陈幻和白境虞一起来的，舒敏心虚又对陈幻非常敏感，一眼的时间里根本没注意到陈幻身侧还有位女伴。
　　看到陈幻出现，潘烟桥直接站到二楼的栏杆边，说了一声“天哪”，随后向她招手。
　　陈幻和白境虞一块儿来到潘烟桥面前，三人交谈甚欢，有人想要靠近参与对话，都被潘烟桥的助理礼貌地劝了下来。
　　舒敏看陈幻背对着她的方向，这才敢打量。
　　为什么潘烟桥看上去好像对陈幻格外热情？
　　没理由的，陈幻在设计界并不算知名，只拿过一次新秀奖，而且她在这个行业已经消失多年，潘烟桥上哪儿知道她的？
　　难道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个女人？
　　舒敏盯着白境虞看。
　　这个女人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韩总监递给舒敏一杯酒，舒敏握着酒杯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韩总监咬紧了腮帮，眼眸沉了下来，轻转着酒杯说：
　　“潘烟桥很喜欢陈幻的风格，很多年前就喜欢。”
　　韩总监看向舒敏，“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这个项目你要是拿不下，就给我从博旭滚蛋。”
　　舒敏心里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韩总监。
　　韩总监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气，将酒喝完之后就从她身边离开。
　　舒敏深深呼吸。
　　理智告诉她，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个项目都不可以落入陈幻的手中，绝对不可以。
　　舒敏又喝了两杯酒，浓烈的酒精割着她的嗓子，反而让她清醒不少。
　　她调整了情绪，眼里带狠，向着潘烟桥的方向走过去。
　　这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一次机会。
　　她不能将自己的前途拱手让人。
　　越走越近，舒敏认出了白境虞。
　　这不是白决的女儿吗？上次从推特闹到微博的人正是她，白境虞。
　　白境虞怎么会和陈幻在一起？
　　虽然不是金融圈的，但是白境虞在家宴上拥吻女友的事情实在太轰动，早就出圈。舒敏在一个吃瓜群里看到过，甚至有照片，只不过没有拍到正脸。
　　白境虞那个高调的女友就是陈幻？
　　会不会太扯了？
　　但是舒敏已经没时间想那么多，陈幻已经看到她了。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出现在陈幻面前。
　　舒敏的心咚咚直跳。
　　本来已经结束了，你怎么就非要回来碍我的眼？
　　舒敏深吸一口气，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那正好了。
　　陈幻，就算你隐藏得再好，今晚我都会帮你揭开。
　　舒敏微笑着对陈幻道：“好久不见啊陈幻，你出狱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出狱”这个词让潘烟桥眼波微动。
　　白境虞不知道这个突然走过来的女人是谁，但她发现陈幻一瞬间脊背紧绷，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往里收紧，指骨泛白。
　　陈幻语气冷得让白境虞陌生。
　　“是很久不见了，舒敏。”
　　舒敏。
　　姚聆的另一个女儿，也是白境虞早就注意到，从来没有在陈幻和舒泉身边出现的那个人。
　　舒敏眯着眼笑道：“重获自由的感觉怎么样？在里面吃了很多苦吧？怎么出来了也不来找我？”
　　陈幻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转眼去看白境虞。
　　白境虞神色和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潘烟桥察觉到了气氛诡异，将陈幻的设计稿放入文件夹，淡笑着说了句“你们年轻人聊”便离开了。
　　舒敏抑制着心底深处的兴奋。
　　太好了，潘烟桥果然很介意这件事。
　　陈幻是罪犯，坐过牢的罪犯，怎么可能有人不介意。
　　既然潘烟桥在意，这位亿甲科技未来的掌门人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从陈幻的反应来看，她也很紧张白境虞此时的心境。
　　舒敏看白境虞的酒杯里的酒空了，便递了一杯新的给白境虞。
　　“你是白小姐吧，久仰了。”
　　白境虞没接。
　　舒敏也没觉得尴尬，端着酒，用另一只手夹了张名片递给白境虞。
　　“我叫舒敏，是博旭设计的设计师。陈幻的事情我都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有空。”
　　舒敏刚把名片递过来，就被陈幻一把攥住了手臂。
　　陈幻：“舒敏，你要脸吗？”
　　舒敏“嚯”了一声，对白境虞说：“白小姐你看到了吗？她急了。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害怕了，可想而知她有多少事情瞒着你。像这样的人待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可怕吗？”
　　舒敏还想再说的时候，见白境虞笑了一下。
　　白境虞的笑容让舒敏一怔。
　　正在想这个女人为什么笑的时候，白境虞反手向斜上角狠抽了一个耳光，重重抽在舒敏脸上。
　　“啪”的一声，惊得整个俱乐部的人都安静了。
　　舒敏脸上立刻浮现四个鲜红的手指印。
　　舒敏：“你……”
　　白境虞将酒杯放下，神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陈幻能感受到她身上乍然而起的刺。
　　白境虞：“我和陈幻的事，轮得着你多嘴？”


第133章 
　　原来白境虞早就知道了。
　　陈幻走在蓝灰色的夜里，世界在她的视野里震荡着，只有白境虞永远稳稳地处于她视线的最中央。
　　她看着白境虞的背影，看着她爱的人的背影。
　　是啊，白境虞那么聪明，这世间有什么事能逃过她那双眼睛？
　　她当然早就知道了。
　　白境虞走到林肯前，回眸。
　　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下散发出直击人心的炽烈美感。
　　白境虞：“上车。”
　　陈幻挺欣慰的，起码白境虞还愿意和她共处一室。
　　陈幻开了车门，刚一上车就被白境虞一把摁在车椅上。
　　陈幻呼吸一窒，肩膀能感受到来自白境虞的重重压力，以及轻微的颤抖。
　　白境虞一直不愿将真实感受显露在外人面前，此刻在没有第三个可以窥见的车厢内，终于让情绪的洪流宣泄。
　　她拽着陈幻的衣领，几乎将陈幻提起来。
　　“姓陈的，你以前那点破事，如果你不说我也没兴趣知道。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让我恶心，听明白了吗？”
　　陈幻被她拉拽着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白境虞。
　　白境虞心里起火，扣住陈幻的下巴，整个人骑到她身上。
　　陈幻被她推高下巴，后脑勺压至靠背，慢慢将车椅往后放，好让白境虞有更大的空间泄愤。
　　陈幻托着她的腰，别让她摔着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境虞将她的手从自己腰间剥开，压到一旁。
　　此时此刻，她只想全面控制陈幻。
　　白境虞冷笑道：“突然消失了三年，对消失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还难以启齿，能干什么去了？还真以为有人会信你去索马里修高铁了？”
　　微凉的指尖从后摆上来，撑开衣料，压在陈幻的后背上。
　　“我没调查你，懒得调查。我说了，我根本不想知道，但一些细节总在我眼前晃，让我不得不看破。舒泉她为什么那么执着寻找你？又为什么对你那么好？那是一种亏欠，即便你俩有一起长大的情感，但也能一眼就能看出她想要偿还那份亏欠。即便亏欠并不是她自己欠下的债。还有，陈幻，要看看你自己后背和手臂上有多少伤痕吗？对背后突然出现的人又非常敏感，你的应激都留在身体上，我想不知道都难。你要瞒，起码也给我瞒得像样点。”
　　两人都明白，陈幻也并不是那么想瞒着白境虞。
　　白境虞手臂绕在陈幻身后，这姿势像一个拥抱。
　　陈幻下巴虚点在白境虞的肩头，眼眸半垂。
　　“那你不怕我吗？不怕现在或以后的我伤害你吗？”
　　陈幻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已经知道白境虞的答案了。
　　白境虞也心知肚明她在撒娇，可这当口白境虞心里被火气堵着，撒娇没用，反而会让她着恼。
　　白境虞一口咬在陈幻的脖子上。
　　这一下是下了重口。
　　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委屈和夜不能寐，以及这一年来的患得患失，此刻统统在陈幻脖子上迸发，化成一阵剧烈的钝痛。
　　陈幻忍着痛，没躲，反而笑了。
　　她就让白境虞尽情地发泄，用力抱住这个正咬着她的女人，重重地往自己的身体里挤压。
　　“白境虞，和你重逢的最初我出来有一阵子了，找不到工作也无法贷款，只能试着自己开工作室。十一个月的时间我赚的钱连房租都付不起，到处找需要装修的客户，能不能糊口都不知道，偏偏遇到了你……那时我只觉得你该讨厌我，而我不敢奢望能拥有安逸的未来，更不愿将你置于这份不确定中。当初我选择还姚老师那份恩情，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件事我很确定，你这辈子清清白白的，我不能成为你的污点。但是……你不嫌弃我脏，愿意让我待在你身边。你那么好……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我曾经很自私地想过，如果这辈子你不赶我，我就一直赖在你身边。就算只当一个‘工具人’都可以，我都可以……”
　　用力扣着白境虞的腰肢，几乎要将她就此折断。
　　这份巨大的力量碾在身体上的感受并不让白境虞惶恐，反而很过瘾，很满足。
　　“你居然真的想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我？”
　　“……只要能在你身边留个位置，我没问题。”
　　陈幻一直想的是，只要没有确定的身份，就没人能将她当成刺向白境虞的凶器。
　　就像那些人说的，一旦陷入舆论危机，白境虞将她甩掉就是，不会伤到白境虞的根基，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谁能想到，白境虞将她带到了最高光的中心地带，坦坦荡荡地宣告了这份独家宠爱。
　　陈幻没办法后退，她离不开了。
　　她在白境虞的魅力漩涡中越陷越深。
　　柔软的心情和浓烈的情绪在两张面容中间地带不断震荡、交融。
　　白境虞五指伸进陈幻的发丝之中。
　　半个字没说，陈幻就知道白境虞要她抬起头。
　　这是白境虞想要接吻的暗示。
　　抬头的一瞬间，唇被狠狠封住。
　　陈幻昂起下巴，抚着白境虞的脸颊。
　　白境虞用力往下碾，恨不能将陈幻整个人碾入掌间，再也没有逃走的可能。
　　白境虞快要被自己折腾得喘不上气，陈幻停了下来。白境虞还想追，被陈幻摁了回去。
　　“不难受？”陈幻弯曲的指骨压在白境虞的唇缝上，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唇都给你自己磨肿了。心情不好别做这种事。”
　　火热又湿软的触感从陈幻的指骨上扫过，让陈幻心尖跟着发颤。
　　白境虞：“我就问你一件事，陈幻，你爱我吗？”
　　红晕早就从她冰川般的肌肤往外渗透，耳廓和耳骨像是被描了边，一圈圈的又红又烫。
　　“说。”
　　将她指骨没进去，又顶出来。
　　“爱，不爱？”
　　陈幻的理智都快要被烧干了。
　　陈幻实在不想在白境虞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弄她，但就是很没出息地完全无法拒绝。
　　白境虞继续咬陈幻，“爱不爱？说。”
　　陈幻呼出一口浑浊的热气，心被她弄得痛了起来。
　　“爱啊，白境虞，我当然爱你。我能不爱你吗？我想爱你，我想爱你……”
　　听到了最想听的话，白境虞满意了，扣住陈幻的手腕往下埋。
　　陈幻被烫了一下。
　　白境虞摁着她腕关节，任性地推弄。
　　“陈幻，你说的对，我是对你特别有感觉。你说我是你女朋友，说爱我，就这种话一句话就够了，我就被你弄成这样了。看，你弄的……你得负责。兑现你的话，待在我身边，永远在我身边……好好爱我。”
　　胡作非为的结果就是痛得她自己皱起眉。
　　陈幻对白境虞的行为无言以对。
　　罪魁祸首居然还在笑。
　　笑得像一株藏着毒的夹竹桃。
　　陈幻最后一点理智也在白境虞的肆意妄为中被彻底击碎。
　　直接将白境虞摁在了车后排。
　　银河在白境虞眼前倒灌。
　　她在享受专属于她的，灵魂被陈幻肆意揉碎的快乐。
　　路易十四黑红色的花瓣被夜风攥住，落了一地。
　　白境虞眼神彻底迷离了，声音也懒得控制。
　　任何模样任何姿态都可以，只要是陈幻，只能是陈幻。
　　林肯停在花园深处的专属停车位中，没人能靠近。
　　漆黑的车厢内，有两个模糊的影子几乎融在了一块儿。
　　还要，更多，继续灌。
　　前几日也有过类似的情况，那时陈幻就意识到白境虞遇到事儿了，喝多了不开心，还将自己弄伤。今晚更是变本加厉。
　　怀里的人还在肆意乱动，汗水从额头往下淌，和另一种水声融汇到了白境虞最喜欢的法翠色车内地毯上，洇成一团又一团的深青色。
　　今晚白境虞特别疯，缠着陈幻没完没了。
　　陈幻怕她将自己弄得太难受，明天该不舒服了，到最后只能抱着她哄着她，好不容易让她在自己怀里睡着。
　　外套裹着白境虞，陈幻抱着挚爱的宝贝，舍不得睡。
　　接近午夜的时候，白境虞睁开了眼。
　　陈幻亲亲她的额头，“有没有难受？”
　　没有一丝浮尘，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全世界只有陈幻的声音和她的气息。
　　白境虞抚过陈幻嘴唇上的伤口。
　　“破了。”
　　陈幻笑着，鼻音软软的。
　　没说是被白境虞没轻没重咬破的。
　　反正今晚白境虞存的就是要给陈幻盖章的心思，就让她盖。
　　陈幻拍了拍白境虞的后腰，提醒她：
　　“一会儿坐起来的时候慢点儿。”
　　白境虞知道陈幻什么意思。
　　她现在的确不好坐起来。
　　不过她也不后悔，她从来没这么餍足过。
　　陈幻的占有欲将她灌满，她要的就是这份踏实的满足。
　　白境虞趴在陈幻身上，指尖戳她漂亮的下巴。
　　“陈幻，你行啊。”
　　“我怎么又行了？”
　　“以前伺候我是不是没尽心？和今晚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幻知道白境虞今晚有好几次，帮她清理之前一片狼藉，以前的确没有过这样的状况。
　　陈幻闭着眼笑道：“大概身份不一样了吧……这次你还会做完就恢复单身吗？”
　　“怎么，这就不想让位了？”
　　白境虞笑着拨了一下她的耳朵，与此同时看见她脖子上被咬得发红的牙印。
　　“疼吗？”白境虞轻轻戳上去。
　　“不疼，你这小牙没力气，怎么咬我都不疼。”
　　白境虞冷笑了一下，“看来下次我得直接把你脑袋咬掉。”
　　陈幻这会儿怎么着都开心。
　　“你咬你咬，我头送你了。”
　　“能送点有用的吗？”
　　白境虞张开五指，扣在陈幻右侧的蝴蝶骨上，用指腹探索着。
　　“之前我就发现了，这儿，有一道很深的伤痕。”
　　“嗯……”陈幻说，“刚进去那阵子有个人老找我麻烦，没装监控之前一到晚上她就来找茬。我和她硬碰硬了一段时间，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她总是偷袭你？”
　　白境虞很难想象陈幻曾经置身在何等危险的环境里，又受过什么样的罪，以至于出来一年了还带着应激。
　　“没事，我打她打得更狠，嘴都给我打豁了。也挺好的，在里面练了不少功夫，出来之后都用得上。”
　　“都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白境虞，别逗我笑。”
　　“我哪儿逗你了？起来，带我去个地方。”
　　白境虞将陈幻手机拿过来，打开地图，指了个位置说：“去这儿。”
　　陈幻看了眼地址，问：“现在？”
　　“现在。得赶在天亮之前到。”
　　“行吧，那你就躺后排别动弹了，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就算白境虞想一出是一出，陈幻也得把这一出出的都给她办好了。
　　去山顶的路上，白境虞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到目的地了。
　　午夜的山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寂静的深黑。
　　白境虞坐到了陈幻身边的副驾上，的确有一点难受，不过这份难受让她病态的有点喜欢。
　　白境虞问陈幻：“你记得这个地方吗？”
　　“当然记得，我还把你在这儿拍的照片洗出来，当成装饰品。”
　　白境虞第一次去陈幻出租屋的时候，还在餐桌边看到了那幅画。
　　回到此处，很多往事纷纷涌上心头。
　　白境虞拨弄着陈幻的手指说：“其实我特好奇，当年在路边你就看了我一眼，那会儿咱们也不认识，你怎么就想过来管管我的闲事？能说说你那会儿怎么想的吗？是不是随便有个人杵那儿，你都会大发慈悲去帮一帮？”
　　白境虞的话让陈幻的记忆回到那年盛夏。
　　结合后来发生的种种再去回想，彼时她望向白境虞的那一眼，竟带着无法回避的宿命感。
　　陈幻：“你可不知道那荒郊野岭的忽然看到你站在路边，要不是大白天的，我还真以为遇到狐狸精了。”
　　白境虞：……
　　白境虞的手已经贴到了陈幻的大腿上，作势要拧。
　　陈幻赶紧补一句，“主要是长得太漂亮了，和周围的野地格格不入啊。没想到还真是狐狸精，给我一直迷到了今天。”
　　“又开始油嘴滑舌了是吧？”
　　“还有更油嘴滑舌的想听吗？”
　　“不就是见色起意？”
　　陈幻无语：“怎么就是见色起意？就不能是一见钟情？”
　　陈幻情急之下反驳出来的这句话，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白境虞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幻懊恼的样子。
　　“怎么了，对我一见钟情很丢人？”
　　话都到这份上了，陈幻只能厚着脸皮承认：
　　“对自家女朋友一见钟情不丢人。”
　　就算白境虞再说她油滑她也认了。
　　白境虞没再说她，反而挺开心。
　　折腾了一整夜，清晨第一道阳光从山谷下弥漫，将夜空染成渐变色。
　　白境虞将这一刻记录在手机里。
　　这是新的一天，也是她和陈幻全新的起点。
　　她盼望多时，爱情的重生。
　　温暖的晨光中，白境虞和陈幻一起靠在后排。
　　白境虞枕着陈幻的肩膀说：“当年我在路边不知所措的时候你管了我，就得管我一辈子。”
　　陈幻轻捧白境虞的脸，小心地吻上她红肿的唇。
　　“我说了，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只有一个，就是听你的话。”
　　白境虞捏着陈幻的下巴，带着她的脑袋一起晃。
　　陈幻闭着眼笑，就让她捏，就让她晃。
　　“还有。”
　　白境虞两个字，将陈幻眼睛震开。
　　“当年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一五一十跟我说清楚，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别漏了。”
　　陈幻眨眨眼，“我怕你听了生气。”
　　“已经气这么久，不差这一次。”
　　“……”
　　“我劝你不要有任何隐瞒，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再错过你任何一件事。”
　　陈幻将当年的事跟白境虞说完了。
　　白境虞总结：“所以当初舒敏挪用资金挥霍一空后，被发现了想要嫁祸给你，被你发现。她连夜去求你，甚至拿出姚老师对你的恩情来威胁你。最后你没有为自己辩驳，就这样被她陷害进去了？行，陈幻你可真行。”
　　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白境虞还是差点被气出个好歹来。
　　陈幻：“消消气。我就说这事儿吧，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白境虞凉凉地看着她。
　　陈幻：“……正因为事是过去的事，才应该好好理一理。”
　　“反应倒快。”
　　“过奖了，练出来的。”
　　果然和白境虞想的一样，陈幻不可能是为了舒敏。
　　她是为了报答姚聆的恩情，当年才会一声不吭任舒敏污蔑她。
　　柔和的金光洒在白境虞脸庞上，将她骨感绝佳的脸映出了杀气。
　　“现在你的姚老师的恩情已经还完了，是时候好好将这笔账彻底清算。舒敏这种人对钱有瘾，得逞过一次，不可能忘得了那滋味。四年了，她可能早就再犯。正好，这四年来我所有的不爽得全算在她头上。”
　　白境虞打了个电话。
　　即便是在黎明时分，电话那头的夏步青还是很快就接听了。
　　“夏姐，帮我彻查一个人。我要将这个人送进大牢里，最好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来的机会。”
　　夏步青没有一丝惊讶，像是等候许久的事情发生了，平静道：
　　“好的。”


第134章 
　　“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瞒你们。”
　　易织年坐在酒吧的角落，被一群老同学围得动弹不得。
　　为首的杨清双臂抱在身前，耷拉着眼皮就看着易织年狡辩。
　　“所以去年在剧场看到的真就是你和裴老师。你们俩去年就交往了吧易织年？居然还骗我说我认错人了。”
　　易织年：“……”
　　她和裴醒去看芭蕾的时候，的确收到过杨清的微信。
　　当时振振有词地糊弄了过去，没想到天道好轮回，旧账新账一起算。
　　都到跟前了没办法继续糊弄，易织年破罐破摔，索性直接承认。
　　“没错，我和裴老师的确去年就在一起了。自由恋爱不犯法吧？”
　　杨清等人看她居然敢这么嚣张，一个个露出了嫉妒的真面目。
　　“易织年！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从来没想过邀请我们！”
　　“我靠……亏我还心心念念想约裴老师呢，敢情你已经独占了我们的女神！”
　　“易织年，你就是叛徒！”
　　面对眼前哭天抢地，易织年内心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没错，我就是独占了你们的女神。
　　我多牛掰啊。
　　一群人闹着让易织年带裴老师出来请客。
　　易织年知道裴醒不喜欢被人围着打趣，本来她就容易被热闹的环境影响。
　　易织年大脑正在飞速运作，打算敷衍过这一波。
　　没有发现众人目光已经被她身后走来的人吸引过去了。
　　一只手搭在肩头，易织年回眸。
　　“你怎么……”
　　裴醒直接坐到易织年身边，相当高调地握着她的手说：
　　“那今天就一气儿办完行不行？别为难我们年年了。”
　　杨清一众人尖叫。
　　妈呀，裴老师也太宠了吧！
　　裴醒不仅请客，还将整个酒吧包了下来，让大家随便吃随便喝。
　　易织年暗暗拉裴醒的衣角。
　　“你这样以后她们得缠上你，隔三差五就得惦记你，拉你出来请客。”
　　说话的工夫，裴醒又倒了一轮酒回来，跟易织年说：
　　“放心，今晚是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
　　易织年：“？”
　　裴醒戴着降噪耳机不停地给杨清她们倒酒，一轮轮食物和酒水轮番上，累得服务员都气喘吁吁。
　　所有人都喝不动也吃不下了，近凌晨两点裴醒还不让她们走，说今晚就搁这儿通宵，谁走跟谁急。
　　到最后连易织年都被熬出浓浓的黑眼圈。
　　杨清等人瑟瑟发抖，一波去求易织年，让易织年跟裴老师求个情放她们一马，这样搞下去人得废；另一波躲到角落里，连裴醒的眼睛都不敢对视。
　　易织年算是明白裴醒的计划了，可真够损的。
　　一次性把她们全部榨干，以后别说是要裴醒请客，听到“裴醒”这两个字都能想起莫名其妙熬大夜的痛苦，有裴醒在的地方自动绕行两公里。
　　易织年戳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裴醒你真牛，谁有你厉害，把自己亲老婆都给坑进去了。
　　.
　　B城的午夜下着零星小雨。
　　一辆车SUV停在城西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林恃往住院部上方看了一眼，特护病房点着夜灯。
　　坐在驾驶位上的高寒正在往一百多人的微信群里发语音。
　　“妹妹们今晚都别睡啊，打起点精神来，咱们恃姐今晚回B城，有事儿，等我召唤。”
　　高寒亲自去机场接的林恃和舒泉。
　　看到林恃的时候被她那一脸煞气给吓着了，说什么也不敢让她和舒泉两个人单独行动。
　　这两人并肩一站，舒泉就像只小巧的小泰迪，想咬着牵引绳遛林恃这只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杜宾，难度有点高。
　　大半夜的高寒也不睡觉了，向她上司请假，明天不去上班，今晚就跟着林恃通宵。
　　林恃解安全带下车，“让妹妹们睡吧，你和芽芽都待在车里，我很快下来。”
　　舒泉想跟着她上去，被高寒拉了一把。
　　“这医院是林家自己的医院，林恃有股份，里面的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你不在的话她不会有顾忌，才能发挥得更好。”
　　看林恃进了医院，高寒带着舒泉一块儿下车，前后脚跟着她上楼。
　　高寒说：“咱们就在消防通道里等着，万一闹起来了咱们能第一时间去给恃姐助阵。”
　　舒泉：“好！”
　　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里只有一张床，躺着一个干瘦的男人。
　　那男人头发花白，维持着他生命的仪器在有规律地响着。男人双眼紧闭，似乎被困在某个梦境里无法苏醒。苍白的皮肤在引力的作用下，毫无抵抗力地下垂。
　　有脚步声在慢慢靠近，病房的门被推开。
　　坐在他身边的中年女人忽然惊醒，回头看见了一张让她恐惧的脸。
　　即便林恃戴着口罩，中年女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恃不仅戴口罩，双手还戴着手套，一身毁尸灭迹的行头。
　　“林恃？你、你不能进来。”
　　这个女人是林朝晖的女朋友，郭菲。
　　郭菲跟着林朝晖快十年了，林朝晖迄今为止也没有跟她结婚。
　　林恃看也没看她，“滚出去。”
　　郭菲心里一颤。
　　她一向很怕林恃。
　　当初她第一次到林朝晖家做客，正好赶上林恃和林朝晖对峙。林恃一脚将盛满饭菜的圆桌蹬翻，吓坏了全家人，更是喷了郭菲一身的汤汁。当时的林恃面不红心不跳，对林朝晖说“跟你学的，挺有效”。
　　第二次去林朝晖家又赶上父女俩在吵架，林朝晖让林恃生个孙子给他，林恃将林朝晖珍藏的乾隆年间花瓶拎起来，也不管价值千万还是上亿，直接横空砸过来。不仅砸破了林朝辉的脑袋，喷出来的碎片还划伤了郭菲的脑门。
　　“林家女儿比鬼还吓人”的印象就此深深印在郭菲心里。
　　此刻和林恃共处一室，被林恃这么冷冰冰地驱赶，郭菲也不敢多说什么，慢慢后退，退到走廊上，立即给谢鸣鹤打电话。
　　听见动静，林朝晖艰难地睁开眼睛。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坐在他身侧的林恃，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林恃用怜悯的语气说：“林朝晖，看来你是真的要死了。”
　　林朝晖的眼眸蓦地睁大，想要起身却起不来，双臂颤抖着，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林恃目光散漫地看向走廊。
　　刚才进来时，病房里只有林朝晖那位比他小二十岁的女友。
　　没有任何孩子的身影。
　　林恃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擦擦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恃看着跳动的火苗说：“六年前我就听说她又怀孕了，到现在也没有孩子，你一如既往提前确定孩子的性别，看到是女孩就直接打掉，让她重新怀孕吧？林朝晖，你可一点都没变。当年要不是谢鸣鹤太强势，跟你发疯，估计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在这一点上我还得感谢她。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谢女士虽然一无是处，和你一比都变可爱了。
　　“门口那位已经打了三次胎，恐怕很难再生出孩子。你呢，更是没机会了。林朝晖，你想要的儿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了。不是别人的问题，你该懂的。”
　　林朝晖被气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
　　喉咙里咯咯哒哒地发出不成调的声响。
　　林恃那双冷眸就这样看着无能为力的林朝晖。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这么着急，死之前还想方设法恶心我是吧？我今晚特意回来，就在这等着你死，看着你咽下最后一口气。明天天一亮，赶着火葬场开门的第一炉把你推进去。你不是最怕水吗？我会把你的骨灰扬到海里，让你永生永世就在海里扑腾。”
　　林朝辉急速地喘着气。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这脆弱的生命最后一次苟延残喘。
　　林朝辉的确想说些什么，像以前一样骂林恃是个逆女，就不该让她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现在的林朝晖已经无法说出清晰的字，而林恃也不在乎他骂些什么了。
　　林恃慢慢走到维持他生命的仪器边上。
　　目光从一个个数据上掠过，随后用诡谲的笑看向病床上任人宰割的林朝晖。
　　林朝晖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懂了。
　　如果林恃想在这里要了他的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林朝晖真的害怕了，他想从病床上逃走，但是脆弱的身体连呼救都无法办到，更不用说逃跑。
　　林恃双手撑在床边，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男人说：
　　“放心，我能弄死你，但是我不会脏了我的手。有人跟我说过，你们都不值得。我只是来看着你咽气，看着林家绝后……”
　　林朝晖的状况陡然恶化，门突然被推开。
　　最近一直在B城的谢明鹤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毛躁，看到站在病床边的林恃和翻白眼的林朝晖，大喊道：
　　“林恃——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恃无动于衷地坐回小沙发上，听完刚刚打进来的电话，“嗯”了一声后挂断，分了谢鸣鹤一眼。
　　“当然是送林朝辉最后一程。”
　　谢鸣鹤想将她拉走。
　　林恃稳稳地坐在原地，用嘲弄的眼神欣赏着谢鸣鹤憋红了脸也没能撼动她半分时的窘迫。
　　谢鸣鹤气喘吁吁，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林恃对手。
　　谢鸣鹤左右不了林恃，只能靠近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不要来这里胡闹！你没看到林朝晖现在的状态吗？随时都有可能死！你没给他他想要的孙子，钱一分都别想拿到！”
　　林恃将看林朝晖同款怜悯的眼神送给谢鸣鹤，将谢鸣鹤的手撇开。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情。林朝晖早就立了遗嘱要将所有财产捐出去。谢鸣鹤，他比你聪明，一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受他胁迫，只是随口给你一个承诺，笑看你发疯。”
　　谢鸣鹤瞳孔一缩，紧抿着双唇，随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正因为这样……才要在他还有一口气前让他改遗嘱啊！”
　　“我算是彻底明白你有多蠢了。没机会了。”
　　林恃弹了一下身后的仪器。
　　“他没多久可活，在我来之前顶多还有半个月。现在这一气，今晚能不能撑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林恃站起来，从浑身发颤的谢鸣鹤身边离开的时候说：
　　“没有其他退路了，你注定还不了债。去年你不该在外婆生日宴上气她，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还愿意收留你的人。如今你也失去了她。谢鸣鹤，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爱你的人了。”
　　林恃走向电梯，谢鸣鹤快步跟上来还要拉她。
　　看了眼电梯上的楼层数，林恃不想再和谢鸣鹤纠缠，便往消防通道走去。
　　谢鸣鹤就要跟着她一起挤进消防通道的时候，门突然被关上。
　　差点被撞歪鼻子的谢鸣鹤：？！
　　舒泉关门关得格外及时，正好把谢鸣鹤挡在外面。
　　看着捂住鼻子还在用力拍门的谢鸣鹤，舒泉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但就是不给她开门。
　　林恃抱着舒泉就吻，谢鸣鹤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模糊的影子，气得用脚踹门。
　　无论她怎么拍、怎么踹，门纹丝不动，林恃和舒泉越吻越深。
　　坐在台阶上目睹一切的高寒：……
　　.
　　躺在床上的陈幼翻看着她平时最不喜欢的爱情小说，怎么看都找不到困意。
　　把手机拿来，翻看爸妈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她早就熟稔于心，此刻再看，竟被一种陌生又神秘的感觉困扰着。
　　那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秘密并没有被时间彻底沉入无人之海，反而在波涛翻滚中越来越清晰。
　　这个秘密距离揭露，只差陈幼抬手一抚，抚去尘埃。
　　这一年，这疲倦的一夜正在慢慢过去。
　　转机在发酵，焦虑在蔓延。
　　博旭设计。
　　加班中的舒敏烦心倦目，浑身起毛根本坐不住。
　　脑子一放空，被白境虞打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和屈辱就会重新席卷她的大脑。
　　感觉谁但凡多看她一眼，都像在看她笑话。
　　那一巴掌打得极狠，用各种方法消肿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有些痕迹，舒敏戴了口罩遮挡。
　　当时在MAR酒吧的人不少都看到了，但博旭设计只有她和韩总监两个人去了，韩总监向来不是一个爱惹事的人，只要他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肯定不会有人知道。
　　可今天她看谁都觉得不太对劲。
　　感觉所有人都在默默窥探她。
　　每一句低声细语都在谈论她。
　　舒敏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
　　肯定不会是在说她，只是心理作用。
　　没事，舒敏喝了一大杯的咖啡下去。
　　别内耗，现在得养精蓄锐，一切以商业街项目为重。
　　只要能拿下商业街项目……
　　我和陈幻的事，轮得着你多嘴？
　　白境虞那一巴掌和嘲讽，又一次刺进舒敏的脑海里。
　　舒敏：……
　　攥紧了拳头。
　　这对贱人。
　　舒敏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将屈辱加倍还回去！
　　韩总监出来倒咖啡的时候手机没离手，不知道是在跟谁打电话，即便接着咖啡也没有挂断。
　　没和打电话的人面对面，韩总监也控制不住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空气毕恭毕敬。
　　可想而知，电话那头是他开罪不起的人。
　　或许是出于一种直觉，也或许是舒敏这会儿的确太累了，注意力涣散，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正在移动中的韩总监。
　　却在不经意间和韩总监对视了。
　　她是在无意间看向韩总监。
　　但韩总监刻意扭了一下脑袋往她这儿看的，带着一种不能理解的震惊。
　　舒敏心头一凉。
　　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难道……
　　不可能。
　　她做得那么隐蔽，不会这么快查到的。
　　韩总监神情慢慢冷了下来，声音越来越小，退回了办公室中。
　　恐惧永远来自未知。
　　她不知道韩总监到底接到了谁的电话，电话里说的事跟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正因为她不知道，悬在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剑更是教她心发慌。
　　夜里，睡觉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关灯。
　　她总是会想，陈幻有去举报她吗？博旭有没有发现？
　　手机里的搜索记录全都是各种犯罪和相对应的刑期。
　　不敢睡，总怕一入睡，门外就会传来警察的敲门声。
　　一日日恍惚着，舒敏开始脱发、消瘦。
　　她甚至觉得有人在暗地里跟踪、偷拍她，这让神经已经脆弱到极致的她更加神经质。
　　同事们也发现了端倪，还有好心同事问她是不是生病了，看上去真的很憔悴。
　　舒敏推说最近在争取那个商业街项目压力太大，有一点委顿，没事，等到项目结束就好了。
　　其实此时的舒敏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辞职躲避危险。
　　早在四年前，她已经制定了逃出国的路线和方法，她有信心能在海外销声匿迹，谁也抓不到她。
　　可是陈幻一入狱，她如释重负，逃跑计划也随之搁浅。
　　第一次挪用资金侥幸成功之后，她立即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
　　买贵妇保养品、住最贵的酒店，吃喝玩乐一条龙……
　　很快钱就被她挥霍一空。
　　吃过肉，再让她回去面对清汤寡水，很难熬。
　　舒敏一而再、再而三地偷偷挪用资金。她知道迟早会暴露，所以逃走的计划也一直放在手机里。
　　现在离开，她还是能成功的。
　　可是……
　　这个商业街项目实在太诱人了，要是能拿下来，她能在国外过上她梦想中的生活。不然的话，只能先租房再出去打工。
　　就要到手的巨款实在太诱人，她舍不得。
　　再忍一忍，舒敏告诉自己，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不差最后这一段时间。
　　可是，她心里的不安就像某种预警。
　　要是为了钱最后将自己搭进去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舒敏。”
　　全神贯注的舒敏被突然喊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韩总监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身子往外探了一半。
　　“你进来一下。”
　　舒敏忐忑地走了进来，韩总监把门关起来，小声跟她道：
　　“我从朋友那边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据说潘总很喜欢你的风格，这次你非常有希望。”
　　舒敏眼睛登时雪亮，“真的？”
　　韩总监没回答她这句废话，直说：“明晚潘烟桥还会举办酒会，还是在MAR。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我们必须得去。无论如何这次不许再出任何差错。你别再跟她搭话，我们只需要混个脸熟，探听一下消息，不要再给我搞出事情来。万事听我的，你能做到吗？”
　　舒敏当然明白韩总监为什么要特意交代这些。
　　白境虞的那一巴掌火辣辣的感受又一次回到她的脸颊上。
　　舒敏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
　　潘烟桥打算再次举办酒会的消息传到了白境虞和陈幻耳朵里的时候，陈幻正在帮白境虞查看她右手的伤好点没。
　　右手指骨上的伤是扇舒敏扇的。
　　扇完之后指骨红肿了好几天，可想而知当时她下手有多狠。
　　陈幻心疼坏了，白境虞还觉得不算解气。
　　这些年积攒在心里的不爽，不是一巴掌就能全部扇出去的。
　　在陈幻的照顾下，白境虞漂亮的手刚被养回来，就听说潘烟桥又要办酒会。
　　陈幻也觉得挺绝，潘总这节奏感掐得挺准，伤才刚好就开始号召第二轮开打了是吧？
　　白境虞：“这女人的确有恶趣味，善于玩弄人心，最喜欢看别人在她面前不顾颜面竞争的模样，八成心里有病。”
　　白境虞想到这年纪比厉心湛还大的潘烟桥，在第一次和见面的时候对她暧昧的眼神和言语，心里便有点儿火气。
　　陈幻说：“你好像对她挺有意见的。”
　　白境虞白了陈幻一眼，“怎么，你对她感觉挺好的是吗？”
　　陈幻头顶上升起三个问号。
　　“我说什么了就对她感觉就挺好的？我这不是问你吗？”
　　“也对，毕竟她可是对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难以忘怀，仅凭设计稿就能认出你的风格。可想而知她有多喜欢你。”
　　陈幻：“……不是吧，白境虞你吃醋是不是也稍微讲点基本法？潘烟桥大我几轮了，陈醋你都吃？”
　　白境虞：“……你也是有点没礼貌。”
　　白境虞随便吐槽一句之后就没有再追杀她了，陈幻心里多少安心了一点。
　　陈幻心道，我敢有礼貌吗？
　　没礼貌虽然可耻，但有用。
　　自从陈幻在白境虞面前没有任何秘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陈幻想象中的立刻进入普通小情侣的如胶似漆。
　　白境虞依旧是想骂她张口就骂，想拧她也绝不留情。
　　有时候陈幻觉得她和白境虞或许是天生的冤家，有时候她又觉得挺甜的，给她的待遇没变，说明白境虞早就不把她当外人了，女朋友的待遇她已经提前“享受”多时。
　　陈幻这几天完全是一派春风得意。
　　在办公室加班，加着加着自己就咯咯地笑起来。
　　周围的同事们都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她。
　　小桃都被她突然犯病的样子吓得不轻，特意过来慰问。
　　“幻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该休息咱们还是得休啊。”
　　陈幻懒得跟别人说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有一种浸在初恋中的甜蜜和激动。
　　十分钟没看见白境虞的微信就着急，半小时没听到她的声音就心慌。
　　每天缠着白境虞聊天，直到被白境虞骂了才消停。
　　不过就算被骂陈幻也开心，还把白境虞骂她的微信反反复复听了三十遍。
　　这事情不能让白境虞知道，不然说不定刚分配给她的女朋友名额就要收回了。
　　白境虞也知道陈幻在犯病，提醒她说：
　　【这两天好好把心思收一收，重点在竞标上。明晚潘烟桥的酒会得去，花心思打扮一下，毕竟是社交场合。】
　　陈幻开开心心应下，白境虞又跟了一条微信过来。
　　【可以打扮，但是不要过分打扮，像个人就行。】
　　陈幻：？
　　不是，这醋还能再回头吃一口？
　　陈幻觉得白境虞想太多了，人家潘烟桥六十多岁人了，应该不会对小姑娘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去MAR的路上，白境虞得到最新的消息。
　　“潘烟桥今晚会直接公布中标者。”
　　正在开车的陈幻震惊。
　　“什么？今晚？”
　　白境虞冷笑一声，“那正好。”
　　“正哪门子的好啊？”
　　“舒敏代表博旭竞标，你猜她凭什么会得到博旭的支持？我查过，这些年舒敏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你是说……”
　　“我做两手准备。”白境虞打了一通电话出去，“对，就今晚，MAR俱乐部。”
　　.
　　潘烟桥这位P城首富，在S城呼风唤雨还唤上了瘾。
　　看着一波人又为她而来，潘烟桥今晚换了身旗袍，这身旗袍依旧出自大师之手。
　　她站在二楼，称不上窈窕的身段却格外有韵味。
　　整个俱乐部人满为患。
　　此时大家在意的不是潘烟桥个人的魅力，所有人只想知道一件事——今晚这手持权杖的女人会宠幸哪个幸运儿。
　　人群之中，陈幻看见了舒敏。
　　才多久不见，舒敏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尽管上着妆，依旧掩盖不了她的枯槁。
　　舒敏察觉到了陈幻在看她。
　　陈幻冰冷的眼神直刺进她的心里。
　　舒敏额头在冒着虚汗，避开了陈幻。
　　潘烟桥站在高处，睥睨众生，手里拿着两份方案。
　　她举起其中一份，说：“这是我很喜欢的设计师陈幻的作品，赛博芍药，非常美，充满了先锋的科技感。很独特很动人的作品，不是吗？”
　　众人羡慕的目光都移向陈幻。
　　舒敏的心不安地狂跳起来。
　　韩总监也忍不住握紧了酒杯，手心里都是潮湿的汗。
　　陈幻矗立在人群中，宠辱不惊，很难从她的面容上看出此刻她在想什么。
　　“不过……”潘烟桥将陈幻的设计放下，拿起了另一份。
　　“还有一份设计我也很喜欢。来自博旭的‘未来之莲’，也是极有科技的美感，是我梦寐以求的设计。”
　　一阵窃窃私语。
　　潘烟桥就像方便大家能看清似的，将“未来之莲”举着，展开。
　　白境虞有些疑惑，勾了一下陈幻的小指。
　　“是我的错觉？那莲花和你的设计风格很相似。”
　　陈幻一时没回答她的话，她转头去看陈幻，见陈幻的脸上难掩惊讶之色。讶异持续了几秒钟后，很快转为了了然。
　　陈幻看向舒敏的方向，忍着一肚子的恶心对白境虞说：
　　“那就是我的设计，早年还在博旭时留下的设计稿。”
　　白境虞冷笑了一声，也懂了。
　　“原来如此。看来惯常偷东西的小偷果然是死性不改。”
　　看来，今晚做两手准备是有用的。
　　舒敏看“未来之莲”被潘烟桥重点介绍，还放在陈幻之后，用“梦寐以求”这样的词来表达她的喜欢，很明显更胜一筹。
　　她察觉到了陈幻和白境虞扎向她的目光，但她浑然不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
　　舒敏心里鼓声阵阵，得意的笑容在嘴角蠢蠢欲动。
　　当时陈幻留下的设计稿根本没有底稿，也没有录制创作视频，更没有著作权登记。舒敏说是她的就是她的。
　　只要能拿下商业街项目，只要钱到手，陈幻和那个姓白的能拿她怎么办？
　　潘烟桥含笑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了舒敏的脸庞上。
　　舒敏心率在这一刻狂奔至180。
　　潘烟桥的目光和舒敏一触即离，转向了陈幻。
　　“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呢？大家应该也发现了，这两个作品非常相似，因为……它们都是陈幻的作品。”
　　笑容凝固在舒敏的脸上。
　　满场哗然。
　　大部分人诧异又惊叹的目光都投向陈幻。
　　陈幻也在此时惊怔了。
　　一小部分人看向博旭设计的舒敏。
　　舒敏深吸一口气，“什么？这……”
　　韩总监意识到大事不妙，慢慢退出了人群，却在一转身的时候撞上了三个男人。
　　这三个男人是博旭设计内部调查组的。
　　“韩总监，我们怀疑你和一起贿赂案有关，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韩总监尴尬又惊慌地笑，“不，这肯定是误会了。我……”
　　三人不由分说，直接搂住他的肩膀往一边带。
　　舒敏看到韩总监被调查组的人带走，立即转身要跑，却见一群警察从撞进大厅，冲着她就来。
　　舒敏：“！”
　　惊慌失措间调头想往另一个方向去，却被人拽住衣领。
　　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揿在地上，舒敏拼命挣扎的时候听到陈幻平静的声音。
　　“那个地方很适合思考。”陈幻说，“进去之后好好反省吧。”


第135章 
　　舒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周围人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顺着网络飞速传播，一瞬间在各大群里炸开锅。
　　潘烟桥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一楼的白境虞。
　　白境虞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晃到了潘烟桥这儿，看出她多少有点不爽。
　　毕竟今晚是她的主场，她想让舒敏没脸，算是和白境虞跟陈幻立场相同，可白境虞直接把警察招来了，等于是在她地盘闹事，多少有点不给她面子。
　　白境虞挽着陈幻亲自上楼，请潘烟桥到顶楼露台一叙。
　　重瓣莫奈之下，潘烟桥接过白境虞递来的酒，倒是很大方，看上去并不记仇的样子。
　　“我虽是商人，可对卑鄙小人还是很不齿的。那个舒敏递过来的设计稿一看就是你的风格。我查过她以往的作品，风格大相径庭，你们还曾经共事，更能确定她是偷了你的设计稿。”
　　潘烟桥用酒杯点了一下陈幻。
　　潘烟桥说：“设计稿里的那朵莲花有你独特的风格，是我最喜欢的核心。她居然敢盗用，太傻了。”
　　陈幻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立这儿，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白境虞就在身边，她不敢太热情。
　　白境虞察觉到陈幻的僵硬，好笑的同时对陈幻的知情识趣也挺满意，示意她一块儿向潘烟桥敬酒。
　　白境虞说：“今晚多亏潘总火眼金睛，还陈幻一个公道。”
　　陈幻：“潘总真是火眼金睛。”
　　白境虞：“我们也是情非得已，怕她跑了这才现场抓人。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潘总多担待。”
　　陈幻：“潘总多担待。”
　　白境虞：“……”
　　暗暗瞥陈幻。
　　不让招桃花你也别跟这儿当复读机啊，不然人家该怀疑你智商了，怎么放心将项目交给你？
　　潘烟桥完全不在意陈幻复不复读，兴味盎然地品味着眼前这两个漂亮女人之间的明来暗往。
　　“没想到二位是恋人……真是可惜了。”
　　白境虞眼神变冷，“可惜？”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们俩都这么优质，凑成一对多少有点浪费资源的意思，会让很多人伤心吧。”
　　听到“浪费资源”这个词，白境虞百分百确定了潘烟桥的性取向。
　　陈幻察觉到白境虞的不爽，知道她不喜欢潘烟桥，借着向潘烟桥敬酒的机会，身子前倾挡在了白境虞身前，敬完酒之后便向潘烟桥告辞了。
　　即便有怠慢的嫌疑，她也不想让白境虞继续留在她不喜欢的地方。
　　见陈幻要告辞，潘烟桥很惋惜。
　　“这么着急要回去？才几点，你们年轻人难道没有夜生活吗？”
　　潘烟桥放下酒杯，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了陈幻和白境虞，眼神里荡漾着能滴出水的暧昧，指尖在她们俩的手背上轻轻滑动着。
　　“我那儿有一瓶好酒，非常适合三个人共饮……不一起试试吗？”
　　陈幻和白境虞脸色同时一白。
　　.
　　陈幻和白境虞都喝了酒，夏步青正好跟着警察一起到了俱乐部，便开车送她们回去。
　　“这老色批……”
　　刚才在露台，陈幻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一拳打在潘烟桥的眼睛上。现在回想还觉得浑身不适。
　　陈幻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不靠谱的长辈，但像潘烟桥这样的还真是少见。
　　这女人看上去斯文儒雅，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挺好，没想到……
　　有钱人的世界里，奇葩千奇百怪。
　　陈幻暗暗看向白境虞。
　　所以S城第一孔雀女也来自那个世界，却出乎意料的正经。
　　有点脾气怎么了？
　　脾气大，又不是脾气烂。
　　连舞都不会跳，最大的爱好不是看画展，就是在人腿上开个五颜六色的“画展”。
　　不就是喜欢拧人大腿吗？让她拧，尽情拧，别像潘烟桥一样就行。
　　白境虞正在回复工作信息，眼皮都没抬。
　　“你放心，以后这种变态的事你会遇到更多的。”
　　“所以我该放哪门子的心啊……白境虞，你这么淡定，常遇到这种事儿？”
　　“也不算，至少白家出不了这种人，就是从小到大离谱的事情没少听说。就想给你提个醒，像你潘总这样的人不少见，比她口味重的多了去了。”
　　“不是，白境虞你这一本正经的又往我头上扣什么帽子呢？什么叫‘你潘总’？怎么又成我的了？”
　　“不是吗？”白境虞单手支着脑袋，微笑着，“人家那么欣赏你，甚至想邀请你三批。”
　　陈幻：……
　　听到白境虞说的那个词，一向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夏步青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咳。”
　　陈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靠近白境虞低声道：
　　“都吓到人家夏姐了，我这不是完全没有想过答应吗？拉着你直接逃了。”
　　陈幻后半截话没说出口——
　　潘烟桥是想三批，这三批中的一个批不是你本人吗？
　　潘烟桥有兴趣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陈幻越想越生气。
　　真是个绝世老色批。
　　之前潘烟桥和白境虞私下接触的时候，肯定做了什么事，难怪白境虞一上来就对她反感，原来都是有迹可循。
　　这口醋白境虞吃完之后陈幻吃上了。
　　两个人相当有默契地抱着同一缸醋坛子轮番吃。
　　白境虞拍了拍陈幻的大腿说：
　　“潘烟桥这个人是老不正经，不过暂时不要跟她交恶，你现在还是要安心把商业街项目做好。回头她的养女之一，也是她的助理会过来帮忙，可以结交。”
　　陈幻“嗯”了一声后，两人又同步怔住。
　　潘烟桥……两个养女……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一想，信息量变得无比之大。
　　陈幻立即将一些奇怪的画面从脑子抛出去。
　　陈幻说：“嗯，我知道分寸。不过咱们拒绝了她的邀请，回头这个项目还会不会给我就不知道了。”
　　“商业街投资不少，是近五年来S城顶级项目之一，她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至于这点事就毁了自己的大投资，不然也走不到今天的地位。和那种事比起来，潘烟桥更爱的是钱。她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资本家的心态白境虞稳稳拿捏，陈幻听她的话点点头，与此同时握住了白境虞的手，温柔地、难舍地往她的指缝里揉动，十指相扣。
　　白境虞和她一起靠在舒适的靠背上。
　　城市浮光掠影在车厢内流转，那是一场场狂欢和勾心斗角，是在这个超级都市里的生存法则。
　　但此刻和她俩无关。
　　白境虞的手被陈幻紧握着，松弛着闭上眼。
　　千沟万壑已被踩在脚下，眼前是璀璨的明日。
　　她们有属于自己的狂欢方式。
　　迷乱的夜晚，紧闭的房门。
　　今晚陈幻格外不饶人。
　　从浴室开始，白境虞腿已经颤得站不住了，之后又被抱到窗台上，再压在沙发上……连接吻的方式都变得凶猛，白境虞竟有些招架不住，让她停，就是不停。
　　全身镜前，白境虞下巴在陈幻的手掌中，精白纯美的躯壳被身后人拥着，抱坐的姿势间她被完全打开。
　　黑色的长卷发被汗水打湿，一些沾在额头、脸颊上，有些附在脖颈，其余凌乱地贴在锁骨、肩头和后背。
　　白境虞从来不允许自己这般不堪，但此时又深陷被陈幻掌控的快乐中。
　　浓郁的夜将被爱浸透。
　　白境虞再一次确定了，陈幻之前的确有所保留。
　　那是对她们未真正确定关系的保留，对自己未知前程的保留。
　　但今夜，陈幻终于从牢笼中被释放，尽情地释放爱意、无尽地占有。
　　拂晓之际，白境虞从破碎的边缘被陈幻拾回来，相拥着，在满当当的满足中被倦意拖入睡眠的深谷。
　　“陈幻……”
　　入睡前，陈幻听到白境虞唤她的名字。
　　“宝贝？”陈幻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本能地亲了亲怀中人又软又烫的耳朵。
　　白境虞呢喃着：“我一直爱着你……”
　　陈幻含糊地回应了一个“嗯”字。
　　她已经睡着了。
　　数小时之后猛然醒来的陈幻忽然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白境虞向我表白了？
　　是我做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四周很安静，晚霞在窗外蔓延，卧室里呈现着昏暗的橘光。
　　陈幻迫切想知道白境虞是不是真的向她表白，可白境虞还在她怀中沉睡，恬静得像个小女孩，让她不忍心打扰。
　　白境虞太累，醒来之后腰腿还不太舒服，没好气地说陈幻没轻没重地欺负她。
　　陈幻立即认错，一边哄着一边抱她去浴室，帮她洗漱的时候试探道：
　　“你今早睡着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啊？我感觉我听到了，又没听清。”
　　白境虞坐在热水中缓解疲劳，手里握着陈幻递给她的电动牙刷，冷笑道：
　　“没听清是吧，那就当我没说。”
　　陈幻立即挤到她身后，抱着她道：
　　“怎么能当你没说？你已经说了啊。”
　　白境虞悠然靠在她怀里，“你不是没听清，怎么能确定我说了？你做梦呢？”
　　“当然不是我做梦，你真的说了！”
　　“行，那你听到什么就当我说什么了。”
　　白境虞慢悠悠地刷牙。
　　“我没听清啊白境虞，你就知道折腾我……快说！”
　　陈幻箍着白境虞，白境虞握着牙刷笑着弯下腰，水被扑腾得满地。
　　“姓陈的，给我有点轻重，今天我不能做。”
　　“我也没说要做。”
　　“那你在干嘛？”
　　“欺负你罢了，快说。”
　　“你……活腻了是吧？”
　　两人从骂骂咧咧到后来吻来吻去，最后扑倒回床上，床单都被弄湿了。
　　白境虞摁着陈幻，头发还在滴水。
　　“自己没听到睡过去了，还敢找我麻烦？”
　　“不说的话还缠你。”
　　“被我摁这儿了还敢嚣张？”白境虞勾起她的下巴，吻她。
　　陈幻环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抱。
　　白境虞像藏着让陈幻上瘾的蛊，怎么尝都尝不够。
　　陈幻紧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说：“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我想告诉你，我也一直很爱你……让我一直爱你好么？我……”
　　白境虞一下夹住她鼻子。
　　正在说情话的陈幻：？？
　　白境虞：“你这不是听到了么？还缠了我一早上。”
　　陈幻声音都变调了，“白境虞，我在向你表白。”
　　“嗯，表吧。”白境虞扣着她的手腕，从她的鼻尖吻到唇，再去下巴，“我边吃着边听你说。”
　　“你这人……”陈幻难耐地昂了昂脖子，“这样我还怎么说？”
　　白境虞用掌心品味陈幻美妙的肌群起伏。
　　“那就用别的地方告诉我。”
　　……
　　舒泉从B城回来的时候，听陈幻说舒敏被警方逮捕。
　　不是协助调查而是逮捕，说明警方已经掌握了她的犯罪证据。
　　陈幻说：“这四年间她除了挪用资金，将资金往外借贷外，还贿赂了部门总监，从各个项目中搜刮了二十多万。”
　　舒泉倒也不惊讶，“会判多久？”
　　“暂时还不知道，她身上的案子不止挪用资金和贿赂。这次没人能帮得了她了。”
　　舒泉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会跟妈说。”
　　陈幻以为舒泉会有点惊慌，不知该怎么向姚聆开口。
　　没想到她主动要求来处理这件事。
　　陈幻：“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舒泉说：“放心吧。”
　　大多数的时间里，姚聆的病让舒泉焦虑，但在说一些坏消息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
　　舒泉跟姚聆说舒敏去国外工作，短期内不会回来。
　　姚聆只是“哦”了一声，看上去不太在乎。
　　过了两天，姚聆忽然问她：“小敏最近怎么不来看我？”
　　舒泉又重复了一次她出国的事。
　　姚聆“哦”了两声，说：“她一直想留学，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攒了很久很久的钱还是不够……现在，挺好的，挺好的……”
　　姚聆有多努力生活，照顾家里，舒泉全都看在眼里。
　　年轻时失去了丈夫，交了个男朋友是禽兽，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两个女儿。为了满足舒敏的愿望，买一双899元的运动鞋，她的袜子破了补，补了又破。
　　她是个普通人，和芸芸众生一样普通。
　　普通地辛劳着，普通地痛苦着，普通地付出一切爱着。
　　舒泉抹掉安静滚落的泪，为姚聆披了件外套说：
　　“我们回屋吧。”
　　……
　　舒敏和韩总监的案件在审理中。
　　与此同时，当年舒敏陷害陈幻入狱的旧事，正在设计圈里迅速发酵。
　　当初陈幻斩获白鸽奖设计新秀奖时，是业界公认的超新星，却在一夜之间消失。
　　至于她消失的原因，愿意打听的知道她坐了牢，多数人并不在意，毕竟不是公众人物，在圈子里也是个新秀，影响力有限。
　　但欣赏陈幻的不少人非常惋惜，感叹她惊世的才华却走上错误的道路，实在太遗憾了。
　　没想到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竟是被陷害的。
　　当年在意陈幻或者不在意的，此时全都在热议此事。
　　陈幻没空顾及这些琐事，因为她和她的Unicorn工作室将面临空前的挑战。
　　的确如白境虞所说，潘烟桥在赚钱这件事情上没有反复无常，依旧将项目交给了陈幻。
　　潘烟桥甚至让陈幻自己来选择。
　　“你想选芍药还是莲花都可以，各有各的美。我只负责欣赏。”
　　潘烟桥这个人虽然性格古怪，但能给陈幻这么大的决定权，陈幻还是对她心存感激。
　　要是让陈幻来选择的话，她当然选择芍药。
　　她想在S城，这座孕育了她和她爱人的城市里，绽放一朵她爱人最喜欢的、永不枯萎的花。
　　……
　　陈幻进入到紧张的前期筹备工作相当繁忙，不过有件奇怪的事情还是让她很在意。
　　有好几次将和陈幼面对面，陈幼忽然调头走了。
　　陈幻被她躲了几次，莫名其妙的。
　　今早陈幼又是一声不吭想从她身边溜走，被陈幻一把拽回来。
　　“怎么回事？最近老躲我。”陈幻捏陈幼的脸蛋，“做什么亏心事了？”
　　陈幼目光闪烁，很快从她脸庞上移开，说了句“没事”之后推开她的胳膊，拽着书包奔出家门。
　　陈幻“喂”了好几声陈幼都没搭理她。
　　陈幻送白境虞去公司的时候跟她说这事儿。
　　“幼是不是到叛逆期了？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白境虞想了想，说：“留意一下她在学校的情况。像她这样特别的孩子，很容易受到排挤。”
　　陈幻“嗯”了一下，知道白境虞为什么一下就想到这点。
　　当初白境虞和易织年姐妹之情升温，正是因为她受到校园霸凌。
　　陈幻心里酸酸的，摸了摸白境虞的脑袋。
　　白境虞：？
　　人生太遗憾了，只能走一次。
　　如果能自由选择，陈幻多想从小就认识白境虞。
　　让她不受任何人欺负，在安全中快乐长大。
　　.
　　陈幻想要找陈幼好好谈谈，但陈幼以学习太忙屡次拒绝她。
　　就在陈幻打算联系陈幼班主任王老师的时候，意外地先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的话让陈幻疑惑。
　　“你是说……陈幼这周考试全部交白卷？”
　　.
　　陈幼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宁措在门口等着她。
　　“怎么了？最近听说你考试都交白卷，这是跟谁过不去呢？”
　　宁措在她身后叭叭地问着，陈幼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心情不好吗？心情不好可别自己待着，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还喝奶茶？我好不容易才瘦下来一点。”
　　“那你想喝点什么？或者是想做点什么都行，我陪着你。”
　　陈幼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宁措没计算好距离差点撞到她怀里，被她非常无情地摁住了脑门，没撞成。
　　“干嘛陪着我，不去找你的容容姐吗？”
　　“我怎么还非得每天都惦记她，我又不是她的小跟班。”
　　而且最近她去找裴容，裴容张口闭口都在打听陈幼的事情，本来今天宁措也是想问陈幼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看陈幼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就没问了，还是把陈幼哄好了才行。
　　陈幼笑笑说：“怎么了？难道你现在想当我的小跟班吗？”
　　“说不定是别人想当你的小跟班。”
　　说着宁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鬼？”
　　宁措拉住陈幼的手说：“哎呀你别啰嗦了，小吃街那边开了一家甜品店，现在都成网红了。走走走，我带你去好好吃一顿。吃点甜食心情能变得好一点，有什么心事你也可以趁机跟我坦白一下。”
　　陈幼被她拉着，不情不愿地去了甜品店。
　　到了甜品店，宁措将菜单推到陈幼面前说：
　　“想吃什么我请，随便点。”
　　“不知道想吃什么。”
　　“那我全点了。”
　　“……跟你一起真的会胖死。算了，给我来个拿破仑就好，吃不下其他的。”
　　“那就要两个拿破仑，真的不要再来一杯奶茶吗？”
　　陈幼看着窗外，没意识到自己说“来一杯你爱喝的给我”。
　　她心思完全飘走了。
　　.
　　陈幻赶到了学校，王老师想把卷子给她看看，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交白卷嘛，自然都是白卷，很嚣张地只写了名字。”
　　王老师在“姓名”那栏点了点。
　　陈幻：“您有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王老师：“问过，可没给我气够呛。她说试卷太容易了，不值得她花时间答题。你说说这像什么话？自从得了‘知免杯’一等奖后越来越傲气。是，这个一等奖的确含金量很高，可也不至于考试全部交白卷，这像什么话？”
　　“知免杯？那是什么？”
　　“这事你不知道吗？’知免杯’是全国有名的数学竞赛，她拿了一等奖这事还挺轰动的，她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吗？”
　　陈幻摇了摇头，感觉这事情很蹊跷。
　　陈幼的确比一般同龄孩子省心，可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事不吭一声吧。
　　一定是这个“知免杯”有点问题，让她难以启齿。
　　而且，知免……
　　这个词怎么这么熟悉？”
　　陈幻说回家之后会和孩子好好聊一聊后，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那女人就站在门口，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盯着陈幻看。
　　陈幻一时间觉得这个女人的面容散发着她熟悉的气息。
　　“陈幻。”那女人说，“关于陈幼的事咱们聊聊。你跟我来。”
　　陈幻忽然将熟悉感对上了号。
　　一切都正了位。
　　这是裴知免，裴醒的母亲。
　　上了裴知免的车，裴知免将车窗都关上。
　　没有任何开场白，她直接对陈幻说：
　　“陈幼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现在她的亲生父亲想将她接回去，希望你不要阻扰。”
　　陈幻心头猛地一震，“你在说什么……”
　　“陈幼的生父姓柏，陈幼的母亲施彤当年回到览村时已经怀孕了。你的父亲陈光廷与施彤恋爱，三个月后火速结婚，就是为了掩盖施彤怀孕这件事。在览村，一个未婚的女人生孩子是会被耻笑的。陈光廷以父亲的身份照顾陈幼直至去世，这件事你知道。当初你去览村将陈幼接到S城非常明智，陈幼不该属于那里。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柏先生愿意支付你合理的答谢金以示感激，希望你能帮忙做好孩子的心理疏导工作，让她顺利回到亲身父亲身……”
　　陈幻：“闭嘴。”
　　裴知免被陈幻抢了一句，也不着恼，神色如常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陈幻一时间难以消化这晴天霹雳。
　　“你说，陈幼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一切？”
　　“如果你想要证据自然是有的。让陈幼答应和柏先生做亲子鉴定即可。”
　　陈幻双眸发沉，缓缓地摇着头。
　　“无论你在谋划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她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裴知免冷静得像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
　　“我知道你是985高材生，毕业于国内最顶尖的设计专业，对一般人而言你可能很优秀，但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你只是天才中最普通的那一拨。但陈幼不同。她，以及她和我的后代有改写人类历史的能力。当然，那得是在我的协助下才有可能达到的高度。恕我直言，你是做不到的。”
　　陈幻：“所以，你想和姓柏的合作？”
　　裴知免淡笑道：“可以这么说。一纸婚姻罢了，很值。”
　　陈幻冷笑道：“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你一心想培养一个天才女儿，只不过两个女儿都没能达到你心中所想，所以你开始惦记上别人的孩子了，你……”
　　说到此处，陈幻忽然觉得裴知免刚才的话里有诡异的地方。
　　如果裴知免只是想要成为陈幼的继母，那她应该说的是“在我的培育下”，而不是“在我的协助下”。
　　更奇怪的是那句“我们的后代”。
　　我们的后代？
　　陈幻从裴醒和易织年口中零星听过一些裴知免的事情。
　　知道她是当今生物学界的泰山北斗。
　　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在陈幻的脑海里陡然成形。
　　陈幻鸡皮疙瘩战栗。
　　“难道你想……”
　　裴知免叹了一声，“伦理会束缚大多数人一生，不过可以理解，毕竟现代社会塑造了廉价的三观，很多人一辈子都被圈在狭窄的三观世界中，永远不会独立思考，注定只能成为渺小的蝼蚁。我早就冷冻了卵子，一直在寻找我梦想中的天才。如今我终于找到了。
　　“如你所想，等陈幼成年，我打算和陈幼的卵子结合。我和她会有非常杰出的后代，人类基因密码可能会在陈幼或者我和她的孩子手中被破解。最多不会超过三代。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瞬？可惜我很大概率看不到了，但是我的基因会替我见证这伟大的时刻。
　　“不必惊讶，性别早就不是障碍，两颗卵子也能孕育后代这件事会在十年之后成为常识，到时候……”
　　陈幻一拳打在裴知免的脸上，打碎了她傲慢的言论。
　　裴知免闷哼一声，捂着脸。
　　“……陈幼继续和你待下去，只会和你一样变成野蛮人。”
　　陈幻克制着心里的恶心和愤怒，撑着裴知免的车椅背，指着她。
　　“如果你胆敢靠近陈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野蛮。”
　　裴知免眯起眼。
　　陈幻已经不想和她废话，推开车门。
　　陈幻就要下车的时候，裴知免说：“陈幻，你才刚刚获得自由，没必要再赌上自己的后半生。一个拐卖儿童的罪名足以再次将你毁掉。”
　　陈幻下车的动作微顿，静默了几息，回眸道：
　　“和野蛮相比，恶毒才令人作呕。你同意吗裴教授？”
　　裴知免冷眼沉默着。
　　捂着剧痛的脸颊，看陈幻彻底走远，裴知免才让痛出的眼泪往下落。


第136章 
　　裴知免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开车从远哲离开。
　　她计算着从陈幻手里夺走陈幼的概率能有多少。
　　车流穿梭不息，从对面车道疾驰过来一辆车。
　　和裴知免面无表情完全相反，那辆车里的女人眼角挂着泪，不停地抽泣着，不断加速，带着汹涌的怒气奔向东三环朗润大厦。
　　朗润大厦十六楼。
　　时刻物流管理公司的员工们正在陆续下班。
　　林恃坐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林朝晖女友郭菲的电话。
　　刚一接通，林恃听到她抽泣的声音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郭菲：“你父亲真的要不行了，你不来看看他吗？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林恃：“有事情可以直说。”
　　正在说事的郭菲被噎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后，郭菲道：
　　“最后一次机会了，只有你才能让他更改遗嘱，不然他真的要把财产全部捐出去！全部！你也不想林家财产不得善终吧？”
　　林恃说：“既然是林家的财产，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郭菲：“你……”
　　“林朝晖这辈子做了不少恶事，捐出去算他积德，怎么能叫不得善终？不过你着急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一直依赖林朝晖每个月给你家用生存。十年了，你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手赚过一分钱，名牌大学毕业之后不想着打拼自己的事业，反而去依附他人。如今大厦将倾，没有腿的人自然害怕被砸死。”
　　“林恃……”
　　“郭菲，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耗费宝贵的时间来说服一个永远不可能被说服的人，我该立即寻找出路。不过，我永远不会是你。”
　　没等郭菲再开口，林恃将电话挂断，顺便把对方拉黑。
　　刚想要重新投入工作，听走廊传来一阵骚动，有员工在喊：
　　“恃总——”
　　林恃将刚刚放在键盘上的手再次移开。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今天芽芽不在公司，正好了。
　　前台急匆匆地往林恃的办公室方向跑来，正好看见林恃推门出来。
　　“恃总！不好了！”
　　林恃一边卷袖子一边说：“疏散所有人。”
　　前台微一怔愣，随即喊了一声“好”，立即去疏散人群。
　　公司里数十位还没下班的员工立即鱼贯而出，一瞬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林恃和站在站在窗边的谢鸣鹤面对面。
　　热风从敞开的窗户直往里灌，和开足了冷气的房间形成狂躁的对流。
　　这种对峙，像极了此时和林恃和谢鸣鹤。
　　两公里外。
　　舒泉连续二十天没有休息，林恃让她今天无论如何都别上班了，好好在家歇一歇。
　　她早上被林恃折腾醒后，睡回笼觉一觉睡到中午，起床之后慢悠悠地炖了她和林恃都喜欢吃的牛尾。
　　与姚聆一起遛完小财，去给隔壁的年年送了一份牛尾后，下午的时光她和年年边聊着天边在后院修剪花草。
　　两个小姐妹成为邻居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忙着各自的事情很难凑到一块儿。今天下午终于相聚了两小时。
　　傍晚时分，易织年要去找裴醒吃晚餐去，舒泉也打算去接林恃。
　　这段时间舒泉忙里偷闲考了驾照，买了辆MINI Cooper当做通勤车。
　　林恃陪了她几次，看她开车该稳的时候稳，该利落的时候利落，意外的很适合开车，之后便放心让她自己开。
　　舒泉开着车到公司附近新开的花店，挑选了一大捧虞美人。
　　虞美人花瓣是绉纱纹路，质感很特别，自带仙气。
　　好适合林恃。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对于舒泉而言，和林恃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值得好好珍藏，好好庆祝。
　　买了花坐回车中，发现手机屏幕上一大堆推送，全来自公司微信群。
　　打开翻开了几下，舒泉脸色突变，火速赶往公司。
　　此时朗润大厦。
　　谢鸣鹤已经没有任何体面可言，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贴在脸上，和融化的妆容将五官糊成一团。
　　她手抓着玻璃窗的边沿，一脚踩在办公桌上，一脚蹬着窗框，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带着哭腔喊道：
　　“林恃，如果你不去让你爸爸更改遗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XZF
　　林恃面色如水，冷眼看着歇斯底里的谢鸣鹤，慢悠悠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翘腿点烟，用烟往西侧指了一下。
　　“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吗？别从前面跳，人来人往的容易连累别人。从后面跳，正好能跳天井里，不影响别人。”
　　谢鸣鹤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恃，我是你妈妈……你，就这样对我？”
　　林恃点点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现在我还能坐在这儿陪着你就已经是心软了。你放心，我会在这看你跳下去，送你最后一程。”
　　谢鸣鹤浑身发着颤，整个人僵住。
　　“林恃……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死？为什么……我会生出你这样狠心的女儿？”
　　“我以前倒也不是这么狠心的人，的确是您这些年的栽培让我变狠心了。跳吧，谢鸣鹤，我会将你的骨灰和林朝晖一起撒到海里，永生永世锁死在一起。怎么还不跳？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你……”
　　谢鸣鹤半个人悬在窗外，盛夏的烈日灼在她身上，热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屈起的一条腿已经在打抖。
　　林恃却像在看好戏，半点软话不说。
　　谢鸣鹤指着林恃，“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敢跳？”
　　“我相信你，跳吧。”
　　谢鸣鹤发了疯般喊叫的时候，舒泉抱着一大束花惊慌地快步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的谢鸣鹤，惊怔住了。
　　林恃没想到舒泉会来，看她抱着花就知道是来接自己下班的。
　　就在舒泉出现的一瞬间，谢鸣鹤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与此同时，身处高空和被暴晒的晕眩感同时发作。
　　林恃的注意力才转到舒泉的脸庞上，却见舒泉乍然变色。
　　谢鸣鹤身体往窗外瘫软，眼前是笼罩了视野和意识的白色幕布，大脑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权，一声从室内传来的惊叫更是证实了她危险的处境。
　　那一刻，谢鸣鹤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要真的交待在这儿。
　　就在她要坠楼的瞬间，林恃像一道闪电冲到她面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舒泉也冲上来，拉住她另外一只胳膊，合力把她救了回来。
　　等她双眼又能视物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林恃抱着，送到椅子上。
　　舒泉拿来一杯水，林恃说：“帮我打个120急救。”
　　舒泉说：“已经打了。谢阿姨好像醒了。”
　　林恃转眸看向她。
　　谢鸣鹤浑身被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林恃的眼睛转都不会转。
　　林恃将水递到她手里，“把水喝了。”
　　谢鸣鹤用颤抖的双手握住水杯，艰难地喝下这杯水。
　　缓了好半天终于定下了神。
　　没死……她没死。
　　大难过后心有余悸，谢鸣鹤后怕得要命，肩膀缩在一起浑身抖个不停，眼泪稀里哗啦往下落。
　　林恃看她害怕成这样，无语。
　　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妈最擅长演戏，这回差点将自己演进去，够危险的。
　　也挺好，来闹自杀最后闹了个丢尽老脸，估计短期内不会再来烦她了。
　　谢鸣鹤被救护车拉走，林恃懒得跟去。
　　她不想对谢鸣鹤展现过多的亲近，她永远不要再被亲情裹挟。
　　回到办公室，看见散落一地的虞美人。
　　舒泉叹了一声，“它们很漂亮，我专门买给你的。”
　　可惜，在看见谢鸣鹤险些坠楼的时候，舒泉第一本能是去救人，怀里的花什么时候掉的都没意识到。
　　林恃将鲜切花全部拾起，连带着舒泉一起揽入怀中，一一轻嗅。
　　“是很漂亮，谢谢。我很喜欢。”
　　林恃低头亲吻舒泉。
　　舒泉环住林恃的腰，闭着眼深深沉浸在热吻之中。
　　夕阳映在虞美人绉纱般的花瓣上，漫长的吻后，两人并肩坐在被落日余晖笼罩的办公室内。
　　林恃从冰箱里拿出冰啤酒，两人对饮。
　　很夏日很清爽，很痛快。
　　林恃指尖沾了不少啤酒罐上的水珠。
　　“幸好她没去找你，不然的话以她死缠烂打的个性，肯定会让你很头疼。”XZF
　　舒泉垂着长长的睫毛，没吭声。
　　林恃：“……不会吧？她找过你了吗？”
　　“是……昨天的事了。”
　　林恃震惊，“舒泉，你居然没跟我说？”
　　听到林恃叫自己大名，舒泉无奈道：“昨天你加班到两点才回家，我那会儿睡了啊。早上……又没机会说。”
　　舒泉这么一说，林恃哽住。
　　这段时间太忙，做的时间都没有。今早醒来时看舒泉正抱着自己，穿着睡裙又依恋自己的样子太可爱，林恃没能把持住，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舒泉浑身发红几乎承受不住，林恃才停。险些赶不上开会，林恃意犹未尽匆忙出门。林恃离开之后舒泉昏睡过去。
　　这么一盘，舒泉是没机会说……
　　舒泉买了花来接林恃，除了真的想让林恃有好心情外，也的确觉得这束花很适合林恃。
　　林恃将舒泉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环着她的腰不让她有逃走的机会，好好说说谢鸣鹤找她都干了什么。
　　舒泉说：“你应该猜得到的。”
　　“不会是给你多少钱，让你离开我吧？”
　　最近受到无数金钱攻势的舒泉笑着点点头。
　　“这次她给你多少？”
　　舒泉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亿。”林恃“啧”了一声道，“我就只值两亿？”
　　“我才没有答应。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没礼貌地离开了。”
　　“什么话？”
　　舒泉搭着林恃的肩头，当着当事人的面她有些说不出口。
　　谢鸣鹤面对舒泉的时候非常强势。
　　但舒泉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很多强势的人，已然变得刀枪不入。
　　想用金钱来买断她爱情的做法更是让她不屑。
　　谢鸣鹤说出“两亿”这个价码的时候，舒泉打断了她的话。
　　“谢阿姨，您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对我而言林恃是无价之宝。您也记住一件事，你们和季弦无法给她的东西我能给。请不要再来骚扰我。”
　　阳光的碎片落在舒泉的眼眸里，将她深黑的眸色染成了琥珀的质感。
　　林恃将舒泉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问她：
　　“你要给我的是什么？”
　　舒泉双掌从林恃双耳穿过，交扣在她的脑后。
　　“爱，以及能持续一辈子的信赖。”
　　林恃原本在品味舒泉清丽的脸庞，蓦地，心被她这句话擒住了。
　　林恃指尖点在舒泉柔软的唇珠上。
　　“明明长了一张乖脸，为什么说出来的话越来越厉害了？”
　　林恃的情话和触碰的感觉拱得舒泉心头发热。
　　“我厉害吗？那也是因为爱着你，让我变厉害了。”
　　林恃昂着下巴吻她软软的唇。
　　舒泉脚尖朝下，悬在距离地面一两厘米的位置，随着过快的呼吸频率时而往上浮着。
　　一直到残晖落尽，绵长的吻也不愿结束。
　　.
　　愤怒、荒诞、不解和恶心……
　　诸多情绪塞满陈幻的心。
　　她在一片血色夕阳中穿梭于都市的公路网。
　　陈幼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柏先生愿意支付你合理的答谢金以示感激……
　　裴知免的话一遍又一遍在陈幻耳边回荡。
　　她想起这段时间陈幼对她的回避。
　　陈幼知道了吗？裴知免或是那个柏先生去找过陈幼了吗？
　　陈幻将自己的头发拨乱，再拨乱，像一只不知所措的野兽。
　　陈幼回到家的时候，看白境虞坐在沙发上，正拿着平板在看。
　　“白姐姐。”陈幼有气无力道。
　　“回来了？”
　　白境虞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今天她回来得挺早，推了应酬，因为答应了陈幻今晚和她一块儿吃晚餐。她们已经有一周没一起共进晚餐了。
　　“嗯……”
　　“你姐人呢？没回我微信。”
　　提到陈幻，陈幼明显地局促。
　　“我不知道啊。”
　　白境虞一直没抬起的眼皮这会儿抬起来了。
　　“吵架了？”
　　陈幼：“没……”
　　白境虞也没再追问，直说：“你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我好让苗师傅把晚餐送来。”
　　要是平时，陈幼早打了。
　　这会儿她握着手机，半天没动弹。
　　白境虞正在观察陈幼的时候，门开了，是陈幻。
　　陈幻进门，白境虞看她一眼就知道不对劲，眼尾发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压抑的燥。
　　陈幻脱了外套，将手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全程目光落在陈幼的脑后。
　　而陈幼没有回头。
　　白境虞把平板放下，走到陈幻身边，帮她把手包放进柜子里的时候，温热的手掌轻轻在她后背顺了一下。
　　陈幻紧绷了一整路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微震，发热的脑袋被水仙的香味安抚了。
　　白境虞倒了一杯水塞到陈幻的手中，随后拿起平板，一边打工作电话一边进了卧室，合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陈幻和陈幼两个人。
　　陈幻一口气将水喝完，随后走到陈幼身边。
　　陈幼也不躲了，抬头看她。
　　“今天……”陈幻的声音有些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一点，“我去你学校了，你班主任说你这周考试都交白卷。能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吗？”
　　陈幼双手紧扣在一起，望着陈幻的双眸里，是初遇时的纯然和脆弱。
　　陈幻好不容易将她养得自信又开朗，怎么才几天的时间又变了回去？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陈幼双唇发颤，“他们是不是也找你了？”
　　果然如此。
　　陈幼这段时间对陈幻的回避不是陈幻心理作用。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陈幻坐到陈幼身边，握住她的手，想让她冷静点。
　　但陈幼的心口依旧在快速起伏。
　　从第一次见到那个柏先生开始，陈幼就觉得这个男人很怪，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三天前的夜晚，半睡半醒的陈幼梦到宁措。
　　宁措一指戳在陈幼的脸颊上，“你居然有酒窝哎？超可爱，能不能多笑一笑啊你。”
　　陈幼蓦然惊醒。
　　冷汗浸湿后背，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心跳轰隆隆地响着。
　　她明白到底哪里怪了。
　　陈幻没有酒窝，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但柏先生有……柏先生有。
　　一直以来，周围没人说陈幼跟陈幻长得像，她们都说姐俩五官没有非常像，但性格可真是如出一辙。
　　甚至有人说过，姐妹怎么会一点都不像啊。
　　是啊，为什么不像，陈幼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和陈幻的长相是两种路线。
　　当时陈幼想的是，陈幻像爸她像妈，不像那就很正常了。
　　可是柏先生的出现，让陈幼心里有了另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慌张的答案。
　　柏先生和裴知免直接找到了她，将她的身世毫无保留地告知。
　　柏先生说他才是陈幼的生父，他和陈幼妈妈施彤在多年前谈过一段秘密恋爱。
　　当时柏先生已经结了婚，但他并不喜欢这份没有感情的联姻，他爱上了施彤，隐瞒了自己已经有妻子的事情，与施彤交往。
　　在柏先生的口中，施彤非常非常聪明，而柏先生自小学习成绩也很好，只不过家里经商，他也只能成为商人。
　　他和施彤在一起的时候无比快乐，有一种丢失已久，来自灵魂的满足。
　　可是柏先生已经结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利益紧密勾连的两家人更是不可能同意他离婚。
　　施彤发现柏先生真面目的时候，自己已经怀孕。
　　那时她博士毕业准备进入研究所，她打算直接告知研究所自己处于孕期，她想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孩子没有错，她无法狠心杀死无辜的孩子。
　　研究所对孕妇很友好，毕竟博士们的年龄摆在那儿，只要不落下工作一切都好说。
　　就在施彤觉得前路一片光明的时候，柏先生的妻子发现了施彤和孩子的存在，直接闹到了研究所。
　　研究所还未有什么反应，一向清高的施彤便忍受不住流言蜚语，提出了离职。
　　她无法接受被人当成第三者，她不想成为谁的情妇。
　　她选择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
　　之后的事陈幼知道了。
　　妈妈和爸爸结婚，生下她之后，身体一直很不好。
　　或许不是为了孕育她才得的病，也或许是。
　　爸妈从来不跟她说这些不开心的事。
　　可是陈幼天生敏感的心，还是能体会这个幸福却脆弱的家庭一切细微的变化。
　　幸福越甜，痛苦就越痛。
　　但是一切痛苦都过去了，她和她姐一起生活的这一年是她最轻松的日子。
　　她可以专心学习，可以随心交朋友，被欺负了也有姐姐保护她。
　　她以为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为什么突然就告诉她这是一场梦，要她立刻醒过来？
　　她拒绝。
　　陈幼攥紧拳头站起来道：“裴知免想让我当她女儿，不就是觉得我学习好吗？那我就交白卷，我垫底！我要成为最烂的那个！这样她就不会打我主意了！”
　　陈幻“蹭”地一下也站起来，“你叛逆给谁看呢？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拿自己的前途跟别人置气，陈幼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办这种蠢事？我跟你说，只要我还是你的监护人，你就别想这么做！”
　　陈幼锋利的眼神就这样软了下去。
　　陈幻眼睁睁地看着她眼睛迅速充血，大量的眼泪汇集在眼眶里。
　　“你怎么是我的监护人……”
　　这个陌生的词突然横在她俩中间，让陈幼害怕。
　　“你不是我姐吗？”
　　陈幻看她硬生生忍住眼泪的模样，心也跟着发痛。
　　她们都知道，对于以前的陈幼而言，姐姐就是监护人，这两个身份没有区别，因为她家里就这么一个姐了。
　　可是现在不同。
　　这个总是不愿意叫她“姐”的小孩，此时着急的眼泪一颗颗连在一起，失控地往下砸。
　　“你不是我姐吗？你怎么不是了，怎么就不是了……”
　　陈幼紧紧将她抱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别不要我……”
　　陈幼一直都很独立、坚强且内敛。
　　姐俩嘴上斗个不停，互相嫌弃来嫌弃去的，陈幻没想过她俩竟有一天会相拥在一起，害怕分离。
　　更没想过，真有那么一个理由，有可能导致她们分离。
　　陈幻抚着陈幼的脑袋，难过地说：
　　“我怎么会不要你？傻不傻……”
　　“……你会、永远都让我在你身边吗？”
　　陈幼抽泣着，调不成调，眼泪将陈幻的胸口浸湿了。
　　陈幻发现，她是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可还是个小孩。
　　还是个会害怕会彷徨，也会哭的小孩。
　　陈幻帮她把眼泪拭去，“会，当然会。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姐妹俩就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
　　深夜，陈幻睡不着，坐在阳台的秋千上轻荡着。
　　这是陈幼最喜欢的位置，她经常在这儿一边荡秋千一边看书、玩手机。
　　陈幻荡了几下，有人坐到她身边。
　　陈幻脚下一蹬，带着白境虞一起荡起来。
　　白境虞没料到她会突然蹬这么高，立即环住她的胳膊维持平衡。
　　陈幻笑道：“不会跳舞的人，肢体有够不协调的。”
　　白境虞：“我来陪你看日出，你反手回馈一个嘲笑是吧？”
　　“我哪嘲笑了你了？正常拌嘴罢了。”
　　说拌嘴，陈幻却毫无斗志，只是一下下地将秋千摆高。
　　白境虞一手握着秋千的扶手，一手搭陈幻肩头。
　　陈幻靠在她肩上，看满目的繁星闪烁，明亮却迷了人眼。
　　陈幻说：“你明天不用去公司吗？这么晚不睡，明天该难受了。”
　　白境虞：“我已经将工作处理好了，明天不去，陪你。”
　　陈幻眼眶的温度在不可控地上升。
　　闭上眼，再睁开，所有的星光都模糊了。
　　“你说……她怎么就不是我妹妹了？我们明明那么像。”
　　白境虞搭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脑袋，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用陈幻没听过的温柔语调说：
　　“并不是所有亲密的关系都需要血缘来维系。有些人从血脉上看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却互相憎恶着，一辈子都无法和解。比如我和厉心湛、易织年和她那个酒鬼父亲、裴醒和她妈、林恃和她的父母、舒泉和她姐……你不是也不喜欢你爸爸吗？反过来说，即便不是血亲的两个人，也可以建立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比如舒泉和林恃、易织年和裴醒和舒泉、你和舒泉、以及我和你，你和陈幼。”
　　白境虞捧住陈幻的脸说：
　　“宝贝，血缘不是连接人心的路径，爱才是。”
　　陈幻扣着白境虞的手，微酸的鼻尖被水仙的香味一点点修补。
　　陈幻痛了一整天的心，被白境虞治愈了。
　　破损的心恢复了有力的跳动。
　　“血缘不是连接人心的路径，爱才是……”
　　陈幻重复着白境虞的话，亲吻她的唇。
　　陈幻将裴知免所作所为跟白境虞说了，两人回到卧室，一直聊至天明。
　　陈幻：“无论如何，我不可能将她交出去。她这辈子应该是快乐的，应该活得随心所欲，不能被任何人利用。我能为她做的不多，唯有这一点我不可能让步。”
　　白境虞“嗯”了一声说：“裴知免敢再胡乱给你扣罪名就试试看。我无条件支持你。我会和你一起保护小幼，保护我们的家。”
　　曙光为陈幻的脸庞描上明亮的边。
　　她在白境虞的怀中睡着了，像一只决战前的猛兽，沉浸在高效的休憩中，以备最后的杀戮。


第137章 
　　陈幻刚刚睡下去没多久，陈幼已经迎着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出门了。
　　听到了陈幻和白境虞的对话后，她一夜没能睡着。
　　裴知免的无赖和恶毒超出陈幼的预料，居然威胁陈幻，想扣她一个拐卖的罪名。
　　陈幻才刚刚洗脱污名，她才刚刚获得幸福。
　　陈幼不可能让任何人再栽赃她姐，更何况是以她为名。
　　陈幼大早上给宁措打电话，问了她一系列的问题。
　　宁措半睡半醒地回答后，觉得不太对劲，问她：
　　“你要干嘛啊，知道这些做什么？”
　　“没事。”陈幼说，“你继续睡吧。”
　　晨光之下，陈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坚定，又尖锐刺人。
　　“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咱们姐妹俩就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只要有陈幻这句话，陈幼什么都不怕了。
　　……
　　柏先生要出门的时候，他儿子柏子逸刚坐到餐桌边，问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AJ？”
　　柏先生：“还买AJ？看看你考的烂分数，还好意思跟我要东西。等你什么时候跟你姐一样考第一了再说！”
　　“我姐？我不就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哥？哪来的姐？”
　　柏先生懒得多说。
　　柏子逸心想，难道佣人们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在外面有一个野种？还想带回家来？
　　柏先生下到车库，手机响了。
　　看来电人的名字，他立即顿住了脚步。
　　陈幼？
　　此刻陈幼正站在他家社区门口。
　　“我想去你家看看。”
　　陈幼主动上门，大大出乎柏先生的意料。
　　他连说了五六个好，上楼去接陈幼。
　　柏子逸正在吃早饭，看刚出门的柏先生又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远哲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抄上衣口袋里，冷眼瞥了他一眼。
　　柏子逸：“她是谁啊？”
　　柏先生让陈幼坐到餐桌上来，一块儿吃早餐。
　　柏子逸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她是谁？”
　　柏先生让厨房再拿一套餐具过来之后，对柏子逸说：
　　“她是小幼，是你姐姐。”
　　柏子逸用看鬼的眼神盯着陈幼。
　　陈幼完全不在乎他，也不去餐厅，说要参观一下房子。
　　柏先生立即过来给她带路，她慢悠悠地在房子里走着，宛若这儿的新主人。
　　柏子逸“卧槽”了一声，握着刀叉的手都忘了进食。
　　这都跑到家里来了？
　　柏子逸心里警铃声大作。
　　.
　　陈幻睡了很短的时间就醒了，她打算起来给陈幼做早饭，做她喜欢吃的阳春面，再亲自送她上学。
　　陈幼前段时间躲着她，就是怕陈幻知道她俩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对她不像以前那么好了。
　　陈幻得给她满满的安全感，告诉她，她俩的姐妹情分这才起了个头，一切都不会改变。
　　与此同时，她非常确定，在不久的将来柏先生会在裴知免的怂恿下和她打官司，争夺陈幼。
　　如果官司来了，她一定奉陪到底。
　　那么关于陈幼过往生活的细节需要了解更多，她得从现在开始多问问陈幼。
　　陈幻从卧室出来，没看见陈幼。
　　卧室门也开着，人不在里面，也不在卫生间。
　　“幼？”陈幻喊了一声，没人应她。
　　白境虞也醒了，困得大眼睛红红的，睁不开。
　　“是不是上学去了？”
　　陈幻揽住她的腰，以免她闭着眼走路不小心撞着哪儿。
　　“平时这个点钟她还没出门吧。”
　　“昨晚的事可能让她有点害羞，不太好面对你。”
　　“是有可能……”陈幻站在陈幼卧室门口往里看，“书包不在，鞋也穿走了，应该上学去了。”
　　“不对，陈幻。”
　　白境虞终于睁开的眼睛落在开放式西厨的方向。
　　“少了把餐刀。”
　　“餐刀？”
　　“是小幼平时用的那把，她带走了。”
　　陈幻神色发紧，脑海中蓦然厘清了一种可能性。
　　白境虞也想到了，她拍了拍陈幻的胳膊说：“快换衣服。”
　　陈幻一边拿衣服一边给陈幼打电话，陈幼没接。
　　白境虞想了想，找出裴醒的微信。
　　裴醒这会儿还抱着易织年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手机一震再震，活生生将裴醒从美梦中震醒了。
　　“谁啊……这么早。”
　　裴醒把手机拿过来，模糊地看见屏幕上一个“白”字，惊得她直接坐了起来。
　　她微信里叫这个昵称的只有白境虞。
　　白境虞怎么可能大早上给她打语音电话？
　　裴醒疑惑，是不是近视眼又加深了？“白”字都会看错？
　　戴上眼镜一看，近视眼没加深，的确是“白”这个字，还真是白境虞。
　　裴醒：……
　　易织年也醒了，两个人并肩缩在床上对视了一会儿，犹豫地接通了语音。
　　裴醒实在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惹到白境虞，能让她有兴致大清早来追杀。
　　语音接通都没等裴醒开口，白境虞直接说：
　　“找你妹要宁措的手机号，现在。”
　　裴醒：“……”
　　原来是一大早使唤人。
　　行吧，不是来定点爆破她们家就行。
　　从裴容那边要来宁措的电话，刚松了一口气的裴醒听见白境虞在挂语音之前说：
　　“你的事，回头再找你好好算。”
　　裴醒：？
　　裴醒问易织年：“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易织年：“这，不知道哇……”
　　那天陈幻和白境虞两人一边收拾换装，一边给宁措打电话。
　　宁措说她这会儿已经在学校了，但没看见陈幼的影子。
　　陈幻开着手机公放问她：“知不知道陈幼有可能去哪儿了？”
　　宁措想了想说：“今天一大早她打电话问了我一大堆柏先生家的私事，还问他家地址，她不会去找柏先生了吧？”
　　陈幻和白境虞一对视。
　　还真会。
　　火速出门。
　　陈幻开着车一路飞驰，白境虞查了柏先生的别墅位置，距离这里不算远，是个封闭社区，没有门禁进不去。
　　不过这个社区的名字白境虞有点熟悉。
　　易雪林好像在那买过房。
　　在房价下行之前，易雪林有一个爱好就是投资房产，S城有潜力的社区几乎被她买了个遍。
　　这个社区白境虞有印象易雪林也买过。
　　白境虞打电话给易雪林询问此事，还真被她记着了。
　　易雪林把白境虞添加了人脸识别的权限，扫脸直接能进去。
　　听她这头好像有状况，白境虞大致说了一遍后，易雪林让夏步青带点东西过来帮帮忙。
　　夏步青能来，这事儿感觉又稳妥了一些。
　　不过白境虞有点好奇，夏步青会带什么东西来？
　　不多时，易雪林又发来一份资料，是柏先生和施彤的过往。
　　易雪林：【我也是刚刚查到的。】
　　白境虞唇角上扬，易雪林动作可真快。
　　虽然是刚查到的，但调查需要时间，恐怕她早就开始关注陈幼。
　　或许始于白境虞和陈幻在家宴上那一吻，也或许是陈幻争取到了商业街项目，让易雪林确定陈幻一定会成为白家的一员。
　　对于陈幻身边的人，身为主母的易雪林自然要做到心里有数。
　　白境虞将陈幼父母交往到分手的过程念给陈幻听。
　　“……所以，当初他是知道施彤怀孕了，甚至想让施彤打胎，但被拒绝。施彤在哪个研究所工作这件事也是柏先生主动跟他妻子说的，就是想让他妻子出了这一口恶气，好继续维系双方的婚姻。施彤离开S城之后，他从未主动寻找过施彤母女的下落。
　　“妻子和长子因意外过世之后，柏先生很快又娶了下一任，于三年前离婚，现在还有一个小儿子跟着他生活。
　　“柏家的长辈是喜欢人丁新旺的，曾经暗示他再娶妻生子。所以这个姓柏的本身有让小幼回到他名下的意愿，与此同时看上了裴知免。裴知免应该已经无法再生育，不过她早就冷冻了卵子，柏先生小她一些，身体还算不错。
　　“说到底，姓柏的根本没在乎过小幼，现在也只是想要握住这枚能稳固家族地位，以及向追求对象献媚的棋子罢了。”
　　听完白境虞的话，陈幻握紧方向盘。
　　“真是个人渣。”
　　.
　　柏先生指着一楼最里面的卧室对陈幼说：
　　“那儿是为你准备好的卧房，要是你愿意回来我马上让人收拾出来。”
　　陈幼：“还要让人收拾，那不就是没准备好吗？”
　　柏先生被她怼了一句，柏子逸都笑出声了。
　　他有点火大，但是想到裴知免，想到这孩子还养在陈幻那儿，而陈幻和白家女儿关系甚密，不好得罪，这便继续摆着笑容。
　　“你饿不饿？这么早过来都没吃早饭吧，来，和你弟弟一块儿吃点。”
　　柏子逸嫌恶地“咦”了一声。
　　柏先生叫管家再上一份餐具。
　　管家在厨房忙着，没听到。
　　柏先生离开餐厅往厨房去，餐厅只剩下柏子逸和陈幼二人。
　　陈幼看向眼前这个微胖的男孩。
　　果然和宁措说的一样，柏先生老来得子，十分宠爱他，将他养得暴躁又傲慢。
　　不过还有一点，有待验证。
　　被嫌恶陈幼也不生气，反而微笑着问柏子逸：
　　“你是我弟？”
　　柏子逸：“谁是你弟？你是野种不知道？”
　　柏子逸的回答和陈幼所猜测的一模一样。
　　柏子逸就要站起来离开的时候，陈幼忽然抬起胳膊，一把闪亮的刀直接插在柏子逸的手掌间。
　　“啊——”柏子逸大叫，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陈幻和白境虞疾行到柏先生的别墅门口，被关闭的铁门拦在了院门前。
　　陈幻：“你说我按门铃，姓柏的会让我进去找陈幼吗？”
　　白境虞说：“未必。”
　　陈幻活动了一下肩膀，“行，那就不按了。”
　　白境虞见陈幻看着铁门的上方，“你不会是想……”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子里传来，陈幻头皮发麻，立即蹬着铁门往上爬，轻盈地在空中转身，落入院中，回头对白境虞说：“你别进来了，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在这儿等我。”
　　随后快步往敞开的大门去。
　　白境虞：？
　　我倒是想进去，我进得去么我？
　　白境虞在脑海里已经将陈幻头拧掉了，夏步青从她身后而来。
　　白境虞：“陈幻已经进去了。”
　　夏步青“嗯”了一声，用眼神比划了一下铁门的高度，随后用陈幻相同的动作，轻松翻进门内。
　　白境虞：……
　　夏步青从里面将门打开。
　　白境虞：“谢谢……”
　　管家从餐厅的侧门跑出来，已经眼睁睁看见一个人进屋去了，对着随后而来的白境虞和夏步青道：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闯民宅！”
　　说着管家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白境虞路过他的时候脚步没停，将他的手机抽走。
　　“稍后还你。”
　　管家：“你……”
　　管家想追进屋，夏步青反手将大门关上，锁死。
　　管家：……
　　陈幻从玄关拐进屋，一眼看见了陈幼。
　　不仅看见了陈幼，还看见柏家木质餐桌上插着熟悉的餐刀，以及吓得双腿发抖的柏子逸。
　　柏子逸额头上汗珠如豆大，喊着：
　　“我的手指断了——手指被她切断了！”
　　柏先生看到这个场面，惊愕地退后了两步：“你……”
　　陈幼确定了，被柏先生宠坏的柏子逸，和宁措说的一模一样。
　　暴躁、傲慢又胆小。
　　陈幼盯着柏先生放狠话，“你不是千方百计想要我回来吗？还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污蔑我姐。行，要我回来也不是不可能，我把话撂这儿了。这家里只能有我一个孩子。”
　　陈幼指着抖如筛糠的柏子逸。
　　“想我回来就得把这玩意弄走。”
　　陈幼这番话极其强势，和她插桌上的那把明晃晃的餐刀相辅相成，完全是陈幻熟悉的做派。
　　陈幻有些惭愧又暖心地想：她和我可真像。
　　陈幼的话让柏子逸哭声更惨，柏先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陈幻上来将陈幼拉到自己身后。
　　陈幼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跟柏家父子身上，这是她第一次耍横，不太熟练，自然紧张，没注意陈幻什么时候来了。
　　“姐……”
　　一直镇定地咬紧目的不放松的陈幼，在看到她姐时明显心虚了。
　　陈幻看她这样就知道，陈幼也明白自个儿在做一件不靠谱且不计后果的事儿。
　　对她这直捣黄龙的妹妹也是没辙，只让陈幼先出去。
　　“回家后再说。”
　　“回家”这两个字让陈幼鼻子发酸。
　　白境虞上来揽住陈幼的肩头，将她掉了个方向，背对成年人的腥风血雨。
　　白境虞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你姐会给你善后。”
　　白境虞顺利将陈幼带走，而夏步青站在门边候着，有什么波澜还有她垫底。
　　陈幻将餐刀拔了起来。
　　柏子逸又是惊魂一颤，陈幻瞥他一眼说：
　　“根本没伤着你，把眼睛睁开。”
　　全程闭着眼哭的柏子逸抽噎着，将信将疑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五根手指真的完好无损，只有指缝中间的桌面上有一个可怕的刀口。
　　“走。”
　　陈幻一声“令下”，柏子逸立即逃回卧室。
　　柏先生看看陈幻，又看看夏步青，最让他忌讳的还是刚才带着陈幼离开的白境虞。
　　柏先生当然知道这几位不好得罪，不然他未来的生意可真不好做。他已经劝过裴知免很多次了，别跟陈幻这些人硬碰硬。
　　可裴知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俗世的食物链，眼里只有她的研究和人类终极的目的地。除此之外所有事都是过眼云烟。
　　这是裴知免迷人之处，也是她最难沟通的地方。
　　柏先生对陈幻很客气：“陈小姐，有话好说，我们都爱小幼，都是为了小幼好。我只是想让小幼以一种我们都能接受的方式回到我身边。我们之间其实没有深仇大恨的，不是吗？完全可以成为一家人……以后陈小姐也是能来看她的嘛……”
　　陈幻用餐刀指着他，柏先生瞬间噤声。
　　陈幻：“别用你的脏嘴说她的名字。离我一家人远点，不然这把刀会插在你脸上。”
　　陈幻走了，柏先生还想说什么，夏步青站到他面前将他挡下，并给了他一封信。
　　柏先生：“这是？”
　　夏步青：“请柏先生打开看看。”
　　“现在？”
　　“现在。”
　　柏先生狐疑地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夏步青双手交握在身前，“如果柏先生想让这些生意场上的小动作永远留在信封里，就不该再骚扰陈幼。”
　　柏先生脸色发青，“你威胁我？”
　　夏步青点了点头，“是。”
　　柏先生：……
　　夏步青：“不打扰了。”
　　说完之后跟随陈幻等人一起离开。
　　柏先生双手叉腰，焦虑地站在原地。
　　躲在角落里大半天的管家这时候出来了。
　　“柏先生，咱们报警吗？”
　　与此同时，柏子逸在屋里大叫道：“不许那个野种再进家门——不然我死给你看！死给你看！”
　　柏先生对管家怒喝一声：“滚！”
　　.
　　陈幻和夏步青走到车边时，陈幼没坐进去，焦急地站在车外等着。
　　陈幻凶神恶煞地杵到陈幼面前，正想骂她，白境虞分过来一个眼神，示意她说点人话。
　　陈幻深呼吸，再深呼吸，总算冷静了一点，将手里的餐刀竖到陈幼面前说：
　　“下次……无论有多生气都不许带武器。你这回是凑巧了没有真将他的手指给切下来，万一呢？你是要坐牢的知道吗？那你这一辈子就真毁了！”
　　陈幼：“不会的，我练过很多次，不可能切掉他的手指。”
　　“你还挺能干是吧……”
　　“他们要污蔑你，要给你安个拐卖罪，我忍不了。”陈幼挺直了脊背直视陈幻，“怎么着我都行，我没问题，但是动你不可以！谁想动你我就跟谁拼命！”
　　陈幻：……
　　陈幻被她这么一说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找到话说：
　　“陈幼，你可真行啊，又偷听我和你白姐姐说话！”
　　陈幼双眼血红，声音带着颤，难过又坚忍。
　　“你给了我一个家，一直在保护我，我不想永远躲在你身后。我也想保护你，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我还是那句话，谁敢动你我就跟谁拼命！”
　　陈幻彻底没词了。
　　又感动又揪心。
　　这孩子身上的狠劲儿太扎手，别真是被她这个不称职的姐姐影响了。
　　白境虞靠在车门边看半天了，见姐俩都红了眼，闷着声不说话，一大一小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好了。”
　　白境虞上来摸摸陈幼的脑袋。
　　“你姐嘴笨，心里感动得要命但说不出半句好话。你对她的好她心里知道。”
　　又摸摸陈幻的脑袋。
　　“你看，你对别人的好现在捞着回报了，你妹多向着你。小幼这么一闹，姓柏的哄他儿子都来不及，应该不敢再来骚扰小幼了。这事儿吧虽然莽了点，但是有效。”
　　最后那会儿，白境虞从窗外看到了夏步青和柏先生面对面说了些话。基本上能猜测到易雪林为什么会让夏步青一起来了。
　　陈幼得了白境虞的夸奖，正想笑，被白境虞摁了回去。
　　“虽然结果挺好，但过程太凶险，但凡有个万一你都得赔上大好青春，太鲁莽，惩罚是逃不了的。”
　　陈幼：……
　　怎么还有惩罚？
　　白境虞拍了拍两人的后背说：“先回家去吧，柏先生这儿不用担心了。剩下的裴知免也有办法解决。”
　　陈幻很好奇。
　　白境虞摸摸她耳朵，“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者系铃人她女儿。”
　　夜间。
　　裴醒坐在白境虞家的客厅单人沙发上，被一群人围着紧盯。
　　裴醒抱着无辜的自己，沉吟着：“原来是这样……裴知免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病态。”
　　一圈都是成年人，陈幼和过来看她的宁措被赶到卧室里，不许偷听。
　　而陈幼和宁措一人拿一个玻璃杯扣在门上，将客厅里大人们低语的所有细节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天啊……”
　　宁措手里的玻璃杯都差点掉地上。
　　“我都听到了什么……感觉大脑要过载了。”
　　陈幼惊诧：“裴知免冷冻了卵子……想和我……”
　　陈幼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宁措，我肚子痛。”
　　“我肚子也好痛。”
　　两个幻痛的人倒在一起，对视着。
　　宁措：“如果这事儿真成了……那容容姐得怎么称呼你啊？你这辈分可太大了。”
　　陈幼浑身恶寒，敲宁措的额头，“不许想！不可能成真！”
　　宁措立即摇头，试图将恐怖的画面从脑海里晃荡出去。
　　“幼幼，今晚收留我在这儿过夜吧，我真怕裴教授那个妖妇会顺窗进来把她偷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你在这儿能保护我吗？”
　　“不能。”
　　“？”
　　“但是我能叫啊，我嗓门大，一喊全楼的人都能被我吵醒，她肯定没办法把你偷走。”
　　陈幼无奈，“我卧室就一张床。”
　　“咱两都这么瘦，还需要睡两张床？”
　　陈幼：“……”
　　倒不是瘦不瘦的问题。
　　不过，陈幼看宁措心无城府的样子，感觉是自己多虑了。
　　她周围都是弯女，思想多少被影响了一点。
　　“行吧，你想留下就跟你爸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咧！让我来守护幼幼的卵子！”
　　“……倒也不必。”
　　屋外陈幻绕着裴醒转了又转，给裴醒都转头晕了。
　　易织年将陈幻安抚下来，“陈幻姐姐，来，喝茶消消火。”
　　陈幻握着易织年递来的茶，没什么心情喝。
　　白境虞窝在角落的沙发上，喝安神茶的时候瞥向裴醒。
　　“裴女士这么精明，全世界都拿裴知免没辙，但裴女士肯定行。”
　　裴醒对白境虞礼貌一笑，“多谢白总抬爱。”
　　易织年说：“大家都知道裴醒脑子活，是坑人的一把好手，可这事儿只要裴知免死缠烂打，肯定会被烦上很长一段时间，想要解决不容易……”
　　裴醒握着易织年的手，知道她是在替自己说话，不过……
　　“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无数双眼睛立即聚焦在裴醒身上。
　　陈幻双眼雪亮，“真的吗裴老师？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裴醒问白境虞：“白总的安神茶还有吗？”
　　白境虞：……
　　亲自过来给裴醒倒了一杯。
　　裴醒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品着茶说：
　　“对付裴知免不过就四个字，釜底抽薪。虽然我和这个妈早就没关系了，但是她还欠我一个童年，我会趁此机会一起要回来。”


第138章 
　　车速在失控地飙高。
　　裴知免攥着方向盘的指骨青白，几乎要刺破皮肤。
　　汗水从脸颊上滑落，她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没有权限，怎么可能做得到？
　　心跳比车速还要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狂躁的心境下，裴知免终于抵达了山水澜桥。
　　八号院的院门敞开着，就像早就预料到有人会光临。
　　裴知免凌乱的脚步穿过前院，她看见被温馨的灯光笼罩着的裴醒。
　　裴醒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左右摇摆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笼子，笼子里的小白鼠刚将饭盆里的食物吃完。
　　裴知免站在门口，喘着气，面孔被焦灼之色染得苍白，像一只不请自来的鬼魂。
　　裴醒就像没发现面前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见小白鼠没吃饱，便给它撒了点瓜子垫肚子。
　　裴醒一边撒瓜子一边说：“当年我想离开你的最初，已经做好准备了。你的指纹、声纹、脸部识别和各种证件全部复制了一遍。毕竟那会儿我未成年，想要独立生活又不想再和监护人有任何联系只能这么做。在我十八岁之前的确帮了大忙，后来这些资料我也一直留存。别误会，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未来有一天再被你骚扰的时候能用得着。没想到还真被我想着了。”
　　怒火将裴知免的血液点沸，脑中嗡嗡作响。
　　裴知免：“你就是用我的指纹和脸部识别，盗走了我冷冻的卵子……”
　　裴醒：“我也不想碰那玩意，是你非想偷人家小孩。”
　　“我的卵子呢？”
　　裴知免逼近，卵子丢失极大影响了她的情绪，此时的裴知免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着了魔一般只会重复这句话。
　　“我的卵子呢？裴醒？把它还给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面对随时可能发疯的裴知免，裴醒依旧松弛。
　　她看了一眼裴知免，随后目光向下，落在了小白鼠身上。
　　裴知免的视线一同被她带了下去。
　　她看见了小白鼠，也看见了小白鼠身边用来进食的碗。
　　可怕的念头像电流，一瞬间击入裴知免的脑中。
　　裴知免浑身发颤，“你……难道……”
　　裴醒戳了戳小白鼠的脑袋。
　　“这只小白鼠很眼熟吧？我顺手从你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你每天在它们身上做那么多试验，几颗卵子就当回馈，给它补充蛋白质了。”
　　“你将我的卵子、人类未来的希望，喂了老鼠？”
　　裴醒点点头，“根本不够吃，我这不给它加餐么？”
　　裴知免整个人静止了，连眼睛都失去了眨动的能力。
　　裴醒站起来，靠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心里扎。
　　“你的未来、人类的未来，都不够小白鼠一顿晚餐。”
　　理智之弦轰然崩断，裴知免大叫一声，发了疯一般向裴醒扑过来。
　　裴醒极其精准又有力地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扭顺势将她绊倒，将裴知免整个人压趴在地面上。
　　从椅子上抽来早就准备好的绳子，裴醒坐在亲妈后背上，轻轻松松将对方双手捆在一起。
　　“挺好。”裴醒边捆边笑，“被白境虞吓唬那一下，特意去学的格斗没白练。”
　　裴知免无论怎么用力耸动躯体都无法挣脱裴醒，被她稳稳坐在身下。
　　裴知免平日里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学术界的中流砥柱，去哪儿都是众人簇拥着，什么时候被这样羞辱？
　　面色红得能滴血，裴知免气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裴醒……起来！起来！我是你母亲！”
　　裴醒：“是呀我的好妈妈，这么说起来你都没背过我。”
　　裴醒就是不起，不仅赖在她身上，还举起手机从上往下拍。
　　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裴知免和笑容灿烂的裴醒被拍进同一个画面里。
　　裴知免已经被气到说不出任何话，只会沉沉地喘粗气。
　　美美自拍完，裴醒欣赏着照片。
　　“这是二十年来咱们第一次合影吧。”她笑道，“原来你这张脸也是会露出愚蠢的表情。值得收藏。”
　　“裴醒——”
　　裴知免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翻身，汗水如雨下。
　　无论她怎么挣扎裴醒就是坐着不动，对她的喊叫充耳不闻。
　　不仅充耳不闻还继续拍照，将裴知免的丑态统统拍下来。
　　忽然裴知免不挣扎了。
　　裴醒以为她力气耗尽不再做无用功，一抬头，看见携手回家的易织年和裴容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裴容生生后退了一步。
　　“姐……妈？”
　　易织年像看鬼一样看着裴醒。
　　“裴——醒！你在干嘛？！你……”
　　易织年匆匆往门外张望，立刻把门关上。
　　裴醒开心地抻了一下长腿，对裴容说：
　　“要过来一起玩吗？”
　　裴容抱紧了书包。
　　“玩、什么？”
　　不会是一起玩坐在妈妈身上的奇怪游戏吧。
　　裴醒直接将她拉来并排坐下，还严谨地把她支撑体重的腿踢起来。
　　多承受一个女儿重量的裴知免：！
　　裴醒从裴知免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高高举起，将母女三人都框入进画面中。
　　裴知免恨得咬牙切齿又气喘吁吁。
　　“裴醒……你敢……”
　　裴醒不仅敢，还非常没大没小地托起裴知免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咔咔咔对着三人的脸连拍了十几张。
　　每张照片里都有笑得无比灿烂的裴醒、惊怔的裴容，以及快要被气炸的裴知免。
　　裴醒很满意，“看，是你最讨厌的全家福，我拍的可真好。拍的这么好，光我自己欣赏可不行。”
　　裴醒把手机晃到裴知免的脸前，解锁。
　　随意翻着裴知免的微信群，有好几个大群，里面都是学术界的龟龙麟凤。自然也有她带的学生，还有众多追求者。
　　裴醒手指轻盈地选中刚才拍的照片，边选边说：
　　“我知道你从来不晒娃，这次就帮你破个例，让你的前辈、同事和学生们看看你和孩子们有多其乐融融。”
　　裴知免意识到裴醒想做什么。
　　满是汗水的脸庞涨红，额头上两根青筋鼓胀。
　　她的言语中甚至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熟悉的哀求。
　　“裴醒，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裴醒冷眼看她，“我能。”
　　无论裴知免怎么哀求怎么阻挠，裴醒已经这么做了。
　　她将十几张照片发送到各大群里，还选了裴知免脸部拍得最清晰的一张发在朋友圈。
　　配上文案：【和宝贝女儿们一起玩耍。】
　　瑟瑟发抖的裴容用眼神向易织年求救。
　　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
　　感觉下一秒裴知免就能炸了地球——如果她能动弹的话。
　　一开始易织年无法相信裴醒能做出这么荒诞的事，可很快她发现裴醒理智完全在线，只是沉醉在无穷的乐趣之中。
　　易织年便没有阻止她，站在一旁就这样放任她胡作非为。
　　照片全部发出去，裴知免也不再挣扎，犹如一具死尸。
　　裴醒将手机塞回了她口袋，站了起来。
　　“谢谢妈妈，我玩得很开心。”
　　之后，她从一个肆意任性着的女儿又变回了裴醒。
　　易织年懂了。
　　难怪她说裴知免欠她一个童年。
　　此刻的裴醒在易织年眼里，笑得像刚刚经历完最快乐时光的孩子。
　　……
　　“就是这样。”
　　裴醒优雅地喝着酒，面色微醺，重新说起这件事时还能感受到她兴味十足。
　　“听说裴知免一夜白头，变卖了家产退出所有群，对人类和人生彻底绝望，买了一座小岛过隐居的生活去了。这辈子她应该会老死在岛上，再也不出来丢老脸了。”
　　听完裴醒的话，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林恃有些后悔，应该早和裴老师聊聊，或许她就不会被谢鸣鹤纠缠这么长时间。
　　另一边白境虞喝酒喝得格外安静，默默决定以后还是少惹姓裴的，果然是土匪，有够损。
　　陈幻大大松了一口气，让陈幼过来好好感谢裴醒。
　　裴醒看着陈幼，聪明、有胆又孝顺，这就是裴知免梦想中的孩子。
　　可惜，她一辈子都拥有不了了。
　　裴醒说：“不用客气，应该的。”
　　幸好这事儿完美解决，不然，即便她懒得搭理裴知免，可裴知免也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真要让裴知免得逞，她和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辈分就真说不清了……
　　裴知免隐居小岛，柏先生也在儿子威胁和易雪林的威慑下没了动静，这件荒唐到极点的事顺利摆平。
　　据说后来柏子逸在柏先生的溺爱下养成了圈子里知名的废物，最后还闹上了社会新闻，柏先生倾尽家产也没能将他捞回来，闹了个晚景凄凉。
　　那都是后话了，这一年的夏季就在兵荒马乱之中落下了句点。
　　而最大受害者陈幼，还被白境虞罚了。
　　某日早餐的时候，白境虞一边吃着陈幻为她做的松饼，一边说：
　　“惩罚是不许控分，接下来一直到中考都必须稳居第一。”
　　陈幼心里一咯噔，原来白姐姐已经知道她控分的事了。
　　再去看她姐。
　　陈幻给了她一个犀利的眼神。
　　行吧，陈幻也知道了。
　　陈幼：“那，如果我不控分也考不到第一呢？”
　　白境虞和陈幻同时放下手里的餐具，盯着她看。
　　“……好嘛，我考第一就是了。”
　　上学的时候，正好在校门口遇到宁措。
　　陈幼跟她说以后没法让第一给她了。
　　没想到宁措丝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说：
　　“不用让，以后你想考几分考几分。我爸妈知道你的事了，也知道我之前考第二名是被你碾压，不仅没骂我还过来关心我的心理状况，生怕我被你碾压压出心理问题，让我放松点没关系，输给你不丢人。”
　　“你爸妈这么通情达理？”
　　“其实他们还在字里行间暗示我，考第二挺好的，最好不要超过你。”
　　“这是什么脑回路？”
　　“因为知道你姐是陈幻，你另一个姐是白境虞。”
　　“……”
　　虽然不是很想懂，但她还是懂了。
　　这么说起来，白姐姐的惩罚根本不算是惩罚。
　　就是她没法继续靠控分赚钱了。
　　不过这一个学期下来她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也没必要再惦记宁措的零用钱。
　　陈幼信心满满，是时候开拓新的致富之路了。
　　陈幼：“不过，晚上还得给我继续连线刷题。”
　　宁措一听就要跑，被陈幼抓住了后衣领，脚下一个腾空，差点原地来个后空翻。
　　陈幼发现她姐这招可真管用。
　　“跑那儿去啊？你跑到教室不还坐我前面？”
　　宁措在这儿啊啊呜呜地撒娇，陈幼已经练就了百毒不侵。
　　两人闹着往教学楼方向去，就要上楼的时候，宁措突然转了个方向，对远处喊：
　　“容容姐！”
　　裴容正从另一个地方走过来，听见有人叫她，慢慢地抬起心事重重的脑袋。
　　见裴容手里捏着一张纸，宁措问：“这是什么？”
　　裴容说：“我姐给我的坐标，我妈可能去这个小岛了。我把它打印出来，想要查查怎么才能去这个地方。”
　　陈幼扫了一眼，说：“印度洋上的小岛，很远，只能开船或者是驾驶直升机才能到。”
　　“这么远……她一个人在岛上怎么生活？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呢……”
　　裴容担忧地叹气。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裴容向陈幼道了谢，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想约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陈幼分一眼给宁措，“宁措先约了我去咖啡店看书。”
　　裴容问宁措：“我也能一起来吗？”
　　宁措开心道：“当然能啊！如果我们三个一起去的话，我就去联系店家包场了！”
　　裴容应下之后往她的教室去。
　　宁措特别开心地挽住陈幼，整个人粘着她，就算被嫌弃也不放，一直粘到教室里，路过的同学看得都嫌恶心。
　　“这么开心？”陈幼斜视她。
　　“开心啊，我都多久没和容容姐一块儿玩了。多亏了小幼幼。”
　　宁措戳了戳陈幼的脸蛋。
　　“来，给姐姐笑个酒窝出来。”
　　陈幼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拍掉，不仅没笑，还彻底板起脸来。
　　陈幼算是明白了，裴容就是喜欢对她强势又能给予指引的人。
　　越是对她爱答不理，越是能让她兴致勃勃。
　　宁措没什么错，就是太喜欢她了，所以裴容粘谁就是不粘宁措。
　　陈幼看着开开心心的宁措直摇头。
　　怪可怜的这孩子。
　　.
　　舒泉独自驾着车，周围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这条去往监区的路，她走过很多遍。
　　以前是想探视陈幻，这一次是为了舒敏。
　　隔着玻璃见到舒敏的时候，发现她消瘦了许多。
　　以前总是打理得莹亮顺滑的头发如今被剪得很短，干枯地随意支棱着。
　　舒敏穿着囚服，一见舒泉就阴恻恻地笑。
　　“你这件衬衣很贵吧，三、四千块。”
　　舒敏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光鲜亮丽的舒泉。
　　“在我的印象里，夏天的时候你永远穿着不到一百块钱的便宜货，上班用的包也没有一个超过三百块的。再小的时候更寒碜，总是捡我不要的衣服裤子穿。现在么，看看，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舒泉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衣，很多都是林恃让品牌直接送来的，适合舒泉的都被林恃留下。她根本不知道衬衣多少钱，也不太关心。
　　从小她就不在乎身上穿戴的价值，不邋遢就行。
　　但舒敏在乎，一直都很在乎。
　　舒泉并不想和她说这些话题。
　　“我只来这一次。你需要什么东西，我会一次帮你备齐。”
　　就当是姐妹一场最后的情面。
　　舒敏抖着肩膀咯咯地笑。
　　“我想将你偷走的人生要回来，你愿意给吗？”
　　舒敏往前靠，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要你的林恃，我要你的陈幻，我要你的工作你的幸运，要你的千万豪宅！舒泉，要不是爸妈又生了一个你，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你是个小偷你知道吗？”
　　连一旁的狱警听到舒敏这番话都皱起眉。
　　舒泉倒是眼眸无波。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舒敏对她有危险又尖锐的情绪。
　　想她走失，想毁掉她，想借别人的手毁掉她。
　　只不过全都失败了。
　　“如果我的人生给你，你也无法拥有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舒泉说，“你一样会在路上的某个地方停下脚步，觉得太苦太累，怨天尤人，继而又开始嫉妒别人的人生。没有我，你还会觉得同学偷你的幸运，同事抢你的幸福，你永远都会觉得老天对你不公平。舒敏，你的痛苦不是老天给的，是你自己给的。”
　　舒敏抓着裤子的手狠狠攥紧。
　　眼前这个女人让舒敏感到陌生。
　　舒泉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只是坐在那儿，便感觉青山不改，八风难动。
　　她以前明明单薄又脆弱，没有这样的能量。
　　“看来你没有需要的了。”
　　舒泉起身，留给她最后一个眼神，怜悯的眼神。
　　“再见。”
　　开着车从监区回到市里，想起林恃说家里少一点蓝色系的花，舒泉拐到花店抱了两盆蓝色风暴放到后备箱里，调整好心情回家。
　　进门的时候听见裴醒和易织年的声音。
　　看舒泉回来了，林恃过来帮她把花接过来，见是她想要的蓝色系花，心里有种被惦记着的踏实感，揽过舒泉的腰在她唇上印上热吻。
　　裴醒：“恃总，我们需要回避一下吗？”
　　林恃将花苗先放到院子里，说：“不必，咱们接着说。”
　　舒泉坐到易织年身边，易织年给她倒了杯水。
　　舒泉：“你们在聊什么，一个个的好严肃。”
　　裴醒说：“的确是很严肃的事儿。恃总那位倒霉的前合伙人季弦在联合一些不长眼的同行倾轧Always，我和恃总正在商量怎么能一次性将她给解决了，永绝后患。”
　　季弦的事舒泉也有听林恃说了，她仗着自己在这个行业深耕多年，的确有股子缠人劲儿。
　　裴醒和易织年身为Always的两大股东，自然紧张着自己的投资有没有被不明生物侵害。
　　将裴知免打到印度洋小岛之后，裴醒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品着林恃珍藏的葡萄酒，在众人期待中，“损人”果然又出损招。
　　裴醒：“听说季弦的公司一直想找融资。”
　　林恃说：“没错，上次她能受谢鸣鹤的蛊惑，就是想拿到谢鸣鹤承诺的一个亿。不过最后谢鸣鹤自己一分钱都没拿到，季弦自然也竹篮打水了。”
　　“不行。”裴醒摇了摇头，“这资得给她融。”
　　易织年一听她那贱兮兮的语气，就知道她又在往外倒坏水。
　　裴醒推了推眼镜，“听说当年恃总被坑了一把，就是她引入了虚假投资人，害你背了不该属于你的债。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想要投资人了。恃总，这不是打击报复的最好机会吗？”
　　林恃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和舒泉铁定是刨除在外，你和年年都是Always的股东，季弦肯定会有所防备。”
　　裴醒笑道：“所以，不能是咱们四个人出手，但还有一位姐姐不仅手段狠辣，还对任何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的人都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凡她要当投资人，没有人能拒绝。”
　　在场的其他三人立即明白了。
　　“你是说——”
　　“呵。”
　　阳光照入白境虞的办公室里，白境虞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裴醒和林恃。
　　“二位，干这种缺德事就找上我了？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你们高效诱捕剂？”
　　裴醒：“那怎么能是诱捕剂呢？”
　　必定是活生生的一块鲜肉，谁看见都得生扑的那种。
　　季弦要是知道自己能得到白境虞的青眼，不得立马打着滚地扑进白姐姐的怀里？
　　只要鱼上钩，后续想怎么宰割都行。
　　当初怎么坑的林恃，百倍奉还不成问题。
　　白境虞道：“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不过，迈巴赫，听说你对供应链这块很熟？”
　　林恃：“还行，未来全球供应链专家罢了。”
　　白境虞倒是挺喜欢林恃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傲气。
　　“行，我入伙。不过迈巴赫，作为交换，我需要一条物美价廉又靠谱的供应链，两周内签好合同，你得给我最优惠的价格。”
　　自从倒霉的中岸科技爆雷后，白境虞一直都在寻找称心又值得信赖的替代品。
　　她调查了国内所有公司，能符合她心意的少之又少。
　　林恃的Always就是其中之一。
　　且是最符合她心意的。
　　碍于和林恃之间那些小龃龉，以及最近的确很忙，合作的事宜白境虞一直没来得及开口。
　　林恃其实也听过亿甲正在寻找产业链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正好这是Always的业务范围。想过和白境虞合作，没想到合作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裴醒端起茶杯，“那不正好了？咱们这沾亲带故的一大家子一块儿打江山，从研发到制造再到销售都齐活了，天时地利与人和，咱们可都占了，天选一家人。”
　　以茶代酒，三人一块儿碰杯。
　　其实她们心里早就有合作的倾向，就等合适的契机。
　　这不就来了？
　　裴醒说：“要不也别等两周了，今天下午咱们就把合同落实了呗？”
　　“那不行。”白境虞放下喝完的茶杯，“今天下午我有件要紧事。”
　　今天下午，陈幻在某位豪门太太的热情邀请下，勉为其难要去参加她们太太圈子里的英伦下午茶。
　　一个小时前，陈幻发来三套裙子让白境虞帮她选，该穿哪一件。
　　她实在不知道这种社交场合该怎么打扮。
　　白境虞选了最做作的一套。
　　陈幻纳闷地问她：“真要穿这身？”
　　白境虞：“那不然你自己拿主意？”
　　陈幻没辙，只好穿了。
　　做作的下午茶，陈幻要做作地出席。
　　还是以白境虞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这美妙的一刻，白境虞当然要偷偷去前排围观。
　　但不能给眼前的两位说。
　　白境虞只道：“商业机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完结章啦~~


第139章 正文完
　　一个月前，就有不少太太轮番邀请陈幻去吃下午茶。
　　这些人陈幻一个都不认识，都是白境虞的合作伙伴。
　　自然还有一些尚且不是她的合作伙伴，正想尽办法成为她合作伙伴的。
　　自从陈幻得到了商业街项目，她和她过往那些狗血的爱恨情仇迅速席卷设计圈。
　　圈子里纷纷考古，将她当年得白鸽奖的作品挖出来仔细分析，发现这样一位大神居然被埋没多年，要不是这回沉冤得雪，还不知道得继续做多久的区级商超项目，那也太浪费人才了。
　　随着对陈幻的深挖，自然而然挖出了她和白境虞火辣的恋情。
　　去年在白家家宴上，白境虞高调热吻的女友，也终于在金融圈之外的地方对上了号。
　　这么一复盘更不得了，要知道白家家宴那会儿，陈幻的旧案还未因舒敏的入狱而水落石出，她还是一个有案底的昔日经济罪犯。可白境虞已经回到集团，各大项目都从她手中过，已然是亿甲科技的掌门人，她竟能不顾有可能招致的舆论战，高调认下这份爱。
　　旁人无法想象，这份爱对她俩意味着什么。
　　是此生不可能重来的心动。
　　是得而复失的非她不可。
　　亿甲科技的未来是白境虞，而白境虞的心头所爱是陈幻。
　　陈幻手握S城新地标项目，无疑会在设计界脱颖而出。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预判到陈幻将在S城拥有极具分量的话语权。
　　她俨然成为S城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无数人想要攀上这枝高枝，邀请她出席酒会或是下午茶的人络绎不绝，先前加过她微信的各领域的资本也在孜孜不倦地联系。
　　陈幻手机差点爆炸。
　　那时的她正全心沉浸在商业街项目上，顾不上外界对她的评价，也无暇社交。
　　等她回过神时才意识到，白境虞的圈子向她发出邀请多时，出于礼貌她应该给予回应。
　　某天晚上，两人刚刚消了热意，拥着入睡的时候，陈幻将最近邀请她的人跟白境虞细数了一遍，问她：
　　“你说我该先应谁的邀请？”
　　白境虞身心被拓得相当舒适，手臂搭在陈幻紧实的腰间，抚着她迷人的线条，眼睛都懒得睁开。
　　“你想先应谁就先应谁。”
　　“没有个特别的中心人物？”
　　“有。”白境虞捏她的下巴，“你就是。你在哪儿，哪儿就是中心。”
　　陈幻：“……”
　　出席黄太太举办的下午茶当天，陈幻穿了白境虞为她选的一字领收腰长裙。
　　这长裙哪儿都好，就是太拘束，生生将陈幻的江湖气给束没了，浑身的贵妇气。
　　黄太太和她丈夫经营着一家夫妻店，是亿甲科技重要合作伙伴。
　　她们依赖亿甲科技每年净赚数亿元，自然非常想和陈幻结交。
　　黄太太家的后院有一片养护得非常好的草坪，专门用来举办下午茶。
　　S城的名流太太们几乎都是这儿的座上宾。
　　今日听说陈幻要来，黄太太的闺蜜们乌泱泱地涌到她家，将这宽敞的后院围得像热闹的菜市场。
　　黄太太一一向陈幻介绍，她们是哪家公司的老板，主营什么业务，丈夫又是做什么的，孩子现在正在攻读什么专业，未来会在哪些领域发力……
　　陈幻自认为自己的记性很好，可黄太太这一大圈介绍下来还是让她有些头晕。
　　白境虞每天都要应付这些事？
　　难怪社交场合的她总给人一种兴味阑珊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被裙子束缚着，也或许是出于不想给白境虞丢人的心态，今天的陈幻始终慢条斯理地挂着温和的笑容，对所有人都极其有耐心。
　　格外像一位豪门太太。
　　举手抬足间是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斯文。
　　甚至下意识地跟黄太太一样，捂着嘴笑，捏起茶杯的时候翘着小指。
　　坐在二楼靠窗位置的白境虞，将做作的陈幻尽收眼底，笑容慢慢爬上嘴角。
　　坐在对面黄太太的女儿正在说公司如今遇到的困境，说得面苦心也苦，险些眼泪婆娑，却见白境虞笑了。
　　“……白总？”
　　白境虞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她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谈合作，更多的是想围观陈幻作为她女友单独出席社交场合的窘迫。
　　超出白境虞的意料。
　　本来以为陈幻和那条裙子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搭在一块肯定很别扭。
　　白境虞都已经准备好偷拍的角度，回头时不时拿照片出来臊一臊陈幻。
　　没想到，陈幻居然意外的和这身裙子非常合衬。
　　保守的设计到了陈幻身上，竟真的散发出了一种古典的优雅。
　　骨子里古典的陈幻，终于将这份复古的美透过皮囊尽情绽放。
　　让她像个陌生人。
　　这份陌生发酵成了一份独特的新鲜和刺激。
　　白境虞多少有些心猿意马。
　　要是这会儿坐在她对面的是陈幻，肯定能从她眨眼频率变快这种小细节上探究出此刻她心跳在加速，灵魂在躁动。
　　也幸好坐在她面前的不是陈幻，她能轻松地掩盖被陈幻撩动的情绪波澜。
　　白境虞：“我同意，第三季度的合作方式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办。”
　　黄太太的女儿：……
　　谢谢你现在同意了我一个小时之前就提出的方案。
　　陈幻完全不知道白境虞就在不远处的二楼书房。
　　黄太太在大聊特聊她的茶具是英国Wedgwood手工制造，这家制造商在欧洲极负盛名，此刻她们正在使用英国皇室同款。
　　黄太太细致地介绍茶具，从材质到工艺再到别具匠心的设计，像讲座一般事无巨细。
　　陈幻和周围的太太们听她说一句点一下头，笑容满面。
　　趁黄太太移开目光时，陈幻垂下头赶紧打了个饱满的呵欠。
　　白境虞手藏在桌下，对着打呵欠的陈幻连拍了好几张。
　　说完茶具再说茶，黄太太说大家喝的茶是Castleton茶园产的达伦红茶，非常非常稀有，香味也很独特。
　　黄太太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半扬起头面向天空。
　　“仔细品，你们会品到葡萄柚和杏仁的风味。这就是达伦红茶独特的香气。你们品出来了吗？”
　　众太太和她一起闭上眼，细细地品味。
　　认同声此起彼伏。
　　陈幻看众人都闭上眼，立即喝了两大口茶。
　　周围的人无论说多少话都只抿两口茶，陈幻都不好意思多喝，渴得她喉咙冒烟。
　　咕咚咕咚咕咚——
　　闭眼品茶的众人：？
　　是谁端着茶缸子猛灌水？
　　睁开眼，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难道听错了？
　　也是……谁能发出这样的动静？
　　家里的饮水机都比这矜持。
　　陈幻依旧细声细气地温婉着，苦了在二楼的白境虞，憋笑憋得肚子发痛脸要抽筋。
　　眼看日落西山，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的陈幻腰要折了。
　　听大家开始约下次下午茶的时间，陈幻心情复杂。
　　居然还有下一次……
　　不过，起码今天这场要结束了吧。
　　她应该没给白境虞丢人。
　　“克里斯——”
　　突然传来一个小男孩的惊叫声。
　　“克里斯——谁帮我抓住它！”
　　众人回头，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阿拉斯加犬吐着舌头，失控地从远处狂奔而来，冲着院门的方向去。
　　管家们纷纷想拉住那只阿拉斯加犬，但习惯了优雅的举止，突然间让他们跑起来去追一只激动的狗，显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只阿拉斯加犬从陈幻身后一闪而过。
　　陈幻见狗脖子上还套着牵引绳，便顺便抬手拽住牵引绳的末端。
　　黄太太吓得叫了一声。
　　陈幻居然单手去拉一只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下的阿拉斯加犬，可想而知她整个人会被克里斯拽得从椅面上飞起来。
　　更可怕的是，如果她拽得太紧，摔在地上都是轻的，极有可能被拖行出一段距离。
　　要真发生这种事，以后陈幻铁定不会再光临她家不说，要是白境虞来找她们家清算就全完了。
　　就在黄太太心里发凉之时，却见在奔跑中的克里斯犹如撞上了一堵看不到的墙，身子猛然在空中一顿，被巨大的力量遏制住。
　　陈幻稳稳坐在藤椅上，右手拉着被绷得笔直的牵引绳，不动如山。
　　克里斯上半身几乎腾空而起，往后甩了大半个圈，蹲坐在地上，整只狗发蒙，舌头从耷拉在嘴左边变成耷拉在右边。
　　黄太太等人惊呼着，纷纷围了上来。
　　“天哪！陈小姐你没事吧！”
　　“快给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陈小姐……你，单手拽住了一只阿拉斯加？”
　　“哇哦，陈小姐，你手臂上有肌肉哎！大家快来看！”
　　众人绕着她叽叽喳喳惊叹不已。
　　陈幻：……
　　好么，紧绷了一下午，偏偏在最后一刻破功。
　　谁家豪门太太单手拽翻一只阿拉斯加啊？
　　这事儿可别传到白境虞耳朵里。
　　就在她懊恼之时，看见了站在二楼不知道围观多久的白境虞。
　　白境虞手里拿着一杯酒，对呆如木鸡的陈幻挥了挥。
　　“太太，好巧。”
　　陈幻：……
　　.
　　鹅蛋形的舷窗外是深黑色的夜幕。
　　白决兑现了承诺，白境虞回到集团后，他就将他的湾流G650送给了白境虞。
　　湾流G650商务机的天花板，售价四个亿。
　　宽敞、安静，能轻松执行洲际飞行，拥有它的都是顶级富豪。
　　此刻坐在湾流G650种的陈幻目光缓缓从白境虞的手机上抬起来。
　　“所以，一下午你都在二楼？不仅偷看还偷拍？不仅偷拍还偷拍了几百张？你这是什么爱好啊白境虞。”
　　白境虞将套房的门合上，走到陈幻面前肆无忌惮地坐到她腿上，享受着女朋友的怀抱，将陈幻的双臂当成安全带，扣在自己腰间。
　　“喜欢给女朋友拍照也有错？”
　　白境虞刚刚洗过澡，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柔软丝滑的香槟色睡裙，修长白皙的腿压在陈幻的腿上，即便在余光里都白得让人难以忽略。
　　陈幻被她直接从黄太太的茶局上抓来，一起飞A国参加科技峰会。
　　陈幻说自己什么行李都没准备，白境虞让她不用准备，生活用品方栀都给她备齐了，常服等落地了再机场买。
　　所以这会儿陈幻还穿着那条非常古典的裙子。
　　白境虞侧着身子，打量抱着她的人。
　　陈幻的头发又长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被白境虞用卷发棒随手卷了几下，到现在弧度还挺让她满意。
　　不同风格的陈幻，的确很像个陌生人。
　　陈幻环扣着她的腰肢，水仙的香味催着她心头发热，热吻蔓延至白境虞的肩头。
　　“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也来了？”
　　“你喝你的下午茶，我谈我的生意，需要说吗？”
　　“所以你的确是来偷偷跑来看我的。看到什么了？”
　　“看我女朋友穿着变成一个陌生人……”
　　白境虞说了半截的话忽然顿住，身子微颤，脚尖点着地想起身，却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原处。
　　“陈幻。”白境虞用危险的语气念出陈幻的名字，“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来？你……”
　　从陈幻的角度看，红潮已经从白境虞耳根深处往外渗透。
　　陈幻将白境虞的身子往下带，力却猛然朝上。
　　“这样还陌生吗？你最喜欢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是连你自己都找不到的……”
　　白境虞双臂和腰都被陈幻单手紧圈着，上半身前倾，被陈幻弄得摇摇晃晃。
　　飞机虽然飞行得很稳定，但还是有轻微的颠簸感。
　　陈幻借着颠簸感，一次次抵到最深地。
　　白境虞被撞得眼神失焦滴了满地，让她停她也充耳不闻。
　　白境虞调不成调，断断续续，着恼道：
　　“陈、幻……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我看你挺想惯着我的。”
　　“你……”
　　“嘘。”
　　陈幻非常是时候的捂住白境虞的嘴，将她脑袋后仰，绷紧的脖子的曲线极具美感。
　　极致晕眩时的声响都闷在掌间。
　　飞机又是一阵轻微的颠簸，再一次颠簸。
　　晕眩之后那颠簸还在继续，陈幻就是不离开，磨磨又蹭蹭。
　　陈幻：“现在觉得熟悉了吗？”
　　白境虞说不出完整的话，雪白的肌肤之下渗出一层鲜明的粉，仰头回身去找陈幻的唇。
　　找了两下，居然没找到。
　　“陈幻……”
　　对于没吻到陈幻这件事，小祖宗还不满意了。
　　不高兴的语调里带着撒娇。
　　陈幻知道她失焦得厉害，扣着她的脑袋，帮她将这个吻精准地碾进去。
　　这趟长途飞行，因为有陈幻的陪伴，时间竟显得有些紧迫。
　　换了两次床单之后，飞机就降落了。
　　陈幻不仅能提供斗嘴服务，还能进行身心上的全面放松，想拧大腿还随时能拧到，第一次代表亿甲科技出席峰会，白境虞完全没有压力。
　　湾流G650降落在A国首都的机场。
　　昨晚被陈幻拥在怀里，勾着她小指才能安心入睡的女人，今早出现在世界级的顶尖会议上，作为最受瞩目的年轻企业家在开幕式上发言。
　　业界内早就盛传白决三年内会退休，亿甲科技会彻底交到女儿白境虞手中。
　　都说白境虞非常年轻，才要满三十岁。
　　白决很大胆，但也从侧面说明他对自己的女儿非常有信心。
　　没想到这位新掌舵人不仅年轻，一张皮囊也让人如痴如醉。
　　白境虞身上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领袖气质，英语发言像母语一般流畅。
　　这会儿风水轮流转，转到陈幻偷偷在台下给白境虞拍视频。
　　白境虞平时很少穿深色的西装，她嫌弃太死板了。
　　今天这身是易雪林和白决特意为她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意外的有种严谨到禁欲的气质。
　　这一刻陈幻明白了白境虞所说的新鲜刺激的“陌生感”。
　　早上换衣服的时候，白境虞跟陈幻说，每年春节白家的老裁缝都会来家里为她量尺寸，定制两套正式场合穿的衣服。
　　她们家四个人都会定做，算是家庭传统。
　　“家庭传统”这四个字，对陈幻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为什么觉得有吸引力？”
　　聊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白境虞有点好奇地问她。
　　“归属感，有一种亲密关系的专属气质，很让人着迷。”
　　白境虞思绪一转就明白了，陈幻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家，传统这种东西自然传不到她身上。
　　白境虞说：“这么喜欢，那以后咱们家也可以定制一些传统。”
　　“咱们家”这三个字，陈幻特别特别喜欢。
　　“定制什么传统啊？”陈幻搂着白境虞不放，用憧憬的眼神看白境虞。
　　白境虞靠在陈幻的怀里说：“除夕夜一定要拧一下大腿的传统吧。”
　　陈幻：？
　　……
　　峰会嘉宾来自十二个国家，自然也有亿甲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CloudMotion Technologies，云动科技。
　　作为曾经封锁过亿甲技术的死对头，对白境虞自然格外关注。
　　陈幻正在回看拍摄的视频，听到云动科技的两个男高层用英语低声说：
　　“她就是白境虞。”
　　“是长得很美。”
　　“装腔作势。长成这样应该去当网红。”
　　说完两人同时低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发现了陈幻的冷眼。
　　陈幻沉下脸时的表情很瘆人，两人很快收回目光。
　　大会开幕式暨主旨论坛结束后，白境虞又被媒体围了半个多小时。
　　陈幻被挡在外围，就算进不去也没离开半步，沉着脸站在白境虞十米开外的地方等着她。
　　陈幻换掉了那身长裙，穿着昨天在机场买的格子花呢短款高领毛衣，下身搭配白色长裤，一双长腿笔直，身形颀长比例惊人的好，走过路过的都以为她是个模特。
　　白境虞看她站在人群外候着，不看手机不听歌，一双眼不偏不倚就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即便半个字不说，也有种强压的控场感。
　　有陈幻在的地方，白境虞很安心。
　　媒体好不容易逮到了白境虞，无数尖锐的问题往她身上砸。
　　甚至有人问她，她的母亲厉心湛即将角逐下一届A国总统，对此白境虞有什么看法。
　　白境虞对厉心湛抱负之远大早有耳闻，也不意外，她这不安分的妈永远都想飞得更高。
　　白境虞肆意讥讽着：“飞得越高，摔得越狠。希望她能躲过弹劾——无论竞选是否成功。”
　　当时白境虞并不知道，自己这张开了光的嘴居然一语成谶。
　　九年后厉心湛入狱，想要见白境虞一面，被白境虞婉拒。
　　“我的母亲早就过世了。”
　　这句话便是白境虞给厉心湛留的最后一句话。
　　.
　　既然开始涉及私生活，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问题。
　　白境虞耐心告罄，递给陈幻一个眼神。
　　陈幻上来拨开媒体，强硬地带白境虞离开。
　　连峰会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那人不是模特，居然是白境虞的私人保镖？
　　“喏，给你，消消火。”
　　陈幻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只甜筒，递给白境虞。
　　白境虞的确又热又渴，冰淇淋入口，很清爽。
　　陈幻在那等白境虞半天，现在看白境虞没人纠缠了，摸摸她的脑袋说：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一下卫生间马上回来。”
　　白境虞吃着甜筒还被她摸脑袋，感觉自己平白小了她几岁。
　　不过这种被宠着的感觉也不赖。
　　白境虞说：“去吧。”
　　陈幻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两个云动科技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堵在白境虞面前。
　　就是在会场里说白境虞闲话的那两位。
　　陈幻火一下拱了上来，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将其中一个人撞翻在地，另外一个还没回头，胳膊就被陈幻挤在了后腰上，整个人用力按在墙上，惨叫之下脸都被撞变形了。
　　被撞倒的那个男人感受到她的力量，坐在地上有点发愣，这只跟疯牛一样冲上来的女人力气也太大了吧。
　　被她摁在墙上的男人挣了两下没能挣开，惊恐地对白境虞说：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摁着我？”
　　陈幻手上没松劲，也看向白境虞。
　　白境虞用中文对陈幻说：“他俩是云动科技的，想约我去他们总部参观。”
　　其实官方行程应该通过秘书室预约，没有这样缠上来问，甚至想直接将白境虞带走。
　　被陈幻摁着的那个男人经常往国内跑，会几句蹩脚的中文，大概听懂了白境虞的意思，立即接她的话说：
　　“是的，我是好人，快放开我！”
　　白境虞也不急着劝陈幻，对那个男人道：
　　“她能一上来就对你动粗，看来你之前没做好事。”
　　白境虞对陈幻非常了解。
　　陈幻看着厉害，实际上身手比她看着还厉害，但是骨子里是个平和的人，从来不会主动找事。
　　陈幻冷笑地说：“人好不好不知道，嘴是真的贱。你嘴上缺德我拳脚无眼，也算扯平了。参观的事找白总助理预约去。”
　　说完，陈幻放开之前用力把他往墙上推了一下。
　　那男人惨叫了一声，揉着发痛的胳膊，生气又有些害怕。
　　白境虞说：“没人请你们吃晚饭。”
　　言下之意——还不滚？
　　两人悻悻地走了。
　　白境虞摊开手掌，对陈幻说：“手。”
　　陈幻将手搭在白境虞的手掌上。
　　白境虞怕陈幻受伤，捏着她的指尖将她的手翻来覆去检查。
　　“厉心湛的人想强行将我带走的那回你也是这样，二话不说上来就摁人。那次手哆嗦了好几天才没事，这回还来？你这双手金贵不知道？能不能小心点啊？”
　　陈幻说：“哪想了那么多，看见有人有可能动你，我就上头。”
　　白境虞点了点她的耳朵，“这么乖？”
　　陈幻：“谁要乖……”
　　白境虞安静地看她。
　　“……也就在你面前这么乖了。”
　　陈幻保护白境虞的场面被外媒拍了下来，在互联网上广为流传。
　　新闻标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亿甲科技新一代领航者和她凶悍的美女保镖”。
　　新闻配图中，白境虞和陈幻双双入镜。
　　陈幻给了镜头一个非常符合她“凶悍保镖”身份的犀利眼神。
　　而被她揽在怀里的白境虞却是看着陈幻，面似无波澜，眼却含情，安静又专注。
　　这条新闻从外网被转到了国内平台。
　　陈幻倒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保镖，要是能够威慑白境虞那些奸诈的竞争对手们，她可以是任何人。
　　但白境虞不行。
　　打电话到对方总编室，将对方主编狠骂了一顿.
　　这还不解气，白境虞甚至专门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一如既往高调地转发了那条不靠谱的新闻。
　　白境虞：【向大家介绍一下，她不是我的保镖，是我的女朋友，陈幻。】
　　当初白境虞在推特上发视频喷厉心湛的事件，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无数人想要挖她的微博却没有挖到。
　　没想到这回白境虞居然为了澄清女友的身份，专门开了个账号。
　　无论多汹涌的流量流入这个账号，这是她发的第一条微博，也是唯一的一条。
　　数十年后，当白境虞和陈幻双双在各自的领域成为一代传奇后，考古的网友们陆陆续续前来瞻仰这条神奇的微博。
　　依旧能感受到这场宿命般坚定的爱情，散发着穿越时空的能量。
　　未来交给未来。
　　当下，二十八岁这一年的陈幻，比她想象的还要忙碌且充实。
　　赛博芍药正在紧锣密鼓地迎接花期，与此同时，山水澜桥六号院终于装修完毕。
　　陈幻终于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套房装修完毕。
　　冬至那天，陈幻和白境虞带着陈幼，正式入住六号院。
　　三家人成了邻居，串门就更方便了。
　　三栋别墅的后院大门都为彼此开放了权限，平时谁有空就过来一块儿撸个串。
　　六号院有个小凉亭，白境虞和裴醒、林恃三人要商谈时，走进小凉亭将四周的竹帘一放，便是一个非常安全私密空间。
　　有这三家人入住，山水澜桥的房价又涨了一波。
　　带人来山水澜桥看房的中介可是有得说了。
　　每每路过那三家院子，中介们便会遥遥一指，问客人：
　　“你们知道那儿住的是谁吗？”
　　客人摇头，中介神神秘秘地说：“那可是我们S城的一整片天！”
　　客人：？？
　　除了共同利益，还有坚固的情感作为基石，白境虞和裴醒、林恃所组成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年已现雏形。
　　那时尚且年轻的她们有信心打造属于自己的时代，只是二十年后再回首今日，完全没想到竟能携手走到未曾想过的高度。
　　白境虞和裴醒曾经有过争执和偏见，但同仇敌忾又成为邻居之后，已经有所好转。
　　只是偶尔白境虞还是会嫌弃裴醒茶艺高超，但对付起外人挺解气。
　　裴醒也会感叹白境虞大小姐脾气难伺候，幸好不需要她伺候。
　　和白境虞合作痛痛快快将季弦碾压成渣后，林恃对白境虞改观不少。
　　一时觉得白境虞说话呛人，但心地还是很纯善。
　　一时又觉得白境虞虽然心地纯善，但说话是不是太呛人了？
　　白境虞对迈巴赫的观感时而极好，觉得这人脾气和能力都像自己，能处。
　　时而极差，心想，迈巴赫脾气和自己也太像了吧，真难相处。
　　三人就在时而嫌弃时而欣赏的奇异氛围下，成了并肩打江山的战友。
　　季弦被彻底扫出了视野后，舒泉和林恃终于有机会兑现欧洲十日游了。
　　陈幻将姚聆接到六号院暂住，让舒泉好好去玩一玩，放松放松。
　　这趟欧洲之行，舒泉攻略做得非常详尽。
　　林恃看她制定的行程单，好么，除了著名的打卡地之外，全是餐厅。
　　林恃一一往餐厅打电话预定位置，务必要让小女朋友痛痛快快将所有想吃的美食都顺利吃到肚子里。
　　这一趟欧洲行，舒泉被林恃喂胖了五斤，配合她勤勤恳恳的运动，终于摆脱了干瘪形象，正式变成一颗水嫩的小桃子。
　　酒足饭饱之余，林恃发现舒泉偶尔会走神。
　　两人在泰晤士河边散步的时候，林恃握着舒泉的手说：
　　“咱们的Always已经进入正轨，接下来该换我帮你一起实现你的理想了。”
　　“我的理想……”
　　“你不是一直想开餐厅吗？等我们回国就开。地址我已经帮你挑了几个挺不错的备选。无论是客流量还是风水在S城都是首屈一指的。舒老板来掌掌眼？”
　　舒泉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小想法，林恃居然已经帮她准备好了一切，就差她猛抽一鞭子，向理想飞奔了。
　　舒泉一直都很有能力，只是在遇见林恃之前她是块蒙尘的璞玉。
　　林恃发现了这块玉，将她握入掌间，细致地雕琢。
　　如今她要前往属于她的领域释放能量。
　　舒泉有些忐忑，像第一次做奇幻公路项目时的忐忑，有些怕自己做不好。
　　不过这些杂念转瞬即逝。
　　她知道和林恃相遇之后的自己，能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山。
　　舒泉的私房菜馆开在Always隔壁。
　　菜馆单名一个“恃”字，非常独特。
　　有食客说，这家私房菜之所以起名为“恃”，正是老板手艺精湛，恃才傲物的意思。
　　也有人说，这个“恃”字是老板爱人的名字，老板是个情种。
　　无论是哪种传闻，好像都没传错。
　　饮食江湖多了一方新贵，那头，投资圈也多了一个大魔王的传说。
　　据说这位年轻的投资人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数个市值上十亿，甚至百亿公司的大股东。
　　她神秘且低调，一直很少出手，可但凡出手，被选中的公司必定飞升。
　　无数小企业都在翘首以盼金主的宠幸，可是这位大魔王究竟会投资哪家公司，完全无法猜测。
　　易织年吃完晚饭，坐在餐桌前踌躇。
　　“所以，又有一笔闲钱了。醒醒，你说这回投哪家呢？”
　　裴醒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转盘，把飞镖递到她手里。
　　“上面都是我筛选过的初创小企业，你随便飞，飞到哪个算哪个，稳赚不亏。”
　　易织年拿着飞镖，一投一个五千万。
　　“好，就这家了！”
　　易织年正开心的时候，看裴醒将她们院子里奄奄一息的月季一盆盆地搬上了小推车。
　　“全部都快死了，我给你送到隔壁七号院让芽芽抢救一下。”
　　易织年：……
　　要是养月季也能像投资一样轻松就好了。
　　易织年时不时手里就会有一笔闲钱，以前随手丢那儿根本懒得管，现在有了裴醒的指点，就像家里多了一只小金猪，放进去的钱每年至少都能赚回来15%。
　　在老师裴醒的指导下，易织年真正实现了坐吃等死的理想。
　　裴醒对她的教育可谓是全方面的。
　　.
　　自从陈幼跟着白境虞和陈幻入住六号院后，她就和裴容成了邻居。
　　即便中间隔着七号院，但三家后院基本上可以算是连通着，往来很方便，陈幼时不时会和裴容碰到面。
　　宁措听说这件事之后，直接取消了晚上连视频一起刷题的计划，直接改到线下一起刷。
　　陈幼和裴容做邻居之后，宁措几乎住到陈幼家，和陈幼挤一张床。
　　借口就是她这个后进生要小天才补习。
　　陈幼：“我说姓宁的，你好意思吗？你最近总分可真的就跟我只差两分了。”
　　宁措：“那还不是你这个小老师教的好？我不管，你的床分我一半！”
　　陈幼也不是没赶过她，一赶她她就哼唧，一哼唧陈幻就过来问她和小宁同学怎么回事，旁敲侧击的问完之后，还要再留下一句“你俩年龄都还太小了，现在得以学业为重”。
　　陈幼也懒得解释，就让陈幻误会着。
　　只是其他的能忍，宁措进她卧室越来越肆无忌惮这点不能忍。
　　那天她刚把衣服脱下来，啃着玉米的宁措就开门进来了。
　　陈幼吓了一跳，将睡衣团团压在胸前，没好气地说：
　　“我在换衣服！”
　　宁措平静地继续啃玉米，说：“嗯，你换。”
　　陈幼：……
　　宁措完全不在乎陈幼穿没穿衣服，继续说春节出去玩的计划。
　　陈幼将睡衣套好之后推着宁措，宁措说一句话，她将她往外推一步。
　　等宁措说完，已经被推到门口了。
　　“你说这样行不？”
　　宁措回头兴奋地问，对上的是陈幼看白痴的眼神，以及随后毫不留情关上的门。
　　宁措：？？
　　陈幼觉得宁措脑子里少了一根筋。
　　一根很重要的筋。
　　宁措不知道陈幼在生什么气，反正晚上烤串她是一定会出现的。
　　宁措从陈幻那边学了烤串的技术，非要露一手。
　　陈幼坐在一旁拿着墨水屏看书，瞥一眼烤炉上摆的全都是裴容爱吃的鸡翅。
　　宁措烤完一串递给裴容，裴容转头递给陈幼。
　　陈幼冷淡道：“我不爱吃。”
　　宁措递了一串淀粉肠给陈幼，对裴容说：“她爱吃这个。喏，拿着。”
　　裴容：“那我也吃淀粉肠！”
　　宁措：“你早说啊，我刚才就一起烤了。”
　　裴容：“那，会不会很麻烦？”
　　“没事没事，我给你烤我给你烤！”
　　宁措没出息那样，陈幼真是没眼看。
　　吃完烤串，裴容知道宁措睡陈幼那儿，问她们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陈幼正想说“我床没那么大”，宁措开心道：
　　“好耶！好久没睡在一起聊天了！幼幼！我要睡中间！”
　　陈幼：“谁答应了？”
　　宁措脑袋在她的胸口钻来钻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地撒娇着。
　　陈幼都快翻白眼了。
　　多大人了还成天玩这一套，白痴才会答应！
　　绝对不答应！
　　晚上，裴容洗了澡抱着自己的枕头来了。
　　宁措铺好床迎接她。
　　背对着她们躺着的陈幼一边看书一边想，我可真是个白痴。
　　其实陈幼的床有两米，很宽，三个人睡完全没问题。
　　只是睡在中间的宁措睡姿相当豪迈，整个人大大摊开，一手顶着陈幼的后背将她挤到墙角，一腿压在裴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宁措呼呼大睡，陈幼面对着墙壁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黑暗中，裴容小心翼翼地问：“陈幼，你睡了吗？”
　　陈幼：“睡了。”
　　裴容：……
　　这是她们的开端，自不同的世界里一步步走到彼此面前，搭建起复杂的三角结构，驶向一场迷雾般的纠葛。
　　无数个明天在黎明之下，那朵绚烂的钢铁芍药被陈幻的指尖一点，终于绽放在湿地公园边。
　　它是白境虞最喜欢的奶油碗，以不朽之姿，成为S城的新地标。
　　也成为陈幻强势问鼎顶点奖的重要作品。
　　顶点奖有“建筑界诺贝尔奖”的美誉，能在三十岁夺得顶点奖的华人设计师，在陈幻之前是一片空白。
　　陈幻填补了这个空白。
　　陈幻从寂寂无名的室内设计师摇身一变，成为S城地标建筑的主设计师，并且出乎所有人意料，摘得含金量极高的顶点奖，无疑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身份三级跳。
　　颁典礼之后的媒体采访中，有媒体问陈幻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陈幻面对无数的摄像机，回答了一句话。
　　白境虞只不过去拿陈幻喜欢的酒来庆祝，居然错过了她回答的瞬间。
　　又一年春风初起，六人再次相约到观枫山下露营。
　　陈幻拿下顶点奖可是大喜事，必须得好好庆祝。
　　白境虞邀请邻居们一起出来踏青，两家好邻居也带上珍藏的酒，不醉不归。
　　说起顶点奖，白境虞这才知道原来还有媒体采访。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问及陈幻到底说了什么，她还死活不开口。
　　“陈幻，真不说是吧，回头被我从别的地方知道，你大腿难保。”
　　陈幻其实很后悔，怎么一冲动就那么说了。
　　现在外网都是那视频，幸好还没人搬运到国内。
　　正好白境虞没听到，陈幻死活不说。
　　“反正我大腿就没保过。拧，顺便拧，就当咱们家的除夕提前到来了。”
　　陈幻说完后喝口茶壮壮胆。
　　捏起茶杯时，无意间翘起兰花指。
　　前些日子和众太太们喝了一轮又一轮的下午茶，不仅让陈幻对英国各大茶具制造商和各类茶叶了如指掌，还让她养成了“优雅”的好习惯，无意间便会犯个病。
　　坐在另一侧钓鱼的裴醒和林恃看到陈幻这个娇俏的动作，低声道：
　　“换号了这是？”
　　易织年：“不能吧，就白境虞那体力，让她当1不得累死她？”
　　舒泉：……
　　哪敢说话！
　　陈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立即调整姿势，恨不得徒手捏碎茶杯以证清白。
　　陈幻不就是稍微走了一下神，回头发现白境虞不见了。
　　白境虞回了帐篷，躺在床上，用平板搜索到陈幻获奖发言。
　　陈幻一进帐篷，就听见自己那段不要脸的发言。
　　【请问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视频里的陈幻手握奖杯，大言不惭：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只有一个，就是听老婆的话。】
　　陈幻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卡住。
　　白境虞目光从平板转到她脸上，嘴角带着抑不住的笑意。
　　“这不说得挺好的么？怎么就怕我知道？”
　　陈幻坐到她身边，“是好，好肉麻。”
　　“那还听不听话了？”
　　白境虞点着陈幻手背上的红痣。
　　眼前的白境虞像一朵正值灿烂花期的奶油碗，和陈幻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明艳动人。
　　嗅着让她安心的水仙香味，陈幻吻上白境虞的唇。
　　“听，听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XP大赏（划掉）CP大赏完结啦~
　　写得很爽，谢谢所有喜欢这篇文的人。
　　还有一丢番外，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了。
　　以及
　　下一篇写《焚情》，下面是文案，大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谢谢~
　　沈逆衣锦还乡，官居一品，得了闲差的同时皇帝指婚，将她的白月光边烬嫁给她。
　　边烬也曾是帝国之刃，令人闻风丧胆的人形兵器。在战场上身负重伤后，如今她全靠机械骨骼才能站立。
　　大婚之后，机械师出身的沈逆每天照顾边烬生活起居，帮她修复身体，记录她身体各处感知数值的变化。但依旧没改口，还叫她为“师姐”。
　　每次修复身体沈逆都戴着手套，因为她知道师姐有洁癖，最不喜被人触碰。
　　边烬：都是义体了，不必这么讲究。
　　沈逆：礼不可废。
　　边烬：昨晚让你停却不停，也不见你对我讲礼。
　　沈逆：……那是我在测试师姐的感知，修复师姐的身体。
　　边烬：今晚还修复吗？
　　沈逆：……
　　边烬：数值提高一分，我奖励你一次。
　　.
　　正了正乌纱帽，和空中虎视眈眈的侦查兽对视时，沈逆知道，想毁天灭地的恶魔终于露出了冰冷淬毒的爪牙。
　　人类的基因在召唤她，即便肝脑涂地，她也要捍卫身后古老又伟大的文明。
　　路人：那个想毁天灭地的恶魔好像是你老婆。
　　沈逆：……
　　沈逆：这利欲熏心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毁灭吧。
　　.
　　腐朽的文明即将陨落，大地猩红。
　　已被沈逆修复的边烬一剑抵在沈逆心口。
　　“你还不明白？我只是在利用你。”
　　沈逆浑身带血，往前一步。
　　“那你利用完之后，还会不会奖励我？”
　　边烬：？
　　【疯批x白切黑】
　　【架空古代｜赛博朋克｜先婚后爱｜年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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